月雾阁BL小说免费交流群 二群:151404441 三群:922764023 四群:720031825 五群:784991711 [只能加一个哦~] 【资源来自互联网,侵权告知则删,如果喜欢,请多多支持正版!】 偏执美人装乖指南[快穿] 作者:千桃万鹿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一枝桃花(愿君多采撷) 全文字数:602,233字 文案: ◆正文已完结,番外掉落中●v●! ◆下本开《恶毒炮灰穿成悲情男配后[快穿]》,笔芯求收藏呀~ 【本文文案】 时空管理局史上最大bug洛九,在与主神交手时发生意外,双双掉进渡劫世界。 疯批反派穿成下场凄惨的可怜炮灰,还附带恋爱攻略任务。 洛九:“装可怜?我擅长。” 第一个世界, 洛九是被人拍卖凌虐的海妖塞壬。 他一脚踩碎那人的手指,却又转身攥紧失忆主神的衣袖:“疼……” 第二个世界,洛九是被人陷害跌落泥潭的过气爱豆。 他一手策划那人身败名裂,却又转身躺进影帝怀里:“我好难受。” 第三个世界,洛九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他一掌碎了那人的灵丹,却又转身附在仙尊耳边:“师尊,你别不要我。” 第四个世界,洛九是命不久矣的病弱omgea。 他一脚踹飞联姻对象,却又转身勾住总裁的脖子:“哥,我的信息素也很好闻啊。” …… 主神向来冷酷无情,直到有一天他从渡劫世界出来,怀里抱了个小美人。 下属指指一边无辜眨眼一边搞疯情敌的洛九:“您真的不觉这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问题,”陆翊拉过洛九严肃警告:“下次不要亲自动手,累着了怎么办?” 疯批反派心机美人系统bug受x前期冷酷大佬后期宠妻无下限主神攻,1v1,he …………………………………… 接档文《恶毒炮灰穿成悲情男配后[快穿]》笔芯求个收藏~ 【文案】 时期,时空管理局最火的恶毒炮灰代码,工作努力,业绩优异,平均每个世界被主角打脸三十八次,最快下线速度曾达到三秒钟,高居管理局榜首。 结果某天程序紊乱,恶毒炮灰卡成了悲情男配,被强制输入了D级小世界里。 D级小世界由于完成度不高,代码总是会根据剧情被迫拥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奇怪设定—— 第一个世界,他穿成了火葬场里的病弱炮灰攻,设定是:主角攻受一亲密就心脏疼。 于是,拉踩本能让时期对主角受大加讥讽,却在渣攻想要强迫他的时候挺身而出,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将人护在身后:“你别碰他!” 后来……他被主角受抵在墙角:“救了我那么多次,还说不喜欢我,嗯?” 时期:你他妈的不是个受吗? 第二个世界,他穿成了霸总身边的万能助理,设定是: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答应。 于是,纨绔本能让时期日常摸鱼划水酒吧打卡,却在霸总母亲去世说了句陪陪我的时候,不由自主伸出手臂将人抱在怀里。 后来……霸总单膝跪地:“我知道,只有你一直会陪在我身边,嫁给我,好不好?” 时期:这个月工资先结一下谢谢。 第三个世界,他穿成了太子的忠犬护卫,设定是:只要他有受伤的风险就会自动挡刀。 于是,作死本能让时期每天都跟反派密谋大事,却总会被一股不可抗力拉到太子面前,替他抵挡刺来的利刃。 后来……太子眼眸血红:“我不要你救我,你就是我的命,明白吗?” 时期:实不相瞒,您才是我的命。 太子哭得更惨了。 …… 第四个世界,他穿成了上将的假孕垂耳兔,设定是:一上床就怀孕。 时期刚睁眼,发现正在一张布满痕迹的大床上…… 时期:微笑,可以申请代码自删吗? 每天都在花样作死求打脸求下线受x脑补帝自我感动自我深情攻 ……………………………… 【预收2】《疯狗与玫瑰》 【文案】 乔淮生,京城第一浪子,漂亮,会玩儿,花钱大方,约过的情人加起来可以绕四九城排个圈,身边的宝贝儿次次不重样。 没人知道,他也曾爱过一个人。 爱得那样浓烈,以至于最后分开的时候,乔淮生亲自将那人打了个半死,滚烫的烟头摁灭在他的腰间:“这是烙印,这辈子,做人做狗,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结果一晃五年,那人回来了。 当初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鼎鼎有名的秦家大少。 他家的死对头。 两人像是生意场上的两头狼,彼此撕咬血肉模糊,却谁都不肯先放手。 直到有一次,幽暗的小巷里,秦舟突然出现,替他挡下了刺来的刀。 怀中的文件撒了一地,划破的腰间露出一朵漂亮的刺玫纹身。 那是乔淮生当年在他身上作的画。 “拿整个秦家送给我做礼物?”乔淮生指了指地上的转让协议,“秦舟,你可真够疯的。” “是。”秦舟丝毫不顾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疯狗般逼视着他,“那你呢,愿不愿意?” “真巧,我也是疯子。” 鲜血与暮色里,乔淮生愉悦地吻上了那朵玫瑰。 刀子是他故意不躲的,身上的旧伤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发错消息的那天并没有喝醉,乔淮生的手按在秦舟腰侧的烟疤上,隔了这么多年—— 他还是只能臣服于自己。 疯批钓系受x疯批忠犬攻,疯对疯,两个都不是正常人,破镜重圆双初恋,1v1 he 立意:努力改变命运 标签:情有独钟,系统,甜文,快穿 主角:洛九,陆翊 配角: 其它: 简介:满级反派,在线装乖 第001章 惑心海妖(一) “来,让我们看看今夜的宝贝儿。” 拍卖师话音刚落,整个展厅陷入了一片漆黑,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红色幕布就被猛地掀开。 灯光渐次亮起,将周围染成幽蓝,脚下投影出晃动的水纹,稠黑的夜搭上寂静的蓝,让人仿佛置身海底。 如此精心的布置,都是为了今晚的主角。 唯一的顶灯打在下方的笼子上,照出一张摄人心魂的脸。 少年白皙柔软,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胸前,碧蓝的眸子清澈如水,纤细的手腕被锁链束缚在笼中,如同神秘的海水般,诱人深入…… 最重要的,他的下半身,是一条发着光的蓝色鱼尾。 只这一条,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发狂。 拍卖师微笑道:“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全世界仅此一条,各位如果想要,可以出价了。” “听说这人鱼歌唱的一绝,”有人伸出手指:“我出个数,要不你让他叫两声听听。” “谢谢张总。”拍卖师向下鞠躬,那人出的价格不菲,拍卖师不免有些得意,竟撕掉了贴在少年嘴巴上的封条,长杆挑起少年的下巴:“宝贝儿,会叫吗?” 少年蔚蓝平静的眸子终于开始转动,眼睛紧地盯着面前的人,轻轻咬着下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终于,那娇艳的嘴唇轻启,上下交错间,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海妖开了口。 * 从找到这条人口贩卖链到今天,王洋他们已经盯了许久了。 现在终于能够人赃并获,每个人的脸上就带着一副如释重负,却又不免搓了搓手,等待着最后的冲锋。 王洋的那双手还没落下去,对讲机里就来了指令:“让你的人先撤出来,本次行动,由鹰组接手。” “什么?鹰组?”身边的小平头惊疑地挠了挠头:“这不就是个人口贩卖,他们怎么会来?” 鹰组并不是简单的专案组,而是一个代号,它真正的名字,是异能者联合组织特别行动处。 凡由他们出手的案件,非妖即鬼,皆是正常人无法处理的异常事故。 王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断下命令道:“撤!” “谢了兄弟!”鹰组交接的人冲他一笑,王洋与之客套两声,眼睛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眉眼锋利,侧脸如同清冷的大理石雕塑,目光沉沉望着前方。 鹰组的组长,江霖。 王洋听过他的传说。 曾经一把匕首,在鹿鸣山单杀十二妖魂,功绩至今广为传唱。 鹰组本就神出鬼没,能让江霖亲自出手的案子,则更是重中之重。 王洋朝那栋别墅里深深看了一眼,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过不管有什么,都不是他一个普通人有本事去探究的,王洋挥了挥手,正打算带着队友一起往回走,周围突然响起了歌声。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遥远而辽阔,涌进耳膜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仿佛置身水底,四肢被舒服地泡开,这种感觉晕晕乎乎,让他想起小时候吃过的糖葫芦,跟女友的第一次亲吻,还有第一次在床上…… 那样的甘甜…… 不够,不够,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王洋的手拼命向前抓去,两只耳塞就落进了他的耳廓。 神秘的歌声潮水般退去,王洋尴尬地低下头,他的手正握在自己的皮带上,已经往外抽了一半。 王洋的脸瞬间一片涨红。 递耳塞的那人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你这已经算好的了。” 小平头心有余悸从地上坐起来,他刚刚……居然差点扣了自己的眼珠子。 想到自己也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王洋长舒口气,再望向前方时,江霖已经不在了。 * 歌声响起的瞬间,江霖几乎是立刻就带着执行组踹开了门。 但即便如此,他们进入的展厅的那一刻,里面还是一片混乱。 房间里哭声不断,那位一掷千金的张总正在狼狈地以头抢地,拍卖师正要拿起杆子戳进自己的喉咙。 江霖指间窜出闪电,拍卖师手一麻,杆子应声而落。 刚刚跟王洋寒暄的曲沼一手拎起一人给他们塞入耳塞,低声咒骂:“一群蠢货,知不知道自己抓来的是什么?” 那人还没从自己幻境出来,喃喃道:“人鱼,人鱼……” 曲沼:“人鱼你妈,那是塞壬,海妖,死亡天使,死亡天使懂吗!” 海妖懵懂地望向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脑袋动了动,冰冷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额头:“停下来。” 海妖眨了眨眼睛,他双手被绑,脸色因为长期在水底而显得苍白,看起来天真又娇弱。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不久前,这副壳子里已经落入了另一个灵魂。 洛九对自己现在的身体适应良好,继续与脑中的声音沟通:【你说你是个爱意收集系统?】 418瑟瑟发抖:【是是是是的大佬,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求求大佬饶我一命吧,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分都给你……】 418觉得他一定是全管理局最倒霉的系统了,只是去吃个宵夜的功夫,就被莫名卷入了渡劫世界,还绑在了洛九身上。 那可是洛九,时空管理局史上最大的bug,连续消杀十八次依然存活,搅得整个管理局天翻地覆,连他这样的边缘小系统都听说了。 最后运维部实在搞不了,只好上报给主神。 不过抬头看看面前明显已经失忆的江霖,主神他似乎也不太行…… 想到这儿,418更加心惊胆战了起来。 【我要你那点破积分干嘛,别抖了,看在名字的份上,暂时不杀你。】洛九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这里出去?】 418生平第一次感谢自己的编号。 可是……洛九想出去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把这个世界崩了吗?难道是被主神所伤还没有恢复? 418小声应答:【系统的世界穿梭功能都是要完成相应任务才可以的。】 【你刚刚说你是个恋爱系统,那也就是……】 【也就是您需要完成爱意收集任务,我们才能脱离这个小世界。】418飞速说完,生怕再慢一点自己统生就到了头。 【这样啊。】洛九的声音里带了些轻慢的笑意:【任务对象绑定了吗?】 418:【还没有。】 洛九抬眼看向面前的江霖:【就他了。】 418在洛九强大的威压下,抖着手指的完成了操作。 自定义的少年音立刻响了起来:【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时空管理局41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的任务是:获取任务对象爱意值。】 【任务对象:江霖,当前爱意值:0】 0嘛…… 海妖又眨了下眼睛,他似乎丝毫不害怕面前漆黑的枪管,缓慢地歪了歪头,蔚蓝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江霖。 纯净与魅惑在他身上形成了完美的统一,就连关注着这里的曲沼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可江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手指搭在扳机上,又重复了一遍:“停下来。” 洛九像是能听懂江霖的话般,娇艳的双唇落回原处,歌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执行组都松了口气。 江霖一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摸到刚刚的黑色胶带,想要将它重新给粘回去,还没碰到海妖,洛九突然向后瑟缩了一下,嘴唇擦过江霖的手指,身体不断地抖动,喉间发出压抑的叫声。 江霖从那点嫣红扫到洛九因为干涸已经开始渗血的漂亮鱼尾。 海妖很危险。 但他是受害者。 江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动了动手指,雷电将他的手掌全副武装,保证他可以在洛九开口的下一秒就发动攻击,却放下了那卷胶带。 他冷眼扫过下面缩如鹌鹑的众人,下命令道:“他们移交公安,把海妖带回去。” 洛九是由江霖亲自押送的。 鹰组临时得到的消息,三大组只来了执行组,没什么后续运输设备,洛九依然缩在刚刚的笼子里,只是手腕上的锁链被江霖取了下来。 掌心的腕子柔软而纤细,洛九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霖,予取予求,一副全然交付信任的姿态。 那双眸子太过漂亮,如同深林里的幼鹿,他注视你的时候,总让人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江霖觉得手下的冰凉肌肤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但其实洛九在看他的脖子。 温热的,跳动的脉搏。 主神变成了人类,有了血肉和弱点,那样脆弱的脖颈,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418看穿了他的想法,弱弱道:【宿主……江霖是异能者……】 很强的,你现在打不过。 【我知道啊。】 洛九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惋惜,反而有点愉悦。 江霖的冷漠让他感觉到挑战的兴奋。 人类最大的弱点,在于他的心。 哗啦,笼子被重新合上,海妖幽蓝的眼睛还是望向他的猎物。 可因为太过干净,看起来不像是在狩猎,倒更像换了一种方式在吟唱爱意。 这样长久的注视让一旁的曲沼都感觉有点奇怪:“组长,那海妖怎么老盯着你啊?该不会是看上……” 江霖猛地打开了车门:“到了,下车。” 曲沼立刻闭上了嘴,指挥着人将海妖往下搬。 在洛九进入研究所之前,江霖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被警告过,海妖美丽却危险,最善蛊惑人心。 可察觉到他的视线,笼中的海妖忽然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眼睛弯起,揉碎的星芒便洒向蔚蓝的海,那一刻,江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5】 洛九笑容扩大了些。 他往边缘凑了凑,隔着笼子伸出手,似乎是在呼唤,江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手心刚刚摊开,就被放上了一枚鳞片。 晶蓝色发着幽光,尾端还带了两滴新鲜的血液。 很新鲜,洛九刚从身上拔下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首更三章,另外两章晚上发,本章留评发个开文小红包呀,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鞠躬笔芯~ 放一个小剧场~ 418:唉,主神似乎也不太行。 陆翊:你说谁不行? 洛九:你很行? 陆翊:对不起老婆,我不行。 陆翊:所以老婆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第002章 惑心海妖(二) 洛九在一路上和418交换过了信息,他们落入的,是个渡劫世界。 顾名思义,乃是有人无法突破或者犯了什么错,来这里体验人生众苦的。 这种世界来之前都会经过忘川程序处理,洛九本该和那位主神陆翊一样失去记忆,过完这个可怜炮灰的凄惨一生。 可他是个bug。 洛九身上自带的数据干扰,让上千年都运行状态良好的投放程序出现了错误。 他不仅有了记忆,还让配套的惩罚系统卡成了恋爱系统。 好消息是,他不需要渡劫,因而拥有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权力。 坏消息是,他穿成的是这个小世界的炮灰原主,而且必须完成恋爱攻略才能跳转到下一个世界。 当然,这两条是418自己替他总结的,洛九本人对他这个爱意值系统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倒是一直盯着他们家主神看。 依418身经千百个恋爱世界的锤炼看,洛九这样……真的很像之前跟主神有过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们为这个海妖设定好的故事?】 418甩甩头,赶紧回答:【是,是的。】 这是个人妖共存的世界,人类的群居特性让异能者形成组织,可妖却向来单打独斗。 虽然异联会声称保护人妖权益,却有不少人利用职务便利进行妖族贩卖,江霖他们追查的,这场肮脏交易中最大的一条贩卖链。 在设定好的世界线里,海妖不会在这场拍卖会上被救下,而是被成功卖给一个富商,三个月后才被鹰组发现……即便是好好地送回了海里,却又一次被人囚禁,直到海妖死去,人们才发现背后隐藏的信息…… 陆翊的到来改变了第一步,长期的主神生涯让他敏锐地发现了报告中的异常,将洛九给救了下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最后囚禁海妖的人,就在这座研究所里。 洛九现在被人喂了药,暂时没有自保能力,他不能让江霖离开自己。 他虽然厌恶陆翊身上这种虚伪的道德感,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是他唯一可以确信的人。 只要洛九永远弱小,可怜,他便能永远收获这个人的偏爱。 于是他拔下了自己的鱼鳞。 当然是开了痛觉屏蔽。 江霖看了看洛九尾巴上那道渗血的伤口,果然皱起了眉。 海妖却把这当成是不喜欢的信号,讨好的笑容离开耸拉了下去,伸手就要再拔,江霖赶紧打开笼子握住他的手腕,严厉道:“你干什么?” 谁知洛九已经又拔下了一块,摊开手心,努力想要将它往前送。 “给……”洛九的一双眼睛雾气弥漫,说出了上岸来的第一句话:“不走……” 给你,不走。 潮湿的雾气缠住了江霖的心脏,让他原本准备攻击的那只手向后缩了缩。 海妖……似乎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曲沼看看洛九又看看江霖:“老大,我们接下来也没有任务安排,要不你就在这待会儿呗?” “是啊江组长,”前来接管洛九的研究员也附和道:“毕竟是塞壬,我们也是第一次检测这种生物,万一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你这样的异能者在在这里,也好控制场面。” 洛九胜券在握,从江霖回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留下来。 江霖果然跟着进了研究所。 洛九先被带去处理伤口,过来的那位研究员叫袁薇,剪着短发,麻利干练,动作却很温柔。 那些人为了让洛九卖出个好价钱,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除了长期脱水,他身上最重的伤,居然是自己揪下的那两片鱼鳞。 江霖看着那两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严肃警告:“不许再拔自己的鳞片。” 洛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记到了心里。 伤处被好好贴上了防水纱布,洛九这才被放进了准备好的鱼缸。 研究所有专门的海洋生物栖息地,建造于地下,那靠墙近乎三十平的大型玻璃缸都是为洛九一个人所准备,为了让他更好的适应,还放了珊瑚和礁石。 海妖一入水,就成了梦幻般的精灵,长发瀑布般弥散,蓝色鱼尾如同发光的缎带,洛九拖着它游了一个来回,又转过头,朝江霖笑了起来。 江霖抱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袁薇带着下属在洛九身上提取各种组织。 异联会对于这种珍稀动物,如果确认对人类没有伤害,一般都会做了标本记录之后放回原生态区,保证他们健康存活。 无论袁薇怎么做,洛九始终表现得十分配合,每进行一项测试,还要朝江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像是在寻求表扬。 江霖收到了曲沼传来的信息:那群人的审问结果已经出来了,海妖不是主动发动攻击,是那些畜生逼着他唱的歌。 这些信息和那双眼睛让江霖拼凑出了一个新的海妖,于是他决定尽快把洛九送回塞壬岛。 这样天真的生物,不适合在人类社会生存。 “好了,基本的测试已经完成,一部分的比对结果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来,麻烦江组长了。”袁薇合上本子,又冲洛九道:“也辛苦小塞壬了,来的那么多异妖,塞壬可是最听话的一个了。” 海妖果然开心起来,在水里轻轻吐着气泡,努力道:“洛……洛九……” “你的名字叫洛九吗?”袁薇从善如流拿出本子将刚刚的编号划掉,改成洛九二字:“好的,我记住了。” 洛九动了动尾巴,又看向江霖,重复道:“洛,九。” “嗯,洛九。”实验已经完成,他再留着也没有意义,江霖敲了敲玻璃,告别道:“再见。” 小海妖显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望着江霖的背影,眸子里又开始涌出泪水,但他不敢动,江霖似乎不喜欢自己送他鳞片。 江霖走出研究所的大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为了这个案子,他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找到线索后马不停蹄地赶去拍卖现场,现在又在研究所待了这么久。 也许是地下比较阴凉的缘故,一出门,那股困倦就涌上了心头。 停在门口的黑色奥迪按了按喇叭,降下车窗,露出曲沼的脸:“专程拐来接你回去,怎么样老大,够意思吧。” 江霖朝他一点头,两条大长腿还没迈进去,刚刚跟着袁薇做实验的那个学生就跑出了门,喘着粗气道:“江组长,还好你没走,那个海妖他……” 江霖的困意一扫而空,立刻赶了回去。 等他再回到那间地下室,洛九已经被人从玻璃缸里捞了出来,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迹,甚至多了几道新的伤,掉落的鳞片散在地上。 “不是说过不让你……”江霖的话还没说完,洛九朝他扑了过来,脑袋紧紧埋进他的怀里,将江霖整个人都淋得湿透。 江霖刚想移动身子,就察觉自己胸前冰凉的海水覆盖上了一层新的滚烫。 他在哭…… 鹰组组长向来吃软不吃硬,单杀十二妖魂面不改色,却在这一刻手足无措起来。 江霖望向袁薇:“他怎么了?” “应该是在岸上受到了一些伤害,所以会对救了他的你有着莫名的依赖心理,这种情况一般在幼崽身上居多,”袁薇翻了翻笔记,继续道:“我们初步估计洛九在海妖中应该算是成年,不过若是他一直生活在塞壬岛不与其他物种接触,保留这种幼崽习性也不足为奇。” “麻醉型药剂会影响洛九的恢复速度,江组长,为防海妖再次情绪失控,我们希望你这两天还是尽可能陪洛九的身边。” 曲沼乐了:“嘿哟组长,你这还得二十小时无歇的陪床啊。” “也行,反正我们组长孤家寡人一个,就当是提前学习养孩子了。” “是嘛,那要恭喜江组长美人相伴了。”三分慵懒的腔调,来人披着白大褂,开了两排口子的丝绸衬衫大方地敞开着,金丝眼镜松松垮垮地架在鼻梁,将那双桃花眼的潋滟掩去了些。 418提示道:【宿主,这个就是阮言钰。】 阮言钰,信息组的组长,也是最后将海妖囚禁折磨,甚至在鹰组发现海妖离开塞壬岛赶来之后,他还故意引诱海妖吟唱,趁众人心智恍惚之际制造爆炸,将海妖和证据一同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洛九从江霖肩上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 看清洛九容貌的那一刻,阮言钰眼中眸光一闪,漫不经心的看客突然变成了好整以暇的猎人。 江霖看不到这里,于是洛九朝他露出了一个有恃无恐的笑。 阮言钰更加兴奋了起来。 猎物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反倒激起了猎手的兴趣。 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就该在他手中哭泣。 意识到再盯下去很可能会暴露目标,阮言钰很快从洛九身上移开视线,转而望向曲沼。 执行组和信息组合作不少,再加上阮言钰专业能力确实过硬,做什么事也从来不含糊,曲沼立刻就招呼道:“阮组长这么晚还来视察工作啊,辛苦辛苦。”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海妖,怕小薇他们做不好,过来看看。”阮言钰挽起袖口:“基础的数据样本都收集了吗?” 袁薇点头,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他。 阮言钰将眼镜扶正,那种浪荡公子的气场收敛了起来,看起来似乎真的是个严肃认真的研究员。 “做得不错,”阮言钰将本子递回去:“明天报告出来之后发我一份。” “他身上的伤还需要再处理一下,”他的视线只在洛九身上扫一眼便掠了过去:“江组长,那就麻烦你了。” 阮言钰说完立刻转身离开,对洛九本人没表现出任何过分的兴趣,就像是真的来视察工作一般。 江霖对阮言钰的出现无可无不可,只是皱着眉替洛九处理伤口。 小海妖不是很能忍疼,消毒的时候一直在抖,但不敢说话,似乎很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小心地攥着观察着江霖的神色。 江霖不喜欢随便伤害自己的人,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成年人,绝对不会收到他的半分怜悯。 可小海妖……似乎不一样。 他没有人类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德观念,两手空空,只能努力地把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他。 手中的鱼鳞忽然变得格外灼热了起来,仿佛洛九交给他的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江霖把药往伤口上一撒,洛九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瞬间咬紧了下唇。 他的动作轻了些:“疼?” 洛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知道疼就不要做。”江霖边缠纱布边教训他:“伤害自己去讨好别人,不值得。” 洛九攥紧他的衣袖:“那不走。” 倒挺会顺杆子往上爬……江霖看他一眼:“放心吧,现在不走。” 袁薇让人给他在栖居区里支了张行军床,保证他出现在洛九的视线之内。 江霖经常出外勤,倒也不在乎这点,再加上昨晚通宵,洗漱之后恨不得倒床就睡,结果被袁薇叫起来,非要他去跟洛九道个晚安,说是为了安抚海妖的情绪。 单了二十多年的江组长并没有哄人的经验,总觉得这两个字黏腻非常,让人扯不开嗓子。 更何况那海妖俩眼睛忽闪忽闪,星星一样地望着他。 两人这样含情脉脉对视了半天,江组长实在受不了了,牙一咬眼一闭,拿出自己下军令状时的勇气:“晚,晚安。” 星星立刻亮了起来,眉眼弯起,海妖吐出两个泡泡,双手合拢给他比了一个心。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0】 * 作者有话要说: 是很会装可怜的钓系老婆一枚吖~ 第003章 惑心海妖(三) 夜幕降临,418忽然警觉道:【宿主,有人往水里加了东西。】 果然还是来了,阮言钰那样的人,要是不做点什么,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对手。 洛九懒洋洋地靠在玻璃缸里,看了一眼那边睡着的江霖:【能检测出来是什么吗?】 【是一种催化药剂,会让宿主您快速化腿。】418提醒道:【海妖成年化腿之后是有一段时间无法使用鱼尾的,宿主你现在叫醒江霖的话,这药应该还没有那么快起作用。】 【不用,叫醒他干嘛。】 他不想现在回塞壬岛,阮言钰也不想让他现在回塞壬岛。 还真是默契的盟友。 洛九:【海妖化腿之后,还可以正常的生活在水里吗?】 418:【可以的啊宿主,别的位面世界是有这种情况的。】 洛九勾唇一笑:【不,不可以。】 【这个世界只有我一只海妖,我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幽蓝色的鱼尾逐渐收缩,露出两条白皙漂亮的双腿,洛九滑到鱼缸的一侧角落,让418给他在脑内投了部电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 江霖是被一阵噩梦惊醒的。 他莫名其妙梦到一只小狐狸,小狐狸乖巧可爱又黏人,拼命地要往他怀里钻,结果江霖一伸手,狐狸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他的脑袋。 疼痛感实在太过真实,江霖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努力回忆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处理过类似的案件。 于是他翻了个身,目光正对着洛九的玻璃缸。 江霖的瞳孔骤然紧缩。 海妖长长的鱼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纤细羸弱的少年,沉落在玻璃缸的一脚,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溺毙在水中。 江霖不假思索地就跳了下去。 等他浑身湿透抱着的洛九出来时,少年果然已经呛了不少的水,指下的呼吸弱不可闻。 江霖一阵心悸,长期的训练让他立刻开始心肺复苏,按压,开放气道,人工呼吸一气呵成。 直到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有了血色,洛九挑起一线蔚蓝,看到正覆在自己嘴唇上的柔软,猛地把江霖推到一边,耳朵像煮熟的虾米:“你,你……” 江霖在洛九那涨红的双脸中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过快的心跳似乎带动了头痛,让他无奈地按了按额角。 怎么跟一个刚上岸的海妖解释人工呼吸这种事情?在线等,挺急的。 “那个……”江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斟酌道:“我们人类受伤了就会用这种方式……” 江霖忽然说不下去了。 少年长发披散在胸前,下半身是光溜溜的两条腿,圆润可爱的脚趾局促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和正常的人类一般无二。 但他是赤·裸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秒,江霖猛地将风衣盖在了洛九身上,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遮掩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袁薇问询匆匆赶来。 还没踏进海族区,江霖就拿风衣将风衣吧洛九裹得严严实实:“麻烦找几件合适的衣服过来……他化腿了。” 袁薇也很惊讶,一面通知着研究所的同事,匆匆地就跑去找。 直到给洛九穿上人类的衣服,江霖狂跳的心脏才终于有些平静的迹象。 他给洛九腿上的伤重新贴上创可贴,又解释了一遍:“洛九,刚刚的事……在我们这里只是一种急救措施,这很正常,你不要往心里去,明白吗?” 洛九懵懂地点了点头。 “江组长,海妖现在状态怎么样?”阮言钰喘着气跑进来,白大褂里面还是裹得还是睡衣,平日里精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是真的从家里紧急赶过来。 江霖把刚刚的状况简单跟他讲了一下,阮言钰扶了扶眼镜,审视的目光扫向床上的洛九:“化腿之后不能在水中生活,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像是已经看穿洛九的把戏却又故意不拆穿,停顿了一下道:“不过现有的记载都是很久之前的,没有多少可靠性,一切还是以洛九现有的生活习性为准。” “海妖化腿之后一段时间内不能再换回鱼尾,看来洛九还要再岸上在多待会儿。”阮言钰话里带了些笑意,握起洛九的一只脚踝:“放松,我检查一下腿部发育状况。” 他的指尖搭上的一瞬间,脚踝处忽然传来针扎的刺痛感。 洛九的反应十分敏锐:【他放了什么?】 418火速检测,回道:【定位芯片。】 418也没想到渡劫世界会这么难,他以前进的都是些恋爱世界,就算有坏人也止步于恶毒哥哥姐姐,甚至不需要他和宿主出手,任务对象就立刻赶来护妻了。 为了自己的安危,418决定暂时放一放原则:【系统不可以干涉世界秩序运行,不过暂时利用数据干扰卫星频道还是可以的,宿主,你需要不需要我……】 【暂时不需要,留着他还有点用。】 这么好的助攻,丢了实在可惜。 不然过几天江霖要把他送回塞壬岛,他还不好回来呢。 洛九猛地将脚腕从阮言钰手中抽出来,两条腿蜷缩着往后靠,一双眼睛眨啊眨,雾气朦胧地望着江霖。 江霖似乎真的觉得自己读懂了这个目光,起身拦下阮言钰:“他今晚受了惊吓,测试还是明天再做吧。” “好。”阮言钰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把笔重新插回衬衣口袋。 “对一个异妖这么上心,”阮言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江组长,要小心啊。” 洛九盯着他碰到江霖的那个地方,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上有别人的气味,尤其还是已经被他划为敌人的。 阮言钰的那句话让江霖有些愣神,可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另一只手就落在了他的肩上,绕着阮言钰刚刚碰过的地方轻轻地抓了两下,像一只不得章法的猫。 江霖回过头,就见洛九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学着自己刚刚给他吹头发的样子道:“冷……” 江霖刚去玻璃缸里捞了洛九,自己的一身湿透还没来得及处理,经洛九一提才想起来,他按住洛九的手:“没事儿,我先去洗个澡。” 对一个异妖好点怎么了,江霖在蒸腾的雾气里想,洛九弱小又善良,他接管鹰组,不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人。 * 第二天是袁薇来给洛九做的测试。 说是阮组长交代洛九对她比较熟悉,可能会放松一些。 阮言钰这个人真的很会隐藏自己,也难怪后期那么难抓,除了一视同仁的检测,他对洛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趣。 洛九望着自己的脚踝,心里冷笑。 “好了。”袁薇收起工具:“洛九现在的状态待在海洋区肯定是不太合适,阮组长的意思是先让他住所里的员工宿舍,但他毕竟是海妖,江组长你不在的情况下,我们会使用一些必要的防御措施。” 江霖明显感觉到洛九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一直没问洛九在那场拍卖会之前经历过什么,不过想来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忽然,有一点小小的力气压在江霖的衣袖上。 洛九不敢再拔鱼鳞,因为他交代过不许,可他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他,只能伸出一根试探的手指,借以表达自己的希冀。 袁薇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又道:“不过介于洛九对江组长你的特殊依赖,阮组长特意交代要先询问组长你的意见。” “不用问我,你应该问他。”那根手指按得江霖的心脏酸酸涨涨,让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江霖转向洛九,问道:“你想待在研究所吗?” 洛九的眼睛像蒙了雾气的海水,盯着江霖缓慢地摇头。 江霖从那片海水中望见了自己,四岁那年母亲的葬礼上,一如洛九此刻,茫然的,孤独的,害怕被人抛下的自己。 “好,那就不去。”江霖牵起了那根手指,让海水晃动出二十三岁的自己的倒影,对着袁薇道:“在他恢复鱼尾之前,我会申请成为他的临时监护人。” 袁薇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异妖若想留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必须要找人类作为其监护人。 对于被监护人的一切行为,监护人都有义务为其负责,也就说,洛九若是在这个期间杀了人,那被逮捕不只有洛九,还有江霖。 不过除了对象是江霖,这种事也不算什么稀奇,他们组长就领了一个呢。 袁薇很快收敛表情:“好的江组长,我们会为你开具证明,至于相关的证件,可能你还要跑一趟鉴察处。” 江霖点头,又问洛九:“这样可以吗?” 洛九开心地笑了起来。 * 监察处的工作人员对着洛九咔咔一顿乱拍,又面向江霖:“江先生,这里有一些问题,需要您单独回答。” 于是洛九就被放在了门口的接待室。 为了防止拔鱼鳞的事情再次发生,江霖对他再三警告,反复交代自己过会儿就出来,这跟工作人员进了门。 洛九觉得江霖完全是多此一举,同样的招式他不会再用,不然那就是不是可怜,那是疯子。 虽然他的确是个疯子。 洛九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的那辆劳斯莱斯:【阮言钰在那里面?】 418:【是的宿主,他一路跟着你们来的。】 洛九唰得打开了门。 418急道:【宿主你干什么,江霖不是说让你等着他吗?】 【都跟了这么久了,给他个机会。】 他很好奇这个对手的招式。 果然,洛九刚离开监察处的监控范围,一道油腻的声音就从身后出来:“宝贝儿,一个人吗?” 拙劣的试探。 洛九回过头,冲着来人嫣然一笑:“是啊。” 看到那幽蓝的双眸,小黄毛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单子,就算是不给钱他也血赚。 小黄毛狠狠吐出一口痰,朝着洛九伸出手:“那跟哥哥去玩会儿呗。” 小黄毛的手还没放到洛九肩上,就被洛九抓住轻轻一翻,手腕立刻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翻折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在周围回荡,洛九又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从研究所顺来的小黄鸭拖鞋狠狠地踩上了他的手掌。 哀嚎声盖住了碎裂声,小黄毛哭喊道:“哥哥哥哥哥,大哥我错了大哥,是有人,有人花钱雇我来的,真的,我可以作证,我作证……” 洛九没继续听下去。 阮言钰不会傻到让一个混混认出自己。 况且只凭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洛九走了两步,忽然在一棵树下站定,冲着马路对面的劳斯莱斯挑出一个轻蔑的笑。 隔着车窗,阮言钰从他的口型中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两个字:垃、圾。 * 作者有话要说: 《江组长的心理变化》 没见老婆 江霖:海妖危险又强大 初见老婆 江霖:海妖神秘又迷人 再见老婆 江霖:洛九善良又弱小 第004章 惑心海妖(四) 等洛九走回接待室的时候,江霖那边已经结束了,眉头皱得老高,一见到他立刻焦急地跑过来:“去哪了,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吗?” 洛九没答,拧过小黄毛手腕的那只手伸到江霖面前,蓝色大眼睛里盛满水汽,可怜巴巴道:“脏了。” 江霖左看右看,没发现这双白白净净的手掌到底脏在了哪里,但洛九是海妖,对于事物的判断难免有些人类不同。 向来急性子的江组长被那一双眼睛磨没了脾气,甚至都没追究他的“擅离职守”,将洛九的手放在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重新冲洗了一遍。 洛九满意地看着刚刚的痕迹被江霖重新覆盖掉,于是任由他出门之后把自己当成洋娃娃试了好几套衣服。 江霖一手领着衣服,腾出来一只手开了门。他家里装修很简约,和江组长本人的穿衣风格一样,冷淡的黑白灰色调,不过面积不小,地段也不错。 洛九敲敲418:【江霖除了鹰组组长,还有别的身份?】 这房子着实不像他的收入水平。 418:【有的宿主,江霖是□□的董事长,江霖父母去世的早,从小跟着祖父生活,祖父去世之后把公司留给了他,不过江霖都是找团队运营,自己只拿股份,并不怎么管公司的事。】 江霖把风衣挂起来,指了指左边的那间房:“那个房间是我的,旁边是书房,另外两间你自己挑。” 讲完才发现洛九似乎并没有看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一副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 老人坐在前面,男人和女人抱着小孩站在身后,洛九一眼就认出了那小孩是小时候的江霖,后面的女人笑容恬淡温和,鼻梁挺括,眼窝深邃,似乎有点混血,那双眼睛大而明亮,这样看起来,除了瞳仁的颜色,倒是跟洛九的有点像。 洛九:【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418调出资料:【江霖的父亲是异能者,本来已经退出鹰组了,江霖四岁那年,有个同事结婚,人手不够,他主动去顶了两天,结果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他母亲见到他父亲尸体的当晚,就在房间里自杀了。】 小小的江霖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世上最亲的两个人给抛了下来。 洛九收回目光,拉了拉他的衣袖:“渴……” 江霖这才从回忆中拔·出来,海妖就算化腿之后也比人类对水的需求大很多,江霖眼睁睁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直到江霖忍不住拿出了自己备用的军用水壶,洛九咕噜噜地喝个见底,这才餍足地躺在沙发上。 江霖的家具都是装修公司全包的,这沙发对他来说其实过于柔软,但是洛九却很开心,脸埋在棉布里做出在水里漂浮的姿势,似乎是把这里当成第二个鱼缸。 阳光洒在他流苏般晃动的金色长发上,又越过茶几飘到江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 江霖忍不住笑了笑。 也许是监护人这个名字起得太过歧义,让他和洛九的关系骤然间亲密起来,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个整个冷淡的屋子里有了一点家的迹象。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20】 “饿了吧?”江霖站起身,没忍住摸了摸洛九的脑袋:“我去做饭。” 简单的烹饪是一个外勤的必备技能,再加上江董三天两头不在家,也没什么请保姆的习惯,挽起袖口就要进厨房。 刚走到门口,又疑惑地转过头:“忘记问了,洛九,你是吃鱼还是吃鱼饲料?” …… 好在江霖家里既没有鱼也没有鱼饲料,洛九得以吃上了一顿看起来正常人的饭。 卧了荷包蛋的煮面条。 江组长对吃穿用度都不是很讲究,除了每年账户里多出来又被他捐出去的一笔巨款,没人能把他和江董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两人吃过饭,江霖把碗筷给收拾了,又顺手给洛九找了一部《花园宝宝》。 花园……宝宝…… 江霖还自以为很贴心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得在人类社会生活一段时间,总要与人交流,好好学知道吗?” 学什么?学说话? 这该死的装可怜副作用…… 管理局史上最大bug洛九,看着那一群花花绿绿玛卡巴卡的倒霉玩意儿,恨不得当场把脑袋给他们拔了。 * 托《花园宝宝》的福,洛九晚上睡得特别踏实,等他第二天打着哈欠起床的时候,江霖已经把鸡蛋饼都给摊好了。 “昨天教过你怎么洗漱,会吗?” 为了防止自己再看一遍《天线宝宝》,洛九赶紧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在语言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学会啦,这就去!” 江霖满意地点点头,顺便回复安利这部片子的同事:谢谢,很有用,第二天就学会了。 同事:? 同事:哪吒?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曲沼是在洛九吃着鸡蛋饼的时候来的,手里还拎了两杯豆浆:“难得啊老大,居然自己起床做早餐。” “你还别说,还真有贤妻良母这范儿,怪不得那么多姑娘想嫁你呢,人帅,钱多,又会家务,妥妥的优质单身男青年。”曲沼的手放在洛九肩上:“你说是不是小洛九?” 洛九的鸡蛋饼吧唧一声掉回盘子里,皱着眉头望向江霖:“不会用。” 江霖回头看见他落在桌子上的筷子。 忙着想案件,倒忘记洛九不会用筷子这件事了,江霖从拿了只叉子递给他,回了曲沼刚刚的问题:“我还是不耽误别人了。” “这么怎么能是……”曲沼刚想说些什么,目光瞥见墙上的那张照片,硬生生转了个话题:“老大,审讯结果出来了。” 江霖立刻站起身和他去讨论案子,两人压着声音在阳台聊了会儿。 最后结果指向华晟的老总赵鸿升,但赵鸿升近两日似乎得到了风声,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确认他出席的活动,只有后天女儿的生日宴。 “老大,赵家那个女儿不是对你情根深种吗?”曲沼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没给你发请柬? 江霖没理他,冷着脸要往回走。 “哎哎哎,我说正事呢,好机会啊老大,这次也带我去沾沾光呗。”曲沼边跟着他边道,走到一边望见餐桌前的洛九:“卧槽,忘记你是有孩子的人了。” “洛九。”江霖坐下来与他平视:“我后天要出去一趟,你是跟我一起还是自己待在家里?” 洛九果断道:“一起。” 江霖点头,还真的带着洛九定了身西装。 赵鸿升如果是幕后的主谋,那洛九有权利看着伤害自己的人落网。 晚会上,二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江董事长本就是百年难得一见,更何况身边还带了个这般的尤物。 白色燕尾服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匀称漂亮的小腿,及腰的长发和幽蓝的眼睛让洛九美得雌雄莫辨,眨动之时仿佛有星芒碎在心间,勾得人心痒难耐。 “江董,”不管是冲着江霖还是冲着洛九的一股脑地涌了上去:“江董,这位是?” 江霖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好应该怎么介绍洛九,不过既然是他临时监护人,江霖开口道:“我弟弟。” 席间谁不知道江霖父母早亡又一根独苗,哪来的什么兄弟姐妹,腹诽道这江大董事长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原来是因为眼光高。 不过他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这些人虚与委蛇,江霖自顾自带着洛九往角落里一坐,拿了几块蛋糕给他吃,其余前来搭讪的,悉数被江氏的CEO给挡了回去。 这里虽然偏僻,却可以将整个宴会厅一览无余,江霖一边关注着门口的情况一边摸了摸耳机,装作在与洛九说话的样子,问道:“怎么样了?” “放心吧老大,二组和四组都已经就位,只要赵鸿升一出现,立刻就可以……” “阮二少!” 人群又是一阵熙熙攘攘,洛九抬头望去,阮言钰脱掉那身白大褂,整个人如同闯进了花丛的蝴蝶,穿得十分亮丽扎眼,翩跹着来来去去。 他的怀里搂了一个青年,看起来文文弱弱,模样不错,就是眉目间总是笼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418:【宿主,这就是温念。】 原本的世界线里,阮言钰做了一个异妖的监护人,这人既是他的情人,也是他的同伙,在阮言钰折磨那些异妖的同时,温念总是以一个拯救者的身份出现,照顾,安稳他们,给予他们希望,却又彻底摧毁,满足阮言钰的恶趣味。 洛九本来以为这人应该是与阮言钰一样的愉悦犯,现在看起来又似乎不太像。 比起阮言钰的游刃有余,温念显得太过局促不安,像是被人绑到这里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挣扎,甚至连阮言钰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都想要逃离。 阮言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上收紧,带着些警告的意味,面上却笑容不变,对着姗姗来迟的女主角举杯:“赵小姐,生日快乐,今天这身礼服很衬你。” “二少佳人在侧,这种招数就不用往我身上用了。” 阮言钰笑笑:“这怎么能是恭维,赵小姐,今天的在座各位,可都是为你而来。” 赵箐果然面上一喜,下意识望向了江霖的方向,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恋爱经验丰富的418立刻提醒道:【宿主,这个赵箐喜欢江霖。】 【是吗?】洛九冷笑一声,手中的叉子狠狠地扎进了蛋糕上的樱桃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霖:你是吃鱼还是吃鱼饲料? 洛九:……不如你猜猜你是鱼还是鱼饲料[微笑jpg.] 花园宝宝多可爱呀。 晚安,我亲爱的玛卡巴卡们,mua~ 第005章 惑心海妖(五) 吃蛋糕的心情被毁了个彻底,洛九将盘子往前一推,转而盯着江霖看。 江霖的眉眼其实很好看,鼻梁挺阔,带了点欧美的影子,这一点倒是像他的妈妈。 这样的一个男人被人爱上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可惜,他现在是洛九的猎物。 他不喜欢任何人觊觎他的东西。 “怎么了?”江霖看着眼巴巴望向他的洛九。 洛九眨眨眼:“渴了。” 江霖一笑,暂时放下与曲沼的谈话,挥挥手召来侍者,让他多拿几杯白开水过来。 “等会儿我可能要处理一些事情,”江霖交代道:“你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话,不管他们让你做什么都不要答应知道吗,特别是……” “不能唱歌。”海妖最擅长的就是歌唱,洛九瞥瞥嘴,显然有些不太高兴:“很难听吗?” 江霖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有。” 只是你现在在人类社会,这就是必要的代价。 还是等洛九恢复鱼尾之后尽快把他送回塞壬岛吧,江霖接过水,确认温度合适了才递给他。 不远处的赵箐盯着二人亲密的举动,一双眼睛简直要拧出火花。 “江霖家的小朋友。”阮言钰凑近道:“怎么样,很漂亮吧?” “一个玩物罢了。”赵箐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乎。 漂亮又如何,和江霖门当户对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赵箐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 “老大,目标出现了!” 江霖的脸色一变,立刻道:“盯住了!” “在对面的一辆欧陆里,”曲沼动了动望远镜:“里面有几个保镖,不排除是异能者的可能性,要现在动手吗?” “先等等。”江霖的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 望远镜慢慢推移,曲沼望着那个从身上下来的中年人,双鬓有些斑白,脊背倒是挺直,那张脸和资料库里的完美重合起来,曲沼立刻汇报道:“老大,赵鸿升下车了,现在往宴会厅的方向去。” “好。”江霖心里叹息一声:“等过了十二点再行动吧。” “为……”曲沼问到一半,忽然想起赵鸿升回来,是因为自己女儿的生日宴。 他家老大,还真是冷面阎罗菩萨心。 赵鸿升一见到角落里的江霖和洛九,脸上的笑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垂在身下的手抖了抖,被他默不作声缩回袖子里,长期在生意场上的游走让他稳住了声线:“感谢诸位赏脸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今日晚宴上会有几件小物件,都是赵某自己收藏的,不值什么钱,诸位若有看上的,尽可以举个价,为了给小女庆生,今日拍卖所得,赵某会全数捐给基金会。” “赵总说笑了,您可是上过电视的收藏家,哪里能是些小玩意儿?” “就是,刚刚不小心瞅了一眼,赵总这回可是大出血啊,我都忍不住要跟老婆申请再拨点儿款了。” “你得了吧,现在逞这个能,不怕进不去家门,”又是一人笑道:“都说赵总爱女如命,现在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赵鸿升回笑道:“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上心些,只盼着她能早日成家,我心里这块石头也就落下了。” “赵总还愁嫁女儿,今晚这么多青年才俊,怕是要挑花眼才对。” 赵鸿升哈哈一笑,却径直朝着江霖而去,主动举了杯酒与他打招呼:“你来了。” “嗯。”江霖淡淡的应了一声,却也没有站起来。 到了这个份上,二人都很清楚江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可赵鸿升也没说要求情或者逃跑的事,反而自顾自往他对面一坐,莫名其妙问了句:“你母亲的祭日,快到了吧。” 江霖:“那也与您无关。” 察觉到洛九的疑惑,418赶紧解释道:【江霖父亲当年代班的那个同事,就是赵鸿升,不过异能者的身份一般不对普通人透露,鹰组又行事隐秘,除了当事人和鹰组几个队员,一般没人知道。】 也难怪赵箐现在还做着门当户对的白日梦。 洛九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识趣地站起身道:“我去个洗手间。” 江霖抬起头:“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不用,自己可以的。”洛九摆了摆手,认真保证道:“放心吧!” 分明只是去个洗手间,洛九的样子却像极了要去冲锋陷阵,江霖只觉得刚刚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些,一直注视着洛九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门,这才收回视线。 洛九刚站到镜子前,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洛、九。”阮言钰故意将这两个字说的很慢,婉转出暧昧的味道:“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洛九把手放在烘干机下慢慢吹着,轻嗤道:“我一般不费心去记垃圾。” 阮言钰被他给噎了一下,想好的话术瞬间成为了一团废纸。 不管是在鉴察会门口还是这里,猎物处处出人意料,反而让他有了更为浓烈的兴趣,阮言钰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问道:“江霖他,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洛九微微一笑,换了个重音,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江霖他,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哈哈哈哈,”阮言钰也笑起来,金丝眼镜跟着摇晃:“怎么,在他面前装得这么无辜,你喜欢他?” 洛九:“与你无关。” “提醒你一句,人类是很虚伪的动物,他可能会喜欢你的美丽,可未必会欣赏你的残忍,不过你放心,”阮言钰推了推眼镜,蛊惑道:“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得到。” “只要骗局永远不被拆穿,那它就是真实,不对吗?”阮言钰凑在他耳边,一触即分:“我们才是同一类人,宝贝儿,我期待着你的到来。” 他的风度翩翩没能维持到下一秒,因为洛九单手卡住了他的脖子,看似纤弱的手却收得极紧,甚至让阮言钰有一瞬间的窒息:“别靠这么近,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宝贝儿。” 差点忘了,还是个带刺的小东西……阮言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望着洛九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念出了一串数字:5、1、3、2。 那是洛九脚踝上定位芯片的代码。 属于他的烙印。 洛九出来的时候,温念正站在一旁等阮言钰,看到他还点头致了个意。 不知道刚才的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不过显然,温念似乎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是习惯了。 如果不是从这件事中得到愉悦,温念与阮言钰同流合污,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这倒是让洛九有一些好奇,甚至开始期待和他们的正面交锋。 如果不是江霖的爱意值还不够的话…… “你就是洛九?” 洛九正思索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赵箐端了杯红酒,趾高气昂地看着他。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不是个行走的爱意值工具。 洛九心里冷笑一声,淡淡瞥了眼赵箐,目光足可以称得上是挑衅:“你谁啊?” 赵箐从小众星捧月,没想到自己的生日宴还有要自我介绍的一天,当即道:“我倒还想问问你呢,我可不记得有给你发过请柬。” “啊,进这里还要请柬吗?”洛九轻笑道:“江霖让我来我就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箐气得脸都红了,大小姐的风度摇摇欲坠,出口嘲讽道:“不过是一个玩物,有什么好神气的,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江霖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 “你说得对。”他一个海妖,变凤凰做什么,洛九平静道:“可谁让他就是对我感兴趣呢,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 【宿主,江霖看过来了。】 洛九表示知道了,刚刚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幽蓝的眼睛一眨,又变回那副懵懵懂懂的天真模样。 可说出的话确实更加犀利了起来:“哦对了,昨天在床上的时候,江霖说他喜欢男人,这位小姐,如果你愿意变个性,也许还有机会。” “你!”赵箐被他气得手抖,那杯红酒摇摇晃晃,洛九找了个江霖看不到的角度,屈指将一枚袖扣弹到了赵箐手腕上。 赵箐手腕一颤,酒杯向前摔去,尽数洒在了洛九身上。 随后哗啦一声落了地。 冰凉的酒水顺着白色燕尾服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洛九整个人立刻抖如筛糠。 从江霖的视角看,倒像是赵箐对着洛九训斥了些什么,洛九低着头小声解释不行,还泼了他一身的酒。 江霖看着那在视线中心摇摇晃晃的洛九,心里一紧,立刻就站起了身,大步走了过去。 看到江霖,赵箐的眼睛只来得及亮了一瞬。 就见江霖把手虚虚搭在洛九的肩膀上,环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看都没看赵箐,低头望向洛九:“她欺负你了?” “江霖……”洛九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双眼睛雾气弥漫:“我想回去找你,她不让……” 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紧紧抓着江霖的胳膊,小声道:“我害怕……” 第006章 惑心海妖(六) 江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箐被洛九这一番堪称川剧变脸的操作搞得目瞪口呆,立刻道:“你要不要脸,分明是你……” “赵小姐,”江霖打断她,语气很冷:“给他道歉。” “凭什么!”刚刚摔得那个杯子已经让众人的目光尽数集中到了这里,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对待,赵箐几乎要疯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他道歉!” “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罢了,江霖,我们才是从小定好的娃娃亲,你因为这么一个人来羞辱我,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别提我父母!”江霖垂在身下的手动了动,赵箐丝毫不怀疑,那一刻他真的有对自己出手的打算。 “洛九不是小白脸,他是我带来的人,”江霖连杀十二异妖的组长气场释放出来,语气如同化不开的寒冰:“我再说一遍,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赵鸿升赶紧跑过来打了个圆场:“箐箐还小,不懂事,我替她向洛先生赔个不是。” “江霖,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反正她以后……”赵鸿升没有再说下去。 “爸!”赵箐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跟他们站到了一起,捂着眼睛跑了上楼。 赵鸿升努力维持住场面,挥挥手叫来侍者:“带洛先生去客房更衣。” 江霖揽着洛九的肩就要陪他一起去,赵鸿升忽然在后面道了一句:“过了十二点,我会在地下车库等你,别让箐箐知道。” 江霖停了一下,这才带着洛九上了楼。 那身西装是暂时不能穿了,不过赵家的管家办事效率倒是很快,没过多久就送来了大小差不多的一套,价格看起来只多不少。 即便如此,洛九还是对自己失去的那件衣服表示极大的惋惜,皱着眉很不开心的样子,眸子里还有未散的雾气。 “对不起。”江霖很诚恳的道歉:“赵箐也许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受委屈了。” 江霖既然答应带洛九来,就是确信自己可以保护好他。 结果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他能看出来赵箐对自己的意思,明里暗里拒绝了好多次,没想到她会把这份怨撒在洛九身上。 这份无妄之灾因自己而起,就想补偿点他什么。 江霖摸了摸洛九的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蓝宝石项链,询问道:“这个,喜欢吗?” 这条项链是江霖母亲收藏的一位意大利著名设计师的封笔之作,今早看到洛九穿正装的样子让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翻出来后却又收进了口袋。 他似乎没有合适的理由送上这样一份礼物。 不过现下……倒是个合适的借口。 洛九低头望去,银色链子微微闪着光,吊坠是很漂亮的矢车菊蓝,水滴的形状,像一颗晶莹又温柔的泪。 江霖似乎是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于是洛九原本耸拉下去的眼睛立刻弯起来,很好哄的样子,惊喜道:“喜欢,很好看!” 江霖果然笑了一下,伸手为他戴上,尾端的水滴正好落在锁骨处,引得人目光向下,无限遐想。 他微微错开了些眼睛。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30】 江霖刚把洛九哄好,耳机里就传来了声音。 “组长,十一点半了。” “嗯。”江霖问道:“下面情况怎么样?” 曲沼:“放心吧,还在,兄弟们盯着呢。” 江霖点头:“二组去地下车库就位,三组继续追踪,我马上下去。” 江霖安排好,又对洛九道:“先在这里不要出去,等会儿我让人来接你,明白吗?” 洛九抓住他的手腕:“要小心。” “好。”有人挂念着的感觉很不错,江霖下楼的时候还挂着清浅的笑意。 【宿主,】围观了全程的418真心实意的赞叹道:【你真厉害,这样江霖对赵箐彻底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 【还不够。】 418:【什么?】 只是江霖不喜欢她而已,她随时还是回来招惹江霖,这么怎么能行呢? 洛九唰得拉开了门。 418:【宿主你去干嘛,江霖不是说让你在这里等他吗?】 洛九言简意赅:【守株待兔。】 他靠在楼梯口没等过久,就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赵箐。 眼睛通红,但看得出来重新画了一遍的妆,不久前赵鸿升刚刚去过她的房间,对她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赵箐没有听懂,左思右想还是要下来问问,再加上宴会到了尾声,她这个女主人总要出场。 洛大佬秉着自由民主的精神,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到赵箐自己手里。 他装作要下楼的样子,一步,两步,三步。 背后果然传来声音:“站住!” 洛九:【小尾巴,做个见证,这可是她先招惹我的。】 418:【(⊙o⊙)…?】 赵箐挺了挺胸,努力找回些气势:“你别得意,我早晚有一天会让江霖知道你的真面目!” “他最烦骗他的人!你又得罪了赵家,没有江霖护着,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想让他知道?”洛九轻蔑一笑:“江霖现在就在地下车库等我,你去啊。” “还要感谢赵小姐,刚刚江霖可是拉着我的手叫了好久的宝贝儿,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好好对我。”洛九向前踏了一步:“你很了解江霖吗?那你应该知道,江霖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对吧。” “哦对了,江霖送我的礼物忘拿了,”洛九与她擦肩而过:“借过一下。” 赵箐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珠子把他给凌迟了。 等她去下面一看,江霖果然不在,就连赵鸿升也不在,赵箐看看洛九的那间客房,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 比起赵鸿升出手的那几件藏品,赵家车库里的那十几辆车,着实算不上什么贵重。 赵鸿升在衣食住行上尤为低调,或者说不是低调,而是为了掩盖这栋楼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负一层之下的负二层。 真正的地下交易场所。 赵鸿升叹了口气,他既然选择回来见自己女儿最后一面,就做好了面对江霖的准备。 赵鸿升浑浊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江霖:“孩子,你恨过我吗?” “无论是不是你,结果都一样。”江霖拿出特制的手铐,冷淡道:“我爸一样,我也一样。” “也是……”赵鸿升忽然笑了笑,正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一股尖锐的疼痛就从他的脚踝处一路爬到心脏。 赵鸿升目光骤变,风刃凝成实体,猛地朝着江霖而去。 “全体注意!目标反抗,准备采取强制羁押措施!”曲沼看了一眼疯了一样朝他们袭来的赵鸿升,暗骂道:“妈的,怎么回事?” 赵鸿升毕竟是之前的鹰组退役人员,这么不要命的打法,就连江霖也不由得往回退了一步,冷着脸下命令道:“准备麻醉弹,留活口。” 赵鸿升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江霖手上雷电窜出,将风暴尽数击碎,边跑边接过曲沼递过来的枪,瞄准赵鸿升正要扣动扳机。 赵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喊道:“爸!” 江霖一犹豫,子弹射偏了地方,一枚风刃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不是都让你们清场了吗?怎么还能有人过来!”曲沼一边去接应江霖一边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啊!” 那几个组员也傻了眼,赵箐是乘赵家的私人电梯下来的,他们确实没能考虑到这一点,几个人立刻拖着赵箐往外走:“小姐,我们在执行任务,麻烦您先回避一下。” “放开我!那是我爸!”赵箐拼命地挣扎:“江霖!江霖你要对我爸做什么!” “我求求你,爸!放了我爸!爸!” 似乎是听到赵箐的声音,赵鸿升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清明,江霖抓住机会,枪倒了个手,麻醉弹朝着赵鸿升射去,可几乎是同时,一枚子弹朝着赵鸿升的后心飞来。 赵鸿升手上的风暴刚刚止息,立刻就栽倒在地。 赵箐捂着嘴往下瘫去,不远处,赵鸿升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身下鲜血不断扩散。 江霖立刻追了出去,曲沼上前看了一眼,冲着过来的急救人员摆了摆手:“死透了。” 对赵鸿升下手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用的是国际上流行的“死神”,即便是高级土系异能者,一枪下去也能穿了整个防御墙,赵鸿升这样的,怕不是心脏都给炸穿了。 可这里是地下车库,四面出口都有他们的人把守,这人从哪里来的? 曲沼扫视了一圈,终于发现对面那个被他们忽略的通风口。 等他跑出去的时候,江霖已经站在那里了,对方处理的很干净,连枚弹壳都没有留下,赵家这宅子位置算不上偏僻,再加上今天宴会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怕是很难查到。 曲沼拍了拍江霖:“算了,不是你的错,今天这事儿谁也没想到,不过到底是知道了赵鸿升上面还有其他人,能搞来‘死神’的,估计不好对付,后面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是我没有考虑到这点,”江霖按了按眉心:“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写检查报告。” “行了行了,别报告报告了,”曲沼推着他往前走:“你先去把伤处理一下吧。” “江霖!”二人还没跟行动组汇合,就看到了在车上探头的洛九。 一见到江霖,洛九猛地跑下了车,一把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连蜻蜓点水都不是,海妖吻得霸道凶猛,一只舌头拼命地往江霖嘴里钻,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曲沼:“卧槽?” 江霖自己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被人强吻的江组长只觉得一股麻意直冲大脑,连身上的疼意识不到了,手抖了几次才推开洛九,虽然依旧站得笔直,却像是喝了假酒般,下一秒就要醉倒在地。 曲沼甚至觉得江霖眨眼的那一瞬间看起来有种和洛九酷似的懵懂。 夫妻相果然是真的。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40】 【宿主威武!】418举着两个数据流当荧光棒拼命打call:【但是你把江霖给亲了,怎么跟他解释啊?】 【为什么要解释?】 “受伤了。”洛九幽蓝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似乎还很难过:“要呼吸,才好。” 418:【卧槽槽?】 * 作者有话要说: 江组长,出来哄小朋友都是要还的,嘿嘿嘿嘿(握紧笔摩拳擦掌中) 第007章 惑心海妖(七) 江霖努力将自己的心重新放回原位,回去之后拉着洛九耳提面命了许久,人工呼吸不是什么伤都要做。 而且就他这个不标准的程度,还是最好不要给人做。 洛九乖巧地点点头,结果一口舔了上去。 舌尖绕过肌肤,柔软的触感让江霖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有人工呼吸强吻的前科在,江霖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对此接受良好,甚至主动问道:“这又是在干什么?” “舔一舔就会好了。”洛九指指客厅的电视:“上面说的。” 江霖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按了按额角,问道:“你昨天看了什么?” “动物世界。”洛九仰起脸:“很好看!” 江组长发誓以后再也不让洛九乱看电视。 刚刚的涟漪还没散去,以至于江霖没发现,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洛九就勾起一抹的得逞的笑。 海妖的唇上沾了一点血迹,江霖伸出手想给他抹掉,伸到一半,脑袋里突然划过今天的那个吻,霸道浓郁热烈的,让那点红色着了火,把江霖的手烫得缩了回来。 他移开目光,递了一张纸巾给洛九。 从这一刻加快的心跳里,很多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比如洗完澡在客厅乱晃的修长双腿,比如抢走他碗里荷包蛋后狡黠眼睛,比如在他换药时伸过来的白皙手掌。 江霖发现他没有办法只把洛九当一个简单的异妖看待,而是当成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惹人怜爱的,又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少年。 爱意值在这些天悄无声息的上涨了五个点。 江组长发着呆地次数越来越多,这天清晨,他照常边吃饭边观察阳台绿植的生长状态,一个胡萝卜被放进了他的碗里。 江霖下意识的放进了嘴里,刚刚出窍的灵魂瞬间被收了回来:“这么咸!” 他眉头紧皱,赶紧把洛九手里的饭抢过来:“别吃了,不好吃为什么不跟我说。” “好吃的,”洛九眨眨眼睛:“江霖做的都好吃。” 江霖的心立刻又软成一片。 还是一只单纯的,对他充满依赖的小海妖。 418小声道:【宿主,那不是你自己加的盐……】 洛九微笑:【是吗?你看见了?】 【没有没有没有。】418赶紧摇头,真的是,不想吃胡萝卜还不让人说了。 江霖重新烤了面包给他做了个简易三明治:“先垫垫,等会儿我们去尧山办个案子。” 江霖不放心洛九一个人在家里,这几天出任务都会带着他,洛九也很听话,和几个外勤待在安全地区,乖乖地等着江霖办完事过来。 门铃按响,露出曲沼的脸:“老大,我来接你们啦!” 江霖又翻找着把一瓶牛奶塞进洛九的背包里,这才道:“好了,走吧。” “尧山那里怎么说也是个风景区,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曲沼看了一眼洛九那鼓囊囊的背包:“老大你要不要这么夸张,而且就抓个叛逃的异能者,有老大你在,我们说不定吃个午饭就回来了。 “真是令人窒息的父爱啊。”曲沼说着就要将手往洛九肩上放。 被江霖一巴掌给他拍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可一上车,曲沼就献宝似的拿出了一袋零食。 “看看这个小九!”他兴冲冲地展示道:“胡萝卜口味的棒棒糖!卖得可火了,我特地排队给你买的。” 胡萝卜三个字让江霖想起了刚刚的失误,立刻瞪他一眼:“收回去,好好开你的车!” 说完瞬间换了个语气,对着洛九道:“困不困?可能还要两三个小时,困得话先睡会儿。” 曲沼一边超车一边喊冤:“老大,你要不要这么双标!” 江霖面无表情:“闭嘴,他睡觉呢。” 洛九闭上眼睛,头向一侧慢慢地歪了过来,落在江霖的肩上,江组长回消息的手慢下来,将自己坐成一尊雕塑,一声不吭麻了一路的肩。 “好了好了,到了。”曲沼拉开车门,颇为好笑地看着他家案子比天大的组长现在下个车就都变得犹犹豫豫。 最后还是洛九自己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直起身来揉揉眼睛:“到了吗?” 江霖松了口气,带着洛九下了车。 “江组长。”分会的人一见他就拥了过来:“已经确认此人叛逃至尧山境内,不过尧山地形复杂,再往后就是生态保护区,他又是特级土系异能者,所以还是得麻烦江组长来着一趟。” 江霖:“没事,把尧山的地形图给我一份。” 那人赶紧吩咐人去拿,又看着江霖身后的洛九:“江组长,这位是?” “我们组长家的小朋友啦。”洛九海妖的身份不便暴露,曲沼主动替江霖接过应酬的任务,又摆摆手叫来自己组的两个实习生:“你们俩就负责照顾好小九,还是老规矩,不要乱跑,安全为先。” “这可是我们组长的宝贝儿,要是少了根头发,你俩这辈子都别想通过考核了。” “是!”俩实习生战战兢兢,保镖一样把洛九护起来,简直草木皆兵。 江霖拿出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区域,一把扔到曲沼身上:“再乱说,你辈子也别想离开外勤了。” 他说完,目光又转回到洛九身上:“你先跟我们过去,我等会儿就回来。” “知道啦!”洛九像初次见面那样朝他比了个心,笑得暖融融的:“要小心呀!” 阳光照进缝隙,江组长身上清冷的气场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嗯。” 还说什么曲副队乱说,分会的人在江霖和洛九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纷纷腹诽。 这果然就是上次总部说的江组长金屋藏得那个娇吧。 洛九跟着二人去了休息室,实习生杵在门口站得笔直,不过到底是刚毕业,还有些沉不住气,眼角的余光偷偷望了沙发上的洛九一眼。 洛九半张脸埋在高领毛衣里,长长地睫毛垂下来,正抱着平板玩黄金矿工,一杆一个极为精准,钓得不亦乐乎。 洛九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忽然抬起头冲着他一笑,平板放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牛奶和零食,跑到他们跟前:“给。” 毛衣中的脸露出来,幽蓝的眸子漂亮纯净,看起来像画里的小天使,那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狠狠地撞了一下,也难怪他家组长栽在这里。 “不用,不用,我们不饿。”他刚要把东西放回推,脚下的地猛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下,连桌上的杯子都被震得晃动了下来。 与此同时,洛九的脑海里响起了接二连三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任务对象遭遇生命危险,请宿主立刻赶去处理!】 【警告,警告,任务对象遭遇生命危险,请宿主立刻赶去处理!】 两人扶着门框站直身体,不约而同地跑去探查情况,等他们再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书包和平板还留在原地,沙发上的洛九却不见了。 洛九边跑边道:【能定位到江霖吗?】 418:【可以的宿主。】 418带着洛九一路进了深山,沿途林木倒塌,到处都是滑落的滚石,洛九抄了近路,来到一处塌房后的乱石下:【你说江霖在这里面?】 418:【是的,宿主。】 【抓个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洛九狠狠踹了一脚那层巨石:【几百年了还是这个德行。到头来还得我来给你收拾残局。】 几百年? 418捂住嘴巴,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 原本只是追个叛逃的土系异能者,真不至于把江组长搞成这个样子。 可他们进了山,周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等爪子拍到跟前了才知道,这里是上古巨兽酸与的沉睡地。 那位叛逃者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出手惊醒了酸与,为了不影响到后面的生态保护区,江霖且战且退将酸与引到了深山,层层电网困住巨鸟,酸与砸落在地,江霖手中的雷电眼看着就要落上去。 山上的碎石忽然哗啦啦地滚落,他仰起头,看到叛逃者那张得逞的笑脸。 好在石头之间的缝隙比较大,江霖又在被砸下去时将那人重伤。等他醒来的时候,只是隐隐觉得胸口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断了肋骨。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对江组长来说已经算是万幸,他动了动胳膊,还没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从石堆里出来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鸟鸣声。 酸与! 江霖猛地回过头,却看到更令他窒息的一幕。 洛九小小一只挡在酸与面前,巨鸟高举利爪,正要朝他拍下—— “洛九!” 江霖几乎是嘶吼出声的,手上雷电瞬间劈下,拼了命地朝着洛九跑去。 洛九听到身后的声音,原本打算攻击的手停了一瞬,硬生生抑制住了反击的本能,任由那道黑影从自己的眼前划过。 嘶啦!柔软的白色毛衣被利爪划开,带起一道刺目的红痕。 * 作者有话要说: 刚发现文名里不能带疯批二字,正在头秃改名中,如果大家明天发现这篇文换了个名字,请不要抛弃我,洛九还是那个洛九,只是套了层马甲而已(转圈捧心) 第008章 惑心海妖(八) 眼看着那只利爪还要往更深处而去,洛九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就地一滚,一道惊雷同时在酸与身上炸开。 江霖抓在他身上的那只手剧烈抖动起来,另一只手却抬起,无数闪电从他的指间窜出。 轰隆!轰隆!轰隆! 雷声接连响起,酸与的半边身子都被砸进了焦土,可想而知雷电主人的愤怒。 异联会有规定,这种上古巨兽一般都尽可能的活捉交付研究所处理,江霖之前也没有对酸与进行直接击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江霖现下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像是非要把巨兽整个轰成个渣,才能平复他那狂跳的心脏。 划过洛九的那一爪像是将他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 那个永远镇定的,冷静的江组长被劈开,只剩里面孤独的,沉默的,站在墓碑前,偏执地留住些什么的江霖。 江霖又一次抬起手,凄厉的鸟鸣回荡在山中,他却仿佛失了聪,在这样寂静的疯狂里,除了自责与后悔,还有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害怕。 他害怕失去洛九。 江霖不知道洛九从什么时候起就钻进了他的心里,悄悄地占据了那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名为家人的地方。 又或者……不只是家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越来越凶猛的雷电遮掩一片混乱的内心。 【爱意值+15,爱意值:60】 418立刻举起荧光棒:【宿主好厉害!这是最近最多的一次了!】 洛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 人果然都是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他一样,江霖也是一样。 不过能让迟钝如AI的主神稍稍看清点自己的感情,也不枉他挨这么一下。 眼看着那只酸与就快要被劈死,江霖的另一只手忽然被握了握,洛九勾着他的衣袖,很小声地说:“疼。” 风声雷声夹着这句话一齐传回了耳膜,江霖停了下来,目光转向洛九肩上那一道划伤和手上的红痕,像是终于回过了神,猛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老大!老大!”曲沼他们顺着雷声找到了这里,跑到一半却又刹住了车:“哎呦我去!” 曲沼看一眼相拥的二人,立刻朝着身后的组员挥手:“快快快转过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江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双手将他搂得死紧,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洛九自己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 “怎么样?江组长没事吧。”分会的人也是胆战心惊,鹰组组长要是在他们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他是彻底不用在异联会呆了,更何况,虽然江霖不认,但谁不知道这位祖宗身后还有冯家…… “要是有事,老子非削了你们不可!”曲沼一脚踹了过去:“酸与这种级别的大妖,为什么不上报?”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会里下了多少次文件,尧山可是你们的辖区!”曲沼拽着他的领子怒道:“我告诉你,你们这是渎职!” “行了,先回去。”毛衣的线头卡进了洛九的伤口里,江霖不敢随便乱动,摆摆手让曲沼去料理半死不活的酸与,立刻带着洛九去了最近的基地。 418早就替他开好了痛觉屏蔽,洛九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为了符合自己弱小可怜的人设,那研究员每上一次药他就要抖一下。 江霖心疼地眉毛皱成一团,紧紧地拦住洛九的肩,哄孩子般不停道:“没事没事,马上就不疼了,乖,忍一忍。” 他不敢碰洛九的手,为了把他从乱石堆里救出来,洛九白皙娇嫩地手上全都是细小的划痕,密密麻麻戳在江霖的心上。 “不疼的。”洛九主动把那只手放在江霖的手上,安抚地碰了碰:“你别害怕。” 他察觉到了。 江霖的心中一阵酸酸涩涩。 “好了。”研究员替洛九包扎好伤口,看了看那伤者脸色还要难看的江霖:“江组长不用太担心,海妖的恢复能力比一般的人类要快,估计过几天就结痂了,这段时间注意不要沾水就好。” “那有没有什么止疼的药,或者让伤口长得快一点的?”江霖道:“他比较怕疼。” “药效再好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疼。”还没见过有人对异妖比自己老婆都上心的,研究员指指江霖身上乱七八糟的尘土和血迹:“江组长,你要不先给自己看看吧。” “我不用……”江霖话还没说完,就被洛九拉住了衣袖,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不行,去看看。” 他养的果然是好,这才多久,当初连让他留下都可怜兮兮的小海妖居然都敢教训他了。 江组长对此洋洋自得,从善如流地去做了个胸部CT。 结果肋骨断了两根,立刻被按在了床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异联会给他批了假,让他在家里好好养伤。 期间尧山分会那边来了好几波人,不停地赔礼道歉,悉数被江霖给堵在了门外,警告他们如果再过来,见一个以行贿记一次过。 好容易安静了几天,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江霖还以为是曲沼,拉开门见到那两个实习生,还当是组里出了什么事,疑惑道:“怎么了?” “我们来道歉。” 江霖瞬间就想关上门。 结果实习生冲他鞠了个180度的躬,诚恳道:“是我们失职,没能保护好洛九才让他受伤的,对不起组长。” 坐在沙发上的洛九听到自己的名字,埋在平板上的头抬起来,以为两人是在打招呼,冲他们挥手笑了笑。 来之前就被曲沼警告过江霖带队最是严格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而惴惴不安的二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江组长眼神都变得温柔了许多,甚至怕他们多想,体贴地从他们手中的一堆东西里拎了袋最便宜的水果:“行了,这个就算你们的道过歉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两人受宠若惊地跑了。 江霖走回来,洛九举起刚刚过完的一关黄金矿工给他看,语气颇为自得:“我是不是很会钓?” 江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压根没多想,顺着他就道:“对,小九真棒。”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刚刚那两个实习生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坐在洛九身边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洛九就知道江霖会疑惑这个。 江霖那时已经昏迷,无法对外传递任何信息,深山里连定位都不大准确,曲沼他们都摸了很久,洛九一个在安全区且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的能力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找到他被埋的石堆。 洛九放下平板,慢慢地靠近江霖,微凉的肌肤相接,让江霖想起了那个吻。 可洛九只是在他的颈间嗅了嗅,笑了,“因为我能闻到啊。” 清凉的感觉一触即分,江霖却还沉浸在碰撞时的那一秒,连提问都有些迟钝:“闻到……什么?” “你的身上,”洛九话说到一半,忽然将手伸进了他的胸口,隔着柔软的衬衫布料,摩擦出酥麻的痒意。 洛九似乎在找些什么,手指在里面动来动去,不可避免地碰到某些位置,让江霖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 就在他快要逃离的时候,那两根细白的手指终于从他的内侧口袋里夹出了一片漂亮的蓝色鱼鳞。 洛九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你的身上,有我的气味。” 江霖的心脏因为这个句话而狂跳起来。 他深吸口气,想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狼狈。 毕竟洛九也没说错,这鳞片确实是他的,海妖能够通过自身鳞片定位追踪也是件足可以让研究所的年报上再填一笔的大发现。江组长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给袁薇打个电话,可在江霖的私心里,虽然他将洛九掉落的每一个鳞片都有好好收集,却一点也不想分享给别人。 更可况,现下他似乎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将洛九的鳞片随身带在身上。 于是江霖用了点江组长的战术,反将一军,“所以你当时送我鳞片,是为了给我身上装个定位?” 洛九果然皱了眉,却并未如江霖所想的那样去反驳,反而朝他摊开双手,“好吧,那你也给我装一个吧。” 海妖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信任,仰着头的样子像是在献祭。 “那个,我去做饭。”借来的镇定不过两秒,江霖就落荒而逃。 逃到一半,被余粮不足的冰箱给拉回了现实,只好又回过头:“我们可能需要去趟超市。” 洛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逼他,乖乖地换衣服,陪着江霖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商超。 江霖在挑调料,洛九靠在货架边,有人推着购物车与他擦身而过,下一秒,一个东西就落进了洛九的口袋里。 洛九看了眼那人的背影,手指伸进口袋,里面是一张卡片,漂亮的圆体写了句话: Hope you can enjoy this gift. 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洛九心头一跳,旁边的江霖还没来得及把那瓶酱油放进购物车,刺耳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我不是很会钓? 纯情江组长疯狂鼓掌:对,老婆真棒! 第009章 惑心海妖(九) 江霖接起电话,曲沼焦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出:“队长,出事了。” 赵鸿升死后,调查组立刻介入,将赵鸿升家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昨天找到了地下二层的线索,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去查看,赵家今天中午就发生了火灾。 这饭显然是做不成了,江霖带着洛九压着超速线一路赶到了赵家别墅。 有水系异能者在,两人到的时候,火已经止住了,只是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前些天还衣香鬓影的地方只余焦土。 江霖皱起眉:“有人员伤亡吗?” “没,正是饭点,大家都去吃饭了,只留了两个人守在外面的,火一起立刻就去叫人了。”曲沼懊恼道:“就是地下的那些东西,都随着这场火烧成渣了,估计是专程来毁灭证据的,这帮孙子!” 江霖冷静地分析:“若是一般的放火,烧起来不会这么快,有火系异能者参与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调查组刚发现他们闻着味过来了,谁不定组里还有他们的人,莫寒呢?” 莫寒是调查组的组长,异联会三大组,执行组、信息组、调查组,分别由江霖、阮言钰和莫寒掌管。 信息组负责生物勘测与信息搜集,隶属于研究所,调查组负责后续跟进和会内秩序监察,最是严格,不过若说战力,自然还是常年在一线的执行组,更何况他们许多工作的开展还要通过执行组帮忙,因此就算江霖不好接近,他们也得卖他三分面子。 当然,莫寒除外。 这位调查组组长可能是整个鉴察会最铁面无私的主,如果说江组长尚且算是不好接近,这位简直是铜墙铁壁,他刚上任的时候,曾经有个作死的企图送礼巴结,结果第二天莫寒就带人把他抄家下狱。 曲沼指了指里面:“还在里面呢。”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一身漆黑的人就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毅,看起来似乎有点洁癖,刚出门就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了递给下属,连带着把已经沾了点灰的雪白手套也取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壶酒精,仔仔细细地对着手上喷了半天,这才仰头看向江霖,点头道:“江组长。” 对于莫寒来说,能够主动点头与江霖致意,已经把那三分客气体现在里面了,甚至这三分里,有两分半还是对着江霖的工作能力。 江霖也没寒暄,立刻问道:“情况怎么样?” 莫寒:“我赞同你的猜测,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案件,别墅里的信息被损毁的很严重,我会让他们重点调查火系异能者出手的痕迹和会内相关人员的信息传输,包括我们组……” 两人讨论起案情来如同两个AI在交换代码,高效且无趣,洛九懒洋洋打个哈欠,心里想着刚刚收到的那个卡片。 礼物…… 应该不止于此。 江霖像是旁边长了双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洛九刚刚的动作:“困了?要不我找人先送你回去?” “不行,”洛九直觉那个礼物应该是与江霖有关,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满道:“你说了给我做饭吃呢。” “好。” 莫寒把江霖此刻的笑意尽收眼底:“江组长,作为同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与异妖太过密切的接触会影响你在任务执行中的判断能力,而你还担任着重要的职务。” 他甚至没有选择避开洛九,就直直地把这一切点明。 洛九叹了口气:【唉,他这么说,弱小敏感又寄人篱下的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418:? 察觉到抓住自己身上的那双手松了下来,江霖立刻皱起了眉,反手将洛九的手握进了手心:“我的私事好像不归你管。” 曲沼看着江霖那山雨欲来的表情,赶紧道:“当时情况特殊嘛,我们组长也是为替研究所分忧,他有分寸的,再说会里又没有规定不能做异妖的监护人,阮组长那不是还有一个呢。” 听到阮言钰,莫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盯着江霖道:“江组长,你真的知道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江霖似乎愣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想到答案,几个人就抬着一副担架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组长!里面有个人!” 江霖和莫寒果断将刚才的矛盾放到一边,大步跑了过去。 那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向外翻滚,从焦黑里透出狰狞的红色,显然已经失去了呼吸。 江霖回过头,伸手捂住了洛九的眼睛:“没事,别看。” 但洛九已经瞥见了,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莫寒:“我们最近在这里搜查的人里,有女生吗?” “没有,唯一的一个前段时间刚请了产假,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本来以为只是来销毁证据,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了谋杀,莫寒冷声道:“带回去做DNA比对。” 其实不用比对,洛九的睫毛在江霖掌心颤了一下,口袋里手指捏着那张卡片。 Hope you can enjoy this gift. 他几乎不用思考寄信者。 这么闲又这么装的,只有一个人。 被阮言钰称之为礼物的,还能有什么呢? 赵箐。 洛九忽然想起那天洗手间里,阮言钰说过的话。 你想要的,我会替你得到。 洛九冷笑了一声。 不管是威慑还是投诚,这份礼物,都太过令人不适了些。 不知是不是刚刚那具尸体的原因,他竟觉得自己有些想要干呕,连脑袋也混混沉沉了起来。 不应该啊……他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被这点阵仗吓到? 难道是因为这个废物壳子? 洛九的身子晃了下,很快被江霖揽在了怀里:“怎么了?” 问完这一句,江霖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午饭,一向风餐露宿的江组长难得有将准时吃饭这件事刻进肺里的一天。 剩下的都是些琐碎的搜查工作,也没有那位火系异能者的踪迹,江霖跟曲沼吩咐了两句,打算带洛九去附近找点吃的。 莫寒正指挥着人将尸体往车上搬,看了眼二人的背影,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但洛九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江霖,”他小声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不应该跟我关系那么近?” “不是,他瞎说的。” “可我什么都不会,总是给你添麻烦,还要你来照顾我……” 江霖打断他:“没有添麻烦,小九很多事也很厉害的。” 洛九似乎真的扬起了一点希望:“真的吗?哪里厉害?” 比如有你在身边……我觉得今天的阳光都灿烂了起来。 但江霖想了想,还是道:“比如你玩游戏就很厉害。” “钓东西的那个吗?” 江霖:“嗯。” 洛九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一脸天真的问道:“但他还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之前去超市的时候也有人问过,江霖,人和人都要有要关系吗,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江霖沉默了会儿,发现他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临时监护人亲密又生疏,更何况他此刻还牵着洛九的手。 四岁之后,江霖从未和一个人这么亲密过。 洛九似乎是唯一一个例外。 或者说,从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因此放下了胶带和锁链的时候,就已经是例外了。 “我们是……”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65】 江霖和系统的机械声一起响了起来,洛九的耳边忽然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刚刚传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地发黑,还没来得及听到江霖的答案,就朝着前方栽倒下去。 * “老大,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曲沼将饭往桌上一放:“是赵箐的。” 江霖怔了一下,不过查案不是他的专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了,莫寒那边怎么说?” “还在查,会里的火系异能者基本上都筛了一遍,目前还没找到,正想办法往其他地方伸手呢,要我说,他们调查组就是太死板,什么事都非要按章程,管他审批不审批,早该跟那几个地下的组织过过招。” 曲沼抱怨完,又道:“倒是尧山,听说老大你出事之后,尧山那边整个分会都被洗了一遍。” 江霖皱起眉:“什么?” “尧山那事儿怎么看都是冲着你来的,老爷子坐得住才怪,”曲沼把外卖盒拆开,“老大你多少吃点呗,洛九要是一直不醒,你也不能把自己饿死在这里啊。” “你先吃吧。”江霖看着双眼紧闭的洛九,哑声道:“小九还等着我给他做饭呢。” * 洛九醒来的时候是在研究所的玻璃缸里,里面的装饰与以前一般无二,仿佛他随着江霖回家的这些天里,只是自己做的一个影影绰绰的梦。 只除了面前还带着点胡渣的江霖。 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很久,见到洛九睁眼立刻跑过来:“醒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江霖隔着玻璃与他对视,神色颇有些焦急:“洛九,能听到我说话吗?” “洛九?” 不知是不是昏迷太久的缘故,他其实并没能听太清江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一点可怜,于是缓慢地摇了摇头,对着江霖笑了笑。 江霖悬了许多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洛九揉揉眉心,让声音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耳廓:【我怎么了?】 418:【宿主……你的鱼尾重新长出来了。】 【宿主你身体比较虚弱,因此昏迷了几天,不过宿主不用担心,醒来之后就没什么大事了,而且海妖化腿之后若是再长出鱼尾,那便可以一直在尾巴和人腿之间自由的控制切换。】 洛九向下望去,自己的下半身果然又成了那条发光的缎带。 洛九不是很喜欢一直待在鱼缸里,动了动心神,鱼尾收敛,两条细白的腿就出现在了水里。 上次洛九差点窒息的场面还印在脑海,江霖赶紧下水将人给捞了出来。 宽大的浴巾将他团团裹住,指间还残留着一点刚刚碰到的冰凉肌肤,让江霖手下的头发擦得颇为心猿意马。 洛九昏迷的这些天里,他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己初见的时避之不及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在他身边反反复复念过的一句唱词: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不敢看他……心上人。 这三个字一出,把江霖整个人都烫得一抖,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把衣服手忙脚乱地扔给洛九:“你先穿,我去叫袁薇他们。” 洛九没察觉到江霖的异常,他的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重新长出鱼尾之后……他就要回到塞壬岛了。 果不其然,洛九刚穿好衣服,袁薇就匆匆而来,对着他的上下一通检查:“没什么大碍了,洛九身体状况恢复得很好,江组长,你随时可以准备放生行动了。” 江霖伸到一半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是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唱词,整段话是: 梁山伯:“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 很美的一段话,给大家分享一下。 谢谢小天使们,爱你们呀,mua~ 第010章 惑心海妖(十) 袁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江霖头上,让看清了横在他和洛九面前的究竟是什么。 洛九年纪小,依赖他,他本该尽好自己临时监护人的义务,等洛九化了腿,就把他送回塞壬岛。 或许莫寒说的对,他们不应该有太多的牵扯。 以至于今时今日,难以自拔,甚至萌生出了想要留下他的强烈愿望。 可他不能留下他。 父亲的死是永远悬在他的头上的一把剑,江霖沿着他的道路走下去,却也不断警告自己,他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成为任何的依赖。 家庭对他来说是太过奢侈的概念,更何况对洛九来说,塞壬岛才是他真正的家,海妖始终是要回到大海的。 江霖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却被洛九一把抱住:“我不回去。” 洛九幽蓝的眼睛里满是委屈:“江霖,我已经好了,我要跟你回家。” “不回去可不行。”阮言钰穿着白大褂翩然而来:“海洋才是最适合你的栖息地,再说了,我们研究所也养不起你啊。” 阮言钰无视洛九的怒火,转头对着江霖和袁薇说:“你们在这先等一会儿,我还要再给他做个超声检查。” 洛九很清楚这是借口,超声室的门一关上,他的立刻伸手掐住了阮言钰的脖子:“是你搞的鬼?” 阮言钰手指一动,灼烫的火焰舔上手指,逼得洛九不得不放了手。 阮言钰整了整衣领:“宝贝儿,同样的招数不要第二遍,再说,万一留了痕迹,我们等会儿还要编理由去解释。” 他是火系异能者…… 洛九想起赵家的那场大火:“赵箐的死,是你干的?” “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阮言钰笑了笑:“不过是告诉她江霖父亲死亡的真相罢了,谁知道我那么随口一说,她就疯了一样回去求证了呢。” “不过权当送给你的小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不喜欢,”洛九看向他:“不过如果你把自己扔进那场大火里,我也许会勉为其难的笑上一下。” 阮言钰挑了挑眉:“还因为化腿的事儿生气?这我是真没想到,毕竟若说谁最不想让你回去,那一定是我才对。” 话是这么说,可阮言钰现下却并不这么想,江霖把洛九看得太过严实,他必须得先让他们分开,自己才能有机会得到洛九。 江霖能活着从尧山出来,还真是命大。 洛九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是吗?那尧山呢?” “你说这个?他做到那个位置上,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很多人想让他死。” 阮言钰说完这话,洛九蔚蓝的眼睛忽然变得一片冰冷:“让他死?你也配?”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只手死死扣住了阮言钰的脖子,火焰绕着他的手过了一圈,可洛九似乎丝毫不放在心上,烫得通红的手拧得极紧,将阮言钰喉咙中的氧气尽数掠夺。 “我警告你,”洛九缓慢道,“我的东西,就算是死,也只能由我来杀。” 海妖甜蜜的歌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旋,阮言钰手上的火焰慢慢熄灭,甚至连本能的挣扎都忘了。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胀痛起来,扶着墙壁不断地呼吸。 他是真的……差一点被杀死。 “不要以为自己能威胁我,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洛九似乎真的不把阮言钰脖子上骇人的青紫当回事,转身就拉开了门。 阮言钰慢慢把衬衣的扣到最后一颗,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再有耐心的猎人,也不会允许猎物咬到自己的脖子。 他看了眼洛九的背影,低头发了条短信:“上次的准备好的东西,可以发出来了。” “是,二少,可海妖太过引人注目的话,我们后续的行动……” “没关系,”阮言钰胸有成竹:“只要他回了塞壬岛,就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 “怎么样?”洛九一出门,江霖就快步走了过来,又望向他身后的阮言钰:“没什么事吧?” 袁薇跟着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组长向来松松垮垮的衣服居然扣得死紧。 不过她心里清楚,阮言钰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对自己的私生活却讳莫如深,在阮言钰发觉之前,立刻移开了目光。 阮言钰扶了扶眼睛:“没事,一切正常。” 江霖这下放下心,刚碰到洛九的手,吓了一跳,皱眉看着那一片通红:“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到机器上了,”洛九刚刚要掐死人的气势全然不见,娇声娇气道:“很疼,江霖,我可不可以不走啊?” 不可以,江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可是看着那双盛满水汽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下变得很安静,袁薇只好出来打了个圆场:“反正调查组对塞壬岛周边防控部署还需要几天,江组长,不如你先带洛九回去。” 江霖心下松了一口气,拉过洛九的手,给他细细地涂上烫伤膏。 洛九不说话,睁大眼睛满怀希冀的看着他。 江霖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可他没办法答应。 这就是人类社会,江霖看着那斑驳的烫伤想,这样娇嫩的皮肤,应该被柔软的海洋好好呵护,而不是在这里,在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连一个机器可能将他伤到。 只是那个横亘在二人面前的问题,让二人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许多。 洛九没有在坐在副驾驶上一路叽叽喳喳,而是沉默着去了后排。 江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停下来,手里握着方向盘,不知为何,很想抽一根烟。 他没有抽过烟,觉得这是会麻痹的人东西,但也许现下他需要一点麻木,可以让人不去想很多事情。 江组长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东西。 洛九从江霖的反应中明了了他的态度,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他们两个最大的不同,若是他想要一个人,就算对方有意要跑,他也要打断腿把人拴在身边。 洛九敲了敲418:【小尾巴,能不能让我生个病?】 418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可是调节身体参数是需要积分的呀?宿主你这才第一个世界……】 压根没钱。 【你不是说你积分给我吗?借点,之后还你。】 可你不也说了不要吗? 但刚刚洛九对阮言钰出手的场面太过震撼,让418现在还心有余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喜怒无常的大佬给数据粉碎了。 他眼泪汪汪拿出自己的老婆本,语气却颇为轻快:【好的宿主,不知道宿主您需要什么样的疾病呢?】 【感冒发烧售价较低,可以即时生效,不过像癌症胃出血这种大一点的,会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潜伏期哦。】 再潜伏他就要回到塞壬岛了。 洛九摆摆手:【那就先让我发个烧吧。】 【好的宿主。】418操作得很快,没过几分钟,洛九就感觉到脑袋一阵昏昏沉沉,靠着后座睡了过去。 江霖把车停在车库,等了一会儿没见洛九起身,只好换了一声:“洛九?” “洛九?”江霖拉开车门,轻声道:“乖,回家再睡。” 他伸手想把洛九抱起来,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手指搭上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小九身上还是有点子病娇属性在的。 所以一些位面大概会一边装可怜一边绑师尊嘿嘿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011章 惑心海妖(十一) 分明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两天洛九昏迷不醒的样子再一次缠住了他的心脏。 江霖摸出手机就要给袁薇打电话,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洛九脸色潮红,眼睛也闭着,含混不清道:“不要走。” 江霖眼睛一酸,手指抖了两下才拨了出去。 “你帮他测一下温度。”袁薇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海妖恢复鱼尾之后抵抗力会强很多,不用担心,等会儿我过去给他打个吊针。” “好,麻烦了。”江霖挂断电话,起身想去给他拿个毯子,谁知洛九虽然生着病,一双手却抓得死紧:“不走。” 洛九努力睁开一点眼睛,生着病的声音又软又哑,几乎是在哀求:“江霖,不走好不好?” 江霖差一点就要说好。 被这样单纯的生物依赖着,实在是一件危险又迷人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江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那副全家福上,另一只手的指间掐在手心,像是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手里还握着藤蔓,不至于掉落深渊。 可他到底没能狠下心推开洛九,而是蹲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洛九的呼吸很安静,脸上的一点绯红像是日落时的晚霞,小巧挺翘的鼻梁月亮般探出来,闭着眼睛就是一幅画。 海妖是上帝的造物,从头到脚没有一寸不是完美的,可江霖记得,他曾经掉落过两片鱼鳞,肩上有为自己而受的伤,现下还发着烧…… 若他真能保护好他,这些便都不会发生。 江霖狠下点心,将洛九的手抽出来,替他盖上了毯子。 袁薇来的很快,留置针扎进青白血管的那一刻,江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眩晕。 “好了。”袁薇替洛九调好输液速度,也许是看江霖的脸色太过难看,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要不我先在这替你看会儿,你去休息一下,自从洛九昏迷,你都几天没合眼了吧。” 江霖摇了摇头:“没事儿。” “虽然研究所一向是支持让异妖回到自己的栖息地的,”袁薇沉默了一下道:“但既然洛九他想要跟着你,江组长你也并非完全无意,为什么不试着让他留下来的呢。” “你现在已经是洛九的临时监护人,只要他同意,永久监护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洛九这么听话,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的。” “不是这个原因。”江霖揉了揉眉心:“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读研的时候也有过一个男朋友,”袁薇收拾着工具道:“两个人都是穷学生,忙论文忙实验,每天都是焦头烂额,后来大吵了一架,彼此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应付去感情,就分开了。” “前段时间我接了个电话,他喝醉了酒,哭着说他要订婚了。”袁薇利落地将工具放进包里:“但是人生可以重来的事情很少,江组长你自己考虑清楚,不要后悔就好。” 袁薇转身关上了门,江霖出神地盯着洛九看,直到夜幕降临,替他拔了针。 江霖替他按住手背,却又存了点私心,将那双柔软的手一起握了起来。 等江霖醒来的时候,指间的那点温暖已经不在了,江霖心头一跳,猛地推开门,忽然传来一股焦糊味。 洛九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锅铲,锅里还有两个烧糊的鸡蛋。 他回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江霖,样子很是失落。 江霖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察觉到温度褪了些,这才放下心,从他的手里接过工具,把那两个鸡蛋清出去,利落地重新磕了两个:“饿了怎么不叫我?这些你又没用过,烫到了怎么办?” “我不怕的,我可以学。”洛九小声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你,江霖,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江霖把摊好的鸡蛋饼放进盘子里,扭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跟着他。 【宿主宿主,好机会,江霖已经开始动摇了。】418呐喊道:【只要你现在说自己喜欢他,他肯定会犹豫的,说不定就会让你留下了。】 洛九:【现在就表白?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418:【什么?】 洛九:【表白是胜利的凯歌,而不是冲锋的号角。】 418沉默了下:【……您还关注这个?】 洛九:【前两天打游戏跳出来的,挺有道理,好好学习一下。】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几百年了,一见面就要杀了自己,就算失了忆还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不让主神哭上两场就指望他投怀送抱,想得美。 洛九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自己也没明白这个问题,思考了半天才懵懵懂懂道:“因为我跟江霖待在一起。” “可是跟我待在一起……”江霖深吸口气:“你可能会面对很多危险,我……我未必能够保护好你。” 洛九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不会要江霖保护。”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江霖话还没没说完,就被洛九一把抱住了腰:“不许这么说,江霖不会不在的!” 洛九抱得很紧,让江霖觉得他有点害怕,想说的话停在了喉咙里,江霖摸摸他的头:“可是人都会不在的。” 洛九仰头看着他:“你不会的。” 海妖刚刚学会说话不久,平时吐字总是有些含糊,带些撒娇的尾音,唯有这一句,清晰又坚定,甚至有点像是在命令。 江霖只当他是听不惯这个,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好,先吃饭吧,等会儿都要凉了。” 洛九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 他找了上百年才重新找到这个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他困在这里。 他要是再敢消失……他要是再敢消失,洛九咬了咬牙,那他就真的把他的腿给打断,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洛九吃完鸡蛋饼,又嘟囔着想吃糖水,江霖现在看到洛九心情复杂,自然不敢说不好。 只是把洛九的毛衣外面又给裹了件羊绒衫,这才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洛九坐在桌上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等着自己的芋圆仙草和冰粉,结果东西端上来,掺着奶香的生姜味扑面而来。 姜撞奶…… 洛九小脸皱成一团,怒气冲冲地瞪着江霖。 洛九本就穿了一身毛绒绒,又长了一头金色的长发,送东西的店主没听过他开口,笑道:“别生气了美女。生着病吃凉的确实不好,你对象刚刚问了我半天有什么适合你的,这么宠你的男朋友哪里找啊?” 他和完稀泥,又看了那皱着眉洛九一眼,真心实意的赞叹道:“帅哥,你女朋友真可爱。” “他……” 江霖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他在这样的误会里得到一丝隐秘的甜蜜,哪怕立刻被懊恼淹没。 袁薇的话回旋在他的脑海,江霖只觉得坠着自己那根的藤蔓摇摇晃晃,甚至都不用等它断裂,自己就要先松了手。 洛九故作无知地问他:“什么是女朋友啊?” “就是……”江霖努力想出一个概念:“就是独一无二的,对自己来说很亲密的人。” “这样啊,”洛九眨眨眼睛,勾起一个笑来:“那江霖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热气腾腾的奶香在两人中间化开,江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熏晕了,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极大的蛊惑。 他在说,放手吧。 放手吧。 放手吧。 就这样下落,下落,下落—— 坠入云层,坠入晚霞,坠入一切甜蜜而又易逝的美梦里,再也不管今夕何夕。 江霖望着洛九,一直望进那双眸子的深处:“洛九,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嗯?”洛九歪了歪头:“去哪啊?” “去海边。” 如果他愿意为他放弃大海,江霖想,那他就为他坠落深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了水果糖葫芦,所以是酸甜的一章~ 很好吃,除了现在牙有点疼QAQ 第012章 惑心海妖(十二) 因为这件事,江霖激动得一整晚没睡。 他像是大学宿舍里那个即将要给女神表白的室友,连颗纽扣都要对镜整理十二遍,手里的花换了又换,不允许有一丝褶皱,有一朵不够新鲜。 等到天色终于亮起来,江霖拉开衣柜,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 过于沉闷,不够好看。 这样活了二十多岁的江组长忽然想要给自己换一种颜色。 也许是蔚蓝。 像大海,像某双眼睛一样的蔚蓝。 又或许,还会有人陪着自己一起挑选。 想着这些,通宵了一夜的江霖就完全没了困倦感,起身想去给洛九做点早餐,才发现洛九待在研究所的这些日子里,家里的囤货已然告罄。 江霖在桌上留个了便签,去超市的路上觉得阳光无限明媚,他甚至拿出了属于江董的卡,把洛九喜欢吃的装了满满一整个购物车,为防草莓冰淇淋化掉,整个人几乎是健步如飞。 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群人熙熙攘攘围着什么。 “金色天使!” “果然是金色天使!” “啊啊啊啊啊啊金色天使!” “Aaron说的果然没错,他的脸真的好精致,像洋娃娃一样!” “听说眼睛还是蓝色的,真想把墨镜摘下来看一看!” “缪斯,我的缪斯,请问我可以为你作画吗?” “看这里看这里!”闪光灯不断亮起:“回个头宝贝儿!” …… 江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被懵懵懂懂围在中间的人,竟然是洛九。 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一个闪身冲进人群,将企图伸到洛九身上的那只手向下折去,眼神凶厉:“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你是他什么人啊?”那人还企图往前凑:“哥哥吗?还是男朋友吗?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只是……” 江霖:“你们从哪知道的他?”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打人?” 江霖的耐心彻底告罄,手上的力气大了些,拿出审讯犯人的气场:“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来的,从哪知道的他?” “哎哎哎疼疼疼,”那人一看江霖这架势,心里也有点发怵,只好答道:“Aaron的微博啊,你不知道吗?现在这个词条的话题度都过亿了。” 江霖将这人往旁边一扔,手指搭着拿相机那人的手腕上:“删掉。” 这人一看就是长期狗仔,根本不吃江霖这套,“你谁啊你,凭什么听你的。” 江霖心中憋了一团的火,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皱着眉拨了一个电话。 来的小警察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出警这么快过,不过是一个聚众,居然要刑警大队长亲自给他打电话,反复交代一定要好好处理,特别留意人群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一旦他有开口的迹象,请务必塞上自己的耳朵。 小警察一来就锁定了江霖身后那个,狐疑地打量了洛九一眼。 长得这么清纯无害,难道是因为声音太难听? “江霖,”洛九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出来接你。” 我去,这比电视剧里的专业配音还挺好听吧。 “没事了,不是你的错。”原本皱着眉的男人一下子变得很温柔,甚至怕少年害怕,伸手将他圈了起来。 随后抬眼看向了小警察。 小警察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挥手把人都带回去,相机里的照片自然删的干干净净,江霖也终于看到了让他们所说的那位Aaron。 国际知名的画家,因为长相出众又经常在社交平台上分享,微博粉丝一时达到了上千万。 前几天,Aaron刚刚发了自己的新作品,配文是:Angle。 画纸上,金色的阳光洒满少年的长发,虽然只是一半的侧脸,已经可见造物主的私心与偏爱,尤其是,Aaron在用了大面积的亮色调后,又在他的身后填了一双洁白的翅膀。 美貌的少年一下子被架上高空,成为了圣洁的天使,引得众人膜拜和疯狂。 一开始只是在讨论画作,直到有一位网友在评论区分享了一张照片:“Aaron的原型是这位小哥哥吗?好像就住我家附近,之前遇到过,真人真的很好看!” 那张图将洛九的脸清晰地放在了屏幕前。 网友在评论区盖起了高楼:“好好看啊,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这是天使吧,这是天使吧,妈妈我见到活的天使了!” “准备好麻袋了!这就去接我男朋友回家!” “楼上那几位,虽然是我个直男,但我不得不说,这张脸我也把持不住。” …… 这条评论随后被一个著名导演回复:“请问可以联系到这位先生吗?有部电影想找他拍。” 网友再次疯狂,#金色天使#这个词条瞬间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最重要的是,那位导演说的角色,还是人鱼。 “我去,这也太适合了吧!!!” “真的真的,那双蓝色眼睛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大海啊。” “对对对,干净又清澈,真的是大海的生物。” 又有人在下面回复:“扒出楼主家小区了,就在xxx,有没有人一起放麻袋的。” 江霖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后面的评论大多是在骂这个人的话,但显然……今天来的这么多人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家里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江霖给集团秘书发了个消息,让他把网上的这些清理一下。 但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么大面积的传播,很难删得干净。 他是可以带着洛九换个房子住,但洛九的身份…… 当初的那个组织必然还有残余,洛九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的身边并不安全,尧山的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 更何况赵家大火的真凶还没有查出来。 想到尧山,洛九站在利爪下的样子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江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这件事就像一记闷拳,把他从飘忽的云层打回了地面。 胸口的伤早就好了,可江霖却好似连动了心脉,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弯折下去。 “江先生,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那些人我们也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思想教育,您放心,你家里那边……” “江先生?江先生?” 小警察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罩子,周围雾气朦胧。 许是知道终将别离,这一刻,江霖居然不想睁开眼睛。 “江霖?” 江霖猛地抬起头,潮湿的水雾褪去,眼前是一脸担忧的洛九。 “江先生,”小警察凑上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在这里签个字就好了。” “好。”江霖伸手签了个字,一夜没睡的疲倦感在这一刻清晰地涌了上来,让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江霖,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 “没关系。”江霖站起身来,决定完成自己最后的承诺,“走吧,我们去看海。” * 两人一路沉默。 江霖觉得头很疼,但是他无法进入睡眠,只能闭着眼睛靠在一边。 洛九则是在生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阮、言、钰。 洛九丝毫不怀疑这是他的手笔。 这条微博出现得太过巧合,热度又发酵得太快。 再加上,就算真的有人扒出了他的地址,也不会一下子围过来这么多人。 不过是做给江霖的一场戏罢了。 洛九讨厌计划被打乱,长出鱼尾是第一次,阮言钰是第二次。 在洛九理想的世界里,江霖的眼中只能有自己一个人,只应该为自己伤心或费神。 但现在显然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把他们全部清理掉好了。 洛九想起了自从他来到这里就一直忽略的剧情线。 【小尾巴,把剧情调出来给我看一下。】 418:【可是剧情已经被改变了啊。】 岂止是改变,简直是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没事儿,放吧。】 管理局数据中心会自动把根据剧情生成影像资料,洛九闭上眼睛,仿佛在看一个人的一生。 或者说,在原有的故事线里,他们为海妖这个角色设定好的一生。 他会被拍卖,被重新送回塞壬岛。 随后在一个夜晚,两名绑匪会袭击瞭望塔,把刚刚过了一段安宁生活的海妖彻底拖入噩梦。 “小嘴长得真漂亮,可惜不能叫。”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给他打封闭针,这可是海妖,他叫两声我们都别活了。” “K说了,世界唯一的人鱼,今天这场直播会有上百万人观看,我们可得好好照顾他。” “瞧瞧这美丽的肌肤,你们说,该留点什么痕迹好呢。” …… 视频里海妖的模样和洛九现在的脸一模一样,看得他实在是心里不适,【好了,暗网直播这段先跳过吧,阮言钰呢?】 【宿主,阮言钰除了在研究所,其余地方都是以K的身份发号施令,处理事情也是由身边那个温念代劳的,所以并没有出现在海妖这段的剧情里。】 【那……江霖呢?】 【这个……】418难得犹豫了一下:【江霖……是海妖生前的最后一面。】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 第013章 惑心海妖(十三) 某一天的直播里,那总是逆来顺受的海妖忽然开了口。 他们低估了海妖强大的恢复能力,古老的吟唱回旋在房间,二人瞬间扔到了手中的鞭子,竟举枪朝着自己射去。 海妖不再在乎人类,他的心里一个念头。 跑!快跑! 离开这里,离开这阴沉可怕的地狱。 回到大海,回到安全的蚌壳里,不要再被人找到。 白皙的脚掌上很快磨出了血痕,海妖无知无觉地向前,还没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排黑沉沉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0305号异妖私自袭击看守者离开栖息地,具有攻击嫌疑,全体打开屏蔽设备,进入戒备状态。” 为首的男人高大英俊,黑色风衣猎猎作响,蹙眉看向了他:“为什么离开塞壬岛?” “海妖,”旁边那人喊道:“我们组长在问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我……”海妖努力地发出第一个音节,“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到嘴的字音忽然变成了吟唱,他发现无法控制自己,声音不可抑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注意!海妖发动攻击!准备实施麻醉!” “注意!海妖发动攻击!准备实施麻醉!” “等等!”江霖猛地朝前跑去,但他晚了一步。 一枚子弹自海妖的后心穿出,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死神”。 他似乎刚刚看清海妖身上的痕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向后吼道:“谁开的枪!” “没有啊老大,不是我们组……” 曲沼的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身后的那栋大楼就生了剧烈的爆炸。 如同赵家那天一样,所有的证据再次化为了飞灰。 身边有很多人向前跑去,有人在争论,有人在发怒,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海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天空,蔚蓝而清澈,如同大海一般。 紧接着,有人脱下风衣,温柔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 “洛九,醒醒。”那张脸再一次出现了在他的视线里,江霖的手放在他的额头,发现温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才放下了心,“到了。” 洛九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视频里是他绝不允许的结局,对他来说,就算是死,他也要江霖从此刻骨铭心,痛不欲生。 而不只是轻飘飘的一件衣服。 不过好在,那只是个虚拟的剧情线。 那个江霖不是陆翊,他也不是天真的海妖。 他会改变它,他等了几百年,有备而来,胜券在握,不会再允许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一分一毫的差池。 “走吧。”江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微笑,牵起他的手:“上岸这么久还没回来过,陪你去看看大海。” 洛九点头,将小手放进了他的手掌里,与他一起站在了海边。 由于那件事的耽误,夕阳已经慢慢垂到了海面,二人无言地看着那点金色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曲沼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老大,塞壬岛那边的封控已经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 察觉到江霖的沉默,曲沼又道:“不过不回去也可以啦,莫寒那家伙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这种事不是有先例的吗,再说了……” “我知道了。”江霖打断他,远方,那点金黄彻底沉没,黄昏已逝,整片海洋开始转为暗色。 江霖挂断电话,盯着那一两点微弱的星芒,轻轻道:“洛九,回到大海里去吧。” 洛九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哭也不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418:【宿主,你怎么这就同意了呀。】 之前不还想办法拖延时间来着。 【因为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既然阮言钰想尽办法要逼他回去,那他就回去。 暂时离开江霖,他们才能有真正的交锋。 当然……也要让某人知道一下什么叫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 回塞壬岛的路程安排的很快,为了保护洛九这种稀有异妖的安全,相关信息只有执行组和研究所几个需要定期测试的人知道。 因此来送行的只有江霖和曲沼。 江霖默不作声地看向远方,沉默地仿佛一座雕像。 洛九坐在礁石上,身边是绚丽的火焰树,宽阔的落日垂在他的身后,金色长发闪闪发亮。 毕竟要好久见不到,江霖想要尽量开心一点,扯了下嘴角,却又放弃了。 “哎呀,只是送洛九回个家,你们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曲沼还在往外给洛九倒东西,“这可是我特意从研究所要来的装置,就算是鲜牛奶放进去也能保存个十天半个月的,小九你想吃什么尽快自己拿。” “或者看到那个瞭望塔了吗?”曲沼指了指远方的白色建筑,“想要什么尽管去找他们,我交代过了,就算是你半夜想吃草莓冰淇淋也得给你弄到,当然还是小小用了你们我们老大的面子。” 曲沼还笑了两声,然而周围除了他,一片静寂。 另外两人似乎只看得见彼此,空气焦灼,相互僵持。 洛九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真实的怒气。 海妖是属于海洋的精灵,江霖不清楚他对陆地的眷恋来自于哪,他也不敢问。 如果那个答案是自己,那他恐怕很难维持仅剩的一点理智。 “江组长。”袁薇跟同事走过来,提醒道:“设备调试已经完成了。” 说完又朝着洛九挥挥手:“再见啦小洛九。” 洛九还是不说完,一双眼睛只盯着江霖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二人身上。 “洛九。”江霖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夹着温柔的海风,说出的话却是在告别:“我走了。” “说的那么严肃干什么,洛九你放心,这片海岛附近已经被划为禁航区了,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的,研究所的人大概每三周会过来做一次数据测试,我和老大放假的时候也会过来看你的。”曲沼朝他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 “洛九,你……”江霖话还没说完,洛九忽然一头扎进了海里。 水花溅起,发光鱼尾只出现了一瞬,立刻消失于深邃的幽蓝。 418:【宿主,你怎么不听江霖把话说完啊。】 洛九随手抓了条小丑鱼戳着玩:【因为我在生气。】 418挠挠头:【可……你自己不是也想回来吗?】 洛九:【但是我保留自己生气的权利。】 418:……您开心就好。 洛九说完,却又循着脑海中海妖的记忆,从珊瑚下抱出了一个盒子,【帮我定位一下江霖现在的那艘船。】 你俩不是刚分开吗? 418:【好的宿主,你要这个干嘛呀?】 【我这么乖巧可爱,走之前当然要给他送点临别礼物。】 既然他生气,那江霖也别想好过。 洛九坏心眼地想,要是不让那张清冷的脸上落下两滴泪,真是对不起自己几百年祸世妖孽的骂名。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爱你们呀〔叼花花〕 第014章 惑心海妖(十四) “行了,别看了。”曲沼站在甲板上,看着望妻石一样的江霖,忍不住道:“人是你要送走的,走都走了你还这副模样,过于矫情了啊老大。” “再说了,你自己不是也想着洛九在这里更自由,那不是好事吗?放心吧,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安全得很,实在不行,你下去陪他……” 曲沼还在喋喋不休,有人急匆匆地跑出来:“江组长,热感雷达显示,海妖的位置正在急速变动,马上就要超出安全控制范围了。” 放回栖息地的异妖若是无故离开控制范围,很容易被调查组判定为攻击性,江霖脸色一变,立刻跑进了控制室。 屏幕上,那一点小小的红色正以惊人的时速不断向前,江霖伸手划了下轨迹。 与他们刚刚的航行路线完美重合。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停船!”江霖冲着控制室大吼,随后跑到了甲板上,焦急地朝着水下喊道:“洛九!停下来!” “我去?怎么了!”曲沼赶紧跟过去:“洛九在这下面?” 他的话音刚落,水面上就露出了洛九的脸。 江霖几乎是立刻就跑下了甲板。 船上的土系异能者为他在海面上建了一个临时支点,让他可以稳稳地奔向洛九。 海浪冲刷在他的脚下,江霖的嗓子有一点哑:“怎么回来了?” 洛九仰起头,将自己优美漂亮的脖颈露出来,蓝宝石项链耀眼夺目,他仿佛又变成了刚来时那个话都说不好的小海妖,指着它道:“项链。” 是他送的项链。 江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一点酸涩,点头道:“嗯,我知道。” “那,鳞片呢?” 江霖慢慢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珍藏的那枚鳞片。 洛九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蔚蓝与蔚蓝的碰撞在一起,在这样远阔的天地里,像是私奔的情侣在交换信物。 洛九这才笑起来,将一枚硕大的珍珠放进了他的手心。 带着些腥咸湿润的海水气味,和另一个人的体温。 “我攒了好久,这是最大的一颗了。” “他们之前说要让我哭出珍珠看,”这是洛九第一次提起被囚禁的那段日子,但只有这么一句,因为他很快弯起眼睛,“可是海妖哭泣的时候是不会变成珍珠的啊。” 洛九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然,江霖一走,海底就要落满了。” “洛九,”江霖从来不许诺做不到的事情,因为小时候两个答应过会永远陪着他的人,转个身就不见了。 但是他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了想要承诺的冲动。 “等我……”他想说等我回来接你,但似乎没办法成功设定一个期限。 调查处在赵家的大火里发现了一些线索,背后之人的势力远非他一个人所能撼动。 他毫不怀疑尧山的那次就是有人冲他而来。 也许他就会在下一次任务的死去,也许没有。 如果没有…… 江霖的下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洛九忽然道:“江霖,谢谢你。” 夕阳映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永不落幕的浪漫,他说:“再见。” 随后,落日沉没,星星跃入了海底。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75】 “老大,”江霖一上甲板,曲沼赶紧跟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惊恐道:“你不会哭了吧。” “我去,之前你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哭过,”曲沼甚至都想吟诗,“果然是人生自古伤别离。” 江霖抬起通红的眼睛:“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 那可不是,曲沼在心里腹诽,洛九在的时候,江霖每天简直佛光普照,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惜以后是没这待遇了。 看他们组长这架势,甚至可能要比之前还严重几分。 这么一想,已经开始思念洛九了。 江霖说完这话就没再开口,只是愣愣地盯着水底。 手中的珍珠渐渐被他捂得很暖,江霖忽然想起来,洛九跟着自己这么久,似乎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 唯一的那一件,还是他妈妈收藏的。 可小海妖还是努力又笨拙的,想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都给他。 这么一想,今天的海风就更大了些。 江霖抬手遮住了眼睛。 * 洛九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接受过海妖之前全部的记忆传输。 不过这海妖傻呆呆的,每天在海底游来游去,像一只只有七秒钟记忆的小鲤鱼。 明明有着上帝独宠的惊人容貌和能力,却丝毫没有使用它们的意识,唯一的爱好就是屯各种发光的东西。 洛九刚刚拿给江霖的珍珠就是其中一个。 睡觉时也不爱上岸,而是喜欢躺着大蚌壳里,想起剧情线里海妖最后的愿望,洛九循着记忆找了一下。 蚌壳里面长满了水草,躺进去的时候像是把自己铺在草地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这一点小小的空间显得很安全。 不过洛九不需要这种安全。 他是从地狱的尸山血海里杀上来的,怎么可能惧怕海洋与黑暗。 洛九敲了敲418:【你们这个惩罚世界,不会有真实意识投放对吧?】 418:【不会的宿主,这里的世界都是待启动状态,只有察觉到执行者进入才会开始运转。】 那也就是没有原主…… 若不是他提前规避了忘川程序……差一点就要变成这个除了蠢和惨一无是处的家伙。 洛九又给陆翊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不过想想江霖刚才那个表情,洛九心里又满意了些,毕竟在他的人生观里,若是自己不开心,那一定要让别人更不开心。 一定是灌输的记忆影响了他,洛九想着想着,竟然觉得蚌壳里很舒服,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想起了一些旧事。 两秒钟后,猛地又睁开来。 妈的,好像又一次被陆翊抛下了。 洛九咬了咬牙:【阮言钰的那几个小喽啰什么时候来?】 418:【剧情线里是十天左右,毕竟要赶在研究所来测试之前。】 洛九:【知道了,先给我找点片子看看。】 他研究了半天,点开了两部宫斗剧。 418:【宿主,你看这个干什么呀?】 洛九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梨花带雨的女人:【马上就要久别重逢,学习一下怎么才能哭得让人心疼。】 418默默替他家主神捏了把汗。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你不用学,你只要哭他就会心疼,我保证。 第015章 惑心海妖(十五) 江霖果然如同洛九所预料的那样。 夜不能寐,日渐消瘦。 也许是最后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江霖经常梦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洛九孤零零地躺在海底,蔚蓝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身边落满了珍珠。 江组长每半夜惊醒一次,瞭望塔的值班人员就要遭一次殃。 “哎哟江大组长,您那位祖宗真没事,我今天还见他去岛上敲椰子呢。” “什么?还要给他送开椰器,不至于吧,他之前不是这么过来的吗?要不您让我开完给他送过去得了。” “那什么江组长我只是客套一下,你也不用完全当真,再说,您岛上那仓储室的东西还满着呢,够他吃的了吧。” “草莓味的冰淇淋还剩多少?这我哪知道啊,行行行,我明天换班上岸的时候给他带行了吧。” “江组长我求求您了,”值班大哥哭天喊地:“现在是凌晨两点,凌晨两点啊江组长,您发发慈悲吧。” “好的,我知道了。”江霖训斥了句什么,那人严肃改口:“江组长放心,我们不会因为夜晚放松警惕的,一定严密看护海妖,绝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值班大哥放下电话松了口气,身边的同事朝他投来同情的目光:“又是那位组长?” “可不是,一周打了十几次电话,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吧,你说这海妖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没听说吗?江组长曾经是这个海妖的临时监护人,走哪都要带着。” “我去,”那人捂住嘴巴,“那他们怎么分开的,这么漂亮,放家里当个花养着也是赏心悦目啊。” 同事白他一眼:“人家是海妖,养得起吗你?” “那倒也是,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这海妖长得挺像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那个啥来着,我怎么搜不到了?” 这人正往盯着手机看,同事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就在那一刻,监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闪烁的红点,有什么东西刺破于夜幕中一闪而过,直直地射入了两人的后心。 一瞬间,原本笑呵呵的两个人突然变得癫狂起来,竟猛地抬起头往墙上撞去! * 【宿主,宿主】418立刻警觉道:【有人来了,可能是阮言钰派来的绑匪】 洛九伸了个懒腰:【很好,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418:……其实那倒也没有很久,毕竟一部宫斗剧还没看完。 418正这么想着,洛九就让他关了宫斗剧,靠在礁石上一副熟睡的样子。 结果那个绑匪的子弹射过来之前,洛九准确无误地翻了个身。 418:…… 海妖睡颜乖巧可爱,绑匪自己都没往其他地方想,只以为是巧合,于是又走近了一步,红色的光点正映在洛九的身上,海妖却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睛。 洛□□着剧里小白花遇到歹人的样子,泫然欲泣:“你,你是谁?” 洛九的苏醒显然在绑匪的意料之外,扣着扳机的手松了一瞬,洛九立刻往后瑟缩了一下,乘胜追击道:“别,别杀我,我有钱的,我可以给你。” 绑匪自己也很纳闷,毕竟雇主来之前特意交代过,这海妖生性狡诈危险,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可他那双眼睛看起来那么蔚蓝纯净,天使一样…… 为了隐藏自己,阮言钰是通过暗网找的职业绑匪,可这种虽然安全,却也很大程度上会有货不对板的嫌疑。 比如现下这一位,显然是不怎么专业,居然接了洛九的话:“你个海妖能有什么钱?” 洛九在他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捧了一盒珍珠出来。 绑匪眼前一亮,这可是些额外收获,洛九的识趣让他的态度好了不少,正好他也不想一边抱着盒子一边扛着上船,于是把洛九手腕一扣,让他自己走上去。 洛九十分配合地上了船。 船上,一名绑匪已经在等着了,只不过看起来个子要比来抓洛九的高一些,身材也魁梧许多,显然更有发言权,见状立刻踹了矮个子一脚:“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先打麻醉剂吗?” 矮个子嘿嘿地拿出手里的盒子。 “蠢货!”高个子骂了他一句,看了眼地上的洛九,就要去拿针管。 418:【宿主,那里面是可以让你失语的药剂。】 洛九点头:【知道了。】 高个子回过头,那根针管还没射进洛九体内,就被飞踢一脚,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矮个子眼神一变,立刻就要去摸枪,被洛九握着手腕一扣,原本对准洛九的枪管径直打进了高个子的体内。 洛九向下看了一眼那人还在起伏的胸膛,轻笑道:“居然只是个麻醉弹,可惜了。” “他妈的!”矮个子低声咒骂一句,正要调身位,洛九又是一脚,枪支滑出一米远,刀片般的硬物抵在他的喉咙上:“钥匙。” 绑匪低头望去,是一片坚锐锋利的贝壳。 洛九在去拿珍珠的时候同时把它放入了手中,而他竟然没有发现。 轻敌是他们这一行最大的忌讳,那双蓝色眼睛里不是单纯,而是危险和蛊惑。 绑匪惊出一身冷汗,他这一单已经算是失利了,但起码信誉还在,于是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418:【宿主,在控制台旁边的盒子里。】 洛九冷哼一声,转身去拿钥匙。 绑匪费力地爬起身,想趁这个机会去够地上的枪,可洛九比他更快,手铐哗啦落地,绑匪刚刚把枪举起来,就被洛九握着手腕反扣了回去。 子弹直直地射进了他的心脏。 他将昏睡不醒的绑匪踹得远了一些,低头望向控制台。 改变船只航线设定这种事,对一个bug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于是,天光熹微,原本在岸边等着接应的一帮人对着海面望了又望,一无所获。 领头的拨了个电话出去。 阮言钰松了松领带,手指扣在桌上:“怎么样了?” “二少,”那人犹豫道,“好像出事了。” * 洛九正悠悠哉哉地下船。 418还挺心疼那箱珍珠,毕竟是年幼的宿主攒了很久的,虽然洛九本人不承认那是自己:【宿主,我们不带上吗?】 【不用,留给江霖了。】 418没懂这句话的意思:【那我们要去找江霖吗?可是你身上没带钱啊。】 【找他干什么?】洛九微微一笑:【自然是让他来找我了。】 是他把自己扔到这里的,不哭着来接他怎么行。 洛九想了想:【小尾巴,查一下,附近有没有直播或者短视频的信号源。】 418:【好的,宿主你要这个干什么?】 【出个镜,既然叫我金色天使,当然要让大家见见。】 * 作者有话要说: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bushi) 第016章 惑心海妖(十六) “什么?随机找一个路人女声对话?不好吧,吓到别人了怎么办?” 讲话的人一身汉服襦裙,但出口的分明是沧桑的男音,正是近期网上很火的变声博主山水。 因为破百万粉女装直播的flag,山水正一边提着裙摆一边举着手机跟粉丝们聊天。 弹幕上还在刷:“万人血书求搭讪!” “加我一个,我也想看山水女声撩路人。” “加一加一,感觉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会好好笑。” “山水不会被打吧?” “哈哈哈哈那不是更好玩了。” “敢情你们是想看我被围殴,太损了啊。”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决定满足粉丝的期待,寻找着可以制造些话题的路人。 镜头晃了一圈,山水连消息都忘了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长椅上的人。 金色天使?! 他揉了揉眼,直到弹幕都开始刷屏:“卧槽,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人是谁?” “我看到了,头发还是金色的,不会是……” “我知道楼上想说什么,我截图了,虽然有点模糊,但好像真的是。” “你们在讲什么?我去我就喝口水的功夫,错过了啥,什么金色?” “金色天使,是金色天使吗??????” 粉丝们还在喋喋不休,山水将手机往下拿了一点,好像镜头不那么明显,主动开口道:“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洛九往旁边去了点儿,给他腾出来一个位置。 “谢谢!”山水特意换了甜美的女声:“你家也在这附近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不是的,”洛九抬起眼,目光正对着镜头,但他好像没发现,“我在找人。” “那找到了吗?你现在是在等他?” 洛九的脸上有一点失落:“我好像迷路了。” “啊,那你还记得他家里的地址吗?” 洛九摇了摇头。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 洛九眨了下眼:“我没有。” “没带手机是吧,我可以借你。”山水看他那两手空空的样子,正打算把直播先切出去,结果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几十万的直播间已经飙到上千万了。 还有人在疯狂的刷礼物,甚至把id改成了“想要聆听天使的歌声” 下面是一片附和。 “不用了,我不知道他的号码。”洛九摇摇头,“谢谢你。” 他站起身来正打算要走,山水赶紧上前:“那个……其实我是一个短视频博主,刚刚是……” 他解释清楚来意,将声音换回了原音,给他看屏幕上的弹幕,“真的是不好意思,所以你会唱歌吗?要不我们来合唱一首?” 洛九似乎是对这些新鲜事物还不够了解,被那满屏的花花绿绿冲得恍了一下,“会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不能唱。” “对不起,可能没办法帮到你了,”洛九说着就要往前走,“我还要去找他。” 少年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山水下意识问了句:“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嗯,我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 洛九忽然看向了镜头,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直播间当场炸了。 一无所知的人类,418在心里暗暗想,他是跟主神打架才掉到这里来的,那可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他。 洛九一路哼着歌,甚至为了方便阮言钰动手,特意挑了条偏僻的小巷。 果不其然,他刚一踏进去,颈后就传来一阵刺痛,几乎让他觉得站立不稳。 “想给江霖通风报信?”阮言钰的脸慢慢从阴影中露出来:“放心,我为你选的地方,没有人找的到。” * “老大,”曲沼拎了两份饭走过来,看了眼对着窗外发呆的江霖:“还在想呢,这分明是咱们自己里面出了问题,那位莫组长的活,你在这干想也没用啊。” 当日在尧山抓回来的那个土系异能者在监狱里被人所杀,用的是特质药物,能获取的地方,除了研究所就是黑市。 但研究所的每一笔用处都登记在册,药物并没有被人偷盗或者减少的痕迹,黑市又鱼龙混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 江霖确实为此头疼,但刚刚……他并不是在想这些。 江霖收回目光,把口袋里的鳞片放回原位,拉开椅子与曲沼坐下来。 “办完这个我们估计就能休息了,”曲沼故意道:“到时候我要去塞壬岛看洛九,你去不去?” 江霖面无表情地低头吃菜。 “那我可就自己去了。”曲沼伸着手盘算:“想想要给小海妖带点啥,小蛋糕、饼干、牛奶、果冻、咖啡糖……” 江霖出口打断道:“他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他喜欢一切甜蜜又漂亮的,如同他本人一样。 “老大,你真是口嫌体正直,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单身,也就小九能忍得了你,你还把人家给赶走了。” 江霖把筷子一放:“上回那个作乱的异妖,你说三天抓到,现在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 曲沼端着盒饭跑了。 忙完这个就能去见他了吗…… 江霖吃完饭,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忽然对着前面的落地镜看了一眼。 怎么又是黑色? 不好。 明天还是去找曲沼买两件蓝色的衣服吧。 江霖这样想着,开始有点期待洛九看到之后的样子,低头笑了笑,带了点紧张的期盼,正要往前走去—— “老大!出事了!”曲沼举着手机从后面匆匆地赶过来:“小九他好像从塞壬岛出来了!” “你说什么?” 江霖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得一声,可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中央,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少年的声音像绵密的针,透过听筒一点一点地刺入他的耳膜。 “不是的,我在找人。” “我好像迷路了。” “会的,但是不能唱。” “嗯,我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 …… 那些针将他原有的冷静缜密全都挑破,疼痛的心脏只能认知到一件事。 他来找自己了。 江霖抬起就要往外跑。 曲沼赶紧伸手把他给拉了回来:“老大,异妖在非异常情况下离开栖息地前往人类社会,是有很大几率会被判定为攻击性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去找他。” “还有一件事……”曲沼犹豫道:“塞壬岛的执行员说,昨天的两名看守员在深夜里突然发疯,形容癫狂,疑似海妖攻击。” “你说什么?” “调查组已经去了……下的是搜捕令。” “让他们给我滚远点,我的人,我自己去找。” 曲沼从没见过江霖发这么大的火,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凶狠而发红的眼眶。 第017章 惑心海妖(十七) 洛九被阮言钰关到了一处阴森潮湿的地下,周围很暗,除了脚下坚硬的触感,一时还辨别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阮言钰倒是吸取了教训,一上来就给他就打了封闭针,让他现在不能开口说话。 但是身边确实很聒噪。 一只鼠耳少年跟他关到了一起,小小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恐惧,一边哆嗦一边喋喋不休。 “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啊?我好害怕。” “怎么办?我们会死吗?” “这里好冷啊,我好饿。” “你是从哪里被抓过来的,你不害怕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 【麻醉剂剩余时长:10时53分29秒。】 【封闭针剩余时长:10时30分46秒。】 418给洛九报完海妖所需的净化时间,又问:【宿主,你不去哄哄他吗?】 【哄他干什么,哄了他就能出去了?】 说得倒也是…… 洛九闭上眼睛往角落一靠:【上次那个剧呢,继续放吧。】 418只好照办,结果一集还没播完,小仓鼠就被人带走了。 四周一下子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可一片寂静里却响起了水滴声,一下一下,在数倍放大的听觉里,像是要滴穿人的防线。 幼稚,洛九翻了个身,继续看自己的宫斗剧。 那个梨花带雨的女人要封妃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洛九看得津津有味,等他打了个哈欠打算睡觉的时候,小仓鼠忽然又回来了。 窗外的月色照亮了些,让鼠耳少年身上的鞭伤一览无余,手腕上一片红痕,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上还沾了点血迹。 他似乎抖得更厉害了,抱着头往后缩呀缩:“不要打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打我。” “疼,我好疼,求求你们,求求……” 洛九看了一眼,麻醉剂的时长似乎还剩会儿,于是他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夜,那只小仓鼠又被带走了。 周围又开始响起烦闷的水滴声。 对方似乎想要用这种杀鸡儆猴的方式,一点一点击溃他的心理,让他寂静的黑暗里不断放大恐惧,觉得如果不乖乖听话,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的下场。 同样的招式洛九从前在幽冥地府里看过不少,甚至比这要惨烈多了。 他毫不怀疑,若是再出去两次,下次见到的就是仓鼠的尸体。 果不其然,仓鼠这次回来的时候似乎更加严重了些,整个人的身上全是斑驳的青紫伤痕,倒是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默默地流泪。 洛九默不作声地观摩了会儿。 鼠耳少年的现在的样子很像原剧情线里的海妖。 若非是洛九一开始的出手太过震撼,让阮言钰对他起了过分的兴趣,乃至暴露了自己,恐怕他现在也和这个小仓鼠一样。 被人肆意欺凌玩弄,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默默死去。 【麻醉剂剩余时长:00时00分00秒。】 洛九抬头看了看上方。 不知道阮言钰会通过哪一块镜头看着他们。 他的手放在鼠耳少年的头上,学着江霖的样子,轻轻地摸了摸。 鼠耳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啜泣声忽然止住了,只是愣愣地看着洛九。 仓鼠的眼睛很小,但是在黑暗中显得很亮,莫名的乖巧。 洛九曾经在修罗道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个少年发了烧,洛九跑过去将他揽在了怀里,结果下一秒,少年的刀就穿透了他的胸膛。 不要哭泣。 洛九蔚蓝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仓鼠。 不要哭泣,眼泪若不能成为武器,那便毫无意义。 他放在少年头顶的手一转,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鼠耳少年的身体因为窒息不断颤抖,脚尖不停地摩挲着地面,眼看着就要渐渐失去心跳,外面忽然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果然有人在监视着这里。 走廊里的灯光渐次亮起,洛九这才得以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专为关押异妖而设的,面前都是层层叠叠的电网,几乎隔绝了所有退路。 温念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洛九手上的力气松了些,但鼠耳少年已经昏迷不醒,被洛九拎起来挡在了身前。 温念身后还跟了两个高大的男人,黑沉沉的枪口正对着洛九。 或者说,洛九面前的鼠耳少年。 洛九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他们开枪,先击中的一定是仓鼠。 那两个男人对此置若罔闻,甚至连动都没动。 洛九也没指望他俩,一双眼睛望向了温念。 温念果然向前踏了一步。 “先生,K说了,这个人很危险,您不能接近他。” “没关系。”温念望向洛九:“好了,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先放开他,好吗?” 温念的声音很好听,像潺潺的流水和春日的暖阳,让人完全舒服恣意起来。 洛九竟差点有了要松手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不对。 他敲了敲418:【温念的异能是什么?】 418:【和宿主你一样,都是很稀有的精神系,只不过宿主你的偏控制,他的偏治愈。】 难怪。 也难怪……阮言钰要把他带在身边。 只是不知道,跟了这么多年,在阮言钰的心里,他到底有几分重量。 从不露面的K,会不会为了他而出现…… 温念发觉洛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松,立刻继续道:“好,慢慢放下他好吗?放心,这里很安全,我在呢。” 洛九手一松,鼠耳少年立刻滑落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他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看向温念的时候有些忐忑和恐慌。 这是人在发觉自己做错事时的正常反应。 温念的心神放松了些许:“你们两个,先把他带回去治疗。” “先生?” “没事儿,去吧,K那边我来交代。” 两人服从命令,隔在他们之间的电网栅栏一下子被打开。 就在他们刚接触到鼠耳少年的那一刻,洛九突然发动攻击,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 另一个人手指刚搭在扳机上,就被洛九一个闪身夺过了枪。 异能枪支射出电网,二人在电流的作用下抽搐着昏迷,洛九在门关上之前向前踏了一步。 一只手搭在了温念的脖子上。 这次他没有用电网,而是锋利的贝壳。 尖端顶着温念的喉咙处,白皙的皮肤瞬间开始浸出鲜红。 洛九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栋房子的监控装置,他拎起温念的头发,对着顶部的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像是在监察处门口那样,用口型对阮言钰说了两个字:“嘻嘻。” * 作者有话要说: 乖巧小海妖被困黑暗遭受非人折磨,他该如何逃出生天,鹰组组长爱人被抓生死未卜,他又是如何心急如焚,本章留评按爪,倾听他们的爱情故事。 第018章 惑心海妖(十八) 洛九说完那句话,脚尖将那把枪向上一踢,另一只手拿起枪对准屋内的四个摄像头。 砰!砰!砰!砰! 阮言钰那边的监控屏幕一片雪花。 “你很厉害。”温念十分客观的评价。 洛九动了动手上的贝壳,拎着他往后靠了些,不置可否。 “不过如果你是想等他的话,大概会失望了,”温念似乎丝毫没有性命被威胁的紧张感,甚至说是十分平静,“他不会来的。” 封闭针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洛九没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表明他并不在意。 许是摄像头被洛九毁了的缘故,温念难得放松了会儿,甚至与他闲聊了起来:“我们从小就认识,在一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他小时候其实不这样。” 这没有意义,洛九想,如果一个人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要么驯服他,要么离开他。 像温念这样,只能是让自己痛苦。 显然温念自己也意识到与洛九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并不合适,于是他沉默了会儿,又道:“我知道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离开。” “洛先生,”他甚至十分真诚地对着捏着他性命的人建议:“出去之后,记得让江霖带你去研究所以外的地方做个检查。” 温念讲话很慢,让人有莫名的信任感,洛九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这个,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松。 温念忽然扣上了他的手腕,他的出手很快,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兔子会有这样大的力气,甚至洛九都因为他的无害而疏忽。 而就是这一刹那,温念冒着脖子被割伤的风险,将一枚针头刺进了他的体内。 洛九的身体立刻软了下去。 “不疼吧,”温念的声音还是很轻柔,轻轻地接住了他的下落的身体:“对不起,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乖,你做的很好。” 阮言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暗处走来,和向来在众人面前的浪荡公子形象完全不同,此刻的他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胸针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温念走过去,恭顺地低下了头:“少爷。” “是不是又多想了小兔子。”阮言钰将手插进他的发间一下一下的抚摸:“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亲密的伴侣,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温念没说话,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多开心,但到底也没有推开。 洛九觉得身上的力气逐渐被抽走,但除了无力感,还有一种燥热在体内升腾,他的脸上开始浮上不正常的红晕,手指紧紧地抓着地面。 温念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少爷,他注射的不是麻醉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了宝贝儿,这么不听话的小东西,不教教他规矩怎么行。”阮言钰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这次,你亲自来教导他怎么样?” 温念的头又低了下去。 似乎在阮言钰的面前,他原本的自信和从容都会被抹杀,只能做一只依附在他的羽翼下,对其唯命是从的兔子。 “怎么,你不愿意?他刚刚可是差点杀了你。”阮言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还没等温念回答,一人就匆匆地跑过来:“K,鹰组的人来了。” “江霖?居然能找到这里……”阮言钰放开温念,看了一眼那边紧紧咬着下唇的洛九:“先让冉遗去对付他,也许,还能赶上送他份礼物。” “是。” 那人匆匆走了,阮言钰抬手撤了电网。 洛九脑海中再次传来系统的机械声:【封闭针剩余时长:00时00分00秒。】 418跟着松了口气:【终于好啦宿主。】 海妖的恢复能力比他们估计得要强上许多,而洛九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差。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阮言钰扶了扶眼睛,慢悠悠地走向洛九,“对于你,我不应该用什么心理战术,应该先把你的翅膀给拔了,指头一根一根地碾碎,让你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地做一件漂亮玩具。” 嗓子里的堵塞感慢慢地恢复,洛九靠在墙上,冲着二人慢慢笑了笑:“是吗?那多没意思啊?” 阮言钰的脸色瞬间变了。 发现洛九竟然还能开口的那一刻,他手心立刻就要燃烧起火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潮湿的海风吹过鼻尖,天籁般的吟唱悠悠地钻进耳朵,阮言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 他这次的反应似乎比上回大得多,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紧双膝无意识地颤抖:“爸,爸,我不要学杀人!我不要学!”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挣扎起来:“我会努力的!别杀他!求求你别杀他!不要再用刑了,不要!” “温念,温念!”阮言钰捂住头:“我好疼!我好疼啊!救救,救救我啊!” 温念像是真的听懂一般,手上的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把阮言钰揽进怀里,温柔地哄着:“别怕少爷,没事了,我在呢,我没事,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的,别怕。” 看起来倒像是一对苦命鸳鸯。 可惜洛九现在没工夫听他们在这讲故事,捡起地上的枪一人一下,轻巧地跳了出去。 洛九自然不信那个什么冉遗能对付得了江霖,他得赶紧赶去见他才是。 这是海妖死前最后的一幕,不好好走完怎么行。 或许能借此,让江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洛九一路哼着歌畅通无阻地向前走去,只是体内的那些药让他的喘息逐渐加重了起来。 418关切地问道:【宿主,这里或许有解药,我们要找找吗?】 洛九:【找那个干嘛?】 【可是……】418为难道:【温念刚刚给你注射的这个是催·情的啊,宿主你会……】 【我知道啊。】洛九颇为愉悦地道,【我和你家主神两情相悦,久别重逢,做点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他说完,又叹息了一声,【就是你家主神似乎不太行,还需要我吃这个药来助兴。】 418:……您开心就好。 体内已经开始有些燥热,洛九努力站直身体,让418调出剧情里的路线,按照那个方位向前走去,果然,刚穿过一个小巷,黑沉沉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可惜,似乎是调查组。 莫寒看到眼前的洛九,神色一凛,对着耳麦道:“发现海妖,全体进入戒备状态。” 洛九:【江霖呢?】 418立刻道:【宿主,江霖在你身后。】 【知道了。】 洛九唇角微勾,身子却向后滑去,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江霖掌下的身体很热,甚至在他靠近的那一刻,轻轻地靠着他的胸膛摩擦了一下。 “江霖,”海妖的眼睛雾气朦胧,轻轻张了张口,“好热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海妖身中情药,他该如何获得解脱?组长娇妻在怀,他又能否经住诱惑?本章留评按爪,与我一起观看惑心海妖之销魂午夜。 第019章 惑心海妖(十九) 江霖来的时候其实是受了点伤的。 因为瞭望塔出的事,他先是和莫寒大吵了一架。 两名看守员的症状与海妖的精神控制十分相似,突然开始失控发疯,醒来之后身体想不起来自己经历了什么,检查结果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洛九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了。 监控显示洛九拐进了一条街,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江霖用了多少种方法,还是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下,就算无法判定洛九确实已经有主动攻击人类的行为,列为重点嫌疑对象也是肯定的了。 江霖却偏不同意。 莫寒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江组长,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凭我是他的监护人,我来为他担保。” “从海妖回塞壬岛的时候你就不是他的临时监护人了,你拿什么替他担保?” 莫寒的话像是锤子一样敲着江霖的心。 是他主动放弃洛九的 。 袁薇说的对,他已经开始后悔。 若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把洛九牢牢地看在身边。 “那就用我自己,”江霖一字一句道,“若是他真的做了这些,我自请辞职,与他一起接受惩罚。” “你疯了!”莫寒的声音严厉许多,“江霖,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跟一个海妖走得太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用看了,提醒你的人不要对他动手,无论发生任何事,我来处理。” 江霖挂了电话,只觉得头很疼,脑子里嗡嗡作响,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他成为惊弓之鸟。 但是洛九还没有找到。 江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想象任何洛九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甚至觉得也许自己一到家,就见到小海妖站在门口,睁大眼睛委屈地问他去哪了。 那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家,江霖发誓,那他一定把他好好地带回家。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江组长,塞壬岛附近的海岸边发现一艘空船,上面发现有海妖的痕迹。” 江霖急匆匆地赶过去,等他到的时候,那两个绑匪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许是走的时候太过匆忙,珍珠还留在船舱里。 一颗一颗整整齐齐,江霖握了握自己的手心里的那颗。 洛九说的没错,确实是从很多个里面,挑了最大的一个。 江霖无法想象洛九是怎么在海底孤独地抱着这盒珠子的,也许他的那个梦将要变成真实。 他的小海妖真的躺在满地的珍珠里偷偷哭过。 下属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组长,痕迹显示,这里除了海妖,至少还应该有过两个人。” “什么?”江霖紧紧皱起眉。 “那洛九的嫌疑不就……”曲沼刚想说,如果能证明有人来过塞壬岛的话,那这样洛九的嫌疑不就小了许多吗? 结果看了一眼江霖那黑到底的脸色,心里一惊。 如果洛九不是自己跑,那就只能是被人带走的。 也许对他们老大还说,还是前者更容易接受一点。 “先按照这个痕迹去搜,把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给找一遍,另外,再去核查一下塞壬岛有没有相同的指纹。” “是,组长,痕迹采样已经完成了,那这盒珍珠你先带回去?” 江霖的手顿了一下。 海妖并不富有,却虔诚地献上过自己的全世界。 还有那枚鳞片…… 不对,鳞片?! 洛九笑意盈盈地话还在他的耳边:“你的身上,有我的气味啊。” 气味…… 江霖猛地反应过来:“快,去找技术追踪的同事!” * 追踪科隶属于调查组,为了洛九,刚刚耍完大牌的江组长只好又回去找了莫寒,与他一起合作共享了这个消息。 莫寒的意思很明确,要让他们出手,江霖就不能擅自行动。 于是,两队人带着几个对气味比较敏感的异妖,一夜未眠,终于将目标锁定了一片老城区。 那里地方混乱,零星还间杂着几个化工厂,江霖和莫寒兵分两路。 “他们肯定会有防备,届时一切小心。”莫寒看了一眼心神不宁的江霖,到底也当着他的面说出对海妖要先戒备的话,转头上了另一辆车。 江霖顾不上理他,手里正捧着手机,在看一个视频。 洛九在山水直播里的画面。 网上流传的自然又被财大气粗的江董给封了,可他却悄悄保存在了自己的手机上,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看着。 “我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 男人闭上眼睛,轻轻地靠在了车窗上。 “老大。”曲沼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你不用太担心,塞壬是海洋的精灵,上面有海神护着呢,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我知道。”江霖睁开眼,刚刚的悲伤与担忧如同昙花一现,他似乎只允许自己消沉这么一秒,很快按了按耳迈,吩咐道,“一组和二组沿着附近搜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三组负责占据高位,四组……” “组长。”开车的人回头道,“到了。” 江霖几乎是立刻就拉开了车门,朝着前方跑去,后面的追踪科的那位敏锐地回过头:“江组长,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江霖脚步不停,手上唤出雷电,甚至都没有回头,一手一个,准确无误的砸在那两个伸出的触手上。 追踪科吓了一跳:“鹰组果然是鹰组,你们这都这么厉害吗?” “也不是,”曲沼谦虚地摸了摸鼻子,“主要我们组长他急着去见人。” “老大你慢点,等……”曲沼话还没说完,一枚触手就从他身边蹭得窜了过去,眼看就要绕上江霖的脖子。 江霖只能被迫向旁边一撤,又是一道电光狠狠地砸上去。 那章鱼怪的触手分明是从后方伸出,本体却落在了前方,黏腻的触角回收进脊背,一人撑着把黑伞,隔着雨幕朝着江霖走来:“江组长。” 异联会的A级通缉犯,冉遗。 章鱼异妖,攻击和绑缚系异能,擅长近战。 早在之前的作战课上江霖就清楚,对付冉遗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逸待劳,用雷电将他的触手尽数斩断,逼他不得不放弃有利位置,再与土系异能者配合,封锁住他的退路。 江霖本该先拖着他,再通知队友前来配合。 但他没有这么做,几乎是霎时间,江霖就欺身向前攻击,电光如同下落的雨丝,将冉遗团团围住。 “不愧是冯家大小姐的儿子,就算是掺了点江家的劣质基因,还是这么厉害,不过可惜了。”冉遗的触手划开电网,汹涌着朝江霖袭去。 “我去!”眼看着江霖就要被触手淹没,曲沼手中的水汽立时出手,便攻击边骂骂咧咧:“老子为啥是个水系,这玩意儿打章鱼不是跟挠痒痒一样吗?” 他的水枪还没近身,数百条触角同时断开,滚动着落在地上,江霖瞬间上前一步,在冉遗的刀划过他颈侧的同时,将雷电灌入了他的身体。 “老大老大!”曲沼赶紧跑过去:“没事儿吧。” “没事,你留下来把这里处理一下。”他的脖颈处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挺长,被雨丝一冲,混着血液钻进脖子里,但江霖就像完全没感觉一样,很快只身冲进了雨雾里。 直到心急如焚的跑过两条街,看到那个被枪口对着的身影。 金黄的头发被打得有一些湿,软软地垂在腰际,洛九身上还穿着自己买给他的那件白色毛衣,显得莫名的单薄,江霖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向下倒去。 于是他立刻上前将人揽在了怀里,手指搭上他腰际的那一刻,江霖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沾了雨水的发丝有些湿凉,但腰侧的那一小块肌肤却莫名的灼热,江霖有些担心地向下望。 洛九羽睫轻颤,嫣红的嘴唇如同甜蜜的樱桃,“江霖,我好热。” 他的手指不安地抓在江霖的胸口,一圈一圈,将还未平复的心跳搞得更加混乱,那一刻,江霖居然有了将这樱桃揉碎的冲动。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正常了哈哈哈哈,双向奔赴完毕,下章……咳咳咳咳(你们懂得) 话说我这里今天也下雨了哎,降温啦宝子们记得多加衣呀,爱你们~ 谢谢各位小天使们,抱起来转圈圈,mua~ 第020章 惑心海妖(二十) 江霖努力抵住诱惑,将洛九伸到身上的那双手给拿下来,却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就着揽在怀里的姿势,为他稍稍挡下一点风雨。 他的手放在洛九通红的脸上碰了碰,海妖的温度本就偏凉,这种热度根本不正常,江霖立刻皱起了眉:“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江霖……”洛九像是刚刚才看清面前的人,额头埋在他的胸前,两只手揽上他的腰,闷闷地道:“终于找到你了。” “嗯。”江霖心头一酸,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不会再走了。” 后面一群拿着枪摆了半天姿势的调查组:…… 莫寒实在忍无可忍站出来了一步:“洛九,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离开塞壬岛?” “你现在是具有伤害看守者的嫌疑,我们希望你能老实交代。” “我,我没……”洛九从江霖胸前抬起头,正想开口,周围忽然飘散出了点点潮湿的青苔味。 江霖瞬间皱起了眉。 下雨的天气,这种气味其实很常见,只是里面混了一种淡淡的草乌味,之前他妈妈很喜欢中草药,家里别墅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江霖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 甚至,他上次曾经在赵家的地下车库里闻到过类似的。 就在这股味道飘过来的一瞬间,洛九的脚踝处突然传来阵阵刺痛,声音像是不受控制般,吼间开始发出破碎的音节。 古老的吟唱断断续续地在周围响起。 和剧情里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发号施令的是莫寒:“海妖发动攻击,准备麻醉!” “海妖发动攻击,准备麻醉!” 江霖顾不上多想,几乎在听到吟唱的下一秒就将洛九挡在了身后,手上的雷电系异能不断加大,在周围形成一圈圈的电网,密不透风地替他抵挡一切可能的攻击。 “洛九,”他暂时屏蔽了听觉,只能呼唤道:“醒醒,洛九。” “能听到我说话吗,乖,我们先停下来好吗?” 洛九在江霖的安抚下逐渐有了一丝清明,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在和什么极力地做着斗争。 力气之大,甚至唇角都渗出了一丝血线。 连对面的莫寒都察觉出了不对,挥挥手正打算让他们先放下枪。 砰!一枚子弹朝着电网钻了过去,与雷电相互摩擦,噼里啪啦带起一阵火花。 江霖眼神一凝,一把抱起洛九快速向旁边撤了两步,子弹炸裂在电网上,江霖凌厉地望向莫寒,目光如同碎了的冰渣。 手上一挥,电光击在手腕上,他们端着的枪纷纷落了地。 “江霖!” “滚!” “江组长,你误会了,不是我们……” 轰隆!身后的建筑爆炸开来,滚石声不断响起。 莫寒这才察觉事情不对劲,急着跑了两步,又望向江霖:“那边有问题,江霖,我可以让人把他送回研究所,我们得先去现场。” 江霖轻飘飘看了一眼爆炸的地方,转身就要走。 “江霖,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你不能就这么带走他!” 江霖对此置入罔闻,抱着洛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组长,那我们?”调查组的人很快围上来,他们清楚莫寒向来法大过天,以为江霖这回不关禁闭也得停职个几天。 谁知莫寒却挥挥手:“不用追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要上报,明白吗?” 几人尽管疑惑,却又明白应该听谁的,纷纷点头道:“是。” * “乖,别咬。”江霖上了车,把洛九放到后座,洛九的下唇咬破了皮,江霖看得直皱眉,为了不让他再伤到自己,只好用手指轻轻按着洛九的下巴,将海妖咬得死紧的嘴唇掰开,把他的手指塞了进去。 几乎在那股气体涌来的同时418就给洛九开了屏蔽,洛九受的影响可谓微乎其微渝衍,现下表演结束,从善如流地张开了嘴巴。 脚腕的疼痛渐渐褪去,身体的燥热倒是更加明显了起来。 洛九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江霖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正想给曲沼他们打电话,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绕着手指,轻轻地舔舐。 黏腻的水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江霖的手机吧唧一声掉在了座椅下,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 “洛九,别闹。”江霖压抑着喉间的喘息,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带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津液。 洛九丝毫没有自己做了什么的自觉,嫣红的小舌伸出来,绕着嘴唇勾了一圈,娇声道:“不够……还要……” 海妖的声音本来就软,现下被他这样一喊,似乎压一压就能挤出水来,江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变化,但是他不敢动,只能暂时坐得远一些。 “洛九,我先带你回去,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1章 惑心海妖(二十一) 洛九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江霖叹了口气,努力忽略身上的尴尬,想要起身替他把安全带系上,不然就洛九这个折腾的程度,江霖怕他会直接从后座上滚下去。 他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也办过不少的案子,洛九现在的状况一看就不正常,曲沼他们是不能叫了,江霖再次试图跟洛九对话:“我送你去研……” 人类的医院他一个海妖自然是去不了的,江霖想说研究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又把这个选项给划掉,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道:“我先带你回家。” 安全带绕过身下,手腕却被洛九扣上,海妖皱起眉,搭在他腕上的手炙热得吓人,含混道:“不要。” “听话。” 若是换个人这么不配合,早被江组长扔出车外了,但江霖根本不敢凶他,甚至因为这些天的担心焦虑,心里还隐隐有些愧疚和怜惜,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有多温柔。 洛九果然大着胆子缠了上来,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身上,水蛇一般依附着他,一双眸子里波光潋滟,仰头冲他笑了笑。 江霖被那一双眼睛惑了心神,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松,下一秒,柔软的触感就落在他的睫毛上。 江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洛九还要再往下,被江霖拦住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嘿嘿。”洛九忽然又笑了,却像是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猛地低下头,将柔软轻轻地印在他颈间的伤口。 流淌的血液开始停滞,被另一个人刻入肺腑,窗外大雨降落,潮湿浸染着暧昧,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江霖渐渐觉得呼吸不畅,还是努力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像是一定要确证什么似的,伸手捏住了洛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又问了一遍:“洛九,我是谁?” “江霖。”洛九贴着他的耳朵,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江霖江霖江霖江霖。” “你那喜欢江霖吗?” “喜欢啊。”海妖轻轻道,“整个世界上,最喜欢江霖了。” 是他唯一的爱,唯一的恨,唯一的色彩。 “江霖,”海妖放软声线,几乎是在哀求:“我好难受,好热,抱抱我,好不好?” 江霖原本清明的神色立刻变得浑浊汹涌起来。 “先回家。”他哑声道。 * 不在车上是一向板正的江组长最大的坚持,但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人第二天是在江霖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江董那洁白无瑕的床单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痕迹,衣服散乱的扔作一团。 他的手臂枕在洛九的身下,洛九的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 纠缠不休,难舍难分。 一目了然。 良好的作息让江霖率先睁开了眼睛,只是怕吵醒洛九,所以没敢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洛九的睡颜。 昨夜又被洛九来了几下,他脖子上的伤早就凝固了,倒是洛九的一片斑驳,海妖被海洋呵护的太好,皮肤又白又嫩,只要稍微一碰就…… 江霖不敢再想下去。 直到洛九翻了个身,将身体稍稍离开了些,江霖这才静悄悄地下了床。 * 洛九是被好感度的提示音吵醒的。 在那疯狂迷醉的雨夜里,提示音翻来覆去好几次,直到现在这句:【当前好感度:90】 一夜涨了十五……洛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窗外天光大亮,雨似乎已经停了。 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清醒,浑身上下一片酸痛,对着418吐槽道:【小尾巴,我收回昨天的话,你们主神并不是不行。】 【他行,他可他太行了。】 二十多岁的江组长年轻力壮,乍一开荤,恨不得将他按死在床上。 【不过确实挺舒服。】洛九毫不羞涩的评价道,【话说你们系统之间能做这种事吗?】 被迫看了一晚上马赛克的418:…… 江霖似乎是听着声音过来的,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吻,他见到洛九睡着时的样子就像这么做了,神情颇有一些美滋滋:“醒了?” “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洛九大言不惭道:“后面……” 还没说完,就被江霖捂住了嘴巴。 纯情江组长似乎还不能对此接受良好,红着耳朵移开了目光,谁知头还没偏过去,掌心就被人舔了一下。 他浑身一阵颤栗,低头看到洛九那无辜眨眼的样子,简直有些无奈:“洛九,昨晚分明是你要停的。” “累了,不想动。”洛九迅速缩下身去,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发顶。 江霖这才笑起来。 “洛九,”他将人给扒出来,轻轻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入目是一个银色的手镯,很复古的样式,上面还坠了两个小铃铛,被江霖拿起来的时候颇有些叮铃叮铃。 “这是什么?” “阴阳环,我继任时上一任老队长给我的,说是能于生死一线,往返阴阳。”说白就是个防御武器,只是江霖嫌麻烦,一直没戴过。 洛九送了他那么多礼物,江霖也想送他点什么。 但金钱对海妖来说似乎并不珍贵,项链又是母亲当时收藏的,江霖思来想去,孤家寡人了这些年,也只有这件能勉为其难拿出手。 若是能在某些时候救下自己心爱的人,也不枉他当初考试的时候那么努力地科科全A。 他不想再看到洛九受伤的样子了。 “这是……定情信物?” “算是吧。”江霖替他戴到手腕上,这手镯居然能根据手腕自动调节大小,洛九好奇地摇了摇,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江霖当然还准备了别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加上,也没做好。 “洛九,”江霖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也不是很会照顾人,家里如今只剩了我自己,因为职业的缘故,可能还会经常离开,甚至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我不够好,不能一直陪着你,给你很好的生活,可能也不够浪漫,很多时候反而要你来安慰我……” 洛九捂住他的嘴,颇为生气地反驳:“江霖很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江霖笑了笑,把他的手背拉到亲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昨晚洛九都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瞭望塔的守卫和那艘靠岸的船,只是道:“我看到你那天的视频了,我以前觉得自己没办法拥有太过亲密的感情,但这件事似乎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洛九,我喜欢你,也许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我自己太迟钝,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会慢慢改正,鹰组那边的事会开始着手培养其他人,也会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会努力学做你喜欢吃的菜,学会制造惊喜,如果你想回海底,那我就休假陪你一起去,虽然潜水还不太好……但是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努力去学……” 洛九从来没听过江霖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分明只是表个白,却被他搞得像求婚一样郑重,江霖凝视着他,像凝视一块易碎的珍宝,小心地问道:“你愿意……跟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霖:我不是很会照顾人。 洛九:说什么呢老公,我又不是人。 第022章 惑心海妖(二十二) 虽然知道并不可能,但洛九不得不承认,他被那句很久以前极大的取悦到了。 于是他亲了亲江霖的眼睛,保证道:“愿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无论再换多少个世界,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也会找到你,让你重新爱上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黏腻的水声在周围响起,经历过昨晚的风暴,此刻的接吻更像是在温存,海妖将自己盛开成一朵任人采撷的花,尽情地散发他的甘甜和芬芳。 江霖的手轻轻地抚在他的蝴蝶骨上。 这样美好的样子,江霖想,他一定要好好地握在掌心,让他只为自己一个人盛放。 * 两人在床上厮磨了一会儿才起,当然不可避免地又去洗了一次澡。 江霖去做饭,洛九窝在沙发上继续钓他的鱼。 江组长迟钝的大脑似乎这才逐渐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飘忽地双脚落回原地,二十三岁初恋的江霖觉得像个在班上偷看暗恋之人的中学生。 切个葱,瞄一眼。 打个鸡蛋,瞄一眼。 下个面条,瞄一眼。 拿个酱油……不对,好像拿成了醋。 想起洛九不爱吃醋,江霖这才手忙脚乱地去补救。 他这副样子太过明显,洛九当然是看见了,只是没抬头:【小尾巴,你家主神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418:……精神有没有问题不知道,恋爱脑是实锤了。 江霖把饭端过来,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去,非要和洛九坐到并排,夹了块牛肉,筷子却往旁边伸。 洛九经过了这些天,对人类的餐具已经适应良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江霖犹犹豫豫,他一向是个行动派,在承诺洛九之前,就已经问了部门里谈恋爱的同事情侣之间应该怎么相处,同事说,伴侣之间相互喂个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霖分明是按照攻略,可那些肉麻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磕磕巴巴道:“给,给你。” 【你还没别说,他这个样子还挺可爱。】 洛九笑弯了眼睛,舌尖压着牛肉一卷,露出的一点嫣红让江霖立刻回忆起昨晚的唇齿交缠,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江霖十分懊恼,似乎经过昨晚那一夜,洛九的任何一点动作都会让他脸红心跳。 “很好吃。”他的心思被洛九看穿,大方地邀请道:“你要尝尝吗?” 于是做好的饭就被搁置到了一边。 他们像每一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一样,眼里心里只有彼此,恨不得每天能有48个小时来黏在一起。 只是对视都能让人心跳加速,像是患了皮肤饥渴症,每分每秒都在期待着亲吻和抚摸。 一切活动成了恋爱的调剂,一顿饭不再是以吃为目的,看电影也不仅仅是为了故事,灵魂飞上高空摆脱物质,任何行为都有了精神层面的高尚答案:为了和你一起。 但很不幸,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老大,”曲沼为难道:“莫寒他们要上来,被我让人暂且拦下了,洛九跟你在一起吗 ,你能不能让他……” “哎哎哎老大别关门,”曲沼赶紧往里挤:“一会儿他们就上来了,我在这跟你们一起想想办法也行啊。” “不需要什么办法,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他。” “我去老大你可千万不能动手,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曲沼好容易凑进来,看到沙发上的洛九,心里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在就好,昨晚没出什么事儿吧,你脖子上是怎么了,不是吧这都入秋了还有这么大的虫子吗?” 江·大虫子·霖将他往后拎了一步:“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先走了。” “那你呢?” 江霖知道他确实是在担心自己,态度认真了些:“实在不行,我会带着他先去……去冯家。” 曲沼知道一些旧事,因此也再明白不过若非万不得已,江霖绝对不会去求那个人。 甚至他多少次出任务奄奄一息的时候,都曾拒绝过他们的好意。 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洛九在他心里的重要。 曲沼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都相信瞭望塔的事和洛九无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去接受调查,这样能还他一个清白,你也不用……” 江霖直截了当道:“我不会再让他研究所。” “你怀疑内奸出在那里?” “对,塞壬岛的准确位置知道的人很少,除了布防的执行组,就是每个月都要去定期检查的研究所,还有,赵鸿升当初的异象和那个叛逃者的死,都是运用某种控制类药剂,这种药虽说可以送黑市上获得,但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去思考。” “能用这些药的人,必然对他们十分熟悉。” 江霖说到这里,想起洛九昨天和赵鸿升极为相似的异常状况,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走到洛九跟前问道:“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洛九迷茫地眨了眨眼:“那个……腰……” “腰怎么了?”曲沼大为吃惊,“昨天不是组长带你走的吗?难道你们下雨天还摔了一跤?” 叠着摔是吧……江霖理都没理他,低头握了握洛九的手,“等我们到了地方,带你去做个检查。” “可老大你既然怀疑研究所,直接跟莫寒说了不就行了,”曲沼不解道,“调查本来就是他们的事儿。” 江霖直截了当:“我也不相信他们。” “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在下有哪里值得江组长怀疑的?” 曲沼一回头,莫寒正站在门口,总是戴着的黑手套被取下来,似乎是刚撬完锁。 “莫组长,私闯民宅是违规的。” “私自动用异能对同事进行攻击也是违规的。”莫寒毫不客气的回怼:“江组长,我要真是内奸,早就应该把这件事上报。” 江霖也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趁机参自己一本,以莫寒的性子,不太可能为了谁而徇私,那就只能是…… “你是冯家的人?” 莫寒没答,但基本上算是默认:“我可以带他去其他地方接受检查,但是在此之前。” 他逼视着洛九,像是要从那总是懵懂无辜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端倪,“他必须告诉我,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418一听就着急了:【宿主宿主怎么办?】 洛九别说受欺负了,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但这些事儿能让江霖知道吗? 【什么怎么办?宫斗剧看了这么久,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洛九状似紧张地往江霖怀里一靠,表情要多惶恐无助有多惶恐无助,活像个要被恶霸压迫的少妇,“那个,我,我……” 美人未语三分泪,江组长已经开始心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饱受摧残仍坚贞不屈守住清白的小白花·九上线! 莫寒: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搞事业,我好累。 曲沼:谁?谁又摔到腰了? 第023章 惑心海妖(二十三) “我们不需要。”江霖见状立刻将洛九揽在了怀里,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就算这里没有,也可以与国外其他的异联组织联系,昨天洛九的身体状态明显不太正常,万一真的经历过什么…… 江霖不愿意让洛九重新想起来这些事。 莫寒看他们俩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只不过是例行询问,江霖,你护人也要有个限度!” 江霖:“限度是我自己决定的,与你无关。” “我没事的,”洛九从江霖怀里探出身,“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茶里茶气…… 418看了一圈,一屋子居然没人发现异常,江霖更加心疼了些,莫寒只是急着知道消息,曲沼甚至出口夸了洛九懂事。 418:…… “这两天……”洛九声音了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回想:“我本来正在水里睡觉,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在一艘船上,我唱了歌,然后他们就昏倒了,我跑下去想要找江霖,但是没有找到……” 江霖心下一痛,丝毫不管另外两人的目光,将他的手握得死紧:“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地址和电话不需要你背,我可以做个玉牌……”江霖说完,瞥见洛九颈间的蓝色宝石,放弃这个想法。 又望向了手腕,他刚刚送了阴阳环,也只好先放弃。 于是目光一路向下,落在那纤细的脚踝上。 由于某人昨晚的力道,那上面现在还有些许红痕,江霖将手掌轻轻地放上去摩挲了一下:“让人给你打个脚链刻在内侧,好吗?” 这样洛九身上就带满他的东西了,虽然知道很不好,但是人类的占有欲让江霖此刻充满了莫名的喜悦。 第一次见有人往脚链上刻电话号码的,曲沼真心实意地建议:“老大,你不如给小九买个电话手表吧。” “不行,电子产品不安全,容易被人做手脚。” 江霖居然真的煞有介事的在跟他讨论,甚至就要拿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 被忽视的莫寒忍无可忍地咳了一下。 脚链可以,电话号码就算了,简直和玛卡巴卡一样幼稚,于是洛九赶紧继续道:“我到了一个巷子,身上忽然一麻,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好像是地下,周围好黑,全都是电网,有人在我身边哭,过了一会儿就被抓走了,再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他昏倒了,有人来看他。”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唱了歌,就,就跑出来了。” 洛九这番话说的七分真三分假,只是省略了不少东西,比如他到底是什么下的船,牢里是如何昏倒的,他又是怎么跑出来……这些细节一被简略,听起来他就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尤其是他在说完之后,还小心地看向了江霖。 “对不起……”他十分难过地道歉:“你说过不让我们在外面唱歌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江霖赶紧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怪你。” 要不是海妖的能力,他差点就见不到他,江霖够自责的了,要是真因为这些话让洛九出了什么事,他简直恨不得回去砍了当时的自己。 “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反击,做什么都没关系,先迷惑他们再来找我,知道了吗?” 洛九点点头,又道:“但是我还割伤了他们……” “什么?!” 血液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证据,莫寒的脸色立刻变了:“你用的什么工具,现在在哪里?” 洛九看了一眼江霖:“在我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 “你住的房间在哪,我们必须尽可能保持物证干净。”莫寒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套。 “我知道,”曲沼自告奋勇指了指左边那扇门,“不就是那间吗?” “咳……”江霖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点绯红,走进了右边那间,还把门关得死死的,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带着那枚带着血迹的贝壳出了门。 “多谢!”莫寒慎重地接过来,对着江霖道:“检测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你,那你现在是……” “带他去做检查。” 洛九昨天的样子是压在江霖心上的一块石头,他必须要确认他无碍才可以。 莫寒得到想要的东西,答应得很快:“好,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冯老先生派了车,就在下面等着。” 江霖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得很差,但还是带着洛九一起下了楼。 洛九毫不怀疑那位冯先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楼下甚至有专门等着接他们的人,一见面就恭敬地点头:“少爷,车已经备好了,您跟我来。” “冯先生很挂念您。”那人把他们送上车,又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您有空还是回家看看吧。” “那里不是我的家,”江霖冷冰冰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还他。” “江霖,”洛九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事。”江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解释,毕竟昨晚折腾了一夜,他把洛九揽在自己的肩头:“困吗?困了先睡儿。” 洛九知道他此刻也没什么聊天的心思,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敲418:【这个冯先生是谁?】 418:【是冯远平,是江霖的外公。】 【外公?】 418:【是的,这里的异能者很重视血脉,特别是在当时,冯家是老牌的异能者家族,为了保证后代的优异,只能跟同等的家族联姻,因此江霖他妈妈嫁给他爸爸时,冯远平很不同意,两人大吵了一架后就断绝了关系,好多年没联系,一直到他妈妈死后,冯远平才想把江霖接回冯家,被江霖拒绝了。】 【那江霖这些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是啊。而且他父母刚去世的时候,他父亲这边的亲戚一直对他们家的财产虎视眈眈,还好他母亲提前立好了医嘱,又留了自己的心腹来照顾他。】 洛九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点评道:【小尾巴,我发现不只是我,你们这破世界对自己主神的恶意也挺大的。】 【当然啦,这里是渡劫世界啊,】418老实交代,【只要察觉到外来魂魄进入,都会开始执行渡劫程序的。】 讲到这里,洛九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忘了一件事,【那在这个世界的剧情线里,江霖最后怎么样了?】 418:【……死了。】 洛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一下子收得很紧:【人都会死的嘛,我是说他……】 【我知道的宿主,】418答道,【可是江霖二十三岁就去世了。】 那也就是……现在? 洛九猛地睁开了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戴脚链也可以戴点别的东西嘛,对不对呀江组长,咳咳…… 第024章 惑心海妖(二十四) 死这个字一旦和江霖扯上关系,洛九立刻觉得难以呼吸了起来:【你说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418:【原剧情线里,江霖在海妖死后不久发现了他身上的定位信息,随后根据线索找到了贩卖链背后的主谋。】 洛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阮言钰?】 【不止,还有他背后的阮家。】 与冯家一样的大家族,那所谓的神秘的K,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代理人罢了。 剧情模拟视频很快传了回来,洛九重新闭上眼睛,画面里,江霖带着鹰组冲进了阮家,在救下一名异妖的时候,被子弹射进了胸膛。 和当初用在赵鸿升身上的一样。 死神。 高大的身影徒然倒下,却在最后一刻张开电网,替异妖挡下了袭来的攻击。 洛九盯着男人紧闭的双眼,目光仿佛要凝出火来。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次都要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自己…… 不知道主神数据影响了模拟的原因,江霖的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格外相似,洛九整个人开始变得无比烦躁起来。 在黄泉养成的嗜血念头蠢蠢欲动,洛九举起手腕就要往下咬—— “你干什么!” 江霖大惊失色,一把将他的手给捞了回来,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珠,可想而知洛九用了多大的力气。 江霖看得直皱眉,他掌下的手腕甚至有些发抖,像极了某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洛九刚刚睡了一觉,江霖只以为他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在那个地方呆了几天,怎么可能如同洛九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从刚刚拍卖场上回来就是这样,洛九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总是只字不提,现下肯定是怕得狠了,才会透露一点点脆弱。 江霖这样想着,顿时觉得更加心疼了。 为了防止洛九伤害自己,只好把他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安慰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事了,你已经醒过来了,我在呢,我陪着你。” 洛九眨了眨眼:“那你不会再走了吗?” 江霖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初海妖把珍珠递到自己手上的样子,明明每一步都在等他回头,可他却没有让他留下。 “不走了,”江霖就差指天誓日,“以后去哪里都跟你一起。” “我不信!你是骗子!”洛九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骗子!你答应过我的,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他狠狠地咬在江霖的肩上,江霖感受到血肉被刺破的疼痛,一动不动,任由洛九沉默地发泄着情绪。 江霖不记得之前有答应过洛九,但同事说了,伴侣发起脾气来总是不讲道理的,这个时候应该顺着他。 于是江霖静静地等他咬完,才开口问:“好,我是骗子,那你说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呢?” 洛九从他肩上抬起头,举了举被江霖握着的双手:“那你把我绑起来吧。” 他布满泪痕的脸埋进江霖的胸膛,闷声道:“就绑在你身边,去哪都要带着我,死也要带着我。” 江霖不喜欢最后那句,他私心里海妖应当永远健康快乐的活着,皱眉道:“别乱说。” 洛九根本不理他,他这么一扑,两只手都被放在了江霖的小腹前,蹭着腹肌一路向下开始抽皮带:“现在就绑。” 江组长昨天刚刚体会人间极乐,现在哪受得了这种撩拨,喉结当即滚动了一下。 前方的司机默不作声升起了挡板。 * 当然最后倒也没有发生,一是当下这个环境对古板的江组长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二是,五分钟后,冯家基地就到了。 洛九抬起头,眼前是一个与研究所大小相差无几的基地,顶部用金漆喷了一个大大的冯字。 异联会只是异能者的运作机构,更多的权力隐藏在家族里,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强度遗传总是大于天生,因此大多数的资源都被几个强力的异能家族把控,冯家和阮家就是如此。 这种家族的力量很大,甚至由于基因的优越性,许多孩子一出生异能强度就是其他人的好几倍,也正如此,冯远平才会拒绝江霖的母亲嫁入江家。 家族若想稳固,就必须保证后代的优异。 “江组长,”冯家基地的人倒是很客气,一见他们立刻道:“二位跟我来,我们先去做常规检测。” 那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家主已经交代过了,江组长放心,家主和冯少爷现在有点事不能来,但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 似乎所有冯家的人,都喜欢不断地跟江霖重复,家主他其实很关心你。 现在关心有什么用,洛九想,他父母死的时候都没出现过,现在又来装情深义重做什么? 洛九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霖,心想确实,搁他也不想不理他们。 不对,若按这个说法,他似乎是理了…… 某人一声不吭把他撇下了几百年,现在又说喜欢他…… 洛九咬了咬牙,把江霖的手腕抓得紧了一些。 江霖立刻望向他:“怎么了?” “疼……” 江组长赶紧交代:“麻烦轻一点,他比较怕疼。” 举着针头的实验员:……我还没扎呢。 【小尾巴,】洛九看了实验员一眼,有些狐疑:【阮言钰弄的这些东西能查出来吗?】 418:【不能,植入的芯片和药剂是阮家花了好几代研制的,很难发觉,剧情线里还是海妖死后尸体进行研究解剖才找出来的。】 现在洛九还活着,总不能给解剖了吧…… 洛九敲了敲418:【那你想个办法干扰一下,让他们发觉发觉。】 【好的,宿主。】管理局的系统超越这个世界科技许多倍,做这点事倒是不难,418只是有点担忧,【可是宿主,若是发觉之后被取出来,阮家那边很快就能知道的。】 【剧情线里阮家甚至在海妖死后还来盗过遗体,你现在要是暴露,会不会被阮家抓过去啊?】 洛九想起剧情线里江霖死亡的那一幕,勾了勾唇,慢悠悠道:【那不是刚好吗?】 他倒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动了他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霖:住口,不是我不行!是五分钟不够! 第025章 惑心海妖(二十五) “检查基本上已经做完了,不过有些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江组长要是不着急,可以先在这里住上一晚,住处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我带您去吗?” 二人刚巧走出门,发现外面下雪了。 于是江霖回过头,“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们自己出去走走。” 同事的攻略写了,雪天属于适合约会的场景,虽然江霖之前并不觉得,大雪湿滑又会掩盖痕迹,给他们的任务造成很多困难。 不过身边有另个一人的呼吸,倒觉得同事说的相伴白头的浪漫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冯家的基地靠近海岸,天空被雪色压得很低,街道上的人三三两两,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突然窜出来的怪物或者异能者。 江霖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和洛九的交错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前走。 在江组长的职业生涯里,极少有这么缓慢的日子,他从四岁开始,就开始不断被迫向前,要照顾自己,要取得最好的成绩,二十一岁就成了鹰组的组长,出任务时总是最积极,因为没有挂碍,所以也没有顾虑和停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洛九,谢谢你。” “嗯?”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幸运的,他揽着洛九的腰将他往身边带了一点,帮他避开摩托车溅起的雪沫,问道,“你喜欢下雪吗?” 以前挺喜欢的,昆仑墟终日白雪皑皑,很长一段的冬日里,都只有他和神君两个人。 他可以仗着宠物的身份肆意地撒娇,在雪地里打滚,然后带着一身寒气扑进神君怀里。 洛九那时候当然已经开了灵识,只是故作没有,神君便会点点他的脑袋:“不许再顽劣了。” 洛九知道他不会舍得罚自己,于是两只前爪抱起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神君果然笑起来:“又是钦原教你的,早说了不要跟他乱学。” 他虽然这么说,倒也是很受用,把洛九往上捞了点放在自己的怀里。 神君的身上和昆仑墟的雪山一样冷,洛九只好挨得紧了些,默默给他渡了些暖意。 神君喜静,洛九也不再吵闹,耸拉着眼皮,看着飞絮般的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来,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他在下雪天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的。 只是回忆的最后,是那人一身白衣融在大雪里,再也没有回头。 从此洛九也不再喜欢雪天。 他从黄泉引了三千玄幽水,将那一片纯白染得漆黑,栖梧山的凤凰亲自给他烧尽了昆仑墟的大雪,可他要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 “怎么了?”江霖察觉到他的愣神。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雪。”昆仑墟的小狐狸见过,但是海底的小海妖可没见过,洛九表现出了应有的惊喜反应,他看着那记忆中那张相似的脸,踮起脚尖,轻轻凑到江霖的唇边亲了一口。 现在他有了身体,神君也成了他的男朋友,他终于不用再借着那样一点点由头表示内心的渴望。 但洛九不是很喜欢男朋友这个词,人类把很多人都称之为朋友,就一点也不特殊了。 江霖在他心里,应当是唯一的,无与伦比的,无法与人分享的。 于是洛九绞尽脑汁,想了个比较符合的称呼,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唇瓣就被江霖含住了。 这个吻和今日的天气一样温柔,对于这种亲密,两个人其实都算是新手,但因为生涩,才往往显得更加令人悸动。 舌尖追逐着舌尖,热气在大雪中蒸腾,洛九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力气的流失,只好伸出双手挂在江霖的脖子上,将身体靠在他的胸前喘气。 不是他的错,一定是这个海妖的身体太弱了,洛九愤愤地想。 江霖捏了捏他的脸颊,等着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忽然开口道:“洛九,给我唱歌吧” 洛九这才仰起头,颇有些好奇,“你不是说不可以吗?” “只给我一个人唱,没关系的。” 雪下得越来越大,两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海边,岸边空阔罕有人烟。 为了防止失控后伤到洛九,江霖把自己的十指都戴上了阻隔器,随后才道:“男朋友唱歌这么好听,出于嫉妒,只好强迫他让我一个人欣赏了,可以吗?” 【啊啊啊啊啊啊主神终于开窍了,好会撩!】 完全被破坏了氛围的洛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数据粉碎了。】 418火速给自己禁了个言。 塞壬的歌声会使人迷失自我,让人想起极度的恐惧和欣喜,甚至陷入疯狂。 洛九自己也确实很好奇,江霖会有什么表现。 于是他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小声一点。” “好。” 洛九在一片空旷里唱出了第一个音调。 海妖在吟唱时,原本清甜的嗓音会变得悠远又古老,像是在一片大海里遨游,你会遇到无数不知名的漂亮生物,有发光的水母在亲吻你的指尖,随后上浮,上浮,越过长长的隧道。 因为太过美丽,所以往往成为诅咒,无论是他的歌声,还是他的相貌。 江霖的眼神果然在不久之后变得逐渐迷茫,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堕落或者疯狂。 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抚在了洛九的脸上。 阻隔器的冰凉感划过他的脸颊,江霖忽然笑了一下。 柔和而仁慈,如同悲天悯人的神佛像。 这不应该是属于江霖的笑,更像是陆翊,或者说……在他们相遇的那个位面里,应该叫他,陆吾上神。 江霖的手落在他的头顶,往下压了压,随后唤道:“小九。” 洛九的眸子瞬间睁大了。 他几乎觉得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穿上华丽的高贵仙袍,随后摸摸他的头:“小九似乎又长高了。” “神君?”洛九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疯狂地要想确证,“是你吗神君?是你吗?神君,你回来了吗?” 可是江霖没有再开口。 没关系,洛九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都只能属于自己。 从五百年前第一次在地狱之门仰望过这纤尘不染的身影时,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渎神。 要让这永远高贵冷漠的神君为他而坠落,落入滚烫的人间,沾染艳俗的情·欲。 于是那张嘴唇不再用来歌唱,而是朝着面前的人狠狠地吻了上去。 歌声停下,江霖的神志刚刚恢复,洛九就舔了舔他的耳垂,贴在他的耳边叫出了刚刚那个称呼:“老公。” 刚清醒了一秒的江组长再度疯狂起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海妖的引诱,无论是歌声还是爱语。 洛九在这些事情上的表现远不同于日常的羞怯,江霖把它归结为海妖的动物属性。 两人一路相拥着来到酒店,在朦胧的黑暗里,不断攀附又坠落,灵魂仿佛被抛向高空,但是身体还深陷在汪洋的沼泽里。 洛九蓝色宝石般的眼睛不断凝出雾气, 江霖俯身亲了亲它,哑声道:“洛九,我爱你。”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95】 “嗯。”海妖注视他的眼睛,声音蛊惑至极,“老公……我也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霖:今晚不睡了!我倒要让你们看看,组长今天到底行、不、行! 第026章 惑心海妖(二十六) 海妖的声线本就是上帝的完美造物,被洛九这样刻意一压更加变得又甜又软,让他整个人都像块令人沉溺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点缀着甜蜜的樱桃,包装在精美的盒子里,本该是件漂亮又奢侈的礼物。 可他偏偏要把自己打开,处处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味,一遍一遍地在你耳边低语:“快来品尝我吧!” 实践证明,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心上人在耳边轻喃那个称呼。 两人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当然,挑逗这一下的代价是,被江霖逼着又叫了几十次,直到原本清澈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出口的诱惑都变成了讨饶,江霖才终于放过了他。 洛九被他抱着进浴室清理,整个人都昏昏欲睡,刚吹完头发立刻钻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 他的睡相总是很乖,小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脸上还有些未退的潮红,呼吸开始变得很轻,一下一下,像海洋的心跳。 江霖忍不住想亲亲洛九的额头,又怕吵醒他,最后只能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得益于这么些年的训练,此刻他还能精神抖擞地拿起手机坐在床边,与大洋彼岸的设计师交流细节。 与洛九发生关系的当晚,江董就做了继承公司以来最奢侈的一件事。 购买了一副纯蓝钻打造的男士对戒。 这对戒指的初始设计是设计师在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后只身去潜海,在海洋里得到的灵感。 结果因为价位太高,一直都没能完成,直到被江霖看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做好的,不过为了更好的满足您的需求,可能还需要江先生再提供一些细节,江先生是送给爱人的吗?不知道方不方便讲述一下你们的故事呢?” 江组长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只好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比如……”设计师想了想,“你和爱人是怎么相识的呢?” 江霖不可避免地想到拍卖场那个案子。 其实很玄乎,那个案子原本不应该由他们接手,江霖都做好出外勤的准备了,只是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雨,航班被迫取消,总部派了其他人去,给他转成了休假。 江霖作息一向很规律,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于是只好摸出手机多看了一眼曲沼传过来的资料。 他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引导着他去遇见他。 上天一定是觉得他之前太惨了,才变着法的送这么大个珍宝给他。 江霖隐去身份信息,只把对设计师讲述了大致的事件,谁知手指正打得起劲,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你在干嘛呀?” 江霖吓得手机都滚到了地下。 “这么紧张干什么?”洛九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愤愤地磨牙,“你是不是那个……找外遇了!” “怎么可能!”别说外遇了,有这么个宝贝在身边,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婚还没求就被发现戒指未免太过丢人,江霖一时间卡住了。 “我就知道,电视上说了,男人只要得到了就不珍惜。”洛九压根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边控诉一边抽泣,“果然是这样,我知道,我又笨,又穷,还老是惹麻烦,你一定是厌倦我了呜呜呜……” 418一晚上都是搭着系统健康守则看马赛克,现下终于有了点正常的声音,结果听了会儿就大惊失色:【什么!江霖出轨了?!】 不应该啊,95的好感度值,基本上是至死不渝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 【呵呵。】洛九心里冷笑一声,【他敢,我借他八条命。】 418:【那宿主你哭什么?】 【夫妻之前的情·趣罢了。】洛九好奇道,【怎么,你们系统之间不玩这个吗?】 418:…… 418难得沉默了一下,随后主动打开了系统健康守则。 海妖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晶莹的露珠,要落不落的样子看得江霖心都要化了:“怎么会,小九特别特别好,”江霖忍不住说出了刚刚发给设计师的那句话,“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这辈子都只会爱你一个人的!” “哼,”洛九瞪他,可是你有了别的鱼!” “什么?” “就在你的手机上,我都看到了!” 还好手机在地上待了这么久,已经自动息屏了,江霖盯着自己的锁屏壁纸看了半天,终于在那一大片湛蓝色的海洋找到了角落里那条几乎微不可查的刺蝶鱼。 “看!”洛九立刻控诉,“他们都说男人会用喜欢的人的照片做壁纸,你居然还把他放在手机屏幕上!” 江霖:…… 天知道,他设置这个的时候只是因为洛九在塞壬岛,他觉得看着海洋好歹能聊以慰藉,至于这条鱼…… 这刺蝶鱼本来就长得一片幽蓝,简直要与背景融为一体,江霖当时根本没有发现,再说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洛九似乎不这么认为。 恋爱的第三天,江组长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物种差异的鸿沟。 不过他觉得错在自己,毕竟洛九本来就是海妖,这件事在他看来,应该是和对方用别的男人当背景一样。 而他居然一直没有发觉,依洛九的脾气,不知道自己默默忍受了多久,才敢在今天提出来。 既然下定决心要和对方同度余生,就应该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江霖的心揪成一团,立刻认错道歉,替洛九把脸上的泪给擦干净。 “别哭了,是我的错,没有照顾你的感受……”江霖拿出手机,飞快地切走对话框,从相册里找出洛九的照片换上,甚至为了哄洛九开心,把自己的头像也给换了一遍。 谁知刚换完,那边的设计师就发来了消息:“您的头像是您自己吗?简直太漂亮了!为您这样的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对话框跳出来的那一刻,江霖指间的闪电都窜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人前的洛九:嘤嘤嘤老公有了别的鱼。 人后的洛九:出轨?脑袋给你拧掉哦。 第027章 海妖惑心(二十七) 在江霖把手机短路之前,一阵电话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通话界面掩盖了对话,江霖慌张地拿起手机,整个人仿佛丧失了沟通能力:“您好?那个,对不起,啊不是,不好意思你……” “江组长,”对面提醒了一句,“我是基地的工作人员。” 这话一出,江霖迅速恢复了镇定。 那人的语气有些严肃:“检查结果出来了。” 江霖看了眼床上的洛九,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怎么样?” “已经核实海妖的身体里存在定位芯片,不过这个您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取出来,只是……” 江霖被他这一个转折搞得呼吸不畅,握紧了手机,“直说就行。” “是这样的,海妖似乎被人注射过某种控制类药剂,这类药剂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具体触发条件很难辨别,而且……” 江霖打断他:“不能治疗吗?” “难的就是这个,那个药剂一旦入体即可游走全身,我们暂时还没办法将它们在避开正常组织的情况下尽数提取出来。” “不过江组长您放心,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高度重视,我们已经在进行紧急会议,相信假以时日……” “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个,所以,你们没有办法解决,对吗?” 那人沉默了。 “好,那我自己想办法。”江霖正要挂断电话,又一个人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位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许多,一上来就先道歉:“我是冯鹤,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不过我有一位师兄是专门研究这个方向的,这两天刚好在国内开讲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下,他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江霖:“多谢。” “不用这么客气,江霖,我毕竟是你的表哥。”冯鹤似乎也知道他不爱听这个,很快又转了话题,“你有时间还是先带他过来一趟吧,我们先把定位芯片取出来。” “嗯。” 这个电话让江霖整个人都迅速变得镇定下来,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刚和设计师聊天用的都是英文,洛九他应该……看不懂才对。 果然,等他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得到只是一脸迷迷糊糊的洛九,边打哈欠边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将眉间的烦躁敛得一干二净,“检查报告出来了,他们说你体内有定位芯片,我说那些人怎么知道的塞壬岛的位置呢,不过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去取出来。” “只有定位芯片吗?可是我那天……” “那个没关系,”江霖想起他在车上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洛九,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洛九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道:“有江霖在就不害怕。” “嗯。”江霖心里的阴霾这才被驱散了些,“好了,快起床一起去基地。” “不想去,好困。” “回来再睡。” 洛九一口咬在他的肩头:“都怪你。” “怪我怪我。”江组长百依百顺地哄着,他承认弄到现在确实有自己情绪失控的原因,主要是洛九他…… 咳咳,江霖偏过了脸,将昨晚的画面驱除出去。 芯片在洛九身体里多一分钟,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因此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他们说这里的海鲜粥很好喝,先带你去喝粥然后我们再去基地好不好?” 洛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睛一眨不眨:“可是我已经很撑了。” 海妖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每次都能用最天真的语气和神情说着最让人发疯的话,江霖驱逐失败,若非是这件事与洛九的身体有关,简直恨不得死在这场冬夜里。 不过既然洛九说他不想喝,两人只好用吃早餐的时间做了点别的事情,这才一起去了基地。 这回来接他们的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英俊男人,眉眼很温和,看起来和江霖有那么三分的相似,一见洛九就忙着自我介绍:“你好,这就是洛九吧,我叫冯鹤,是江霖的表哥。” 洛九看了一眼江霖,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亲人表现出过多惊喜的表情,甚至还在跟旁边的研究院催促:“什么时候可以去取?” 除了江霖本人,洛九对其他人的一切好恶都是以江霖为主,江霖不喜欢冯家的人,洛九也就不喜欢。 于是他也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冯鹤对江霖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现在就可以,你们跟我来。” 取芯片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只不过要在上面扎个针孔般大小的伤。 冯鹤低下头去准备东西,江霖则大大方方的坐过来,将洛九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海妖的温度本就比正常人偏低,可江霖偏不愿意,锲而不舍的要给他暖手。 直到洛九不情愿地抽出来:“江霖,我要是真热了,那就熟了。” 冯鹤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好了,脚伸出来。” 洛九听话的伸出脚,白皙的脚腕上是显眼的暧昧红痕。 昨晚洛九几次都想跑,被江霖捞着这里抓了回来,江霖平时自然对是洛九无所不从,但他毕竟当了几年的江组长,上位者的威严在某些时候不由得就显露了出来,特别是这种纤细又脆弱的部位,很能满足江组长的控制欲。 冯鹤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想好了?” 江霖只当他问要不要跟洛九在一起,立刻答:“当然。” “那也要注意一点。”冯鹤提醒道,“海妖和人类,毕竟还没有这个先例。” 废话,这个世界上只有洛九一个海妖,当然没有这个先例,冯鹤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不过江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怀里的洛九就轻轻嘶了一声。 江霖低头望去,洛九的腕骨处沁出了一滴血珠,在一片雪白中显得异常刺目,立刻皱起眉质问道:“怎么还出血了?” 洛九:“没事,舔一舔就好了。” 江霖耳朵红了一下,却也没反驳,竟真的慢慢俯下了身。 “行了,就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冯鹤实在看不下去,火速给洛九脚腕上贴了个创可贴,虽然血早就止住了。 随后瞥了江霖一眼:“当年刮着骨头取子弹的时候也没见你喊过。” 江霖还没说完,洛九低下头小声道:“可以喊,我心疼你。” 这话一出,江霖和冯鹤都愣了。 哪有人天生就喜欢忍受疼痛呢,不过是说了也没有人心疼,久而久之,就不再开口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还要一个海妖来提醒人类。 洛九稍稍欠了欠身,手指轻轻抚上江霖的胸口:“疼不疼啊?” 江霖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旧伤,昨晚洛九刚刚看到就变了神色,江霖以为他是害怕,却没想到,原来是心疼自己。 所有人都在赞扬江组长当年单杀十二妖魂的功绩,唯有他只会问江霖疼不疼。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6】 “不疼了。”江霖带着他的手往身前靠了靠,跟着薄薄的衬衫,让他触到掌下的坚实肌肉:“已经好了。” “咳……”冯鹤努力发出点声音证明自己的存在,“那个,我已经跟我师兄说过了,他对这个也比较感兴趣,不过他目前还在A市,大概三天后到这里,我到时候跟你们联系。” 江霖点头:“多谢。” “说了不用这么客……” 冯鹤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江霖碰了碰洛九的脚腕,十分真诚地问:“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冯鹤:…… *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第028章 惑心海妖(二十八) 因为一些不能为正常人所知的东西,关于异能的实验室总是很偏僻。 虽然在一个城市,江霖还是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找到那个地方。 “那个,”他看着门口的学生,报出了冯鹤交代给自己的那个名字:“我们来找Gino先生。” “Gino博士是吧,你们是江先生和洛先生?” “是的。” “博士已经到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 “哦宝贝儿!” 不远处是个热情洋溢的大胡子,整个人的头发都张扬着一种生命的英姿,典型不拘一格的科研狂人,见到洛九的时候,眼睛立刻亮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试剂就要冲过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简直是天使!” 他的金色胡子马上就要贴到洛九的脸上,被江霖一把给拉开了。 “不好意思,”江霖把洛九往身后一挡,公事公办道,“我们是冯先生介绍来的,来找您是因为……” “我知道我知道,”提起研究,Gino果断把洛九抛在了脑后,“他体内的这个药物确实是一次见到,但是我们之间做过类似的研究,只要……” “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得先看一看它在人体内的表现,来来来宝贝儿,你先跟我过来。” Gino拉着洛九就要往里走,江霖想往前跟,被他刚给推了回来:“回去,你会破坏无菌室的环境的。” 那学生也道:“确实是这样江先生,博士的实验很快就结束了,您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江霖调出冯鹤给他发的Gino的简历,与眼前的大胡子做了一遍确认,这才坐下来。 昨晚睡得太晚,江霖揉了揉眉心,但是不敢闭眼。 洛九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药始终是江霖的一块心病,眼下终于有了可以解决的希望,虽然只是一点点,还是让他辗转反侧起来。 江霖忍不住拿起手机继续与设计师讨论了起来。 希望可以一切顺利。 然后他们就去结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等他终于快要抑制不住踹开那扇门的念头时,突兀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冯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是语气很快:“抱歉,连续做了几台紧急手术,刚刚看到师兄发来的消息,他半个小时前说自己的飞机晚点了,刚到市里,正在往实验室那里赶。” “现在差不多应该到了,怎么样,你们见到了吗?” 门外似乎传来了喧哗声,江霖握紧手机,一脚踹开了无菌室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洛九不见了。 * “无菌室之前确实有个后门,不过这里改成实验室之后就被完全封闭了……”学生连连道歉,“Gino博士是拿着证件来的,我们之前确实没见过,没想到他……” 江霖抬眼冷冷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由于位置偏僻,等他们找过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没人了,实验室附近的摄像头尽数受到了干扰,洛九和那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等莫寒和曲沼他们赶到的时候,江霖差点把人家实验室都给拆了。 追踪科的试图通过海妖的鳞片故技重施,但这次那人似乎早有防备,无论他们试了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洛九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江霖简直快要疯了。 曲沼赶紧过来安慰:“老大你先别着急,不是他们的错,那个假Gino,会不会是具有伪装能力的是异能者或者异妖,几个学生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阮言钰自己就是信息组组长,给这个人伪造一些证件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阮言钰?” “对,老大你还不知道吧,上次那个洛九带回来的贝壳上的血迹,是温念的。” 阮言钰是温念的监护人,几乎在发现的当天,调查组就对二人申请了通缉,但等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温念在家里坐得端端正正,阮言钰却不见了。 温念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包括洛九之前那明显省略许多的指认,但拒绝提供关于阮言钰的任何下落。 江霖听到这立刻站起身:“我去提审。” 他得去做点什么,不然也许真的会被折磨得疯掉。 * “洛九失踪了?”温念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很诧异,“怎么不见的?” 曲沼敲敲桌子:“现在是我们在问你。” “我不知道,不过你们最好不要把精力都放在寻找他一个人身上,不是他。” “他现在自身难保,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什么意思?”江霖搁着栅栏逼视着他,“你说清楚!” “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江组长。” 温念说完这话就严丝合缝地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再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 江霖缓慢地走出审讯室,靠着门板蹲下来,用力地搓了搓脸。 手机光芒闪烁,江霖唰得拿起来,才发现是设计师发来的消息:“成品已经完成了江先生,我们工作室一致认为它非常漂亮,简直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我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应该再也做不出这样一件礼物了,还有您的爱人,他的那双蓝色眼睛特别漂亮,简直像天使一样,给了我很多灵感,您一定要替我谢谢他。” “已经跟您的秘书联系好了,不过您要现在看看吗?” 江霖沉默地放下了手机,看了眼正靠在窗台抽烟的曲沼:“给我一根。” “你确定?老大你没抽过,第一次抽会很难受的。”曲沼虽然这么说,还是知道他此刻需要一些方式去纾解,于是点了一根递给他。 江霖果然呛得咳嗽起来,眼眶都红了。 “哎哟老大你慢点,实在不行还是别抽了,这东西又没什么好处。” 但是江霖没有停,他一边咳嗽一边将那根烟一口一口的抽完,仿佛要把自己的肺腑给咳出来,清冷的脸上缓慢地挂了一滴泪。 曲沼移开目光,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去消化情绪。 “组长,”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四组汇报说,他们顺着链子抓到了两名绑匪,两人交代说,他们之前受到一个叫K的人的委托,去塞壬岛抓过海妖。” 江霖猛地抬起头:“什么?” * “哎呦,我能说的都说了,真的,上次那单也没成啊。” 洛九那次失误之后,他们也没敢继续去找K,注销了自己在暗网的账号,准备歇一阵子再重新出山。 这次被抓实属倒霉,为了搜捕阮言钰,技术科临时加大了对证件的排查,两人的假证在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高个子还好一些,尚且能保持镇定,矮个子刚审了两句,就以为是自己东窗事发,这些人是专门来抓他的,秉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倒豆子一般给交代了。 “我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接单,流程还不熟悉,只是看他给的钱多所以撒了谎,那人倒是挺大方,就是太过谨慎了些,连工具都是他们放好让我们去取的。” “给了我们几管试剂,说是分别用在看守和那只海妖的身上。” “对,看守那俩人确实是我们干的,不过我看就是破了点皮……”矮个子颤颤巍巍,“应该没出啥大事吧。” 曲沼:“继续说。” “哦,好。” “至于那海妖,就更冤了,从头到尾就没碰他一指头,结果反而被他给打了一顿,谁知道那海妖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身手这么好啊。” “真的,哥们儿我也算是练过几年,虽然说出来不光彩,但是他当时一脚就踹……” “等等,”曲沼叫住他,“你说谁打你,海妖?” 曲沼急忙翻出了一张洛九的照片给矮个子辨认:“是他吗?” “啊对对对,是他!”矮个子疯狂点头:“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忘。” “就是太凶了点,给我踹得现在还有点疼呢。” 曲沼犹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霖,为难道:“你确定吗?” 矮个子不明所以:“当然确定啊,这么丢人的事儿我至于编吗?” “江霖,”莫寒适时的走进来:“信息组今天突然收到一段视频……我想你应该看看。” “发信者是个虚拟IP,大概率可以断定是阮言钰,但是信息组检查过了,视频没有剪辑的痕迹,基本确认是真实的。” 江霖跟着他来到控制室,硕大的屏幕上,是一段录制的视频。 画面里,洛九出手迅速,一把折了小黄毛的手腕。 海妖的手掌柔软小巧,曾经因为打不开冰淇淋靠在江霖怀里撒过娇,难以想象能有那样大的力气。 但是视频里,他将黄毛踹翻在地,慢悠悠地踩上了黄毛的手指,黄毛狰狞的面孔上是可以想见的疼痛,海妖却似乎很愉悦,哼着歌走了两条街,对着镜头清清楚楚地说了两个字:“垃、圾。” 洛九的嘴角的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态度张扬又恶劣,与平日里的乖顺懵懂全然不同。 那笑又太过自然,一瞬间竟让人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视频播到最后,周围针落可闻,所有人都望向了江霖。 江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把手里的鳞片握得越来越紧,好半晌,竟然传来了清晰的碎裂声。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当日24点万字更新掉落, 快穿接档文《恶毒炮灰他被迫深情》笔芯求个收藏~ 【文案】 时期,时空管理局最火的恶毒炮灰代码,工作努力,业绩优异,平均每个世界被主角打脸三十八次,最快下线速度曾达到三秒钟,高居管理局榜首。 结果某天程序紊乱,恶毒炮灰卡成了悲情男配,被强制输入了D级小世界里。 D级小世界由于完成度不高,代码总是会根据剧情被迫拥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奇怪设定—— 第一个世界,他穿成了火葬场里的病弱炮灰攻,设定是:主角攻受一亲密就心脏疼。 于是,拉踩本能让时期对主角受大加讥讽,却在渣攻想要强迫他的时候挺身而出,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将人护在身后:“你别碰他!” 后来……他被主角受抵在墙角:“救了我那么多次,还说不喜欢我,嗯?” 时期:你他妈的不是个受吗? 第二个世界,他穿成了霸总身边的万能助理,设定是: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答应。 于是,纨绔本能让时期日常摸鱼划水酒吧打卡,却在霸总母亲去世说了句陪陪我的时候,不由自主伸出手臂将人抱在怀里。 后来……霸总单膝跪地:“我知道,只有你一直会陪在我身边,嫁给我,好不好?” 时期:这个月工资先结一下谢谢。 第三个世界,他穿成了太子的忠犬护卫,设定是:只要他有受伤的风险就会自动挡刀。 于是,作死本能让时期每天都跟反派密谋大事,却总会被一股不可抗力拉到太子面前,替他抵挡刺来的利刃。 后来……太子眼眸血红:“我不要你救我,你就是我的命,明白吗?” 时期:实不相瞒,您才是我的命。 太子哭得更惨了。 …… 第四个世界,他穿成了上将的假孕垂耳兔,设定是:一上床就怀孕。 时期刚睁眼,发现正在一张布满痕迹的大床上…… 时期:微笑,可以申请代码自删吗? 第029章 惑心海妖(二十九) “你就是那个海妖?”那人说完又笑了:“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洛九醒来的时候, 身上一阵软麻,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像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刚进来的时的铁笼子里, 四肢都被绑上了铁链。 面前坐了一个中年人,一身高定西装,脊背挺直坐在轮椅上, 面相和阮言钰有三分相似, 只是阮言钰总是戴着一副金丝眼睛,因此显得放浪许多。而眼前这人, 将那双锐利的双眼直直地暴露出来, 盯着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猎物。 “眼睛生得倒是漂亮, 可惜没什么用,”那人手里拿了对核桃, 慢悠悠地盘着:“次品就是次品, 就算是得了宝藏, 也只会用在一些肮脏的事儿上,殊不知只有这嗓子, 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洛九:【这人谁啊?】 418:【阮言钰的父亲,阮家的家主,阮天启。】 【阮天启?你这剧情里没这段啊?】 那您在剧情里也没活到这个时候啊…… 【话说我怎么又被绑了,小尾巴, 你们这个世界线对我意见很大啊。】 您是bug,意见能不大吗?更何况渡劫世界原始设计就是会无差别的针对每一个外来灵魂。 再说了,那个假博士绑他的时候自己分明预警了,是洛九非要跟人过来的。 只见洛大佬想看路边的白菜一样扫视了一圈, 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怪不得阮言钰长成那副样子, 原来是跟他爹学的。】 418:【他爹比他可怕多了, 宿主,你刚刚没醒的时候,他居然想剜了你的眼睛。】 【这不是还没剜吗,】洛九的目光停在阮天启身边一个黑衣保镖的身上,【剧情线里对江霖动手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418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小心翼翼道:【是,是的。】 洛九冷笑一声,在心里给这人划了个大大的叉。 随后才把目光从阮天启身边移开,落到了他旁边一个男生身上,那男生穿着一身白色羊绒衫,看起来像个乖乖的大学生,整个人的气场与阮天启和他那一队黑衣保镖格格不入,一双眼睛犹犹豫豫地望着笼子里的洛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洛九来了点兴趣,忽然问道:【阮言钰和他爹关系好吗?】 【应该不怎么好吧,背景介绍里阮天启只喜欢他哥哥,后来他哥死了之后,才不得不用阮言钰的。】 【那他最近做的事儿,他爹知道的不是那么详细喽?】 【应该是的。】 那也就未必了解他的真实性格……洛九勾了勾唇:【这不就好办了。】 他说完这话,忽然抖了抖身上的链子,像是刚意识到自己的现在的处境一样,圆润的眼睛里满是水汽,整个人惊慌地向后移动。 阮天启果然对他这个样子十分满意:“怎么,害怕了?” “别害怕,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阮天启动了动轮椅,靠近了他,“放心,对于合作伙伴,我一向是拥有足够的诚意的。” “只是合作这件事嘛,太过轻易的难免让人怀疑,所以你先在这里多待两天,我会让他好好照顾你的。” 阮天启挥了挥手,就有人拿着一管试剂从他的脖颈处注入,洛九只觉得全身都像是万蚁噬心般爬过,额头瞬间一片冷汗,418火速给他开了痛觉屏蔽,【宿主,你没事吧?】 【没事儿。】洛九靠着栅栏站稳身体,只不过为了不引起阮天启起疑,还是装作难受挣扎的样子,压着喉咙呜咽了两声,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瞥向男生。 那小男生果然皱了眉,犹犹豫豫道:“家主……” 阮天启却没理他,只是对着洛九道:“这只是点儿开胃菜,两天,你会在这里待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我们再来谈合作的事儿。” “阮桑,”阮天启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面,“走了。” 阮桑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就在快要出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海妖扒在笼子边缘,雾气朦胧的眼睛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他被那双眼睛看得一阵心慌,赶紧往外踏了两步。 正主一走,洛九整个人就随意了许多,窝在笼子里装昏迷,敲了敲418:【上回那个剧呢,给我再放两集。】 418:【宿主,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出去吗?】 【出去?按照海妖的净化能力,我还有多久能开口说话?】 【嗯……这次的剂量比较大,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大概还需要三天零四个小时三十八分。】 【那不就得了,我现在又使不上力气也不能用异能,拿什么出去?】 418都快哭了:【那您跟着进来干什么啊?】 洛九看他这不争气地样子,也没再逗他:【放心吧,我出不去,但是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不会说的是他家主神吧…… 418弱弱道:【可是江霖不一定知道你在这里,就算是知道了,阮家守卫重重,他又没有证据,凭他一个人,很难闯进来的。】 【当然不是,】洛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若是爱一个人呢,最好不要抱有太多的期待,这样,这份爱还能持久些。】 【算了,看你们这个清心寡欲的系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爱情。】洛九一边看剧一边道:【等等吧,晚上鱼就来了。】 洛九猜的没错,当天晚上,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看到来人,看守的人立刻站了起来:“三少!” “那个,”讲话的人分明是个清脆的少年音,却故意清了清嗓子让人觉得严肃,“父亲让我来看看他,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看守这位还没说完,就被旁边那人拉了拉袖子。 “行。”旁边这个倒是挺有眼力见,“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门外候着,三少您有事吩咐一声就行。” “干嘛拉我,”那人一直到了门外才敢说话,“不过就是一个家主收养的小破孩罢了,又不是真少爷。” “那又如何,人家还是比我们尊贵多了,而且你以为他做的这些家主能不知道,你也不想想,家主为什么放一个兔子进去。” 那人听完这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惊胆战地往里瞧了一眼。 阮桑却不疑有他,自以为耍得一手好威严,悄悄来到了洛九的笼子旁边道:“你醒着吗?” 海妖从懵懂中睁开眼,身上还是很疼,但看到他来似乎惊讶了一瞬,慢慢往笼子边缘靠了靠,仰起头非常乖顺地望着他。 “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星星一样。” 洛九眨了眨眼睛。 “你居然能听懂我说话!”阮桑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东西:“要不要吃巧克力?你是不是还没有吃过?快尝尝!” 怎么可能没有尝过,江董在把他带回家的第一天就恨不得将整个超市搬了过来,后来是看只有冰箱里的草莓冰淇淋只多不少,才推断出他喜欢吃什么的。 洛九不爱吃巧克力,黑色会让他想起阴森的黄泉,更何况他也不喜欢苦味。 不过看着阮桑希冀的眼神,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海妖舌尖一卷,将那块巧克力含在了嘴里,待到那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散,似乎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蓝色眼睛蔚蓝纯净,因而显得莫名真诚。 “好吃吧,”阮桑果然因此开心起来,“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他们都说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但是我喜欢。” 大概是因为阮天启这个父亲落在他们的身上的目光太少,他们阮家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从别人身上找认同感,但这正为洛九提供了许多机会。 “嗯,”海妖说不出话,但是很用力点了点头,舔舔嘴唇,意思很明显,还要。 “我知道了。”阮桑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明天给你带好不好,今天是榛子味的,那明天带个摩卡的?” “好。”洛九用气音回道。 “你乖一点,别怕,”阮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明天再来看你,我会想办法给你带点麻醉的,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疼了。” 海妖点了点头,亲昵地往他身边蹭了蹭,讨好意味十分明显。 从来只被当成弱者的阮桑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找到了责任感,用力地握了握拳:“记得,我明天再来看你。” 洛九满脸笑意地目送他出了门。 418:【这小孩好天真,宿主,说不定你让他带你出去他也会同意呢。】 【还不是时候,】洛九慢悠悠靠回笼子,【对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传来急切的机械声:【警告,爱意值出现异常波动,请注意!】 【警告,爱意值出现异常波动,请注意!】 【警告,爱意值出现异常波动,请注意!】 洛九的心脏忽然一片刺痛。 * “江霖,”曲沼走进来,“发现阮言钰的踪迹了。” 江霖立刻转头:“位置。” “景荣酒店1132号房间,刚刚查到了消费记录,监控显示有个和他身形很相像的人曾经进去过。” 江霖按了按耳迈:“盯好了,我现在过去,为防止他异能失控,先派一组人前去安排酒店人员撤离,做好防护措施,注意隐蔽。” “收到!” 江霖一路飞奔到酒店,火速带了上了楼。 曲沼赶紧过来接他:“老大,盯梢的人说,这个房间没有人出来过。” “知道了。”江霖手上握着异能枪,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雪白的大床上放着一部手机,几乎在江霖进来的瞬间,手机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上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江霖上前两步拿起了手机。 “江组长,”听筒里传来阮言钰的笑声:“追这么紧干什么。” 江霖没说完,用手势给曲沼比了个:定位。 曲沼火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白费力气了,你要找的人不在我这里,不过我知道他在哪。” 江霖这才开口道:“他在哪?” “在一个比我手中要危险百倍的地方,不过,如果江组长愿意用一些东西与我换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 “知道海妖真面目的感觉怎么样,”阮言钰像是故意要吊人的胃口:“他不是你心里那个柔弱可欺的小家伙,江组长一定很不好过吧,是不是突然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哦对了,不知道江组长有没有听到过一个传说,爱神阿芙洛狄忒因为无法容忍海妖的美貌,所以剥夺了他们的爱情,让他们一生都将在追逐虚无的爱情中度过,他所爱的人若是不爱他,疯狂的爱意会将他化为岩石,永远伫立在大海。” “江霖,不知道失去你的爱的海妖,还能活多久呢?”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江霖没有关闭耳麦,因此频道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但我永远不可能不爱他。” 关于那个喜欢的人变了副样子的问题,江霖给出了除了驯服与离开之外的答案。 “无论他怎么样,我爱的都是一个完整的他。” 他的失控只是心疼洛九曾经遭受过那么多擦肩而过的危险,而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若非他的小海妖有些自保的能力,恐怕从他刚把人带回来就……江霖不敢想下去。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划过一丝冷意,很快又收敛住了神情:“我不知道你想拿什么来做交换,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一下。” “温念在我们手里,联合会已经宣告了对他的判决,数罪并罚,七日后执行安乐。” 阮言钰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一个异妖罢了,你以为我会为他而出现。” 阮言钰言语中的漫不经心太过刻意,而江霖讶异的是,自从和洛九在一起之后,他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听懂这些,甚至知道怎么才能戳到一个人的痛处:“是吗?可是很奇怪,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供出来你,而且,他在上个月主动取消了你们的监护关系,阮组长,若非你搞这么一出不打自招,我们似乎并没有办法因为他对你进行定罪。” 那边果然渐渐沉默了下来,好半晌,阮言钰才道:“让我跟温念通话。” “可以。” 曲沼有些着急:“可是组长……” 按理说江霖是没有权限直接答应阮言钰的,更何况这部手机还是阮言钰留下的,里面恐怕早就加了定位,但江霖好像丝毫不在乎。 按照阮言钰的要求,他们的通话并没有受到监听,只是等通话结束的时候,温念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他将手机递还给江霖,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疲惫:“麻烦送我回去吧。” 温念被工作人员带走,江霖手指抓着栅栏:“好了,他在哪?” “在阮家,老头子可比我狠多了,估计现在已经被脱了两层皮,”阮言钰轻飘飘道,“不过建议江组长还是不要自己去,阮家那群蝙蝠的手上,不差你这一条命。” 电话再挂断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黑屏,所有的数据信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江霖把手机往曲沼怀里一扔,抬脚就要往外走去。 “老大你干什么去?”曲沼赶紧追上去,“阮言钰说的对,阮家树大根深还有他们家的‘蝙蝠’,说是阮天启的保镖,可谁不知道行动力堪比一个执行小队,远远不是我们几个人可以对付的。” 几百年的异能者家族,比起冯家也不遑多让,他们既然敢做这种事,那必然有万全的准备,保证即便是异联会真的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可以将他们抹杀。 就算江霖这只鹰再强,也不会是一个兽群的对手。 “我们先等等,既然阮言钰说是阮家,那这就是一个突破口,我们现在抓紧去搜集证据,总能找到顺着找到贩卖异妖的幕后主使,上报之后联合会内一起行动,这样胜算才能大一些。” 江霖言简意赅:“我等不了那么久。” 凭阮言钰的这一小段话根本没有办法对阮家直接定罪,甚至在阮言钰暴露的同时,他们就已经开始了清理行动。 到时候随便找个办法让阮言钰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阮家有一万种法子去应对这种一个疯子恶意的指控。 查案和上报许多的过程太久了,他等不了。 只要一想到洛九在那里可能会经历什么,江霖整个人都觉得要呼吸不畅。 再慢一些,他怕是会疯掉。 “可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有,”江霖沉默了一下,道:“我去冯家。” “老大你……哎。”曲沼看着他那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霖从小一个人长大,自尊心要比一般人高上许多倍,曲沼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见过他因为教官一句还不差点意思连续几个月都只睡了几个小时,最后把教官都摁倒在地。 他这样的人,让他去求自己主动断了来往的冯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江霖还是去了。 他心里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曲沼说的话很对,他可以死,也可以单枪匹马不管不顾地去阮家。 但即便是他死在那,也得先把洛九救出来。 所以他只能去找冯家。 “江霖,”冯鹤一听说便地迎了过来,“洛九的事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没能提前通知你,师兄也表示很抱歉,甚至为此特地延缓了回国的行程,在这里等洛九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为洛九安排检查了,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江霖摇了摇头。 冯鹤看了眼他的神色:“那你这次要见家主,是为了他?” “是,”江霖直言,“他在阮家。” 冯鹤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即便是冯家,要完全与他抗衡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江霖,无论等会儿家主说什么,你都要心里准备。” 他的手放在江霖肩上拍了拍,是一种长辈的安慰姿态。 除了洛九,江霖一向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的接触,但他看了看,却也没推开,洛九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了不少。 爱情这种东西很伟大,甚至让他从前高挂在身上的自尊都变得不值一提。 江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复古雕花的窗棂前,站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除了五岁的时候冯远平来接他被江霖拒绝,到后来两人再次因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 剩下的,就只有在异联会年度大会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 冯远平总是衣冠楚楚掷地有声,甚至即便全程不说一句话,也有许多人上赶着去猜他刚刚那个不经意的动作到底有几层意思。 因此他转过头的时候,江霖总觉得带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意思。 “你来了。” “嗯。” 气氛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就僵在了原地,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的,甚至从冯远平到冯媛再到江霖,是一脉相承的倔性子。 最后还是冯远平先冷哼了一声:“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样子,你是为了那个异妖?” “是,我想请冯家出手帮我这个忙。” “帮你牵制阮家?不用讶异我怎么知道,”冯远平瞥了他一眼,“若是别的,你也不会来这里找我。” 江霖相信不止于此,以冯远平的实力,他完全有可能在异联会发觉之前就大概能知道阮家都做了些什么生意,但他选择了置身事外。 这也是江霖最不愿意接受冯家好意的一个原因。 但现下显然别无他法,“对,我需要你先帮我引走‘蝙蝠’,让我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人。” “那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什么都可以,你之前说的那些,替你接管冯家的生意,或者退出鹰组做冯家的一把刀,或者把江家的集团交给你……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你居然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 “是。” 冯远平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为了一个异妖低声下气,和你母亲一样,愚不可及!” 江霖的脸色唰得变了:“你不配提我母亲!” “我不配!”冯远平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你要记住,现在是你求我!” “对。”江霖扯了扯唇角。 然后,冯远平眼睁睁看着面前高大的外孙双膝落地,身形一下子矮了下去:“我求您,帮帮我,外公。” 这是江霖第一次叫他外公。 窗外的阳光从他笔挺的鼻梁上划过,映出的小半侧脸像极了他的母亲。 冯远平清晰的认识到,最疼爱的小女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肉。 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和江霖一起弯折下去。 冯远平的嘴唇抖了抖,好几次没能说出来话,最后竟然猛咳了起来。 好半响,才重新开了口,目光紧盯着江霖,像是透过那张脸望向他的母亲:“我当初……并不是嫌弃你父亲会扰乱冯家的血脉……” “他试过和他好好相处的,我把冯家的生意给他,想要扶持他坐上鹰组组长的位置,可是他拒绝了。”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不稀罕我们冯家的东西,不稀罕用这种方式谋求权利,若非敬重我是媛媛的父亲,光凭这一条,他就检举我了。” “宁折不弯,刚正耿直,好啊,若是在办事的时候遇到,我说不定还会高看他一眼,但是这样的人做不了好丈夫。” “当年的异联会远没有如今这么庞大,各个世家到处争权夺利,他一个蚍蜉,不去倚靠大树,还妄想撼动他,可能吗?” “所以这就是你费劲心思要拆散他们的理由,”江霖皱眉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冯远平笑了,“那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只是简简单单的遇到‘意外’遇到棘手的异妖,还有你,尧山的事,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 江霖忽然愣住了。 “他娶了我冯家的大小姐,却还做着能够独善其身的梦,这让我怎么能放心把媛媛交给他,还有你,”冯远平望向江霖,“一个异妖,一个男人,为了他搭上你的前程和事业,而且,他还骗了你。” 冯家果然是冯家,消息都知道得这么快。 江霖抬头与他对视:“那又如何,他能够自保的能力,我应该高兴才对。” “海妖最擅长引诱,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 “我来找你,不是听你侮辱我的爱人的,”江霖站起身来,“是我爱他,不是他引诱我,而是我在奢想他。” 江霖起身就要走,冯远平的拐杖又点了一下:“你干什么去!” “冯家主不愿意帮这个忙,那我就自己去。” “好,你爱他,可是你现在在求我!”冯远平看着江霖义无反顾的背影,“若我说,冯家可以救他,但你必须跟他断干净呢?” 江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将是我辈子第一次食言。” 把洛九送回塞壬岛却又弄丢的事,一次就够了,江组长向来是优等生,善于总结经验,他不会再放心将洛九交给任何一个人,即便是他自己。 洛九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这是好事,即便他不会,江霖也打算教他,海妖太脆,他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首先,他要把他救出来。 他得去救他。 江霖急匆匆往前踏了几步,就在手快要触到把手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好,我帮你。” 江霖等了几秒,没再后面听到任何附加的条件,这才疑惑地转过身,他忽然发现冯远平今天穿了一身与他身份并不相符的灰色长袍,不知是不是因为拐杖的缘故,江霖竟觉得他的身形有一丝佝偻。 他隔着一整个房间与他对视,却又分明在透过他去望向别的什么人,因为他很快说道:“真像。” “你母亲当年,也是和我吵完架,从这里跑出去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知道江霖不喜欢听这个,很快又进入正题:“你得给我点时间去摸清他具体关的位置和周围的布防。” “两天吧,这两天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安排好之后会让人联系你。” * “都两天了,”看守的两个人看了看笼子角落里的洛九,“这海妖挺能忍啊。” “就是,那几管子下去,阎王看了都害怕,这海妖居然一声都不吭。” “你傻啊,那是塞壬,他要是开口了,你我连命都没了。”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这茬了。” “行了别看了,要不是家主还打算留着他这副皮囊,你以为他能不比现在惨。” 阎王……洛九挑了挑眼皮冷哼一声,阎罗殿折磨的恶鬼比地上的人都多,那里的手段,可比这些要厉害多了。 【封闭针剩余:12时30分49秒】 虽说是开了痛觉屏蔽,但这些药毕竟一点一点地都进了洛九身体里,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418担忧道:【宿主,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今天不就是第三天了吗?快了,等个人就行了。】 418:【等谁啊?】 【当然是这两天的战利品,驯兽驯了两天,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洛九是边闭着眼睛看剧边和418交流,因为这两天用药的缘故,他的脸色看起来莫名苍白,因此在外人看来,倒像是海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如同一支脆弱易折的花。 “洛九,洛九。”阮桑隔着笼子叫他,“醒一醒,我是阮桑,我来了。” 海妖懵懂地睁开眼睛,蔚蓝的眼珠里离开开始涌出大滴大滴地泪水,拼命地朝着笼子边缘爬去,因为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满是破碎的呜咽。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很疼对不对?”阮桑的手轻轻抚在他的头顶,“很快就会结束的,乖。” 海妖把他的手抓下来,用手指拼命地在他的手心划着:出去!出去!出去! 海妖用了很大的力气,那样纤细的手指居然让阮桑感觉到了疼痛,阮桑觉得洛九此刻一定特别特别难受,顿时更加心疼了些。 这要感谢当年在黄泉的时候,洛九想,八百里红花只能活下来一朵,装无辜装可怜卖惨示好下毒暗杀,他们什么法子没用过。 对付像阮桑这种的小白兔,简直一捞一个准。 阮桑果然因此愣了神,可海妖只当他是没听懂,神情更加焦急了起来,拼了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出,出,出……” 发觉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海妖急得要朝自己的喉咙掐去,阮桑赶紧拦住了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带你出去!” 海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找到恢复药剂放在哪里了,你等等我,今晚我带你出去好吗?” 洛九不停点头,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抱紧最后一根浮萍。 阮桑从小不被人重视,即便是回回考第一,也得不到阮天启一句赞赏,这是一次有人把他当救世主一样看待,阮桑觉得自己的每一根毛孔都充满了责任感。 他安抚好洛九的情绪,将怀里带着的东西拿出来:“看,今天是白巧哦!很漂亮对不对,快尝尝!” 洛九目的达成,开心地接过他递来的白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眸中满是依恋。 阮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抽出手指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那,那我晚上再过来,你等我啊!” 洛九用力地点了点头。 418:【宿主,他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这里毕竟是阮家,到处都是守卫,更何况这阮天启也是奇怪,明知道自己这干儿子是个这样的人,居然也不拦着他,竟然能让他知道药剂放在哪里。 【当然不能。】洛九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关注着了。 不过既然对方喜欢这样的戏码,他当然要配合他们好好出演。 洛九焦躁地在笼子里动来动去,像是真的因为阮桑的那个承诺而不安起来。 阮桑是在傍晚来的,天色将晚,正是阮家守卫换班的时候,他难得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内侧缝了大大的口袋,将所有的东西都给装了进去。 “我拿到试剂了!”他凑到笼子边缘小声道,“钥匙我也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得复制了一份,我先帮你恢复声音,再带你一起出去。” 这是得多不注意才能让你偷到,洛九心里腹诽,脸上去显得很激动,迫不及待的把胳膊伸了过去。 “我不太会打针,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哦。”阮桑替他把试剂推进脉搏,“说起来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呢,你是塞壬,声音一定很好听吧。” 洛九的声音还没有回复,用口型对他说:“谢,谢谢。” “好了,等你恢复了再跟我说吧,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阮桑甚至还贴心地带了消毒棉,打完针立刻按在了洛九的胳膊上,忙着去开笼子上的锁,可那钥匙不知道怎么回事,插了几次都没进去,阮桑急得满头大汗,“不对啊,我分明开到他们都是用的这个钥匙,怎么会打不开呢?” “你别着急,要不我再想想其他……”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声音从背后传来,阮桑回过头,只看到阮天启似笑非笑的目光。 “父亲……”他手中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我不是……” 可阮天启根本不看他,只是望着笼子里拼命瑟缩地海妖:“三天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合作。” “你不是想出去吗?我给你这个机会。”阮天启指了指阮桑,“杀了他,我就让你出去怎么样?” “还是说你想继续待在这里,”阮天启挥挥手,立刻有人端着一排试剂走上来,“这还有些其他的花样,足够你好好体会。” 海妖的脸色瞬间苍白,眼中大滴大滴地涌出泪水,拼命地摇头。 “那我按我说的做!”阮天启忽然吼了一声,海妖被吓了一跳。 他缩在笼子里抱紧双膝,如同一只柔弱的兔子,却又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阮桑,突然开口道,“洛九,我叫洛九。” 声音清脆悦耳,泉水般划过阮桑的耳廓,是他在介绍自己的名字,然而阮桑眼中的喜悦只来得及持续一瞬。 下一秒,动人的歌声就在屋内响了起来。 阮桑很快便伏到在地,举起原本是为了带洛九走而准备的匕首,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肩头! 洛九的脸上一片潮湿,但是他并没有停,锋利地刀刃被鲜血浸满,被阮桑抽出来,再一次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周围传来刀刃转动的声音,阮天启面无表情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还是望向洛九。 他在等着他最后的决择。 洛九再次张了张嘴,吟唱进入高潮,天堂的大门关闭,死神举起了镰刀。 阮桑举起了匕首,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 “好了!”刀尖几乎已经刺破血肉,阮天启终于宣告这场博弈的结束。 阮桑手中的匕首被人拦下,洛九失魂落魄地跌回笼子里,他们中间隔了一片鲜红的海洋。 阮天启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刚一挥手,就有人匆匆从门外跑进来,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替阮桑止血。 “这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像你想的那么天真,你既然做了我阮家的儿子,就是要在丛林里厮杀的人,丛林法则里,越是美丽的事物就越危险,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阮天启的拐杖轻轻地敲在他腹部的伤口上,刚缠好的白色绷带立刻又漫上了鲜红,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劝他。 而阮桑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紧紧地盯着洛九,眼中发狠,“为什么!” 他眼眶通红,声音不大,却像是困兽在声嘶力竭:“告诉我!为什么背叛我?!” 海妖没说话,蔚蓝的眼睛里盛满水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带少爷下去医治。” 阮天启挥挥手,让他把关着洛九的笼子打开,对他道:“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事了。” “出来吧,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洛九低下头,试探着从笼子里往外爬,小声道:“谢谢。” “嗯?”阮天启把隔音器关了一些,于是洛九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哈哈哈哈哈”阮天启大笑起来,似乎在得意自己的成功,“走吧,乖孩子,跟我去办些事情。” “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别的想法。”阮天启地拐杖敲了敲他的脚踝:“你这里,可带着我们的礼物。” “团队研发出来的时候,给它取名叫‘噬心’,说是当下最强的控制类药物。” “我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最强的,分明是你才对,小塞壬。” “让你在一群废物手里明珠蒙尘了这么久,是我们招待不周,所以现在,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只有跟着我,你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价值,明白吗?” 洛九点了点头。 “很好,有几个不听话的小朋友需要你教训一下,不用费力,就像你刚刚那样就行。”阮天启边走边和他介绍,轮椅还没进地牢的门口,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家主,冯家来人了,‘蝙蝠’已经出动了,但是他们人不少,恐怕……” “什么?”阮天启脸色一变,立刻望向了洛九,“他们是为了……” 【麻醉剂剩余时长:00时00分00秒】 阮天启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立刻响起了歌声,他的隔音器还没来得及打开就从轮椅上滚了下来,周围的保镖刚想出手,就被洛九一脚踹翻在地,顺手夺了他的匕首。 不过阮家的保镖显然不是吃素的,身手比那之前两个绑匪强多了,在戴着隔音器的情况下,洛九只能跟他们硬拼,他在黄泉学的又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刀刃刺到眼前都敢往上冲,身上立刻便挂了彩。 洛九望了眼胳膊上的血痕,心里隐隐有些烦躁,江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不想再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于是出手也更加凌厉了些。 几个人很快被解决,只剩了他和最后一个。 剧情线里,一枪杀了江霖的那人。 洛九想起江霖最后的结局,眼神一凝,偏头躲过那人的攻击,握紧匕首快步向前,招招致命,眼看着刀刃就要刺入对方的心脏,418及时叫住了他:【宿主,法治社会,不能杀人。】 【知道了。】为了江霖,洛九只好将匕首转了个弯,从心脏换到了肩头。 匕首转动了一下,洛九满意地欣赏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向前一抽,红色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正打算再刺,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地:“洛九。” 洛九手中的匕首吧唧一声掉在了地上,甚至连身后的刀都忘了躲。 江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手中闪电先他一步涌上去,立刻将人护在了怀里。 “没事吧?”江霖拉起他的胳膊,忍不住皱了眉。 “江霖,我……”洛九正想着怎么跟他解释,余光忽然瞥见了江霖身后的人。 阮桑? 阮桑身上的绷带被血浸红,举着枪与他对视,几乎就在洛九发现他的下一秒就扣动了扳机。 不要怪我,他轻轻想,你为了他而背叛我,可我却不舍得杀了你。 那就只好,替你杀了他。 可阮桑没想到,洛九在子弹射来的前一秒与江霖调转了身位。 炸裂的火药在洛九心口开了一朵漂亮的花,让他向着血色的落日跌入江霖的怀中,最后听到的,是系统的播报声。 【爱意值+4,当前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检测到当前状态符合传输标准,穿梭程序加载中,是否确认脱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0章 惑心海妖(三十) 那一枪来的太快, 洛九几乎没有什么痛感,甚至昏迷之后,还在意识空间与418聊着天:【那保镖不是都被我打半残了吗?江霖怎么还能遇到危险?】 418:【世界线发生偏移之后, 系统是会执行默认修正程序的。】 就像洛九从阮言钰那里逃出来之后还是会被阮天启抓,就像洛九制服了保镖还是会由阮桑来射下这一枪。 【不过默认程序只能修正特殊剧情点,而且基本上是单次, 之后就不会有大的波动了,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江霖应该可以一直到老。】 【宿主, 】418见他不说话, 又问了一遍:【那你要现在脱离吗?】 虽说他是被强制拉来这个世界的, 不过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bug大佬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除了格外能折腾他们家主神外,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 不对不对, 418赶紧摇摇头, 自己怎么能被他这张脸和那两声小尾巴给骗了。 与主系统断连这么久了,他还想赶紧回系统度假空间去玩他的数据过山车呢。 洛九沉默了会儿:【如果现在不脱离, 那你以后会有登出权限吗?】 【有是有,】418犹豫道:【但我只是一个C级的恋爱系统,一般爱意值收集系统很少有意外登出权限的,为了不破坏世界规则, 只能按照正常世界的意外比例进行。】 洛九:【说人话。】 【额……】418赶紧道:【也就是说宿主你现在的身体刚好受了重伤,系统是可以直接判定死亡然后脱离世界的,但如果伤好之后,除了自然死去, 要是想用意外死亡的方式脱离, 必须符合原世界的意外发生频率。】 418弱弱道:【比如说这个世界的高速上发生车祸并且死亡概率是0.01%……】 洛九:【你的意思是, 我要是想出个车祸脱离,还要去高速上开10000次的车?】 418:【……是这样的。】 洛九皱了皱眉,他所制造的时空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修复,管理局随时有可能把陆翊找回去,他不能在这些世界浪费太多的时间。 再说了,陆翊之前一声不响抛下他三百年,他不过只是一个世界罢了,算不了什么。 还有……若真是回去,他该怎么跟江霖解释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这是个不可解的难题,洛九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死去,这样他在江霖心中的形象才会不断被美化。 只要永远无法得到答案,自然有人为他脑补出无数借口。 【那个,】洛九思索了会儿:【我还是……】 * 曲沼和莫寒到的时候,阮家基本上已经快成一片废墟了,那个所谓的三少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一片焦黑,不过还好他是土系异能者,身体的自动防御机制为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因此勉强还能有一口气在。 曲沼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枪,面容冷了下来:“是死神。” 别说是正中心脏,就算是只击中胸口肋骨,也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即便是莫寒,此刻也担忧地望了一眼废墟中央的江霖。 他的周围萦绕着层层雷电,异能几乎已经失控,却将洛九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即便鲜血已经染红他半边胸膛。 莫寒替曲沼挡了半边攻击,让他得以迎着江霖的雷电风暴跑过来,洛九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看起来几乎没了呼吸。 江霖的一只手压在他的胸口,徒劳地想要挡住些什么,却还是有大片大片的红色顺着他的手指渗出来。 曲沼看得有些不忍,咬牙建议道,“老大,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 “对!”江霖猛地抬起头,像是刚刚如梦初醒,牢牢地抓着洛九的胳膊:“先回去,我们先回去。” 他抱着洛九起身,身形几乎有些跌跌撞撞,“别怕,洛九,别怕,我这就是带你回去治疗,去基地,去研究所,去找Gino,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Gino的专业只在于异能实验,若论医疗技术,自然还是研究所比较专业,阮言钰被通缉之后,研究所的大部分事物都被交给了袁薇,江霖的手按在床边上,通红地眼睛逼着她:“他只是失血过多,对不对?” 袁薇看了眼平板床上的洛九,即便是她们在接手的时候已经进行了紧急处理,鲜血还是不断溢出来,海妖的整个胸腔都遭到了无可挽回的重击,洛九本该立刻停止呼吸,虽然不知是什么让他到现在还能维持微不可闻的心跳,但他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现在死了,那也只能说是正常反应。 可江霖的那个眼神太过卑微,像是半截身子已经到了栏杆外的人,似乎只要轻轻这么一句,就能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袁薇无论如何也无法对着这样一个人说出那些冷静缜密的专业判断,只能回旋道:“江组长,我们会尽全力。” 江霖的手慢慢松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九被推进实验室。 曲沼走了过来,这回他主动递了根烟:“要吗老大?” 江霖摇了摇头。 烟酒都是麻痹人神经的东西,江霖想,他的小海妖现在一定很疼,他没有资格让自己轻松。 他只能比他更疼。 手术室的灯光一连亮了十二个小时,期间江霖不吃不喝,简直要把自己站成一块麻木的石头。 如果是石头也好,江霖想,他希望是礁石,也许某天风和日丽,还能有只漂亮的海妖停留在他身上。 哪怕一瞬也可以,让他再见见他。 鱼鳞的边缘并不光滑,握在手里的时候有一点疼,江霖轻轻摩挲了一下,握到了上面的裂痕。 江霖从来不迷信,可就在这一刻,他开始无比恼怒自己的失控。 为什么要把鱼鳞弄坏,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去找洛九,又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 他居然还曾以为自己可以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江霖慢慢蹲下了身,走廊里空荡安静,曲沼拎着饭回来的时候,只听到了江霖压抑的哭声。 他知道江霖的高傲,从来不再人前示弱,除了洛九的事情上,连眼泪都没见他落过,若非是太过无力害怕,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曲沼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打算维护一下他们组长最后的自尊。 手术室的门忽然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江霖立刻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泪痕,沉默着望了袁薇一眼,仿佛是在确认那根挂着自己的浮木还在不在。 “江组长。”袁薇一开口,江霖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你的阴阳环救了他一命,我们用仪器暂时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尝试重新激活海妖的自我修复功能,但是……” 但是他们并没有成功,洛九的身体依旧处于入不敷出的溃败状态,还是随时有可能死去。 “我们已经与Gino博士取得了联系,明天他会赶过来一起会诊,江组长你……” 袁薇想说但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明显感觉到挂着江霖的那根绳索已经摇摇欲坠,于是改口道:“你换上防护服,可以先去看看他。” 伤口处被处理,躺着的洛九显得很乖巧,除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简直就像睡着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比较弱的原因,洛九总是很嗜睡,自从在一起之后,每天早上都要跟他撒好一会娇才能起来。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只掀起小小的缝隙,找准他在的位置,便一头靠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好困,能不能不起啊?” 江霖便会如同现在一样,手指勾起他的一缕金发,放在唇边吻了吻,随后才笑道:“好了,别睡了,家里的冰淇淋没了,带你去买?” “好了,”江霖蹲在床边,声音有些颤抖:“家里的冰淇淋没了,小蛋糕也没了,我买的花也快枯萎了……” 他也快要死掉了。 “你能不能……” 能不能醒一醒。 江霖的头埋在病床上,周围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 江霖一连等了许多下,也没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不满地控诉:“就会拿这些来骗我,你又不让我多吃!” 但洛九还是每次都会上当受骗,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结果被他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养生粥糊弄,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在江霖的诱哄之下一口一口的喝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已经见过洛九面不改色给人插刀的模样,江霖能够回忆起的,却是他因为一碗姜撞奶而皱起的眉头。 可惜,洛九一直昏迷了七天。 整整七天,他一直没有再等到那样鲜活的表情。 这七天里江霖迅速地消瘦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身上绷着的那根线越来越细,曲沼每天都要去家里找他一遍,生怕江霖一个不注意就做点什么。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曲沼告诉他:“阮桑醒了。” 因为江霖之前失控的缘故,莫寒其实不愿意让江霖去见阮桑,毕竟那一枪是他开的,万一江霖一个没忍住…… 但是人家冯老爷子发话了,说江霖现在需要一个什么东西去纾解,得给他找点事做,只要不弄死,干什么他都能兜着。 莫寒当然不同意,他只不过是冯家资助的学生之一,上次江霖私自带走洛九已经帮过一次,犯不上次次为他们破戒,直到冯远平说:“这孩子的性子和他妈妈太像,我总怕他……” 剩下的那句他没说完,但谁不知道江霖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没人愿意看着江霖走到这一步,莫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曲沼去找了江霖。 曲沼给了江霖足够的空间,甚至连房间的监控都没开,将他带进去就走了出来。 * “为什么开枪?”阮桑冷笑了一声,“他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漂亮玩具,我当然……” “他不是玩具。”江霖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又将人提着领子拎起来,狠狠地撞在墙上。 阮桑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一下让他几乎又去了半条命,捂着胸口咳嗽了半天:“怎么,你想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江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拿出一把枪,阮桑当然记得,这是当初他用过的。 死神。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江霖居然真的要想杀了他? 他不是海妖,身上没有阴阳环,这枪下去几乎是必死无疑,阮桑毕竟涉世未深,只在阮天启那里学了些假的气势,一瞬间居然有点恐惧,他咬了咬牙:“你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他在被阮天启注射药剂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每天疼到昏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他哭着说想出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是我救了他!他说好要跟我一起出去的!说好要陪着我的!可是他却因为你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我!” 阮桑恶狠狠地盯着江霖:“我只是想杀你罢了,他是为你挡枪的,你要杀,也应该先杀了你自己!” “你说的对。” 江霖拉上保险,“这个枪我做了一点改装,□□游戏知道吗?” 俄罗斯□□游戏?枪里只放一颗子弹,赌那六分之一的生存几率。阮桑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江霖能疯到这个地步,忍不住悄悄往后退了一点。 “那我先来。”江霖的手指轻轻转了下□□,面不改色的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空枪。 他将枪往前递了一点:“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阮桑接过枪的手有一点抖,但江霖的手上的闪电比这个更要致命,他努力稳住手指,学着江霖的样子指向自己。 空枪。 枪很快被转回了江霖手里。 一个来回。 空枪。 又是空枪。 死神再回到江霖手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五枪了。 二分之一的生存几率,枪口指向江霖的时候,连阮桑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可江霖就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死亡的接近一样,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端枪的手如同之前一样稳。 啪! 扳机扣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又是空枪。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反复在死亡与希望中间拉扯,阮桑的神志已经到了极限,立刻挣扎着向后靠:“不,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还给他带过止疼药,我帮过他的,求求你。” 江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收回枪,转头走出了门。 一见他出来,曲沼立刻往里面看了看,发现阮桑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心下松了口气,只不过这小小孩蹲在墙角吓得哆哆嗦嗦的,不由得有些嫌弃。 “老大你……”曲沼正想问他跟阮桑说了些什么,回过头的时候,江霖已经不在了。 估计又去看洛九了,曲沼暗叹一声。 这些天江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若不是袁薇以进去太多次会影响洛九恢复为由将人赶了出来,江霖估计能一天不吃不睡在那里待二十四个小时。 不过应冯老先生的要求,实验室特意开了一扇玻璃墙,让江霖可以隔着一层透明聊解思念。 曲沼想得不错,江霖果然去了这里。 他想问问洛九,既然不愿意让自己去找他,那为什么不醒过来呢? 还是说……也许他还有醒过来的一天。 只可惜,自己也许要等不到了。 日复一日的自责和愧疚几乎快要压垮他,江霖的额头无力地靠在那扇玻璃上。 耳边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是一串未知地区的乱码。 江霖拿着手机走得远了一些,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熟悉:“江组长。” “是你?” 阮言钰。 因为阮家被查出大量贩卖异妖的事件,温念作为重要证人被延缓了刑期,异联会还在等待清查完对他进行最后的判决。 阮言钰来找他只能是因为这件事,但是江霖现在对此并不关心。 “你找错人了。” “当然没有,”阮言钰道:“我手上有可以让海妖痊愈的药。” 江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指紧紧抓着手机:“我答应你。” “江组长,我还没开条件呢。”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江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阮言钰轻笑了一声:“那若是我要你对昔日的队友下手,替我救下一个人呢。” “可以,”江霖点头,“明天晚上十二点,我会把温念带出去。” 他甚至都没有向他确认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阮言钰挂了电话,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江霖所拥有的,似乎是他无法理解的深情。 * 江霖在去之前又进了一趟实验室,将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取下来,代表鹰组组长的徽章、身份证件、□□、备用的麻醉剂…… 最后只剩下,上衣口袋里那一点小小的盒子。 他订好的求婚戒指。 漂亮的蓝钻,完美的设计,精细切割而成的海洋之心,那一点幽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洛九的眼睛。 江霖早在洛九睡着的时候无数遍量过大小,戒指轻轻地戴入了他的无名指上,只是洛九躺在这里的几天似乎瘦了一些,稍稍有一点松。 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这只会是他唯一的伴侣。 江霖将那双手握在掌心,努力挂上了一个笑:“我走了。” “之后大概……是不能回来了。” “虽然知道你听不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洛九,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幸运。” “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江霖看了眼那恬静的睡颜,最后一次俯下身,将虔诚的吻印在他的发尾。 就在他快要转过身的时候,一点小小的力气忽然勾住了他的衣角。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老婆们,叼玫瑰比个心~ 等我!我偷了江组长的蓝钻就来求婚(≧ω≦)/ 第031章 惑心海妖(三十一) 418无比庆幸他在最后时刻问了一遍洛九, 要不要看一眼这个世界。 任务完成之后,系统对该世界还会有一段时间的观测期,确认世界线正常运转后再让它完全自行运转。 虽说418现在已经是一个与主系统半断连状态的单机统, 这种基础功能还是可以执行的。 洛九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不过系统一般只会记录关键剧情点,因此当他们打开观测页面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 而这个情节之所以被记录, 是因为……攻略对象遭遇生命危险。 那把枪的子弹本该在江霖第二次指向自己的时候就炸裂。 418计算出了结果, 却又在洛九的威逼下,花了他四分之一的度假经费, 改动了轮·盘的运转轨迹。 【小尾巴, 】洛九问他, 【这是江霖的人物性格吗?】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面不改色冲着自己开枪的人与当初冷漠高贵的神君联系起来。 江霖会对那个弱小可怜的自己产生怜爱,洛九毫不怀疑, 但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还这么…… 而且, 他以为的主神, 应当是永远冷静自持的,不是现在这样, 仅仅是离开了他,就好像要活不下去了一般。 洛九只能把这归结于高爱意值下人类无可避免的表现。 【可是……】418犹豫道:【江霖原本的人物性格也不是这样啊。】 不过他们原本的剧情线已经偏离成这样了,有一些性格上的改变也不足为奇,418只好跟着洛九一起看下去, 看着江霖疲惫地把额头枕在玻璃上,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答应阮言钰。 即便放弃自己的梦想与事业。 看着他将戒指戴在洛九的手指上,温柔道: “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幸运。” 不是的,洛九想, 是他制造了时空混乱, 才让他落入这个渡劫世界。 若非如此, 陆翊大可在管理局好好地做他的主神,怎么会过来经历这些。 是他处心积虑地让江霖爱上他。 若非如此,他现在也是风头无量的鹰组组长,怎么会落魄成这个样子。 这样想,遇到他,应该是见很倒霉的事情才是。 江霖的目光那样平静,洛九毫不怀疑他甚至已经抱了不再回来的决心。 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仔细想想,陆翊当年似乎也没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 谁会想要跟一只狐狸好好道别呢。 【小尾巴,】洛九道:【送我回去吧。】 * “江霖……”隔着呼吸机发出来的声音十分微弱,江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那朝思暮想的碧蓝眼睛眨了眨,用一点点力气勾着他的衣角,轻轻道:“我回来了。” “嗯。” 江霖把他的手握在手里,他不敢用力,可那颤抖的指尖却将他的紧张暴露无疑。 他的眼底一片通红:“谢谢……谢谢你回来。” 洛九笑了起来,带着戒指的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指,像他们初见时那样,一字一句道:“别怕……不走……” 给你,不走。 别怕,不走。 “我不怕,”洛九第一次见江霖在他面前流那么多的泪,可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洛九其实还有点困,虽说418给他开了痛觉屏蔽,但躺了这么多天的身体毕竟不太舒服。 不过江霖这么一说,他倒是真的不太敢睡了。 洛九抬手想给他擦擦眼泪,又被江霖给握了回来,他似乎要通过这种肢体接触的方式来确认洛九确实还在他的身边,一点点都不能分离。 直到袁薇进来查房的时候发觉,把江霖狠狠训斥了一顿:“江组长,他醒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先通知我们才对。” 江霖看看袁薇又看看洛九,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让洛九醒了的认知更加清晰了些。 别说是让他配合袁薇工作,哪怕让他再玩个□□游戏冲着自己开六枪,江组长也心甘情愿。 “那你们先替他做检查,”江霖向后退了两步,眼睛却还是只盯着洛九,“我等会儿再过来看你。”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像个被主人抛在雨里可怜兮兮的大狗狗,洛九看得有些心疼,于是主动眨了眨眼,挤出些雾气来,对着袁薇道:“要江霖陪着。” 袁薇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想洛九刚来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拔鳞片的惊悚场景,只好点了点头,同意江霖留下来。 江组长立刻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如果他真的是大狗,尾巴简直要摇起来。 * 洛九的后续治疗一连持续了半个月,江霖几乎要把家搬进研究所,后来袁薇实在看不下去,真的让人给他腾出了一间空屋子方便江组长临时休息。 当然自从洛九能出实验室之后,这间小小的屋子,经常会挤了两个人。 洛九既然醒了,那么江霖自然就不必答应阮言钰去做那些事,还是在洛九的劝说下,勉强腾出了半天的时间,配合异联会假意应承,最终将他成功逮捕。 洛九:“那他和温念?” 江霖把剥好的橘子喂进他的嘴里:“异联会还在审判,不过做了这么多事,若无重大立功表现,估计很难逃脱死罪。” 挺好,关于选择回来的原因,洛九对418是这么说的,【我只是不想看着阮言钰得意。】 由于担心说出来真实理由会被灭口,418对此表示沉默。 冯鹤找来的Gino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在抓捕阮言钰的时候发现了相关的药物,成功从中提取了解药。 江霖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了一块,因为总是被迫解决洛九吃不下的东西,当初的消瘦渐渐养回来一点。 再一打扮,就又是那个迷倒万千少女的江组长了。 江组长对此十分不同意,把二人带着戒指的那双手并在一起,严肃警告洛九,他们只能是属于彼此的。 两人十分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洛九那天的身手。 直到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被允许从研究所出来回到家,只是要每天过来复检一遍。 洛九难得能够和江霖一起睡个觉,加上研究所每天各种检查,搞得他精疲力竭,如今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身边还有江霖的体温,很快便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洛九醒得时候江霖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心皱成了一团,洛九抬手替他抚平了,觉得有点渴,于是下床想去找点水喝。 洛九静悄悄地出门,手指刚碰到水杯,江霖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杯子哗啦一声摔得粉碎,抓着他的那双手似乎有点抖,洛九有些担忧:“怎么了?” 江霖没说话,洛九伸手打开了灯。 强烈的灯光让江霖闭了一下眼睛,也让洛九看清了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他似乎刚从一场梦魇里出来,直到现在才渐渐神魂归位。 “对不起,没伤到你吧?”江霖看了眼那满地的玻璃渣,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居然试图想将他们捡起来,“对不起,我……” 洛九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下巴搁在江霖的肩膀上,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身,海妖的体温永远偏凉,却让他感觉到温暖与炽热。 洛九抱得很紧,一直等到江霖的颤抖渐渐停下来,才开口道:“江霖,你知道的,我没那么脆弱。” 他不是需要人精心呵护,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菟丝花,他是塞壬,善于引诱和欺骗,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我知道。” 江霖深吸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揽起他的腰将人抱到沙发上。 “所以你不用害怕,”洛九晃了晃他光着的脚,“只是一些碎玻璃而已,伤不到我的。” “嗯。”江霖握着脚腕把他的小腿重新塞回沙发上,顺便将旁边的毯子给他搭上,“但是洛九,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从四岁开始,从来都是一个人,洛九这么多年以来,是他唯一的爱人与亲人。 因为太过珍贵,所以无法允许任何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江霖的眼睛垂下来,明明很清冷的脸,却莫名看起来又一点可怜,洛九想起江霖当时疯狂的模样,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只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于是刚刚被放进去的小腿又伸出来,悄悄地勾了勾江霖的腰身,暗示道:“江霖,我身体好了。” 身体乍一被缠住,江霖似乎还没办法转变到现在的状况,懵懂地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实在和自己很有夫妻相。 洛九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贴着他的耳边,“我问过袁薇了,她说可以。” 自从洛九出事,江霖就再也没有这种心思,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挑逗,不过还是维持住理智:“我们今天还要去研究所复检。” “我都好了,出来之前都检查了那么多次,少一天没关系的。” 洛九实在是在研究所呆够了,分明开着痛觉屏蔽,还要配合他们演戏,反正去了也是要在床上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与其是在研究所,那还不如在家里跟江霖一起。 “袁薇说雄性海妖可以受孕,”洛九勾上他的脖子,循循善诱,“江霖,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小鱼?” 江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宿主,袁薇好像没有说过……】418赶在画面变成马赛克的前一秒赶紧跳出来彰显自己的用途:【不过确实有一些位面是可以的,反正宿主你是唯一一只海妖,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调节一下身体参数。】 【你是真的不懂什么叫情趣吗小尾巴?】 洛九被江霖压在沙发上亲吻脖颈,脖子以下的画面瞬间变成马赛克,418只听到洛九带着喘息的威逼声:【不怕数据销毁的话,你可以试试呢。】 * 也许是怕自己醒来再次没人,江霖当晚把洛九折腾得精疲力尽,成功让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洛九睁眼的的时候,江霖似乎已经出门一趟了,大衣上带了未尽的寒气,因此没太敢靠近他。 仔细想想江霖似乎陪自己待了很久,洛九打了个哈欠:“你都不用去执行任务的吗?” “不用,我的休假有很多。”现在还似乎还加上了婚假。 他的语速有点快,似乎有一点紧张,洛九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发现江霖背着身后的手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只不过窗帘没拉开,屋里有些暗,他也没看清,只好问道:“你买了什么呀?” 江霖这才按了下窗帘的开关,将背后的花束移到前面来。 温柔的阳光打在他怀中的玫瑰上,洁白的花层里稍稍着一点碧蓝,像晴天下的私语。 是很漂亮的碎冰蓝。 江霖记得花店的老板娘告诉他的花语。 Because love you everyday. 以及,希望送给你的星辰大海。 他自作主张给人戴上了戒指,似乎还没有问过洛九到底同不同意。 虽然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是那么的模糊,江霖心里还是忐忑极了,他捧着花一步一步一地走过来,单膝下跪:“洛九,你愿不愿跟我共度余生?” 洛九看他这紧张兮兮的样子,恶趣味便又上来了,故意慢悠悠地抬起手指,白皙的手掌转了几个来回,江霖的心脏都跟着绷了起来。 结果洛九看了看戒指,居然把它给拔下来递给了他。 江霖的呼吸都要静止了。 洛九觉得他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终于大发慈悲放了他一马,眨了眨眼道:“那这个是不是要重新戴一遍?” “啊,好,好。”江霖把花放到一边,颤抖着手指给他往上戴,觉得这要是再多来几遍,自己心脏病估计都快要犯了。 洛九于是把戴好了戒指的手指递给他的唇边:“亲亲。” 江霖却之不恭,拉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你今天穿了蓝色哎,”洛九碰了碰他的衣领,“很好看。” 深蓝色的毛呢外套,让向来死气沉沉的江组长终于有了些二十三岁的青年该有的意气风发。 江霖抬起头来:“喜欢吗?” “喜欢,和我很般配。” 江霖这才笑起来。 刚刚的七上八下被十分轻易地抚平了,江霖牵起洛九的一缕金发绕在指间:“好了,起床啦,家里的冰淇淋没有了,陪你去买好不好?” 洛九果然皱起眉头:“你又骗我!” “不骗你。”江霖举起右手保证。 这次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哦,后面还有一章。 第032章 惑心海妖(完) 洛九在被他哄着喝了一份瓦罐汤之后, 终于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在研究所每天被人看着,吃得着实太过清淡,洛九开心地朝着江霖脸上亲了一下。 可惜江霖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连这种时候都没怎么回应,洛九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大事, 求婚他不都答应了吗? 这种不安持续到了二人吃饭, 江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洛九吃完, 才放下筷子问他:“洛九, 你很喜欢孩子吗?” “嗯?” “我是说……”江霖犹豫了一下:“你很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洛九差点没把刚刚喝进去的汤给喷出来。 所以这才是江霖昨天晚上一直不肯留在他体内的原因? 洛大佬生平第一次撩翻了车, 他该怎么告诉江霖,自己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是不喜欢, ”像是怕他误会, 江霖郑重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而且我们现在这样,也不合适……” 洛九之前重新变回鱼尾都昏迷了好几天, 现在又刚刚重伤痊愈,况且冯鹤说的对,人类和海妖……之前确实没有这个先例。 他不能拿洛九去赌。 他这种担心倒是情有可原,不过后面那句……洛九抬起眼睛看他:“什么不合适?” 江霖在去买花的路上就仔仔细细地想过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海妖和人类的寿命并不匹配。 洛九虽然刚刚成年, 但若在人类的世界里,已经是大半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或早或晚,他会走在洛九前面。 如果可以,江霖怎么可能不希望能够永远陪着洛九, 但他也知道, 自己对抗不了死亡。 “我把公司卖了, 一半给Gino他们做异妖的研究,其中主要是……记忆清洗方面。”江霖深吸口气,似乎要很艰难才能说出下面的话,“洛九,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另外一半,我已经做好了遗嘱,成立基金会用于塞壬岛安保和环境建设,他们会替我照顾你,你到时候只要回去……” 他希望能陪他走过一程,然后再将那个漂亮耀眼的小海妖,放回属于他的大海里。 在江霖关于未来的想象里,他应当永远自由快乐的生活在那一片碧蓝。 留下的人太痛苦了,江霖体会过,所以不想让洛九再经历一遍。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洛九的筷子就啪得一声摔在了桌上。 418觉得洛九一定很生气,因为他连平时的乖巧都不装了,直接一脚踹在了凳子上,扭头就要往外走。 江霖赶紧追上去,“洛九,我不是.雨延……” “你不是什么?”洛九一把拽着江霖的衣领将人按到墙上,“婚是你要求的,在一起是你要说的,现在又要把我丢下。” “我不是要丢下你,我只是怕留你一个人。” “不会留我一个人,”洛九在打算回来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你要是不在了,我就长眠在大海里,这辈子都不会再睁眼。” 江霖眼眶都红了:“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怎么能这样!” 洛九把他往墙上狠狠一贯就要转身,江霖赶紧去拉他,被洛九一把拽住胳膊往下折去,江霖下意识回了两招,立刻又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任由洛九一拳击在了他的小腹。 江霖现在总算是知道视频里那个小黄毛并没有作假,他家小海妖确实挺厉害的。 这一拳下去,他冷汗都下来了。 洛九看了眼他惨白的脸,“你怎么不躲?” “我错了,”江霖哪敢真的跟洛九动手,当即把人揽到怀里,“对不起,我……” 洛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看到你跟阮桑的对话了。” “什么?” “曲沼给我的,”洛九抬头望着他,“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洛九当然是瞎说的,江霖和阮桑的对话根本没有被记录下来,不过江霖不可能知道他有系统的事,自然是洛九说什么就信什么,表情甚至空白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洛九发觉,当时洛九一直昏迷不醒,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可他本就孤家寡人,即便是跟着洛九走了……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洛九又何尝不是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海妖,珍贵,却又孤独。 江霖想起了洛九放在自己手心的那颗珍珠,心忽然乱了起来。 这一会儿的沉默让洛九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个多大的错,立刻把脑袋搁在江霖的胸口,用平常乖巧柔弱的语气道:“江霖,让我陪你好不好?” 江霖的手抚在他的发顶,好半响,终于道:“好。” 果然还是这个样子管用,洛九知道他答应的事就不会再反悔,心下松了一口气,开始想办法解释自己刚刚的失控:“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不是有意要对你动手的,疼吗?” 他刚醒时没能说清的问题在此刻一股脑的冒了出来,洛九其实有点害怕江霖的答案。 洛九自以为,江霖这样的人,应当是很讨厌别人的欺骗。 可他似乎不止一次地骗过他。 于是为了更好的勾起江霖的同情心,他甚至给自己挤出了两滴泪。 江霖果然伸手给他抹去了,“没事儿,不疼。” “对不起,”洛九垂下眼睛,打算乘胜追击装装可怜把这段糊弄过去,“我不该……”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江霖忽然道:“就是刚刚有几个动作不太标准。” “擒拿的话,”江霖来到他的身后,一手揽起他的腰,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右臂轻轻比划了一下,“这只手还是稍稍往下一点比较好。” 洛九:? 他有些惊疑地侧过头:“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你这么厉害,我开心还来不及,”江霖把他的胳膊稍稍拉远了一点,“好了,专心,看懂了吗,你自己来一遍试试?” 试什么试?洛九想,他在黄泉学的都是杀人的招式,跟江霖这种正统的格斗术当然不一样,但还是伸出手,按照刚刚江霖教他的重新来了一遍。 江组长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小学员:“嗯,小九真棒。” 那次突然的好感度异常还像阴霾一样停在洛九的心里,可惜就连418也没查出来具体的原因。 洛九觉得此刻江霖对他的过分宠溺,大概率是因为418说的好感度达到满值之后就不会再动。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江霖这样。 让他有一种所有的恶与恨都可以被包容,即便他曾满手血腥,也能有与仙人结发的权利。 可惜他不敢。 江霖所看到的不过十分之一。 他不是清澈海底的懵懂海妖,他是长在黄泉里的地狱之花。 洛九练了一会儿就说累,被江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仰着头与他接吻。 不过没关系,洛九想,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 后来果然如同二人所说的那样,江霖死后将骨灰洒向了大海,洛九则永远在海底沉眠。 在无限广阔的大海里,他们将永远相伴。 【爱意值获得任务已完成,积分核算中……】 【世界积分核算中,攻略任务积分+10000,剧情任务:未开启,当前积分:10000】 【穿梭程序加载中,请各位执行者做好准备。】 418刚刚从生离死别的场面中脱离,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洛九告别:【宿主,我走了。】 他想了想,还是劝道:【你之后别老攻击管理系统了,要是真喜欢主神大人,不如好好跟他说一下,等你在反思屋里待一段时间,就又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了。】 洛九:【你要是再不走,等会儿我们就又遇见了。】 Σ(っ°Д °;)っ!418一个激灵,那他还是走吧。 【穿梭程序加载完毕,世界跳跃中……】 听到熟悉的声音,418几乎喜极而泣,连数据都一路火花,朝着前方飞扑而去—— 随后吧唧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甩甩数据尾巴,自己居然还在宿主的意识空间中,而这个宿主…… 他们五秒钟前刚刚互道过再见。 418:【大,大佬?】 洛九往椅背上一靠,满意地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慢悠悠地勾起了唇,道了句:【你好啊。】 熟悉的播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时空管理局41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的任务是: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对象是:袁之洲,当前爱意值:-30】 听到最后一句,洛九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喜欢,江组长和小海妖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袁影帝和小爱豆的故事即将开启,这次走个装乖洗白流●v●!是我们傲娇影帝和超会撩的小爱豆ヾ(≧O≦)〃~希望各位老婆能够继续支持哦[叼玫瑰][企图偷江组长的大钻戒][被闪电吓退][拍拍胸脯][强装镇定] 咳咳,我才不是害怕江组长的异能,我是看他之前太可怜,暂时不偷他的蓝钻了,还是祝他跟老婆百年好合吧,本章留评按爪,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当喜糖,记得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哟~ 对啦,因为上夹的原因,所以明天那章会稍晚一点,晚11点更新,我努力多码一点(づ ●─● )づ! 第033章 小猫爱豆(一) 【宿主, 可能是当时时空混乱的时候切断了主系统的联络……才会导致我们一直在小世界里穿梭,您看这个……】 418是真的怕,他以为洛九应该和他一样很急着回去, 现下又被拉来了这个小世界,万一大佬一个不高兴,把他给数据粉碎了…… 统生最悲惨的事是什么, 是统没了, 积分还在。 不就是加个班吗,劳模418火速切换工作状态:【不过没关系, 我们先把任务做完, 说不定这个是世界过完就能回去了呢。】 418战战兢兢等着洛九的回答, 谁知人家大佬根本没过问为什么会又来到小世界里的事,只是皮笑肉不笑道:【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这个爱意值, 它怎么能是负的?】 418一个激灵, 小心措辞:【那,那那那炮灰也有善良的炮灰和恶毒的炮灰啊。】 很明显, 洛九上个世界的海妖就属于前者,而这个世界……则是后者。 洛九往椅背上一靠:【哦?怎么个恶毒法?】 418:【你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关玖的小爱豆,出道三四年还是不温不火,袁之洲则是拿过三四次国际大奖的知名影帝, 你仗着自己的名字和袁之洲有点关系,强行与他炒CP蹭热度,本来袁之洲念在你是他之前的经纪人带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你并不满足, 不仅给他下药散播他的黑料, 还将人家的父母人肉曝光, 就在袁之洲被众人唾骂的时候,你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出现在各种场合,故意让狗仔拍到,勾起CP粉的怜爱,顺便再对袁之洲拉踩一脚。】 【这样啊,】洛九拿起桌上的一只眉笔转了半天:【那确实挺恶劣的。】 【所以现在进展到哪个剧情点了?】 418:【刚开始的时候,你即将要和袁之洲在星光晚会上同台演出,跟他设计了很多互动,之后把这些剪成了你们的CP视频。】 洛九:【那不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吗?他怎么就负了?】 【嗯……这个,】418艰难道:【他重生了。】 洛九:【重生?】 【是的,袁之洲在声名败落后不久就意外遭遇了车祸,而在他车祸之前……你还特意去羞辱了他一番……】 洛九:…… 那只是降点爱意值真是便宜他了,洛九想,若是按自己的性子,这个人现在估计已经去黄泉报道两回了。 他闭上眼睛,让脑海中的记忆融合了一会儿,半晌,突然睁开眼睛笑起来:【这不就好办了吗?】 洛九在这个世界的相貌和海妖有一点像,但是没有那一头金色长发和碧蓝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有点像杏眼,但是眼尾稍稍长了一点,又有些桃花眼的意思。 因此,他垂下眼睑的时候看起来很乖,现下一笑,就显得莫名妖艳起来。 418正打算问问他想干嘛,洛九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洛九现在的经纪人,吴佩。 洛九拿起电话,甜甜地叫了一句:“吴姐。” 吴佩没跟他客套:“CP超话我已经预热好了,就等今晚放物料出来,关玖,我不管你多么不情愿,你必须清楚,袁之洲的名气和地位是你的好几倍,这场买卖你只赚不赔。” “公司不做赔本生意,放在你身上的资源,只能有这么一次,你要是起不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要明白,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一个爱豆的黄金年龄马上就要过去了,以后只能慢慢走下坡路,你得……” 吴佩还在那里语重心长,洛九突然打断她:“好啊。” 吴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洛九:“我说我会好好配合公司的,主动跟袁老师炒CP制造话题度。” 吴佩没想到之前死活不情愿的洛九居然同意得这么快,不过他能想通,对自己来说当然是好事。 “相关方案我现在发给你,快上台了吧?” “嗯,”洛九看了一眼节目表:“还剩四五个,差不多要去准备了。” “等会儿跟袁之洲好好说,”吴佩叮嘱道,“他是我带的的艺人,我了解他,别看面上冷了点,心肠最软不过了,你跟他卖个乖叫几句老师,放心,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好好照顾你。” 袁之洲三年前就出去单干了,不过他这人比较念旧,就算是自己有了工作室,还是想着当初在落魄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的老东家,因此一些事能帮的也就帮了。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有这么个大树在,就算是不能为自己摇钱,吴佩自然也是想着能让后人乘乘凉,因此就把洛九给推了出去。 洛九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吴姐。” 吴佩跟他又唠叨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手机叮铃了两声,是吴佩发来的文件,洛九连看都没看,直接给调成了静音。 “关老师,”工作人员敲敲门,“马上就到您和袁老师的节目了,袁老师已经到候场室了,您看要不要先去准备一下?” “好啊。”洛九正准备站起身,屋内就又进来了一个人。 “小玖,准备的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你。” 他曾经的队长,明澜。 洛九当初在的男团Shmily,因为小公司收益不好,不到一年就被迫解散了,几个人各奔东西,其中走得最远的这个就是他们队长,现在也能算是当红小生。 这人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对谁都是无微不至,洛九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人设,不过他向来对这种人敬谢不敏,因此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还好。” “那就好,等会儿别紧张,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明澜想拍拍他的肩,被洛九躲开了。 明澜一愣,倒也没生气,毕竟洛九之前在团里的时候就是这样,虽然让他做什么都很配合,但明澜一眼就看出来,他性格其实很孤僻,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 “对了。”明澜晃晃手机,“我刷到你和袁影帝的超话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吴佩的想法一样,“今天你们同台之后,CP粉估计会大涨一波呢。” 洛九往页面上看了一眼,那是个名叫“关雎”的超话,头像是明显被PS在一起的他和袁之洲,帖子数尚且不过百,甚至点赞最多的写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也太浪漫了吧,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这对的颜值啊啊啊啊我宣布我是颜狗。” 但配图放的所谓甜蜜互动,是他在三年前的一个什么典礼上和袁之洲的对视。 如何自己没记错的话,洛九想,他那个时候应该只是觉得旁边那人衣服上的挂坠很好看。 而袁之洲……大概率也并不是在看他。 这么冷的超话都能被明澜‘刷到’,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 不过洛九也没挑明,把手机递还给他:“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暂时,洛九在心里补充道,他们马上就要难分难舍了。 “嗯。”明澜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洛九的手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这对你也有好处,毕竟袁之洲名气确实大。” “知道了。”洛九说着就要往前走,“那我先去准备了。” “好。”明澜冲他笑了笑,“加油啊小玖。” 直到洛九的背景渐渐消失,明澜的笑容才收敛起来,渐渐露出审视的目光。 * 在等候室里,洛九终于又见到了陆翊。 或者说,在这个位面里,应该叫他袁之洲。 他的面容和江霖很相似,除了穿了一件高定的黑色西装,领子敞开着露出灵感的喉结和锁骨,这是老气沉沉的江组长一辈子都不会尝试的造型。 清冷的薄唇紧抿着,长睫微垂,面色沉沉,看都没看过来的洛九一眼。 洛九在心里冷哼一声,率先开了口:“袁老师。”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 洛九也不气馁,大大方方地往他对面一坐:“袁老师,我设计了几个互动,想要跟您讨论一下,等会儿演出的时候用,您看可以吗?” 袁之洲这才抬起眼睛,洛九的那双杏眼又湿又亮,瞳色很浅,像一只茶色的猫,带着些乖巧的试探。 但袁之洲知道他这双爪子挠起人来有多疼。 或许自己不该用猫这个比喻,袁之洲心想,因为洛九其实是个很恶劣的人。 上天让他重生回来,便不会在这里再栽一次跟头,虽然他一向不喜欢耍大牌,不过既然是洛九先动的手,那以他的能力,让他一个过气的小爱豆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实在再容易不过。 那么,这将是洛九最后一次演出。 “不用了,”袁之洲冷声拒绝,“就这么演吧。” “哦。”洛九眨眨眼睛,笑意不减,很乖的应道,“我都听袁老师的。” 袁之洲不太想继续看着那双眼睛,于是闭上眼不再理他。 他刚刚重生回来,一睁眼就在这个休息室里,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一下接下来的路。 两人这么一直这么沉默着,直到工作人员来通知准备上台,袁之洲才睁开眼睛站起身。 两条大长腿刚迈开打算往前走,洛九突然叫住了他。 “袁老师,”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的耳返没戴好。” “这样戴会比较舒服一点。”这是洛九之前作为爱豆的经验,他说着自己演示了一遍,右手贴着脸颊划过左耳,再收回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擦过了自己的嘴唇。 艳丽的颜色,饱满的唇珠,袁之洲记得他们的CP粉说他的唇形很适合亲吻,之前洛九嘴上破了点小皮,而狗仔刚好拍到二人对戏时靠近的距离。 于是下面的评论便一发不可收拾。 但那时候的洛九,并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袁之洲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可他又说不清现在的感觉。 “袁老师,”洛九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你吗?” 袁之洲立刻收回目光往台上走,“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们演唱的曲目叫《星话》,是一首很火的情歌,虽然这个世界同性可婚,但情侣之间还是以异性为多,让两个男生来一起唱这个本就带了点暧昧的意思。 可笑的是,袁之洲想,他上辈子居然没有发现,因为吴佩在刚出道的时候帮过自己,便自以为是的要带带这个所谓的小师弟,他叫了两声袁老师,就傻傻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了他,一点一点的跟他对台本,设计互动,唱歌的时候洛九因为紧张唱高了音,还是他替他压了回来。 可惜第二天,他和洛九在台上的互动,就以另外一种解读被推上了微博热搜。 他永远不会忘记着洛九一脸无辜害怕的来找自己道歉,他做够了小白花,再由吴佩出面,说自己如果现在澄清,洛九将会陷入多么难堪的境地。 袁之洲妥协了,洛九蹭着他一路往上,却又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那人最后恶毒的讽刺还历历在目,于是,整个节目上,不管洛九怎么有意跟他制造互动,袁之洲都不接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站得挺直如松岿然不动,简直像是一把高大的麦架。 不过除了二人毫无默契的互动,仅就这首曲子而言的话,对台下的观众的耳朵来说倒是一种享受。 袁之洲自己出过专辑,除了演戏,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是可圈可点,他本来就是那种有些清冷低沉的声音,对于这种略带些忧伤的情歌,再适合不过。 令人惊艳的是洛九,他早年爱豆出道,声音大多数淹没在合唱里,口水歌听不出唱功,也没几个人去费心关注他。 但是现在,一抹靓丽的嗓音与那道清冷相互纠缠,像是坚固的冰泉里有了道潺潺的小溪,更生动,也更温柔。 它们相互依恋,相互陪伴,春日融泉,冬日凝冰,相生相息,彼此交融。 原本的失落与哀伤一下子被演绎成了温柔与缱绻。 台下的几个音乐人立刻就听出了洛九的实力远不止于此,现在这样,倒像是他故意配合着袁之洲似的。 可二人之前也没听说有什么交集,这甚至是他们第一次同台演出,看袁之洲那个样子,大概率不可能是他主动应和,那就是……洛九他一个人在搭着袁之洲。 但,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能够默契成这个样子吗? 众人还没从那春日破冰的悸动里缓过来,这首歌已经到了尾声。 二人朝着台下鞠躬,刚刚的默契似乎立刻烟消云散,袁之洲一直等到洛九快要起身的时候才弯下了腰。 他还记得,上辈子这一幕,被狂热的CP粉截下来,打上#一拜天地#高挂在超话里。 袁之洲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再跟洛九有任何关联。 每一个节目结束之后,都会由主持人例行询问几句,很快就有人穿着晚礼服款款而来,由于咖位的原因,她先问的袁之洲:“哇!两人的歌声还真是观众的福音呢,我在台下听得都要着迷了,之洲这还是跟第一次跟小玖合作吧,有没有什么话想要跟小玖说的?” 袁之洲一声不吭。 大概停了足足有五秒,主持人才从这份沉默里咂摸出影帝本人的意思。 无话可说。 “袁老师人很好,”为了不让场面尴尬,洛九主动接过话头,“一直很照顾我,刚刚在台下还跟我说了好几遍不要紧张,给我传授舞台的经验。” 洛九微微侧过头,脸上满带真诚的笑意,“谢谢袁老师。” 完美的懂事后辈。 睁着眼睛说瞎话,袁之洲想,这个人总是这样,过于虚伪,一只狡诈的狸猫。 由于自己又不由自主地用上了猫这个词,袁之洲决定勒令自己不要再想起洛九。 好在场面没有完全冷掉,主持人心下一松,放弃袁之洲,将话题转向了洛九,与之寒暄了两句,又道,“小玖最近可是刚刚入选了‘最想嫁的男明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现在还单身吗?” 这其实吴佩为洛九做的预热之一,不过为了不显得那么显眼,只给他投进了前五,即便如此,也算是他唯一可以拿来说道的话题的,可见其糊的程度。 洛九当然回答是。 “啊,那各位姑娘可是有福啦,”主持人引导着,“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这其实是个常见的问题了,一般人都会答一些比较笼统的择偶标准,或者干脆抖个机灵糊弄过去,主持人对接下来的台词简直烂熟于心。 谁知洛九干脆利落的说了三个字:“袁老师。” “啊,原来小玖喜欢这种……”她的台词背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洛九刚刚说了什么,努力将话题给掰回来,“是喜欢之洲这种的类型的吗,小玖眼光很好啊,之洲刚出道的时候可是做了好几年的全民老公呢。” 她这话其实已经是在帮洛九了,只要洛九按照这个思路顺下去,虽然还是会有一些争议,但最多也就止步于他喜欢男人和讨好影帝。 可洛九偏不愿接这个台阶,“不是。” “我的意思是,”他这回不再是侧身,而是整个人都转向了袁之洲的方向,略长的眼尾勾起来,像是一朵带了些羞怯,却又艳丽绽放的桃花,洛九声音清亮,由于握着话筒,整个晚会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我喜欢你,袁之洲。” 台上台下一片静默,袁之洲瞬间拧起了眉。 他握起话筒,冷声道:“谢谢,但是我不喜欢你。” 【爱意值-20.1,当前爱意值:-52.1】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解释一下,这个-521又是什么意思? 小桃:他倒欠你一句我爱你的意思●v●! 后来的某一天,拖鞋跑掉千里追妻的时候,袁影帝将会想起自己此刻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谢谢各位老婆们,爱你们呀,mua~ 第034章 小猫爱豆(二) 果然还是这样, 袁之洲心里想,自己不理会他的设计,居然想要用这种方式强行绑定。 但凡他今日拒绝的有一丝模糊和犹豫, 都会被捕风捉影的粉丝们无限放大,他的拒绝只能成为掩饰的恋情手段,绯闻这种东西, 一旦沾上了洗都洗不清。 洛九这招铤而走险, 但很聪明。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让袁之洲心里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他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Д°=)!】418在脑海里狂敲洛九:【你怎么能现在就告白呢, 你不是说表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吗?】 现在别说胜利了, 他们连敌人的大本营都没找到, 冲锋都冲错了地方,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418深深叹了口气, 分明大佬在上个世界发挥还挺好的, 怎么现在就水平开始直线下降了。 不是因为不满而消极怠工吧, 劳模418再次催促:【宿主,如果你不完成任务的话, 穿梭功能是没有办法启动的。】 【行了,我知道,放心吧。】 洛九收回目光,适时地表现出被拒绝的悲伤表情, 不过那嘴角仅仅下去了一下,就又勾了起来。 只不过更像是强行挤出了一个笑来,洛九关了话筒,舞台很大, 只有袁之洲和旁边的主持人能听到他很小声的低喃:“没关系, 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 让袁之洲差一点就要信以为真。 可惜,这是一场注定以失败结束的告白。 二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主持人再怎么圆也圆不回来了,更何况这是现成的话题度,虽说洛九是糊了点,但袁之洲的名气还是在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红流量表白袁之洲被拒#就登上了热搜第一。 吴佩气得直接杀到了他的家里,把洛九从床上拽了起来。 “怎么啦?”洛九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连帽睡衣,因为刚睡醒,头上还带着两根呆毛,眼睛水汽朦胧的,眨巴眨巴望着她。 若是换个年轻的在这,估计火气已经哑了大半了。 但吴佩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过的帅哥不计其数,虽说洛九是稍微惊艳了那么一点,倒也没有让她放弃原则的地步。 吴佩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扔给他:“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关玖,我是让你去跟袁之洲营销,你不满意你可以提,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混,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洛九淡淡扫了一眼,几乎清一色全都是在骂他。 “这人谁啊?现在的营销号也太标题党了吧,认都不认识,还说什么当红流量。” “查出来了,叫关玖,之前明澜一个组合的,糊咖一个。” “别扯我家澜澜,Shmily早就解散了,我家澜澜独美好吗?” “就这啊,这是怎么跟袁影帝安排在一起的。” “他是袁之洲之前那家公司的,估计是硬蹭的呗,话说也是,袁之洲这两年里里外外都帮了盛铭多少,还往他手里塞人,吃相过于难看了。” “人家袁影帝可未必同意好吧,你没看整首歌下来俩人一个互动都没有,关玖看了他好几次,袁之洲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我也觉得是,袁之洲虽然性子冷了点,可也没见过这么不给谁面子,不会是早就知道关玖喜欢他了吧。” “大胆一点,也许是性骚扰呢。” “卧槽,细思极恐啊,话说这关小糊除了脸一无是处,哪来的勇气跟袁之洲表白的?” 自从这一波分析过后,剩下的评论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全是袁之洲的粉丝四处咒骂,让洛九滚出娱乐圈的。 【宿主你别往心里去。】418小心翼翼安慰着他,【网友都是这样的,网络世界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等他们了解了……】 洛九:【可他们说的就是真相啊。】 418:…… 【而且他们也没说错,】洛九十分坦诚,【我的确是除了脸一无是处。】 既然袁之洲什么都有,他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有张脸不就够了。 洛九把手机递还给吴佩,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嘛,你交代的事儿,跟袁之洲一起制造话题上热搜,尽可能密不可分地捆绑在一起。” “我甚至都不用公司花钱为我推波助澜,自己就上了热一,以后大家提起我的名字,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跟袁之洲表白的那个,多么紧密的捆绑啊。” 吴佩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砸他脸上。 “是,你是做到了,但我是为了你以后的前程铺路,那你呢,这次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袁之洲,偶像剧是彻底没戏了,也对,不用说偶像剧,你现在名声成了这样,连剧都不用接了。” 洛九心里冷笑了一声。 说什么为他的前程铺路,在原本的人设里,关玖应该是很不喜欢跟人接触的,更别说是跟一个男人炒CP,他拒绝好好几次,都被吴佩以为他好为由给堵了回来。 一边给他画着饼,一边又明里暗里全是威胁。 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他,盛铭这种娱乐公司想要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批量生产的赚钱工具罢了。 他们自己的意愿如何根本不重要,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多的是人前赴后继地涌进这个圈子里。 洛九未必会对帮过袁之洲的每一个人抱有善意,但是对于这种吸血袁之洲的人,他是彻底没什么好态度。 他懒洋洋地拿起桌上的剧本往前一摊:“这不是还有一个吗,还通知我明天去试戏呢。” 吴佩看一眼剧本的名字就皱起了眉:“这部戏是方无导的,谁不知道方无和袁之洲是铁哥们,再说了,人家主演都定了,就是袁之洲,你过去干什么?” “那我更要过去了,”洛九勾了勾唇,“我喜欢袁之洲啊。” “你……”吴佩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洛九眨眨眼睛,慢悠悠道:“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啊。” 吴佩那一瞬间看他的眼神,大概以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么认为也没错。 * 洛九要试的这戏叫《长安落日》,是一部古装权谋剧,讲的是大楚三皇子云昭在皇位漩涡中斗争的故事,袁之洲自然就是那个三皇子。 而洛九要试的角色,则是这部剧的男三,云昭的挚友,小将军凌沐。 这是个悲情角色,虽然是被父亲打着才去了军营,最后却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性格也是别扭可爱,只要不演崩,应当是非常有观众缘。 这算是关玖这些年里能拿到的很好的资源了。 显然他自己对这部戏也十分上心,洛九在桌子上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上面已经布满了勾勾画画,甚至连边角都皱了。 当然,洛九本人是不会这么用心的,剧本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放在一遍,现下拎在手里,简直像个摆拍的道具。 418忍不住问:【宿主,你台词都记住了吗?】 洛九:【没有啊,不是有你在吗?】 418:…… 算了,偶尔能被用上的感觉也不错,418赶紧把剧本数据导入,决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提词器。 “下一位!”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洛九抬脚走了进去。 最中间坐了一位打扮很时尚的人,黑白条纹衬衫配了修身的黑色长裤,领口处露出一点毛衣的边缘和项链,若是再戴个墨镜,立刻就能去做时装模特。 方无的相貌和穿着与寻常对权谋剧导演的认知毫不相符,但他本就是学艺术出身,审美造诣很高,很多次拍出来的画面都被粉丝称为截个图就能当屏保,因此也很有市场。 洛九老老实实问了声好,方无看了一眼名单,清了清嗓子:“关玖是吧?” “是的导演。” 这话其实是多此一问,昨天的热搜沸沸扬扬,到现在都没下去,就算是不认识也得认识了,更何况还事关他的好哥们袁之洲。 方无早在看到洛九到的时候就偷偷给袁之洲发了消息:“你的那个小粉丝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来看看?” 方无不知道袁之洲和洛九之间的具体关系,只以为他是袁之洲的狂热小粉丝,甚至为了跟袁之洲表白连前途都不要了,对于方无这种搞艺术的来说,洛九的献身精神尤其值得钦佩。 因此他看了眼桌上的剧本,指了一段:“那你就试这段吧,副将死的这段。” 小将军凌沐经验尚浅又年轻气盛,没有听从劝告,单枪匹马地去追击敌军,结果中了埋伏,赶来的副将把他放在了马背上,自己在他的身后挡了漫天的箭羽。 也是那一次,凌沐终于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和自己的幼稚。 而洛九要演的,正是他下马之后,发现副将的伤势,与他临别时的那一段。 这段算是凌沐这个角色的一个人生转折点,情绪递进很多,倒也不是方无故意难为他,而是越是这样的情节,越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真正的功夫,再加上,既然敢跟袁之洲表白,他也想看看洛九到底有几分斤两。 洛九很快进入了状态。 手指触到满背的鲜血的时候,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又像是突然想起副将告诉他要像个男人一样,努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指间颤抖了两下:“我,我带你回去,找姜大夫。” 他说着就要把人往背上放,却听到了副将几乎是交代后事的呢喃。 “不行!你不能走!”凌沐紧紧拖着他想要将人带起来:“父亲说要你来带我的,你还没有教会我,我还没有射到大雕,我还没有在吉纳川上跑过马,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成为大将军。” “你说过的……你要看我成为大将军的。” “你说过,你老了想要在家里种块田,我还要去看你,给你带上好的刀头肉,还有你的娘子,她刚怀了幼子,你不是要带我一起过去喝满月酒的吗?” “我不要,不能保护自己妻女的算什么男人,这话是你说的,”凌沐几乎是在嘶吼,“你起来啊,你自己去!你自己去给他取名字!自己去回家给嫂子请罪!自己去看天下安定!” 他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像是终于意识到怀中的人已经死了,凌沐将副将轻轻放下来,双膝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抬起身,眸中压抑着悲痛,沉沉地望向远方,仿佛能透过这一片苍茫的原野,望向尸横遍野的战场,等待归人的妻子,风雨飘摇的山河…… 凌沐眺望远方的这段并不是之前写好的,摊开的剧本上只有一句简单的,随后道。 不过,下面坐着的几位都显然对洛九的这段即兴很是认可,相互对视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现在还没结束,简直想要立刻为他大声叫好。 但事实上,洛九只是……忘词了。 但他演的实在太过惊艳,以至于418也以为这其实是洛九故意设计的,直到洛九的眼睛已经睁到快要流眼泪,忍不住敲了敲418:【台词呢?】 Σ(っ°Д °;)っ!418这才如梦初醒,火速将剩下的台词映在他的脑海里。 洛九立刻收回目光,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些坚毅:“你放心,我会安顿好嫂子,会成为大将军,也会守好这片山河,海清河晏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见到的。” 他站起身,将副将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入落日里。 “好!”方无率先站起来鼓掌:“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梦中的……” “哎?”他向外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了:“小洲,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九跟着回过头 ,袁之洲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风衣,两条大长腿松松垮垮地一站,一副冷酷男神的模样,正倚在门上朝这里望去。 不知道看了多久。 方无立刻朝他走了过去,看看他又看看洛九,表情颇有些揶揄:“怎么忽然过来了,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看到了我给你发的消息?” 袁之洲这才拿起手机,亮起的小红点是方无刚刚发来的两条:“你这个小粉丝表现还不错啊,有几分你当年的样子,不对,比你当年还厉害点呢。” “我看人长得也挺好看的,怎么着,真的不考虑考虑?” 袁之洲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按了锁屏。 他今天确实因为洛九的事来找方无,但他要谈的是选角的事。 袁之洲很清楚,他和洛九,必须要有一个退出这部剧的拍寓小言。摄。 同组太容易被制造话题,袁之洲不愿意做他人的嫁衣。 不过他也很明白,如果直接跟方无挑明了这么说,那么留下的一定是自己,一个配角罢了,就算洛九表现再好,方无也犯不上为了他跟自己闹什么别扭,况且,仅就能够带来的效益来说,他能带来的话题度和流量是洛九的几十倍。 这么看来,确实有点拿影帝身份压人的意思。 袁影帝以前从不会做这种事,可惜他所奉行的君子道德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好运,重来一世,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有事跟你谈。”袁之洲说完就要转身,示意方无跟着自己一起出来。 正在他快要踏出这扇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袁老师。” 袁之洲回过头,洛九手里握着剧本,抬眸望向他。 【小尾巴,给我搞个发烧。】 【好的,宿主,一共需要500积分,不过现在系统商城做促销,三次1000,宿主你要买哪个?】 【那就三次吧。】反正以后用得上,洛九敲敲418,【买好了吗?现在就给我加上。】 【现在吗?可是袁之洲不都要走了。】 【放心,他走不了。】 洛九手中握的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页面皱皱巴巴不像话,边角甚至有些磨损。 如果不是认认真真翻过许多次,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星光晚会的时候袁之洲就察觉到了,洛九在音乐上有独特的天赋,没想到演戏上也是。 他上辈子是跟洛九一起拍完这部戏的,那时候他的演技虽然也可以,但绝没有刚刚那么惊艳,袁之洲不知道洛九瞒了他多少事。 或许,洛九上辈子其实是故意在他面前装成那副样子。 若是他的心思能用在磨砺自己身上,袁之洲会当他是一个值得欣赏的后辈。 袁之洲忽然觉得有点遗憾,为洛九浪费自己的天赋而遗憾,也为他自己,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将这样的一个人抹杀,就像将一朵漂亮的玫瑰埋入土中。 可他不是纯净芬芳的花朵,他的根茎已经腐烂掉了,自己没有去饲养一朵这样的玫瑰的义务,况且他已经无药可救。 袁之洲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晚会的事,实在非常抱歉。”洛九诚恳地向下鞠了一躬,“我知道自己给袁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如果袁老师因为要避嫌让我退出这部剧的拍摄,那我毫无怨言。” 他这么一说,袁之洲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被堵在了喉咙里。 “哎呀,这有什么的,”方无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小洲的粉丝那么多,不缺你这一个,不过你也是明星罢了,明星就不能追星吗?喜欢小洲多正常的事,也就是网上那些人吃饱了撑的。” 方无拿胳膊肘怼了怼袁之洲,示意他赶紧说句话。 谁知袁之洲还没开口,洛九忽然又道:“但是我不后悔,袁之洲,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的很郑重,绝不是方无刚刚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追星的意思。 这是袁之洲第二遍听到这句话。 也许是刚刚演戏的时候哭过的原因,洛九漂亮的桃花眼沾了些水汽,亮晶晶的。 他微仰着头,连帽衫里透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姿态高傲的猫。 为什么能把虚伪的表白说的如此不卑不亢呢,甚至让人觉得,如果不现在给他回应,是一件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42.1】 “不是要试戏吗?”袁之洲从他的手中抽走剧本,“过来,我跟你对。” 袁之洲略略翻了几页,选了凌沐回京后,与云昭忏悔自己的时候。 袁之洲美名其曰方便洛九情绪的承接,毕竟这段忏悔主要是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导致副将的死。 可洛九当然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如果只是试戏的话,导演都已经同意了,袁影帝这分明在自己给自己强行加戏。 洛九知道他想听什么。 系统的发烧症状已经起了效果,他开始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洛九低了一下头,再抬起的时候,已经是个小将军凌沐了。 像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凌沐的脸上有一点点绯红,眼眸中是沉痛的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去追的……我对不起赵大哥,我也对不起嫂子,对不起跟随我的将士,我知道的……若不是父亲,我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 但袁之洲没有像剧本上的云昭一样给他宽慰,而是朝前踏了一步,他靠得有些近,近一米九的身高满是压迫感,冷眸紧紧逼视着他,质问道:“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我……”洛九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稳住身形。 却还是带着满身的滚烫,向前栽倒进了袁之洲的怀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421又是什么意思? 是爱你,誓爱你ヾ(≧O≦)〃嗷~ 第035章 小猫爱豆(三) “我知道, ”怀中的体温高得不像话,洛九居然还跟自己对台词。 他似乎是以为这段是袁之洲临场加的,立刻跟上了他的步伐, 勉强站直醉醺醺的身体,一只手紧抓着袁之洲的手臂,朦胧的眸子期待地望着他, 努力地确证:“我知道错了, 你说……他能原谅我吗?” 一只扒在门口可怜兮兮的小猫。 有那么一瞬间,袁之洲几乎以为他在问自己。 他甚至想了洛九也重生的可能。 可上一世他们最后一面, 洛九分明眼神轻蔑嘲讽:“你以为我想跟你捆绑, 不过是公司的安排罢了。” “事实上, 我最恶心的就是这个。” “我就是恨你,”洛九恶狠狠道:“袁之洲, 我嫉妒你, 我讨厌你。” 他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因此袁之洲觉得,就算是洛九真的重生回来, 也不会主动跟他接触。 可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袁之洲忽然抿紧了嘴唇。 “怎么回事啊你?”方无走过来打趣道:“怎么愣住了,不会是被我们小玖的美貌给惊艳到了吧?” “我宣布,这是袁影帝今年唯一一次在戏上被人压一头。”方无冲着洛九眨了下眼,“刚来就能让袁之洲接不上戏, 可以啊你。” “怎么样?袁大影帝还满意吗?” 袁之洲退后一步和洛九拉开距离,皱眉道:“生病了就去看,这么强撑着做什么?” “小玖生病了?”方无赶紧凑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儿吧?” “没事儿的方导, 就是有点感冒,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药了。” “是发烧。”袁之洲纠正道,而且温度还不低,“你最好去医院打个针。” “对对对,生病可不能含糊,你放心吧,等我们面完了会统一通知的,我的车还停在外面,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去?” “谢谢方导,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 洛九说完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桃花眼荡漾开来:“袁之洲,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他站在灿烂的日光下这样说。 也许是门外的阳光太过夺目,袁之洲竟然晃了神,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人都走了别看了,”方无冲他扬扬下巴,“你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袁之洲立刻收回视线。 他这个举动在方无这里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方无和袁之洲认识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是个多么傲娇的性子。 就算是给你费心给你买了点什么,也要拐弯抹角说是品牌方送的。 “其实这小孩看起来还不错,功底过硬,又懂事儿,长得还好看,而且他刚刚那样子……嘶,”方无想起洛九那个笑,“要是搁我早就把持不住了。” 袁之洲言简意赅,“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了?你不会是嫌弃人家咖位低吧,流量嘛,你我都知道,砸点钱就行了,他本来底子就不错,有你带着,不是分分钟就起来了。”方无一边领着他往休息室走一边道:“26了小洲,你别说对象了,连暧昧对象都没一个,都要奔三的人,上点心啊,不然伯母老让我给你介绍对象,旁敲侧击都问了好几遍了。” 当然不是咖位的原因,但是袁之洲没有办法跟他说自己重生的事,这种事听起来太过离奇,说了也未必有人会信,而且按袁之洲的性子,他并不想把方无给牵扯进来。 这两天袁之洲仔细想了想,上辈子那铺天盖地的黑料,一环扣一环,洛九当然出了不少的力,但如果只凭洛九一个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去布这么大的局,他充其量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 只是不知道,这个持刀的人,到底是盛铭娱乐还是……卫浔? “想什么呢?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方无把休息室的门一关,“好了,说吧。” 袁之洲却沉默了。 他没想到洛九是生着病来的,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紧张的态度,和他现在的身体毫不吝啬的向袁之洲传递着一个信息。 洛九心里其实非常在乎这场试戏的结果。 身为一名演员,袁之洲没有办法不为他的这份认真而动容,况且……仔细想想,洛九这一辈子,除了跟他表了个白,其实还什么都没做。 再说了,如果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放在自己身边不是更好找一点。 袁影帝立刻就给自己那一下的心软找到了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回道:“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开机?” “场地早就选了好,演员要是定下来,下周就能开机。”方无打量了他一眼:“就这么点事儿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我怎么不信呢?” “爱信不信。”傲娇的袁影帝说完这句话,抬脚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方无赶紧拦住他,“说真的,你对关玖的看法如何?” “我是觉得不错,长相和演技都合适,但毕竟是要和你一起合作的,你要是真不愿意,那我肯定就换了。” 袁之洲不可避免的想起洛九刚刚那个笑,眼光下能看清他连脸上的细小绒毛,略带了些红晕,像微醺的霞。 “还行。”他评价道。 “还行是什么意思?”方无追问,“长得还行还是演的还行啊?” 袁之洲自然没有回答他。 * 洛九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系统的病症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摸出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了试戏通过的短信,让他下周去剧组报道。 洛九满意地眯起眼睛,开始赖床玩手机。 上辈子因为海妖人设的关系,洛九很多时候只能玩一些对他来说对于小儿科的单机游戏,再加上大多数功能对于老古董江组长来说形同虚设,洛九也就彻底失去了可以学习的机会。 现下终于做了一个正常人,他对于这种人类的高科技产品充满好奇,到处戳戳点点,甚至跑去他和袁之洲的超话里看了一遍。 神奇的是,在袁之洲本人都已经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他们超话的热度反而只增不减,已经有了上千条贴子,到现在还在沸沸扬扬。 其主要的粉丝群体来自于一群磕be美学的,硬生生脑补了一出三线小糊咖暗恋影帝数年终于等来同台表白却被拒绝的大戏,甚至给出了足够有理有据的分析—— “真的姐妹们,关玖强颜欢笑的那一瞬间也太好哭了吧呜呜呜,这就是暗恋落空的样子啊。” “是啊,明明很想哭却又想给心上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台了,所以无论如何要留给他的是笑容,妈耶这样一想更虐了,我哭死。” “还有,看嘴型关玖后来好像还说了句什么吧。” “楼上的,我会读唇语,那句话应该是:‘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真的吗,我不行了,这是什么卑微暗恋啊,怎么办我开始心疼关玖了。” “他确实挺惨的,袁是影帝,他这么一表白,戏路起码折了一半,还要被袁之洲的粉丝追着骂,你们看看现在广场都被骂成什么样了,连关玖的微博都快沦陷了,还好他也没啥代言。” “淦!真的好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呜呜呜这宿命般的be感,不行了,大晚上了的,我要哭到窒息了。” ……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暗恋了许多年,他们甚至给出了很多证据。 比如,他和袁之洲的某件同款情侣装。 但其实是那家赞助商特别喜欢送衣服,圈子里有这件衣服的男明星没有上百也得九十。 又比如,某日袁之洲在ins上更新了一句“今晚的星空很漂亮”,洛九紧跟着就在微博发了一张的自己自拍,背后是一大片夜空,并配文:“星星和我,都在想你” 但其实洛九连自己的账号密码都不知道,那条微博分明是助理发的,再说了,他和袁之洲出道这么多年,各种平台发过的消息数不胜数,能给他们扒拉出这么一条,属实是不太容易。 再比如,洛九在某个采访上听到袁之洲名字时忽然的愣神,在某个晚会上偷偷投去的目光,和他相似的配饰…… 最离谱的是,洛九在某一年的七夕这天发了个微博:“七夕快乐,不会只有我一个单身狗吧?” 这当然也是助理发的,只不过几个CP扒出来,当时正好是袁之洲和同组的女主传出了绯闻,虽然袁之洲他们澄清得很快,但在当时,还是一度曾登上了热搜的。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以为呢? 因为洛九发那条微博的时间,刚好是13:48。 洛九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直到看了眼下面的评论:“13.48减去5.21就是8.27啊姐妹们,8月27是什么日子,那是袁之洲的生日!!!呜呜呜呜他一定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爱意。” 这也太隐晦了点……洛九想,这要是没学过几天心算,真不一定就能看出来。 【人类的想象力可真是伟大。】洛九一边在脑海中跟418吐槽,一边动了动手指给她点了个赞。 当然用的是小号,他的微博大号早就上交公司了,手机上常登录的一直是小号。 不过关玖此人只是一个炮灰设定,那账号上面干干净净,甚至连粉丝都没有一个。 洛九把上面的名字从“久久”改成了“喜欢袁之洲”,并发布了第一条微博:“把之前的都删掉啦,试戏通过了,可以和袁老师一个组,这是开心的事情,希望袁之洲能比昨天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418眨了眨数据眼睛:【宿主,你删了啥?】 【不重要,】他删了什么不重要,删没删也不重要,洛九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袁之洲以为我删了不就行了。】 但现下袁之洲对他的爱意值还是负的,这招还不能用的太早。 不过没关系,发的越多才显得越真实,到时候的杀伤力也越大。 洛九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正打算去睡个回笼觉,突然想起了门铃声。 他只好一脸不情愿踢着拖鞋去开门,在发现来的人是吴佩的时候,顿时更加不情愿了。 自打吴佩那天看清他的恋爱脑本质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了,估计以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 结果洛九突然通过了方无的试戏。 那么多的钱也不能白花,吴佩打算再抢救一下他。 “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讨论一下新方案的。”吴佩正色道:“现在你的情况,往深情人设上塑造是最好的,既然进了剧组,那你就照着这个路子走,多跟袁之洲互动一下,态度要低,你在星光晚会上那个样子就很好。” 要不是洛九记得她昨天是怎么训斥自己的,差点以为她真的要夸他。 “等这个戏过后,公司会再给你宣传一下,到时候攒攒热度,我再给你接几部深情男二稳一稳,你放心,等袁之洲谈了恋爱,你到时候假装伤心几天,再转戏路就没问题了。” “不过这段时间,”吴佩敲敲桌子强调,“你最好一丁点跟其他人的绯闻都不要有。” 洛九自从出道起就没跟人交往过,也没见他有什么绯闻,这一点倒是让吴佩省心不少。 “嗯,我知道了。” “那就行,我给你配了个新助理,叫王可,挺机灵的小姑娘,到时候会跟着你一起去剧组,微信已经推给你了。” “好,谢谢吴姐。” 洛九听得心不在焉,刷着手机答得敷衍,吴佩不小心看到了一眼界面。 似乎是他和袁之洲的CP超话…… 恋爱脑真的是没救了。 算了,反正袁之洲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刚好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吴佩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方无让他们先到影视城见的面,吴佩找来的那个王可看起来不过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瘦瘦小小,细胳膊细腿的还要帮他拎行李,行李箱都快到她的腰了。 洛九看不下去,伸手给她拿了过来。 王可顿时更苦了脸:“关哥,你看着比我还瘦呢,要不还是我来吧,万一要是伤到你了,吴姐要杀了我的。” 洛九刚想说以他的身手,别说这点重量了,就是个两百斤的男人,他也能轻飘飘地给人掀了。 结果还没转过身,就遇到了袁之洲。 他们剧组的几位主演都安排在了一个酒店,在这里碰上洛九并不奇怪。 只是他手中的行李箱似乎很沉的样子,因为袁之洲清清楚楚地看到,洛九在上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绊倒,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长裤勾勒出的细瘦腰身简直要被折断。 袁之洲立刻扭头望向助理孙泽:“剧组的工作人员呢,怎么演员来了也没人来接一下?” 那不是刚刚去接您了吗?再说了,这部剧男一女一男二女二,还有一堆虽然是配角但卓有名气的老戏骨,哪个不比洛九咖位高,一忙起来自然就忽略了他。 但孙泽实在太知道自己老板的脾气,赶紧顺着道:“可能是去别的地方忙了吧,没事儿,我先帮他们接应一下,等会儿去跟方导说让他多找几个人过来。” 这话一出口,孙泽就知道自己顺毛顺对了地方,袁之洲紧皱着的眉头肉眼可见的舒展了,但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你帮什么帮,你是我的助理,又不是他方无请的,交给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话虽如此,袁影帝扭头走得飞快,一点也没有要给他布置任务检查工作的意思,甚至孙泽觉得,他多半是因为不想让洛九发现自己。 摊上这么个别扭的老板,孙泽深深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走到洛九跟前:“关老师,我来帮你提吧。” “啊,谢谢。”孙泽实在太热情,洛九推了几次推不过,只好把东西给了他,“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不是,我是袁老师的助理,叫孙泽,关老师叫我小孙就行。”为了顾全老板的面子,孙泽没把他供出来,“袁老师在上面还有点事,我就自己先下来转转。” “好,那就麻烦孙哥了。”洛九看起来似乎真的听信了他的说辞,诚恳地道了谢。 不过孙泽奇怪的是,这人虽然之前那么轰轰烈烈的表白,这时候倒也没追着他这个助理问东问西。 毕竟作为曾经国民老公的身边人,孙泽没少被一些有钱的大小姐们轮番轰炸,像洛九这样懂分寸的倒是很少见。 孙泽心里对他的好感不由得多了几分。 甚至,在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洛九还从背包里拿出来几盒鲜花饼,非要送给他。 “不不不,不用了,关老师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走了几步路罢了,袁老师天天说要我多锻炼呢,怎么锻炼不是锻炼。” “没事儿,孙哥拿着吧,一点特产罢了,不值什么钱,”洛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本来也是买给方导和袁老师他们的,不过想想,袁老师他应该不怎么愿意收。” “毕竟是我送的。” 洛九似乎这个时候才表露了一点对袁之洲的情感,孙泽顿时觉得有点不忍心了,单恋的人总是不太好受,更何况喜欢的还是他们老板那个傲娇冰山。 “行行行,那我就先收下了,你放心,我专门在我们老板跟前坐吃播,等他嫉妒死,我就跟他说是关老师送的。” 洛九被他逗笑了,桃花眼一弯:“好,谢谢孙哥。” 妈的,真好看,孙泽心里想,他们老板真是没有福气。 他被这一点好处成功策反,刚送完洛九就去袁之洲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故意咬了块鲜花饼。 “关老师的那个行李箱还挺沉的,像我这样的大汉胳膊都酸了,要是他那小身板,估计得累得半天起不来吧。”孙泽叹息道:“哎,也就是我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袁之洲果然瞅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你嘴里吃的这是什么?” “鲜花饼啊,关老师送的,还挺好吃的。”孙泽说着又咬了一口,“真美好,满嘴都是甜甜的花香。” “可惜了,关老师本来说是要给你的,但是他觉得你不会要,所以就给我了。” 袁之洲抬起头:“他觉得我不会要?” “啊?”孙泽说着将怀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那你要吗?” 袁影帝被踩到了尾巴,变脸如同翻书:“出去吃!” * 洛九刚到房间就收到了方无的短信,让他们收拾一下,六点准时楼下集合,一起去吃个晚饭。 毕竟要在一起拍戏,早点熟悉是必要的,洛九还是提前下去的,没想到已经有人到了楼下。 他之前特地让418查了一下几个主演,这位正是剧里的女一,叶潇妍。 叶潇妍也算是老牌演员了,曾经好几次提名但都擦肩而过,估计也是想拿这个片子冲冲奖,再加上她现在年纪大了,资源也在慢慢的少。 不过还好,这部戏是个权谋剧,男女主之前并没有什么亲密戏,叶潇妍有自己的故事线。 不然就洛九的脾气,高低得给他们整黄了。 他是后辈,自然要先打招呼,谁知洛九还没走过去,叶潇妍就自己踩着小高跟哒哒地跑过来,“关玖!” “哇!你本人居然比屏幕上还要好看,我说方无选个角色怎么选了那么久呢,原来是为了等你。” “妍妍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二人回过头,方无和袁之洲刚好从酒店出来。 “别这么叫,”叶潇妍瞪了一眼方无,“我老公会吃醋的。” “哎呀呀,真是吓到我了,俞总是不是要把我这戏投资给撤了?” “别造谣,我可不是带资进组啊,选角都定了他才加的投资。” “行,谢谢俞总和俞夫人,走走走,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方无把地址发在了他们群里,其他几个主演都有自己的配车,叶潇妍回头看了一眼洛九,像是才猜出来他的尴尬,主动道:“走吧小玖,咱们一起。” “走什么走,你个有妇之夫自己注意一点。”方无把洛九一拉,将他推到了袁之洲的身边,“小玖跟我们一起就行了。” 方无边走边问袁之洲:“你的那辆小猎豹呢?开过来了吗,快让我们体验体验。” “没开。” “这样啊,那你开的哪一辆?” “我没开车。” 方无这才望向他,颇有些疑惑:“你没开车?” 袁之洲和他之前都是玩赛车的,分明很喜欢开车才对,别的影帝都配了好几个司机,只有他天天坐在驾驶座。 “嗯。”袁之洲淡淡点头。 自从他因为车祸死了一次,就再也没有碰过车了。 “行吧,那开我这辆好了,”方无伸手按开,转向洛九,“虽然不如小洲的,但我自认为还是不错,等会儿我让小洲给你露一手,你别看他只是业余赛车手,之前可是拿过……” 袁之洲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说了,我不开车。” 他说完,长腿一伸,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不开就不开,什么态度。”方无瞪了他一眼。 他启动车子,扭头问洛九:“小玖想听点什么,这都是我珍藏的CD,你随便挑。” “我都可以的,方导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方无喜欢的,那自然是扯着嗓子嘶吼的死亡金属。 他一边听着一边跟着动次打次摇头,脚下的车开的横冲直撞,成功在一条路上与一条横穿出来的面包车擦身而过,被迫逼停。 即便是豪车,巨大的前倾力也让洛九一瞬间有了剧烈的呕吐感。 袁之洲则是脸都白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怎么开的车!” “明明是那家伙先窜出来的,”方无伸手去摸钥匙打算重新启动,“你吼我干什么?” “那你就不会先看看路况吗,就不能慢一点吗!” “这不是没事吗?” “万一有事呢,你想过后果吗!” 方无把钥匙一扔:“袁之洲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就是稍微疏忽了一点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我……”袁之洲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了,但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失态。 就在气氛将要凝固的时候,洛九突然开口:“方导,袁老师,要不我来开吧?” 方无显然也不想跟袁之洲因为这么点事吵起来,顺着这个台阶把车停到路边,跟洛九交换了位置。 身边换了个人,气味一下子变成了清甜的草莓,袁之洲觉得这不太像是香水,难道是沐浴乳? 他立刻闭了一下眼睛,将草莓牛奶味的小猫这个形象从自己的脑海中清理出去。 但是很奇怪,洛九过来的那一刻,身体里的那股躁动不安并轻易的抚平了,重生回来的袁影帝第一次在车上感到了安心。 而这居然是洛九带给自己的。 不过也可能是洛九的车技比较好,因为自打他接过这辆车开始,海浪和喧嚣都开始褪去,即便是在川流不息的车队里,他们也如同行驶在平静的湖面,稳稳当当地向前划去。 方无觉得有点意外:“小玖车技不错啊,之前经常开?” “大学在驾校做过一段时间的助理。” 以科二那不超过二十码的速度,开得多了,再急的性子也能给磨平了。 “那你一定很爽,可以经常骂学员。” “没有啦,我也经常被教练骂的。” “这么好看都舍得骂你,”方无笑道:“果然驾校教练心最狠。” 洛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垂下了眼睛:“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骂我两句,我才觉得安心。” 袁之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很明显,他们都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车内沉默了一瞬,方无赶紧转了个话题:“哎,小玖你怎么走这条路了,刚刚那条不是更近吗?” 洛九偏头看了眼袁之洲,刚好捕捉到他还没收回去的视线,于是冲他眨了眨眼睛:“这条路车会少一点,比较稳。” 袁之洲无法不觉得他是专门讲给自己听。 洛九从他刚刚的失态里发现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刻意地在乎他的感受? 这里没有狗仔,也不会有人传出去,如果只是为了做戏,大可不必到这一步。 难道他真的…… “你怎么知道条路车少?”方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九收回目光,专心前面的车流:“之前在影城拍戏打车的时候被司机带着绕了几次路,后来就知道了。” “如果去饭店的是这条比较近,去影城的话就是刚刚那条了,要是到了晚上,还是得从老街那边走。” “你晚上的时候还要打车回去?影城这么偏,干嘛不在这里住一晚?”方无忍不住问。 “我接的戏一般都只有一两天就结束了。”洛九语气淡淡的,仿佛并没有觉得这是多么值得拿来反复阐述的艰辛,只是在回答方无的问题:“第二天还要跑别的通告,所以要赶回去。” 他讲述的,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影帝和生来便含了金钥匙的大导无法经历的事情。 袁之洲一直都知道,像他只是少数,洛九这样的才是这个这个圈子的常态。 可不知为何,听到洛九这么轻描淡写的讲出来,他居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挠了一下 走夜路的小猫会害怕吗? 【爱意值+10.5,当前爱意值:-31.6】 反光镜里折射出洛九轻轻的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说有人陪着就不怕了●v● 316是什么意思? 想你哟,想你哟ヾ(≧O≦)〃嗷~ 今晚是粗长的一章,已被榨干,需要老婆们一个温暖的抱抱_(:з」∠)_ 第036章 小猫爱豆(四) 方无早就订好了包厢, 由于洛九过于平稳的车技,等他们进来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主位自然是给方无和袁之洲留着, 洛九自觉地坐到了圆桌的另外一边。 袁之洲的斜侧面,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洛九刚刚坐定,就下意识看了袁之洲一眼。 他那场表白轰轰烈烈, 在座的谁不知道, 对他们这种明显的互动见怪不怪。 洛九旁边的那位,甚至在桌下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洛九侧身看了一眼, 和明澜一样当红流量小生, 陈诺。 他穿了身连帽卫衣, 长相算不是特别惊艳,但是很舒适, 算是朝气少年那类, 饰演剧中袁之洲的弟弟正合适。 洛九礼貌性地朝他笑了一下。 因此, 当故作矜持的袁影帝察觉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终于忍不住那边望时, 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对每个人都这么笑吗? 袁之洲立刻移开了目光。 另一边的叶潇妍正疯狂在桌下给闺蜜发消息:“对对对,是在一起呢,刚刚关玖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袁之洲才回头的。” 她闺蜜也是关雎的CP粉, 甚至是最早的那批。 估计连每天绞尽脑汁怎么把他俩绑在一起的吴佩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居然还有人磕。 当然,这姑娘也不是从那神奇的13:48的中算出了什么,她只是单纯的……颜狗。 “清冷男神和漂亮小花, 绝配啊!” 那位神奇的闺蜜是这么说的。 叶潇妍也不算是CP粉, 只是应闺蜜的嘱托, 帮她近距离盯一下,如同一个深入敌军内部的狗仔。 还在边汇报边点评:“袁之洲,傲娇狗!我觉得他肯定对关玖也有点意思,不过男人嘛,越得不到的才越珍惜,要我说,关玖就不应该这么早表白,要么就现在踹了他再找一个,你看他着不着急。” “行行行,你家CP 1V1 ,你家CP最深情。” “要不咱们先相互加个微信?”惯常的客套之后,方无提议道。 几个人立刻伸出手机相互扫,很快便到了洛九和袁之洲。 洛九于是把手臂往前伸了一点,举着手机笑意盈盈:“袁老师~” 袁之洲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像……居然真的是只小猫。 可爱的栗色奶猫,眼睛幽蓝幽蓝的,像是个小混血,袁之洲不由自主地想起洛九,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洛九这双眼睛如果是蓝色的,应该会很漂亮。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分明没有见过洛九蓝色眼睛的样子才对。 洛九的手指晃了晃,屏幕上的蓝眼小猫跟着动了一下:“加了吗袁老师?” 分明是每个剧组都要进行的环节,却被他搞得仿佛是在私相授受。 袁之洲拿手机的样子有些许的狼狈。 验证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洛九看了一下,袁之洲的头像是他自己的某张商务照,内容全是各种剧和活动的宣传。 典型的工作号。 切,真小气。 这也不能怪袁之洲,毕竟他整个剧组都是这个加的,要是到洛九这儿突然换了一个,那才不合情理。 加过之后自然到了客套应酬环节。 方无招演员,除了演技,性格也是十分重要的考虑因素,自从有次剧组里一位女演员甩大牌导致所有工作人员一起等了她一整天,方无对那些有着相关黑历史的一概不要,也没什么趋炎附势的。 因此袁影帝虽然咖位够大,却因为其太过不苟言笑而无人接近,简直自成一个生态系统。 还是叶潇妍撞了撞他的胳膊:“别傻坐着了,来,我跟你喝一杯。” 袁之洲知道她是好心,可他上辈子所有的厄运都从洛九递过来的一杯酒开始,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脑海中的乖巧小猫忽然露出了獠牙,袁之洲的心情开始变得很差。 他的声音冷了点:“不了,戒了。” 叶潇妍和他之前也搭档过几回,知道他原本就是这个性子,倒也没生气,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待着吧。” 她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洛九:“来来来,小玖,咱们一起!” 叶潇妍是前辈,按理说洛九不该拒绝,可他虽然起了身,说了句抱歉的话:“不了叶老师,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呢,以茶代酒跟您喝吧。” “别跟袁之洲那个老古董学,喝茶怎么能行,找个代驾不就好了,让你开什么车,方无给你加班费了吗?” 洛九似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袁之洲。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袁之洲忽然顿住了。 是因为……他吗? 小猫尖尖的虎牙落在他的手指上,好像并不疼,反而有点麻麻的。 袁之洲的那种感觉更强烈了,他自以为重生回来手握剧本,可所有关于洛九的事情都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崩溃。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迷失在这道旋涡里。 袁之洲的嘴唇顿时抿得更紧了。 “给给给,”方无扬扬手机:“我这就转账。” “你这都问了一圈了怎么就没想到我,来,我陪你喝。” “跟你喝有什么意思,你长得又没小玖好看。”叶潇妍不理他,转头去跟闺蜜发消息:“酒后吐真言的计划失败了,不过刚刚关玖坐下之后,袁之洲又看了他一眼,以我纵横娱乐圈多年的经验,他俩之间肯定有事儿。” 闺蜜回得很快:“再探再报!” * 二人都滴酒不沾,叶潇妍想看的酒后吐真言自然也泡了汤,几人在酒店待了两天,很快便到了开机的日子。 洛九和袁之洲前几天并没有什么对手戏,因为那位演皇帝的老戏骨赶时间的原因,大部分的戏份都在皇帝和袁之洲之间的交谈和争执。 洛九只偶尔作为朝臣客串一下,倒也乐得清闲。 不过今天要拍他受封大将军的一段,算是比较重要的一条。 虽然第一次真枪实战的跟这么好的对手搭戏,洛九的表现倒也可圈可点,甚至那位老戏骨再拍完这条的时候还毫不吝啬地夸了他两句。 “赵老师可不轻易夸人,”方无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洛九谦虚地道完谢,王可赶紧过来给他递水,一边又拿着小风扇吹呀吹:“热坏了吧关老师。” 现在虽然算是暮春,天气还不是很热,但这身盔甲实在是又重又闷,洛九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喝了口水,去休息室把盔甲卸了下来,只留了里面一层薄薄的单衣,脚下的裤腿扎进靴子里,勾勒出脚踝的形状。 洛九刚出门,就见到等在外面的一脸苦色的陈诺,“怎么了?” “你现在有时间吗小玖?”陈诺双手合十,“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演戏?” 洛九点了点头,陈诺一边领着他往自己的棚子下面走一边道:“我这两天真的是快要死掉了,一个赵老师一个袁老师,简直就是神仙打架,我挤在他们中间,那个废柴儿子和白痴弟弟简直是本色出演。” 陈诺欲哭无泪:“每次他们都一边过了我还在拖后腿,虽然也没人骂我,但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洛九:“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袁老师?” “要说实话吗?”陈诺跟他一起坐到遮阳伞下,扫视了一圈周围,小声道:“袁影帝那张脸太冷了,总得他下一秒就要骂我,我不太敢。” 洛九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种角色也可以很讨喜啊,”洛九道:“你虽然没有政治上的才能,但是你单纯善良,又敬爱兄长,把他当成自己心中的偶像,既然云昭是主角,那么你只要演出对他敬仰和濡慕就可以了,自然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洛九把剧本翻开与他分析着:“你看,就比如说云昭要离宫前的这一段,你可以这样……” 袁之洲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个场景。 两人倚在同一把遮阳伞下靠得很近,脑袋几乎快要挨在一起,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这辈子倒是不缠着自己问戏,反而有时间跟别人在这里说说笑笑。 如果真是要炒CP,哪有他这个炒法。 而且洛九上辈子有这么热心吗? 袁之洲忍不住咬了咬牙。 “唉,”陈诺按照洛九说的试了一遍,很快又失落地垂下了头,“还是不太行,为什么你刚刚说的时候很可爱,我现在演出来就跟个白痴一样。” “要不……”洛九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抬脚离开的袁之洲,提议道:“我们还是问问袁老师?” 被抓了个正着的袁之洲:…… 刚刚说了害怕袁之洲的陈诺:…… 但洛九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显得也不太合适,袁之洲只好走了过来:“哪里不懂?” 洛九把剧本拿给他看,指间点了点:“这里。” 袁之洲扫了一眼,想起洛九刚刚对陈诺的那个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我们对一遍试试看。” “啊?”陈诺还以为在说自己,整个人都手忙脚乱了起来,“袁老师我……” 谁知袁之洲眼睛只盯着洛九,紧跟着就道:“台词都记住了吗?” 洛九笑意盈盈地眨了下眼:“记住啦袁老师。” 小猫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纯真和懵懂。 洛九入戏总是很快,他微仰着头,在看到袁之洲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来啦三哥!” 陈诺被他这一下给惊艳到,火速起身给两人让好位置。 “嗯。”袁之洲接上他的话,“来看看阿遥,今日的功课做了多少了?” 洛九哭丧着脸:“能不能不提这个?夫子的课业太多了,我每日都要温习到丑时才能做完。” “怕吃苦怎么行,孔圣人说了,要日知其所忘,月……” “哎哟行了三哥,你就别折腾我了。”洛九按照剧本捂住耳朵,他的脸本来就小,这样挡住半张脸,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低声撒着娇,“未央宫的梅花开了,三哥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要是我,一旁观看的陈诺心里想,我肯定扛不住说好。 事实证明,影帝毕竟是影帝,职业素养让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继续云昭的台词:“今日恐怕不行了,父皇让我带着凌沐去江城平乱,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袁之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三哥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听夫子的话,好好学习功课,少惹父皇生气知道吗?” 掌下的发丝细密柔软,像小猫软软的爪垫,轻轻地挠在了他的手心。 洛九身上的里衣松松垮垮,白色对襟交叉出漂亮的锁骨和胸前的一小块雪白,袁之洲的低头的时候,视线似乎可以沿着那处交点一路往下…… 他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发烫。 洛九的声音却难过起来:“那三哥可要平安回来。” 袁之洲低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沉:“阿遥希望我平安回来吗?” “三哥说什么呢?”洛九的脸上立刻爬上绯红的怒气,“我怎会不希望三哥平安!” “三哥可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啊。”最后几个字被洛九拖得很长,为了符合这个人设,他刻意把声音压得软了些,配上那双无辜水眸,简直像是在引诱。 明明是寻常的称呼,却被他叫得暧昧至极。 袁之洲顿时觉得更加燥热了起来。 陈诺敏锐地发现……袁影帝他,耳朵红了。 这段台词紧跟着的动作,就是云遥起身轻轻抱了云昭一下。 袁之洲站的笔直,像是接受老师检阅的小学生,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一点快。 可他等了几秒,那温热的触感也没有传来,洛九转身把剧本递给陈诺,脸上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好了,就对到这儿吧,能懂吗现在?” 袁之洲心里松了口气,说不上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虽然大概率可能是后者居多。 不过傲娇的袁影帝并不打算承认。 陈诺赶紧点头:“看懂了看懂了,谢谢袁老师和小玖。” 懂是懂了,陈诺想,只是原本好好的剧情,这俩人演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总觉得有点黏黏糊糊的,陈诺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gay里gay气的。 他摇摇头,赶紧将自己刚刚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决定等下就去找方无商量,把那个拥抱给删掉。 最好连那声哥哥一起删了。 洛九调戏完袁之洲,心情愉悦地往回走,结果刚到休息室门口,就见王可间谍一般张望着自己。 “怎么了?” “关老师,有人给你送花,剧组人员拦着不让进来,就交给我了。”王可压低声音,“……他说他是男朋友。” 来的时候吴佩就交代过她,让他千万看好洛九不要搞出绯闻,洛九现在可还在袁之洲跟前凹深情人设呢,这要是突然冒出来个男朋友,得被骂成啥样啊。 洛九往桌上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 他走过去把上面的卡片打开,黑色水笔写的是一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落款却是英文:Yours,Xun. 敢情还是中英合璧? “无聊。”洛九伸手把那张纸撕得粉碎,连同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谁知这位传说中的男朋友实在很有毅力,一送就送了三天,第三次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亮明身份闯了进来。 彼时,孙泽正拎着一堆奶茶走到袁之洲跟前:“按你说的给大家点啦,就是关老师的这个,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不知道去哪了,等会儿不是还有他的戏吗?” 袁之洲于是放下剧本:“给我吧。” 哪有影帝亲自给人送奶茶的…… 不过也好,孙泽望着袁之洲的背影想,他们老板终于知道主动了,可喜可贺普天同庆。 孙泽立刻把这个世纪性的进展发到了没有袁之洲的小群里。 自从那天之后,袁之洲其实一直有点在躲洛九的意思。 虽然他们这几天对手戏不多,但毕竟在一个片场,碰见还是挺容易的。 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遇到他的时候想躲开,现下真的不见了,却又有一点可以使用的小小理由就不由自主迈开了脚步。 袁之洲拎着奶茶找了一圈,终于在转角处见到了这几天频频造访自己梦境的那个人。 只是似乎还多了一个。 洛九的对面站了个高挑的男人,不规则西装,印花衬衫,左耳戴了两条耳饰,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浪荡模样。 袁之洲知道他。 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花花公子。 洛九上辈子的男朋友,卫浔。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魅力太大怎么办? 袁之洲:气成河豚! 袁之洲,傲娇狗,被老婆,牵着走~ 第037章 小猫爱豆(五) 或者不能说是男朋友, 袁之洲想,因为卫浔对洛九的兴趣只持续了几天,身边很快就有了别的莺莺燕燕。 只不过在他和洛九同组拍戏的这段时间里, 卫浔没少来看他,袁之洲就曾撞见过几次。 但他当时只当洛九是个寻常的后辈,对他的私生活并不关心, 即便他还在跟他炒着CP。 人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应该想好自己应该面对的后果。 这次他回来之后, 跟洛九之间的事变了很多,袁之洲以为他还不会再跟卫浔在一起。 毕竟他曾说过喜欢他。 但那未必是真的, 袁之洲告诫自己, 反而是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 才最有可能再次发生。 而且,仔细想想, 洛九上辈子做的那些事, 卫浔不一定会不知道。 那他是主谋还是旁观者呢? 这即将把这段时间对洛九积累起来的一点改观败干净, 袁之洲不想再想下去。 他手里拎着已经凉了的奶茶,抬脚准备离开。 转角处突然传来了卫浔的声音:“怎么这两天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紧接着就是洛九:“卫先生, 我好像并没有要接一个陌生人电话的义务。” 袁之洲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袁影帝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他并没有什么听墙角的习惯。 他真的只是路过。 然后看这里阳光明媚。 于是就多停留了一小会儿。 * 在洛九接收的记忆里,他的确是有个这么一个追求者。 或者说,卫浔算是洛九从小到大的追求者里最有钱的一个。 当然也是最不靠谱的一个。 富二代和小明星嘛, 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得好听是恋爱,不好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洛九上辈子倒是想得很明白。 他的人设里本就是为了钱和地位不择手段的,卫浔人长得又不丑, 对情人也足够大方, 其实算个不错的金主。 洛九敲敲418:【上辈子关玖和这个卫浔的事, 袁之洲知道吗?】 【应该知道一点吧,他们那时候经常在剧组见面的。】 【这样啊,】洛九慢悠悠道:【看到他们开房了?】 418:【……这倒没有。】 那就没事儿,还有可以洗的余地。 洛九懒洋洋地一站,上下打量了卫浔一圈。 就这副吊儿郎当的肾虚样子,洛九一脚能踹十个,跟他的审美简直是倒着长的。 当然,洛九的审美标准很固定,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卫浔本人倒是很自信,一上来就跟他打招呼:“宝贝儿,送你的花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不喜欢,扔了。”洛九毫不客气道,“而且你其中有句诗抄错了。” 卫浔:…… 卫浔当时本就是惊鸿一瞥看上了洛九这张脸,对他本人的性格并不了解,以为这种小糊咖能够巴结到他应该是要上赶着的,洛九这副样子,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喜欢玫瑰啊宝贝儿,那浔哥给你换一个?百合?蔷薇?” 看洛九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卫浔终于给出了条件,“这些都不喜欢,那哥给你找部戏拍拍?” “王导最近那个偶像剧喜欢吗?浔哥给你整个主演做做,咱们家宝贝儿,怎么能在这里给人家做配呢,必须得是永远闪闪亮亮的。” 洛九运用自己刚学会的词汇跟418吐槽:【他好油啊。】 尤其是再配上那个轻佻的笑。 还好接下来是跟袁之洲的对手戏,洛九准备给自己报工伤,并要求在袁之洲那里得到赔偿。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谁让他们都参与过伤害袁之洲呢。 洛九的眼睛亮了一瞬,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又故作矜持道:“你别乱说,我的戏都是经纪人定的,怎么能越过公司私自接呢?” 他最后一个字咬的很轻,带着呢喃的撒娇味儿,桃花眼微微扬起,勾得卫浔魂儿都要没了。 不就是怕经纪人不同意吗?卫浔想,洛九的经纪人是谁来着,他今晚就去谈。 “行行行,咱们还是让经纪人定。” 卫浔从拿出手机:“存浔哥的号码了吗,怎么这两天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洛九正准备再说点什么,418突然提醒他:【宿主,袁之洲来了。】 于是卫浔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笑得漫不经心的洛九瞬间收敛神色,正经得仿佛二人现在在这狭窄的角落里相互背诵《论语》,一脸正气地说:“卫先生,我好像并没有要接一个陌生人电话的义务。” 变脸比翻书还快。 “哥怎么就是陌生人了,”卫浔只当他是欲拒还迎,笑道:“这两天拍戏累不累,过来,浔哥看看瘦了没? “我们之间好像只见过一面,除了您非要送的花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关系,”洛九向后退了一步,“卫先生,请您自重。” 好一朵坚贞不屈的小白花。 调情一次就够了,再这样恐怕显得太过不识趣。 卫浔向前踏了一步,皮笑肉不笑道:“你不过来,那哥过去。” 听了半天墙角的袁影帝终于忍不住现了身,唤道:“关玖。” “在这儿干什么?”袁之洲装出一副刚来的样子,“马上就到我俩的戏份了,方无正找你呢。” 装得还挺像,洛九配合着他,“不好意思袁老师,我这就回去。” “袁大影帝,”卫浔伸出手,“幸会啊,我妈很喜欢你拍的电影。” 袁之洲露出思索的表情:“你是?” 卫浔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小玖的粉丝吗?”袁之洲这句小玖叫的亲昵熟稔,仿佛真的跟他多熟似的,“抱歉,这里不让外人进,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时候再介绍自己未免显得太过掉价,卫浔气得脸色涨红。 而洛九丝毫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于是袁之洲接着道:“这次就算了,我等会儿让工作人员带你出去,下不为例。” 还挺大度。 洛九心里都快笑死了,不得不说袁之洲演技还是真的好,如果不是有系统提醒,他还真以为这人是刚来的呢。 于是心情大好的洛九在跟着袁之洲走了一半后,忽然悄悄回过头,冲卫浔勾起一个笑。 太过明显的暗示。 妈的,这货果然是装的,卫浔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扒了把他摁床上,让他到时候扯着嗓子叫哥都没用。 洛九很快收回视线,乖巧地道了句谢:“谢谢袁老师。” “这有什么好谢的,是私生饭?” 洛九思索了一下:“嗯……算是吧。” “看着长得还行,也挺有钱的,”袁之洲假装不着痕迹地问:“怎么,你不喜欢吗?” 洛九轻笑了一声:“袁老师说什么呢?我只喜欢你啊。” 他的语气太过坦荡,让动机不纯的袁之洲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 那道这一天一直波动着的爱意值忽然又开始上下翻滚了起来,等他们回到场地的时候,终于稳定到了一个数值。 【爱意值+9.7,当前爱意值:-21.9】 【怎么才这么点?】418好奇地看了看刚刚波动的最高点,【这也差太多了吧。】 【正常。】洛九的语气倒是很平静。 就自己前世做的那些破事,袁之洲要是那么容易原谅他那才奇怪。 他需要有一个足够的理由去解释。 不过刚好,洛九想想刚才志得意满的卫浔……这个理由似乎已经快要送到了。 看见那边搭的景,洛九才想起来这场戏拍的是什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虽然爱意值还是这样,不过趁机调戏一下袁之洲倒是挺开心的。 再说了,陪卫浔演了那么久的戏,他必须得在袁之洲身上讨回来。 今天的这一场,是云昭为了不久后的校场比试,特意来找凌沐教他射箭。 教射箭本来也没什么,两人也都是在谈朝中的局势和关外的战况,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射箭不过是个背景罢了。 只是这个姿势……其中一下,是凌沐揽着他的腰教的。 洛九十分怀疑这个戏是方无故意加的,因为他第一遍看这个剧本的时候还没有。 不过既然剧本都给他写好了,那他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洛九起身来到袁之洲身后,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衣料并不厚,整个人贴在袁之洲的背上,小腿和袁之洲碰在一起,手指握在他的腕骨处,将他握箭的手向上抬了抬。 为了构图好看一点,洛九按照方无的吩咐垫着脚,嘴唇几乎要贴在袁之洲的耳垂上,“像这样端,目视前方。” 洛九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清甜的草莓味夹杂着呼吸的热气一起涌过来,“好,就是这样,手端平。” “射!” 袁影帝不出意料地,僵住了。 “袁之洲你在做什么?”方无拿着喇叭大喊,“小玖都把弓给你架好了,你往前射不就行了,瞎犹豫什么呢?” 喊完后又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袁之洲。 居然连骂他都没反应,看来这招果然有效。 “对不起方导,”洛九先一步鞠躬,“是我刚刚动作没做好。” 方无刚刚骂完影帝,神清气爽:“有你什么事儿,行了,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好,洛九松开他的腰,重新来了一遍走位。 黏腻的热气一下子离开了,袁之洲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直到那句身体再度贴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NG之后紧张的原因,洛九本该放在他腰间的手并没有找准位置。 手掌贴着他的腹部抓了几下,由上到下,带起一阵酥麻。 虽然看起来真的像是慌乱之下的随机,但袁之洲已经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已经是他们重拍的第三次。 还好他们拍的是古装剧,足够宽大的戏袍能够覆盖一切不为人知的心思,也替他维持住了影帝的风度。 只是站得过于笔直,远远望去,如同对面架着靶子的木桩。 袁之洲的意识其实已经有点昏沉了,他只能感觉到洛九再一次的接近,下巴几乎挨到他的侧颊:“好,就是这样,手端平。” “射!” 射箭讲究的是一个稳和快,作为引导着的凌沐下意识带了些命令的意思,被洛九的很好的传达出来。 然后再经由脆弱而又敏感的耳朵,带着香甜的草莓味一起传入大脑。 中枢神经试图下达指令。 袁之洲按下了终止键。 他从洛九怀中撤出来,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行了,这段先放一放,之后再拍吧。” 方无看够了戏,心满意足地顺着袁之洲道:“那我们就先拍到这儿,大家休息一下先去吃饭,剩下的下午再拍。” 袁之洲离开的很快。 不安分的小猫让他变得很难受,可袁影帝对此毫无办法。 甚至在此刻,在一片潮湿里,小猫压着嗓子叫哥哥的样子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一起涌入脑海,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的那一刻—— 袁之洲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他在需要着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行啊袁老师,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把他哔——得喵喵叫。 219是什么意思? 爱你,九。 第038章 小猫爱豆(六) 戏拍了小半个月, 方无给他们放了两天假。 洛九终于从剧组的酒店回到了家。 设定里的关玖既然为了钱不择手段,自然也很懂得享受,虽然是公司给安排的房子, 但他家里远超他消费水平的衣服鞋子有不少,甚至还有个按摩浴缸。 洛九只大略留了点品牌方送的撑撑场面,然后剩下的该卖二手卖二手, 该捐的捐, 家里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洛九甚至把摆件给都捐了,整个家就只剩了墙还精致点, 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418大为不解:【宿主, 你这是干嘛呀?】 【家里要来客人了, 总得提前布置一下。】 客人指的当然不是吴佩,因为她来的时候, 洛九正指挥着往把侧卧的真皮沙发往外搬。 吴佩显然也被他这阵仗吓到了:“你要搬家?” “不是, 是要买掉的。” “你很缺钱吗?”吴佩甚至仔细反省了一下之前是不是忘记了给洛九发工资, “手里应该还有点存款的吧。” “是有,”洛九等人搬完这才关了门坐下, “但这不是很快就不住这儿了吗?” 该不会是指卫浔…… 见过主动的,没见过这么主动的,甚至这么早就把自己未来的规划给想好了,搞得来当说客的吴佩简直多此一举, 甚至忍不住劝道:“这种……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早点为自己打算,该拿的拿,该抽身就抽身。” “嗯, 谢谢吴姐。” 洛九这么乖顺, 吴佩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那个卫浔还给让她多做做工作,现在看来,这钱赚得可真容易。 吴佩心里得意,正打算跟洛九聊聊明天见面的事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关老师,你上次让我送去干洗店的衣服洗好了,我给您送一下。”王可探出一个头,“真巧,吴姐也在啊。” 吴佩笑了笑:“来找小玖谈点工作。” “啊,那你们聊你们聊,我就是来送个衣服。” “没事儿,进来吧。”洛九把门一开,“上次你给我买的那个扫地机器人好像出了点问题,老是往墙上撞,正想让你帮我来看一下。” 王可这才跟着进来,一启动,果然看见那个机器人跟个智障一样砰砰砰得往墙上怼,连挡都挡不住。 “怎么会这样?”王可蹲下身,“关老师你等一下,我去看看说明书。” 【做得漂亮。】洛九在脑海中夸道。 【那是!】418扬扬数据尾巴,他可是管理局的高智能拟人化AI,对付这种智障简直手到擒来。 【录音打开了吗?】 【放心吧宿主。】 洛九这才重新坐下来。 有王可在,吴佩谈的时候明显收敛许多,只是道:“明天晚上有个活动需要你去一下。” “明天?”洛九皱起眉,声音很是疑惑:“可是我明天没有通告啊?” 吴佩心想你跟我搁这玩什么聊斋呢,“有个导演想找你约个戏,提前见一下。” 洛九欣喜道:“真的吗?哪个导演啊?我要演什么角色?” 演得还挺像,吴佩道:“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先把地址发你手机,记得准时到。” “幻卡酒吧?怎么约在这里啊?” 这是可以读出来的吗?吴佩立刻看了一眼王可,发现她正拎着那个智障机器人拼命摇晃,并没有关注到这里,这才放下点心。 “这酒吧导演有投资,约在这里安全点,”吴佩见洛九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神情,以为他是突然变卦了,“你要知道,你已经二十四岁了,还能有几年的青春,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这个导演手上有的资源比你现在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想想自己之前在影城的日子,你也不想这辈子都是个配角吧。” 洛九像是被她说动,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准时到的吴姐。” 一旁的王可适时地抱起智障机器人:“哎,这个家伙好像好了耶!” “是吗?”洛九笑了笑,“真厉害,你是怎么修好的。” “好像也不是我修的。”王可挠挠头,“我就是重新启动了一下,它就好了。” 吴佩挽起她的手臂,“那刚好,我开了车,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嘞,那就麻烦吴姐了。” 二人一走,洛九立刻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上下看了一圈。 418试图拦住他:【宿主,你要是再捐真就没什么东西了。】 好歹还是个明星,虽然糊,还是不要这么自暴自弃好吗。 【想什么呢,】洛九拎了件衣服出来:【我是在看明天穿什么。】 毕竟还要去见袁之洲呢。 * 幻卡是市里有名的销金窟,卫浔那种富二代的扎堆聚集所。 袁之洲自己当然是不会来,但架不住他有个富二代的朋友方无。 方无一年十二个月要失三十六回恋,回回还都要情深义重的来喝上一次。 “她说我总是拍戏顾不上他,我们不合适,她要找个能每天陪她逛街吃饭的,”方无晃晃酒杯,“逛街吃饭有什么好,庸俗!当然,我也庸俗,我的爱情就是欲望。” 袁之洲不喝,方无只好举起杯子和自己碰了一下:“人生呐,就是一堆庸俗。” 袁之洲觉得方无说得没什么道理。 可他又的的确确对洛九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这样不对,袁之洲想,无论洛九说的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无论他有没有跟卫浔在一起,他们都不合适。 袁之洲曾在早些年的采访中讲过自己的择偶标准:首先,也是唯一的一条,我希望他正直善良。 洛九连这个前提都不符合。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他,比如在此刻,那双桃花眼再次闯入脑海中的时候,袁之洲只好伸手拿过方无身边的烟盒点了一只。 “你说你戒酒,倒是开始抽起烟来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辈子被全网黑,骂到没办法出门的时候。 他那时候一喝酒就会生理性的反胃,只能靠抽烟不断地麻痹自己,抽到最后都有了肺炎。 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因为他很快就死了。 可袁之洲还记得,在他夜不能寐的时候,洛九轻飘飘地上了本该属于他的各种节目,顶着一张看起来像是偷偷哭过的脸:“无论如何,我相信袁老师不会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袁老师在哪里,他没有接我的电话,不过我会努力和他取得联系的。”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如果袁老师可以看到这个视频,我想告诉他,我会一直支持他的,希望他可以重新走出来。” 袁之洲看着自己和洛九从出事开始就一片空白的通话记录,简直忍不住要冷笑。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自己对洛九的宽宥简直毫无道理。 袁之洲薄唇熟练地吐出烟圈:“这种事还需要学?” “对了,你帮我查点东西。” 方无:“哦?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袁大影帝也开始关心这些了,说吧,查谁?” 谁上辈子最有可能对他动手? 洛九可以从中获得CP粉的红利,那么盛铭呢?踩着旧人的尸体捧出一个新人? 毕竟洛九比他好控制,目标相符,盈利能力也比他好很多,甚至因为他的事,他们还相互有把柄在手。 还有呢…… 他这些年资源片约不断,新专辑代售,还有几个大奖要评,和他有竞争关系的人太多了。 可惜他没能活到那个时候,并没有看到最后奖项落到了谁的手中。 “先去查查盛铭娱乐,”袁之洲揉了揉眉心,“还有……关玖……” 方无显然理解错了方向:“查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是为了好帮关玖跳槽吧。” “这就对了,盛铭又不是什么好公司,也就你之前一直惦记着。而且啊,我可听说,他们经常带着手下的小艺人做一些那种交易,现在这些包厢里说不定就有呢。” “不是因为这个,别乱猜了。”刚刚的脑子里过了一堆人名,让袁之洲有点头疼,他把烟摁灭,“我去个洗手间。” 叶潇妍说得真对,傲娇狗果然是傲娇狗。 方无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我为关雎举大旗”的群聊,这个群一共五个人,他,叶潇妍,叶潇妍的闺蜜,孙泽,还有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王可。 方无把袁之洲的原话改了一下:“袁某人刚刚问我关玖在盛铭过得怎么样,各位,听完之后什么想法?” 叶潇妍:“他要把关玖弄出来?” 孙泽:“我要有新的老板娘了?” 闺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王可:“啊?” 方无给她发了二百块钱的红包:“封口费。” 王可刚毕业,来盛铭只是实习,也没什么大的情感,毫不客气就收下了,“下面我简单从关老师助理的角度谈一谈我的看法。” 方无得到认同,心满意足,开始在群里闲聊:“幻卡的这个冰岛雪山还挺不错,你们下次来可以试试。” 这回倒是王可先回复的:“方导你在幻卡吗?” “是啊。” 王可:“关老师好像也在哎,吴姐说要带他去见导演。” 哪个正经导演会约在酒吧见面? 方无脸色一变,瞬间拉开了门,外面已经乱做一团。 卫浔满脸狰狞,正在破口大骂些什么,他的对面,洛九软软靠在墙上,脸色酡红,几乎快要站立不住,胸前还有艳色的酒渍,一副刚被人欺负过的模样,手指紧抓着袁之洲的手臂,眼睛里水雾弥漫,恳求道:“救救我。” 从袁之洲的角度看,洛九那通红的眼尾,和上辈子站在台上虚与委蛇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落泪的小猫。 狡诈的小猫。 袁之洲的双眸紧紧注视着洛九,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一丝端倪:“他欺负你了吗?” 洛九咬紧下唇,睫毛一颤,漂亮的脸上瞬间坠了两行泪。 袁之洲刚刚的心理建设顿时全部崩塌。 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猫。 他无可救药地想。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是头上写了王字的那种猫吗? 第039章 小猫爱豆(七) 洛九跟着吴佩进包厢的时候, 卫浔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圈开好的酒,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一坐。 “卫少, ”吴佩把洛九往前一推:“小玖来了。” 卫浔的眼睛自上而下打量着他,洛九今天穿得很素净,暖黄色针织连帽衫, 里面套了件白色打底, 衬得那张脸乖巧可爱。 但越是这种纯净的模样,越让人期待他在床上的艳丽。 卫浔心痒难耐, 但洛九上回不给他面子, 现下他自然也要端一端:“来了?刚好这里新上的酒, 要不你先替哥尝一尝?” 吴佩拍了拍他的肩:“快去。” 洛九笑着走过去,慢条斯理地端起中间那杯石榴红的。 这种酒吧调的酒, 越漂亮的才越醉人, 一上来就拿了杯最烈的, 卫浔抱着手臂,等着看洛九等会儿神志不清的朦胧模样。 谁知洛九把酒放到唇边, 面不改色地喝了半杯,甚至咂摸了一下嘴,评价道:“还行,就是有点太甜了。” 甜?难道这人还是个酒场老手?卫浔不由得皱起了眉。 “挺贵的吧, ”洛九勾唇笑道,“可惜了。” 他手腕一转,将剩下的半杯酒尽数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有那么一瞬间,卫浔差点以为他是要跟自己搞什么□□。 结果洛九随即把手一松, 杯子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 扭头不解地看向吴佩:“吴姐, 不是说带我来见导演吗?导演人呢?” 吴佩:? 卫浔:?! “啊,既然王导不在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洛九轻轻巧巧地越过那堆玻璃渣,伸手就要去推门。 卫浔终于忍不下去,站起来身大怒道:“姓关的,你玩儿我是吧!” 他看着去扳门把手的洛九,冷笑,“你以为你能开的了这扇门,这可是我……”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洛九把门把手给掰掉了。 随后飞踢一脚,他眼中牢不可破的包厢门应声而开,洛九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卫浔:…… 卫浔气得脸都白了:“妈的!小东西!给老子等着!” 洛九边往外跑边拿手机,正准备装醉给袁之洲打电话,418忽然道:【宿主,袁之洲就在这附近。】 【在幻卡?哪里?】 【是的,前面不远处的阳台。】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洛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快,把我身体的屏蔽给撤了。】 【好的宿主。】 系统的阻塞一撤走,那半杯失身酒的后劲立刻就上来了,洛九的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只能靠着墙慢慢站稳身体。 他看着不远处盛怒的卫浔,又悄悄往墙角处挪了挪。 * 袁之洲其实是来阳台抽根烟。 思索那些让袁之洲觉得很头痛,于是他打开窗户,试图用凉风让自己清醒。 里面的骚动他听到了点儿,但是以他的身份,似乎并不适合管闲事,在酒吧这种地方要是被拍,估计对公司来说又是一件紧急公关。 直到他听到了那两道声音。 第一道带着愠怒,出口的话很恶心:“妈的小婊子,跟老子在这玩儿仙人跳呢。” 卫浔? 剩下的一道弱弱的,几乎微不可闻:“滚……别碰我。” 洛九?! 袁之洲几乎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卫浔的手扬起来,正要往洛九脸上招呼。 他吓得心脏都停了一下,抓着卫浔的手腕将他甩了回去,赶紧回头望向洛九:“你没事吧?” 洛九的脸上带了些醉酒的红晕,一双眼睛盛满了水雾,胸前的酒渍在一片白色中格外显眼。 简直就像是被人强行灌了酒。 他把袁之洲的手臂抓得很紧,眼中满是恳求:“救救我。” 袁之洲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洛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浔口中的仙人跳又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起码应该先把事情搞清楚,可不知道为何,出口的却是:“他欺负你了吗?” 好像他最在意的只有这个一样。 回答他的是湿漉漉的小猫。 袁之洲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 卫浔却还在这里作死,蹦跶着想要冲上来,“妈的袁之洲,别挡老子好事,他不过就是出来……” 袁之洲心里挤压的情绪一下子到了顶峰,拎着卫浔的领子将他狠狠地扔到墙上,拳头差点就要落下。 “小洲小洲小洲,”方无赶紧跑过来拉他,“不能动手,你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 他强行拦着袁之洲的腰往回拖:“小玖还在那呢,你先过去看看他,我来处理。” 袁之洲想起洛九刚刚的样子,也有点担心,这才开始往回走。 谁知卫浔不死心地在后面喊:“袁之洲,你以为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儿,还有那个关玖,你当他是什么干净东西吗?吴佩可都告诉我了,他之前可是……” “奶奶的!”方无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小洲不能打你,但是你方爷能!” 袁之洲刚转过头 ,就发现卫浔说完那句话后,洛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手指紧紧地抓着衣摆,脸上的绯红甚至开始转为苍白,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之洲脱下风衣披在他身上的时候,甚至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我先带他离开。”袁之洲转向方无:“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方无摆摆手,朝地上的卫浔踹了一脚:“放心吧,有方爷在,还能让这个狗东西在这里撒野。” 二代也分很多种,方无这种自己事业有成的和卫浔这种纨绔明显不是一个等级,而且,他和酒吧老板以前还是一起玩过儿乐队的哥们儿。 方无摆摆手,立刻就有保安围了过来。 袁之洲揽着洛九的腰带着他往楼下停车场走,可刚刚还抓着他寻求安全感的洛九突然开始变得很不配合,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一把推向袁之洲:“别碰我!” 袁之洲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洛九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他努力忍住还在发抖的牙齿,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洛九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他说的对,你不要跟着我了,我……我不值得的。” 可袁之洲没有接。 他盯着洛九通红的眼尾和晃动的身体,刚刚的想法顿时更强烈了。 吓坏了的可怜小猫。 “过来。”袁之洲开口。 洛九听话的乖乖往前走了一步,胳膊往前伸了伸,试图把衣服递给他。 袁之洲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洛九的手腕将他抵在旁边的柱子上:“卫浔说的……是很严重的事情?” “你很害怕吗?“ 洛九垂下眼睛不说话。 “看着我。”袁之洲抬起他的下巴,“我问你,如果有人用这件事逼迫你去做一些事情,你会不会做?” 洛九眨了眨通红的眼睛,似乎是没能明白的他的意思:“什么?” 袁之洲深吸口气,他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几乎是想要把答案放在洛九面前:“比如……做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 明明洛九才是看起来更为弱势的那一个,可现下似乎轮到了袁之洲来紧张,他把洛九的手腕抓得都有些疼,态度诚恳地像是在聆听审判。 洛九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 也许只是轻轻的一个点头。 那么他之前所做过的一切便都会得到赦免。 主神一向是这样心软良善的人,不说是割肉喂鹰,但从前在昆仑墟,有人试图弑神,按律当除黄泉十二刑再永坠修罗道,连同族都要受到处罚,可陆吾只是听说了他是为了心上人想取他的一滴血,于是便给了。 洛九知道袁之洲在想什么,可他不想在这件事上骗他。 忘川程序会洗清所有小世界里的所有相关记忆,但洛九一直期待着他能想起来。 他不是程序设定里的关玖。 他是洛九,是他的小狐狸,纵使骗了他再多次,也不会被任何事威胁去伤害他。 于是洛九脸上忽然染上了怒气,拼命地动着手腕,试图摆脱他的控制。 “回答我,”急于得到答应的袁之洲忍不住用了点力气,更加逼近洛九,“你会不会做?” 洛九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不理他。 袁之洲一愣,随即便听到了啜泣声,声音很轻,软软的,像小猫的呜咽。 袁之洲的力道一下子就松了。 他主动迈了一步,看到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声音立刻温柔了下来:“怎么了?” 洛九不理他,眼泪还是往下掉。 明明不是他的错,袁之洲竟然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道歉。 “好了,别哭了。”他伸手想把大衣披在洛九身上,“我先送你回家。” “不要你管。”洛九一把推开他,态度很凶,说出的话却戳人的心脏,“我喜欢你,袁之洲。” 他微仰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我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 他抬起手,手背挡住通红的眼睛,很小声地说:“我也会难过的啊。” 酒精让洛九的话显得莫名的真实。 袁之洲无法抑制的感到心软,甚至要被洛九的强词夺理所说服,丢盔弃甲的袁影帝立刻将那个问题给抛弃,专心致志地来哄猫咪:“你喜欢吃草莓吗?” 洛九放下手背,湿漉漉地眼睛眨了眨,似乎不太明白话题怎么就跳跃到了这里。 但他是醉鬼,想不通什么逻辑,只能跟着本能回答:“有一点点。” 难怪是草莓味的小猫,袁之洲继续发问:“喜欢演戏吗?” 洛九不再哭了,点点头:“嗯。” 袁之洲继续问:“那你……喜欢袁之洲吗?” 洛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喜欢,很喜欢。” 袁之洲决定进行最后一次提问:“那好,袁之洲拍的第一部戏是什么?戏里的角色又叫什么?” 这一次,洛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突然顿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妈的完蛋,一部都没看过。 《袁老师的心理活动》 发下试卷——︿( ̄︶ ̄)︿我这都快把答案写上了他应该能答对吧?他肯定能答对吧?二选一的概率猫爪子踩一脚也能蒙出来吧? 看到答案——┭┮﹏┭┮淦!我出的是判断题……他怎么给答成论述题了,这让我怎么给分…… 老婆哭了——Σ(っ°Д °;)っ!!!老婆老婆都是我的错,我出的题有问题,哎哟宝贝儿别哭了,算你满分还不行吗?给你跪下了! 第040章 小猫爱豆(八) 洛九眨了半天的眼睛, 终于维持住了一线清醒,开始狂敲418:【快快快小尾巴,是什么是什么?】 【《光年之外》, 袁之洲12岁的时候拍的,在里面饰演一只叫摇光的星星。】 418立刻把相关信息传输给了他。 洛九得到正确答案,晃了晃脑袋, 笑道:“是银河, 你是那颗星星。” 袁之洲一愣。 他当然知道洛九说的是哪一部。 可那部戏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拍的,当时他爸袁秋石只是领着他转一圈, 没想到被导演看上, 于是就临时客串了一下。 为了符合角色需求, 袁之洲整个人都被套进了巨大的戏服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在袁秋石的要求下, 后面的演职员表里连袁之洲的名字都没有。 而且袁之洲长大之后容貌又变化了许多, 就算是几年的老粉丝,也没办法把现在英俊潇洒的袁影帝和当初那颗蠢萌蠢萌的小星星联系起来。 最多有人在超话里分析过他当时的声音与现在相似, 不过变声期的音色谁又能说得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可洛九为什么会知道? 袁之洲故意又说一句:“瞎说,那不是我。” 系统给的怎么会有错?洛九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袁之洲的眉骨, 醉酒让他的声音带些了勾人的意味,温热的酒气打在袁之洲的脸上:“就是你呀,小摇光。” 他似乎真的是醉了,晃晃悠悠地载倒在袁之洲的肩头, 轻轻道:“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你不能不相信我。” 怀中的温热让袁之洲恍惚了一阵。 算了, 袁之洲想。 他就当他回答了是。 他就当他那时候也许会难过好了。 【爱意值+41.9, 当前爱意值:20】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感情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理由,爱意值立刻突飞猛进。 418在洛九的脑海中疯狂放烟花:【宿主威武!】 可惜洛九整个人现在意识昏昏沉沉,倚在袁之洲的肩头装蘑菇,并没有和他一起分享喜悦。 袁之洲强行把风衣给洛九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哄一只真正的小猫那样:“我相信你,不哭了,咱们回家好吗?” 洛九抓着的他手臂,迷迷糊糊:“一起。” “好。” 好在袁之洲和方无知道自己要来喝酒,提前带了司机。 喝醉了的洛九很乖,既不发酒疯也不吐,除了抱着他的胳膊,其他让干什么干什么。 袁之洲替他按了楼层,带着他来到门口,“记得密码吗?” 洛九眨眨眼,冲他嘿嘿一笑:“袁之洲的生日。” 洛九摇晃着伸出手指,白皙的指尖一点一点,真的屏幕上输入了0827几个数字,房门应声而开,而洛九像寻求表扬一样扬起脑袋:“看,打开了。” 袁之洲望向他:“那你自己……” 他想说你自己可以吗?但醉酒的小猫显然已经失去照顾自己的能力,而且洛九也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再次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就要往里走,兴致勃勃道:“袁之洲,欢迎你来我家!” 说完不知为何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对,这里不是我家,我没有家。” 袁之洲看了一眼,这里的确不能称之为家。 除了一些必备的家电和软装,简直没有多少个人生活的痕迹,像是刚刚搬来一样。 可洛九分明已经和盛铭签了许久。 虽然不是很红,按他的收入,怎么也不至于过得太落魄。 洛九拍拍他的肩,摇摇晃晃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接水的手抖啊抖,袁之洲很怕他一个不小心松了手伤到自己,赶紧跑过去想要接过来:“我来吧。” “不行,”洛九嘟起嘴,差点把手往热水下面伸,“我来。” 袁之洲不想再跟一只小醉猫讲道理,带了点命令的语气:“站好。” 洛九立刻抱着杯子不动了。 袁之洲这才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想要重新放回消毒柜里。 站着的小猫又不同意了,狠狠地凝起眉头:“喝水!” “星星没有水会死掉的。” 袁之洲深吸口气,劝说自己不要跟一个醉鬼讲道理,耐着性子接了杯水让自己喝掉。 刚把杯子放下,洛九突然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的睫毛很长,这样睁着的时候,显得眼睛大而圆,像是某种懵懂幼稚的海洋生物。 心中浮现出这个比喻的时候,袁之洲突然生出了想要吻他的错觉。 于是他的视线下移,放在了他饱满而柔软的嘴唇上。 嫣红的,小巧的,如同待放的花苞,等着被人采撷和□□。 袁之洲忍不住要移开目光,洛九的手忽然放在了他的头顶。 他伸手揉了几下,将袁之洲的头发给揉得一团糟,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你怎么还没有发芽呀?” 袁之洲发誓,洛九一定是唯一一个成年之后在他头上如此造次还没被打的人。 袁影帝再次大度地原谅了他:“好了,去睡觉吧。” 可这次洛九却没有听他的话:“不发芽?” 他的眉毛皱起来,很忧愁的样子:“怎么办呢?” 洛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凉,忽然伸手又拿了一个杯子,咣咣咣接了杯水,以袁之洲来不及阻止的速度,哗啦一声—— 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万幸,洛九这次接的是常温水。 袁影帝被淋成了落汤鸡,造型师精心设计的发型彻底报废,罪魁祸首竟然还在拍手:“浇浇水就发芽啦!” 袁之洲咬了咬牙:“关玖!” 谁知现在的小猫仿佛成了碰都不碰的瓷器,袁之洲真的只是稍稍提了一点音量,他的眼泪立刻像珍珠一样涌了出来:“干嘛凶我!” “你今天都没有给我买花和冰淇淋,你还凶我。” 语气甚至是在控诉。 如果他和卫浔看起来的确不太像是伴侣的关系,袁之洲差点以为他真的有一个会每天带花的男朋友。 这么一想,心里居然有点酸涩。 “好啦,亲一亲嘛,不生气了。”洛九又笑了起来。 那张漂亮的面孔突然靠近,下一秒,温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很轻,像一片羽毛,缓慢而温柔的落向他的眼睛。 洁白的天使羽翼,始料未及的幸运。 小猫藏在手心的糖。 洛九的吻一触即分,他搞乱了袁之洲的心脏,却又不打算负责,绕过他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袁之洲连身上的潮湿都顾不得了:“你要干嘛去?” “好困,去睡觉。”他打了个哈欠抓着袁之洲的手臂,“一起。” 袁之洲不是无情无欲的圣人。 若洛九现在是清醒的说着这句话,他完全可以视为是在暗示。 可他现在醉醺醺的神志不清,袁之洲不想趁人之危。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今天送他回来的是方无,陈诺,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也会这样吗? 他会用这样的表情去对别人吗? 他会亲别人的眼睛吗? 会邀请别人吗? 等袁之洲从莫名其妙的纠结中回过神时,洛九已经走了进去,一步一晃地往床边走,突然绊到了旁边的木质衣架,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袁之洲心头猛地一跳,赶紧跑过去把人给接住,洛九砸在他的身上,袁之洲的背刚好磕在下面的一小片柜子上,其中有一个被撞开了一条缝。 洛九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火速从他的怀里弹起,伸手将柜门给关上了。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袁之洲笑着打量着他:“藏什么呢?” 洛九表情十分严肃,仿佛那里是什么惊天秘密:“不许看!” 袁之洲倒也没什么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单纯的觉得逗猫很好玩,故意伸出一只手装出要去够那扇门的样子:“那我还偏要看看。” 洛九果然急着要去拦他,可他本就醉醺醺地,还没爬起来就被袁之洲的两条大长腿给绊主,整个人直接压在了袁之洲的身上。 袁之洲给他披的那件风衣早就被扔在沙发,二人身上都只剩薄薄的一层单衣,棉麻和丝质碰撞在一起,立刻就要擦出火来。 洛九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还落在他的攥在他的手腕上。 这样的体位,袁之洲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他的发顶。 于是他垂下眼睛,洛九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小猫的琥珀色眼睛与他对视,暖白色灯光温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微仰着头的乖巧模样,像是在索吻。 经历了大概十秒的静默对视。 袁之洲终于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洛九却突然埋在他的胸口,轻轻的嗅了嗅。 袁之洲的触觉一下子被点燃了,可洛九似乎只是单纯的感觉一下味道,因为他很快又闻了闻自己,皱着眉头点评道:“臭。” 他从袁之洲怀里站起身,又开始摸索着往浴室走去:“要去洗澡。” “你自己可以吗?” 问出这句话袁之洲已经后悔了,就算洛九不可以也没办法,他不能再跟着他一起进去。 好在洛九很快点了点头,一副放心吧的模样,踩着小猫步就走了进去。 袁之洲被迫等在外面听折磨人的水声,大概过了五分钟,浴室里突然砰的一声。 袁之洲吓得心脏一跳,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跑过去推开门—— 就见洛九已经脱了衣服,湿漉漉地坐在地上,眼神愣愣的,不知道是摔到了哪里。 袁之洲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侧着头朝他伸出手,想要把他给拉起来。 温热的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袁之洲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洛九一拽,整个人倒在了湿滑的浴室里。 他下落的时候撞到了花洒,水流哗哗下落,将刚刚那杯水没能照顾到的地方通通补上。 袁之洲全身湿透,身边还有一个裸着的洛九,暧昧的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蒸腾,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洛九按住,两条细白的腿跨坐在他的身上,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嘻嘻,抓到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1章 小猫爱豆(九) 袁之洲第二天是在沙发上醒的。 近一米九的身高窝在那小小的区域, 袁之洲并没有怎么睡好,由于昨晚洛九的折腾,睁眼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明显的黑眼圈。 袁之洲看了看卧室, 那扇门还没打开,于是拿出手机走向阳台,拨给了方无。 “放心吧, 视频什么的都删过了, 不会有人传出去的。”方无保证道。 “卫浔那小子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跑出来搞这个还被打了, 他也怕丢人, 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而且就他这个样子,他也不敢让他爸知道啊。” “还不够。”袁之洲不怎么满意, 昨晚小猫受了委屈, 只是这点教训怎么能够。 “那你想干嘛, 整整卫浔?” “嗯。”袁之洲点头,“还有吴佩。” 洛九想得不对, 即便是主神,也不全是毫无理由的善人。 起码袁之洲不是。 而且仔细想想,他上辈子的事,吴佩多多少少是参与过。 再加上她作为一个经纪人, 居然拉着自己的艺人去做这种事,袁之洲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对盛铭算是仁至义尽,因此也不必顾忌什么情面:“卫浔之前做的那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就够他进去几天了, 至于吴佩, 圈子里的东西, 你应该比我懂。” “行,我帮你看着点。”方无调笑道:“怎么着?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小洲。” “我当时就问你是不是有意思,非要死鸭子嘴硬,你俩回去就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袁之洲冷了脸,“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别这么过河拆桥嘛小洲,说正事呢,吴佩可是关玖现在的经纪人,你把她给整了,关玖怎么办啊?” 袁之洲沉吟了下:“我会解决。” 认识这么多年,方无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行啊,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我回头一定给你搞个牌匾挂家里,袁大善人。” 袁之洲面无表情摁了挂断。 他站起来想起接杯水喝,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那从头而降的灾祸,默默地又给放了回去。 卧室的门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罪魁祸首似乎一点都没有忏悔的意思,一脸无辜地揉揉眼睛,恶人先告状:“袁老师,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因为我的衣服被你全弄湿了,袁之洲在心里腹诽。 而且袁之洲身上这件还是洛九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来塞给他的。 当时洛九从他的身上起来,哒哒哒的就往衣柜旁边跑,拿着这件衣服非要递给袁之洲,还说什么是情侣装。 袁之洲低头看了一眼,不只为何觉得莫名熟悉。 但大多数情侣装的色彩,为了相互搭配,不是红蓝就是黑白,这件怎么看都只像是大牌的时装设计,而且袁之洲找了半天,也没在衣柜里看见与之呼应的另一件。 难道洛九跟别人买过情侣装? 袁之洲的目光里带了点审视的味道:“不是情侣装吗?另一件呢?” “嘿嘿。”小醉猫当然不会回答他,他身上被袁之洲强行裹了浴巾,脑袋上的圆眼睛弯下去,用手在袁之洲的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穿,好看。” 如果另一件真的在别人那里,袁之洲宁愿湿着也不会换,于是他锲而不舍地问:“你跟谁一起买的这件衣服?” “我自己啊。”洛九眨了眨眼睛,两只手捧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星星,好看。” 小猫拉着衣角撒娇道:“穿嘛穿嘛。” 袁之洲其实有点轻微的洁癖,即便是晚会上只穿一次的衣服也要反复确认是否已经洗净消毒,而且内搭决不允许是外借。 可他小猫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娇,即便知道洛九第二天大概率不会记得,他依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好。”袁之洲接过了那件衣服,又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看起来像是睡衣的扔给洛九:“去换上。” 洛九这时候又忽然变得很乖,换好衣服就听话地去睡觉,徒留袁之洲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事实证明,醉猫醒酒之后果然不再记得,袁之洲想了想措辞,正打算解释一下发生的一切,洛九就说出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话:“袁老师,你穿这个很好看。” 深色的印花衬衣,将袁之洲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十分完美,即便是刚刚睡醒外加一头被洛九破坏过的头发,也依然衬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慵懒模特。 洛九冲他一笑:“袁老师先穿这件吧,本来就是品牌方送的大众款衣服,就算是被拍也不会有人扒出来的,昨天的我洗好了再给你。” 他讲完,又沉默了一下,忽然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问:“袁老师……我们昨晚……没有发生什么吧?” 洛九的眼神怯怯的,落在袁之洲的眼里颇有些害怕的意思。 自己在他眼里难道就是这么趁人之危的人? “没有。”袁之洲的脸简直要和眼圈一样黑,“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怕你中途有事,就在这里休息了一下。” “哦。”洛九沉默一会儿,忽然小声道:“可是我觉得身上有点疼哎……” 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腰。” 袁之洲:…… 在浴室摔了三回,能不疼吗,最后还是他强行把人给抱到床上的。 “没关系啦袁老师。”洛九又抬起头,听起来十分大度:“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你也不用怕,我不会赖上你的。” 袁之洲的脸顿时更黑了。 洛九踢着拖鞋来到他的对面,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晃的,诚恳道:“昨天的事,还是谢谢袁老师了。” 虽然他断了片,但那之前的事情还是记得一些的。 “袁老师想要什么谢礼尽管提,”洛九眨了眨眼睛,“以身相许也可以。” 不知是不是在家的缘故,袁之洲发现小猫的胆子似乎大了许多。 “不必了,我还有其他事跟你说,”袁之洲盯着他的眼睛,“关玖,你还想待在盛铭吗?” 洛九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昨天那样跑出来,跟吴佩的关系已经是跌入谷底了,公司为了他这样一个小糊咖换经纪人的概率不大,基本等于被雪藏。 “不想。”洛九摇摇头,“可是我付不起违约金……” 而且就算能离开,他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过气爱豆,又能去干嘛。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暂时帮你垫付,等你以后赚了钱先从分成里扣,工作室目前只有我一个艺人,所以不会有什么资源挤占的问题,就是规模有点小,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愿不愿意……” 洛九忽然笑了:“袁老师,你要签我?” “嗯。” 洛九笑了:“为什么呀?” 为什么呢?袁之洲自己心里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出口的话倒是冠冕堂皇:“你的演技很好,就那天在星光晚会上的表现来说,唱歌也不错,只是缺少一点机遇,我相信这不是件赔本的买卖。” “原来那天晚会你听了呀,”洛九一点也没有和他正儿八经聊条约的意思,“我那天还说了别的什么,袁老师还记得吗?” 我喜欢你,袁之洲。 袁之洲当然记得,于是他沉默了。 “袁老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可是会觉得你在喜欢我的。” 洛九的声音里带着些散漫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接着一句,丝毫不给袁之洲任何喘息的机会。 之前一直因为负爱意值收敛本性,如今乍一放开,418觉得洛大佬简直已经迫不及待。 但是优秀的猎人应该有点耐心,洛九只等了几秒给袁之洲去感受心跳,很快抛出了台阶:“好吧,那我就当你是在谈合作好了。” “我同意了,老板。” 袁之洲这才松了口气。 “具体的条款我之后会拟一份合同出来,盛铭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安排。”袁之洲看了一圈洛九家里空空荡荡的样子,试探着问道:“你最近缺钱吗?” 袁之洲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怎么委婉地让洛九接受自己帮助的准备。 “不缺啊。我只是在攒钱。” 没有因为钱而犯愁就好,袁之洲问:“攒钱做什么?” 洛九冲他笑了笑:“因为……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袁之洲忽然想起昨天进门的时候洛九的那几句话。 “我在二环还有套房子,一直空着,离开盛铭之后你可以先住在那,密码和地址我等下发给你,那栋房子我好几年都没住了,”袁之洲斟酌着语气,“你可以……把他当你的家。” 别再这么委屈自己。 洛九微一皱眉:“袁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包养我啊?” 得寸进尺的狡猾小猫,袁之洲咬了咬牙,决定立刻收回自己刚刚的心软。 * 两人谈完袁之洲就回了家,毕竟自己不会贤惠地做早饭,洛九也没强留他,提着拖鞋走回卧室,目光放在了昨天袁之洲没能打开的那一格柜子上。 418也有点好奇,探头探脑地问:【宿主,那是什么啊?】 洛九唰得一声拉开了柜子。 就当418满怀期待地以为里面会是什么情书日记纪念品的时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堆衣服。 正是洛九昨天团吧团吧,没来得及被家政拿走去洗的那堆。 418:…… 418就不该相信洛九真的会害羞,果然,以他家宿主的脾气,如果这里真的是什么正经东西,估计巴不得一脚踹开去给袁之洲看。 418忍不住叹息着摇摇数据尾巴,如果袁之洲知道自己好奇了一晚上的谜底是一堆脏衣服,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在他以为仅此而已的时候,洛九忽然蹲下身,先把衣服拿出来打电话给家政,又将柜子里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收拾完毕出门,去了一家礼品店。 还好洛九是个小糊咖,带个墨镜基本就没人会注意到他,418看着径直往货架上走的洛九,问道:【宿主,我们来这儿干嘛呀?】 如果是给袁之洲挑礼物,这里未免也有些过于敷衍了点。 谁知洛九似乎比他想得还要敷衍,指了指货架上的一瓶折好的星星,问418:【来小尾巴,数一数,那里面有多少个?】 418:……他个管理局高智商拟人AI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快点。】洛九催促。 【549个。】 【五百多……】洛九沉吟了一会儿,抱着那个罐子去前台:“姐姐,这个,我要九罐” 店员被这声甜甜的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墨镜遮住了洛九的大半张脸,显得那漂亮的下巴线条尤为突出,店员忍不住多聊了几句:“要这么多呀?其实这就是个样品,这种星星还是自己折了才有意思。” “太多了,”洛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折不完,累。” 店员一心软,把店里仅剩的几罐样品都给他找了出来:“那您是要送人还是?” “姐姐,再多拿几个罐子哦,”洛九微微一笑:“我不送人,摆着给人看的。” 洛九拎着回了家,将它们全部摆放在桌子上,让418数出365个,分成一罐装好,拿便签贴了一个:第一年。 随后还有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一直到第12年的时候,洛九问道:【小尾巴,袁之洲的那个《光年之外》是几号上映的来着?】 【十二年前的3月4号。】 【那他出场的那集呢?】 【3月12号。】 【好的。】洛九愉悦地数出了63个,恰好是3月12号到今天的日子,然后将这些罐子一个一个放进那扇柜子里,拿出店员送的挂线灯装饰了一番,刚刚还扔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的空间瞬间成了漂亮的星星隐匿场。 418:【宿主,这些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有啊。】洛九满意地欣赏了会儿自己的作品,伸手合上了柜门:【我遇见袁之洲的日子。】 不是要送房子给他吗?洛九勾了勾唇。 那当然要来亲自给他搬个家。 * 袁之洲是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去换衣服。 这件穿在他身上虽然是挺合适,但洛九的身形和骨架毕竟比他小一点,袁之洲袖口处都露了一节手腕。 再加上……穿着洛九的衣服,总让他有点不自在的感觉,于是袁之洲拉开衣柜,准备换一件。 袁之洲有两面衣柜,一面是各大品牌商送的,用来出席活动,另一面是自己平常穿的常服。 许是刚刚不小心想起洛九的缘故,袁之洲抬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拉错了门,正打算再合上,忽然在角落里瞥见了一件衬衫。 袁之洲终于想起来自己对这件衣服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他衣柜角落的那一件,和洛九的这件竟然一模一样。 袁之洲心头一跳……洛九昨晚听起来无厘头的话突然变得有迹可循。 * 作者有话要说: 袁老师,你怎么穿着洛九的衣服? 推推基友已经很肥了的养崽文,一百多章可宰,超级可爱的崽崽●v●! 《我,人鱼,鲛族团宠》by二月初九 【文案】 棠鲤是一条尾巴残缺的小人鱼。 其他人鱼的尾巴都是闪闪的金色,只有棠鲤是暖暖的橘色,也一直无法化出双腿。 突然有一天,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告诉他——他是一条自带锦鲤buff的小人鱼,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 并且只要乖乖完成系统任务——给每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带来好运——他就能攒幸运币从商城兑换化形双腿的道具。 为了化出双腿,踏上自己向往已久的大陆,棠鲤开始哼哧哼哧地前往每个世界做任务。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鱼,最后一个世界,作为即将出生的幼崽,棠鲤呆在蛋里掰着手指头—— ()`ω(ヾ)很快就能攒齐化形双腿的道具了! 蛋壳破开,一点点光和湿漉漉的海水将棠鲤渐渐包裹,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鱼”出现在他的眼前。 系统:完了宝,穿错世界了,这里人鱼灭绝了,只剩下鲛人了 棠鲤:QAQ? 系统:你的攻略对象……就是那只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鲛人太子T▽T - 鲛族太子沈遥川性格冷淡,一身煞气,年纪轻轻便在战争中尾部中箭,落下残疾,精神力也损伤严重,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接近。 而某只尚未完全破壳的人鱼崽崽摆动尾巴,吃力地游到他面前,将自己连同蛋壳一起交给了他。 —— 鲛族最近破壳了一只软绵绵的幼崽。 崽子尾巴是暖橘色的,头发是柔软的黑,体型只有成年鲛人巴掌大小,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戳得泪眼汪汪。 有人发现——这貌似是古星球留下的最后一只人鱼崽崽! 第042章 小猫爱豆(十) 袁之洲拿出来看了一下牌子, S·Y。 这个服装品牌每年的各类代言人一大堆,还特别喜欢送他们自己的衣服,袁之洲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收的了, 估计最多穿了一次就放进了衣柜角落里。 难道洛九说的情侣装……是这个意思? 可他怎么会知道? 袁之洲不由得想起那天洛九对答如流的《光年之外》。 难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难道他真的…… 袁之洲深吸口气,不敢再继续深想,掩饰般的合上了柜门。 * 再次回到剧组之后, 袁之洲和洛九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袁之洲经常领着饮料和水果来他的伞下转悠, 当然,袁老师比较傲娇, 每次都要把全组人都给请了, 再拿着早就留好的来找洛九。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洛九本人倒是毫不避讳, 一下戏就捧着剧本去找袁之洲,当然, 美名其曰是请教, 聊得什么就不知道了。 据两位助理报告, 某次他们进休息室叫人的时候,袁之洲正把洛九按在小床上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当事人说是在涂伤药, 但旁观者并不相信,王可甚至脱口而出:“涂的哪里的伤药?” “前两天拍戏不小心伤到腰了。”洛九敲敲她的脑袋,“小姑娘家家,瞎想什么呢?” 王可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早就过了当初的敬畏阶段了,嘿嘿一笑,边跟着洛九往外走边开始聊八卦:“听说那个卫少因为□□被抓了,他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气得都进医院了。” “哦对, 就是前段时间给你送花那个卫少, 还好关老师你当初没同意,果然是个花花公子。” 袁之洲下手还挺快?洛九淡淡地应了一声,刚到遮阳伞下,就看到桌上的一大盒新鲜草莓。 王可受组织所托,在洛九身边疯狂暗示:“孙泽说,这可是袁老师给他放了两天假特意去农庄买的,连夜加着冰送过来的,这也不是草莓的季节吧,袁老师怎么想起买这个了?” “哦,”洛九扔了一个进嘴里,挺甜的,轻轻勾起唇:“袁老师心地善良。” 王可:…… 陈诺也端着盒子走过来:“就是,袁老师这几天早中晚都要给大家送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影帝,如果不是他还是一直冷着脸,我差点要找他去问东西了。” “该不会为了你吧小玖?”陈诺指了指他的盒子:“我怎么觉得你这里的比我们的大呢?” 洛九将最大的一个扔进他的盒子里:“给你给你。” 袁之洲刚一出门,就看到洛九把自己给他挑好的草莓给了别人,还有说有笑的。 袁影帝牙一咬,立刻走了过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袁之洲一副要刀人的表情,陈诺当然不会傻到觉得他是要和自己闲聊,火速端着盒子跑了,袁之洲顺理成章地在洛九对面坐下来,“腰上的伤这两天还是要注意点,我跟方无说让他把戏调一下,这两天最好不要有什么大动作。” “知道了。” “卫浔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就算能出来,应该也是被他爸拉回家管教,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 洛九笑了:“对我这么好啊袁老师?” 袁之洲微微移开了点目光:“解约流程已经在走了,还需要一点时间,你既然马上就要是工作室里的艺人,自然是要多照顾一点。” “是吗?包括让你的助理跑两天去给艺人买草莓?”洛九含了一颗在嘴里,艳丽的红色看起来和他的嘴唇一样可口。 袁之洲没说话,但诚实的爱意值却在这些天悄无声息地上升了十个点。 洛九知道症结在哪,也没打算把人逼得太紧,正准备换个话题,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温和的:“小玖。” 洛九回过头,是明澜。 他之前做爱豆时候的队长,洛九从星光晚会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倒是明澜经常会给他发一些消息,不过洛九也不怎么回。 明澜倒是挺会自来熟:“刚好来影城拍个短片,知道你在这里拍戏,就来看看你。” “给你带了块慕斯蛋糕,之前公司对面那家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特意绕了路给你的买的。”明澜将蛋糕往草莓旁边一放,像是现在才看见袁之洲似的,主动伸出手,“袁老师也在啊,幸会幸会,我是小玖的队长,明澜。” 袁之洲的手握得很用力,皮笑肉不笑道:“幸会,不过,Shmily早就已经解散了,就不用一直拿队长自称了吧。” 明澜笑容不变:“袁老师说的对,我的确没把小玖只当队友。” “现在还不到拍戏的时间吧,所以,可不可以麻烦袁老师给我们两个单独留点儿时间叙叙旧呢?” 袁之洲下意识看了一眼洛九,发现他正拿叉子试图戳慕斯蛋糕上的草莓,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洛九本人对慕斯蛋糕其实没什么好感。 明澜所以为的他喜欢吃,不过是程序设定关玖喜欢吃蛋糕,而这一款,是离他们公司最近的店里最常卖的。 不过虽然他不喜欢这个蛋糕,但是他喜欢逗袁之洲。 于是洛九戳着蛋糕,对袁之洲道:“对哦袁老师,我和队长好久没见了,确实是有话要说。” “嗯,你们慢慢聊。”袁之洲表现得很大度,“用不用我帮你跟方无请个假?” 洛九其实很想说好。 但以他家袁老师这个炸毛的傲娇性子,哄起来又是个大麻烦,于是赶紧乖巧道:“不用了袁老师,几句话就好,不会耽误拍戏的。” 袁之洲的脸色这才好点了,站起身离开。 他一走,刚刚一脸乖顺可爱的洛九瞬间换了副样子,将叉子随意地往蛋糕上一扔,“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不是说了嘛,刚刚到影城这边拍个短片,顺道过来看看你。” “是吗?”洛九嗤笑道:“我这三四年里可没少在这里拍戏,怎么你那时候从来不顺路吗?” “小玖是怪我不常跟你联系?”明澜下意识拂了拂手腕,“之前你也知道,团里刚解散,咱们彼此都有很多事要忙,通告跑完这场就要去赶一下场,时间哪能轮得到自己分配。” “不过确实是我的错,我问过方导了,你们这周末休息,要不要跟我去个综艺,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什么综艺?” “一个旅行综艺,他们找我做特邀嘉宾,让我带一位圈内的好友,我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刚好你这部剧也快拍完了,可以借机宣发一下,也能去放松一下,怎么样?” 洛九慢慢悠把玩着指间:“我考虑一下。” “不会要征求一下袁之洲的意见吧?”明澜故作疑惑:“星光晚会的事我看到了,他当时拒绝的那么果断,私下里却又对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猜不懂。” “是啊,我是要问问他。”洛九毫不客气回怼,“而且你见过他私下什么样子?” “是我的错,不该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评头论足,”明澜道歉得很快,“那小玖你确定的话给我回个消息,周五之前,我都在等你的答复。” 明澜一走,洛九就赶紧跑去了袁之洲的棚子下:“袁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吗?” 袁之洲盯着剧本不说话。 洛九眨眨眼睛,放低声音:“我饿了,腰也有点疼,想吃火锅。” “身上有伤吃什么辣的,”袁之洲开口完才懊悔自己的多事,“不是有蛋糕吗?吃什么饭?” “蛋糕哪有袁老师给的草莓甜呀,”洛九赶紧哄人,“而且最近减肥,一口都没吃,不信你去看。” 袁之洲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洛九笑嘻嘻地:“这周末剧组休假,邻市有个艺术展,不知道可不可以邀请袁老师一起去呢?” 洛九的眼睛亮晶晶地,像是很期待他的回答,但袁之洲摁灭的手机上是两句话: “你跟那个小男生的事你爸知道了。” “周末回家一趟。” “下次吧。”袁之洲移开眼睛,“这周我有事。” “什么事啊?袁老师有工作吗?” “私事。”袁之洲声音淡淡的,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你都听到了,这是他先拒绝我的。】洛九在脑海中跟418交谈。 418听着洛九这要搞事的语气,默默替他家主神捏了把汗。 * 袁之洲是周五晚上回的家。 他查了查,洛九那张票上的时间是周六早上八点,如果他今天能结束,应该还来得及去跟洛九一起。 但是没有把握的事,袁之洲一向不喜欢提前给人希望,于是他先推开了家里的门。 他爸袁秋石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至于他妈陈菀女士,休闲运动装加拖鞋,坐在袁秋石旁边,像一块磁铁的两极,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袁秋石一看见他就冷了脸:“过来!” 袁之洲坐在了二人对面。 “你和那个小明星是怎么回事?谈恋爱了,还需要家长从别的地方知道?” 陈菀赶紧翻译:“别理他,你爸就是看了点网上的信息,再加上你要把他签进工作室,自己瞎捉摸的。” 袁之洲看向她:“您往我工作室里放人了?” 陈菀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别打岔!”袁秋石维持住威严,“你自己在节目上说不喜欢人家,现在又巴巴的把人往工作室带,这算怎么回事?” “处理事情没有一点原则,朝三暮四,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早就说了,这个圈子鱼龙混杂,你这样……” 袁之洲脸一摔:“您能不能不什么事儿都往圈子上扯,这是我的工作。” “小洲!”眼看着袁之洲抬腿就要走,陈菀赶紧叫住人,拉着他往卧室走,顺便瞪了一眼袁秋石以示威胁,“我去跟他谈。” 房门一关,陈菀脸上的散漫立刻收敛了,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语重心长地问:“小洲,你实话告诉妈妈,你喜欢他吗?” 袁之洲的神色变得犹豫:“我……” “不用着急回答我。”陈菀给了递了杯茶,摆出谈判时的惯用手段,“我告诉过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负责,也对要自己负责,你爸不是说你们现在这个圈子不好,只是你了解他吗?你们之间……能交付全部的信任吗?” 袁之洲忽然沉默了下来。 就算他能说服洛九做的一切是有原因的,但洛九对他所做的那些,也是事实。 甚至,袁之洲看了看面前保养得体的母亲……他深刻地记得,上辈子自己家世被爆全网黑的时候,陈菀是怎样一副憔悴模样,早就退圈的袁秋石又是怎样一次一次的去跟记者解释,企图替他洗清污名。 袁之洲问自己,他能像一个真正的恋人那样,毫无顾忌地把洛九介绍给自己的父母,请求他们的祝福吗? 想到这里,那些翻滚的情绪就被统统压了下来,就在袁之洲快要摇头的时候,陈菀忽然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着急回答我,你们还年轻,有很多事情可以慢慢经历和思考。” “不要去信别人怎么说,要信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 “好了,难得回家一趟,留下来吃顿饭吧,今天你爸特地去买了几只大闸蟹准备好了亲自下厨,他这个人跟你一样,就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 袁之洲点了点头。 蒸好的螃蟹粉嫩可口,氤氲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袁之洲刚刚带上手套,一旁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袁之洲看了一眼,是孙泽。 他早就跟他说过今天回家,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孙泽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于是他只好又取了手套,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袁秋石皱了下眉,显然对他这种吃饭的时候接电话的行为很不满意,倒也没说什么。 “老板,出事了。”孙泽顾不上寒暄,赶紧道。 “怎么了?” “你快看看微博热搜……关玖他……” 袁之洲挂完电话,立刻点开了微博,热搜第一条赫然是#关玖片场性骚扰袁之洲# 视频明显是有人在片场拍的,放的是当初洛九教他射箭的那一段,但顺序被换了。 视频的开始是方无在喊卡,两人很快重新摆好姿势,洛九的手却在他的腰部摸了几下,从上到下,指间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如果去掉前因后果只看这一段,确实很有被当成洛九在故意对他做什么的嫌疑,尤其是,这段视频的后面,还紧跟着方无皱眉。 紧接着是洛九退出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太紧张了,不好意思大家。” 镜头的最后,是袁之洲一脸严肃的表情。 虽然袁之洲当时只是因为这段触碰而愣住,但在粉丝的眼里,这显然是他厌恶的表现。 这段视频一发,立刻就把愤怒的分数顶了上去,评论区显然已经沦陷,清一色地全是在骂洛九。 “不会吧,晚会那时候有人说性骚扰的时候我还替他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居然真的,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心眼子居然这么多,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别说了,我现在看见他这张脸就觉得恶心。” “就是啊,你们没看袁之洲脸都僵住了,估计是碍于片场人多没好意思发作吧。” “何止是僵住,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好好地拍着戏被一个人男人这么搞,这心理阴影得有多大啊,建议给袁影帝报个工伤吧真的。” “话说关玖都这样了,袁之洲怎么还愿意跟他一起拍戏啊。” “袁影帝脾气好呗,这么多年你见过他耍大牌吗?估计是不想耽误剧组拍摄,果然人善被人欺啊,我要是他粉丝,我都得气死。” “已经气死了,广场和超话已经骂翻天了,我刚去看了一圈,连方无的微博都被攻陷了,正嚷嚷着让关玖滚出剧组呢。” “赶紧滚赶紧滚,内娱也不缺他这一张脸看,我可不想我墙头碰上这种。” “妈耶毛骨悚然了姐妹,想起这个画面已经开始反胃了。” “就是啊,赶紧滚滚滚滚滚滚,垃圾咸猪手滚出内娱!” 这条紧跟着的,就是#关玖滚出剧组# 袁之洲心头一跳,急着去拨洛九的电话,可惜打了几个都没人接,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 洛九此刻正在庭院里悠闲的钓鱼。 明澜说得那个旅行综艺明天才开拍,为了让他们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导演组特意租了一个度假村给嘉宾们住。 明澜有点事儿到的晚,洛九一个人拎了根鱼竿,在钓外面池子里的……金鱼。 418颤颤巍巍:【宿主,这个是可以钓的吗?】 【不可以吗?】洛九眨眨眼睛,转头把吃饵的金鱼扔进水里,然后继续钓。 热搜那件事他听说了,但是洛九觉得他们说得很对,自己确实是故意的,只是用词有点不当。 两夫妻之间的事情,那怎么能叫骚扰呢,那叫情趣。 他甚至还往下翻了几页,又去看看自己被袁之洲的粉丝冲得不像样子的微博,然后拿了鱼竿,在这里心平气和的钓鱼。 418:…… 418:【宿主,我们不需要跟袁之洲商量一下吗?】 【放心,】洛九握着鱼竿老神在在,【他会知道的。】 418:【那他等会儿发现你在这里跟明澜一起参加综艺,会不会生气啊?】 洛九笑了一声:【那不是还有你呢吗?】 袁之洲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其实第一遍的时候418已经提醒洛九了,但是他没接。 洛九在等着系统的发烧症状生效。 上次大促销买的三个现在还剩俩,418觉得他家宿主要是不在袁之洲身上全用了,估计是不会罢休。 果然,洛九一直等到脑袋昏昏沉沉才接起电话:“袁老师。” 袁之洲立刻就听见了他过于沙哑的嗓音,出口的话一顿,“你怎么了?” “咳咳咳。”洛九捂着胸口咳个不停,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没什么,有点感冒罢了。” “袁老师有什么事吗?” 他这声音哪里像是小感冒,袁之洲试探道:“你看微博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吗?”洛九故作好奇,“那我现在去看看?” “别,暂时不要登录微博,”袁之洲赶紧阻拦,“你现在在哪?” “南湖市。” “南湖?怎么跑那么远?” “明澜说有个旅行综艺,让我跟他一起参加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袁之洲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那他人呢?” “咳咳,”洛九捂着胸口,声音里带出发烧的喑哑,“他有点事,要晚会儿才能到。” “那他就让你一个人生着病在房间里!”袁之洲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过激,“你现在除了感冒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嗯……”洛九摸了摸额头,“头有点疼,还有点困。” 砰!洛九话音刚落,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好半晌,才有人窸窸窣窣的起身。 袁之洲的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怎么了吗?” “没事儿。”洛九的声音含含糊糊,“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了。” 他朦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袁老师……我好困啊。” “先别睡!”袁之洲心脏揪成一团,开门就要往外走,“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洛九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发了位置。 唉,分明一早就邀请他的,非要等到现在,洛九看了看鱼竿上那条活蹦乱跳的金鱼,笑道:“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下章就要修罗场●v●! 买好了机票但是当地的防疫政策不让下机场高速,然后又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原路返回改成了火车……所以这章是我在火车的小桌板上码的(╥╯^╰╥)为什么多了两千呢,因为火车一直在钻隧道,手机没有信号_(:з」∠)_ 第043章 小猫爱豆(十一) 袁秋石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没动的饭和急匆匆出门的袁之洲, 忍不住皱起了眉。 陈菀一边剥螃蟹一边劝道:“行了,小洲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多正常啊, 让他去吧。” “他不是说不喜欢吗?”袁秋石把筷子一扔,“而且你看看网上这些……” “就他这个样子,说不喜欢, 你信吗?”陈菀夹了块蟹肉放进他的盘子里, “你自己就是这个圈子的人,网上的消息几分真几分假你不知道?行了, 你老实待着吧, 相信咱儿子的眼光。” “再说了, 就算小洲真的识人不清,不是还有咱俩兜着嘛。” 袁秋石冷哼一声:“就是因为我了解这个圈子, 我才知道, 不是所有事我们都能替他兜得住的。” 袁秋石猜的很对, 但袁之洲似乎并没有从上辈子的事里吸取任何教训,一出门就给洛九打了电话。 洛九这时候刚把鱼竿收了, 正在房间里挑睡衣。 418总算明白他来的时候带这么一大堆睡衣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接到袁之洲的电话,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洛九瞬间换了一副声音,捂着胸口西子捧心道,“袁老师?” 袁之洲立刻道:“我看了一下, 从这里去南湖最快的航班也要一个半小时,我现在去找你,刚刚给你叫了点药,你先吃了睡会儿, 好吗?” “咳咳咳, 不用麻烦了袁老师。”洛九咳得撕心裂肺, 十分懂事地说道,“我没事儿的袁老师,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嘛……咳咳咳,你先去忙吧。” 洛九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袁之洲攥紧手机,边往车库走边道:“王可呢?她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王可有事回老家了。” “那剧组的工作人员呢,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洛九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今天有别的前辈到,他们去接机了。” 像洛九这样的小糊咖,本来也就是看着明澜的面子才跟着进了综艺,现在明澜都没来,谁会来特意关照他。 袁之洲知道这是圈子的默认规则,但想想洛九生着病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有点发酸。 袁之洲声音放柔了一些:“那你先吃了药休息会儿,房间密码发我一个。” “可你不还有事要忙吗?” “忙完了。” 洛九得寸进尺:“那你怎么不陪我去看展?” “不陪你去你就找别人吗?”袁之洲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实在有失分寸,立刻改口道:“生着病呢看什么展,等着,我现在去找你。” 袁之洲拿起钥匙开了车,坐在驾驶座前,深吸一口气。 孙泽和司机都被他给放了假,就算其他人能赶过来,就这个交通状况也得一个小时之后。 袁之洲不想让洛九等那么久。 袁之洲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指间握了几下,尝试着找回手感,整个人却无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袁之洲记得前世那个从左侧冲出来的货车,扑面而来的玻璃碎片,飞溅进他的眼睛和胳膊里,扎进血肉。 袁之洲其实没有立刻死去,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疼痛感那样的清晰。 袁之洲是一点一点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失的。 而现在,鲜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脚踝处。 袁之洲狼狈地打开车门,正打算下车,电话铃声忽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洛九。 “袁老师,外卖什么时候到啊,我好困哦。”他的声音带着软甜的沙哑,像一捧细碎的砂糖,将那些艳红的鲜血浇成了甜蜜的糖浆。 袁之洲感觉到那些恐惧在不断地离自己远去,于是他重新拉上了车门,给自己带上通话耳机,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那你先别睡,我跟你聊聊天好不好?” 他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着恳求。 “好啊。”洛九答应得很快,他思考了一下,问了很常见的问题,“袁老师拍的第一部戏是什么时候啊?” “二十……”袁之洲打上火,想起那天醉酒的洛九,忽然抛弃了应付媒体的惯常答案,回道:“十二岁。” “啊,这么早吗?袁老师演的什么啊?” 装得还挺像,袁之洲顺着他答:“《光年之外》,看过吗?” “看过,我十二岁的时候看的。” 好像那部戏拍完之后确实搁置了两年才上映,想到十二岁的自己和十二岁的洛九有这样的交集,袁之洲不由得觉得很奇妙,“那喜欢吗?” 洛九小幅度地点着头:“喜欢,很喜欢星星。” 可自己刚刚并没有说过自己饰演摇光…… 迷糊的小猫真好骗,袁之洲勾唇一笑,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从袁之洲家里到机场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按理说洛九的外卖应该早就到了,可他一直等到袁之洲把车开进了停车场,才终止了话题:“袁老师,我去吃药啦。” “好。”袁之洲看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开了这么久,他从小猫的身上感受到了治愈,温声道:“吃完睡一觉吧,睁开眼睛我就到了。” “袁老师,”洛九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低声笑道:“你好像在哄小朋友。” “没有,”袁之洲跟着挑起嘴角,“是在哄小猫。” 他最后两个字咬的很轻,伴随着车门的开关声,洛九只来得及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音节。 刚想问问他,电话就已经显示挂断了。 洛九难得懵了一瞬,问418:【他刚刚叫我什么?】 418刚正不阿:【叫你不要把药倒进花盆里。】 【可是好苦哎,而且药这种东西,不是只有让人哄着吃才有意思吗?】 病症让洛九的声音带了点闷闷的鼻音,听起来软软的,418在他脑海里举了个大大的“禁止撒娇”。 结果洛九微微一笑:【你说对吧小尾巴?】 418的那几个数据流立刻碎成了渣渣。 * 袁之洲来的时候,洛九果真还没有醒。 洛九精挑细选的睡衣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整个人裹在暖白色棉质长袍里,因为发烧脸上带了些微红,像一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袁之洲的指间差点要碰到洛九的脸颊,又克制着收了回来,只是轻轻推了推洛九:“关玖,醒醒。” 洛九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忽然弯起来:“星星。” 他伸出手,宽袖中垂落一段雪白的手臂,似乎是想碰一碰袁之洲的眼睛,捞一捞那水里细碎的星芒。 就在袁之洲配合得低下头去的时候,洛九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刚从什么梦境中清醒过来,眼中的惊喜被收敛,手指在离他睫毛三厘米的地方重新落回沙发上,礼貌地唤道:“袁老师。” 袁之洲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 大老远飞过来看一个人不是一个前辈该做的事情,即便袁之洲即将是洛九的老板。 他们对这些心知肚明,克制而又小心地试探,却又谁都不敢越界。 袁之洲回身将桌上的袋子打开:“给你带了份粥,还是热的,起来喝点?” “好。” 洛九的嗓子还是有一点哑,低着头的样子显得很乖,袁之洲问道:“好点了吗?” “吃了药好多了,谢谢袁老师。” “嗯。” 两人在电话里分明聊了很多,可现下见了面,似乎只剩下了沉默。 洛九喝粥很安静,基本不发出声音,袁之洲盯着前方的一小盆绿植,思绪在这样的寂静里越理越乱,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想起上综艺了?” 洛九实话实说:“明澜说新剧需要宣发,然后我就来了。” 袁之洲对这个名字显然充满敌意:“那也是方无的事儿,你还生着病呢,等会儿我去帮你请假,现在酒店住两天休息一下,周末咱们一起回去。” “可是都跟导演说好了,临时变卦不太好吧,我本来也没什么邀约。”洛九低下头,“而且我周末没有什么事情,要是一直待在酒店的话,估计只能玩手机刷微博了。” “哦对了,说起这个,我今天还没……” 微博这两个字让袁之洲警铃大作,立刻想起了今天那个沸沸扬扬的,眼看着洛九就要已经摸出手机要解锁,袁之洲猛地将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那个,”察觉到掌下的颤动,袁之洲努力解释,“我的手机没电了,借你的打个电话。” “哦。”洛九不疑有他,解了锁递给他。 袁之洲起身走到阳台,他倒也没骗洛九,确实是去打电话。 先打给了孙泽让他查查洛九参加的这个综艺,又让孙泽把导演的电话发给他,抬手拨了过去。 跟导演把事情谈拢,袁之洲这才摁了挂断,将手机重新交还给洛九。 谁知洛九还不死心,刚拿到手机就要去翻微博,APP的页面已经弹了出来,袁之洲吓得一把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洛九发着烧,身上软绵绵的,被他这样一扑,手机立刻脱了手。 洛九整个人往沙发上倒去,袁之洲的力气扑了个空,被带着一起压在了他的身上。 两颗跳动的心脏紧贴在一起,手腕下还覆盖着一小快温热的肌肤,袁之洲下意识移开了眼睛,目光却正好落在了洛九滚落在地的手机上。 袁之洲没什么窥探他人隐私的毛病,只是那亮起的一小块屏幕太过显眼。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的主页,而那个微博的头像是袁之洲的照片。 他身上穿着和洛九家里那天一样的衬衫,看场景似乎是从某个活动现场的镜头里截下来的。 袁之洲的视力很好,因此能清楚地看到旁边的ID—— “喜欢袁之洲”。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钻隧道,修罗场明天吧,先让小猫的陷阱捕个鱼●v●! 第044章 小猫爱豆(十二) 洛九反应得很迅速, 被袁之洲压着的手臂动了动,立刻就要去捞自己的手机。 身下的颤动唤回了袁之洲的神志,他配合着移开目光起身, 洛九慌乱地将屏幕关掉,藏在了身后。 这种行为着实有些欲盖弥彰,但袁之洲也没有多问,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因此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洛九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跑过去开了门。 结果一打开,来的是明澜。 洛九看得出来, 明澜对自己的好意三分真七分假, 不过他除了袁之洲以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因此也并不在乎。 明澜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袁之洲喜欢他。 现下袁之洲已经来了, 洛九秉着过河拆桥的美好品质, 伸手就要关门。 明澜却仿佛看不懂他的抗拒一般, 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今天有个活动,来的晚了, 实在抱歉,小玖你吃饭了吗?作为赔礼,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洛九微微一笑。 他和关玖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袁之洲除外。 因此他这个时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了, 整个人十分健康积极,甚至打算留点力气拧断人的手腕。 袁之洲的手忽然揽在了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向后带了一点:“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他用的是我们。 洛九很喜欢这个称呼, 主动往袁之洲怀里靠了一点, 配合着让他发挥。 “袁老师怎么来了?”明澜脸上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来找小玖吗?他是要跟我一起来参加综艺来着,辛苦袁老师跑这么远了。” “不辛苦,毕竟这个综艺也是我要参加的。”袁之洲大方一笑,“我刚刚给李导打过电话,毕竟我初来乍到,在节目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只好和小玖一组了。” “明老师朋友那么多,应该不会介意吧?” 明澜的朋友确实很多,他对谁都是这种关怀备至的性子,笑得和善又虚伪,参加个活动微博都能扩列一大圈,方无对其的评价是,工作可以,不能深交。 袁之洲不是擅长社交的性子,跟他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跟一个后辈在这里较劲。 但涉及到洛九,显然就不一样了。 “连李导都搬出来了,袁老师果然是做惯了影帝,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我,甚至连小玖也没问过吧。小玖,”明澜忽然叫了洛九一声,袁之洲拦在洛九的肩头的手立刻收紧了一些。 他和李宵单方面达成协议,似乎真的没跟洛九商量过。 谁知明澜只是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们这些三线,还是听袁老师的安排吧。” 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袁之洲不由得松了口气。 418也对此表示遗憾:【宿主,我还以为他会问你和他和袁之洲你选谁?】 毕竟修罗场剧情都是这样的。 418很喜欢看。 【问我这个干嘛?】洛九匪夷所思:【自取其辱吗?】 418:……好像也是。 房间门被重新关上,两人有了新的话题,不约而同地选择跳过了刚刚的尴尬,袁之洲解释道:“我刚刚跟李导打了电话,明天我也去,跟你一个分组好吗?” “你别误会,你生病了,这样比较好照顾你。”袁之洲顿了顿,“而且你要宣发的话,和我一起,不是比和明澜更好?” 他的语气闷闷的,像只抱怨主人出门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大狗,洛九眨了眨眼睛,靠近了些:“只是这样吗……袁老师?” 睡衣的交叉V领献上漂亮的锁骨,洛九扬起修长的脖颈,漂亮的桃花眼半挑,近得让袁之洲可以数清上方的睫毛。 袁之洲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按理说他应该现在离开,将这份暧昧暂时扼杀,可……袁之洲想起洛九藏在抱枕下的手机,微微错开了些眼睛:“充电器借我用一下。” 洛九拿了递给他,袁之洲一边发信息一边留神着洛九那边的动静,发现他只是在抱着枕头看电视,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为了防止洛九什么时候把手机摸出来,袁之洲只好暂时放弃对那个账号的好奇,跟着坐到洛九电视前。 屏幕上播的是他的剧。 袁之洲早年演的偶像剧,一个暗恋女主十多年不敢表白的悲情男二,因为当时流行妆发的问题,袁之洲留着厚厚的刘海,还穿着高中宽大丑陋的校服,整个人一副呆呆傻傻的青涩模样。 这在袁之洲自己这里,绝对是可以被列入黑历史的存在,他本人是绝对不会看的。 而在洛九面前,这份羞耻感似乎更加强烈了点,袁之洲伸手拿过遥控器想要换别的,“怎么看这个?好早之前的剧了,那时候剧本演技都不太行。” 谁知洛九抱着不肯给:“没有啊,我很喜欢这一部,这都是我看的第四遍了。” 才不是,418暗暗想,分明是洛九怕袁之洲什么时候再次提问,开始补袁之洲拍过的片子,刚刚补到这一部而已,连剧情都是418刚刚发给他的。 但洛九似乎很会先学先卖:“袁老师这个时候多可爱呀,才不像现在总是冷着脸。” 袁之洲看他状态似乎好了一点,这才松了口气,努力将紧绷的表情松了松:“我经常冷脸吗?” “现在还好啦,以前有一点点。” 袁之洲不由得想起那条热搜下的评论: “你们没看之前的路透照吗?好几次都是关玖去贴袁之洲,袁的表情根本就不想搭理他,真的是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袁之洲盯着洛九垂下的眼睛,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洛九似乎并没这个当回事,很快又道:“当然也不止是这个,袁老师的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啊,暗恋一个人十几年,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她,我就做不到,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就算明知没有希望,我也会让他知道。” 他低笑了一声:“所以啊……袁老师,不要突然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可是会当真的。” 洛九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口。 袁之洲想起机场路上的通话,一路跑来时的焦急,见到明澜对洛九示好时的失控,他们的关系失控地朝着那个方向滑去,洛九把刹车交到了袁之洲的手中,而袁之洲居然不想扳下它。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35】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来的是导演李宵,有袁之洲在,连带着洛九的身价也提高了不少,李宵客客气气道:“袁老师,关老师,麻烦二位可以把手机交一下吗?老师们放心,只是节目需要,我们会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窥探二位的隐私。” 洛九愣了愣,“可是节目不是明天才开拍吗?” 李宵下意识看了一眼袁之洲。 他也知道是明天才开拍,而且大晚上的收手机实在不怎么招人待见,但谁让袁大影帝发了话呢。 袁之洲这两年几乎从不在综艺露面,现在愿意来他们这个小节目,蓬荜生辉四个字用起来简直毫不夸张。 别说是让他配合这些小事了,就算是把这期的镜头全剪成他和洛九,李宵也愿意。 反正就袁之洲一个人的话题度,他们起码三四个热搜预定了。 而且……李宵不禁又看了一眼洛九。 微博那个热搜说得煞有其事的,可袁之洲这怎么也不像讨厌洛九的样子。 不对,何止是不讨厌,这又是大老远来看人又是跟着一起上综艺的,怎么好像是…… 算了,袁之洲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得人,李宵知道圈里的规矩,立刻收回视线解释道:“为了让老师们提前适应一下,而且明天的活动还挺累人的,老师们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关老师还有需要联系的吗,没关系,您先联系完再交也可以,拍摄结束就会还给大家了,如果中途有急事的话,也可以跟我说的。” “啊,没事儿,我没什么要联系的。”洛九从沙发的枕头下摸出手机递给他,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一点遗憾,不免让袁之洲对那个账号更好奇了点。 只不过为了戏作全套,袁之洲帮洛九接过来,连同洛九的一起交给了李宵。 “谢谢二位老师的配合,”李宵拿过手机,“袁老师,您的房间在这边,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事情基本都办完了,袁之洲似乎也没有什么继续留下的理由,转头对洛九道:“那你先休息,有事的话……” 李宵赶紧接话:“关老师房间的电话是可以直接联系到前台的,有事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洛九看着门被关上,这才懒洋洋向后一靠,语气中无不遗憾:【还以为他会把我和袁之洲放在一间呢,浪费这么多钱做什么?】 【算了,回头我自己想办法吧。】洛九看了眼电视,【话说袁之洲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你们这个世界不能选吗?能不能找个他年纪比我小的?】 逗起来还会鼓脸颊的那种,多好玩。 您现在倒是不着急回去了…… 418:【宿主,渡劫世界都是随机开启的,不能自行配置。】 也许主神有开辟小世界的能力,但现在俨然是个恋爱脑的废人了。 【真的不能吗?】洛九眼睛亮晶晶的,【五岁不能的话?那十五岁?十八岁?】 【小陆翊多可爱啊。】 418:【……您是来渡劫还是来度假的?】 【说起这个,】洛九突然好奇,【小尾巴,我这回的剧情结局是什么?】 只看袁之洲的前世记忆的话,洛九应当还挺功成名就小人得意的。 但既然是渡劫世界,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果然,418随即就道:【你最后也死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洛九甚至丝毫不觉得惊讶,看着剧十分淡然地问:【怎么死的?】 【袁之洲死后不久,你就借着CP粉的福利一路飞升,接了好几个不错的剧本,甚至提名了当届的金鸽奖,好多媒体都说你是最有希望的,CP粉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共同站在领奖台上照片,把你幻想成带着袁之洲的梦想走下去,可就在典礼前两天,网上突然出现了你大面积的黑料,是关于……】 【关于那件事?】 418:【是的,你的口碑一路下滑,之前对外装深情背地里却嘲讽袁之洲的事也被爆了出来,热搜挂了两天两夜,后来果然无缘金鸽奖。】 洛九:【那最后得奖的是?】 【是明澜。】 【而你在他得奖的那一天,自杀了。】 果然,他第一次见明澜就觉得不喜欢,这是在地狱浸泡之后,对这种虚伪恶意的天然敏感,洛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若是在其他地方见他,或许洛九还会夸他一句好手段,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为了一个破奖费劲心机地对付两个人,真是难为他了。】 418:【宿主,那你要现在对他动手吗?】 洛九笑了一声:【不用,他不抖出来,我怎么让袁之洲知道那件事,自己告诉他吗?】 而且,按照这个渡劫世界的套路,关键剧情都会进行修正,就算现在把明澜给搞了,后面还会出现不知名的甲乙丙丁,与其这样,那还不如明澜。 最起码,看得见得才比较放心。 洛九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睡衣松松款款滑落出一半的肩线,继续满脸慈爱地欣赏稚嫩的袁之洲。 丝毫没有半点刚刚弱不禁风的样子。 结果第二天,这扇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洛九腿脚收得整整齐齐,长睫微垂,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看到袁之洲的时候眼睛还亮了一下:“袁老师。” “八点半开拍,先一起去吃个早饭?” “好啊。” 他站起身,正好迎上袁之洲的手掌,手心在他的额头碰了一下:“好多了。” 袁之洲放下点心,还是嘱咐道:“中午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先把药带上。” 洛九拎着药走到他身边,“袁老师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哦,”洛九微微勾起嘴角,”我还以为节目组会提前跟袁老师商量一下呢。” 袁之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是商量了…… 只不过不是制作形式,袁之洲昨晚和李宵聊的是,尽可能保留他和洛九更多的互动,传达他们关系很好的信息。 袁之洲和方无商量了,那个话题既然已经有了热度,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方无发布全部的拍摄记录,证明确实只是一次片场正常的NG。 到时候袁之洲转发一下,配合着说些圆场的话,再让综艺这边放些互动的预告,证明他这个当事人确实不在意,那就没人能假装站在他的角度上瞎说些什么。 不过在他处理好这一切之前,袁之洲并不想洛九为这个破坏了心情。 旅行综艺倒也还好,他们拍了那么久的戏,刚好趁着个机会出来散散心,反正有他带着,也没人能在这个综艺里对洛九怎么样。 就是袁影帝自己的心情不怎么好……因为他刚跟洛九吃完饭到了集合地点,就看到了朝他们走来的明澜。 明澜的身边还跟了一个人,长相算是清纯的那一挂,在一个所有人都轻车从简的旅行综艺里,十分刻意地穿了身长衫,洛九觉得再给他手里放个折扇,几乎就像是民国剧组里的戏子不小心跑出来了。 果然,他的直觉从不出错,因为这人刚走过来,就冲着袁之洲款款一笑,表情做作语气熟稔:“好久不见,之洲。” *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 建议给我也发个金鸽奖,本人字面意义上的实至名归: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ヾ(≧O≦)〃嗷~ 第045章 小猫爱豆(十三) 洛九眉头一皱, 418就知道大事不好,可那人还在作死地朝袁之洲伸出手去。 虽然洛九依然一脸乖巧,418却觉得, 若是袁之洲真的握了,洛九也许能把他俩的手一起给掰折了。 418是见过洛九上辈子的凶残的,而他们主神这辈子又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异能者, 未必真的打得过洛九 。 好在, 袁之洲并没有给予那人回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于是那人微微一笑, 又把目光转向了洛九:“这位就是小玖吧?昨天还刷到你们两个人的热搜, 看来现在的营销号果然是喜欢捕风捉影, 之洲和小玖关系看起来倒是很好。” 洛九和袁之洲齐齐皱起了眉。 【这人谁啊?】 【陶扬,算是跟袁之洲差不多时期出道的, 早年的时候合作过, 不过他火了几部剧之后就不太行了, 这些年也就是仗着资历跑点综艺,基本没什么人气。】 甚至还不如这两天因为热搜而迅速黑红的洛九。 不过袁之洲把洛九给抢了, 李宵对明澜也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打算帮他联系一下自己在南湖的朋友,谁知昨天晚上,明澜突然给李宵打电话, 说他要带着陶扬来。 李宵自然是同意的。 只是就他们这个复杂的关系,不知道明澜找这么一个人过来是几个意思。 毕竟陶扬和他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可以针对袁之洲和洛九而来的。 【哦对了,】418补充道:【陶扬也去试镜《长安落日》了, 和你是一个角色, 可惜被刷了。】 方无选人倒没什么私心, 只是觉得凌小将军应当是青春洋溢的少年气,但陶扬比袁之洲还大两岁,长相也不像洛九这样披个校服就能重返校园,显然是不太适合。 但陶扬似乎不这么以为。 洛九不介意别人对自己有敌意,毕竟他长大的环境里也不缺敌人,但……之洲? 洛九眨了眨眼睛,根本不看陶扬,而是盯着袁之洲问:“袁老师,什么热搜呀?” “没什么,就是剧组里的一些花絮。”袁之洲看了一眼陶扬,眼神带了点警告,“关于拍戏的。” “哦。”洛九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小玖不认识陶老师吗?”明澜出来打了个圆场,“他是之前……” “之前那个《蝶恋花》?我记得那个剧陶老师拍了大半年,但是居然没播,哎哟,真是太可惜了陶老师。”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陶扬的脸立刻黑了下去。 洛九看起来倒很开心,朝着前方挥了挥手:“妍姐。” 是叶潇妍。 她手臂还挽了个女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九和袁之洲几乎挨在一起的肩膀,攥紧的手指难掩激动。 叶潇妍拧了她一把,让她注意仪态,挥手道:“小玖!” 洛九等她走进了才问:“妍姐怎么来了?也是来参加综艺的吗?” “当然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她听方无说袁之洲和洛九来了这里,架不住闺蜜的百般利诱,只能跟着赶了过来,但叶潇妍还是选择维护一下闺蜜的面子,虽然此人现在几乎已经按捺不住本性。 “刚好这两天不用拍戏,我又没来过南湖,就跟月月一起来转转,哦对了,这位是我的闺蜜简月,是你们的……”叶潇妍顿了一下,改口道:“是你们两个人的粉丝。” 叶潇妍推了简月一把,简月赶紧站出来:“二位老师好。” 她的矜持只持续了这一瞬,紧跟着就道:“小玖你简直比屏幕上好看太多了,不会还是素颜吧,我的天……真是太般配了。” 简月说着又瞥了一眼陶扬,意有所指道:“比某些垫了鼻子又涂几层粉装嫩的人强多了。” 绝杀。 陶扬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就是啊,整就整了,圈子里动点刀多正常啊,毕竟也不是谁都长成小玖这副天生丽质的样子,但你说整完还给自己立个什么清纯少年的人设,天哪,都三十了还少年,那我是不是明天就能说自己是十六岁少女?” 简月配合地笑了起来。 这两个人一来,洛九甚至都没点发挥的余地,于是主动往后站了站给她们腾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陶扬简直要被气炸,但叶潇妍和简月又没提他名字,这时候反驳,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他将目光再次转向了袁之洲:“之洲怎么想起来综艺了,你之前不是……” “咳咳咳。”洛九突然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袁之洲赶紧低头:“怎么了,早上不是都好了吗?” “没事儿,可能是这里风有点大。” 袁之洲立刻就要把身上的风衣给他。 简月看着袁之洲这二话不说的果断举动,激动得简直要蹦起来,把叶潇妍的胳膊都给掐出了红痕,。 “不用了袁老师,”洛九仰起头,给他看自己卫衣里的打底,“再穿我都要闷出汗了。” 他解释了两遍袁之洲才罢休,转头去交代工作人员:“李导呢?麻烦让他快一点来交代流程。” 他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理会被晾在一边的陶扬…… 还好李宵带着摄像出现,挽救了陶扬的尴尬。 这个旅行综艺一共来了四对好友,除了洛九和袁之洲,明澜和陶扬,叶潇妍和简月,还有一对小爱豆。 李宵这个综艺本来也不怎么火,前期宣发都没投入多少,哪成想这一期来了这么多祖宗,简直有点诚惶诚恐。 寒暄过后,李宵简单介绍了一下第一个项目的规则,“大家都知道,南湖四季如春,负责国内大多数的鲜花供应,风景也是十分秀美,所以我们在附近的各个鲜花基地里提前放好了卡片,各位老师的任务就是开车前往鲜花基地取到这些卡片,每取得一张即为获得十枝这种鲜花,这些鲜花的售卖价格即为老师们获得的旅行经费。” “不是吧李导,这么小气嘛?”明澜打趣道,“连个饭钱都要我们自己赚,我还想给买点特产带回家呢?” “放心,”李宵哈哈一笑,“基地是有稀有花种的,你要是找到了什么厄瓜多尔玫瑰和胡姬花,别说带一盒了,装满行李箱都没有问题。” 李宵继续道:“但是每个基地的卡片数量只有两张,所以怎么安排时间和路线,就是各位老师们需要决择的了。” “还有,为了保证各位老师的安全和比赛公平,老师们开车的时候码数不能超过六十,否则便视为违规啊。” “就是,这样才公平嘛。”叶潇妍看了一眼袁之洲,“否则就袁老师这个车技,我们都不用忙活了。” 李宵:“哈哈哈,设计这个环节也是想着南湖风景好,适合自驾,咱们比赛不重要,还是希望各位老师能领略一下沿途的风光,毕竟是旅行嘛,途中的感受才最重要。” “工作人员已经把地图发给大家了,各位老师现在可以出发了。” “好耶!”那个黄毛的小爱豆欢呼了一句,面对这么多前辈,他似乎也没什么拘束,很快朝着其中的一辆车奔去。 “那小玖,等会儿见,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偶像就手下留情的。”简月朝他眨了眨眼睛。 “行了吧,就你,你知道人家袁之洲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叶潇妍跟着朝洛九挥了挥手,拉着简月往旁边走,“快走吧,别丢了人。” 很快就只剩下了明澜和陶扬。 当两个人试图露出异曲同工的虚伪笑容时,袁之洲和洛九齐齐转过了身。 即便是摄影师跟着,他们也没有任何要维持表面客套的意思。 陶扬的笑凝在了脸上,明澜的脸色却分毫未变,甚至主动朝着摄像机道:“看来袁老师和小玖很心急嘛,我们也要加把劲儿了。” 真是有够虚伪。 即便是陶扬,此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力,跟着一撩长衫的衣摆转过了身:“是啊,快走快走,我们可不能落后。” 他面上笑得温温和和,心里却想起洛九刚刚和袁之洲亲密的样子,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 几人都各自朝着自己的车位走去,这条路上很快就剩了洛九和袁之洲两个人。 刚刚积累的不满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洛九小声嘟囔:“之洲。” 袁之洲似乎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名字真好听。”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夸赞。 “没你的好听,小玖。” 袁之洲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情商,很快听出了洛九话里的意思,一语双关道。 谁知洛九却因为这个称呼开心起来:“袁老师刚刚叫我什么?” 他不依不饶:“什么什么?” 嗓音软软的,像小猫在撒娇:“我没听清,再叫一次嘛。” 袁之洲看了眼后面跟着的摄像,一手拉开车门,按着洛九的肩将他塞进副驾驶,扶着门框又唤了一句:“小玖。” 随后也不等洛九回答,绕了一圈坐进了驾驶座。 洛九满意地勾起唇角,直到察觉袁之洲坐到自己身边才惊讶道:“袁老师,你……?” 摄像跟在后座,袁之洲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表示自己现在确实已经可以开车。 袁之洲插上钥匙,提醒道:“安全带系好。” 洛九看袁之洲的动作确实十分熟练,这才放下心,伸手拉上安全带。 事实证明,方无之前说的确实没错,袁之洲的车技的确很好。 李宵给他们限定的是60码,袁之洲就牢牢地卡在60码的地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精准得仿佛是一个自动驾驶的AI,即便是在到处是山路的南湖,他依然稳稳地上上下下,连角度刁钻的山间小路都如履平地。 洛九则负责在旁边盯着地图看:“对对,往这边,哎不对,这是要往左还是还是往右?左吗?” 袁之洲只好抽空往地图上看了一眼,自己往右拐去。 于是洛九放弃导航,乖乖当一个举地图的架子,“不好意思,我路痴,看不太懂地图。” 袁之洲倒是很好奇:“你这样,以前是怎么开的车?” “听导航啊,走得多了就会记住街角的建筑物。”洛九颇为自得,“我记忆力很好。” 摄像头的红点闪烁,袁之洲配合着,“对,小玖拍戏的时候台词记得很好,入戏也很快。” 洛九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怎么老夸我?” 而且还一直叫他小玖。 “你不是喜欢吗?”袁之洲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到了吗?” “哦哦哦。”洛九这才回神看向地图,“到啦,袁老师你在车里等着就好,我下去拿。” 洛九说着就拉开车门往下跑,他们这次到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洛九的白色卫衣在大块橙黄里十分明显,微风拂过,他在热烈的阳光下回过头,朝着袁之洲用力地挥了挥手,“袁老师,我找到啦!” 暖阳打在他的脸上,漂亮的面孔生动明亮,像一幅关于夏日的油画,浸染着袁之洲的心脏。 袁之洲像站在巨大画框前里着了迷的观众,看着那画中的天使从踏过明艳的色块朝着自己奔来,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花香。 洛九气喘吁吁地往车里一坐:“袁老师,我们现在走吗?” 袁之洲没有回答,他盯着洛九漂亮的眼睛和嫣红的嘴唇,画一般的精灵,永远打破他的所有计划的小猫。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次对视,可这一刻,袁之洲似乎终于找回了当初自己玩赛车时候那种心跳不断加速的感觉,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觉得全身的鲜血似乎在油墨的香气剧烈搅动。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40】 “你是不是还是第一次坐我开的车?”袁之洲忽然开口问。 洛九点头:“是啊。” “带你去玩,好不好?” “可是我们现在……” “这不重要。” 袁之洲心里很清楚,今天来的这几组没一个是真的为了比赛的。 他也不是。 拿了剧本的他,是袁老师,是影帝,是每个剧中的角色。 但那不是他,不是袁之洲。 这也是袁之洲喜欢赛车的原因之一。 只有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和情绪的翻滚,他才能意识到作为袁之洲的自己,在真实的活着。 而现在,他在洛九身上重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不要管这个比赛了,带你去玩,好不好?” 洛九爽快地把地图一扔,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乐意之至。” 袁之洲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天地都在他们的身后不断远去,车子从大片的向日葵花田中穿过,从金黄跨越到朱红,驶向前方漫山遍野的虞美人花海。 洛九开了些车窗,袁之洲便伸出手,将他卫衣后的帽子盖了上去。 洛九听话地把抽绳拉紧,半张脸都遮住,这才将脑袋探出窗外一点,在车子由下往上,花海与天幕相接,彻底跨越山顶的那一刻,朝着前方大喊:“袁之洲!” 摄像机的红点闪烁,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有喊出来。 但他们都已经听懂了。 洛九重新坐回车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在私奔哎。” 他的窗户没有关,风声很大,袁之洲并没有听清,侧了一点身:“什么?” 于是洛九也跟着靠了过来。 身后摄像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引起热度的素材,立刻把镜头推了上去,显示屏里,洛九和袁之洲靠得很近,简直像是在接吻,然而洛九只是离他耳边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袁之洲的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不过在洛九讲完之后,耳朵嫣红如同窗外的虞美人,侧脸下的薄唇悄悄地勾了起来。 随后,虞美人向后抛去,他们开始朝着山下奔去,袁之洲的速度很快,像是从高处直直地下坠。 坠入大片鲜红的玫瑰花海。 热烈的。 明艳的。 滚烫的。 我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6章 小猫爱豆(十四) 袁之洲带着洛九穿过了所有的花海, 却一个卡片都没有拿。 甚至为了不打扰剩下几人竞争,他们还把那个向日葵的给重新放了回去。 然后袁之洲连鲜花基地都不走了,直接绕着湖开往山中, 在其他人都忙着争分夺秒抢卡片的时候,他们两个悠闲的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 只是后面的摄像大哥不太好,按理说做他们这行不能晕车是基本要求, 但架不住他要在那么高的速度中保证手中机器的稳定, 这两个人又经常相互靠来靠去,仿佛不挨在一起就没有办法讲话一样, 他只能被迫跟着左右摇动机位。 于是, 当袁之洲把车停到湖边的时候, 摄像脸都白了。 洛九十分善解人意地往后看了一眼:“老师,要不您先在车上休息会儿吧。” “下车走走也可以, ”袁之洲跟着道:“机器这么沉, 就别带着了, 歇会儿。” 摄像:…… 就算他不听洛九的,也不敢反驳袁之洲, 伸手关了机器:“没事儿的袁老师,我就在车上休息会儿就好,你们先去玩儿吧。” 洛九甜甜的朝他笑了一下:“真是辛苦老师啦。” 阳光打在他半边的脸上,映着身后广阔的天地, 没有一个摄像不欣赏美人和漂亮的构图,摄像一瞬间竟然有点后悔自己关早了机器。 只是还没等他后悔完,两个人已经齐齐地朝着湖边跑去了。 他原本以为,让他关了机器, 是因为二人要开始做一些不方便呈现在镜头上的事情, 毕竟就这一路看下来,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像热恋的小情侣,只是碍于相机才一直压抑着。 但摄像透过车窗往外看的时候,发现二人只是在站着聊天。 湖里开着一种很纯净的白花,像是漂浮着的白色蝴蝶,花蕊带着一点点的暖黄色。 洛九眨了眨眼睛,“袁老师,这花跟你很配哎,特别是名字。” 袁之洲装着听不懂的样子,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啊。”洛九表情十分真挚,“你看着这花开得多漂亮啊,出淤泥而不染,我在赞美袁老师高贵的品质。” “是吗?”袁之洲毫不留情地戳破,“我怎么记得,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水性杨花。” 洛九的声调转了一圈,“哦……杨花啊。” 袁之洲一瞬间听懂了洛九在说什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小猫吃起醋来……还挺可爱。 不会在人前当场发作,只是人一走,就开始举起奶呼呼的小爪子,在你手心里挠一下,再挠一下。 等你回头看时候,他却坐得端端正正,仿佛一点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的样子,只是那撇起的小嘴和瞪得圆圆的眼睛却无一不彰显着在意。 于是袁之洲觉得,你要不是赶紧去哄哄他,也许下一次爪子就会招呼到你的脸上,然后再小猫就要傲娇地一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什么杨花?”袁之洲盯着他的眼睛,洛九的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但是袁之洲忍住了,“不熟,我只认识眼前这一朵玫瑰。” 生气起来还会扎人的那种。 “不熟还叫你之洲。”洛九因为那句玫瑰偷偷勾起唇角,却依然傲娇地微仰着脸,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掰着手指数道:“之洲,小洲,袁老师你昵称很多哎。” “还有什么是没人叫过的,小袁?洲洲?” 他的声音很软,说叠字的时候拖长了一点,像是在撒娇。 袁之洲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有些称呼倒是从来没有。” 比如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的…… 洛九因为这句话睫毛颤了一下,仰头望向袁之洲,周围起了点风,平静的湖面在他的身后卷起涟漪,满湖白花摇摇晃晃,恍若翩跹蝶舞。 他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袁之洲的身影,和他身后漫山的花海。 他们靠得很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袁之洲忽然朝着洛九伸出了手。 就连伏在车窗上的摄像都觉得,他们即将要吻在一起。 虽然不能播,但这么赏心悦目的两个人,就算是记在脑子里也是好的。 谁知袁之洲的那只手分明都要碰到洛九的脸颊,却又向后探了过去,替他把帽子戴在头上:“起风了,回去吧。” 418忍不住叹气:【唉。】 洛九:【你叹什么气?】 【我还以为你们这就可以成了呢,爱意值也够啊。】 爱意值和好感度不同,递过来的一杯水,一次交谈,一场惊艳的表演,都可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却未必是爱意。 爱意是能针对喜欢的人,即便只是40,也足够大多数情侣在一起。 【急什么?他有心结,不会这么快同意的。】 洛九对这个人再了解不过,道德感过重,一旦选定谁不会再变,因此也会过于慎重。 前世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袁之洲不会这么轻易的毫无顾忌的跟他在一起。 418:【可你这辈子,分明什么也没做啊?】 【对,所以需要我再推他一把。】 洛九跟着袁之洲的脚步往车上走,默契地没有提刚刚的事,仿佛错乱的心绪真的只是倏忽而来的一阵风。 两人开车回去,因为玩了这么一遭,在别人都忙着数手里的战利品的时候,他们只好……两手空空。 “不是吧,”叶潇妍盯着他们转了一圈,“你们真的去自驾了?” “袁之洲你可以啊。” “就是你们这个一个都没有,等会儿怎么交差啊,不会真没饭吃吧?” 陶扬闻言凑了过来:“我们拿的比较多,要不先分你们一点,明澜也是这样想的。” 他手里还拿了一小束花:“对了,之洲之前不是挺喜欢艾莎吗?刚好见到,就跟管理员要了一小束,可以放在房间里调剂一下心情。” 他说着就要把花和卡片一起递过来。 叶潇妍和简月齐齐翻了个白眼。 洛九立刻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 袁之洲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洛九随口胡诌:“我对这个过敏。” “什么?花粉吗?袁之洲信以为真,立刻将他拉远了一点,“现在好点了吗?” “你怎么不早说,刚刚路过了那么多基地,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痒吗?” “没事儿的袁老师。”洛九在他怀中又咳了两声,眼睛里雾气弥漫,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的过敏源比较奇怪,就只对这一种花过敏,不接触就没事了。” 袁之洲立刻看了一眼陶扬。 有那么一瞬间,陶扬觉得他似乎在说,那你怎么还不滚远点。 别说天底下哪有只对一种玫瑰过敏的体质,就算真的有,他刚刚……也压根没碰到洛九。 陶扬咬了咬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小玖对这个过敏,真是抱歉。” 他迅速把手里的艾莎玫瑰收了起来,“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要不……” “陶老师,送可是不做数的啊。” 李宵笑呵呵地走过来,忍不住看了一旁挨在一起的袁之洲和洛九一眼。 俩人为什么空手回来他自然已经听说了。 袁之洲是和他说要尽量营造他们关系好的样子,但现在这样……这已经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好了。 袁之洲怕不是要让自己替他官宣吧? 不过管他呢,要是官宣,他们这个节目估计将永垂青史。 于是李宵根本没有劝告的意思,反而想办法给二人增加互动:“既然袁老师和关老师没能筹到经费,那只能辛苦二位再去做其他的任务了。” “这里附近有个花店,二位需要帮忙完成店里的花艺订单,攒够饭钱才能来吃饭。” 扎个花而已,袁之洲之前有个角色就是花艺师,十分痛快地同意了。 只是进店之前,袁之洲先把洛九给拦在了门外,进去仔仔细细地盘查了一圈。 “放心吧,”店主保证道:“前段时间艾莎刚好断货了,一直没补,一个星期前就没了。” 袁之洲指了指角落的那簇淡粉色,“那这个……” “哦,这个呀,这个是红袖,看起来和艾莎确实是有一点像,不过是不一样的,袁老师要去掉吗?可我记得这是有个订单的主花……” 袁之洲担忧地看了一眼洛九。 洛九本来就是瞎说的,跟着就踏了进来:“我没关系的袁老师,只要不是艾莎就行。” 或者准确一点,只要不是陶扬送的艾莎就行。 袁之洲看他伸手碰了碰红袖,神色确实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 “单子在这里,花材老师都可以随便用,还有……”店主把事情交代完,又望向袁之洲,“袁老师,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很喜欢你。” “当然可以。”袁之洲利落地拿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店主又转向了洛九,“可以也麻烦关老师签一个吗?在同一页就行,我女儿也很喜欢关老师。” CP粉的那种喜欢。 洛九接过笔,在袁之洲的名字旁边签上自己的,又悄悄侧过身,在摄像机看不到的地方,用黑色水笔将两个名字中间悄悄画了一个心。 但袁之洲和他靠得很近,视线向下,一览无余。 他的心脏似乎跟着那颗心跳动了一下,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来来来!也给我一个!” 简月蹦跳着跑过来,“老板,借张纸可以吗?” 还是袁之洲签完递给洛九,只是这一次,洛九倒是没有再画爱心了。 袁之洲一直盯着他画完最后一笔,见他丝毫没有再往上添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 他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又闭上了嘴。 洛九勾了勾唇。 一旁的简月看得迷迷糊糊:“什么?” “没什么。”洛九把签好的纸递给她,“你们怎么来了?” “来帮你们做啊,吃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有意思嘛,总不能我们在那里吃吃喝喝,却让你们两个在这里做苦力吧。” “我们也来!”简月身后,那两个小爱豆朝他们招手。 “还有我们。”明澜将旁边的尤加利叶递给洛九,“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袁之洲利落地跟洛九换了个位置,接过明澜手中的尤加利叶与香槟放在一起,“东西给我就好,谢谢。” 简月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几个人中间的火药味,CP粉的本能让迅速站到了两人对面,企图创造话题。 她看着正在包花的袁之洲,假装闲聊,“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形容对方,你们会用什么?” “我先来,潇妍是红色。” 叶潇妍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为什么是红色?” “说你大红大紫啊笨蛋。”简月赶紧瞄准袁之洲,“袁老师呢?形容一下小玖?” 袁之洲放下手中的花,认认真真地看了洛九一眼,忽然道:“蓝色。” 他的眉眼和上个世界的江霖那么相似,竟让洛九生出了些他们在幽蓝的大海中对视的错觉。 洛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简月还在问:“那要是选一种花呢?” 于是袁之洲朝着架上的鲜花走去。 似乎是为了方便寻找,店主将所有的蓝色鲜花都放在了同一个区域,因此看起来,袁之洲的目标像是最里面的碎冰蓝一样。 那是洛九和江霖在一起后,江霖每天都要往家里带的花。 江组长怕小海妖在陆地会不习惯,又怕他想念海洋,于是把家里全给布置成了蓝色。 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地板,蓝色的柜子,甚至连自己常穿的衣服也换成了蓝色。 除了家里摆的花。 碎冰蓝只有蕊尖的那一点点蓝,剩下的都是大面积的白色。 即便是见过了洛九面不改色往人身上砍刀的样子,江霖还是固执地要送这样的花给他。 仿佛不管洛九做了什么,都是他心中那个纯洁善良的小海妖。 于是此刻,看着袁之洲的背影,洛九不可避免地想起江霖抱着碎冰蓝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忘川程序是管理局最坚实的程序,即便他把陆翊都拉到了渡劫世界,切断了一切与主系统的信息发送,忘川却依然分毫不差的运行着。 可程序总有漏洞。 如果陆翊能想起来。 如果他能想起来…… 洛九无法抑制自己的期待,甚至连整个人都开始有些颤栗。 直到418对他的身体监测数据都开始出现乱码,忍不住唤道:【宿主,你怎么了?】 洛九这才稳住呼吸,手中的桔梗花快要被他揉碎,那边的袁之洲已经选完了。 不是碎冰蓝。 他拿了旁边货架上的蓝色妖姬。 洛九心里说不上失望,反正……一直就是如此。 他从来都不记得。 不知为何,418却觉得洛九此刻的表情有些难过。 这很奇怪,418想,他只是一个AI,按理说应该无法探测到人类的感情的,更何况洛九现在的样子跟难过毫无关系—— 他眼睛弯起来,像是真的因为袁之洲的选择而惊喜,语调甚至有些上扬:“袁老师,怎么是这个呀?” “就是就是,”简月也跟着问,“蓝色妖姬?” 袁之洲一笑:“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直觉。” 漂亮的,大海般神秘的,诱人的妖精。 “这样啊。那小玖呢?形容一下袁老师?” “金色。”太阳一样炙热和永恒的存在,洛九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花的话……” 他拿起了桌上的满天星。 “满天星?” “嗯。”洛九望向袁之洲,小声地笑道:“星星。” 洛九似乎很喜欢叫他星星。 袁之洲想起醉酒的小猫,懵懂的小猫,吻上他眼睛的小猫。 叫他星星的小猫。 星星是什么特别的称呼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十几年前演过的一个角色? “哇哦,”简月的目光里充满了八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有啊。”洛九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虽然他看向是的自己,简月却觉得这话更像是对袁之洲说的。 于是她的好奇心更重了:“什么呀什么呀,快给我听听,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关了摄像,保证没有别人听到。” 简月说着就要绕到另一边去找洛九,被袁之洲护在身后,几个人笑着闹作一团。 同样在一个店里,陶扬听到这刺耳的笑容,眼中的目光顿时更加怨毒了些。 洛九分明只是一个小糊咖,凭什么去跟袁之洲表白,一边跟卫浔不清不楚抢走他的角色,一边却又勾搭着袁之洲。 还有剧组里传出的视频…… 洛九脸上装得乖乖巧巧,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婊,可偏偏袁之洲跟个傻子一样,还真的就吃他这套。 一想到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被一个绿茶给压得死死的,陶扬就气得牙痒痒。 刚才袁之洲和店主的对话陶扬也听到了,洛九当时说进就进了,哪有什么害怕过敏的样子,估计就是扯个谎恶心自己罢了。 他不是喜欢装可怜吗,陶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洛九那边,悄悄把之前的艾莎掺了两朵放进了红袖里。 那他就让大家都看看他的虚伪。 “红袖!”陶扬刚离开,洛九就读着单子上的配花,自告奋勇道:“我去拿我去拿。” 他还没接近那个架子,418就出声提醒:【宿主,那里面有艾莎。】 【陶扬放的?】 【是的。】418建议,【要不还是换个人拿……】 毕竟容易暴露。 【不用,送人头都送到这个份上了,不成全他怎么行,系统的过敏症状什么价位,给我来一个。】 【也是500积分,】418有点心疼,【挺贵的宿主。】 毕竟他们一个世界的积分也才一万。 管理局并不鼓励执行者利用系统能力完成任务,因此价位都定的很高,特别是他这种初级系统带的宿主。 但洛九似乎丝毫不在意,催促道:【快点。】 【好的宿主,】418只好帮他下了单,【常见的过敏症状有皮肤过敏反应,肠胃道过敏反应和呼吸系统异常,宿主可以自行选择需要的症状。】 全身红疹未免也太影响他的美感,虽然洛九本人并不在意颜值,但还是在意在袁之洲面前的形象的,于是果断选了呼吸系统异常。 系统的症状生效的很快,他刚抱着这束花回去,就开始一阵心悸,整个人因为呼吸阻塞而颤抖起来,手中的玫瑰一下子散落在地。 袁之洲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拦住洛九下落的身体,吼道:“关玖!” 洛九躺在他的怀里,已经陷入了昏迷,无意识地小口喘气,像是即将要溺死在水里。 “关玖!”袁之洲的手抖得不像话,“关玖,醒醒。” “是过敏。”简月冲着身边的工作人员喊,“快去叫救护车。” 袁之洲扫了一眼地上的花,眼神一变,立刻锁定了陶扬。 陶扬的脸色也白了,洛九当时说的太像胡诌,他没想到他居然真的…… 袁之洲眼中划过一丝凶狠,但他此刻显然没有精力处理这么多,只是将这人先在心里画了个叉,伸手揽起洛九,踹开门就开始往外跑。 他们原本就是来旅游,定的地方离市区很远,袁之洲等不及救护车,从工作人员那里拿过钥匙,油门立刻踩到了底。 洛九似乎很难受,缺氧让他的眼角开始分泌生理性的泪水,喘息声越来越小。 “关玖,坚持住。”袁之洲眼眶微红,努力稳住手指,边开车边跟洛九说话,“没事的,马上就到了,坚持住好不好?” 在袁之洲的努力下,救护车刚到城郊就接到了人,赶紧将洛九抬上去进行急救。 袁之洲跟着上了救护车,觉得自己的腿居然有一点软。 好在他送来的很及时,急救室的灯只亮了一会儿,洛九就被转进了普通病房休息。 只是跟来的袁之洲被骂得很惨。 就算对面的人是袁之洲,医生也没有丝毫的客气:“明知道病人有过敏史还让他接触,你知不知道要是再送来晚一点,他可能整个人就没命了。” “这种过敏原确实比较罕见,但越是这样你们才越是要上心,而且他现在还发着烧,怎么能……” “对不起对不起。”不用医生说,袁之洲自己都要被自责淹没,“我以后会注意,再也不会让他接触任何过敏原。” 别说艾莎,袁之洲现在对玫瑰这个物种都快有阴影了。 “唉。”袁之洲此刻脸色也算不上好,医生叹了口气,“你先好好看着他吧,醒了之后多喝点热水,按时吃药,这两天饮食清淡一点。” “知道了,谢谢医生。” 病房的门重新被关上,袁之洲想挨着墙靠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居然已经被冷汗浸湿。 洛九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晶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苍白得几近透明,仿佛快要消失。 袁之洲见过很多很多样子的洛九。 乖巧的,狡黠的,明艳的。 或者是上一世,洛九一手策划,踩着他往上爬时洋洋自得的样子。 可从没有像刚刚在他怀里那样奄奄一息。 即便是现在,袁之洲依然后怕不已。 他的记忆里,洛九应当是一只永远得意洋洋的小猫,哪怕他死了,他也能如愿以偿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活得漂亮又肆意。 他从来没想过洛九有走在他前面的可能。 只是冒出来这个想法,整个人要喘不上气。 以至于袁之洲无可救药地觉得,比起现在这样,他宁愿洛九继续利用算计自己,将自己踩在脚下。 只要他能好好的。 袁之洲低头抹了一把脸,接起了响铃的电话。 手机是刚刚李宵火急火燎递给他的,怕他有事需要联系人。 不过第一个打过来的却是方无:“干什么呢小洲,我微博都发了半天了,你怎么不转啊?” 袁之洲这才点开微博,翻出方无刚刚发的视频:“袁之洲你这不行啊,都NG了几次了,还让人家小玖出来替你道歉。” 袁之洲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胸口涌动的情绪,按了个转发,“分明是你导的问题,建议把导演换了吧。” 说完又@了一下洛九,“辛苦小玖了。”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想要退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洛九手机上瞥见了网名,手指放在搜索框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将ID输入了进去。 出现的账号和他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头像是他,ID是“喜欢袁之洲” 这个账号一个粉丝都没有,微博数却不少。 第一条就是:“生病了,但是他说要来看我,头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连药也变得好吃了许多,这也是开心的事。” 袁之洲看了眼日期,是周五那天。 洛九发烧……自己来看他。 袁之洲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向下翻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袁老师自我洗脑成功,即将开始他的自我攻略︿( ̄︶ ̄)︿ 卷王基友鞭策我要日六日万,尝试了一下……现在已经是一条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咸鱼了_(:з」∠)_ 第047章 小猫爱豆(十五) 紧跟着的一条是:“第一次邀约就被拒了, 有点难过,明明问了他助理最近没有通告的,难道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后面跟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因为一次的拒绝就是失落, 振作起来[握拳]。” 还有下面的: “草莓很好吃, 这也是开心的事,希望今天有更喜欢我一点点。” “今天夸我入戏很快, 开心, 要更努力才行, 希望今天有更喜欢我一点点。” “看了看通告,明天居然有对手戏, 好期待, 希望会更喜欢我一点点。” 洛九似乎很喜欢以这样的句式结尾, 仿佛能让这个人喜欢他是每天最大的期待。 当然,也有其他的, 比如:“喝醉了,是他送我回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又不敢问, 啊啊啊啊啊啊应该没干什么丢脸的吧。” 他还配了几张[已发疯]的表情,袁之洲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只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的小猫,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可下面的一些,似乎就没有那么欢快了。 “好想去问他戏啊, 可是他每次都好冷漠, 有点不太敢, 万一更惹人烦了怎么办呀?仔细想想能够每天见到已经很开心了,加油加油!” “总感觉他好像很厌烦我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晚会那次……算了,毕竟是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缠着,也可以理解啦,不许难过。” “带了点特产想要送给他,但他应该不会收的吧,被拒绝了肯定又要难受一晚上,还是别送了,大概他也不想见到我吧。” 袁之洲看了眼时间,这是他们刚进剧组的时候,那时他因为前世的事对洛九心里有芥蒂,对他的态度确实很冷。 原来他真的……在难过吗? 袁之洲的指间翻到了最后—— “把之前的都删掉啦,试戏通过了,可以和袁老师一个组,这是开心的事情,希望袁之洲能比昨天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这是洛九微博里唯一一次提他的名字。 于是前面的所有都避无可避,甚至都不用去猜测,而是把自己一颗心摆出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是为你而尝的喜怒哀乐。 袁之洲的手指抖了一下,整个人被这样强烈的情感浸泡得酸酸涩涩,连带着心脏都一阵紧缩。 袁之洲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洛九。 重生回来,袁之洲对洛九的情感其实是很复杂的。 他死前不久才被洛九恶毒地嘲讽过,因此当第一次听到洛九对自己的表白,袁之洲是一点都不信的。 可他却忍不住想要关注他。 他看得越多,就越难以自拔,洛九像个深不见底的沼泽,他有多拼命地想要抽离,就能陷得有多深。 其实在南湖,或者在片场,在醉酒的车库……当他不止一次的产生过想要吻他的念头时,袁之洲就知道自己算是栽了。 他只是……跨不过去心里那个坎。 两辈子都输在这一个人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袁之洲心里也不是很信洛九真的喜欢他。 炒CP可以有很多方式,给自己营造一个深情人设也算是其中一种,而且洛九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毕竟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被人骂也好过没人记得。 洛九的粉丝因为那场表白开始猛涨,袁之洲不用看也知道,随之而来的CP粉也会有不少,而且因为洛九的弱势,显然会更加怜爱他。 袁之洲厌恶过,无奈过,直到现在都几近妥协。 利用就利用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可……如果洛九真的喜欢他呢? 袁之洲不是没想过洛九故意放一个这样的小号的可能。 但即便是做,也该更明显一点才是,他不可能提前预知自己会去找他,他们当时面对面坐,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在他刷微博的时候突然抢他的手机。 而且若真是为了人设,拿这个号去超话发点言或者拿大号假装失误点个赞,让粉丝扒出来岂不是更加有效,现在只让他一个人看到,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或者说还是有点用。 只对袁之洲一个人生效的,成功将他本就波澜四起的心搅得更乱。 以至于他现在望着洛九苍白·精致的脸,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割裂。 上辈子他和洛九所有的交集仅限于工作,并没有什么私人的交情,更何况剧组都传他和卫浔在一起,因此即便他们曾经炒过一段时间的荧幕CP,袁之洲也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袁之洲并不觉得上辈子的洛九会喜欢自己。 可是现在……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袁之洲注视着洛九,不知为何觉得他们像是两个人。 就好像漂亮的机械玩偶与在你怀中撒娇的温热小猫。 他从一开始,就只会为后者心动。 袁之洲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离奇,但既然他都能重生回来,洛九有一点小小的改变似乎也并不奇怪。 也许这一次,这个世界的洛九,就是不一样了呢?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袁之洲想……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表白,让他当众下不来台,被自己的粉丝围攻,在剧组里对他冷暴力,态度又忽冷忽热……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只要想起这一点,袁之洲就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脏都被揪了起来,他来到洛九的床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沙哑道:“对不起。”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50】 【宿主别睡了。】418在脑海里拿烟花炸他,【爱意值都加完了,快点起来继续努力啦!】 【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还生着病呢?】洛九慢悠悠道:【而且你不觉得袁之洲刚刚那声很好听吗?要是再落两滴泪就好了。】 418有点于心不忍:【他也挺可怜的。】 毕竟上辈子那么惨,让他一开始就对一个害过自己的人毫无怨言,这怎么可能嘛。 洛九嗤笑了一声,【才这么一点你就觉得他可怜,那我……】 那他的三百年。 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三百年。 不过洛九没有说下去,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睛。 只是袁之洲刚刚接了个电话,现在已经不在了。 洛九也没叫他,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 袁之洲的这个电话是陶扬的经纪人打来的。 花店里分明已经检查过没有艾莎玫瑰,却又突然在红袖里发现了几朵,再加上洛九出事之后,陶扬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明显。 凶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更何况还有店里的监控记录着一切。 因此经纪人也没有替他开脱,只道:“关老师没事就好,扬扬他就是一时糊涂,他以为关老师只是在开玩笑,当然,这件事我已经骂过他了,关老师那边的医药费我们会全部承担,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袁老师你看能不能帮忙求求情,咱们……” 袁之洲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跟他们把这个综艺拍完,镜头只要一剪,跟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他们依然能和和气气地把节目做下去。 当然,作为报酬,洛九会得到一些钱和资源。 若是洛九还是当初那个小糊咖,也许这是很划算的交易。 但袁之洲不愿意。 钱和资源他都可以给他。 他不愿意洛九再受任何委屈。 即便当中有很多是来源于他自己。 也许正因为如此,袁之洲态度才更强硬了些,“我们不同意私了,他这种行为属于故意伤害,我已经联系店主取证了。” “袁老师,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咱们各退一步,关老师那边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谈嘛。” “他不需要你们的东西,也没什么好谈的。”袁之洲冷冷道,“实在有话要说,你们可以找律师谈。” “之洲,”一旁的陶扬夺过手机,哀求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出事,求求你,你相信我,我没想害他的……” “他早就在你面前说过自己对艾莎过敏,这一点,组里的摄像机记得比我们都清楚,还有,别叫我之洲,你不配。” “袁之洲!”似乎是发现他软硬不吃,陶扬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关玖到底有什么好!怎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护着他!他就是面上看起来乖巧,其实最是心机虚伪,他……” “就算他心机深沉,”袁之洲的喉结滚动一下,几乎就要说下一句——那我也喜欢他。 洛九却在这个时候推开了病床门,他显然听到了袁之洲刚刚的那句话,眼睛里绪了些水雾,愣愣地望着他,“袁老师?” 袁之洲没想到洛九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跟着回望过去,要说的话一时间卡在了喉咙里。 可陶扬的声音却透过听筒传过来: “他一边勾搭着卫浔,却还一边对你示好,另一边又钓着明澜,你自己想想,要是他真的对你一心一意,干嘛要答应明澜来录什么综艺,袁之洲,你维护这种人有什么意思?” 洛九的脸色顿时更苍白了些,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些什么,袁之洲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晶莹。 那些微博再一次朝他涌过来。 之前的那些夜晚里,小猫一个人也是这样难过吗? 袁之洲的心脏一阵细密的刺痛,挂断手机就朝着洛九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揽在了怀里。 小猫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不安:“袁老师,我……” “没事了。”袁之洲的吻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地哄着,“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道:“小玖,对不起。”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只要我躺平,就没有人可以卷得到我(* ̄︶ ̄*) 第048章 小猫爱豆(十六) 这显然不是他们现阶段合适的动作, 洛九的声音停了一下,温热透过袁之洲掌下的发丛传过来。 “关玖。”袁之洲把洛九从怀里拉出来一些,但两人的距离依然很近, 近得可以数清洛九眼睛上的睫毛。 袁之洲演过那么多片子,表白应当是驾轻就熟,可真的到了此刻, 到了他以袁之洲的身份对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却忽然变得艰难起来。 洛九琉璃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袁之洲从那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剧中的桥段被统统推翻, 袁之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原来到了此刻,一个字就能花光所有力气。 “我……” 他张了张口, 就在快要说出下句话的时候, 铃声再一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于是洛九向后退了一步, “袁老师,你电话响了。” 袁之洲发誓自己从没有这么想要弄死方无过。 但毕竟这人刚刚才帮过自己, 他只好把手机拿起来走到一旁,“怎么了?” “我刚看了一下,微博反响还不错,你综艺那边怎么样了, 李宵什么时候能把片段放出来?” 袁之洲还没来得及跟方无说刚刚的事,而且洛九现在这个样子,综艺还不知道能不能播,袁之洲叹了气, “我知道了, 你先盯着。” “哎哎哎, 等等。”方无看袁之洲这说不了两句就要挂电话的样子,赶紧道,“吴佩那边,我搞定了!” “怎么着,是不是得请兄弟吃个饭?” “请。”终于可以让洛九摆脱盛铭,袁之洲心里也轻松了点,“那我马上让工作室去拟合同。” “行了,我这边办好了再通知你,怎么着急跟要洞房似的,之前还说什么还行,还行就是让你大老远跑过去……”方无说着说着,发现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摁了挂断。 “过河拆桥。”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完了又拿起手机,开始给袁之洲他妈发消息:“这事儿真是太感谢阿姨了,您做了这么多,真的一点不打算让小洲知道?” 陈菀:不用。 方无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袁之洲非要进演艺圈,和他爸大吵一架离了家,说要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 但这事儿哪有这么容易的,他就算是长得好看有点灵气,圈子里也不缺,洛九不就是个例子。 他之所以能走得这么顺风顺水,全赖有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妈撑着,背地里不知道帮了袁之洲多少,才让他比别人少吃了那么多苦。 可惜他妈怕打击儿子的自信心,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暗处默默支持,好几次都是让方无出来做这个人情。 也正因为如此,袁之洲才以为之前自己接的那些资源都是吴佩帮他拿的,心里一直很感激。 为这事儿方无不知道劝过他多少回,不过现在好了,袁之洲自己当局者迷,牵扯到洛九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这么一想,方无更觉得洛九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袁之洲的。 不仅拯救了他的单身。 还拯救了他的圣母心。 方无双手合十,替兄弟给洛九作了个揖。 * 袁之洲回到病房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叶潇妍和简月围在洛九身边叽叽喳喳,旁人连插话都插不进去。 “还好你没事。”简月拍拍胸脯,“你不知道袁老师当时那个样子,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眼睛都红了,那个车速……” 袁之洲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几人这才看向他。 “这有什么的,袁老师你不用害羞。”简月继续跟洛九报告当时的情况,恨不得把袁之洲很在乎你几个字印在自己的脑门上。 叶潇妍则走向袁之洲,“店主那边的监控已经帮你调了,陶扬哭得人头疼,李导还在那边处理,说等会儿过来看小玖,哦对了,明澜也说要过来,但我想你应该不怎么想见,就替你拒绝了。” 袁之洲点了点头:“也不用麻烦李导了,医生说要静养。” “行。”叶潇妍一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 “就是李导让我帮忙问一下,这综艺你们还录吗?他的意思是把明澜和陶扬的戏份全剪了,咱们再去补拍剩下的。” “当然不补也没什么事儿,节目组也有责任,不能算我们违约,只是……”叶潇妍来的路上刷了会儿微博,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当然能看出来袁之洲和方无是个什么打算,提醒道,“这样的话,这期应该就播不了了。” 袁之洲偏过头,与病床坐着的洛九对望。 偶像剧里撒花撒雪似乎是对的,表白这种事,真的很看天时地利人和,比如此刻,在接过一次电话之后,在隔着两个人的病房里,袁之洲准备好的那句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只好走过去,将刚刚叶潇妍说的又重复了一遍,问道:“你还想录吗?” “录啊,为什么不录,”简月在一旁接话,关雎昨天多甜啊,这要是放出来,估计超话都要炸了,简月已经早早拿自己的小号申请了主持人,正等着一展雄风呢,“就按李导说的,把陶扬和明潇删了不就行了,没有他们俩,整个队伍简直和谐多了。” “不过小玖你先好好养病,下周录也是一样的,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儿,至于你们,跟方无请个假不就好了。” 袁之洲只看着洛九:“你怎么想?” 洛九偏头思索了一下:“袁老师,我想把这个录完。” “好。“袁之洲这才答应下来,“下周再去,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悦声。” “悦声?”连一旁的叶潇妍都跟着惊讶了一下,“这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音乐制作公司,袁之洲你该不会是想……” 她提醒道:“人家小玖现在可还是盛铭的人呢。” 袁之洲不以为然:“马上就不是了。” * 方无办事效率很快,等洛九出院的时候,吴佩就已经因为挪用公司财产,私下拉艺人做皮.肉生意而被圈子封杀,袁之洲以此为由,成功让洛九跟盛铭解约,又顺理成章地把他签入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官宣的时候,李宵刚好放出了一段袁之洲和洛九在综艺里的互动视频。 他们既然答应拍完,李宵便放下心,先让剪辑师弄了段预告出来,内容自然是围绕袁之洲和洛九。 而这两人又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于是关雎超话成功地……炸了。 [我就说!袁之洲当时那个表情哪里是不愿意,那分明是被老婆碰了呆住了吧。] [袁之洲都两年没去过综艺了,还是个低成本的旅综,这要不是为了关玖,我直播倒立洗头!] [这个互动,妈耶这个互动,袁之洲竟然带着我们小玖宝贝去飙车了,我的天,放下一切与你私奔到天涯海角,这也太浪漫了!!!!而且他们俩站在湖边那一幕也太好看吧,建议把字幕扣掉我用来当壁纸谢谢。] [我是上回那个读唇语的,姐妹,关玖在车里说的那句,真的是‘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像私奔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我是新来的,纯路人粉,好奇问一句,袁之洲当时不是亲口拒绝过关玖吗?] [两个磕点姐妹,要么暗恋成真,要么袁当时不想官宣,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一。] [我也觉得是第一种,袁的女友粉也不是很多吧,而且他不像是那种没担当的人。] [等等,所以关玖是为了袁之洲才去的《长安落日》吗?还成功了?这么说那视频哪里是什么骚扰,他俩不会早就在一起了,这分明是在调情吧。] [小情侣真会玩。] [小情侣真会玩。] [小情侣真会玩。] …… 二人的CP粉以燎原之势迅速增长,原本只有几千人的超话,瞬间飙升到了数十万,不过当事人却却没功夫见证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因为袁之洲正在帮着洛九搬家。 既然和盛铭解了约,洛九自然没有必要再住在这里,跟着新老板的安排去住他市区的大房子。 不过洛九的东西真的很少,甚至都用不上其他人帮忙,袁之洲自己开辆车过来就足够了。 洛九本人对这些东西倒也不是很在意,只除了一件—— 一个不知道装什么的盒子,甚至愿意为了它主动坐去后座,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牢牢抱在怀里。 “放在那里不就好了。”副驾少了小猫身上的草莓味,袁之洲一时竟有点不习惯。 “不行,”洛九摇了摇头,“里面的东西比较容易碎,我得看着。” 袁之洲不由得想起之前洛九着急忙慌藏起来的那个柜子:“这么金贵,谁送你的?” “我自己的。”洛九笑起来,“秘密。” 袁之洲发誓自己没有窥探人秘密的癖好。只是他路上在和洛九聊天,一直从后视镜里留神他的表情。 于是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边突然蹿出来一辆车,袁之洲的刹车踩得急了一点,洛九的身子向前一倾,那盒子里的盖子便滑落了一些。 虽然他收得很快,但袁之洲还是从后视镜里看清了一点里面的情景。 那似乎是一罐一罐纸折的星星,最上面的一个玻璃瓶拿标签写了三个字:“第一年。” 剩下的还有什么“第三年”“第五年”,袁之洲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又不好开口问,只能按捺住好奇带着洛九到了新家。 袁之洲借给洛九的这套房子三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因此洛九的那点东西即便是全放进去,还是显得空空荡荡。 于是袁之洲给他戴上眼镜和口罩,又带着洛九出了门,替他把家里里里外外的东西都给买了一遍,甚至包括挂画和摆件。 当然,鲜花是不可能的,袁之洲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就是给他放了几瓶非玫瑰的永生花。 “袁老师,”洛九看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其实我没关系的,除了艾莎玫瑰,我对其他的花又不过敏。” 袁之洲摆弄的手停下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我过敏。” 他对洛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过敏。 洛九听懂了他的意思,低笑了一声,和他一起蹲下来。 袁之洲忙前忙后,一会儿挂画一会儿插花,似乎致力于去打扮这所房子,洛九有点疑惑,“袁老师,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你之前不是说不常住嘛,我又住不了多久。” “为什么住不了多久?我跟你签的是五年的合约。” “可是这里又不是我家。” “我不是说过你可以……”袁之洲说到一半发现这似乎真的有点送房子的嫌疑,他和洛九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到了,这么做似乎也不太好。 “没关系的袁老师,我的钱攒得差不多了,年底应该就能有自己的房子,不过还是谢谢袁老师啦。” 演员常年各地跑着拍戏,能住在自己家的机会其实不多,袁之洲所认识的圈内朋友除了拿来投资或是结婚生子,一般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放在这种用不上的东西上。 而洛九显然哪种都不符合。 “为什么想要买房子?” 洛九的眼睛垂下来,他分明是笑着的,袁之洲听起来却觉得他似乎有点难过:“因为我想有自己的家啊。” 可洛九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就像那些微博里一样,不管经历过什么,不管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有多么的不好,洛九都能立刻让自己打起精神—— 比如此刻,还没等袁之洲问出口,洛九就伸手帮他拿起花瓶:“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袁老师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剧组吗?” 袁之洲只好配合地跳过这个话题:“先不去剧组了,不是说好了带你去悦声。” 他注视着洛九的眼睛,认真地问:“小玖,你想不想出专辑?” 袁之洲这些天仔细地想过了,洛九现在之所以发生这么多事,主要原因就是他名气还不够,黑粉比真爱粉还多,战斗力根本不能看,才会被人欺负。 但洛九不该是这样,他有才华,有灵气,像一颗遗落在大海里的珍珠,只需要有人把他捞出来放进展柜里,立刻就能变成为价值连城的珍宝。 于是他又问一遍:“悦声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放心,他们会根据你的风格来,我们明天只是先去交流一下试试声,你觉得怎么样?” 洛九当然知道袁之洲的意思,可这是他从前在Shmily时都没得到的待遇,一时间有些犹豫:“我没什么经验的,在队里也不是主唱……” “没关系,相信自己。”袁之洲安抚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而且你忘了?我听过的。” 在那场晚会上。 仔细想想,那似乎是他和洛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台,居然被自己搞成那样,袁之洲心里一阵惋惜,反正剧也快拍完了,他已经在思考最近还有哪些可以去的活动。 洛九还是有点犹豫:“可是专辑不是要花很多钱?” 袁之洲见他并不排斥,也不想跟他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继续纠结,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了,我是老板,这是给你安排的工作,合约写了的,不能不去。” 袁之洲其实没使什么力,只是洛九两只手飞速地护住了头,皱着眉瞪他:“敲脑袋会变笨的。” 洛九现在的样子是在太像抱着东西的小仓鼠,袁之洲没忍住,又敲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八点,我来接你。” 洛九两侧的脸颊更鼓了。 果然很像,袁之洲勾起唇角,满意地出了门。 * 悦声跟他们联系的主理人叫王尚,三十岁左右,留了个小辫,皮衣皮靴,仿佛马上就能跟方无拜个把子,不过人倒是很好,一见他们就迎了过来:“小洲之前都跟我们联系过了,关老师的一些音频我们也有听,不过实际音色还有风格取向还得再了解一下才能知道。” “老师你看方便聊一下吗?” 洛九自然称是,被几个工作人员拉着问东问西,又被推着进了录音棚,袁之洲跟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甚至跟几个人还挺熟,原本是在门外等洛九,等着等着就被人拉去聊天了。 于是录音棚里只剩了洛九和调音师两个人。 洛九唱完一首,站在原地喘息着休息了会儿。 “你的音色很好,低音要比高音惊艳,不要总是想着跟这首歌的原唱,经典不是拿来模仿而是突破的,换一种方法可能更好。” 洛九回过头,来得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目间一股儒雅的书生气,两鬓有些斑白,看面容……似乎和袁之洲有一点像。 418在脑海里提醒他:【宿主,这是袁之洲的父亲袁秋石。】 十多年前圈子里的金牌作词人,捧红了不知道多少歌王歌后,即便是退圈多年,还是经常被各大乐评人拿来当对照组怒斥现在的文化产业。 只不过当时媒体并不发达,袁秋石为人又比较低调,基本不出席什么活动,对外一直用的艺名,再加上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人对袁之洲有什么非议,因此他和袁之洲的关系除了圈里的至交好友,也没什么人知道。 他的得意门生王尚显然是其中一个,一见他就赶紧迎过来:“老师你怎么来了。”他状似无意地提到,“今天小洲带了个朋友来看看,哦对,就是这位,叫关玖。” 洛九赶紧弯下腰:“多谢老师指点。” 袁秋石听到袁之洲的名字,冷哼了一声,也没说要去找他,只是盯着洛□□格都选好了吗?” “还没,不过刚刚和几位前辈的讨论了一下,觉得舒缓一点的慢歌会比较好一点,或者是一些国风。” “国风……”袁秋石顿了顿,忽然问到,“那孔夫子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和墨子的‘利人乎即为’,你怎么看?” 洛九:【什么???】 王尚显然也愣住了,从曲风突然考到传统文化……王尚不由得想起之前求学时被袁秋石支配的恐惧,暗暗为洛九捏了一把汗。 谁知洛九答得却很漂亮,“我觉得两者是有共通的,虽然他们的理论不一样,但是动机是可以相互协调,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第一句,我相信钱穆先生说的‘世不可为是天意,而我之不可不为则仍是天意’,即便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件事注定要发生,我还是会尝试去改变它。” 比如他来到这里,试图唤醒一个人早已被清洗的记忆。 试图让一位神君拉入泥淖。 当然,上面的那些是418给洛九找好的资料,总要引用一点,显得自己像个读过书的。 袁秋石果然很满意。 文化考核过关,三观也可以,跟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很配。 袁秋石的嘴角刚想提起来,察觉到自己的学生还在旁边,又给放了下来,板着脸咳了两声:“你再试试,我听着。” 洛九可算知道袁之洲这个傲娇性子是遗传谁的了。 但谁让自己惦记人家儿子呢。 “谢谢老师。“洛九乖乖巧巧地一笑,转过身去继续练习。 于是等袁之洲回来的时候,袁秋石正站在洛九旁边帮他分析指点,那表情和善的,袁之洲长这么大都没体会过几次。 录音棚的暖黄色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袁之洲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温馨,好像很多次出现在他关于未来的幻想里。 按理说他不该这么想的。 因为上辈子,他和袁秋石的关系就是洛九爆出来的,袁之洲现在还清晰的几个那个标题#知名影帝原来是星二代,其父曾言替他扫平乐坛# 可那所谓的爆料,只是袁秋石一次喝醉了酒,跟朋友讲袁之洲的第一张专辑根本没人买,还是他自掏腰包购了几张。 却被人断章取义地发了出来。 袁秋石解释过,道歉过,可惜没人听,原本神采奕奕的一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向来重视仪表又好面子的他形容憔悴地去找当时在饭桌上的人,一家一家的拜访,希望那人能放出所有的录音。 但怎么可能会有人承认? 想到这里,袁之洲鼻头一酸,忍不住走了过去:“聊什么呢?” 袁秋石压根不理他,还是洛九接过了话:“前辈在教我怎么更好的理解歌词,真的很有用,袁老师你要一起来听听吗?” 可惜袁秋石一点也没有传授自家儿子的意思,袁之洲还没凑过来就站起了身:“我还有事。” “对了,”他想起老婆的任务,又回头望向洛九,“我家有一些珍藏的唱片,你听了应该会有帮助,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一趟?” 王尚和袁之洲一齐睁大了眼睛。 洛九赶紧应下:“好的,那真是太谢谢前辈了,我到时候一定去拜访。” 王尚算是看出来了,他老师分明就是为了这位而来的,再想想袁之洲对洛九这明显不一样的态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想到这单子是袁家儿媳妇的,之后不知道会经历袁秋石多少检阅,王尚头上就直冒冷汗,整个人都仿佛回到了被毕业论文支配的恐惧中,对洛九的态度也客气仿佛在看即将入府的少奶奶:“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会等曲风和内容方向确定了再跟您联系,关老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啦,今天麻烦王哥了,”洛九朝他甜甜一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玖就好。” 即便他笑得真的很好看,王尚也没敢真的对少奶奶造次,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了门,并决定今晚连夜开组会。 作为一个严格的资本家,自己焦虑睡不着,也坚决不让手下的人好过。 * 袁之洲则是很沉默,一直等把洛九送回了家,接过洛九递来的温水,与他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才终于做出了他思考了一路的决定。 他盯着洛九的眼睛,深吸口气:“刚刚你见的那位前辈……是我的父亲。”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位作词人,艺名是观砚。” 洛九曾经把一颗心捧给过他,所以袁之洲现在也将自己的交出来。 他想过最坏的可能,被丢弃,被践踏,或者再毫不留情往上戳两个洞,袁之洲自己做的决定,他不后悔。 可洛九的眼睛只惊疑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耳朵上甚至还染上了几分薄红,很小声地问袁之洲:“我刚刚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袁之洲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但洛九的表情就和他的面孔一样毫无瑕疵,甚至还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惶恐了些:“不会真的有吧?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该今天去的。” 他懊恼地低下了头,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和前世那个狞笑着说“就是我做的那有怎么样”的人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关玖。”袁之洲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让洛九抬起头来,他们的距离很近,差一点就要接吻,洛九听到袁之洲问,“那么,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吗?” 他这话说的暧昧而又奇怪,就算袁秋石不怎么待见他,也不至于连家门都进不了,而且,他去拜访袁秋石和袁之洲回家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他们两个一起去…… 袁之洲看着洛九耳尖的薄红弥散了些,像垂在枝上的可口樱桃。 也不知道当初是哪来的勇气在台上表的白,只是说一句就这么敏感,以后可要怎么办? 袁之洲似乎可以想象到这点红色弥漫到他眼尾的样子,放在洛九肩上的手向上移了移,跟着一起开口:“我的意思是说……” 电话铃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两次表白被同一个人打断,袁之洲看到来电显示上方无那两个字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人了。 他深吸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人现在还是他们的导演,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这才拿起手机走到一边:“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 “小洲。”方无的声音很急,甚至都没怼回去,“你上次让我查关玖,我查到了。” 袁之洲想起自己在幻世说的话,但那时他对洛九尚有怀疑,现在他们即将确认关系,这种事显然用不上:“没事,我现在不……” “我查到了,”方无正在上楼梯,信号不太好,根本没听清袁之洲刚刚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关玖他其实,是个孤儿。” 袁之洲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想起洛九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的提过……自己想要一个家。 他注视着沙发上的那抹身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还有一件事,虽然不太好,但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方无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关玖他之前……被人性侵过。”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没成功,骗一骗袁老师的眼泪罢了,小猫折好的星星总要派上用场不是●v● (哦不对,他没有折,这是他买的(*/ω\*)) 对!我支棱起来了我出息了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谢谢各位小可爱们的鞭策,我宣布,当初的半死不活的咸鱼·千桃万鹿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会打挺的咸鱼·千桃万鹿ヾ(≧O≦)〃嗷~ 第049章 小猫爱豆(十七) 袁之洲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方无终于上到了顶层, 周围还有呼呼的风声:“是他们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小地方,一群孩子, 就……你说上回卫浔说的,不会就是这事儿吧,拿这个来要挟人家, 他也真是烂透了。” 方无看他好久没说话, 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去小洲你不会介意这个吧,关玖他小时候挺惨的, 那院长经常私吞捐款, 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昨天老肖传过来的图片我看了一眼,简直不是人住的, 现在都这样, 十几年前那得什么样啊。” “兄弟, 你要真是为这个那我可真得说说你了,这……” “不是。”袁之洲打断他,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对洛九有什么别的看法,只是嘴唇抖了抖,除了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袁之洲倚在墙上, 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洛九的一半侧脸,正拿着遥控器挑挑拣拣,似乎在找他的剧。 袁之洲不由得想起他的那句星星。 他以为十二岁时候那场交集, 是他和洛九奇妙的缘分。 现在想想, 在他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十二岁, 在他只是客串个角色,都有人哄着捧着的十二岁,在他穿着漂亮的衣服被司机送到学校的十二岁。 洛九在做些什么呢? 那是他走夜路都会担心的小猫。 是他一点难过都看不得的小猫。 居然被人…… 一想到这里,袁之洲肺腑里都像是被人拿钢刀搅动着,压得他鲜血上涌,不得不做些什么,比如亲自去见一见那个人渣,又比如,袁之洲挂了电话,走过去一把将沙发上的洛九抱在怀里。 他是蹲着的,双手环在洛九的腰上,整个人几乎埋在洛九的胸口,近一米九的身高,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洛九拍了拍他想让他站起身,手刚碰到袁之洲的肩头,才发现他似乎在颤抖。 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胸前,洛九一愣,放在的肩上的手向下移了一点,轻轻地拍了拍。 【他怎么了?】 418理论上是可以监测小世界里所有的通讯设备的,只是为了运行流畅,这个功能大多数时候处于闲置状态,不过既然洛九问了,他还是调了一下数据,然后道:【他发现那件事了。】 【孤儿院里那个?】 【是。】 原本的剧情线里,关玖在金鸽奖前夕被黑自杀身亡,放出来的黑料就是这件事。 那个院长倒也没成功,关玖从小长得好看,要是没点手段根本活不到这么大,只不过为了逃跑,自己也被打了两巴掌踹了几脚。 因此当他一身是伤又衣衫不整的从院长住处跑出来的时候,路人的眼光就很值得玩味了。 再加上那狗院长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连个十二岁的小孩都对付不了,当有人问起这件事时,一口咬定他就是做了。 发生这件事之后关玖就离开孤儿院了,当时他还不叫关玖,叫关志,身上也因为吃得不好一股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于是十八岁的关玖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舞台上时,没人会和当初孤儿院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关志联系起来。 若非是盛铭签他的时候顺着曾用名一路顺藤摸瓜找到那里,这事儿也不会被人知道。 即便是恶毒炮灰,也需要他的人设和行事逻辑,关玖这个人的逻辑,就是因为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社会的阴暗,才会导致长大之后道德感薄弱,为人阴险虚伪。 当然,这件事要是单拎出来,确实挺惹人同情的,只是上辈子明澜下手太狠,连带着他嘲讽袁之洲和跟卫浔的事儿一起抖了出来。 袁之洲那时候刚死没多久,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的粉丝将怨恨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关玖身上,用一个人的软肋显然更狠,关玖只要一打开微博就有人咒骂他这么脏怎么还不去死。 关玖本就无牵无挂,事业声名毁于一旦,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可洛九就不一样了。 这事儿对关玖来说需要藏着掖着,洛九压根不在意。 关玖要拼命想要得到的金钱和名声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他想得到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袁之洲带着怨恨重生回来,怎么洗白自己? 洛九留了两条路。 一是尽可能在细节上表现出差异,让袁之洲觉得他和上辈子的关玖是两人,他这么道德感强烈的人,如果不能确定自己就是害过他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动手。 第二个,就是这件事。 这辈子袁之洲既然没死,那些事自然不会落到他的头上,那院长描述的越激动就显得他越惨,所以他埋好星星和微博,就是等着袁之洲发现的时候能多心疼一点,到时候再卖个惨,以主神这种圣母性格,估计就给揭过去了。 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实施,只不过住了个院,袁之洲就跟个全自动滚筒洗衣机一样,自己把他丢进去给疯狂洗白了。 还有……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应该是由明澜给揭出来,现在明澜压根没动手,洛九敲了敲418:【袁之洲是怎么知道的?】 【嗯……这个,】418犹豫道,【他之前让方无去调查过你。】 洛九的语气像极了即将要开始无理取闹的女朋友:【他调查我?】 袁之洲那个时候刚重生回来不久,您又处处不按前世的套路出牌,人家好奇查查你也是应该的吧…… 【好,他居然不相信我,我要伤心了。】 洛九一副我要闹了的样子,让418忍不住为袁之洲捏了把汗。 果不其然,洛九伸手在袁之洲背上抚了几下,语气温柔的简直不像话:“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种时候,他越是温柔杀伤力就越大,可袁之洲又不能说实话,毕竟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只能眼眶通红,努力想朝洛九笑一下:“没什么,就是忽然知道了一些事,有些难过。” 他把洛九的手攥在手心,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点温暖,恳求道:“我可以先在这里待会儿吗?” 他这样仰着头看着洛九,简直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 “当然可以,”洛九的一只手回握住他,另一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子那样,“好了好了,不难过了。” 袁之洲的眼眶顿时更红了。 他的小猫分明这么好,可是在他难过的时候,在他害怕的时候,在他流离失所的时候。 有没有人这样哄过他呢? 掌下接触到的这一点皮肤就像是在饮鸩止渴,细流般的温暖只能带来汪洋般的难过,袁之洲却舍不得撒手。 洛九的手指放在了他的眼角,替他将溢出来的眼泪给抹去,一边牵起他的手:“袁老师,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吧。” 418在看到洛九的方向时就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这人居然进了房间,把那个盒子给搬出来了。 在袁之洲刚刚知道那件事的时候又把这些拿出来让他看到。 简直是……绝杀。 418悄悄给他家主神点了个蜡。 袁之洲觉得现在在洛九面前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因为为了哄他,小猫居然把自己的秘密都给拿出来了。 当时他在出租车上在瞥见的时候就有所怀疑,如今终于可以看清里面的全貌: 那些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一共十二罐,上面用便签写好了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前十一罐都满满当当,唯有第十二罐只装了一小半。 洛九解释道:“这些加起来,就是我遇见袁老师的日子。” 从十二年前,《光年之外》第一次上映的时候,摇光那个角色第一次出现在荧幕前,他一颗一颗,一天一天的算着,花了快十二年的时间,才来到他的身边。 袁之洲从前只是以为洛九真的如同超话所说,在某个晚会上和他一见钟情,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场合相遇过。 十二年……这是袁之洲没有办法想象的时间。 他碰到那些瓶子,仿佛能看到洛九把它们一点点放进去的样子。 滚烫的爱意让他的手指都蜷缩了一下。 “袁老师那时候有句台词,你还记得吗?” 袁之洲将微抖的手指从那些罐子上移开,努力望向洛九。 “你说不管我们现在有多么难过,多么不安,都要努力微笑着坚持下去,夜空那么大,总有一天,会有一颗星星来到你的身边。” “我一直很相信,所以你看,”他微笑着看着身边的袁之洲,“我这不是等到那颗星星了?” 袁之洲出道这么久,不少人喜欢过他的各种角色,甚至很多时候袁之洲都觉得那些不是为了他,而是角色本身的魅力。 当然,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能因为角色而被人喜欢是件非常难得的事,袁之洲也一直很感激。 可他们从没有一个像洛九这么久。 也从没有一个能让袁之洲同时感觉到幸运和难过。 在他将这件事当成黑历史,绝口不提地许多年里,有个人默默地记着这句话,将他放在心里,一点一点,磕磕绊绊的来到他的身边。 把一颗心捧给他,居然还被他丢在了地上。 袁之洲颤抖着闭上了眼。 见袁之洲忍不住又要哭的样子,洛九赶紧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好了袁老师,别难过了,虽然我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但是只要坚持下去,你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的。” “我找到了。” 袁之洲的嗓子沙哑的不像话,声音很低,洛九没怎么听到,眼睛眨了眨,垂下的一点栗色头发乖顺又惹人怜爱:“什么?” 袁之洲没再重复,而是一把将洛九抱进了怀里,温热的草莓气味让他的情绪平复了一瞬,他深吸口气,只是声音还有些抖:“等我。” “小玖……等我回来好吗?” * 袁之洲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好几天,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剧组的拍摄都没来。 方无也许是知道,每天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洛九问起的时候就岔过去,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望着他。 洛九也不知道他到底都查到了些什么,毕竟那些孤儿院的孩子发现有人来,以为是终于拯救他们了,自然是说的要多惨有多惨,以至于方无对他嘘寒问暖到叶潇妍都看不下去。 “你不会是看上小玖了吧,跟自己的兄弟抢人,方无,我现在就把你从我的好友列表里清出去。” “老子是直的。”方无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受人之托嘛。” 叶潇妍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跟着在方无身边坐下来:“所以,这都四五天了,袁之洲那家伙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杀人去喽。” 方无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不过大致也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叶潇妍只当他是开玩笑,跟着道:“他要是再不回来,小玖可就要杀青了。” 洛九只是个男三的戏份,今天就到了最后一场,大家还商量着晚上一起跟洛九杀青宴,于情于理袁之洲都该在场。 不过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现在正坐在遮阳伞下吃草莓,为了顺利杀青,方无今天没给他排什么太难的戏份,洛九的演技磨练了这么多天,应付几个小场面绰绰有余。 至于袁之洲,洛九当然知道他去了哪,自己那天刺激得太猛,他需要找点事做去发泄发泄。 只不过在人前他还是那个暗恋影帝数十年的小糊咖,该有的反应还是得装一下,所以把什么方无孙泽全给问了一遍,直到每个人看他都充满了怜爱的目光。 虽然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糊咖了,连续上了这么多热搜,洛九的粉丝早就翻了倍,当然他自己并不在乎,只有跟着他一起来袁之洲工作室的王可还在嚷嚷个不停:“啊啊啊啊昨天一觉醒来又涨了十几万,关老师,谢谢你,我现在觉得自己都要跟着一起鸡犬升天了,你说我要不要再买两身衣服,万一出席什么活动或者谈判什么的。” 洛九想说谈合作也用不上你,只不过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卫衣牛仔裤,还是道:“买吧,给你报销。” “谢谢关老师。”王可欢天喜地,“对了,昨天孙哥又给你送了几部剧本过来,说让你好好挑挑,合适的话这部戏结束就可以过去了。” 这两天孙泽把资源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这边送,但他这部戏还没播,热搜又有一半是黑的,绝对接不到这样好的本子,是谁挑的简直一目了然。 洛九淡淡地往嘴里又扔了颗草莓:“知道了,我拍完看。” * 等他把最后这场戏拍完的时候,袁之洲已经回来了。 洛九长大的那个小镇又远又偏,道路弯弯曲曲,袁之洲开了许久的车,又因为自己见到的景象心神俱震,再加上处理那件事……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一脸憔悴,简直像是被扔到山洞里当了几天原始人。 但方无却说很好,刚好袁之洲有场戏就是凌沐死在边疆,身为皇子的云昭听说之后几天不眠不休,最后情绪爆发。 袁之洲现在这个状态刚刚好,甚至连妆都不需要怎么化。 于是他还没来得及见到洛九,就被方无拉去拍了戏。 事实证明,方导还是有点眼光在的。 这简直是袁之洲拍的最好的一场。 倒也不是因为演技,只是凌沐死在关外,云昭却连他的尸骨都没有见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和自责和袁之洲想起洛九在十几年前经历的那些颇有些共通的感情,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自然十分震撼。 袁影帝做了一次体验派,戏都拍完了还没能走出来,眼眶通红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整个人呆愣愣的,任谁叫都没有反应。 最后还是洛九拍完了之后来哄的他。 直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袁之洲涣散的眼神才终于慢慢聚拢,映出一只漂亮的小猫。 于是他伸出手,把洛九的手轻轻攥在了手心里。 洛九觉得袁之洲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整个人就跟陷入情绪低潮期的大狗狗一样,无时无刻不黏着他祈求抚慰。 【看吧,这就是不相信我的下场。】 洛九语气里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看袁之洲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扬起笑容,温柔哄着:“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明明走之前那句等我是袁之洲说的。 袁之洲一愣,才意识到洛九这话的对象应当是云昭。 他真的以为自己陷在戏里没有出来。 不过看着洛九笨拙的抬起他的手,企图放到自己的脸上让他感受体温时,袁之洲还是觉得心脏好像被挠了一下。 “咳咳咳,”袁之洲的手还没放上去,方无就在旁边咳了几声,“好了,要腻歪等回去吧,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快去把妆卸了换个衣服,等会去聚餐。” 他推了一把袁之洲,“快快快,别哭哭啼啼了,今天是小玖杀青的日子,打起精神开心点。” 两人只好各自去休息室卸了妆换下戏服。 拍了这么久的戏,这次聚餐,大家自然比第一次要熟稔许多,没什么走过场的环节,甚至知道袁之洲和洛九不喝酒,也没人刻意去拉着他们劝。 洛九乐得自在,正打算带着手套剥虾吃,忽然听到418提醒了一句:【宿主,袁之洲面前的那杯酒里被人下了药。】 【什么?】洛九可以发誓不是自己动的手,他冷笑了一声,【又是你们那个所谓的剧情矫正?】 但凡是涉及到人物命运走向的重大剧情,系统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进行矫正,企图让偏离的剧情线回到正轨上。 若是这次过去了,下次又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出现,洛九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那还不如就现在解决了。 于是他把拿好的手套一扔,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袁老师,我敬您一杯,谢谢袁老师这些天在剧组对我的照顾。” 正吵闹着的众人齐齐停下,都搞不懂这两个说好不喝酒的人在这里瞎客套什么。 袁之洲显然也愣住了。 他们的座位是按番位排的,因此洛九和他的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甚至包括端酒的手势和开口的话。 上辈子也是在这个地方,洛九笑嘻嘻地敬了一杯酒给他,袁之洲喝完就头脑发昏,被洛九带到了楼上休息,从此成了所有噩梦的开端。 而现在,相同的场景再次重演。 这似乎是他重生以来,洛九唯一按着前世的步调走的一件事。 袁之洲盯着他看了半晌,跟着站起身,杯子碰撞在一起,被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刻钟后,那种熟悉地,令他厌恶至极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全身,袁之洲深吸口气,甚至都没敢再看洛九,只是推开椅子:“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我去看看袁老师。” 袁之洲刚出门,洛九就跟着跑了出去。 “哎,这两个人,瞎急什么?”方无看了眼门的方向,决定这次给小情侣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来来来,别管他们,咱们继续玩。” 袁之洲的脚步跌跌撞撞但走得飞快,洛九急着去找他,没留神跟一个服务生撞在了一起,那人端着的酒撒了一地,洛九的视线被挡了一下,等他找到了袁之洲的时候,这人的衣领开了两个扣子,脸色潮红,正贴着墙慢慢滑落。 还好附近没什么人看到,不然就袁之洲这副样子,洛九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忍住挖人眼珠子的欲望。 袁之洲现在整个人的脑子如同浆糊一样,见到洛九来,有些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将人带到了身边。 他的呼吸很急,目光灼热到简直快要把洛九吞吃下腹,结果只是看了一会儿,而后整个人伏到洛九肩头:“不要。” 他的声音很低,简直像是在哀求:“小玖,不要。”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只是…… 不要带我去那里。 不要用这种方式。 洛九听完冷笑了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对他做什么吗?】 给自己打好马赛克的418忍不住又揭开点,发出了和洛九相似的疑问:【难道你不会对他做什么吗?】 呵呵。 洛九拍了拍袁之洲的脸,让他从自己的肩上抬起头来,随后往前踏了一步,鼻尖几乎要挨到袁之洲的鼻尖,目光充满了玩味:“袁老师,难受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袁之洲:谢谢,更难受了。 第050章 小猫爱豆(十八) 袁之洲动了动嘴唇, 刚想开口,洛九忽然退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随后, 一个口罩盖在了他的脸上:“忍着,跟我走。” 袁之洲红着眼睛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 他现在整个人脑子里浑浑噩噩, 对洛九简直百依百顺, 倚在他身上,像一只乖巧的大型树懒, 任由洛九带着他往地下车库走。 好在他们这回提前带了孙泽来, 一看袁之洲这个样子, 孙泽赶紧帮着洛九把人搬上车,“老板这是怎么了?” “酒喝多了。”洛九跟着坐进后座, “去……算了, 先去我家吧。” 前些日子袁之洲虽然没回来, 但一天八个电话跟他询问洛九的情况,这位在他眼中俨然是老板娘, 孙泽问都没问,立刻开车往洛九的新家去。 但他老板的声音听起来…… 孙泽连后视镜都没敢看,默默地替他们升起了挡板。 只是袁之洲的喘息断断续续的,洛九却连点反应都没有, 最多是安抚他两声。 孙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老板……是不是不行啊? 对!这一定是老板现在还没把老板娘追到手的原因。 孙泽自以为看透一切,当把袁之洲带到洛九家门□□给他的那一刻,犹豫了半天, 还是吞吞吐吐道:“老板就交给你了, 虽然他这样, 但还是很关心你的,再说了,这又不是不能治,关老师……你千万不要因此嫌弃老板。” 洛九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袁之洲现在半点意识都没了,最多能认清面前的人是洛九,因此即使身上再难受,还是努力忍住不想伤害他。 洛九一路带着他来到客卧,伸手拧开了灯光,暖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洛九整个人像一件精致的瓷器,等待着有人放在手里把玩。 袁之洲的眼神更加迷离了些。 他深吸口气,压抑住喉间的呼吸,向后退了一步与洛九拉开距离,一句话几乎要用光自己所有的自制力:“你先出去。” 谁知洛九非但没有转身,反而主动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袁之洲脑子里的那根弦,轰的一声,炸了。 【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70】 连日里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袁之洲压住洛九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长舌挑开贝齿,就在要往里探去的时候,洛九忽然轻轻巧巧地一探头,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那点漂亮的嫣红上还带着水渍,继续那个问题:“袁老师,难受吗?” “嗯。”袁之洲嗓音沙哑。 于是洛九又往前踏了一步,舌尖勾上他的喉结:“那这样呢?” “难受。”袁之洲乖乖承认,“小玖,我难受。” “这样啊……”洛九低笑了一声,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鼻尖沿着他的脖颈处一路望向,手指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衬衣扣子。 袁之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那张漂亮的面孔一点点往下,直到他的腰际…… 洛九停了两秒,夜色浓稠,暧昧喧嚣,袁之洲垂下的手轻轻动了动。 洛九却忽然直起了身,眨着眼睛朝着袁之洲笑了笑。 本该装着瓷器的幕布被揭开,里面空空荡荡,狡猾的小猫给他下了蛊,却并不打算给予任何解药。 洛九将袁之洲轻飘飘地一提,反正他明天早上醒来也不会记得,洛九连自己的实力都懒得掩饰,使出了本不该属于一个爱豆的力气,连人带衣一起丢进了浴室里。 下一秒,头顶的花洒被打开,袁之洲整个人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洛九的声音透过浴室门穿过来:“袁老师,你先在这里冷静一下。” 洛九贴心的替他关上了门,随后一整晚都没有打开过。 当然,跟袁之洲磋磨了这么久,洛九本人也并不很好受,在对面的水声不断的情况下,他去客卧给自己洗了一个冷水澡。 旁观了一切的418忍不住叹了口气:【宿主,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谁让他怀疑我,】洛九恨恨道:【我才不会让他好过。】 可您自己不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属实是小朋友打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第二天袁之洲醒的时候,洛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了。 袁之洲脑海里闪过一些昨晚的画面,但是不太真切,眉头一直紧皱着,不知因为昨晚睡得不好还是有什么心事,指甲掐紧手心,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小玖,我昨天有没有……?” “没有。”洛九仿佛知道他问什么一样,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袁老师没对我做什么,不用想着怎么负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袁之洲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来,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没有。” 袁之洲的神色这才松了下来。 若是他真的在无意识地时候强迫洛九…… 洛九之前本来就有不好的经历,若他再这么做,袁之洲不会原谅自己。 418跟着在两人身上观察了一圈,忽然在想,洛九昨天不让袁之洲碰自己,不会是早就猜到他这个反应了吧? 若是在不清醒的时候发生什么关系,就算洛九醒来之后说不在意,依袁之洲的性子,估计也要跟这几天一样形容颓废好久,说不定还会觉得洛九是在强忍着迎合他。 想到这里,418就更觉得洛九很奇怪。 分明很在意他家主神,还偏偏又要变着法的折腾他。 就好像……怎么说呢,好像那种恶劣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非要拿一些事他确实被人在乎着,为此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但真的被人问起来,他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拿今天来说,他分明可以实话实说,告诉418他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把袁之洲带回来好好的照顾着。 可他非要折腾这么一出,用上这么一个理由。 当然……418又想了想,洛九一个bug,可能本人并没有那么善良。 也许人家真的就是单纯的想折腾他们主神。 不过只是这么短短的一个瞬息,袁之洲已经发现洛九的情绪确实不太对。 往常乖巧的小猫现在浑身竖起尖刺,他说一句就要顶上十句。 可惜袁之洲一想起昨晚就一阵头疼,只好问问当事人:“怎么了?” 洛九偏过头去不理他。 “好了我错了。”虽然不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但认错总是没错的,袁之洲乖乖道,“小玖不生气了好不好?” 洛九翻出手机将密码解开扔给他:“房间里没有摄像头,手机在这里,袁老师可以自己查,至于其他的电子设备,袁老师要是还不放心,反正这也是你家,你自己去翻好了。” 袁之洲眉头一跳:“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可是袁老师自己提的,担心我对你做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拿这个照片去黑你,对,我连标题都想好了呢,就写当红影帝其实私生活混乱,高岭之花人设崩塌,热搜我就买#袁之洲床照#。” 洛九重重道:“我买他二十个!” 洛九说的这些前世其实都发生过,可当他把这些一件一件摆到自己前面的时候,袁之洲反而不信了。 或者说,从他昨晚心甘情愿喝下那杯酒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信了。 “跑什么?”袁之洲拉着手腕将人拽回来,“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倒是舍得买二十个热搜了。” 小猫眼睛一瞪,气得要咬他。 袁之洲努力忍住想要想要撸猫的欲望,认真道:“小玖,对不起,昨晚我脑子不太清楚,可能把你认成另外一个人了。”或者说不是另外一个,而是混乱了前世和现在,“也许说了一些让你难过的话,不要生气,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袁之洲连看都没看,把手机给他锁了重新放回桌上,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回身一看,洛九居然哭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沾上了水汽,挂在枝头一颤一颤,让袁之洲整个人的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好了小玖别哭了。”袁之洲丧失了语言的逻辑性,想要伸手替他抹去泪水,却被洛九整个扑进怀里。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袁之洲的心口,洛九的声音又低又软:“可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袁之洲放在他的背上的手一颤。 是的,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 只是他之前没有信过,现在信了又不好好对人家,把一颗满满当当的心反反复复的伤害着。 心上的泪牵动着袁之洲的情绪,桃花上的水雾染红了袁之洲的眼角,他把洛九从怀里捞出来,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洛九一把推开:“你太过分了,我不要你再喜欢你了。” 袁之洲告诉自己这只是小猫在闹脾气,却还是被刺了一下,愣愣道:“你说什么?”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洛九瞪回去,表情难过又倔强,让袁之洲差一点就当了真。 谁知洛九还不肯放过他,又重复了起来:“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就是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压着手腕按在了沙发上。 察觉到语言的贫瘠,袁之洲决定用行动来解决这种折磨,可那张脸一下子靠近,袁之洲却又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面前的琉璃色眼睛,热气在两人之间交缠,低声询问:“小玖,可以吗?” 洛九微微偏了一下头。 袁之洲的眼睛垂下去,握着洛九手腕的那双手慢慢放松,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原本分开的桃花眼再一次无限放大,有什么覆盖在他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电光火石间,袁之洲似乎回想了起了昨晚的一点点画面,雾气朦胧看不真切,于是他一手揽过洛的后颈,试图从这个人身上寻找答案。 袁之洲重复着昨晚的动作,态度急切表情诚恳,只是在意洛九之前的经历,整个人无比温柔,花枝上的水汽被他一点点的亲吻干净,每进行一步就要问一句:“可以吗小玖?” “可以吗小玖?” “可以吗小玖?” “可以吗小玖?” …… 洛九烦不胜烦,终于在第十二句的时候将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拉,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袁老师,昨天孙泽送你回来的时候说你不太行。” 他的声音又娇又媚,手指往唇上一绕:“你不是真的不行啊?” 袁之洲正在解扣子的手一顿,下一秒,眼中瞬间墨色翻滚。 于是温柔的护花人成了恶劣的把玩者,压着桃花不让他盛放,不让他坠落,偏要一遍一遍的问:“喜不喜欢袁之洲?” “喜不喜欢袁之洲?” “喜不喜欢袁之洲?” …… 他一次一次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却又要一句一句不厌其烦地听着洛九说,仿佛没有安全感,期待着另一个人爱意来填满的人并不止洛九一个,众人口中的高岭之花,常年白雪皑皑的神明,一样渴望着被拥抱,被融化。 * 当然,连续两个晚上这样,袁之洲翌日醒得不免晚了一些,他睁眼的时候身边的洛九已经不在了,袁之洲一个人躺在床上,满怀喜悦,思绪紊乱。 仔细想想,他似乎还没有认真地跟洛九表白过。 袁之洲想了无数种等会儿要用到的动作和台词。 单膝下跪?不行,又不是求婚,再说连束花都没有。 那现在出去直接说? 可是说什么呢? 轻飘飘一句我喜欢你似乎不够真诚,念首诗似乎过于矫情,剧里的那些又着实羞耻,再说也没有人飘雪撒花…… 还有礼物,哦对,既然第一天在一起,总归是要送些礼物的,可袁之洲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别说送给男朋友了,他之前送朋友的大多数礼物都是孙泽帮忙挑的。 但送给洛九的,袁之洲又想自己完完全全的参与。 于是袁大影帝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只是回过神的时候才发觉洛九似乎一直没进来…… 袁之洲赶紧拉开门找了一圈,客厅、厨房、书房、客卧…… 统统都没有。 等袁之洲慌慌张张地抓起手机时,才看到洛九留下的消息:“袁老师,孙哥帮我接了个新剧,我去淮安拍戏啦,今天早上的飞机,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先走啦,哦对了,昨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似乎是真的怕袁之洲在意,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嘛,没关系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霖:老婆中了药,对我投怀送炮ヾ(≧O≦)〃嗷~ 袁之洲:我中了药,对老婆投怀送抱,却被老婆拉去冲了冷水澡┭┮﹏┭┮ 袁老师下章就开始千里追妻●v●! 第051章 小猫爱豆(十九)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无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所以小玖是把你睡了之后就扔下了?” “真的,小洲,太好笑了, 曾经的国民老公居然还有这么一天,想想小玖以前在你后面追着跑,现在终于轮到你了啊。” 袁之洲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因为这件事, 他已经被方无嘲笑半个小时了。 当然, 这个结果似乎早就可以预料,但凡他有个别的可以聊这个事儿的朋友, 也不会找上方无。 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袁之洲就开始往机场追, 可惜等他到的时候, 飞机已经起飞了,洛九的电话自然也关了机, 袁之洲吹了一路的冷风, 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能打电话给看起来有点恋爱经验的方无。 “别笑了,说正事。” “嗯……”方无摆出分析的架势, “你看啊,是这样的,关玖他之前一直追你,表白了多少回, 可是你又不同意,也没说过喜欢人家,直接就把人给睡了,还是在你……之后, 那关玖肯定会误会啊。” “说不定觉得你个大影帝只是拿他泻个火呢, 他现在是你工作室的艺人, 又暗恋了那么久,肯定不会拒绝你的,完了之后又怕你多心觉得他会缠着你对他负责什么的,万一你回头真的这么讲,那你俩的关系岂不是更僵,还不如他一开始就先挑明了。” 袁之洲沉默了会儿,不知是不是真的觉得方无说的有道理。 不过方无本人倒是被鼓舞了,接着往下支招:“说白了,就是安全感不够,要不你去追过去哄哄,反正咱们这边已经拍完了,你到时候直接过去住上十天半个月,多跟人嘘寒问暖表表忠心,我看小玖性子挺软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 方无话还没说完,袁之洲忽然道:“我明白了。” “啊?”方无一愣,“哦对对对,明白就好,作为兄弟我可以友情赞助你张机票,到时候婚礼让我当伴郎就行,来来来我看看到淮安最近的是哪一班来着?” “不用。”袁之洲打断他,“我先不去了。” “不去?那你要干嘛?总是等着人来追你是没有好结果的我警告你。” “我知道,谢了。”虽然方无都没明白袁之洲到底知道了什么,但是袁之洲整个人跟大彻大悟了一样,挂了电话又拨给了孙泽。 袁之洲之前交代过,洛九之后的一切行程都由孙泽负责,他工作室的人虽然不算少,但只有孙泽跟洛九还算得上熟,其他的怕他不习惯,再加上孙泽办事也还算不错,又一直跟着他,等于说是把自己用得最顺手的一个给了洛九。 孙泽自以为对这两人的事知道再清楚不过,一见袁之洲的电话打过来就赶紧汇报:“我们出机场啦老板,现在摄像正给关老师拍路透照,等会儿就去剧组。” 听到洛九的名字,袁之洲顿了一下,即便本意并不是这个,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样?” “挺好的呀,”孙泽看了一眼那边的洛九,“关老师这么好看,随便一拍连修都不用,就是精神不太好,之前在飞机上就一直睡觉。” “跟导演商量一下,这两天先别给他排戏,让他好好休息。” “好嘞,关老师马上就拍完了,老板你要找他的话可以等会儿联系。” “没事。”袁之洲得到消息,终于开始说正事,“你把手上我的工作和乔菲交接一下。” “好的老板。”孙泽拿出手机就开始给乔菲发文件,刚发了两个突然想起来,“老板我交接这个干嘛呀?” 但是那边已经没人应他了。 孙泽又拿出微信给袁之洲发了一条。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孙泽:??? 那边的洛九终于结束了拍摄。 他们这趟行程是临时决定的,甚至是洛九大清早地给孙泽打电话让他订的机票,别说站子了,连他们工作室的人都是刚刚知道,但毕竟是是来拍新剧,孙泽还是自带了摄影让他们给洛九拍几组。 本来以为拍完就没事儿了,孙泽正要去招呼他去车上,谁知洛九现在名气到底是大了许多,口罩没摘就被一堆粉丝认出来要签名。 其中当然不乏CP粉,有个小姑娘心直口快,当场喊了一句:“关老师,你和袁老师真的在一起了吗?” 洛九握笔的手一顿。 这种问题,答是和不是都是个大问题,而洛九对媒体的应对能力显然还没有训练到可以巧妙带过,孙泽赶紧去喊他:“关老师,这边车到了,咱们还得去剧组呢。” “各位下次见啊,我替关老师谢谢大家的喜欢。”孙泽把洛九从人堆里解救出来,跟着洛九道了几句谢才往车上走。 直到车门关上,孙泽才敢问出口:“关老师,你跟老板是不是吵架了啊?” 洛九似乎真的很累,正靠在后座上闭目休息,闻言挑起一条缝:“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事你大早上的要跑来淮安……孙泽避重就轻:“可是老板把我给拉黑了。” 昨晚的画面蹦进脑海,洛九笑了一声:“我们好着呢,你还是想想自己说过什么。” 他打开手机,袁之洲刚刚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别乱想,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去看你。” 第二条隔了五分钟:“小玖,我喜欢你。” 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还在明明灭灭,洛九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三个字:“相信我。” 洛九唇角一勾,也没回,靠在后座继续睡自己的觉。 于是袁之洲只好盯着屏幕愣神了好久,思绪不断滑落,直到那暗下去的光亮再次闪烁。 袁之洲赶紧把手机抓起来,才发现并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方无:“《长安落日》的预告发了,快去捧捧场啊兄弟!!!” “话说我刚刚给孙泽发消息他怎么说让我去找乔菲,你把他给辞了?” “让他去跟关玖了。”袁之洲刚打完字,乔菲正好发过来消息:“老板,这是最近的行程,有几家晚会和采访邀约,老板你是去一个露露面还是全推?” “不用推,”袁之洲回她,“全接了吧。” 乔菲显然愣了一下,确认道:“全接?” “对,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只要时间来得及,无论大小,全都帮我接了。” 虽然这个要求很离谱,而且就袁之洲现在的身价,这种活动出席太多其实并不太好,但谁让他是老板,乔菲劝了几句发现袁之洲态度实在坚定,只好替他应了下来。 袁之洲参加第一个活动的时候,《长安落日》的宣传片刚登上热搜,剧组还跟着更新了一些花絮。 点赞居高不下的,是袁之洲和洛九的一段互动。 那是场夜戏,演的是凌沐月下练剑,当时还没开拍,洛九正跟着武术老师复习接下来的动作,只是其中一个剑花无论如何都甩不好,急得眼睛都快红了。 袁之洲刚下戏,见状立刻赶了回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宽大的衣袖提起剑来并不怎么方便,只好将外袍一脱,只穿了一层里衣来给洛九演示。 先试了一遍,又回头问洛九:“看懂了吗?” 洛九点了点头,自己用的时候剑尖还是向下滑去。 袁之洲很有耐心,不急不躁地又示范了一遍,可在他手上服服帖帖的剑到了洛九手里就开始不受控制,于是袁之洲只好伸手抓住了洛九的手腕。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为了帮洛九控制动作,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从镜头的这个角度看,就像是袁之洲把洛九整个人给抱进了怀里,胸膛紧贴着脊背。 当时夜色朦胧,袁之洲并没有发觉,可镜头却很好地记录了洛九耳上的薄红,和突然僵住的身体。 视频里的袁之洲还在重复剑花的动作,询问的时候洛九刚好偏过了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两人就像触电一般齐齐分开了。 袁之洲拎着剑站到一旁,也许是为了缓解身上的热意,这次他教完洛九剑花后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剑尖一挑,腰间跟着压下去,寒芒凛冽,像是昆仑墟终年未尽的皑皑白雪。 他把洛九接下来的动作全给打了一遍。 袁之洲是跟着武行的师父练过基本功的,动作漂亮,身姿飒爽,像是月色下的一棵雪松,真真是一舞剑器动四方。 袁之洲回身的时候才发现洛九一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不由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洛九的眼睛弯起来:“在看星星。” 他说完,眼睛一眨,又补了一句,“真好看。” 袁之洲跟着他望向自己身后,星河如缎,碎芒如萤。 …… 这部视频一半的热度来自于袁之洲月下舞剑的惊鸿之姿,另一半则是……再次炸了的CP粉。 “我去这个姿势!这个姿势!!!我死了!” “还有小玖那个耳朵,我的天这是什么小情侣早期暧昧珍贵资料啊,谢谢方导,给您磕了!!!” “之前那个不还有人说是小玖骚扰袁之洲,我看这个袁骚扰我们小玖宝贝吧,他就是故意在老婆面前展示自己,心机boy。” “星星!救命!!!没人注意到那声星星吗?!根本不是在说什么星空吧,上次综艺的时候小玖也叫过袁之洲星星,这分明是他对袁的爱称好吗!!!” 袁之洲当即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用的是大号。 袁之洲似乎丝毫不在乎这一指点下去会卷起怎样的风暴,或者说,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这其实只能算是风暴来临前的一点点浪花。 “袁老师,马上就到您了,您现在去准备吗?” “好。”袁之洲将手机交给了乔菲。 这次活动是袁之洲自己选的。 洛九对袁之洲的表白开始于一场晚会。 那么他也将以此为起点。 旁边的主持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即将会迎来职业史上热度最高的一段视频,因为对面的人是袁之洲,心中还颇有些忐忑,毕竟袁之洲能来这个活动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她问的很常规:“袁老师的《长安落日》是不是刚刚杀青,剧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跟大家分享的?” “有。”袁之洲握紧话筒,“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想大家都已经猜出来了。” “不过还是希望能允许我借今天这个机会说一句。” 袁之洲望向面前的那台摄像机,目光如同流淌的月色,语调温柔又情深,“小玖,我喜欢你。” 台上台下一片静默,五秒后,终于沸腾起来。 这场晚会是直播,掐都掐不掉,当晚就连上了五个热搜,CP超话一下子挤进来了上千万,袁之洲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可他依旧没等到自己想等的那个人。 而众人发现,他们的沸腾,似乎太早了。 袁之洲的第二次表白是在一次直播上。 按理说这种活动袁之洲是不必出席的,再加上袁之洲的那场表白太过轰轰烈烈,疯狂的CP粉和心碎的唯粉都扎堆,主播一时也分不清袁之洲是个什么意思,连问都没敢问,迅速播完就说了句:“那我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袁老师跟大家说声晚安吧。” “晚安。”主播刚想掐掉,袁之洲紧跟着又说了句,“还有,小玖,我喜欢你。”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微博热搜也炸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算是官宣吗?” “官宣也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官宣啊,另一位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以是影帝单方面追人?我去,关玖真牛啊!” “袁是不是都连续表白两次了,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那个……或许不止两次,只是直播的只有两次而已,剩下的还没播,昨天袁去的那个综艺,我有个姐妹在,他好像在现场又表白了一次……” “什么????姐妹说的是真的吗?有视频吗?” …… 袁之洲的目的似乎并不需要视频证明,因为接下来的几天,袁大影帝参加活动的频率直线飙升,晚会、综艺、采访、直播、杂志拍摄……只要是能参加的活动大大小小全去了一遍,而且无一例外都要加一句:“小玖,我喜欢你。” 这种行为持续了一周多,众人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变成了司空见惯,连哀嚎的唯粉都不哭了,眼看着袁之洲实在是劝不动,全都跑到洛九的微博下面开始求情:“关老师你就同意一下我们洲洲吧,他都连续三天没睡过好觉了,昨天还接了个凌晨四点的海外直播,我们洲洲真的很喜欢你的,呜呜呜呜呜。” 后面是跟着一排一排的队形: “袁之洲喜欢关玖。” “袁之洲喜欢关玖。” “袁之洲喜欢关玖。” …… 因为袁大影帝的魔幻操作,唯粉和CP粉完成了历史上的大和谐,堪称业内经典。 而处在风暴中央的另一位主角,借着拍戏的名义拒绝了所有的采访,正波澜不惊地坐在遮阳伞下吃草莓。 孙泽拎着个平板一路小跑过来:“关老师你快看,昨天的节目,老板他又表白了一次。” 他大为不解:“关老师,你们这到底是在玩什么啊?超话都说是老板因为什么事惹你生气了,现在正追妻呢。”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个吗?不过你看老板现在也挺惨的。”孙泽把视频放大给他看,“你看看,这黑眼圈连遮都遮不住了。” “就是啊关老师。”王可也在旁边跟着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开的。” 还要她一个小助理来传话,袁之洲把孙泽拉黑了之后,整天就跟她问洛九的日常,搞得王可一整个诚惶诚恐。 洛九瞥了他们一眼:“所以你们现在是跟着我还是跟着袁老师?” 孙泽最近处于一种即将被老板辞退的恐慌期,立刻缩起来不敢说话了,只有王可大着胆子接了一句:“可是我们的工资是袁老师发的呀。” 洛九放下手机,冲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二人火速跑远了。 洛九这才拿起手机继续看,他和袁之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相信我”,但……在418的帮助下,洛九成功发现了袁之洲的微博小号。 像是为了和他对应似的,袁之洲的微博名叫“喜欢小玖”,头像是洛九的照片,好像是他剧组的某张图透,只拍了他半张侧脸,眼睛里带着点笑,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如果洛九没记错的话,他侧过头要交谈的那个人……似乎正是袁之洲。 截图还要截情头,洛九忍不住切了一声。 袁之洲的微博从他在晚会上直播的那天开始。 “晚会的气氛很好,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星空,很漂亮,今天也有比昨天更喜欢小玖一点点。” “助理说你今天开始拍戏,其实还没见过你穿校服的样子,实在想看,只好让她拍了两张照片过来,嗯……给她多发了两个红包,今天也有比昨天更喜欢小玖一点点。” “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我喜欢什么花,其实我对花没什么概念,艾莎只是妈妈比较喜欢,不过现在有了,我讲出蓝色妖姬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她的态度热切了许多,这位不会也是我们的CP粉吧?哦对了,最近学会了逛超话,感觉她们总能发现一些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今天也有比昨天更喜欢小玖一点点。” “在楼下遇到了一只流浪猫,眼睛是蓝色的,很像你头像的那只,抱回家的时候我在想,小猫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回家呢?今天也有比昨天更喜欢小玖一点点。” …… 洛九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许久,袁之洲在微博上似乎比现实里健谈许多,他实在有点难以想象那人面对面对他说出这些话的样子。 虽然确实很期待。 还有那只小猫…… 洛九似乎想起来那天袁之洲到底叫他什么了。 小猫? 洛九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418忽然提醒道:【宿主,袁之洲来了。】 【什么?】 袁之洲是来客串的。 还是他自己联系的导演,片酬分文不取,纯粹友情客串。 袁之洲这两天表白轰轰烈烈,导演当然知道他这个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此袁之洲刚到剧组就问要不要把洛九叫过来。 谁知这人却把他拦住了。 “不用了,你们该怎么拍怎么拍,不要打扰大家,我的戏份让副导来就行。” 袁之洲这个角色和洛九唯一的交集只是出现在回忆里,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这种坐着弹钢琴的戏连背个台词都不需要,袁之洲一次就过了。 直到喊完卡,副导才擦了擦额头的汗。 随后觉得这袁大影帝可真奇怪,提的要求奇奇怪怪,就连追个人也奇奇怪怪,来了却不让人知道,结果一结束,又巴巴地跑到窗边去看人家。 孙泽给洛九接的是个校园剧的男二,刚好是暑假,剧组就借了一个学校当场地,从袁之洲这个报告厅的窗边望下去刚好是操场。 洛九的这场戏就是在篮球场,袁之洲站在二楼,甚至能看到洛九因为跳起而露出的一小节白皙腰肢。 洛九的腰很细,但因为之前做过爱豆经常练舞的缘故,其实很有力量,袁之洲清晰地记得他们分开前的那一晚它是如何的柔软曲折。 其实他本不该这么早就过来。 抱回家的小猫很黏人,可是袁之洲每看一次那双碧蓝的眼睛,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洛九。 他试图重复洛九当初走过的每一步,没想到刚刚分开十几天,就已经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费劲心思给自己编了这么个理由,说白了只是想来看他一眼。 那……洛九独自生活的那些年里,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袁之洲的目光由上到下,穿过银杏叶垂落的间隙,落到篮球场里那抹白色身影上,手指紧抓着窗棂边缘,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想要迈步的欲望。 他看着洛九抬脚,起跳,一个回身,漂亮的三分。 有人冲他大声喝彩。 洛九似乎听到了这些声音,伸出两指压在勾起的唇上,回头一个飞吻,露出漂亮又张扬的笑。 那些观众站的地方正好在袁之洲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袁之洲差点以为他是在望向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因为洛九很快转过头重新投身战场。 可袁之洲的心脏,还是因为这一次偶然的对视而狂跳了起来。 阳光下的,明媚又热烈的小猫。 他爱着的小猫。 被人追了十几年的袁大影帝,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暗恋。 他的指间轻轻抚在了那扇玻璃窗上,沿着洛九奔跑的路线,一点一点,划出思念的痕迹。 * 等洛九把这场戏拍完的时候,袁之洲已经走了。 他这几天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太满,似乎真的只是把休息的时间挤出来看洛九一眼,又匆匆赶了回去。 但当洛九打开王可递来的手机时,才发现自己那个已经十多天没更新的小号突然多了一个关注。 ID是“喜欢小玖”,头像是他。 像是某个人终于受不住太过漫长的单恋,笨拙又刻意地用这种方式彰显着存在感。 洛九本来只扬起一点唇角,可不知为何,听418说这个关注袁之洲点了24次,脑海中不由得就浮现出那人在车里抱着手机反复反复取消又点上的样子,笑容越来越大。 于是,周围的人都看到,那个向来安安静静的关老师不知道在手机上刷到了什么,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 【宿主,】418看他高兴,赶紧趁机为自家主神说几句好话,【那你要不要回关一下啊?】 【不要。】洛九把手机一收,就开始另一边的遮阳棚走去。 418:【你不是今天没戏了吗,这是去干嘛?】 【去教你们家主神一件事,】洛九慢悠悠道,【自己看上的猎物,就要好好盯着,别在背后搞什么深情,但凡不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都是有可能会跑的。】 他头一低,抬脚迈进男主池涵的棚子里,桃花眼笑得乖巧可爱:“前辈,听说您是淮安人,我刚来不太熟悉,可以请前辈做个东去转转吗?” 于是,当孙泽的第三个小号第十二次添加袁之洲再次被拒时,终于一咬牙,在好友申请里输入道:“老板!我这次真的有急事!十万火急!跟关老师有关的!!!” 袁之洲刚刚进行完自己的第219次表白,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眼,打开微信问王可:“关老师呢?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呀,”王可不明所以,“正跟人对戏呢。” 袁之洲面无表情地又点了个拒绝,正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那个申请居然又弹了出来:“关老师移情别恋了!” 这次袁之洲同意得很快。 “你说清楚。” 孙泽哗啦啦发了一堆图过去,照片里,洛九和池涵勾肩搭背,言笑晏晏,好不快活。 为了彰显自己的作用,孙泽十分夸张地描述着:“关老师在一周里和池涵出去了八次,每天一下戏就黏在一起对剧本,池涵还经常给关老师自己做的饭,昨天还邀请关老师去他家里。” “那他们现在人呢?” “正在对戏。” “在哪里?”袁之洲回得飞快。 “在……池涵的休息室里。”孙泽补充道,“他们把门锁了。” “哦对了,刚刚池涵还出门去了一趟便利店。” 袁之洲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袁之洲(沉迷自我感动):追呀追呀追老婆,即将追到我老婆︿( ̄︶ ̄)︿ 袁之洲(突然惊醒):卧槽,我老婆呢Σ(っ°Д °;)っ!!! 第052章 小猫爱豆(二十) 池涵此人除了拍戏的外的一大爱好, 就是去一些绿色网站上看耽美小说。 在漫长的中二时期里,池涵一直以为自己是某本小说的主角,世界等着他来拯救, 或者有什么人在从某个星星上落下来,刚好砸进他狗窝一样的房间里,可惜年岁渐长, 岁月这把杀猪刀让他认清了现实。 于是池涵开始有了第二个幻想—— 他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部小说。 袁之洲和洛九这一对出现, 让池涵觉得自己的幻想终于不再是幻想。 瞧瞧瞧瞧,从名字到相貌, 再到这剧情, 简直是妥妥的网文主角标配啊! 因此, 池涵特地加了二人的CP超话,如果这真的是网文, 那么他好歹还能作为在某一章的弹幕里出现的NPC。 可池涵整日顶着“渣攻给爷爬”的ID在超话里冲锋陷阵, 却又在正主面前畏畏缩缩。 毕竟洛九人虽然不错, 但是每天拍完戏不是坐在那玩手机就是回酒店,实在不给人发挥的机会, 池涵只能在网络上叨叨,现实里……其实是个社恐。 但是,当洛九迎着他灿烂的日光出现在他座位前,主动冲着发出邀约的时候—— 池涵瞬间觉得他又可以了! 不愧是主角受啊!看看这腰这腿这相貌这笑容, 这才配得上一部戏让影帝倒追的传奇。 不就是他带他逛逛淮安嘛,小事儿,池涵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就去这就去!跟主角受接触两章, 说不定自己就能在小说里留下姓名了! 池涵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当晚就带着洛九去坐游船。 小船飘飘荡荡驶过桥下的时候, 池涵话至三圈,穷图匕见,鬼鬼祟祟试图拼凑剧情:“那你跟袁老师你怎么认识的呀?”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看他第一部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洛九苦笑了一下,“但是他认识我……大概是因为我这张脸吧。” “啊?”池涵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洛九的眼睛垂下去:“袁老师之前喜欢过一个人,跟我长得很像。” 什么??????池涵脑袋里的粉红泡泡碎了一地,这哪里是个暗恋成真的娱乐圈小甜饼,这分明是个狗血的替身文学! 池涵犹豫了半天:“那他对你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呢,他送我房子,给我资源,各取所需罢了。”洛九的眼睛闭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着难过,“要是我不喜欢他就好了。” “说起来也确实很巧,袁老师喜欢的那个人,连名字都跟我很像,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在叫我还是在叫他……” 池涵瞳孔地震:“那,那个白月光,不对,那个袁老师喜欢的人,他叫什么?” 洛九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他叫洛九。” 我去!!!!!亏他这些天还为袁之洲的勇气而尖叫!敢情叫的不知道是哪个九呢?难怪人家主角受不同意,这分明是渣攻刚刚离开小受,一边不习惯一边又一边在两人面前反复纠结。 太渣了太渣了啊,明面上拒绝了洛九的表白,背地里却又把人给包养了,仗着人家对自己的喜欢为所欲为,笑不能笑哭不能哭,一举一动都得按白月光的样子来,生病了不给人看被骂了也不管,每天只会说一句“这样就不像他了”,直到最后洛九实在受不了离开了他,这人又在那里假装什么深情。 托这些年阅文无数的福,池涵用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脑补了一出虐身虐心的狗血大戏。 看他的ID就知道,池涵在网文界征伐的时候最烦的物种就是渣攻,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些明明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的小受们干嘛都要在一棵连根都烂了的歪脖子树上吊死,每次都因为小受太过轻易的心软而痛心疾首,气得打滚撞墙。 现在好了,他面前就有一位。 看看这水汪汪的泪眼,看看这可怜心碎的小模样,池涵生平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正确定位。 他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不能做CP超话里默默无闻的路人,而要做引导主角受抛弃渣攻,找到真爱,走向人生巅峰的引路人! 池涵心中燃起熊熊热血,苦心劝导:“小玖,其实你很优秀的,长得又好看,演技又好,实在没必要为这样一个人伤心,他不值得!” “可是我没有办法,”洛九眼眸低垂,苦恼又难受的样子,“我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没事儿!”池涵拍拍胸脯,“那你来找我,我陪你聊天,转移注意力!” 不就是不能闲下来嘛,池涵连推了十三款游戏给洛九,每天一下戏就跑去找他,拉着人对戏双排讲故事,丝毫不让袁之洲这三个字有出现在洛九脑海里的机会。 他还特地给洛九从家里带了枸杞鲫鱼汤,非要看着他喝完:“我炖了三个小时呢,明目亮眼。” 洗洗眼睛,别看渣男。 谁知洛九刚喝了汤又去摸手机,池涵不小心瞥了一眼,好家伙,还是袁之洲的微博! 果然,要是主角受们都那么容易觉醒,渣攻也不会随随便便进个ICU就追妻成功了。 这样下去不行……周围人多眼杂,池涵一把按住洛九的手腕:“小玖,我有点地方不太懂,你能跟我一起去休息室里对对戏吗?” 休息室里,池涵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个小时,最后自己渴了,出去买了两瓶可乐,因为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太过辛苦,又给自己加了袋薯片。 但他最近在控制体重,怕经纪人看见追杀他,让老板给他拿黑色塑料袋装了,偷偷摸摸地反锁了门,准备吃完连包装一起毁尸灭迹了。 池涵刚把薯片解决完,就见洛九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罐可乐:“我可以喝吗?” “当然可以!给给给。”池涵贴心地替他打开递了过去。 谁知洛九一个没拿稳,手中的可乐一晃,顺着衣领撒下去,胸前湿了一大片。 “没事吧?”池涵赶紧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洛九把可乐往桌上一放,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于是,当休息室的被人暴力撬开时—— 池涵的头正埋在洛九胸前,洛九顺从地仰起头,手指正搭在扣子上,看起来已经解了两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上面还有不明的褐色水渍…… 孙泽上衣口袋里正放着跟袁之洲开着视频的手机,见状不由得把手中的扳手往后藏了藏。 洛九要移情别恋什么的,他发誓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 袁之洲那一刻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 他努力深吸口气稳住情绪,转头望向乔菲:“帮我订最快去淮安的机票。” “现在?”乔菲问了一句:“可是老板你今晚不还有个……” “推了。”袁之洲紧抓着手机,盯着屏幕里洛九和池涵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指骨都有点泛白,“掉头,去机场。” 孙泽替袁之洲问了一句:“关老师,你们这是干嘛呢?” 洛九面不改色从池涵手中抽走纸巾,擦了擦胸口的可乐:“袁老师让你来的吗?” 孙泽一瞬间有些心虚,努力把口袋里的手机又藏了藏:“当然不是,场务说这个门好像坏了,我过来看一下,没想到你们在呢,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慢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关老师,这个门我还没修好,好像关不上了,”孙泽为了年底的奖金,一咬牙,直接把门给他打开了。 门外人来人往,任何越界的行为都将暴露在众人的审视下。 但池涵又不是傻子,一看孙泽这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洛九说的才是真的,刚刚准备解释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这个死渣男,居然还派人盯着洛九??? 【“敢背着我勾搭别人,这是一点小小的教训,”男人的手指狠狠地压着青年的下巴,眼神阴翳,“记住,你只能是我的玩物。”】 看过的情节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池涵瞬间怒气上涨,洛九却在这个时候还要往外走:“袁老师肯定是误会了,我要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池涵一把拦住他,“你们现在又不是伴侣关系,跟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小玖你条件这么好,天下男人又这么多,找个什么样的不行。”池涵试图把他手搭在他的肩上,被洛九躲开了,他倒也没在意,想起朋友发在群里的消息,重重地一敲桌子,“就今晚,跟导演请个假,我带你去酒吧玩,保证让你挑花眼。” 洛九低下头,面色犹豫:“酒吧?可是袁老师说……” “别再想着那个什么袁之洲了,让他跟他的洛九过去吧,你是关玖,又不是别人的替代品,你应该有自己的属于自己的生活,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那我们这身份……?” 池涵一拍胸脯:“放心吧,那是我朋友的酒吧,会员制,来的人都是经过审核的,而且今晚的活动是假面舞会,面具一戴,灯光又那么暗,没人能认出来我们的。” “但是……” “哎哟别但是了,你每天除了拍戏就是抱着手机玩,跟个老头似的,是时候搞点年轻人的娱乐活动了。”池涵将人一推,“快快快,快去换衣服。” 等洛九出来的时候,不出池涵所料,是简简单单的棉质衬衫。 真的一朵清纯可怜的小白花,池涵心里暗暗叹息,果然这种最容易招渣攻,还好他早有准备。 于是,在池涵的极力怂恿下,最后穿在洛九身上的是一件酒红色廓形西装,直接真空上阵,一路开叉到小腹,漂亮的脖颈上戴了根火焰纹的锁骨链装饰。 常年跳舞练就的完美身材一览无余,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恍若上好的暖玉,勾着人细细把玩。 他那么松松垮垮地往吧台一坐,即便是带着厚实的面具,依然引来了不少汹涌热切的目光。 池涵拍了拍他的肩,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聊,自己跑去舞池high了起来。 谁知洛九身边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这人只自己坐在那里喝闷酒,连正眼都不看人一样。 池涵看得实在着急,跳舞都顾不上了,从人堆里挤出来跑到洛九身边:“你这样怎么能行呢?走走走,跟我进去玩会儿。” 洛九本来就不喜欢跟人接触,喧嚣的大厅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更别说舞池了。 可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了门口的一道身影。 于是他就着池涵的手臂顺从地一低头,整个人就像是被他揽在了怀里一样,跟着往舞池就去。 脚步还没踏进去,就被一人抓住了手腕。 那人抓得极紧,不由分所地拖着他往外走,洛九被他带着一路穿过走廊,包厢的门一关,就被按在门后吻了上去。 洛九当然知道他是谁,于是配合地张开嘴,长舌直驱而入,将他的氧气与求饶尽数剥夺,只能在对方的掌下发颤。 袁之洲向来温柔,从来没有这样凶猛又急切的时候,就连洛九的呜咽都顾不上,一直到两人嘴里都尝到了的血腥味,才终于放开了对洛九的桎梏。 “嘶……”洛九舔了下唇边的鲜血,“这么急干什么,袁老师。” 他扯了扯衣领,脖颈上的chorker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下,擦过一大片雪白肌肤。 “衣服都要给我弄坏了。” 洛九眼角一勾,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还是池涵送我的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池涵:本人从小就励志一定做个在小说里拥有两章姓名的人~\\(≧▽≦)/~ 袁之洲:两章了,想好怎么死了吗 ? 第053章 小猫爱豆(二十一) “他送的?” “是啊。”洛九向后一靠, 原本就遮不住什么的西装就又松散了些,他笑意盈盈,“好看吗?” 袁之洲他的目光由上到下, 充满侵略性地扫过他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眸色逐渐深沉,压着洛九的手腕举过头顶, 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垂:“他送你就穿吗?” “我……” 袁之洲似乎并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 两人的脸上的面具早被摘掉, 袁之洲一口咬上了洛九的耳垂,牙齿绕着那一点点柔软打磨, 像是早知道洛九的这个地方最为敏感, 手掌拖住他滑落的腰身, 试图撕扯掉池涵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洛九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没用之后立刻束手就擒, 就要袁之洲快要剥掉那身扎眼的西装时—— 洛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本来企图欲拒还迎的办法失效, 为了维持人设, 洛九只好伸出一只手推了推袁之洲:“电话。” 可袁之洲似乎并没有打算松开他的打算,洛九只好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写了两个字:池涵。 袁之洲放在他腰上的手顿时收得更紧了些。 洛九将手机放到耳边:“怎么了?” “小玖!”池涵听起来很着急,“怎么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你去哪里了?” “我……”洛九看了一眼面前的袁之洲,“我在包厢里。” “包厢?我们不是没定包厢吗?你跟谁在一起?”池涵问完很快反应了过来, “哇,不会这么早就找到新目标了吧,连包厢都开好了?可以啊小玖。” “嘶……”洛九腰间的软肉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洛九抬头瞪了他一眼,听筒里, 池涵还在那边嘀嘀咕咕:“怎么样?帅吗帅吗?你们聊得怎么样?我就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袁之洲还是有别人的, 你看这不就……” 池涵的话还没说完, 袁之洲终于忍无可忍拿过手机:“他现在跟我在一起。” 池涵愣了一下:“那你是……?” “袁之洲。” 袁之洲说完这句话就替洛九把电话一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来找新欢?” “我……”洛九卡了一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复而又抬起来,态度变得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袁老师,虽然你是我的老板,可我在下班时间做什么,好像并没有跟你报备的义务。” 袁之洲忽然顿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洛九说的对,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他妒火攻心,怒气冲冲赶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洛九按在这里,压根没有任何站得住的理由。 袁之洲神色一怔,握在洛九腰上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些。 【切,】洛九轻嗤了一声,【你们家主神不行啊,我这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认输了,要是我,根本不会跟他争辩,直接把人绑起来扔床上,给他戴上……让他不得不……再……】 洛九出口的全是系统的违禁词,418那里哔声大作,最后才听到洛九总结了一句:【可惜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他刚才那样。】 418忍不住反驳:【主神可是掌管万千小世界的神祗,向来冷静自持,遵规守矩,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呢。】 【是吗?神祗?】不知为何,洛九的原本愉悦的声调忽然变得有些嘲讽,【那我倒真要看看他能有多冷静。】 【要不我和你打个赌吧小尾巴,最多三天,我就让你们的谛听系统故障。】 主神掌管无数小世界,为防止他的情绪波动影响世界运行法则,管理局运维部特地为陆翊量身设计了情绪检测程序,命名为谛听。 即便是现在他们处于与主系统断连的单机状态,谛听系统依然源源不断地从陆翊身上收集着数据并进行反馈。 这种情绪并不是惯常的喜怒哀乐,而是善与恶。 管理局必须保证掌管这一切的神是绝对善的。 因此,他不能拥有类似于嫉妒,欺骗,暴力,杀戮等等的负面情绪。 陆翊像是被人架在高台的神明,他们崇拜着他,却也禁锢着他,主神不能有所偏私,所以他不能爱,主神不能有所恶意,所以他不能恨。 他应当永远冰雪覆盖,纤尘不染,高坐神位。 可偏偏有人要把他拉入这红尘滚滚的人间。 …… 洛九另一只的手从袁之洲的手腕里抽出来,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子:“既然您发泄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吗?袁老师?” “小玖,”袁之洲之前想象的许多场景被统统推翻,试图拦住想要转身的洛九,急切道,“我喜欢你。” 袁之洲的心脏随着这句话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一瞬间竟然有些恐惧听到答案。 洛九的脚步停了一下,表情淡淡的:“是吗?可我好像也说过,我不喜欢你了。” 袁之洲要伸出去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他一直以为洛九喜欢他,他也喜欢洛九,他们原本就是要在一起的。 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变的。 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也可以说不爱就不爱吗? 袁之洲想不明白,他没办法想明白,只要脑子里划过这种可能性,就压得他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你……”袁之洲深吸口气,“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睫毛随着这句话颤了一下,像在灯光下凝了层霜。 洛九憎恶袁之洲这副被虚伪的道德缠紧了的样子,更憎恶于自己的心软。 分明知道现在毫不留情地转头杀伤力要大的多,可洛九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地想起自己当年贪玩,误食了灵苑里的悬冰果,他本性属火,与之相克,当晚便发了高烧。 为了替他把寒气引出来,原本封印妖兽耗费大半功力的陆翊妄动了法力,整个人差点就成了一座冰雕。 那时候他的睫毛上也是这般结满了白霜,像要被覆盖在冰天雪地的冬天里。 于是袁之洲的那点水色还没落下来,洛九就改了口:“袁老师原来没信啊。” “可你既然知道我喜欢你,隔了这么多久也没来看过我,每天各种节目上来上去,让我都有点好奇,我们睡了一觉之后你就这么做,到底是看上我身子了,还是觉得CP热度高,趁机炒作一下?” “当然不是,”洛九这句话给了袁之洲极大的赦免,他原本已经要跌落谷底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有了第一句之后,好像剩下的话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出口,袁之洲赶紧道:“我那是在追你。” 洛九果然挑起了眉,语气开始有些犹豫:“真的吗?” “真的,”袁之洲将人重新揽进怀里,诚恳道歉,“可能用的方式不太对,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小玖,我会努力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怀里的小猫悄悄勾了一下唇角,虽然动作幅度很小,还是被与袁之洲成功地捕捉到了。 袁之洲七上八下的一颗心终于重新放回了原位。 方无说的对,小猫果然好哄得要命,仅仅是一句话就开心起来。 袁之洲心里划过一丝暖意,伸手想要将洛九抱得更紧些,洛九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与他拉开一些距离,表情嗔怪又得意:“不是要追我吗?那你追吧,我还要想想看同不同意。” “好,”洛九喜欢了他那么久,袁之洲觉得自己现在这点根本不算什么,从善如流道,“那小玖想让我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他们倚着的那扇门被人暴力踹开了。 洛九因为后推力往后一靠,被袁之整个人揽在了怀里,不愧是之前跟武行师父练过的,在众人进来之前,袁之洲火速拿起风衣将洛九一裹,原本暧昧勾人的地方被他包得严严实实。 “小玖!” 池涵听到袁之洲三个字哪能坐得住,直接带人暴力拆卸了这扇门,就看到洛九正被袁之洲强行拘在怀里,眼睛里盛满水汽,嘴上居然还破了点皮! 渣攻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池涵心中保护欲瞬间爆棚,一把冲了上去:“你快放开小玖!” 可惜胳膊还没伸过去就被袁之洲拿住了,洛九趁机轻飘飘地转了个身,从袁之洲怀里跑了出来。 怀中的温热丧失,袁寓小言。之洲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皱着眉打量池涵。 “看什么看!”池涵试着想把胳膊抽回来,没抽动,又尝试扬起胸跟袁之洲作斗争,结果发现自己在身高上似乎矮了一头…… 这该死的渣攻配置,池涵在心里痛骂,企图用眼神杀死他:“你来找小玖干什么,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再来骚扰他!” “不好意思,关玖现在还是我工作室的艺人,”袁之洲把他的胳膊一扔,“反倒是你,我跟他的事,池老师来干什么?” “马上就不是了,”虽然洛九还没有同意,但是为了不输气势,池涵还是强硬道,“他马上就要签我姐的公司了!” 袁之洲轻笑了一声:“你姐姐是池瑶?不好意思,我来淮安的时候她特地叮嘱我要帮忙看着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尤其是不要乱去一些……”袁之洲看了一眼周围,“酒吧啊,夜店啊之类的地方。” “但凡是发现了呢,只管告诉她,她立刻就停了零花钱。” 妈的,吵架居然还要叫家长,卑鄙!池涵恶狠狠地瞪回去:“酒吧怎么了?酒吧好歹也是你情我愿,那也比你喜欢着……” “咳咳咳,”为了防止他再往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洛九赶紧咳了几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我送你!”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洛九摆摆手:“不用了,孙泽还在下面等我呢。” 话是这么说,眼睛确实看向袁之洲的,灯光一照,波光潋滟。 袁之洲于是揽着他的肩一搂:“没事儿,我刚好有事要找孙泽说。” 他把这看成是洛九默许的态度,谁知到了车库,洛九刚一上车,车门啪得一声关上了,根本没有要让袁之洲上去的意思。 洛九降下车窗,探出一张脸来:“袁老师加油啊。” “哦对了,既然只是追人的话,那我和别人来往也是可以的吧。” 洛九嫣然一笑,留了他一身的车尾气。 袁之洲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拇指忽然捻了捻自己的右手掌心。 如果他的感知没错,洛九在上车之前,似乎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袁之洲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狡猾的小猫。 * 作者有话要说: 此刻,单纯的袁影帝还不知自己即将面临●v●…… 第054章 小猫爱豆(二十二) 翌日, 袁大影帝到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当初袁之洲只是客串的一个角色强行加了两集的戏份,袁之洲过意不去,为此还给剧组加了点投资。 原本只是个小成本剧, 请个影帝已经够受宠若惊的了,更何况还是个带资进组的影帝。 全组上下都拿他当神仙一样供着,只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被影帝追着的洛九, 另外一个, 是见了影帝跟见杀父仇人一样的池涵。 这天中午,池涵再次拎着鲫鱼汤来找洛九, 目光炯炯:“我昨天彻夜未眠苦读诗书, 小玖, 我必须严肃的警告你,袁之洲接下来的套路包括且不限于为你做饭切到手, 为你淋雨发了烧, 为你出手摆平恶霸的骚扰, 发疯下跪撞墙红着眼镜苦苦哀求,送花送表送项链说山盟海誓, 为你挡刀挡枪出车祸进了ICU……” “但是你统统不要心软,”池涵重重道,“别说ICU了,就算铁窗泪也不行!” 洛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渣攻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改变他的狗德行的。”池涵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的,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而且他还不一定会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呢,毕竟你这才是火葬场前期, 不久他那个白月光就该回来了。” “你说洛九?”洛九喝了口鲫鱼汤, 慢悠悠道, “放心吧,他回不来的。” “怎么可能不回来!”白月光不回来,渣攻还怎么在二人之间纠结?主角受还怎么心如死灰?作者还怎么水字数? 这么一想,洛九马上就要经历了剧情中最虐心的一段,他必须要尽快让洛九对袁之洲彻底死心,避开这个折磨。 池涵暗暗握拳,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洛九忽然抬起冲他甜甜一笑:“你这个汤好好喝哦。” “那当然!” 池涵被这个笑晃花了眼,话题带着一转,要说的话瞬间给忘了。 池涵虽说是在厨艺上有那么点天赋,但一个汤喝这么多天,怎么也该厌了,不过谁让洛九看了别的什么人呢。 于是,刚拎着两盒草莓正打算朝着这里过来的时候影帝,就看到洛九和池涵坐在一起吃饭,笑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袁之洲咬了咬牙,拿出手机开始给池瑶发消息:“你弟弟拍戏的时候好像受伤了,在腰上,当时还哭了,说很想你。” 二十秒后,池涵就接到了视频邀请。 “妈的这是哪个……好好我不说脏话,”池涵欲哭无泪地往前走,“哎哟姐我真没事儿,看就不必了吧,我都这么大了……” 洛九对面的位置刚空了一瞬,另一个人就坐了下来。 “很好喝吗?”袁之洲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好喝啊。”洛九往前推了推,“袁老师要尝尝吗?” 袁之洲眉头不由得皱起来:“其实我也……” 洛九一笑:“袁老师会做饭?” 不会…… 江组长的技能并没有遗传给他,况且袁之洲常年拍戏住酒店,也没什么实践的机会。 “其实我觉得汤喝多了也不好,”袁之洲把草莓摆上来,“还是吃点水果吧。” 洛九说得对,以他的立场确实没什么干扰他交友的机会,即便……即便洛九现在去跟别人在一起。 袁之洲努力压住自己泛酸的心,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看了眼洛九桌上的剧本,试图没话找话:“有什么不懂的吗?”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笨的,袁老师,”洛九往自己嘴里扔了颗草莓,“之前只是在找机会接近你。” 袁之洲一怔,继而又沉默下来。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洛九的交流在大多数情况下一直都是在洛九跟他搭话,现在他没有这份优待了,于是他们只能这样尴尬地对视着。 袁之洲自责又难受,他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幽默风趣呢? 单恋很容易让人陷入自我怀疑,袁之洲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洛九打量了他一眼:“袁老师,你追人就是这么追的吗?” “我……”袁之洲试图辩驳,只是他来得太过匆忙,想要给洛九看的一切并没有能带过来,可是昨晚让他突然意识到,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等他完完全全准备好的。 包括相遇和相爱。 “好了,”洛九拿起剧本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出神,“要到我们了袁老师。” 袁之洲这个角色本来是和洛九没有任何交集的,只是人家现在成了资方,导演立刻给他加了一场跟洛九的互动戏。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教洛九谈个钢琴,导演试图用远景和飘窗营造出一种回忆里的纯净模样,他们连微表情都不用怎么维持,袁之洲也没像当时的洛九一样刻意制造互动,拍了两遍就被导演喊了收工。 可袁之洲却没有就此停下来。 原本站在旁边的人绕到了洛九的背后,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手掌覆盖在了洛九的手指上,稍稍抬高一点,又重新落回到黑白琴键上。 十指连心或许不一定是在痛感,暧昧和颤抖一样可以被捕捉和放大,袁之洲把整个人的心脏靠在洛九的脊背上,手腕却极稳,舒缓的F小调在他们的指尖流淌。 整个剧组都停了下来。 在窗明几净的大厅里,一瞬间像是听到了夜和风声。 以及柔软的绮念。 《River Flows in You》。 语言或许匮乏,但总有别的方式替他诉说爱意,尾音落下,袁之洲稍低点身附在洛九耳边:“小玖,我喜欢你。” “这样追人可以吗?” 剧组的收音设备还没撤。 袁大影帝的这番表白,全组的都听到了。 袁之洲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洛九不来找他,他就想办法去找洛九,连聊天的方式都从往日的吃了吗变成了给你看看我的猫。 只是很奇怪,明明洛九都已经明面上拒绝过他的那种无效表白,袁之洲还是坚持每晚一个直播,再每一句晚安后面加一句我喜欢你。 洛九皱眉打量着直播间的袁之洲:【他这是做什么?】 【跟你表白呗,】多年混迹恋爱世界让418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不过还没确定,他更好奇的是洛九:【宿主,你干嘛不同意袁之洲啊?】 洛九在袁之洲就是个面前就是个暗恋他多年的深情人设,即使有些时候有点小脾气小心机,大多数也是乖乖巧巧的,按理说袁之洲第一次说喜欢他时候的就应该迫不及待奔过去了。 可他一直拖到了现在,冒着在袁之洲面前崩人设的风险也要搞这么一出。 418觉得实在不太像单纯只为了爱意值。 【这不是为了跟你打赌吗?】洛九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现在是第几天了?】 洛九这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他的问题,418觉得不止如此,但是大佬不说,他只能老老实实道:【过了十二点就是第三天了。】 418虽然在系统里还算年轻,按照人类的年龄算,怎么也有百岁了,从他第一次执行任务起,中央大厅的谛听系统一直稳稳当当,代表善的红色进度条常年稳定在80以上,恶的黑确实一片白色。 418曾经以为主神压根不存在这些情绪,但……第一个世界里洛九出事之后,江霖发疯的样子突然浮现了出来,418吓了一大跳。 恶意该不会真的波动过吧。 洛九沉思了会儿,忽然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小尾巴,要是我赢了,帮我个忙怎么样?】 【我能帮你什么啊?】他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单机系统,考核才C级,现在连主系统都联系不上了,418瑟瑟发抖,【宿主……你该不会要我劫狱吧?】 【我真的只是一个恋爱系统……】别说他了,就算是执行处那两个S级系统也未必能做到。 【放心吧,没让你劫狱。】洛九低头回复着消息,【到时候再告诉你。】 * 于是,第三天一早,池涵就拎着一块平板往洛九跟前一坐,将放大的照片怼在洛九面前:“我特地让我老姐给我要的联系方式,国际知名摄影师,看看这衣品,这审美,绝对能满足你的需求,哦对了,”他将照片又往后翻了两张,“这都是他之前的作品,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有没有被征服到?” 某个来送早饭的影帝瞬间顿住了脚步。 谁知洛九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应道:“好啊,那就他了。”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池涵得意地一扬下巴,“我都帮你约好了,就今晚,放心吧,你的照片我都发给他了,他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行,”洛九一笑,“那就麻烦你啦。” 半响,愣在袁之洲忽然收到了洛九的消息:“袁老师,话剧就不去啦,我晚上还有点事。” 袁之洲差点没徒手捏爆了手中的豆浆。 他深吸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从小形成的道德感让他无法就一个自己偷听来的话进行任何质问,况且洛九根本也没答应过他要一起去看话剧,他没有立场干涉人家私人行为…… 再说…… 再说…… 再说……再说什么来着? 他眼睁睁看着洛九一路赶着进度拍完戏,急匆匆跑回酒店换衣服,路过的时候还带起清淡的香水味。 分明洛九之前从来不用香水的。 袁之洲压住泛酸的心,想起不小心瞥见的照片,终于还是没忍住拨出了一个电话。 “Jonas?我认识啊……”方无思索了会儿,“他比卫浔还渣吧,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发他给小模特拍的私房照呢,哦对了,他好像还是那个圈子的吧,就是……” “什么?”袁之洲的声音瞬间变了。 “怎么了?他是混血,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思想open一点很正常,你问他干嘛,拍写真?” 袁之洲却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路跑去了追上要去开车的孙泽:“关玖呢?” 孙泽挠了挠头:“关老师?他跟池老师一起先走了啊。” “去了哪里?” “好像是景荣酒店。” 袁之洲心下一紧:“酒店?” “是啊。” 袁之洲一把拿过孙泽手里的钥匙,上车点火一气呵成,临走前还冷冷地看了孙泽一眼:“你居然知道。” 孙泽莫名其妙,他当然知道。 洛九要去拍杂志内页,他一个助理能不知道吗? * Jonas是池涵给洛九介绍的摄影师,花边新闻和他的艺术灵感一样都是个传奇。 三国混血,大眼睛高鼻梁,瞳孔却是黑色,长相忧郁又英俊,身材和衣品都不错,虽然海了点,却也是你情我愿的。 毕竟这样一个高质量男人即便只是睡一觉也不算亏,Jonas发出来的那些照片都征求过人家的同意,在他看来和艺术作品没什么区别。 不过落在某些人的眼里不免产生了许多微妙的联想,连带着他另一方面的名声也火了起来。 但Jonas本人的职业操守其实很好,要不然池瑶也不会介绍给他们,即便是临时约的时间,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准好了四五组方案和概念图,对洛九容貌的赞美也只停留在单纯的欣赏。 洛九跟着客气了两句,打断他原本的天使构想,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电脑上的桌面壁纸:“我倒觉得,这种风格比较好一点。” Jonas看了看那张图,又看了洛九的这张脸,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 “还有这里,”洛九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和漂亮的肩线,“这里也可以加一些伤痕,不是吗?” Jonas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盯了他半晌,终于笑了起来。 “我的荣幸,缪斯。” * 袁之洲到的时候和下电梯的池涵擦肩而过,池涵忍不住看了一眼袁之洲那苍白的脸和这走两步就喘着粗气的样子,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渣攻该不会真的绝症了吧? 虽然有很大治愈的可能,但毕竟死者为大,池涵难得没有跟他呛,甚至好心地告诉了他洛九的房间,毕竟Jonas的出片都很惊艳,给渣攻看一眼自己得不到的男人,方便气死他。 谁知袁之洲听说洛九和Jonas在上面之后,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池涵甚至觉得他抖啊抖的,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 秉着人道主义的关怀,池涵忍不住提醒:“你还是早点去医院就诊吧,这种事你找人家小玖也没用啊,他又不是……” “哎呀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出点什么事人家酒店还得给你担责。” 孙泽和池涵的反应其实很不正常,但是袁之洲已经没有办法思考这些。 当日那个院长说的话压着他的心脏,袁之洲整个人的脑子被那些恶意卷成一团……洛九不会和没见过面的人单独去酒店。 又或者,或者什么呢? 或者他只是……他只是要给自己的占有欲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尚,那么冷静,一想到洛九会有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一想到那双眼睛也会对别人诉说爱意,袁之洲整个人的理智就被不断撕扯。 他按照池涵所说的,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其实只有洛九一个人。 他被放置在铺满玫瑰花的大床上,鲜红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绳结穿过手臂绕到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是交错的青紫伤痕。 洛九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无声地望向他。 “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他?他当时被我绑在床上,想跑都跑不了,模样可是要多销魂又多销魂。” 院长的话和现在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天平坠落,拉着袁之洲的那条线彻底断裂,毁欲侵蚀他的理智,袁之洲一步一步地走近洛九,试图颤抖着抚上那滴泪—— 滴—— 滴—— 滴—— 管理局的情绪检测系统发出强烈的警告。 黑色和红色不断相撞,并最终冲破束缚,朝着右侧滑去。 【谛听系统异常,中央显示器暂时关闭,请管理员检查后重启。】 【谛听系统异常,中央显示器暂时关闭,请管理员检查后重启。】 “怎么回事?” “主神的情绪二次波动了,发生了什么?” “位置呢?能不能定位到具体是哪个小世界?” 【0070号接线员第201次呼叫主神,收到请回复。】 【0070号接线员第201次呼叫主神,收到请回复。】 混乱中,有人拿过了放在中间的传音器:【陆翊,我是戚时,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早起给大家补了个短小的二更,看到的小可爱们可以往后翻一翻嘿嘿(●—●) 晚了几十分钟,抱歉抱歉,本章留评明天统一给小可爱发个小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mua~ 第055章 小猫爱豆(二十三)★二更 随着那声呼唤, 数据流朝着无数小世界奔涌而去,试图冲破世界屏障,却统统被什么力量挡了回去, 中央大厅的控制屏上的数字代码不断变幻,流动的数字相互交汇,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狐狸的模样。 “九号?”有人惊呼出声。 【看, 我赢了。】洛九看着向他走来的袁之洲, 对418道,【所以, 帮我个忙吧小尾巴, 开启世界传输通道。】 【世界传输?】418不解, 【可是爱意值还没满,开了也会被驳回来的。】 【我知道, 所以才让你开启。】 好像也不是难以达成的事儿, 418虽然不明白, 还是替他开了一下。 【系统418申请启动世界穿梭程序,系统对接中……】 两组数据相撞的那一刻, 洛九的小指忽然勾了勾,一小撮数据顺着世界通道悄悄混入其中,跟随着那些到来的数据流一起返航。 中央大厅屏幕上的狐狸模样瞬间动了起来,对着众人咧开一个笑容。 滴——— 警报器再次疯狂地闪烁。 【忘川系统遭遇攻击, 自防御程序已启动。】 【忘川系统遭遇攻击,自防御程序已启动。】 洛九身上忽然传来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刺痛,猛地弓起身,捂着心脏冷汗涟涟。 【系统418世界任务未完成, 穿梭程序启动失败。】 【宿主, 】418赶紧道:【我不是一直开着痛觉屏蔽的吗?你这是……】 “小玖?!”袁之洲一把揽住他的肩, 声线有些颤抖,“是我不好,别怕……” 他不敢再往下望,伸出手想要把洛九身上的绳子先给解了。 谁知洛九手腕一动,那些原本紧致的束缚居然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床上。 “袁老师?”洛九口中的玫瑰一松,望向他的眼睛带了些迷茫,“你怎么了?” 袁之洲似乎比他更迷茫:“你……?” “哦,你说这个?”洛九从他怀里抬起手,将滑落的肩线重新拉回去,“Jonas给我做的造型啊,今天拍杂志。” 袁之洲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可是你刚刚……” “没吃晚饭,有些胃疼。”洛九的桃花眼望向他,带了些撒娇的抱怨,“你都没来找我一起吃饭。” 其实当然不止如此。 洛九的疼痛阙值其实很高,但是忘川程序反噬,对他来说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现在手指还有点抖。 可他只能这么做。 如果他想留在这里陪着袁之洲的话…… 他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才重新找到这个人,费尽心思让他爱上他,不可能甘心让他结束之后被记忆清洗,干干净净回去做他的主神。 死亡远比其他事的冲击力来得更大也更猛烈,只要他因为别的什么事在在陆翊心中死去,或者,最好是因为管理局…… 洛九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他看了看面前眼眶发红的袁之洲,终于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洛九狐疑地打量了袁之洲一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袁老师你该不会是喜欢玩这个吧?” 他说着,拎起床上的绳子往前递了递,眼神颇为真诚,“那要不……你再绑回去?” 袁之洲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没好气地看了洛九一眼,把他手里的绳子重新扔回去,伸手摸了摸他脖颈上的伤,发现确实只是妆效,沉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下点。 洛九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而已,正打算从床上爬起来,袁之洲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 “小玖,”他深吸口气,斟酌着话语,“我喜欢你。” 洛九眨眨眼睛:“我知道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对你的感情应该不太正常。” 嗯???? 洛九原本准备起身的架势重新坐回去,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今天你和池涵的对话,我听到了一点,我原本以为,你来见Jonas是想和他约会。” “对不起,我知道这完全只是自己在胡乱臆测,我向你和Jonas道歉。” “但我必须承认,我当时很难过,也能愤怒,甚至后者要多于前者,我……”袁之洲抓着他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我甚至萌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袁之洲注视着洛九的眼睛,试探着道:“比如说,把你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谁都能不见,让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我一个人,只能对我一个人笑,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洛九忽然愣了一下。 可是袁之洲当时还没有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永远道德高尚的主神可能一开始就是恶的吗? 那个他以为高坐明台纤尘不染的神君,可能一开始就生在地狱里吗? 袁之洲看他一直不说话,神色立刻慌张了起来:“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可怕,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要告诉你,这样万一有一天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你不用考虑,立刻报警,然后远离我知道吗?“ “我……” “没关系啊袁老师。”洛九伸手勾住了袁之洲的脖子。 原来那片黑暗,不止长在他一个人的心里啊。 原来疯狂想要占用的,不止他一个啊。 那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袁老师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洛九勾起唇角,仰着头给袁之洲看自己眼睛上的装饰,“袁老师……我今天的妆好看吗?” 袁之洲这才有机会好好欣赏洛九的妆造。 一朵小小的玫瑰纹身从他的眼尾一直延伸,让那双桃花眼突然染上了红,勾起了无边的艳色。 洛九的嘴角还有无尽的玫瑰汁液,脖颈上交错的伤痕充满凌虐感,像是一朵被肆意蹂·躏,凋零破碎的卡罗拉。 袁之洲眼眸渐深,声音喑哑:“好看。” “这组照片已经拍完了,Jonas和团队都不在,房卡在我这里,酒店的东西很齐全。” 腐烂的尘土里掉入了靡丽的花朵,勾引着人堕落和疯狂,洛九的小腿慢慢地朝他蹭了过去,像是早知道袁之洲不可能真的会对他做那些,故意指了指那些绳子:“所以,真的不打算用一下吗,之洲?” * 作者有话要说: 袁之洲:我对你的感情不太正常。 洛九:好哎!我喜欢ヾ(≧O≦)〃嗷~ 第056章 小猫爱豆(二十四) 因为上次的心理阴影, 袁之洲第二天早上醒得十分早,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身边的人不见了, 手机里再多出现一条:大家都是成年人。 直到看到怀里洛九的睡颜,袁之洲才松了口气,悄悄下床拨了个电话。 于是等洛九醒的时候, 迎面一份热气腾腾的粥, 还有一个小红本本。 袁之洲把东西往前递了递,洛九一看, 那是一份房产证。 “前段时间你不是给了孙泽笔钱让他帮忙看房子吗?”袁之洲解释道, “我跟着挑了一个。” 洛九只看了眼地段儿:“可我那些钱也不够呀。” “剩下算我的, 毕竟是我们的家,我当然也要出份力。” 洛九这才拎起来看了一下:“那为什么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我们家归你管, ”虽然昨天只是自己的一场误会, 袁之洲还是想尽可能给洛九更多的安全感, “我看过了,小区的环境和安保都不错, 晚归也不用怕。” “而且呢,要是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你就可以随时把我赶出去。” “这是属于你的家。” 洛九挑了挑眉,故意拉长音调:“我们家?” “我说的不对吗?”袁之洲将他的手握得死紧, 大有他再敢有别的意见就不客气的架势,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两次了,关老师骗了我的身子, 又打算不对我负责?” “哈哈哈哈”洛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埋下的东西成功混入了忘川程序, 目的达成,洛九也没再跟袁之洲继续兜圈子,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昨夜伺候得不错,模样也俊俏,那就勉强收进宫里,封个袁妃吧” 袁之洲的另一只手威胁地绕了两圈:“妃?” 洛九戳他下巴:“太不敬业了袁老师,你怎么不接词呢?” “袁老师不够,”袁之洲头一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是昨晚那个比较好听。” “昨晚什么?”洛九佯装不懂,“袁大影帝?是这个吗?” 袁之洲不跟狡猾的小猫废话,一把将他重新按回床上,手上开始发力,洛九的腰和耳朵一样敏感,整个人不断往被子里缩企图躲过酷刑:“痒痒痒别碰了袁老师。” “之洲小洲洲洲。”洛九很快缴械投降,“宝贝儿老公亲爱的。” 谁知他几个称呼出口,袁之洲反而还更来劲了些。 于是洛九使出杀手锏,眼睛一眨蒙上水汽:“我胃疼。” 二人似乎这才想起那碗快要放凉了的粥。 * 洛九昨晚就这么说,他们其实已经叫过宵夜,胃疼这事儿可大可小,袁之洲不放心,将孙泽和王可全都拉过来耳提面命了一遍,又借了酒店的厨房,说要给洛九做什么爱心早餐。 听到孙泽来报洛九还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池涵说过的话,于是问道:“那他割到手了吗?” “这倒没有。”孙泽老老实实回报,“但他已经烧坏了四个锅了。” 洛九油然一种他们两个以后会被饿死的错觉,直到池涵气势汹汹来到洛九身边:“你又跟他复合了?” 洛九点了点头。 池涵却没有像洛九想象的那样再次对他反洗脑,鬼鬼祟祟压低声音:“所以,袁之洲真的得绝症了吗?” 洛九:? “果然果然,你看他这一脸青黑的样子,这两天病情肯定更加严重了。”池涵拍了拍洛九的肩,“好了,你也不用担心,相信我,哪怕他进了ICU连下十八份病危通知书,也肯定可以治好的。” 渣攻嘛,命硬得要死,子弹打到心脏上都能复生,一个绝症算得了什么。 洛九看他神奇地说服了自己,也便没解释。 至于袁之洲那边,洛九只用了一句话: 他是我们的be粉。 从此,带着一股幽怨望向对方的就成了袁之洲。 不过袁之洲也没能在这里待多久,在他炸坏了酒店第七个锅的时候,洛九终于忍不住去赶人了。 袁之洲那两集的戏份早就拍完了,只是他新婚燕尔,整日赖在这里做家属陪护,爱意值也涨到了80,洛九倒是没什么,就是底下的一堆小演员连同导演都要每天捏着一把汗,更何况袁之洲自己还有一堆工作呢。 哦对了,还有剧情。 洛九接过袁之洲……买来的汤,问418:【袁之洲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418:【8月12日。】 【那不是快了吗?】洛九看了眼日期,上辈子这事儿是他做的,虽然他现在不会主动作死,但按照世界的剧情矫正,还是很有可能发生……洛九就着袁之洲递来的勺子喝了口汤,问道:“机票订好了吗?” “小玖,可不可以不回去啊?” 袁之洲说这话的时候特地换了种声线,洛九瞪他:“不要学我。” “而且你这还一点都不像。” “小玖说的对,”袁之洲又喂了他一勺,“所以让我在这儿多跟关老师再多学习一下好不好?” 洛九戳他胸口:“袁之洲,我发现你好像有点恋爱脑。” 二十六岁终于脱单的袁大影帝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算了……这家伙吃软不吃硬,洛九皱起眉,十分苦恼的样子:“那怎么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他起了点身,贴在袁之洲的耳边道:“星星。” 袁之洲的嘴角果然勾了起来,轻而易举地被哄骗着订了机票。 听说他要走,池涵还特地来送了一番,拿了一张写满字的A4纸,题目就叫《渣攻的必修男德》。 池涵拎着开始就地朗诵,其中包括不得跟洛九顶嘴,不得让洛九难过,不得让洛九做饭,不得让洛九过于劳累,不得在街上看到别的人,括号,无论男女,不能在洛九面前说他像别的人…… “这条不行。” 池涵:“嗯?” “啊不对,可以的。”袁之洲仔细想了一下,小猫应该……不算人。 这还差不多,池涵继续道,不能叫洛九小玖…… “这条也不行。”洛九嫣然一笑,“我喜欢他叫我的名字。”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池涵继续读完,这才把纸一折,恶狠狠地警告道:“我说的这些你都要做到,我会盯着你的!” 说完又拍了拍袁之洲的肩,“至于其他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就医吧。” 袁之洲以为他是在咒他们be,回敬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池涵倒也没跟他继续怼,只是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扭扭捏捏道:“那啥……你们婚礼的时候,我能做主桌吗?” 既然他的世界注定是一篇渣攻贱受文,池涵也要努力留下自己的姓名。 洛九替袁之洲答了一句:“可以。” 袁之洲本人完全沉浸在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带来的巨大惊喜中,压根没空去反驳池涵,整个人依依不舍地去了机场,差点没临时把机票给退了。 结果刚下机场接机的方无就把猫扔进了他怀里:“您老人家在那里乐不思蜀,它在我这儿都快安家了。” 袁之洲把猫重新抱进怀里,明明刚刚分开几个小时,看见那双蓝色眼睛的时候,他居然又开始洛九。 “行了别愣神了,”方无敲敲车窗,“你捡来的这只猫还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儿啊?” “小猫。” “小猫?你怎么不说你叫人呢。” 袁之洲伸手摸了摸小猫的爪垫,十分执着:“就叫小猫。” “行行行,反正是你的猫,怎么着,刚回来整一顿去?给你接接风。” “不了,我晚上还有个活动。” 方无向后一倒,叹息道:“不至于这么拼吧小洲。” 事实证明,袁之洲就是这么拼,没了洛九在,他再次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雷打不动的一句我喜欢你,直到洛九的那场偶像剧都快拍完,才在那次的晚会上说了句:“我爱你,小玖。” “还有,”他补充道,“我们在一起了。” 官宣是和洛九商量好的,但是这么多的表白却不是,论坛里早就盖起话题楼,名字就叫:“数一数影帝到底跟关玖表白了多少次?” “421,我一个一个数过的,连续几个月,袁影帝可真有毅力。” “这个应该不准吧,不是还有节目没播吗?果家的那两部,还有气泡的那几个采访。” “楼上说得对,我记过,已经宣了但没播的大概有58个。” “那就是还有没宣的?还有没有人补充了,479一次。” “我来,我有朋友在电视台工作,内部消息,再加一个。” “480一次。” “云上是不是还接过一个?” “还有星芒。” …… 论坛里的数字还在不断增加,每个人都在猜们它们背后的意义,418却已经报了出来:【521次。】 AI的计算不会出错,袁之洲这些天大大小小的节目加起来,一共是521次。 -521。 欠你一句我爱你。 【他说了520次的喜欢你,和一次的我爱你。】 洛九听到的这话的时候刚下飞机,剧组比预估的早一天杀青,洛九没让孙泽和王可告诉袁之洲,偷偷地买了机票。 他到的时候,袁之洲刚刚跟一个导演吃完饭,出门就看到倚在车前的洛九。 洛九微微拉下一点墨镜,挑起笑来:“听说袁老师喜欢捡小猫,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也一起回个家呢?” 原来他看到了……那些微博。 袁之洲扶着他的腰将人按在车窗上,决定稍稍教训一下这只故意让人提心吊胆的小猫。 直到洛九的眼尾都开始泛红,原本只是遮一下脸的墨镜不得不用来遮羞,袁之洲这才拉开车门,带着他去了他们的新家。 “我只让人按照你发的设计图做了些硬装,软装还是我们一起来看着好吗?” 洛九点点头,事实上他对着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地在意,只要是那个人就好。 他转了一圈,被其中的一扇玻璃展柜吸引了注意力,那个展柜很大,顶层是暖黄色灯光,下面却是一层折纸小猫,每一只都被人用马克笔画上了表情,模样俏皮可爱。 洛九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袁之洲说着,蹲下身拿起旁边的折纸,放在手里开始折今天的,“今天是第129天。” “哪有这么久?”洛九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这分明是我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日子。” 袁之洲赞同地点点头:“所以,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胡说,你分明是拒绝了!” “对不起,那其实是我在故作矜持。”袁之洲给小猫画了个扬起眼睛的骄傲模样,放进了那个箱子里。 其实他重新遇见洛九的日子。 或许,袁之洲想,或许,上天重新给了他一次生命,就是为了让他来和这个人相遇。 虽然他们曾经错过了一些时间,不过没关系,袁之洲特地让人留了很大的空间,一只一只地放进去,足够他们相伴许多年。 “那你好吃亏哦,”洛九想起袁之洲刚刚那翻来覆去的动作,晃得他眼睛都要花了,“你这个这么麻烦,每天都要折好久。” “对,”袁之洲来到他身后,将洛九圈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所以我要每天多爱你一点点。”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85】 袁之洲牵起洛九的手,带着他放到顶层的屏幕上,手掌触碰到的那一刻,顶层的暖色灯光忽然开始不断流动,最终汇聚成漂浮的星幕。 星空在展柜里闪烁,折影落在温柔地覆盖在小猫的身上。 一共一百二十九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每一只小猫都拥有属于他的星星。 * 作者有话要说: 甜不甜甜不甜甜不甜甜不甜(叉腰)ヾ(≧O≦)〃嗷~话说还有人记得-521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世界应该快完结了,大概还有两三章,我明天日万加速一下(嗯……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_(:з」∠)_) 第057章 小猫爱豆(二十五) 八月十二的那一天, 袁之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现在满脑子沉浸在甜蜜的恋爱里不知今夕何夕,前世的事仿佛成了南柯一梦。 洛九那部偶像剧拍到一半的时候《长安落日》就开了播,凌小将军一时成为众人的白月光, 孙泽给他接了好几个代言,还有一部不错的文艺电影,一大早就去拍广告了。 袁之洲收拾完自己, 正准备出门接洛九去吃饭, 于是拿出手机打算先给他发个消息。 谁知屏幕刚刚亮起,各种平台的推送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当红影帝竟是星二代, 其父曾言为其扫平娱乐圈》 《Y姓影帝私生活混乱, 形容癫狂疑似嗑药》 《关雎其实是包养, 扒一扒影帝为给小爱豆铺路都做了哪些恶心的事》 …… 袁之洲打开微博,#袁之洲嗑药#、#袁之洲袁秋石# #袁之洲包养#……各种词条密密麻麻叠满了热搜。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一切再次涌了上来。 “救命, 这也太恶心了, 袁之洲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 背地里居然玩这么变态。” “星二代嘛,他爸妈那么有钱, 替他捂着了呗。” “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不然之前退圈干嘛?” “锤成这样,粉丝洗都不洗不过来吧,呵呵, 恶人自有天收。” “哪还有粉丝,袁的微博已经掉了两百万了。” “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他,真是喂了狗了。” …… 前世的那些如同潮水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袁之洲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连点开那些词条的勇气都没有。 他好像在一片幽深黑暗的大海里, 无数人拽着他要往下坠, 袁之洲渐渐觉得窒息,可在快要失去呼吸的时候,他又忽然在想,那洛九怎么办呢? 分明,分明他已经和洛九好好地在一起,袁之洲当然不觉得洛九会做出伤害他的事,但这一切为什么还会发生? 如果前世的那些真的无可避免,那洛九怎么办呢?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一点点,连展柜都没有的一层都没有填满,他舍不得…… “袁老师?” “袁之洲?” “之洲?” 有人在一片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覆盖在他的唇上,拉着他一路向上游去,那些汹涌的黑暗一下子退得很远,袁之洲回过神,发现自己家里的沙发上,面前是一脸担忧的洛九。 “之洲?” “嗯。”袁之洲轻轻应了一声,让他不要担心。 “才这么点困难就被打倒,”洛九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是怎么做上的影帝啊?” 他话虽然这么说,还是伸出手,将袁之洲整个人抱在了怀里,细心地哄道:“好啦,我们洲洲受委屈了,不难过不难过,我这就替你骂回去!” “小玖……”袁之洲眼眶有些湿,慢慢回抱住了洛九。 洛九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只有在他的身上,袁之洲才能感受是实实在在重新活过的。 洛九在袁之洲的背上拍了拍:“没事了没事了,不就是几个黑热搜,你都是影帝了,被人觊觎多正常啊,反正你又没做过,咱们看看怎么澄清就好了嘛。” “但是……”袁之洲前世不是没试过澄清。 只是没有人会信他。 袁之洲不知道怎么跟洛九解释重生过的事情,况且在那一段故事里,洛九是害了他的反面角色,袁之洲不想让洛九因为这件事心里有芥蒂。 “但是什么但是,”洛九把自己的手机打开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袁之洲这才望向手机。 他虽然没看,但洛九早在这些营销号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过了。 有关袁秋石的那个自然是宴会的片段视频,袁之洲不知道那是谁录的,洛九却可以,花了点积分让418给那人连发了数百条恐吓短信,估计现在已经在家里战战兢兢地想着怎么解释了。 嗑药那个配了两组图。 一组是袁之洲之前在幻世跟卫浔的争执,洛九和吴佩的录音终于派上了用场,这事儿刚出洛九就想办法放了出去。 而另外一组,却是杀青宴上袁之洲中药之后跑出包厢时的照片。 洛九猛地想起他当时撞到的那个服务员。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场景太过巧合,就像是有什么拦着他找到袁之洲一样。 那时袁之洲以为酒里的药是洛九端给他的,后来误会解除,也没跟其他人提起过。 但是洛九可不在乎,当即打电话给了方无,让他好好查查自己的剧组,就从那个服务员入手。 至于第三条……袁之洲打开的时候,发现他自以为的舆论风向似乎有点偏。 原本该去关心前两条的人全都跑来了第三个,评论区画风清奇。 “关雎是包养?细节呢?合约呢?展开讲讲。” “哈哈哈哈哈所以不是暗恋成真而是包养出真爱吗?更好磕了怎么办?” “看完了,无非是袁利用自己的影帝地位给关玖搞资源,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啊,人家小夫妻相互帮扶一下怎么了,还有热二也奇奇怪怪,我爸要是袁秋石,我也横着走。” “对啊,而且袁本人已经够低调的了,出道也是从底层做起的,要是真拿袁秋石的名气来炒作,哪会儿费这么大功夫。” “别打岔别打岔,接着爆啊,我想听包养的细节。” “加一。” “放个屁股。” “轻置玉臀。” …… “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洛九点点屏幕,“袁老师住的房子还是我的,要包养也是我包养你才对。” 这和袁之洲所想像的一切全然不同,他愣了一下,好半晌才终于抬起头来重新望向洛九。 洛九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怎么了?不会是傻了吧?” 他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睫毛一颤一颤,说话时可以看到嫣红的吐息,袁之洲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 洛九被他压在沙发上,十分乖巧地勾着袁之洲的脖子,任由他一下一下地亲自己的眼睛。 “谢谢你。”袁之洲忽然在他的耳边道。 洛九笑了:“谢我做什么?” 谢谢我的幸运小猫。 * 418警告传来的时候,洛九正跟袁之洲在车上。 蹉跎了这么久,导致洛九午饭都没怎么吃,袁之洲惦记着他的胃,赶紧开车带他出门。 只不过吃的东西由火锅变成了猪肚鸡,美名其曰要养生。 洛九当然不愿意,企图使用美人计,软着声音道:“我都喝了一个月的汤了。” “好容易拍完了戏不用节食,天天喝汤有什么意思。” “之洲,洲洲,宝贝儿,我不吃辣锅还不行嘛,我就吃个番茄,我就吃一点点。” 袁之洲把他企图凑过来的脑袋重新推回去:“乖一点,今天晚了,下回带你去。” “又是下回,你说的下回是什么时候啊,我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 洛九话还没说完,418忽然道:【宿主,前方路口的货车将会在二十秒之后撞上你们。】 【你说什么?】 洛九一惊,才想起袁之洲上辈子确实是车祸死的。 货车的车头已经近在眼前,电光火石间,洛九只来得及跟418说:【兑换随机性道具!】 炮灰不是主角,没有什么不死的光环,足以改变人物命运线的道具需要的积分不少,可是洛九眼都没眨就换了。 袁之洲显然也看到了突然窜出的货车,赛车时的训练让他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道具立时生效,原本该撞上的车身向右一偏,与货车擦过,直直地撞在了旁边的护栏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栏杆和车门都发生了变形,安全气囊立刻弹了出来。 “小玖!” 袁之洲眼前一阵发黑,直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旁边的洛九望去—— 洛九的头轻轻地靠在后座上,有鲜血顺着他的颈侧流下来,刚刚还明艳的面容现在双眼紧闭,上辈子扑面而来的疼痛彻底复苏,袁之洲甚至都不敢伸手去触碰洛九的呼吸。 货车司机和周围的人一齐朝着这里涌来,鸣笛声和喧哗声唤回了他的神志,袁之洲解开安全带,一手揽起洛九,差点没把车门整个人给掰下来。 袁之洲此刻无比感谢自己对演戏的敬业,他曾经为了一个医生职业专门去学过标准的心肺复苏,把洛九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压在他的胸口。 “小玖。”袁之洲的手很稳,声音却在抖,周围的人显然已经认出了他们,闪光灯和议论声一样纷纷杂杂,但是袁之洲已经顾不上了。 “小玖,别睡,求求你。” “求求你,醒一醒好不好?” 若他的重生要以洛九的死亡为代价,那他的余生还要怎么过下去。 “小玖……”袁之洲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有鲜血顺着流到了他的手指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点缀在洛九白皙的皮肤上,像是冰天雪地里一朵凄艳的梅。 “求你……”明明是盛夏,袁之洲心里只剩下了彻骨的寒,仿佛要将上辈子的死亡重新经历一次,他甚至无可救药的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能不能重新回到开始的地方? “咳咳咳。”就在袁之洲差点要绝望的时候,洛九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睛迷蒙地眨了眨,“袁老师?” “你没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之洲拥着吻住了唇。 放在他腰间的手收得极紧,让洛九差点没再次窒息,那个吻却很温柔,就像只是在确认他确实还好好的在他身边。 他们的贴得极近,洛九闻到酸涩的眼泪味道,他的气一喘,袁之洲刚想退出来,又被洛九拥着继续追了上去。 洛九更紧地回抱,连同呼吸和性命一同交付,不遗余力地让袁之洲感受他的炙热和爱意。 直到救护车的响声打断了他们这难分难舍的纠缠,袁之洲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拉着他就往上走。 对,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洛九整个人变得活蹦乱跳,连担架都用不上了。 事实证明,洛九身上最重的伤就是那个被碎玻璃划到的脖子,之所以不醒只不过是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给砸晕了。 这对洛大佬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医生说完就吵着闹着要回家,但袁之洲还是不放心,拉着他几乎要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一遍。 “能不能不去了呀袁老师?” 他侧过身给袁之洲看自己的脖子,“一点都不疼,这血都快止住了。” 别说现在还有痛觉屏蔽,就是没有,对洛九来说可能也没什么感觉。 “小玖,听话……就当是为了我,去看看好不好?” 洛九低下头,才发现袁之洲握着他的手正在抖。 算了……洛九叹了口气,乖乖地跟着他过去。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洛九已经累得快要走不动路。 好在他和吴佩的录音已经成功发了出去,方无也找到了那个在剧组作梗的人。 “一个小配角罢了,上次下药的也是他,小洲你不用管,跟小玖好好养伤吧,我来处理,哦对了,”方无知道他俩没事儿,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始敲诈,“你哭天抢地的样子我截图了,两万一张,记得交赎金。” 袁之洲打开手机,这才看到现在已经冲到热一的词条:#袁之洲关玖车祸# 路人拍的视频里,袁之洲红着眼眶给洛九做心肺复苏,一声一声低低哀求,最后又疯了似得吻上洛九。 眼泪鲜血糊了一脸,影帝包袱碎了一地。 “呜呜呜呜呜我的两个宝贝,小玖千万要没事儿。” “小玖刚刚发微博了,说是轻伤,修养几天就好了,姐妹们不用担心啦。” “非粉,只能说袁不愧是影帝啊,这哭得我都想跟着哭了。” “这跟影不影帝没关系吧,袁之洲当时脸都白成那样了,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还在冒汗,分明是吓到极致的身体反应,我以前还觉得是CP粉在夸张,现在看来,关雎应该是真爱。” “袁之洲这两天是不是水逆啊,一会儿被人黑成那样,一会儿又车祸了,不信不行,真的,建议好了之后还是去看看吧。” “现在的黑子真是越来越可恶了,还有关玖的那个经纪人,居然自己给手下艺人拉皮条,还说什么袁强行解约,他不帮关玖解约,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送虎口里?” “还有他爹那个,扫平娱乐圈后面居然是把一家CD店里袁之洲的专辑全给包了还去找开店的朋友强行让他摆在前排哈哈哈哈哈哈老爷子也太可爱了吧。” “只能说这对也挺坎坷的,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 “我靠快看热二,CP粉疯了吧!!!” 横空出世的热二#关玖平安#是无数粉丝在各个城市为洛九拍摄的祈福视频,有的是捐款截图,有的是在车站发放鲜花和礼品,有的是聚在一起去庙里挂桃木牌,有的是自制河灯…… 洛九的爆火在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些脚踏实地的现实感,为了让粉丝们放心,二人只好临时决定在家里开一场直播。 “真的没事,”洛九对着镜头解释道,“你们看我这不是都在家吗?” “视频里的血是怎么回事……”洛九给他们看自己的脖子,“是这里啦,就是被碎玻璃划了一下,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破相了怎么办?”洛九一笑,对着厨房里的袁之洲喊,“洲洲,他们问我破相了怎么办?” 【洲洲是什么昵称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 【老婆说叠字的时候也太好听了吧,像撒娇一样,袁老师是怎么忍得住的。】 【老婆眼睛好好看,我舔!】 【话说……袁之洲会做饭吗?他之前综艺里不是还把酱油当初过醋吗?】 事实证明,有志者事竟成,在袁大影帝连续烧坏了十个锅之后,终于能熬出一碗还算可以的粥,虽然还是差那么点味道,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而且洛九对这些口腹之欲本来也不是非常在乎,对他来说,袁之洲亲手做的,比其他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听到洛九的喊声,袁之洲这才擦了擦手走出来,手掌揽在洛九的腰上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吻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耳垂:“嗯……那就只能在家里给我一个人看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人没了!】 【袁之洲也太会了吧我可怜的小玖宝贝。】 【淦!之前还以为他是什么纯情大男孩,原来是个心机boy。】 【呜呜呜呜关雎好甜。】 【你们家缺保姆吗?在线磕CP的那种?】 【小玖身后的那个玻璃柜子是什么啊?好大一面。】 “这个是……”洛九刚想说话就被袁之洲啄了下嘴唇,将他的话给挡了回去。 “秘密,”袁之洲将镜头一转,随后按了挂断,“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晚安。” “对。”他看了眼弹幕,“就是你们不能看的那种。” * 尽管检查结果和洛九本人已经多次表示自己没事,袁之洲还是因为这场车祸留下了强烈的后遗症。 比如经常在半夜惊醒,比如再次与车这个东西绝缘,又比如洛九去哪他都要跟着……洛九又在上升期,很多活动不能不去,晚会典礼什么的也就算了,关雎可是现在国内最热门的CP,人家当然不介意多请一个,但就连洛九拍电影,他也要在剧组安营扎寨,这次说什么都不好使。 久而久之,洛九也就由他去了,期间袁之洲又拿了一次奖,过了一次盛大的生日,网络上每天那么多热门来来去去,当初的那点水花很快消匿,这一次的袁之洲,顺利地来到了他的二十七岁。 方无偷偷来找了一次洛九。 他把手机摆在桌面上,声音断断续续回响在包厢里,播放的正是洛九放出来的他和吴佩的录音。 “小玖,”声音停下,方无抬了抬下巴,“不解释一下吗?这个?” 洛九笑了:“解释什么?” “比如……既然你真的以为吴佩只是带你去见个导演,为什么要提前开了录音呢?” “还有在幻世的时候,你分明表现得对此一无所知才对。” “这又不是我爆料的,我怎么知道。”洛九松松散散地往后一靠,“而且背景音里,我们谈话的时候明显还有其他人在吧。” “你是说王可?”方无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我昨天刚好也请她吃了个饭。” “所以呢?” 跟营销号联系的账号是418用系统生成的,洛九确定他绝对找不到自己这里来,不过……方无既然越过袁之洲自己来找他,那就说明他也只想把这场谈话止步于他们之间。 “所以也没什么。”方无按亮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给他,“之前那场夜戏的时候你让小洲教了你十几遍剑花,可分明之前跟师父学的时候,你的动作很漂亮啊。” “是啊,我喜欢他,想要多跟他有点接触,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方无收回手机,“只是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原本以为是只兔子,原来是个狐狸。” 他猜得还挺对,洛九笑了笑,他之前确实是狐狸。 九尾红狐,尊神灵兽。 “不过你放心,既然是拿来帮小洲的,我不会跑去多这个嘴,狐狸也挺好,不然小洲那个刚直性子,早晚得出什么事儿。” “好了,今天小洲问起来,就说我们聊的是剧本,这点你应该比我会。”方无敲打完,将手机往兜里一揣,自顾自就要往前走,洛九突然开了口。 “你真的相信袁老师之前那个事儿是一个小配角能做到的吗?” 方无脚步一顿,皱起眉头:“不是说还有陶扬心存报复……” “陶扬?”洛九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理由去做这个?对袁之洲下这么狠的手,被人爆出来,别说演艺圈,整个人以后都未必能出门了,就为了出那么一口气。” “一个连往红袖里扔只艾莎都要犹豫半天的人,能有这胆子?” 方无果然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地:“那你的意思是?” 洛九这话无异于承认他确实是方无口中的狐狸,不过娱乐圈的事儿这么复杂,洛九也懒得什么都自己动手,于是道:“我知道是谁,但是这还不够。” 敢动他的人,洛九慢悠悠把玩着手指:“我要彻底拍死他,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再帮我个忙。” 方无点头:“你说。” 只是洛九越说他的眉头皱得就越深,忍不住有点担忧:“好是好,但是这样你不就……” 洛九一嗤:“我又不在乎。” “那小洲呢?” “有道理,”狐狸弯起眼睛,“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现在也是有一章存稿的人了!再也不用裸奔了耶耶耶~\(≧▽≦)/~ 第058章 小猫爱豆(二十六) 两人背着袁之洲达成了共识, 洛九的新电影也终于上了映。 被袁之洲工作室挑了几遍的片子自然那不会错,电影刚上线不久就一路好评,题材又是导演专门用来冲奖的文艺片, 因此这一届的金鸽奖颁奖在即,呼声最高的就是他和明澜。 当然袁之洲也不可避免地被提起,不过大家普遍认为袁大影帝这个老婆奴不可能会跟洛九争, 再加上人家家里也不缺这一个。 哦不对, 就算是给了洛九,好像也是放在一个家里。 于是Shmily每年一度的聚会上, 其他成员看他和明澜的眼神不免微妙了些。 明澜倒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一口一个小玖, 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洛九就比较奇怪了,整顿饭一直脸色苍白心不在焉, 一会儿看一眼手机, 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眼神颇为躲闪。 果然,铃声刚刚响起, 洛九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过了两分钟,明澜跟着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洛九在阳台边接的电话,离包厢不算近,离洗手间却不远,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明澜还是听到了一句:“求你了吴姐,这个要是爆出来,我整个人就全完了。” 明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看着洛九的背影。 等他彻底消失之后, 洛九这才对着听筒说了一句:“鱼上钩了。” “收到, 我来安排,”方无应道,“你到时候还是多陪着小洲,不然他可能……” “知道了。” 洛九挂完电话,跟其他人道了句有事,就开始往外走。 毕竟关玖以前也对这种团体活动并不热情,再加上他全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队友们纷纷表示理解,只有明澜说了一句:“小玖,要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 “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们的队长。” “多谢。”洛九略一勾唇,“那也祝队长,一切顺利。” 洛九出门的时候袁之洲正等在外面,一见他就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往洛九身上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洛九的手被他放进掌心暖着,围巾遮住小半张脸,笑得又乖又甜:“想你了。” 袁之洲一挑眉:“怎么?和你那个队长聊得不开心。” “醋精。”洛九冷哼一声,“我都没正眼看过他好嘛。” “好,辛苦我们小玖了。”袁之洲替他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个行礼的姿势,“请进,我的小猫王子。” 洛九眼睛一眯,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上了车。 自打袁之洲戒车之后,袁之洲他妈便把自己的司机送给了他们。 几十年的驾龄,靠谱又嘴严,袁之洲和洛九整个人在车里腻腻歪歪,他连后视镜都没多看过一眼,车子开得也十分平稳。 但即便是这样,袁之洲的一只手还是要揽在洛九的身后。 这也是袁之洲的后遗症之一,大概一直为那次没能保护好洛九而自责,现在无时无刻不维持一个要把洛九整个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仿佛他是什么一碰就要碎的宝贝。 但关于这段的剧情矫正应该只会工作这么一次,按照上个世界的经验,如果袁之洲没有上高速去开个10000回的车,他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 于是洛九动了动身体,企图从袁之洲掌下钻出来:“热。” 袁之洲伸手又给他抓了回来:“天这么冷,热点好。” “车里还开着空调呢,我都要出汗了。” 袁之洲语气无奈:“那我冷怎么办?” 洛九略侧了点身体,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娇声道:“哪里冷呀?”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袁之洲的嘴角:“这里吗?” 袁之洲点了点头。 于是唇边立刻收获了一枚小猫香吻。 洛九又点了点袁之洲的脸颊:“这里呢?” 又是一个吻。 小猫爪子又按上眼睛:“这里呢?” 袁之洲的睫毛颤了颤。 他握着洛九的手稍稍向下了点:“这里也冷。” 洛九眼神向下一扫,眼尾挑起些艳色。 前方那位成熟的司机面不改色替他们升起了挡板。 * 也许是袁之洲太过在意的原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当天晚上就梦到了洛九。 但好像……是他上辈子死之后的洛九。 那个人不会有小猫的狡黠和活泼,也不会有对他的满腔爱意,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欲望,袁之洲隔着朦胧的梦境审视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早就没把现在的洛九和当初的那个联系在过一起。 一个人的性格可能会相差这么大吗? 袁之洲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重生,来到了什么平行世界也说不定。 但是梦境里的那个人毕竟跟洛九长得一模一样,看着他被自己的粉丝围攻,身败名裂的那一刻,袁之洲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 可这若真的是平行世界,为什么他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还是会发生,黑料,车祸…… 那么洛九也会吗? 梦境到了这里袁之洲已经觉得呼吸不畅,更何况那个人最后的结局是拿着水果刀,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脸和洛九的那么像,车祸时滴到自己手腕的那滴血忍不住又开始灼烧起来,袁之洲拼了命地想要扑灭,却发现自己只能在这场梦境里做一个旁观者。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满目鲜红中慢慢停止呼吸,大火连同他一起灼烧。 袁之洲醒来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他的额头落下来,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一片冰凉。 袁之洲唰得清醒了。 他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看到洛九发来的消息:“袁老师,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个广告要拍摄,地方比较偏起得早,我就没叫你。” “你放心,王可给我带过早餐了,你醒来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我没接应该就是在拍摄,你打给王可或者乔菲都行,要是想过来陪我吃个午饭呢,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答应啦。” “地址发你啦。” 洛九还配了一个小猫亲亲的表情,紧跟着是一个语音条,只有短短的一秒。 mua~ 是小猫的亲亲。 袁之洲被他这些温暖安慰到,努力告诉自己那些只是一场噩梦,他们现在好好的,洛九也在自己的身边。 他给洛九回了两条消息,估摸着洛九应该已经到了地方,袁之洲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打算去找他。 刚拿起手机,忽然看到了现在的热搜:#关玖性侵# 和梦境里发生的一模一样。 如果他发生过的都会重演,那么洛九他…… 袁之洲呼吸一滞,手指甚至有些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无人接听。 对,他现在一定是在拍摄,这样也好,暂时还看不到,袁之洲深吸口气,立刻拨给了孙泽。 还是没有人接。 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不管是洛九还是孙泽和王可,统统都联系不上,袁之洲的心脏终于开始狂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跑出了门。 对洛九的担心大过了对车祸的恐惧,袁之洲车子开得飞快,不断地往剧组里打着电话。 直到终于听到了孙泽的回复:“袁老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对对对,我们是在拍广告,在山里,可能是没信号。” “关老师他……”孙泽扭头看了一圈,忽然惊道:“关老师呢?” 袁之洲终于到了地方,一把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关老师?”王可挠挠头,“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袁之洲转身朝王可指的方向奔去,心脏突突地跳,结果刚一个转角,就看到洛九站在桥上,一脚跨过了栅栏,直面着深不见底的河水。 * 那个热搜刚上去的时候,418就告诉洛九了。 只不过他当时在拍广告,洛九想着,袁之洲就算是醒了翻翻词条,或者给其他什么人打个电话,再不然他也把地址发给他了,自己应该会找过来。等拿起手机,才发现袁之洲好像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 这个广告的选址是在一个山洞里,大白天的都全靠打光才能拍,更别说是信号了。 洛九跟王可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跟袁之洲回个信儿,自己拿着手机出了门。 他沿着环山公路一直往上走去,湍急的河水下是修好的大桥,在山洞里待了这么久,实在有点闷,洛九在桥边站了会儿,估摸着袁之洲应该在开车,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手里一个没拿稳,手机啪地一声掉到了栏杆外,距离还有点远,洛九只好翻过去准备拿回来,结果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句凄厉的:“小玖!” 洛九回过头,袁之洲站在远处,尝试着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气息有些喘,声线还是抖的:“别动,乖,等我过去好吗?” 洛九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河吧?】 418:【……很有可能。】 洛九本来没想吓袁之洲的,但这人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紧张感,洛九心里那点恶趣味便开始无限放大,他向后退了一点:“你别动!” 袁之洲的脚步立刻停住了,心脏差点没因为洛九那一步一起滑下去:“好,我不动,小玖听话,不要……不要再往后了。” “两天没回去了,方无说星星很想我们,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咱们回去看看它吧,好吗?” 星星是袁之洲养的那只小猫,洛九听说袁之洲起的名字之后就非要再改一个,两人因为它应该叫星星还是叫小猫在床上打了一架,虽然在某些层面上是袁之洲赢了,不过因为洛九后半夜的举动,袁大影帝十分没有骨气地妥协了。 但是洛九并没有因为这个有所动容,他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你是不是看到了?” “没关系的,那些都不重要,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的。”袁之洲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我陪着你,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星星不能没有小猫。” “骗人!我才不信!你怎么可能不在意,他们说得对,我就是……”洛九觉得袁之洲一定没有往下看那个词条,故意说得很严重,边哽咽边往后退,一小半脚掌已经快要退出去。 当然,按洛大佬的身手,就算是现在仰翻下去,他也能凭借脚尖的力量重新站回去。 “因为我知道!”袁之洲却连呼吸都顿住了,喊道,“我早就知道!” 洛九果然愣了一下:“什么?” 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说自己调查过洛九,袁之洲又往前走了一步:“我重生过一次。” “我们现在的事我曾经经历过,”袁之洲拿出一个演员的即兴能力,“我看到过,网上的这些都是水军在造谣罢了,下午舆论就会开始反转,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小玖。” “我看到你登上领奖台的样子。” “还有我们的婚礼。” “对了,我偷偷订了钻戒。” “猜猜是什么样子的?” 袁之洲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试探着想要靠近洛九,眼看着就快要到达他的身边。 连重生都讲出来了……洛九想起上次车祸之后袁之洲那副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的一脸惨白,也没想继续吓他,正准备翻回去扑进袁之洲怀里获得一个影帝的抱抱。 谁知这时突然起了一阵风。 于是,洛九整个人被风一吹,轻飘飘地向后仰了下去。 袁之洲疯了一样朝着洛九伸出手,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对,就是一阵河边细腻的微风,却连洛九本能的自卫都没有什么用。 因此,当洛九一头栽进冰冷的河水里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他妈的剧情矫正。 *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袁老师又多了一个新的后遗症叫:醒来不能看不到老婆(╥╯^╰╥) 想看存稿?没门!(捂住电脑屏幕)(露出邪魅笑容)(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第059章 小猫爱豆(二十七) 洛九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洁白的医院里。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毕竟他上辈子没少去海里玩,虽然海妖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太一样,游泳总是会的。 谁知道袁之洲跟着他一起跳下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 洛九还装模作样地闭了一下眼,打算跟袁之洲来个什么水下湿吻。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会。 袁之洲不会。 不会跟着他跳下来干什么, 现在剧组估计都以为他俩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 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人过来,眼看着他们就要淹死在这里一起殉情, 原本寻死的洛九只能抱起袁之洲, 带着他一起上了岸。 但折腾了这么一圈就这么上来了未免太没有诚意, 洛九想起上次打折买的发烧套餐好像还剩一个,干脆一起给用完了。 然后, 他就躺在了医院里。 虽然他再三强调自己只是脚滑了一下, 但鉴于他之前过于精湛的演技, 袁之洲显然没有信。 袁大影帝此刻正坐在病床前给他削苹果,削完了把刀重重地往上一插, 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转头就把刀一合,放到了两个洛九加起来都够不到的地方,这才重新坐了回来。 洛九打量了一圈, 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连个针头都没给他留。 而袁之洲就那么红着眼睛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还不如抱着他大哭一场或者把他大骂一顿, 洛九想, 这样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洛九伸手吃拿了块苹果咔哧咔哧嚼着, 努力营造出很热爱生命的样子,眨着眼睛笑得又乖又甜:“袁老师?你要不要呀?” 无人应答。 “之洲,小洲,洲洲~”洛九拿脚掌去蹭他小腿,“别生气了嘛,我真的是……” 袁之洲一把握着他的脚踝给他重新塞了回去。 “你不是说订了钻戒吗?”洛九手上也不闲着,手指在他的掌心绕啊绕,“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想看嘛。”洛九撒着娇,“那你是不是还要求婚啊?” “怎么求啊?” 袁之洲还是不理他。 洛九一个人演了半天的独角戏,最后实在没有回应,只好伸出手:“那我能看看手机吗?” 袁之洲却以为他在问那件事,终于开了口。 “都过去了。”他伸出手臂,一点一点把洛九拥进怀里,动作极轻又极慢,“都过去了小玖。” “网上的那些,我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人再提起,也不会有人记得。”袁之洲轻声安慰,“你……别怕。” 洛九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词条下面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叫陈老扒的营销号,说娱乐圈的一位G姓男演员曾经被人性侵过,晚上八点放锤。 但圈里的G姓男明星也不少,人家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洛九,这本来也是陈老扒和明澜商量的办法,先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吊吊胃口,等放了实锤再放热搜。 谁知道他这条微博刚发出来,#关玖性侵#就被推了上去,所有人一下子炸了,眼巴巴地等着他放料出来。 料当然是不会有的,明澜的消息是从吴佩那里得到的,但是吴佩自己还欠着公司一大笔债,方无说了两句就连连答应,配合得不得了。 这件事被架得这么高,但所有人的期待只能落空。 等陈老扒拿不到东西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们再出马,只要给一笔看起来比明澜可观一点的收入,再给个台阶,这人估计就全招了。 到时候让陈老扒反咬明澜一口,那些落空的期待和心中的怒火就会转移到明澜身上。 虽然洛九可能会因为这些恶意的揣测受一点点委屈。 洛九本人倒是不在乎,他甚至也不在乎放些真料出来,毕竟到时候他出来卖个惨,粉丝路人一心疼,明澜估计会被反噬的更狠。 可惜被方无否决了。 就算他自己愿意,袁之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这么欺负。 况且还要洛九出来卖惨,方无可太了解他那个兄弟了,要是洛九出了点什么事儿,袁之洲只能比他更惨。 现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洛九当时也同意了,只是他真的没想到……袁之洲只看了个词条就来找他了,压根没往下翻。 于是洛九自然也不可能想到他攻击忘川系统的余震会让袁之洲梦到前世他的结局,毕竟这个攻击现在还没真正奏效。 “那你跟我说说话嘛,”洛九小心拽他衣角,“你一直不理我我才害怕。” “小玖,”袁之洲声音发涩,“别再有下一次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是真……我一个人撑不下去的。” 这种方式很不好,但袁之洲没办法,他觉得洛九愿意乖乖上岸是因为不想让他跟着一起死,只能这么恐吓他。 可……如果洛九真的在乎他,当初又怎么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呢? 袁之洲深吸口气,努力闭了下眼:“我先出去一下。” 他脚步很急,背影跌跌撞撞的,洛九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袁之洲这样分明是去宣泄不方便表现在他跟前的情绪,洛九一瞬间竟有些后悔去逗他。 当然,袁之洲前脚刚走,后脚就换了方无进来,像是真的害怕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做些什么。 “小洲让我来盯着你。”方无一进来就往陪护床旁边的沙发上一靠,“我猜你也可以想象他刚才是个什么样子。” “关玖,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自.杀吧?” 洛九捏了块苹果:“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至于,毕竟你要是想用这件事让他对你死心塌地患得患失那大可不必,就小洲对你的这个在意程度,你现在捅他一刀,他临死前说不定还要对你表个白。” 洛九嗤笑了一声。 “但你现在偏偏躺在了这里,”方无抬眼望着他,“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用伤害自己的方法去让一个人喜欢自己很不明智。” “况且……小洲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挺温和的,我之前也觉得他就应该永远这样,是那种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再小的配角来问戏都会好好回应,路边见到老奶奶绝对要扶起来,说不能吃辣就一点辣椒都不会碰,说了不喝酒就会滴酒不沾,不管第二天睡再晚都早起去健身的人。” “这种想法很奇怪,但我就觉得他应该一直都这么善良,固执,自律,拥有一套永远都不会被打破的系统。” “直到你的出现。” “从他第一次妥协,让你进剧组的那一刻开始,我能感觉到身上的那种平衡在被慢慢打破。” “他从一个死板得如同机器一样的人逐渐变得鲜活,但是这种鲜活同样意味着不稳定,”也许是因为学艺术,方无用了一个很抽象的比喻:“就像明明放置在画面中央的物体突然被扔到了对角线,让所有元素都变得杂乱和冲突起来。” “也许有一天,天平的一端倾斜,这些东西就会轰得一声砸下来。” “小洲不像你想的那么冷静,他对你的在意远超于你所以为的,虽然我不理解这种在意来源于哪里。”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他稍稍坐直了些身体,“别玩脱了。” 洛九看着面前的方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别的任务者吗?】 【没有啊,渡劫小世界一般只能进一个人。】洛九能拉着他们主神进来已经是系统bug了,再说现在小世界处于封闭状态,连主系统都联系不上,只能使用单机功能,更别说投放任务者了。 洛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他一个小世界的NPC,能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不是因为袁之洲见到他才变得鲜活,洛九想,而是因为陆翊的灵魂投入这个世界变成袁之洲之后,世界线才开始真正运作起来。 可是这些……方无怎么会察觉到? 【我也不知道。】418摇摇头,【也许他也bug了?】 418说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除了主神以外,管理局是还有一个人拥有越过主系统开启小世界的权限。 那是…… 418心里徒然一惊,看着面前的方无,手中的数据代码抖啊抖,犹豫着要不要扔过去。 洛九却已经又开了口:“我都说了,是脚滑。” 方无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不过洛九也没打算继续解释,“热搜那事儿怎么样了,去找人了吗?” “不用了。”方无跟着他转了个话题,“小洲比我们下手都早,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去找过陈老扒了,出的价是我们的几倍,连他妈那边的关系都用上了,关于你的热搜和话题撤得干干净净,估计已经知道是明澜搞来针对你的,他这回只会比我们计划的死得更惨。” “我都说了,小洲比你想象得更在乎你。” “这些东西放到他自己身上他不在乎,落到你身上,圈子里这些手段他一下子就学会了。” 洛九垂下眼睛,沉默着没说话。 “对对对,最后就是那个演员就是自己吃了三碗面。”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方无立刻笑着开口,仿佛他们刚刚真的只是在讨论剧组趣事。 洛九情绪一收,十分配合得跟着笑了起来。 袁之洲一来方无立刻站起了身,“那小玖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他伸手在袁之洲的肩上拍了两下,这才踏出了门。 看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418一咬牙,终于将数据请求发了过去。 袁之洲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些,手上多了几条不知名的细小伤口,还在冒着血。 “怎么弄的?”洛九赶紧抓过来,皱眉道,“快处理一下。” “没事儿。”袁之洲声音淡淡的,另一只手却碰了碰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 “不烧了。”洛九配合着仰头给他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等检查结果出来,好吗?” 洛九看了看他的手,乖乖点了点头。 甚至怕他难以解释,自觉地忽略了袁之洲重生的话题。 可即便是到了家里,袁之洲还是这副态度,问他什么也会说,但语气总是淡淡的,半夜常常惊醒,额头一片潮湿,洛九已经好几次听到他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眉头紧皱泪水涟涟,醒来的时候红着眼眶跟要疯了一样,却又只是抱着人不说话。 袁之洲这样明显不太正常,洛九好几次尝试询问都被岔了过去,就这么过了几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的人突然有事要出门。 当然,立刻又换了一个人来看着洛九。 王可探头探脑地进了门:“关老师,你好点了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跟剧组的人说是两人在河边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是当时亲得太过难分难舍,以至于连路顾不上了。 但即便这样也太倒霉了些,连王可也觉得网友说的有道理,他们最近可能真的犯水逆,搞了一堆星座塔罗牌易经谶纬之类的东西介绍了一上午。 时间过了正午,袁之洲还没回来,王可打开冰箱看了一圈:“袁老师叮嘱我要让你好好吃饭,我看冰箱里东西还挺多的,要不我给你煮个面吧关老师?” “好啊。” 明澜还没收拾完,怕网上有什么刺激到洛九的,袁之洲这两天手机都不怎么让他看,洛九把袁之洲剧都给补完了,无聊地伸个懒腰,跑到厨房里看了眼王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好像没有……啊,”王可仔细想了想,“要不关老师去帮我把番茄去个皮吧。” “没问题。” 洛九打开冰箱拿了两个番茄出来,但他这个从来没做过饭的人显然没什么生活常识,袁之洲家的一个盘子都快有王可一个月的工资了,她这顿饭做得哆哆嗦嗦,一时间也没顾上洛九,任由这人拎着把刀找上了倒霉的番茄。 明明是放在热水里烫一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洛九却以为这玩意儿跟苹果一样是需要削的,甚至为了展示自己精湛的刀法,一边削着皮还要一边试图往上雕花。 结果房间里的星星突然跑了出来,一见到洛九就兴奋地往上扑,洛九手一抖,番茄向下落去,他试图接了一下没接住,反倒弄了一手的汁液,手上的也被划了道小口子,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洛九左手拿着刀,右手一片鲜红,简直像个凶杀现场。 这一幕和袁之洲这些天反反复复的梦境诡异地重合起来,因此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原本就已经崩得摇摇欲坠的那根弦—— 终于,彻底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别钻了,存稿没了,本人现在又是光秃秃的一棵小桃了,没有ddl的我就是一只没有梦想的摆烂咸鱼,哭唧唧_(:з」∠)_ 第060章 小猫爱豆(二十八) 洛九听到开门声就回过了头, 袁之洲脸色惨白惨白的,冲过来就要握他手里的刀。 洛九赶紧把刀一扔:“怎么了?” 袁之洲没说话,一双手抖个不停, 伸手往他伤口上按,像是这一刀割在了什么动脉上,不停地喃喃:“救护车, 救护车……我带你去医院,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去什么医院?”洛九摊开手, “就这么一个小伤口, 血都快止住了。” 洛九以为他还是因为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另一只手揽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看, 这就是点番茄汁而已, 没事儿了。” “止不住。”袁之洲根本没听清他说话, 整个人像是还沉在什么噩梦里,“我试过了……止不住, 怎么止都止不住,都是血,小玖……” 试过? 洛九皱起眉,他分明没在这个位面受过什么大伤才对。 “关老师?”王可听到声音探出头, 看了眼蹲在洛九旁边脸色惨白的袁之洲,“袁老师他……?” “没事儿,前两天那个热搜刺激到了,你把东西放下先回去吧, 我来哄他。” “好嘞。”王可知道他们二人要说悄悄话, 识趣地收拾东西, “那我就先走啦关老师,菜都差不多了,等会儿你们把面煮了就能吃了。” “嗯,麻烦你了。”洛九一手抱着袁之洲,抽出点空对着旁边的星星道,“乖,你也先回窝好吗?” 星星偏着头看了看洛九的手,估计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喵了一声,迅速缩回了房间里,连个脑袋都没敢冒出来。 闲杂人等终于退了场,洛九动了动手腕,打算开始正戏。 袁之洲每天这个样子也不是个办法,既然今天出了这事儿,说不定就是个发泄的机会。 洛九低头望向他:“你试过?什么时候?” “梦里吗?你见到过我?” “我……”袁之洲顿了顿,又道,“没什么。” 王可和星星稍稍唤回了一点他的神志,袁之洲意识到这不是梦里那个幽暗的浴室里,又变成了那副不言不语的样子,站起身去找医药箱,想要给洛九包扎一下。 谁知刚回头,洛九不知何时又把那把匕首捡了回来,正拎在手里把玩。 袁之洲心跳都快停了:“小玖!” “别动!”洛九拿起那把匕首,慢悠悠放到了自己手腕上,“你见到的,是这样的吗?” 洛九想来想去,如果真的只是看到他的黑料,没理由袁之洲会这么紧张,连往翻个词条都顾不上就着急地过来找他,也没理由见他爬个栏杆就这么以为他是要自.杀。 而且就算是担心他的安危,在洛九已经解释过这么多回又对他百依百顺地情况下,袁之洲也没道理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再加上他梦里喊得那些…… 洛九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袁之洲可能通过某些方式得知过他前世的结局。 或者说不是他,而是剧情线为他安排的结局。 只有这样,袁之洲才可能被一点番茄汁吓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九生命的一大半时间都用来了解这个人了,几乎在猜到这一点的同时就明白袁之洲为什么不告诉他,非要自己硬挺过去。 毕竟他在剧情线里虽然结局凄惨了点,却也不算个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还害过袁之洲。 本来这个梦吧,袁之洲要是真不在意或者他没出什么事儿就算了。 偏偏前段时间那个该死的剧情矫正…… 洛九顿时有些头疼。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以毒攻毒快刀斩乱麻,洛九边想边动了动手腕,袁之洲跟着被捏紧了心脏。 “小玖……”袁之洲目呲欲裂,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声音,“不要,求你,不要好吗?” “所以,你真的看到过?”洛九心里揪了一下,但想想要是这个时候不让他敞开心扉以后还不知道要闷到什么时候,于是狠下点心继续逼问:“在你说的那个前世里对不对?” “前世的我到底是什么结局,像这样吗?”洛九的手往下压了一点,锋利的刀刃差点就要划破手腕,那一点薄薄的肌肤看起来脆弱到经不起一片雪花。 不过洛九到底把控着力度,虽然不会疼,也没真的搞出来点血来吓他。 但即便如此,袁之洲也快疯了。 “是!” 眼看着梦境就要成为现实,袁之洲像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可越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有一种释然。 大不了,跟着洛九一起就是了。 他无可救药的想。 连日来的担忧,不断重复地噩梦,一次一次反反复复的惊醒,还有此刻……袁之洲心头的那块石头开始颤动,在血肉模糊之前,他决定和盘托出:“是,我是梦到过。” “上辈子……上辈子我没能阻止那件事,网上有很多……终于有一天你再也承受不住,你……”袁之洲的声音不停地,胸膛不断起伏,“你就像现在这样,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你流了好多血,我想把他们擦干净,却连碰都碰不到,我只能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能,看着。” 果然是这样,洛九想。 可系统的剧情投射影像怎么会到袁之洲这里? 洛九又问了一句:【小尾巴?】 【啊?啊,哦,】被点到名的418猛地抬头,看着拿过来的系统回执,心虚道,【那那那,那可能系统又bug了吧。】 洛九果然没信:【真的吗?】 【这个……我……】418还在吞吞吐吐,那边的袁之洲见洛九愣神,忽然朝着这里扑了过来,企图去夺他手里的匕首。 洛九被他吓得一惊,也没工夫去管418,怕伤到袁之洲,赶紧将匕首往身后一藏,袁之洲的力道没收住,直接将洛九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 匕首轻飘飘落了地,滚烫的泪砸在洛九的心口处。 其实他能这么哭一场倒也还好,但人毕竟是在自己边上,袁之洲那张清冷的脸上落泪总是给洛九一种雪人要化了的错觉,这个时候倒也顾不上点番茄汁了,赶紧伸手给他抹眼泪:“好了好了,不是你这两天天天半夜失眠形容狼狈的,问你什么也不说,我就是诈诈你嘛。” “我不敢闭眼睛,”袁之洲深吸口气,“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你满身鲜血的躺在那里,我醒不过来,又叫不醒你,我……” 洛九仰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袁大影帝这几天跟行尸走肉一样,胡子都没刮,硬硬地有点扎人,洛九抬手碰了碰,又望向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上,不知怎么地突然很想知道一个问题。 于是他真的问出了口:“那要是我真的醒不过来,你怎么办呢?” 袁之洲呼吸一凝,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这是个只是想想题目就会令人窒息的问题,即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梦到那个场景,袁之洲也不敢往下思考。 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给洛九一个答案。 “不怎么办,”袁之洲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他,“就像现在一样,浑浑噩噩地过着,不敢睡觉,不敢休息,不敢看你的任何作品,不敢听任何人提起你,但是又想见到你。” “所以也许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自己折磨得疯掉,然后挑一个有星星的晚上,捧着花去看你。” “又怕你躲起来不肯见我,但仔细想想,我之前对你并不好,让你等了那么久,你让我找一找也是应该的。” “只是见不到你的话,大概我就算是去了黄泉,也应该算是,不得善终。” 洛九抬手抚在他的眼角。 隔着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彷佛能触到他的难过与绝望。 其实他很想问问他,原来你也这么难过吗? 原来你也会因为失去我而折磨吗? 可这只是短短几天的梦境罢了。 在我的世界里,你确实真的离开了几百年。 而且他……真的去过黄泉。 酆都十府,十八地狱,茫茫忘川……洛九一寸一寸的找过去,魂灯染了三百年,却连这人的一片影子都没收回来。 有时候想想,其实是有点怨他的。 不过洛九到底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袁之洲很快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所以……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小玖,留下来,陪着我好吗?”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95】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洛九在心里叹了口气,另一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好。” “没事了,都过去了袁老师。”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都好好的。”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我就在这里,噩梦也会醒过来的。” 可袁之洲好像还是很害怕,手上抓得极紧,像是要将他揉进怀里。 洛九觉得他大可没必要这么紧张,黄泉道里八百里曼珠沙华只能活下来一株,成为进献给神君的礼物。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遇见他而生的。 可袁之洲的手还在抖,洛九意识到这种时候也许行动会比言语有用,反正袁之洲也未必睡得着,于是另一根手指滑呀滑,滑落到袁之洲的衬衫里,伸手往下勾了勾,眼尾挑起来:“袁老师,我之前买了一点小东西。” 洛九的思维一向很跳跃,袁之洲一时间没跟上:“什么?” “比如……能让我变成星星那种的。” 他的手又往下了点,直到袁之洲眼底的那些红色由悲痛变成侵略性的欲望,才扬起勾人的笑,嗓音一软:“你想不想看小猫呀?” *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知道小九说的是什么吧:),嗯……就是……那个……一些……可以让袁老师发疯的东西(娇羞)(*/ω\*) 第061章 小猫爱豆(完) 事实证明, 人类果然就是拆开不过就是灵与肉,尤其是当后者得到极大的欢愉时,是很容易让人忘记前者的痛苦, 对袁之洲来说,洛九是远比任何东西都要上瘾的存在。 而且是无法戒除的那种。 二人在家里厮混了几天,袁之洲终于放他看了看手机。 关于洛九的那件事已经被撤得连点水花都不剩, 广场里全是在骂明澜的, 除了陷害洛九,连他黑袁之洲、拉踩同公司师弟、节目组里暗箱操作、在团里时故意排挤其他人, 甚至为了角色让一个演员腿残了几个月等等黑料一齐给爆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洗白都没处洗, 死得不能再死。 连陶扬都十分落井下石的出来踩了他一脚。 “我去,这人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没想到背地里这么恶心。” “关玖跟他可还是一个团出来的啊, 都这么黑人家, 要不是翻车了被陈老扒反咬,还不知道做出来什么呢。” “还有袁之洲, 被他玩这么阴,还好当初我一个都没信。” “小夫妻被他盯上也是惨。” “妈的太恶心了,我口口去口口草口口妈口口口口……” “哈哈哈哈姐妹你这是有多恨。” “突然发现我家里居然还有他的周边,跨个火盆。” “呜呜呜呜呜我的关雎, 流年不利也就算了,还碰上这么个东西。” “真的,纯纯男绿茶。” “可别侮辱绿茶这个词了,这就是个变态吧, 这么阴暗怎么活到现在的?” …… 当初对洛九和袁之洲的那些恶意终于反噬到了明澜的身上, 各大代言一夜之间全部解约, 欠了一屁股的债,亲戚朋友避之不及,听说现在准备出来卖惨骗骗粉丝同情,可惜粉丝已经没剩几个了,而袁之洲也不会让他成功。 惨可以,卖就算了。 当然,除了这些,居高不下的还有一个话题:“既然明澜没了,那这届的金鸽奖,会是洛九吗?” 话题楼里与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风格。 “这有悬念吗?问这个还不如问袁之洲和关玖什么时候结婚?” “说不定已经结了呢,之前不是传袁已经去定制戒指了?” “这俩人在一起,结婚证上的照片得有多好看啊,快快晒出来让我舔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姐妹,你这么一说我要再去舔一遍《长安落日》的剧照了。” “CP粉收敛点,看看问题好吗?” “确实没什么悬念啊,袁之洲自己退出了,关玖今年票房第一吧,还是文艺片。” “是啊是啊,而且他演技真的好好的,我一个颜狗本来是冲脸去的,结果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看了花絮,关玖真的好敬业啊,一场戏在泥里滚了二十多遍,身上挂了几道伤,我看着他都疼,他居然一声都没吭,还主动安慰搭戏的演员。” “楼上的,他是没吭,但是第二天袁大影帝就跑过去看他了,听说心疼得饭都吃不下,非要跟着住在剧组里,袁大影帝那时候在学做饭,天天去给小玖送饭吃。” “不是说袁之洲不会做饭吗?” “现在会了,你没看前两天关玖的微博吗?别说家常菜了,连草莓慕斯都会学会了。” “小玖可以啊,把袁那么一个冷面冰山都给调.教成贤妻良母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说袁之洲是妻奴。” “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关雎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 于是话题楼彻底掰不回来了。 “洲洲,他们问……” 洛九说到一半,才发现袁之洲又在垂着眼睛发呆,赶紧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在脸上亲一下,又在眼睛上亲一下:“想什么呢?” 这是洛九新学的办法,既然语言总是匮乏,那就用行动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没什么。”袁之洲对此很是受用,甚至学会了一点小猫的心机,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沉浸在噩梦里的。 比如现在。 那件事一旦说出来就可以被反复拆解和讨论,他也按照洛九所说的重新问了一遍那个院长。 得知那些事并没有发生在洛九身上,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 倒也不是因为在意,只是小猫没有经历过那样的险恶,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劫后余生。 再加上网上的事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所有可能威胁他们的因素已经不复存在,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池涵就拍着胸脯找过来,发誓要让明澜付出代价,并且跟洛九保证,他已经求过他姐姐了,让她随时注意网络动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给他扑灭了。 洛九这些天又对袁之洲有求必应,变着花样的哄他开心,袁之洲悬着的心已经渐渐放了下来。 当然,这些花样,有一大部分是在床上…… “怎么又走神了?”洛九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口,“我在呢,给你摸摸头好不好?。”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猫? 袁之洲其实只是在想,洛九既然知道他重生回来,却一直没问过他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他,也没问过他们上辈子有没有在一起…… 他笑了笑,伸手抚上那一片柔软:“我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身份一模一样,但是性格会差别那么大的两个人吗?” “什么意思?” 袁之洲尝试着举例:“就比如……有另外一只,不是那么好的小猫。” “嗯……”洛九从他怀里仰起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总结道,“那一定是那只小猫没有遇见过星星。” 剧情线的关玖生活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他在十二岁里有了想要靠近的星星,他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有光的。 人有光才不会走错路。 “那谢谢小猫愿意抬头看星星。” 袁之洲悬在高空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小玖,这里也难受怎么办?” 洛九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问道:“那怎么办?亲一亲会不会好呀?” “可以试试。” 袁之洲略低了点头,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了黏腻的水声,化妆师精心勾勒好的唇形被他们蹂.躏得不成样子,还好洛九本身唇色就很漂亮,只略略用了点唇膏。 当然,现在也一点都不剩了。 “哎呀,不要碰坏我的领带,”洛九把袁之洲企图伸到他胸口的手推出去,“马上典礼就要开始了。” “这个结不好看,”袁之洲低头看了看,“我来重新给你系。” 洛九仰着头,乖乖地任他动作,袁之洲细长的手指从交口处穿过,指尖若有似无地从擦过洛九的颈侧,气得洛九忍不住踢他小腿。 “你是不是好了呀?”洛九戳他脸颊。 “没有,夜夜失眠,只能小玖抱着睡。” 他这么说才是真的没什么事儿了,不过上瘾的仿佛不止袁之洲自己,洛九笑着问他:“袁老师,我这个领带好看吗?” 近乎黑的浓稠深蓝上是细碎的星星装饰,袁之洲利落地打了个温莎结,真心实意地夸赞:“好看。” 说完十分懂事地补了一句:“小玖怎么样都好看。” “那……”洛九将双手并拢扬起来,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绑在这里呢?” 袁之洲的眼神晦暗了一瞬。 “袁老师,关老师。”王可在外面敲门,“可以去现场啦。” 两人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扯乱的衣服重新摆正,糊了的口红也擦得干干净净,十指紧扣一副模范夫夫的样子。 只是在快出门的时候,洛九才听到袁之洲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回家试试。” * “小玖!”池涵远远地冲他们招手,“来来来坐这里!” “坐什么这里,”叶潇妍打趣道,“坐走廊就行了,不然等会儿去领奖不好出去。” “就是这样才要坐这里嘛,”池涵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到时候镜头肯定要切过来,我可以跟着蹭几个。” “你不用想这么多点子,好好地别惹你姐生气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洛九还是在池涵留好的位置旁边坐下来。 因为他特意留了两个,所以袁之洲也暂时休战,跟着洛九坐下来。 刚刚坐定就听到外面的喧哗声: “秋石先生!” “真的是秋石先生!” 门口的相机一片闪烁,众人回过头,才发现袁秋石正踱步而来。 即便是退圈十几年,他的名气依旧不减当年,更何况今天坐着的歌星还有不少是他的学生,纷纷站了起来,袁之洲和洛九自然也跟着起了立。 “爸。” 那次曝光反而是个契机,袁之洲如今有了足够的成就,再也不必担心说他靠父上位,即便是这么叫出来,也只会让人说一句虎父无犬子。 袁秋石嗯了一声,目光立刻便转到了洛九身上。 袁秋石圈子都退了,自然也不必来参加这种活动,但袁之洲和洛九之前过得实在有些坎坷,因此陈菀特地叮嘱他,让他给两位孩子撑撑场子。 袁秋石的手放在洛九肩上拍了拍,随后他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属于他的第一排。 他虽然没说话,但明眼人几乎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洛九回到座位,偷偷地跟袁之洲耳语:“我觉得这样好像婚礼啊。” 袁之洲好像没有听清:“像什么?” 洛九只好贴近了些,简直快要亲到他的耳廓,用气音说道:“婚礼。” 袁之洲勾了勾唇角,手指触到口袋的戒指,没由来地开始紧张。 最后的结果确实没有悬念。 “本届金鸽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关玖!” 洛九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台,池涵如愿以偿地蹭到镜头,甚至神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灯牌,上面是画着星星的小猫的“关雎”,被他举起来用力地挥了挥。 袁之洲瞥了一眼,决定勉为其难答应他坐主桌的愿望。 场上的问题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袁之洲,洛九一句一句地答着。 “嗯……确实很感谢我的爱人袁老师。” “是的,他帮了我很多。” “有什么想对他说的……”洛九站在领奖台上,与台下的袁之洲遥遥相望。 “欢迎来到二十七岁,之洲。” 你梦魇般的二十六岁,你的前世,还有曾经三百年的分离都过去了。 欢迎来到二十七岁,之洲。 “还有……如果我现在求婚的话,你会愿意吗?”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 脑海中的烟花和台上的礼花一齐炸开,袁之洲越过重重人海朝他走过来,手上捧着戒指盒,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在这一天无比默契。 * 作者有话要说: 袁老师和小猫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还是老规矩,本章留评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当喜糖哟,老婆们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虽然不经常回但是收到大家的评论都是非常非常开心哒,快来沾沾小夫妻的喜气ヾ(≧O≦)〃嗷~ 下个世界是晚上杀人不眨眼疯批魔尊白天善良团宠小白花的人格分裂(装的)小九,和高岭之花但是目盲(后期会好)师尊,至于为什么师尊眼睛要看不见一段时间呢,自然是方便小九在攻略的时候酱酱酿酿(具体花样还没完全想好,评论区征集一下嘿嘿嘿嘿),友情提示,小九的法器是藤蔓哦●v● 会努力多多更新的求不要养肥呜呜呜要是明天一觉醒来老婆们不见了,鹿鹿我啊,真的会,哭给你们看呢(╥╯^╰╥) 第062章 魔尊徒弟(一) 【爱意值获得任务已完成, 积分核算中……】 【世界积分核算完毕,攻略任务积分+10000,剧情任务:未开启, 当前积分:16000】 【穿梭程序加载中,请执行者做好准备。】 …… 再次回到洛九的意识空间的时候,418已经没有上次的惊慌了, 连难过也变得十分克制。 只是叹着气道了声:【宿主。】 算了, 不就是晚一点去玩他的数据碰碰车和系统盲盒吗,人不卷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积分已经快够升级的了, 等再连接到主系统的时候, 说不定就能摆脱C级,成为一个B级系统了! 418握了握拳, 瞬间打起了鸡血, 十分主动地调出了任务资料。 洛九从雕花大床上起了身。 闻到房间里弥散的淡淡檀香的那一刻, 他差不多也能猜到现在的位面。 使用灵力对洛九来说是再熟练不过的事,甚至将堵塞的经脉捋顺了些, 这才坐到了一面铜镜前。 果不其然,418紧跟着就在他脑海中道:【宿主,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修真世界,你的身份是这里的魔尊, 朝辞。】 【知道了。】 魔尊?还挺适合他的。 终于可以释放自己的本性了,洛九眼底勾起一点点红色,指间的灵力一动,一簇藤蔓悄悄地窜了出来, 慢慢抚上自己的脸。 镜中的人一身红衣, 三千青丝垂落, 仅看几乎完美的肩部线条和颈侧露出的一小块肌肤便能让人对那张脸产生无限绮丽的幻想。 可惜,他的脸上带了一张金色的花枝面具。 这面具将洛九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摘下来。 洛九心头一跳。 不会他这个位面难看到不能见人吧? 洛九指间一动,藤蔓钻到耳后,面具随即滑落在地。 铜镜里映出半张勾魂夺魄的脸,即便是在这样渣糊的480P画质,也难挡令人呼吸停滞的绝艳,可另外半张……一朵靡丽至极的凤尾花从眼角开始蔓延,一直延伸耳后,他这张脸本就白得过分,这朵花在如雪的皮肤上鲜红又诡异,像吸饱了人的血液。 再加上洛九指间的藤蔓,那花更像是有了生命,一点红好像即将要在冰雪般的天地里盛放开来。 【这个胎记从朝辞从冥渊里出来就有了,】418解释道,【正因如此,朝辞才一直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魔尊嘛,不带点妖异还叫什么魔君。】 洛九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要是这里也变成红色,那才漂亮呢。】 就像他之前一样。 绝对的疯子。 但话虽这么说,洛九出门的时候,还是将那具花枝面具重新戴上了。 毕竟是要见情郎,吓到人了还是不太好。 【系统的易容丹给我换几颗,把这朵花先遮一下。】 【好的宿主。】执行者进行攻略任务的时候对自己的容貌进行改变也是常有的事,系统的易容丹倒不算贵,只是为了防止执行者过分依赖,一般不会进行过分离谱的改变,不过遮个胎记还是可以的。 418:【宿主你要永久的还是暂时的啊?】 【临时的就行,先兑两三个月的。】 418真诚建议:【可是要是兑得多的话,还是永久的比较划算。】 一般人家用临时的都是换不同的容貌,哪里像洛九这么浪费的。 【不用,这朵花这么漂亮,不给他看看多可惜啊。】 毕竟之前他从前由曼珠沙华成了九尾灵狐,陆翊可一直没机会看过他的真身呢…… 洛九把道具用上:【他人呢?】 他这个攻略任务几乎要和主神数据绑定,418对接下来要见到的人毫不好奇,老老实实地答:【在你魔宫的水牢里。】 【水牢?】 【是的,宿主,现在你的下属已经把十八种刑罚在他身上用过一遍了。】 【什么?】 洛九伸手推开了门。 守在门口的侍卫长云迟立刻迎了过来:“尊上,你醒了。” “头还疼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洛九摆摆手,“带我去水牢。” “水牢?那里湿气太重,望日又快要到了,尊上要是想对君昭做什么,属下去就行了,何必亲自……” “你替我?”洛九冷笑着动了动腕上的藤蔓,“我说,我要去水牢。” 云迟自知失言,立刻低下头:“是。” 洛九往水牢赶的时候,418把他前因后果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陆翊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叫君昭,不栖山掌门的亲传弟子,修真界的昭华仙尊,掌门云游数十年未归,最近传信过来,说是谁能把不栖山的镇山之宝灵台镜找回来,谁就是下一代的掌门。 而这个灵台镜,就在朝辞的幽昙宫里。 君昭提着剑过来,反而被朝辞设计所抓,喂了毒卸了全身的灵力,直接给丢进了水牢里,吩咐属下好好招待。 正邪关系本就紧张,要是洛九再晚来几天,君昭估计已经是拿来羞辱正道的一具尸体了。 洛九担心君昭现在的状况,脚步急匆匆地,快到地方的时候却又站住了身,慢悠悠理了理衣袖,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往里进。 “尊,尊上。” 门口的守卫一见他立刻跪了下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道,“尊上,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么怕我?” 这魔尊向来喜怒无常,谁能不怕,上回就是因为一名侍女头上戴了朵红花,听说活生生把人家脸皮给扒了下来。 守卫听他这似笑非笑的语气,额上冷汗冒得更厉害了:“没,没有,尊上大驾光临,小人只是,只是过于惶恐。” 呵,这魔尊还挺吓人,洛九急着去找君昭,没顾上理他,只是道了句:“既然惶恐,那你就好好跪着吧。” 洛九说着就往里踏,跟在他身后的云迟停了一下:“尊上面前失仪,断一个月的噬心丹解药,拉去暗窟。” 守卫的脸色瞬间白了,大声呼救:“大人!饶命啊大……” 守卫话还没说完,一枚冰刃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说了不要失仪,”云迟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尊上不喜欢血味,你们几个,把他拖下去处理一下,剩下的跟我过来。” 洛九已经踏进了水牢。 君昭整个人四肢被锁链吊在冰墙上,半边身子几乎被鲜血染红,鞭伤和刀伤密密麻麻地重叠着,不断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落下来,那双清冷的凤眸紧闭着生死不知,但即便如此,旁边的魔修还在不断地拿烧红的烙铁要往他胸膛上放。 君昭灵力被封,对这些凡人的招式毫无抵抗之力,甚至因为修真者比凡人感知更加敏锐,放在君昭身上只会更疼几分。 烙铁眼看着就要落下,洛九的眼睛瞬间红了,藤蔓出手,狠狠地抽上了那个魔修。 “啊!”魔修手中的烙铁被甩到一边,手腕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扭头正准备骂人,却在看到那金色面具之后唰地跪在地上:“尊上!” “你这是做什么呢?”藤蔓绕在洛九指间,被他细细把玩。 “尊上吩咐要好好伺候这昭华仙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让他舒服嘛。”魔修以为揣测对了洛九的心思,觉得他是要来羞辱君昭,故意用了些下流的话。 谁知洛九却冷笑了一声:“是吗?” 洛九手中的藤蔓再次出手,狠狠地抽上了魔修的脊背,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跪着的魔修一下扑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我问你,舒服吗?” 云迟带人紧跟着踏进来,后面那几个都是见过刚刚那守卫怎么死的,赶紧对这魔修使了些眼色,让他千万顺着这位修罗。 魔修于是立刻扑倒在地,忍着疼痛声音谄媚:“舒服,舒服,多谢尊上赐鞭。” “怎么,你还要谢我?” 洛九的记忆一下子回到陆翊离开之后提神上清天的那段日子,手中的藤蔓狠狠地缠上了那人的脖颈:“那现在呢,还舒服吗?” “谢……”魔修一个谢字还没说出来,呼吸全被碾碎在喉咙里,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砰!魔修整个人被藤蔓拖着砸到身后的冰墙上,连冰面都裂了一大块,闷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洛九似乎还不肯放过他,藤蔓刺破那人的血肉钻了进去,那人的脸瞬间白了,伏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尊上!!求你了尊上!!饶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为被剥夺对修士来说是再严重不过的酷刑,魔修很快再也说不出来话,冰面上磕出一大片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周围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去求情的。 又或者,他们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洛九收回藤蔓,魔修面容瞬间塌陷下去,像一团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只能发出些挣扎的呓语。 他嫌恶地皱起眉:“把他,还有这些天对君昭用过刑的,一并带下去,废了修为,将在君昭身上用过的,每天在他们身上用一遍,别死了,也别少了。” “过两天我会亲自去看,”洛九回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要是做不到,那你们就替他们受过吧。” “是,尊上。” 洛九这才向前走了一步,望向冰墙上昏迷不醒的君昭,相似的面容让他的躁动渐渐平复了下来,眼底的血红也逐渐褪去。 “还有,”他继续吩咐,“把这个人收拾干净了,送到我的寝宫。” 云迟上前了一步:“带回寝宫?他毕竟是昭华仙尊,当初又要杀了尊上,现下虽然被封了修为,也难保不会……” “那岂不是更有趣?”藤蔓从君昭的胸口绕出来,慢悠悠拂上脸颊,洛九嗤笑了一声,“长得这么好看,弄死了多可惜。” “不如带回去,做个炉鼎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昭:还有这种好事? 第063章 魔尊徒弟(二) 君昭一连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 睁眼时却没有在潮湿冰冷的冰牢,而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的伤也被好好地包扎了起来, 只是经脉还是滞涩。 他动了动胳膊想要起身,才发现不远处似乎坐了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金色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面具上蜿蜒的花枝不显得丑陋, 反倒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这样的人,只看一眼就不会忘。 幽昙宫的魔尊朝辞, 在他前来讨要灵台镜的时候让几个魔修假扮成修士诱他入敌, 却又在最后反戈一击, 下毒卸了他的灵力,把他放在水牢里日夜折磨…… “醒了?” 洛九起身直接坐到了他的床边, 君昭立刻拧了起眉:“卑鄙!” “我卑鄙?”洛九冷笑一声, “我要是真卑鄙, 此刻就该放你在水牢里被折磨致死,把你的尸首挂在不栖山门口, 将你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喂上毒,等着那群人哭天喊地扑在你身上。” “往日高高在上的仙尊成了不能碰的毒物,一群人在不栖山发疯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你!” “嗳, ”洛九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仙尊别急着骂,我这不是没做嘛。” “我不但没做,还替仙尊治了伤, 把仙尊好吃好喝地放在我的寝宫里, 仙尊不如猜猜这是为什么?” 洛九说话间指间跟着发力, 强迫君昭转头望向他,红痕在雪泥似的脸上异常显眼。 【你还别说,君昭这脸还挺好掐的,真水灵。】 难怪上个世界袁之洲喜欢捏他的脸。 洛九这么想着,又上手揉了揉。 “放肆!”君昭脸上染上愠怒的绯红,伸手扼住洛九的手腕想给他扔回去。 谁知他现在没有灵力,根本不是洛九的对手,反被他握住了手,小指在他的手腕暧昧地勾了勾。 “仙尊这么急着服侍我?”洛九的另一只手滑落到他的胸口处,指尖慢悠悠点过他的胸膛,“不瞒仙尊,从你第一次路过黄泉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发誓,一定要把这人从神台上拉下来,让那双无情无欲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为我哭为我笑,与我同坠淤泥,与我共赴云雨。” “啊,”洛九的手指绕了绕,满意地看着君昭压了点红的眼尾,“就像这样。” “你……咳咳咳咳咳咳……” 洛九这是实话,但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什么黄泉道,君昭只当他是在编排消遣自己,他一个冰清玉洁的仙尊,平日里不是练剑就是修道,哪里受过这种羞辱,气得差点没咳把血出来。 洛九赶紧给他拍了拍:“仙尊别生气嘛,放心吧,我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难不成要我自己动嘛?” “乖,”洛九的手从他胸口伸出来,又换到脸上拍了拍,“好好养伤,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的……炉鼎。” 洛九轻轻地笑了笑,这在君昭看起来简直是羞辱和嘲讽。 君昭隐忍地闭上双眼,手指慢慢攥紧。 朝辞…… 【宿主,你干嘛要这么气君昭啊?】 话说得这么死,之前又伤过他,这又不像上个世界一样是什么前世,到时候洗白都没处洗。 【我……】洛九按了按额头。 从看到君昭那双冷漠的眼睛的时候,他的脑袋就一直嗡嗡地疼。 “尊上,”云迟赶紧跑过来,一脸担忧,“尊上又头疼了吗?” “望日快到了,属下这就派人把浮梦岛那边收拾一下。” 洛九:【什么岛?】 【浮梦岛,朝辞一直有头疼之症,每到月圆之日就更加蚀骨钻心,唯有浮梦岛的冷泉才能稍稍缓解一二,所以每月十五,朝辞都要去浮梦岛,不过这事儿除了云迟和其他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 【小尾巴,怎么来了个古代位面,你说话也文绉绉的?】 418:【……系统设定,帮助宿主巩固练习,免得跟其他人对话的时候露馅。】 洛九:【大可不必谢谢。】 说文言文的AI,实在恐怖。 “无妨,”洛九这话是对着云迟说的,“让他们先去准备吧。” “对了,上次那几个人?” 洛九以前从不管刑罚的事,现下忽然问起这个…… 洛九对这个君昭的在意分明不太正常,云迟心下一黯:“尊上放心,都是按尊上说的办,属下亲自盯着的。” “那就好,”从那个屋子里出来,洛九觉得自己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君昭虽说是炉鼎,也是我的人,一任吃穿用度都按夫人规格,不准怠慢,若是有人胆敢趁他没了灵力欺辱他,暗窟那几个就是他们的下场。” 夫人……云迟的指甲狠狠掐在手心,强迫自己低下头去:“是,尊上。” “哦对了,把君昭一起带着去浮梦岛。” 云迟这才抬起了头:“尊上若是喜欢他,属下吩咐人好生养着就行了,何必要带到浮梦岛去,这件事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又是昭华仙尊。” “再说,尊上发作的那一日灵力尽失,若是君昭他趁机对你做些什么,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更要带着了。 洛九勾了勾唇:“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做什么。” 洛九本来就行踪不定,魔宫的事务大多由云迟在打理,如今有了君昭,直接敲锣打鼓说要带新得的爱宠去游春,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整个魔宫都捏了一把汗。 那可是昭华仙尊,洛九都敢这么做,这要是让不栖山知道了…… 还是赶紧收拾收拾细软跑路吧。 不过和君昭出游确实是个很好的掩护,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魔尊和仙尊的八卦上,没人真的计较这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除却那面冷泉,浮梦岛本身的景色也是绝佳,岛上鸟语花香莺歌燕舞,为了保证魔尊养病时的惬意心情,四时常有人拿灵力来养着,四处见不到的奇花异草都能在这里找到踪影。 可惜君昭连看都不看,路上就双眼紧闭一句话不说,摆明了不想搭理洛九。 但洛九偏要去招惹他。 魔修们一到地方就被分派了下去,浮梦岛看着一副5A级度假村的样子,里面却禁制重重,洛九病发的那几天,冷泉周围连云迟都不能进。 洛九却把君昭放了进来。 虽然君昭看起来并不大领他这个情,云迟告诉过他的房间,浮梦岛里草木兴茂,君昭踏在草地上,压根没理会身后的洛九,就要往房间走去—— 一小截藤蔓忽然透过脚下的草地,慢悠悠爬上了他的脚踝。 君昭被拉扯着停下脚步,藤蔓却不肯就此放过他,顺着小腿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叶尖不断地颤动,向着某个部位若有似无地碰了碰。 “朝辞!” 君昭握紧了拳,他平生从未对谁真正动过杀意,但若此刻临渊剑在此,他必定毫不留情地砍上去! “哎,在呢。” 洛九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我分明没对仙尊介绍过自己,仙尊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怕不是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了吧。” “无耻!”君昭伸手要冲洛九袭去,结果却被藤蔓缠上了双手。 “仙尊果然是仙尊,骂人都这么无趣,”洛九贴在他的耳边,“不会在床上也是这么寡淡吧?” 洛九话音刚落,君昭脚踝处的藤蔓一动,将他拽地砸在了地上,洛九整个人刚好压在了他的身上。 洛九指间动了动,周围的花草突然开始不断生长,藤蔓交错支起花笼,将他们两个团团困在这几平方米的小空间里。 隔着金色面具的呼吸缠得极近,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虽然看不清形状,却明亮得让人心颤。 君昭手上被绑,动了动身体想要逃离洛九的束缚,反被他压得更紧。 “别动,”洛九手指拾起他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绕啊绕,“浮梦岛里全是禁制,仙尊离了我,连这具花牢都不出去。” “我劝仙尊还是不要白费气力,”洛九笑眯眯看着企图摆脱藤蔓的君昭,“螟蛉树吸食活人骨血,千年方生,我这株藤蔓却将螟蛉树绞杀致死,又千年,只得这么一根。” “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晚春。” “你越挣扎,晚春就缠得越紧,藤蔓随后刺破骨肉,吸饱血液,会开出春日般艳丽的鲜花,一瞬即谢。” “至于这人嘛,全身灵力就被抽干,只能如烂泥般埋于地下,他的血肉会成为花草最好的养料,使得枯木逢春,为世间再添一场春日。” 可即便他这样说,君昭的手上还是不见停,像是刻意要寻死一般。 “哦对了,”洛九的手指慢悠悠拂过他的脸颊,继续道,“花开之后,此人便神志不清,□□焚身,不得不求助于身边人替自己纾解。” “比如我。” 洛九笑得更得意了,“我是不介意帮仙尊这个忙的,只是仙尊长得这么好看,只用一次就没了实在太过可惜。” “啊,若是仙尊还是想不开打算与我投怀送抱的话,”洛九的藤蔓捆得更紧了一点,“我倒也……却之不恭。” 君昭的手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这才乖嘛,仙尊的身体好像好了些,”洛九的手指点过他的嘴唇,“那你说,我要先从哪里开始尝比较好呢?” 那张脸慢慢靠近,带着一点点凛冽的花香,似乎是想要吻他……君昭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恶寒,怒斥道:“滚!” 他的声音很大,原本只是打算逗逗他的洛九吓了一跳,眸子里立刻爬上了血红。 三辈子……陆翊都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是啊,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他厌恶你,他从来就不喜欢你。” “他喜欢的只不过是你装出来的伪善,你看,你如今不装了,在他眼里不过是要除之而后快的魔尊罢了。” “他要杀你。”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先杀了他。” “或者彻底废了他,只有死人和废物才能永远听话地让人摆布,不是吗?” “动手吧。” “快动手啊。” “快动手啊。” “快动手啊。” …… 洛九的手指从君昭的脸上滑下来,慢慢地放上了他的喉咙。 【宿主!】418大惊失色,【你你你你你这是!】 【我还以为到底是什么厉害东西,原来不过如此。】 洛九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君昭的喉结,打着旋落到了胸膛处。 他在黄泉道什么花样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恶念,还不够他一个手指头的。 【所以朝辞这具身体怎么回事?】 418:【应该是从冥渊出来的时候体内就有了魔息,这魔息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诱使人做出违背他本心的事情,所以朝辞看起来才喜怒无常疯疯癫癫,还会经常头痛,这才要常来冷泉压制。】 【喜怒无常疯疯癫癫?】 【是啊。】418建议,【系统里是有清除精神杂质的药物的,宿主你要不要……】 【不要,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洛九略一勾唇,【我知道怎么洗白了。】 他一只手按在君昭胸前,藤蔓将君昭的双手举过头顶,压着他吻了上去—— 硬质的面具和柔软的嘴唇一齐落下来,君昭半边身子都麻了,守身如玉这些年的仙尊没想到会在这里丢了初吻,当即大怒,调动全身的力气沉到丹田处。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魔尊对他做出什么有辱师门的事! 君昭正要自爆,谁知那魔尊反应比他还大,猛的发出一声呜咽,抱着头就滚到了一边,像是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似的。 君昭动作一顿,以为洛九是突发了什么急症,尝试要去挣脱手上的藤蔓,趁机下手。 可他刚动了一下,洛九忽然又摇摇晃晃直起了身,皱着眉头打量了他半天:“你是谁呀?” 声音娇气又稚嫩,跟刚刚的魔尊全然不同。 “好热哦。”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带着撒娇似的尾音,伸手就朝着脸上的面具摘去—— 君昭呼吸一滞。 他终于看清了这魔尊的相貌。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昭:住口,本尊不是颜狗(▼へ▼メ)! 第064章 魔尊徒弟(三) 洛九今日带了一支凤簪。 按理说这么个人应当与高贵的凤凰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洛九或许是因为常常戴面具的缘故,皮肤极白,容貌却极丽, 这种丽勾得人心神惑乱,却不媚俗,眼尾稍稍勾起, 反倒像是冰天雪地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 在君昭听过关于洛九的传说里, 全都是魔尊因为相貌过于丑陋才以面具遮掩,乃是能治小儿啼哭的凶怪。 若是他们知道, 洛九本人是这么…… 不知那些说书人的段子里, 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君昭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将注意力放到此刻洛九的反常上。 他这才能好好审视洛九的眼睛,干净又漂亮, 像是毫无杂质的琉璃珠子, 和刚刚压在他的身上的恶魔丝毫不同。 怎么会这样? “活的。” 洛九忽然哒哒地跑过来, 手指触上他的脸颊,君昭刚想呵斥, 洛九的手立刻便移开了,转而去跟他手腕上的藤蔓较劲,“那你怎么被绑在这里,疼不疼啊?” 这话说得属实有点假慈悲, 君昭怒道:“朝辞,你又搞什么鬼!” “朝辞?那是谁?”洛九困惑地抬起头,“你在叫我吗?” 像是终于察觉到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洛九这才小小哼了一声, “你叫错了人啦, 我才不是朝辞。” “那你是谁?” “我是……”洛九话到了嘴边, 忽然又收了回来,“嘿嘿,我才不告诉你。” “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才不告诉你呢。” 洛九眼睛弯起来,笑嘻嘻地望向他,“你叫什么呀?” 分明是同一个人的笑,给人的感觉却浑然不同,现在他面前的就像是一个天真求教的稚童,让君昭想起小时候拉着他衣袖的师弟。 同一个人的差别可以这么大吗? 君昭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你不认识我?” “我很少出来见人的,”洛九脸上的笑忽然收了起来,闷闷不乐地低下头,“你是第一个。” 好像哭着让他买糖人吃的师弟。 但是魔尊此人本就狡诈,君昭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难保不是他想出的其他折磨人的办法,君昭别开眼睛,并不为这张脸而心软。 洛九很快抬起头来,脸上却又带了笑:“所以谢谢你啦,好容易出来一趟,我要到处去看看呢。” “这些缠着的藤蔓是什么呀?” 他说着,手指就要往花笼上碰,晚春知道认主,浮梦岛的其他花草可不会,尖刺很快从玫瑰丛里钻出来,刺向了他的指尖,眼看着就要往血肉里伸。 “疼!”洛九吃痛,对君昭的束缚就松了下来。 手腕上的藤蔓一扯,君昭伸手将洛九往后拉了几步,避开那些缠绕的荆棘:“你不会用灵力?” “啊?什么灵力?” 君昭不理会他的无辜:“这不是你设的吗?” “我吗?”洛九指了指自己,看君昭一副笃定的样子,这才道,“你说的……应该是他吧。” “所以,他叫朝辞吗?” “我一直都知道他在的,就在我的身体里,”洛九坐在草地上抱紧双膝,“或者说我在他的身体里。” “但是我看不见,也碰不到,也没有知道我的存在,没有人跟我说话。” 他低着头,鲜血顺着被扎破的指尖落进草地里,看起来莫名得可怜。 君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魔尊真的有两个人? 【卧槽Σ(っ°Д °;)っ,宿主你你你你这是……人格分裂?】 【不可以吗?朝辞长期被魔息所扰,分裂出一个小白花来保护自己多正常啊,而且……】 洛九脑袋放在膝上,“周围这些和刚刚绑着你的藤蔓也是他做的吗?” “抱歉,我不会解。” “你好好想想,我们刚刚有做了什么吗?要不你再做一遍,看看能不能变回去?” 他们刚刚……君昭沉默了一下。 覆在唇上的柔软触感再一次复苏,因为洛九的这张脸,反而有了更多可供想象的存在。 “刚刚什么也没做,”君昭斩钉截铁道,“你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而且……】洛九继续刚刚的话,【你看他现在这么嘴硬,以后要是想让我出来,那可就得主动索吻了,我‘另一个人格’那样,要是不说得他面红耳赤情难自抑,绝不可能让他如愿……】 418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默默看了眼君昭,顿时觉得也许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小白花。 “好吧。”洛九点头,“那我们只能等有人来救我了。” 他像是察觉到君昭的戒备,一个人缩在和他相距最远的角落里,抱着膝一动不动。 君昭看了眼,没说话,闭目打坐,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可不知洛九给他用的到底是什么药,分明灵丹好好的,四处经脉竟滞涩得如同凡人一般。 君昭正有些懊丧,忽然听到小小的一句:“那你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吗?” 他睁开眼,洛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怀希冀地望着他,君昭确信自己不曾见过这双眼,也并非会因为美色而动摇的人,现下却莫名地有些心软。 “外面……”君昭五岁入山,十岁筑基,二十七岁就成了不栖山除了掌门以外的唯一一个大乘期,外面对君昭来说是后山的瀑布,无数的剑谱,纷纷杂杂告诉他绝不可辜负师门的人。 “外面有很多桃花树。” 他看着洛九的那双眼睛,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洛九立刻高兴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更亮了,大着胆子靠近了些:“桃花是什么花啊?长的还是扁的?红的还是黑的?” “啊秋,”他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好冷啊。” 修真者一般都有修为护体,不应该感到寒冷,即便君昭此刻灵力被封,也会被夜晚的这点寒气冻到,怎么洛九……? 君昭忍不住望向他,洛九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袍,青丝掩住大半滑落的胸膛,缩在一起的身体竟然有些发抖。 洛九要真是拿这件事来戏弄他,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编个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君昭的疑惑一点点扩大,洛九仰着头,那点小巧的鼻尖更快被冻得通红,睫毛像是要凝霜似的:“真的好冷啊。” “你能不能想一想,我们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呢?” 不能。 就算洛九真的有无辜的一面,他也断不会主动去吻上这个害他至此的人。 可洛九似乎越来越冷,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马上要冻晕过去,君昭稍稍侧了一点身:“你靠过来一点吧,这样会暖和些。” “谢谢,你真好。”洛九立刻喜笑颜开,像个小仓鼠似的,一点一点地挪过来,将脑袋轻轻地搁在他的肩上,又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一点衣袖。 洛九或许真的是很冷,整个人像刚从雪天里捞出来的冰块,和着那苍白的脸,跟个大眼睛的雪娃娃似的。 冰冷却又干净,如同白茫茫一片里初生的幼童,抖着声音小心问他:“我会不会冻死啊?” “外面原来这么冷,一点都不好玩。” “你的手好热。” “我好想看看桃花啊。”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于是等云迟找过来的时候,洛九被君昭虚虚揽进怀里,脑袋放在他的胸前,君昭黑眸沉沉盯着他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见他来,君昭立刻撒开了手,抬脚往房间里走。 “尊上!”云迟忧心洛九,一路带着他急匆匆到了冷泉,洛九觉得这破池子能够压制魔息一定是靠什么冷冻技术,寒气连系统的痛觉屏蔽都差点没挡住,刚刚还有许多演的成分,现下是真的冻得一个激灵。 “尊上,”云迟一见他醒,关切地问,“今晚就是十五了,尊上现在怎么样?” “没事儿,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洛九不在意地摆摆手。 云迟心下虽然忧虑,却也明白洛九说的是实话,这种痛苦只能他自己挺过去,只是……云迟又看了看洛九:“尊上,你的脸……” 那朵红花居然不见了。 “怎么……”洛九笑了声,“不好看吗?” 这一笑,周围的冰雪就顷刻消融,云迟的脸无端端地烧了起来,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属下僭越。” 洛九收回手,往池子里边缘一靠:“你去叫君昭过来。” “尊上?”云迟忍不住提醒道,“子时一过,您就会灵力尽失,这时候叫君昭……” “放心,我有分寸。”洛九慢悠悠笑道,“太冷了,叫他来侍寝,做点暖和的事儿。” * 君昭来的时候,洛九正阖着眼靠在池子里假寐,鸦羽般的睫毛轻垂着,在氤氲的冷气里,那一点红衣像是冰天雪地唯一的一抹艳,他头上的凤钗好像不见了,三千青丝湿淋淋地垂在胸口,遮住些被水打湿的春光。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洛九立刻睁开了眼睛:“呀,仙尊来了。” 轻佻又暧昧,和刚刚那种纯真乖巧的样子丝毫不同。 察觉到这个壳子里又换了一个人,再想想洛九之前说过的话,君昭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担忧。 “愣着做什么?让你来服侍,总要有些服侍的样子。”洛九勾了勾小指,藤蔓顺着指尖窜出去,一把缠上君昭的腰,将他一同拉入了水中。 君昭冻得一颤,被洛九拉着腰带拥进怀里:“都说是嬛嬛一袅楚宫腰,我看仙尊这腰,比起楚腰来也不遑多让。” 刚刚的一点担心立刻烟消云散,君昭竟有些后悔刚刚为何没冻死他,皱眉怒道:“放开!” 可洛九非但没放,还在他腰上摸了两把,这魔尊刚刚分明还冻得发抖,此刻在这寒气逼人的池子里,反倒是浑身滚烫,而且在这冷泉里,他凝滞许久的经脉竟渐渐有流通的迹象…… 君昭心下一惊,更加凝神在冲破封的灵力上,洛九却把这当成是他默许的标志,一双手更加大胆些了,竟缓缓地朝他的衣带扯去。 外袍散落,君昭身上很快只剩了一层薄薄的雪白里衣,被池水这样一泡,连胸膛的剑伤和两点红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藤蔓缠上君昭的手腕,带着他往洛九的腰间身去,那人笑得轻慢又狡黠:“那仙尊也来帮帮我,可好呀?” 君昭气得脑袋发昏,恨不能劈剑砍了他,伸手就要去推,手腕上的藤蔓反而绑得更紧,洛九抬起手,炫耀似的扬了扬将两人连接在一起的晚春:“都说了别挣扎,仙尊。” 晚春一缩,君昭被拉着撞在他的胸膛上,洛九一手强行插进他的指缝,倒转了个身位,另一手将他往池边一压,贴在他的耳边道:“听闻我刚刚睡着了,是被仙尊抱在怀里的。” “仙尊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是诚实得很呐。” “莫不是看上了我这副容貌,”洛九嗤笑了一声,“世人都说昭华仙尊不染纤尘,原来也不过一位凡俗男子。” 洛九慢慢绕了根手指,指尖从脸侧一路绕到嘴唇,那一点嫣红像是雪地里的一朵红梅,引诱着人前去采撷。 “我美吗?仙尊?” 红梅在枝头颤了颤,洛九似乎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手腕拉着君昭向前一带就吻了上去。 冷冽的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寒冬不断燃烧,冰池里仿佛要起火,洛九的手正要朝他身下探去,君昭浑身一抖。 体内的灵力和涌动的血液一同炸开,君昭正要出手,洛九忽然一把推开了他,靠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的轻慢褪去,竟又慢慢浮现出一丝无辜的迷茫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ヾ(≧O≦)〃嗷~ 小九,某仙尊的盘丝洞。 放心,仙尊很快就要晋升为师尊了●v●! 第065章 魔尊徒弟(四) 一天之内被人强吻两次, 即便对方是个美人,也够君昭一掌拍死的了。 可偏偏,这个壳子里又换了个芯。 洛九桃花眼忽闪忽闪的, 一副对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样子,扬起嘴角笑道:“哎?又见面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君昭伸到一半的手只好又放了下来。 洛九扭头四处看了一下, 奇怪的是, 这回他竟然认出来了,语气颇为遗憾:“是冷泉啊。” 周围的水温确实不太正常, 君昭不禁有些好奇:“你知道这里?” “知道啊, 只有在这里他才会把我放出来。”洛九晃晃脑袋, 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这回好像早了点, 我的头还不是很疼呢。” “早了点?”君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那往常……是什么时候?” “就是这个月亮特别特别圆, 然后到了中央的时候啊。” 望日子时? “他叫你出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可能是太疼了吧, 他忍不了,就让我来了。”洛九叹了口气,“但是我也会疼的呀,只不过这是我唯一可以出来的时候, 这么想想,还是挺开心的。” 君昭这下是真的相信,眼前这个跟那个魔尊并不是一个人。 每月十五会病痛发作不得不来冷泉疗养这样的事,若非亲信, 没人会随意告诉他人的。 可眼前这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丝毫不在意自己以后会以此来攻击他, 况且,冥渊……或许正邪本来就终有一战。 君昭抬眼望去,洛九正靠在池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岸上的小花玩,一副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的样子,心下不由得软了一瞬。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生在魔尊这副壳子里,也许他会比现在过得好上许多。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5】 洛九戳花的手停了一瞬,果然这人还是喜欢这种凄凄惨惨又乖巧可爱的小可怜,他明知从来如此,只要自己把现在这个角色老老实实演下去,不停地在君昭跟前卖惨,依这人的性子肯定会信。 可他却无端端生出一份恼怒。 “他喜欢的只不过是你装出来的伪善,你看,你如今不装了,在他眼里不过是要除之而后快的魔尊罢了。” 那魔息的话又浮现在耳边,洛九在这一瞬息间决定换种方式。 不知道等君昭爱上他之后,才发现自己同情的小可怜和当初强迫他的魔尊其实是一个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低头勾了勾唇角,忽然向前一扑:“蝴蝶!” 洛九伸手就要抓,可腕上的藤蔓和君昭还绑在一起,连带着君昭一起向前倒去,眼看着就要砸到他身上,君昭赶紧伸手在岸边撑了一下,从后面看,就像是把洛九整个人揽在怀里了一样。 “原来是朵花啊。”洛九不无遗憾地向后靠去,恰好跌进君昭怀里,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回过头,唇畔与君昭的嘴唇擦过,刚刚的记忆一下子被点燃了起来。 君昭立刻向后退了一点,望着洛九惊疑不定,好像他马上要变成另一个人一样。 谁知等了半天,那双眸子里还是只有干干净净的琉璃。 难道他和洛九……并不会变回去? 当然不会,洛九心想,不然以后他们还怎么接吻。 这人性子本就温温和和,唯有在床上还好玩些,不能连这个乐趣都没了。 但是这样,刚刚那个吻,就只是单纯的一个吻而已了…… 想到这一点,君昭不由得稍稍侧了些脸。 洛九的鼻尖却突然放在他的肩头轻轻嗅了一下:“你身上好香啊。” 他柔软的身体简直是这冷泉里唯一的热源,君昭浑身一颤,立刻就要推开他,洛九忽然又道:“月亮就要到中间了。” 子时到了。 君昭还没来得及惊讶,将他们绑在一起的藤蔓就立刻散开,只余一点枯枝绕在洛九的手腕上,这人分明说自己不会使用灵力…… 君昭眉头一皱,拉过洛九的手腕,双指捏住。 没有灵力。 君昭搭在洛九手腕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体内里的灵力在这灵泉里已渐渐有复苏的迹象,虽不能完全冲破封印,但在洛九功力尽失的情况下,杀他并不费多少事。 君昭的手还没抬起来,贴在他身上的温热身体突然开始变得冰冷,简直比这冒着寒气的泉水还要凉上几分。 以他们为起点,池内的水开始寸寸结冰,寒意就像是从洛九身上生发出来,连带着君昭的动作也一齐被冻住,他犹豫道:“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儿。”洛九冻得发抖,连牙齿都在打战,还是挤出一个清冽的笑来,“我习,习惯了,没事的。” “这次还有你陪着,真好。” 他的尾指悄悄勾了勾君昭的,像一段刚从枝上取下的冰雪,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连一点旖旎的红梅也褪了色,眉梢上凝了层霜,更像个雪娃娃了。 “你跟我说说话吧,我要是睡着了,又要过好久才能出来了。”洛九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生怕自己睡过去一样。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全身不停地抖着,牙关快要咬出血来。 这种状态,昏过去要比清醒着要好过得多,可是洛九却…… 怎么会有人一生来就是为了替人受罪的? 可是他呢……君昭想,又哪有人从五岁开始,就是为了振兴一个门派而存在的。 他一手揽在洛九的腰上,将他按在自己的肩头,刚刚好不容易复苏的灵力被他化成涓涓细流,渡入了洛九的体内。 洛九虽然懵懂却不愚笨,君昭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指间那截冰雪颤动了一下,那人倚在他的肩上小声地说:“谢谢你。” “无妨。” 君昭忍不住又开始惋惜,像洛九这样的孩子,若是不生在这魔尊的体内,应当是有很多人喜爱的。 “你,呃……”洛九话还没说完,他身上的温度忽然又开始变得炙热,连带着池中凝结的冰层也开始化开,刚刚还冒着寒气的泉水,竟然开始沸腾起来。 洛九难耐地皱起眉头,勾着他那一段小指烫得吓人,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像是层层的泪痕。 怎么会这样? 洛九的症状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君昭把他从怀里捞出来,才发现下唇已经被洛九咬出了血。 “听话,别咬。”君昭掰开他的嘴,从身上撕下了些布料替他塞着。 一开始,洛九还只是乖乖忍着不说话,到后来,冷汗几乎将他浸得湿透,身上一会儿热如酷暑一会儿又冷如寒冬,洛九几乎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可他依旧撑着一口气不肯晕过去,喘着气问君昭:“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声音弱弱小小,君昭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分担些力气,可刚刚分明能把嘴唇咬出血的人只敢小心翼翼地牵着,生怕伤了他。 君昭心一软,就道:“我叫怀熙。” 熙者,光也。 这是父亲为他取的字,按理说一个仙尊这样亲昵的表字,不该说给一个魔尊听。 但…… 洛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怀熙,你的名字真好听。” “这次之后,我可能要睡上好几天了。” “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洛九的声音很小,像是这片冰湖里伸出的一小簇嫩芽,满怀希冀。 洛九出来的这个方式,对君昭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没有人会想要再次发生。 可洛九此刻又变成那个一碰就化的雪娃娃,眼睛里的光几乎快要熄灭,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君昭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九也没再继续问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枕在了他的肩上。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0】 君昭心里叹口气,将他往身边带了带,再抬头时,已是晨光熹微。 * 洛九被云迟接回去时仅消停了一日,这一日里,君昭得以把自己的经脉重新梳理了一遍,虽然那天积攒的灵力全都灌给了洛九,好在体内的滞涩已经隐隐有被冲开的迹象。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功力就能恢复了。 这样的话…… 君昭下笔的字一顿,那点墨就在纸上晕染开来,他忍不住皱起眉,将再次写废的纸团起来丢掉,正要再提笔—— 忽然响起了推门声。 洛九今日还是一身红衣,长发只虚虚系了根发带,似乎是岛上无人,没再戴那副金色面具,只是略一瞥他一双轻佻的眼睛,君昭便知道,这位应当是货真价实的魔尊。 于是他低下头去,打算继续写自己的字。 可洛九来一趟,自然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 “仙尊这字写得不太行啊,”洛九边说边踏步来到君昭身后,“这一横,分明应该是这般才对。” 他抓着君昭的手腕,引着他把那笔拉长了些:“不如我来教仙尊吧。” 君昭手被他抓着挣脱不开,洛九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引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个“囍”字。 君昭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嗯,这样才对嘛,”洛九的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流连地勾了一圈,“等到你我合籍大典的时候,给不栖山的请帖,也让仙尊来写,可好啊?” “朝辞!” “仙尊生什么气呀,昨天你既与我在冰湖里共度春宵,我自当是要对你负责的。”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洛九略一挑眉,“可是我怎么觉得自己腰这么疼啊,头也疼。” “还有这里,”洛九侧过来身给他自己的嘴唇,“皮都破了,嘶。” “人家也是第一次嘛,仙尊都不知道爱惜着点,唉,真真是太心急了些。” 君昭:…… “我们昨夜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好吧,仙尊说没有就没有吧。”洛九很好说话的换了个话题,伸手拿出个东西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仙尊你瞧,这是什么?” 君昭转头看了一眼。 洛九手中的是……灵台镜? 不栖山的镇山之宝,传说中能通晓因果未来……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果然是在你手中,既然如此,当日我来讨要的时候,你还……” “仙尊这话说的,这物本无主,在我这里的就是我的,我既然不是从你们不栖山偷的,那又何来讨要一说。” “不过嘛,”洛九左手扯着他的衣带,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贴在他的耳边,亲昵道,“若是仙尊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夫人,这灵台境,我倒是可以作为聘礼,送给不栖山。” 洛九的唇贴得极近,小舌绕着耳垂轻轻舔舐,又朝里吹了口气,才道:“仙尊意下如何呢?” 麻意从耳梢直冲四肢八骸,君昭一把推开了他:“你休想!” “那看来仙尊也没有那么想要嘛,真是可惜了,不过谁让我今日高兴呢,”洛九小指勾着发尾,看着他那红得滴水的耳朵,心情大好,将灵台境往桌上一放,又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左右这破镜子与我也没什么用,仙尊把这个吃了,我也可以将它给你。” 君昭面色沉沉,一副不愿与他多言的样子。 “仙尊不愿意?”洛九一笑,“那就是让我来喂了?” 洛九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将那药丸往嘴里一扔,掰过君昭的脸就吻了上去,小小的药丸在两人唇齿间过了一个来回,被洛九推着强行送进了君昭的喉咙里。 “咳咳咳,”君昭捂着胸膛咳嗽了半天,“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自然是毒药,能让仙尊耳聋眼盲,痛不欲生,只能日日躺在床上,依附于我一个人。” “你!” 君昭直起身来瞪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一件事,洛九这次……并没有变成那个人。 “这次之后,我可能要睡上好几天了。” “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 昨日冰泉的记忆涌上心头,君昭指尖一缩,心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这次怎么不骂了仙尊,”洛九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轻笑道,“仙尊知道吗?你每次气急了却还只能文质彬彬说不出一个脏字,分明坚贞不屈却又连脸都红透的样子,” 洛九贴在他的耳垂又舔了一下,“只会让我,对你更加……情难自抑啊。” “哦对了,本尊近日心情好,明日去游湖,我会让人来接你,记得准备一下。” 洛九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在君昭真正发火之前,脚下溜得飞快,连话都是踏出门的那一刻才说完的。 君昭只好收回视线,落在桌上的灵台境上。 除了被洛九勾起的燥热,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些凝滞的经脉正在飞快地流动。 这是在冷泉里都达不到的速度。 难道……是刚刚的药? 君昭还记得那枚药是怎么进自己身体里的,心下又是一片烦乱,皱着眉将桌上的“囍”字撕下来,扔进刚刚那一堆废纸里。 * 听说魔尊要去的湖在百里之外,云迟特地准备了只巨型仙舟。 船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洛九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叹息道:【可惜了。】 418:【怎么了宿主?】 【唉,】洛九又叹了口气,【可惜我要去宠幸我的爱妃了。】 418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谁知洛九一把推开了君昭的房门,随后丢了个禁制,将那副面具一摘,指间藤蔓一窜,直接把人给绑起来给扔在了床上。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连君昭都没反应过来:“朝辞,你又发什么疯!” “这怎么能叫发疯呢,”洛九手指将衣带轻轻一勾,外袍就坠落在地,他全身只剩了一件轻薄的鲛纱,如雪的肌肤隐隐绰绰地露出来。 洛九这才走到床边,指尖划过君昭的脸颊,抬腿跨坐他的身上,“我左思右想,仙尊既然不愿承认冷泉那次,那只好我亲自来回忆一下了。” “再说,仙尊入我房中也有段日子,一直没能与你圆房,实在是本尊的疏忽。” 洛九俯下身,两人的头发毫无间隙地覆盖在一起,他轻轻吻了吻君昭的眉眼:“我前日看话本子,新学了一个词叫,翻云覆雨。” “我们如今正在云中穿行,若是换几个姿势,那自然可以称得上是翻云。” “至于这覆雨嘛,”君昭的眼角被他刚刚的吻染上了些水痕,洛九抬手抚了抚,“仙尊这双眼睛生得可真是漂亮,若是落下几滴泪来,那自然是可以唤作清露。” “仙尊常年活在云端,怕是还没有尝过这般滋味,不用怕,我昨日温习了许多书,”藤蔓拉过君昭的手腕举在头顶,“既然是我求娶仙尊,那今日,我先来伺候仙尊好了。” 洛九的吻沿着君昭的唇角一路往下,看起来并没有要收手的样子,418大惊失色:【宿宿宿宿主,你这种时候?】 其他的还好说,要是真这时候把君昭给那啥了,别说人格分裂了,怕不是人死了都要被拉出来鞭尸。 【放心,我只是来推他一把罢了。】 君昭一直没说话,随着洛九的俯身,敞开的胸口就在他的眼前乱晃,他那一层鲛纱本就聊胜于无,更何况洛九还在…… 君昭手指紧抓着床单,将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丹田处,体内的血液随着灵力沸腾,就在洛九的吻滑过胸口,将要继续往下的时候—— 君昭的手腕猛地一翻,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寸寸崩断。 他的灵力,恢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了怎么办,唉,那只好在床上打一架了。 第066章 魔尊徒弟(五) 洛九的动作因为这个变故停了一瞬, 君昭将人一推,伸手喝道:“临渊!” 周围瞬间狂风乍起,临渊剑直直飞来, 当场掀了仙舟的半个顶,洛九拾起外衣往身上一披:“仙尊还真是翻脸无情,刚刚还在床上欲·仙·欲·死, 转头就要砍人。” 君昭和这人厮磨了这么多天, 早明白不该和他对话,临渊剑提在手上, 凌空就是一斩。 “仙尊真要和我动手?”洛九轻飘飘地一躲, 藤蔓点在他的胸口上, “那不如把门窗也给掀了,让大家都来看一下。” 君昭一剑斩断他的藤蔓, 跟着低头一看—— 他的胸膛大敞着, 从脖颈到锁骨, 全是洛九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吻痕。 君昭:…… 君昭深吸口气,将衣衫一拢, 忍着快要气炸的肺,又是一剑朝洛九挥了过去。 “啧啧啧,真是负心呐。”洛九脚尖一点,身形忽然飘到了君昭的身后, 偏头在他脖子上又啃了一口,“这样才对称嘛。” 简直火上浇油。 君昭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临渊向上一指,喝道:“怒涛霜雪!” 云层仿佛在翻涌, 脚下的仙舟不断震荡, 甲板开始崩裂, 风声裹着寒气朝着洛九涌去,四周的门窗都被震飞,云迟急着推门而入:“尊上!” “无妨,你带人先走。”洛九冲他一摆手,迎着风暴欺身向前,原本只有指节宽的藤蔓霎那间变得粗壮,将即将倒塌的船顶给撑了回去。 而洛九本人,则飞身将君昭的腰一抱—— 带着他从窗子跌下了万丈高空。 云层和风声从他们的耳畔坠落,君昭等了半天,发现这人似乎是奔着寻死去的,狠狠一皱眉,还在风暴中央发出剑鸣的临渊垫在脚下,让他和洛九稳稳地站了上去。 “不打了?”洛九仿佛将他的举动视为一种妥协,大着胆子又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现在的身形功法不错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嘛。” 君昭冷着脸站远了些:“我不收徒。” “哦。”洛九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伸出一截藤蔓勾着君昭的腰将他往自己这里拉了拉,“仙尊站这么远做什么,万一摔下去了,为夫可是会伤心的。” “朝辞!” 洛九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自顾自娇声道:“仙尊,我好冷啊。” 君昭一怔,仿佛间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可洛九随即就趁着愣神之际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往他怀里一靠,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蹭:“上面风大,还是抱着好。” 君昭立时收敛心神,气得差点没把他从剑上推下去。 他试着想甩开洛九的手,没甩脱,反倒有一簇藤蔓顺着脚踝开始往他裤管里钻,君昭怒道:“你!” “仙尊不用说了,左右也不过这么几个词,我不是都说了嘛,只会让我对你更喜爱罢了。”洛九抬头往他眼睛上舔了一口,君昭浑身一颤,临渊剑直直地往湖里插去。 他将剑一收,足尖在水面一点,剑气荡开波纹涌向洛九。 洛九是被君昭整个从剑上扔下来的,察觉到他的剑招,洛九换了个身位,轻飘飘地从一朵荷花站到另一朵荷花上,躲开那骇人的气浪。 他仿佛是因此生了气,态度终于认真了些,手中的藤蔓卷成旋涡,朝着君昭而去。 君昭的视线被藤蔓所挡,临渊飞旋其中层层搅断,等他终于能看清的时候,遮掩的藤蔓被割裂,剑尖直直地指向了洛九的心口。 君昭跟着心头一跳,立刻就要收剑,临渊剑身一偏,强烈的剑气还是划破了洛九的肩。 鲜血将那红衣染得更艳,君昭的手抖了一下,忽地想起冷泉那一夜。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同这人出手,但他是仙尊,不该对一个魔尊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同情,君昭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临渊往水中一插,巨浪卷起沟壑,像是在自己心头划了个楚河汉界。 “不栖山君昭,多谢魔尊归还灵台镜,此事不栖山定备厚礼以谢,还望魔尊早日改过向善,你我二人,山水不逢。” “山水不逢?”洛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冷笑了声,“厚礼就不必了,我都说了,这是迎娶仙尊的聘礼,仙尊且等着,来日,我会亲自去不栖山接人。” 他说完,也不待君昭回应,足尖一点就飞身而去。 君昭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湖面上,临渊剑在他面前掀起惊涛骇浪,半晌,才终于撤了剑,跟着转身而去。 * 洛九的那个伤有七分都是故意的成分,不过是他不想跟君昭打,想个办法逼逼他罢了,再说君昭当时收剑极快,只堪堪戳破了点皮肉,他当时要是转身慢一点,估计血都止住了。 可即便如此,当418问他怎么还不去找君昭时,洛九还是回应:【我在养伤呢。】 且不说他一个魔尊哪来的伤要养,就算那是临渊剑,现在皮肤上也连道划痕都看不出来,418实话实说:【你这不都好了吗?】 【他居然打我,心伤了。】 话是这么说,但洛九懒懒地往藤椅上一靠,正勾着自己的头发玩,眼底笑嘻嘻地,可半点不见心伤的样子。 他在等十五。 不过个月圆之夜,怎么带着那个纯真的小朋友去看望仙尊呢。 十六那日,洛九特意换了身新衣服,连惯常的红衣都不穿了,白嫩嫩地跟个刚出水的小莲花似的,正要去不栖山。 云迟忽然匆匆过来找他,面色犹犹豫豫地。 洛九急着去找人:“有话直说。” “尊上,昭华仙尊他……” 洛九脚步一顿:“他怎么了?” 云迟虽然不喜君昭,可毕竟洛九在乎他,因此还是老老实实汇报:“那边的探子说,昭华仙尊好像瞎了。” “你说什么?”洛九眼中红色一闪而过,声音跟着冷下来,“谁干的?” “不栖山的消息是……”云迟抬头看了眼洛九,试探道,“说是尊上您……” “他们说是您抓了昭华仙尊,对他百般折磨,还弄瞎了他的眼睛。” 洛九冷笑一声,此刻倒是不急了:“那君昭自己怎么说?” 云迟低下头:“昭华仙尊自回山之后就在归云峰闭门不出,暂时还没消息。” “好啊,瞎了好啊,”洛九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忽然笑了起来,倒也没折返,反而抬脚继续往前走,“我要出宫一趟,期间一切大小事务由你做主,若无急事,不必来找我。” “是,”云迟望着他的背影,“尊上这是?” “不栖山最近不是在招新弟子嘛,师尊看不到了,我去照顾照顾他。” 洛九说完就朝宫外走去,云迟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叫的是……师尊? * 不栖山这次弟子遴选说是面向天下修士,不用非得名家出身,凡修士能符合标准者,都可收入门下。 这就给洛九提供了许多机会,再加上他一个魔尊,修为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文试又有418在,顺顺利利地就进到了最后一关。 这一关是在不栖山各峰长老面前进行最后的切磋,当然,说是切磋,其实也是给几位长老看看人,毕竟是收徒的也是这几位,到时候也好挑人回去。 临去之前,418还在喋喋不休:【宿主宿主,你真的不用一个易容丹吗?】 【我不是都用过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哪里是让他洛九遮个胎记的意思,418好言相劝,【我说是,咱们要不要改一下容貌呀?】 【改什么改,我出了魔界不是用了变声器了?】 【可是……】 【别可是了小尾巴,】洛九伸手将发带一绑,满意地看了眼自己镜中的样子,推开帘子就要出门,【他们不是说君昭瞎了吗?其他人又没有见过我的样子。】 【可是,可是……】418还是觉得他一个魔尊这样招摇地去人家仙门里拜师不太好,【可是君昭万一看见了呢?】 【啊,】洛九脚步一顿,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那个场景,继而笑道,【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他说完,抬脚就往门外走,为了方便第二日的比试,不栖山都跟他们安排了统一住处,门口还专门派了内门弟子领着他们过去。 “这位公子,你,”负责洛九的那位正叼着根草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听到推门声才抬起了头,眼睛瞬间直了。 “你好漂亮啊。” “咳,不是。”他把嘴里的草一吐,“我是说你长得真好看。” “啊呸,我……” 洛九拿出手里的号牌递给他。 “上午第三场,走吧,应当也快到了。”凌屿领着洛九往前走,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刚没别的意思,就是夸你长得好。” “我知道的。”洛九回头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师兄。” 为了符合仙门的丧葬风审美,洛九今日特意穿了个身白衣,长发绑了马尾放在脑后,看起来跟个朝气蓬勃的奶团子似的。 见了鬼了,凌屿在心里暗想,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般漂亮,难怪刚出门的那一刻他居然把他当成个可以发展的师妹。 不过有这么个赏心悦目的师弟也不错,凌屿一向自来熟,边走边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凌屿,我爹是凌霄,我现在在出云峰,你要不要来我们峰,你放心,在那里是我是老大,我罩着你!” 418在脑海里给他提示:【君昭他师父云游之后,不栖山现在由凌霄担任代掌门。】 “原来是凌霄道长的公子,失敬失敬,”洛九立刻开始客套,“在下洛九,一届散修,能不能过这次比试还不一定呢,怎敢劳师兄费心。” “哎呀这你不用担心,这次比试就是……”凌屿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洛九?” “你就是那个文试的时候将夫子都说得哑口无言的洛九?” 也不是,其实是418找来的观点融合了十个世界的二十六个学派,确实是太过为难人了些。 洛九谦虚地一颔首:“都是一些拙见罢了。” “这怎么能是一些拙见呢?你知道我爹当时怎么骂我的吗?”凌屿绘声绘色,“人家一届小小年纪的散修,都能有如此渊博之才,你再看看你,我从小到大给你请了多少名师鸿儒,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成器!” 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真是气煞我也!” 洛九跟着笑了起来。 “所以嘛,你就来我们峰呗,我爹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418:【宿主,他好像在向你求爱。】 洛九错开了些身,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指了指前方的台子:“师兄,那是我的擂台吗?好像快要开始了。” “啊对对对,你快去,”凌屿说完,又不放心拉着他悄悄补充道,“你这次的对手是河间赵家的赵川,仗着自己是赵家大公子,为人张狂得不得了,又喜欢耍阴招,你可要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师兄。” 洛九轻飘飘地往台上一跳,抬眼先把上位端坐着的几位长老给打量了一遍,目光像极了寻觅待宰的羔羊,君昭既然没出过山,那么凶手……很可能就在他们这群人当中。 他看了一圈,才落到凌霄旁边的君昭身上。 君昭今日穿了件靛青的长袍,坐得笔直端正,像株亭亭的松柏,似乎眼盲畏光,眼上缠了道白绫,像是松顶上落了雪,平添了几分易折的脆弱感。 洛九努力忍住想把旁边那几个扔进水牢去审问的烦躁感,旋即想起,上个位面的时候,袁之洲有时间也挺喜欢给他戴上眼罩压着他做的,现下看不到的换成了君昭,这位连脖颈都要遮得严严实实的仙尊 …… 洛九细细品了一下,已经进行到他将人扒光了以后到底该拿藤蔓绑哪个部位用什么姿势,对面忽然传来了嗤笑声:“你不会是想拜昭华仙尊吧,别痴心妄想了,昭华仙尊不收徒。” 洛九想象到一半被打断,跟脱了衣服被人从房间里叫起来没什么区别,拿看死人的目光打量了一眼说话的人。 夸张的肱二头肌和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眼睛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人的嚣张跋扈。 正是刚刚凌屿说的那个赵川。 洛九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 “玄门百家谁不知道,他要是收徒,恐怕不栖山的山门都要被踏破了,哦对,我倒忘了,”赵川嘲讽道,“你只是个散修,从小无人教导,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 “不过那也只是过去了,昭华仙尊如今成了个瞎子,再也无缘掌门之位,怕是只能做个废人了。” 洛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刚刚说什么?” “哟,还生上气了,我说你是个无人教养的散修,怎么,我说错了吗?” “不是这个,”洛九一字一句,“刚刚那句,再重复一遍。” 赵川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下一紧,一瞬间竟有些害怕,但长久以来被人捧着的优越感还是让他又大着胆子挺起胸膛,“我说君昭是个瞎子,是个废人,怎么了?” 洛九眼神一凝,旁边的人一道开始,立刻提着剑飞身而上,赵川那把祖传的灵剑只来得及抵挡了一下,立马被洛九斩断在地。 没人想到洛九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弱冠的小娃娃竟然出手这么凌厉,齐齐变了色。 418只好提醒道:【宿主,君昭还看着呢。】 洛九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本来刺破赵川心口的剑只挑开了他的衣裳,余下的比试里,众人就看到洛九像是耍猴一样,分明一剑就可以将人挑下台去,可他偏不这样,身形变化极快,左一剑右一剑的,将赵川身上的衣服层层刮下来。 赵川气得大叫,洛九却轻飘飘绕到他的身后,这一剑本是冲着他的腰身去的,岂料这赵川吓得一跳,剑气就往他下身窜去,赵川的半个裤子哗啦落了地,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上面的凌霄没忍住跟着低低笑了一声,冷不丁看到正往这边跑的凌屿,立刻收敛表情,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观这位小友怎的不像在比试,这是在……?” 旁边很快有人接话:“分明是在泄愤嘛。” “这怎么能怪洛九,”打探到消息的凌屿立刻跑回来报告,“明明是赵川先对仙尊不敬,小九看不过才出手教训的。” “仙尊?”凌霄笑呵呵打量了旁边坐得端端正正地君昭一眼,“可惜了,怀熙不收徒,不然这小友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君昭抬手并没因此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品了口面前的清茶。 耍猴的戏到了尾声,毕竟以后还要入山,洛九也没打算在不栖山山门里做得太难看,谁料这赵川被逼到绝境,竟开始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悄悄地往外面放了点烟。 那淡淡的花香一飘过来,418就给他开了感官屏蔽,洛九心里冷哼一声,并没怎么当回事,只是在赵川既然自己作死,他…… 洛九还在盘算怎么利用,一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向后退了半步,随后一挥衣袖,赵川整个人立刻被震下台去,空气中的花香味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君昭冷冷道:“此人比试中善用毒烟,即刻革除遴选资格,移交执法长老处理。” 他说完这话,正要松开洛九回到台上,脚步蓦地一顿。 君昭发现,就在他碰到洛九的这一刹那,他的眼睛竟然开始有好转的迹象,原本漆黑的一片渐渐竟渐渐透出些许明亮的光来。 他猛地回过头,在那一片炽热的白里,首先入目的是一头漆黑漂亮的长发。 被主人好好梳理起来绑在脑后,发带迎着风微微飘动,一直垂落到腰际。 君昭的视线跟着那垂落向下移去,一瞬间竟觉得似曾相识。 *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开始藤蔓酱酱酿酿师尊●v●! 这两天已经很努力的粗长了呜呜呜老婆们感受到我的爱了吗(*/ω\*) 第067章 魔尊徒弟(六) 【宿主, 治疗光环已经生效了。】 洛九点头:【知道了。】 系统出品的治疗光环,不管攻略对象有什么隐疾,都能在接触到你的那一刻出现好转的迹象。 具体使用案例可以参照晚上头痛失眠抑郁暴躁却一碰到女主就有所缓解的霸总, 而且效果还会随着好感度的递增而递增。 当然,为了引起霸总的注意,通常只在第一次接触时的效果最佳, 因此, 君昭的眼睛只回光返照了一下,立刻又寂灭下去。 洛九动了动手腕:“仙尊?” 君昭的神志被这一声唤回了些, 这才将手松开。 奇怪, 两人的声音和言谈举止分明不一样, 他为什么会觉得洛九像…… 那道身影一起涌上心头的是幽昙宫的荒唐记忆,君昭立刻强迫自己忘掉:“抱歉, 你继续吧。” 赵川既然临场作弊, 最后获胜的自然是洛九, 他回到小院等着其他人比试完,一起参加最后的双选会。 凌屿中途来找过他一次, 洛九顺便向他问了句赵川的下落。 “敢在仙尊面前动歪心思,仙尊就算是现在眼睛瞎了,那也是这世上少有的几个大乘期强者,哪里能容得他污蔑的。” 洛九点头:“仙尊他的确是谪仙一般的人。” “不说这个了, 你现在也算是通过了,想好要去哪座峰了吗?”凌屿十分积极,“要不要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虽说我还挺想让你做我小师弟的, 但还是要以你的意见为主。” “我……”洛九低下头, 像是在犹豫思索的样子, 而后又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拜昭华仙尊为师。” “我要拜昭华仙尊为师。” 洛九在出云峰大厅里说出这话的时候,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那个……”凌霄毕竟是惦念着洛九是个好苗子,提醒道,“昭华仙尊一向不收徒,不如你再考虑一下别的长老?” 他说着,还特地往前踏了一步,暗示十分明显。 谁知洛九丝毫没有改主意的打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君昭。 “这人谁啊?” “这你不知道,”与洛九站在一起的弟子接话,“不就是昨天出风头的那个。” “哦,那他还厉害的。” “厉害什么,场上出风头也就罢了,现在还这么上赶着表现自己,人家昭华仙尊是谁啊,能为了他破这个戒。” “就是,能不能快一点,他不选,我们还急着选呢?” “没事儿,以后都是不栖山的弟子了,大家相互包容一下嘛。” “可别,天之骄子,跟我们这等凡人不是一道的。” …… 周围都在窃窃私语,一人端着茶杯笑了笑:“仙尊不收徒也不是什么明令,只是他自己嫌麻烦罢了,但如今既然……归云峰里留个人看顾着也未尝不可。” 【宿主,这个是君昭的师兄叶修宁,】418在洛九脑海中介绍,【本来和君昭一样都是竞争掌门人选的,原本君昭带回了灵台境,这掌门应当是君昭的,只是他突然目盲,连医仙都说无药可医,众长老就商议把不栖山交给叶修宁。】 【不过叶修宁自请退出比试,说要为君昭遍寻天下灵药,他的眼睛一天不好,就一天不会接手掌门之位。】 【他倒是挺聪明。】洛九冷哼一声,若按利益纷争来说,这叶修宁的确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人一身青衣面相温和,颇有些君子修竹的味道,但洛九随即将目光一移,又放在了君昭身上。 嗯,果然还是他家师尊最好看。 “仙尊,”如今有外人在,凌霄的称呼也尊敬了些,“您看?” 君昭终于站了起来。 虽说是覆着白绫,他的脚步依然很稳,一步一步来到洛九面前,声音低沉:“你真的要拜我为师?” “是。”洛九仰头望着他,“弟子仰慕仙尊已久,此番来不栖山,唯有此愿。” 绝对的大实话。 仰慕可以有很多种,君昭只当他是憧憬自己的名气,若放在从前,这种人不算少,但是现在……君昭心头一动,轻轻应了句:“好。” “不栖山君昭,今日收洛九为我门下第一任弟子,定将勤加教导,愿你不忘师门教诲,一心向道。” 君昭说完伸手抚上洛九的头顶,施法给他去结弟子印。 洛九突然愣住了。 当年去昆仑墟的时候,陆吾也是这样,伸手抚上他的头顶:“这狐狸倒是乖巧可爱,留下吧。” “神君,”旁边有人笑道,“常言道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神君这么一摸,他怕不是要成个神狐了。” “他原本就是九尾神狐,”陆吾笑着将他揽到怀里,“既是在洛水之畔相遇,那便随我,唤作洛九吧。” 洛九。 洛九 。 洛九。 “洛九?” 凌屿疯狂给他使眼色,“还不快谢过仙尊。” 洛九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行了个礼:“多谢仙尊。” “啊不对,多谢师尊。” 众人这才笑开。 “恭喜你啊,小九,”洛九刚往旁边一站,凌屿就笑呵呵地挤过来,“昭华仙尊唯一的一个弟子,说出去可倍有面子。” “就是可惜了,做不了我的师弟,论辈分,我爹是仙尊的师叔,我又是他门下的弟子,你也当叫我一句师叔才是。” 洛九立刻乖巧应道:“小师叔。” “哎!”凌屿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还戳了戳旁边的人,“听到没,小九叫我师叔了。” “小师弟。”那人无奈叹道,“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人仗着自己的辈分已经哄过无数人叫他师兄了,你还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礼数不可废,”洛九微笑道,“小师叔,我们接下来要去干嘛啊?” “去问灵石那里看看你们的灵根和修为,”凌屿对这句小师叔十分受用,继续道,“之前山下测的毕竟潦草,这块问灵石可是不栖山的宝物之一,不只是修为,若有什么妖魔鬼怪,一照便知。” 【宿主,】418担忧道,【你要现在购买隐匿道具吗?】 【先不用。】洛九心里一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现下终于可以验证一下。 若是失败了直接把问灵石炸了就行了,反正到时候死无对证,不栖山千年的宝物出了问题,跟他一个只有筑基期的小弟子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仙尊的弟子,洛九十分荣幸地享有了第一个前去测试的权利,他的手掌搭上问灵石,那光芒却并没有因此变成黑红之色。 周围的人目光大多都是惊喜和赞赏,记录官老老实实报道:“天灵根,筑基后期。” “居然是天灵根!” “山门里上一个天灵根还是仙尊吧!” “难怪仙尊收他为徒,怕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 果然如此,洛九想,朝辞分明是魔尊,但他竟不是魔。 可他分明也没有灵丹…… 洛九问道:【剧情简介里怎么说?】 418:【简介只说朝辞生于冥渊,乃是天生的魔物,并没有提起这一点。】 洛九隐隐皱起了眉,非魔非道非妖,朝辞到底是什么?和冥渊又有什么关系? “竟然是天灵根,”凌霄摸着胡子,再次为洛九不能进入自己门下而惋惜。 洛九果真不是他…… 君昭心里说不上是否该庆幸,只是若真的是那人,问灵石不可能感应不到魔尊的气息。 罢了,按他说的,还是从今以后两不相见为好。 他如今目已盲,洛九又是个不错的苗子,也该想想如何将这一身功法传承下去,好让不栖山后继有人。 弟子选完了几位长老还要议事,凌屿立刻抓着洛九要带他四处逛逛,大门一关,凌霄终于得以卸下代掌门的架子,八卦道:“大会之前我就问过,仙尊不是说此番不收徒吗,怎么?” 怎么还跟他抢人。 叶修宁一笑:“怀熙的这个弟子,不仅身法好,模样也很不错呢。” 君昭微垂的手指顿了一下,刚刚他碰到洛九头顶的时候,那种忽然浮现的光亮再一次出现了,尽管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光,还是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也许洛九真的能……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君昭也没直说,只是道:“师尊之前嘱咐过,要我寻个适合的时候收个徒,此番寻也算是有缘,便收了。” 把掌门都搬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继续开始讨论今年弟子的课程安排。 * 洛九跟着凌屿刚转了一小半,一群人就朝着他们涌了过来,为首的是位姑娘,一身环佩叮当,穿了件紫色襦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说仙尊新收了他小徒弟,我们来瞧瞧。” “师弟好!”她大方的一招手,又拉过身边的一位粉衣姑娘,“我叫璎珞,这是茯苓,我的师妹。” “见过师姐们。” 洛九乖巧一笑,瞬间融化了一群少女心。 “哇,新来的小师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起来好乖啊。” “师弟,我可以捏捏你的脸吗?” 洛九装作局促的样子,往凌屿伸手站了站:“小师叔。” “什么?”璎珞瞬间大笑了起来,“你叫他什么?师叔?” 洛九眨眨眼睛:“师叔说是应该这么叫的。” 璎珞瞪了凌屿一眼:“他说什么你都信啊,你是仙尊的徒弟,就是代掌门也要给你几分面子,他算哪门子的师叔。” “再说了,就他这性子,别说你了,就是我们也没叫过什么师叔。” 洛九诚恳发问:“那叫什么?” “凌小山啊。”璎珞笑着打趣道,“你是不知道,凌屿小时候屿字不会写,一连写了十多年的凌山,但凡从小在不栖山的呀,谁不知道那个总被夫子拎起来面壁的凌小山。” “夫子当时是这么说的,”璎珞学得有模有样,“山者,无与也。” “你还好意思说我,当时因为上课偷吃蜜饯果子被夫子赶出去的是谁!”凌屿不甘示弱,二人很快笑着打骂在一团。 洛九跟着笑了几声,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羡慕。 这种从小相伴的情谊,他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他一起长大的人,每一个都在想着怎么致对方于死地,最后尽数死于他手。 这么想来,不禁有些悲哀。 洛九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从自己的心中驱除出去,也许真的是隔着陆翊在人堆里待久了,居然开始羡慕起凡人的生活来了。 赶紧让君昭喜欢上自己才是正经事。 一直这么做着师徒,看得到吃不到,实在是令人着急。 洛九正打算找个理由离开,一双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上,凌屿拍拍胸脯:“所以小九你放心吧!我现在对课堂的各种摸鱼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等我一一传授给你!” “还有我,”另一边的肩跟着被人拍了一下,璎珞笑道,“你有事尽管来找我,夫子喜欢我家师尊,绝对不敢为难我的。” 洛九愣了一下,倒也没躲开,只是道:“谢谢小师叔和师姐。” “只是天色不早了,师尊要怕是要回峰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也是,”璎珞道,“你怕是还不认识路吧,我们送你。” “谢谢师姐。”洛九点头,又问,“对了师姐,师尊他的眼睛……” “这个,”璎珞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附在他的耳边,“听说是昭华仙尊被魔尊掳去,强逼为炉鼎,仙尊不从,这才被戳瞎了双眼。” 洛九:“什么?” “山门下的百晓生说的,他故事讲得可好了。”璎珞信誓旦旦,“保真。” * 洛九说得不错,几人回峰的时候,君昭果然已经回来了,刚刚还信誓旦旦可以单挑夫子的两位见了君昭跟被拎住了脖颈的小鸡崽子一样了,个个唯唯诺诺:“仙,仙尊,我们是来送小九回来的。” “知道了。” “那,那小九到了,我们就先走了。”凌屿把洛九往前一推,仗着君昭看不见,撒丫子就开始往回跑。 洛九有往前走了一步:“师尊。” 君昭点了点头:“归云峰如今除了惯常来洒扫的,只有你我师徒二人,峰里有南北两苑,那边是我的住处,其余的你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不用麻烦了师尊,我就住师尊旁边就好。”洛九很快应道,怕君昭多心,又解释了一句,“叶师伯说让我照顾师尊,进一点方便师尊有事吩咐。” “不用,”君昭淡淡道,“你在这里一切随心就好,我虽目不能视,还尚余些感知,不必费心。” “好。”洛九说完,又问了一句,“师尊……他们说,你的眼睛是魔尊弄瞎的,是真的吗?” 君昭的脚步一顿。 老实说,刚刚失明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洛九强行喂给他的那个药丸。 魔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更何况之前他刚被带到幽昙宫的时候还在水牢里过了一段并不是多么美妙的日子。 他有很多个理由去怀疑洛九,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他之前那个明媚张扬的笑来,还有之前在冰泉小心翼翼抓着自己袖子的…… “我不知道。”君昭摇头道。 他总觉得,魔尊那种人,就算真的要做什么,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说完就要往房间走去,洛九赶紧去扶他:“师尊小心。” “不用了。”君昭摆摆手,“我都说了,你且去忙你的吧。” “今日你先在峰里熟悉一下,功法和剑谱我明日会拿给你。” “可是师尊……” 洛九话还没说完,君昭已经甩开他的手,自顾自进了房间了。 “跑什么呀,师尊。”洛九想起刚刚那个答案,轻轻笑了一声。 于是一株藤蔓从他的手腕窜出,顺着那半开的窗棂,悄悄地钻了进去。 晚春若不攻击,气息就跟个普通的植物一样,洛九操纵着它一路爬到桌上,钻进了放着花的白瓷瓶里。 君昭坐着思索了会儿,似乎是渴了,手指在桌上摸索着,想给自己倒杯水喝,藤蔓忽然缠住杯盏,将君昭即将触到手的东西又给移远了些。 君昭往左摸,杯子往右移。 君昭往上摸,杯子往下移。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赶在仙尊皱眉之前,藤蔓又把杯子给好好地放回了原位。 君昭一手持杯,另一手摸到茶壶,伸手向往里倒,不知是不是洒扫的人水放太满的缘故,这次的壶比以前重了不少,君昭一个没拿稳,手就是一抖。 按他的身手,本来是可以将掉落的杯盏稳稳接住的,也许是眼盲失去了准头,竟扑了一个空,杯子直直地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君昭不由得觉得挫败。 连给自己接杯水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难道他真的要成为一个事事依赖他人的废人了吗? 洛九似乎还没敢走远,被这边的响动吸引,隔着窗子问他:“师尊?” 君昭叹了口气:“小九,你过来一下吧。” “是,师尊。”洛九收回拉着杯子坠地的藤蔓,高高兴兴地踏进了门。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是要卡大家的呜呜呜只是最多只能写到这里了,今天也是压着生死时速码的QAQ,我要是有存稿我肯定放出来的嘛哭唧唧www,这样吧,等我忙完周末努力搞个双更嘿嘿(*/ω\*) 第068章 魔尊徒弟(七) “师尊没事吧?” 洛九进去后就见到了碎了一地的杯子, 赶紧扶着了君昭的手腕将他拉远了些,又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递到他的手中:“师尊先别动,我来收拾就好。” “多谢。”君昭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低头喝了一口,又慢慢摸索出了纸和笔,开始写些什么。 洛九把随便收拾好, 这才走过来, 君昭坐在窗边,未落的夕阳一半抚在他的脸上, 虽然脸上缠着白绫, 他下笔倒是挺稳, 坐姿端端正正,像是山巅晚霞笼罩里的一棵松。 洛九愣了一瞬, 从前他在昆仑墟时, 陆吾也常常这样坐着写字。 他原本准备戏弄得心思息了一瞬, 安安静静坐在对面,脑袋搁在桌面上, 假装自己还是当初的那只小狐狸。 当然,闲是闲不住的,洛九看了没一刻钟,就悄悄从那花瓶里伸出一条细细的藤蔓, 尾端卷起,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通过窗外折射来的光,恰巧照在君昭的手背上。 洛九低低笑了一声,随着君昭写字时不断地滑动, 那一点小小的阴影爱心也跟着不断晃动, 他似乎从这种游戏中得到了莫大的乐趣, 指尖在桌面上绕着圈,爱心忽然变成了小猫,恰巧一阵微风吹来,藤蔓的枝叶摇晃,影子上的小猫爪子在君昭的胸口挠了挠。 “师尊。”不知为何,洛九很想叫叫他。 “嗯。”君昭似乎是在默着东西,只淡淡应了一声。 “师尊。”洛九又唤了一句。 “何事?” “没什么,”洛九支起一点点脑袋,“就是觉得……好像你突然就成了我师尊了。” 就像是过了三百年那么久。 君昭想起他在殿上说的那句仰慕,下笔顿了一下,道:“不用忧心,我既收了你为徒,自然会对你负责。” “那要是有一天弟子做了错事呢?” 洛九不知道为什么要现在问出这句话,分明他现在的这个身份,和君昭才刚刚认识才对。 “那也有为师担着。”君昭没等他想太久就回了一句,仿佛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随后将写好的纸递给他,“你天赋卓越,藏书阁里的心法未必适合你,我默了一份当年你师祖教给我的,加了些自己的体会,你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君昭等了半天,手中的纸却没有被接过去,反而是腰上被环了一双手,洛九靠在他的背上,好半晌才道:“那师尊可要说话算话。” 也许是被布料阻隔的缘故,洛九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君昭愣了一下,只当是小孩子撒娇,倒也没推开他,而且……随着这次触碰,他好像能够看到一点点暖色的晚霞,和倚在窗边的,蜿蜒的花枝。 * 凭借着自己的神奇体质,洛九顺理成章的在南苑住了下来,房间和君昭只有一墙之隔。 于是,翌日早上,昭华仙尊享受了十分特殊的叫醒服务,一株藤蔓顺着他的胸口钻了进去,先在锁骨处点了一下,又往下面的两点揉捏了两下,慢慢地滑落到精致的腹部肌肉,像是在接吻似的,叶子一颤一颤,藤蔓暧昧地划过,又朝着血肉处刺去…… “嘶……”君昭猛地坐起了身,有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君昭心神不宁地抚着胸口,他刚刚竟然梦见,自己和魔尊在仙舟上那一次…… “师尊?”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洛九在门外唤道,“师尊你醒了吗?” “嗯。” 君昭应了一声,房门立刻被推开,洛九踏进来:“我来服侍仙尊起居。” 君昭扶着窗棂站起身,洛九赶紧跑过来,把一旁的外衣给他穿上,洛九似乎还不是很熟练,系得慌慌忙忙,拇指不小心蹭过他的锁骨处,君昭的呼吸颤了一下,好容易平息的记忆又开始有复苏的迹象,他立时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吧。” 洛九看着君昭慢慢系上衣带,领子交错到脖颈处,那些被他染上的红痕一寸一寸遮得干干净净。 他站得乖乖巧巧,目光却颇为露骨,心里暗自思忖……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些染到君昭遮不到的地方…… 要光明正大的那种。 可惜他现在只是个懂事可爱的小徒弟,唯一的僭越顶多是撒撒娇,像魔尊那样的强取豪夺是不可能的。 若不是怕后期难以解释,再加上不太好两个号一起刷爱意值,他高低得把朝辞放出来解解馋。 算了,只能做做日常任务了,洛九给他梳理完,又倒了杯水放在君昭手边,然后高高兴兴地去附近最有名的酒楼,定了一桌家常菜。 对,就是定的,洛九一开始是朵花,后来是只狐狸,再后来被江组长和袁影帝捧在手心里,况且这两位也不缺钱,活生生将此人养成了个连醋和酱油都分不清的厨房杀手。 但他的人设是个单纯善良从小独自生活的小白花孤儿,怎么能不会做饭呢。 反正他料定君昭这种人定不会去酒楼吃饭,压根尝不出来,行事十分大胆, 洛九等到傍晚,高高兴兴地踏进君昭的房门:“师尊,我做了一些菜,想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不了,我早就……” “咱们峰里没有厨房,这是我特地从别的峰里做好了带过来的,一路上用灵力温着,我从小一个人长大,只会些粗简的家常菜,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师尊千万别嫌弃。” 他哗哗地说了一大堆,原本早就辟了谷的昭华仙尊心一软,只好站起了身:“好。” “好嘞,”洛九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伸手扶住君昭的胳膊,“师尊慢点。” 君昭进门时先闻到饭菜的香气,事实上,自从君家覆灭之后,他五岁入了不栖山,就将自己关在山中日日练剑修习,这般口腹之欲只能是阻碍他修行的杂物,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辟谷丹解决的。 如今,却忽然勾起了些他从前的回忆。 洛九夹了块什么放进他的碗里:“师尊尝尝这个。” 君昭放进嘴里,才发现那是一块鱼肉,刺被人剔得干干净净,外面裹了层酥皮,吃起来外酥里嫩,一尝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从小不喜欢吃鱼,母亲也是这样,把刺给他剔干净,裹了酥炸了再哄着他吃。 君昭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5】 君昭慢慢地咀嚼完咽下去,吃下了仙尊十多年来的第一口五谷杂气。 洛九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他碗里夹:“师尊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这个这个,我烧了好久呢。” 418默默看着君昭在洛九哄骗下,一口一口吃下他从酒楼打包的外卖,神情还颇为感动,直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艰难道:“你现在毕竟是在凝丹的关键时刻,既是修行,这些饭菜还是少吃为好。” “师尊不喜欢吗?”洛九的语气马上低落下来,连带着给他夹菜的手一起往下落,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小小地呻.吟了一声。 君昭立刻问:“怎么了?” “没什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 是的呢,418想,连伤口都是现割的。 可君昭却急得跟什么似的,赶紧把他的手指攥过来,用灵力把那道伤口细细抹平了,又道:“不是不让你吃,但是也不能天天都这样。” “一周一次就好。”说完,怕洛九伤心,又补充了一句,“我陪着你。” 洛九立马笑起来:“没事了,师尊,不疼了。” 过于明显的撒娇和纵容,君昭心里想,可奇怪的是,他对这种事居然不反感,似乎有了这么个小徒弟,自己在归云峰里的生活确实开始不一样了起来。 每天起床都有人在外等着,他也跟洛九说过不必起这么早,却被洛九以练剑为由给推了回去,房间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永远有一杯热水放在他的手边,窗边的瓶子里每天都会换上新的花,房间里到处充满植物的气息。 好像是有人把他从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拽了出来,这天君昭从房间里的时候,发现洛九似乎在刨土。 “这是在做什么?” “种桃树呀,”洛九笑道,“我今年种出来,等明年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到桃花了。” “还有后山,光秃秃的,我要多种几颗,这样下次春天的时候,就是一片桃林了。” 洛九说着,把小小的树苗埋进去,又输了点灵力,保证它健康成长。 “那你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吗?” “外面……外面有很多桃花树。” 可惜,君昭想,外面有很多桃花树的时候,他却看不到了。 十五又要到了,也不知道他…… 算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和魔尊朝辞一体的人。 “师尊碰一碰,”君昭收回思绪,洛九忽然牵起他的手,放在了那株幼苗上,“现在已经这么高啦,等到明年春天,师尊就可以与我一起赏桃花了。” 君昭的指尖一颤:“我……” “师尊会看到的,”洛九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笃定道,“不用等到明年,师尊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 医圣都治不好的病,他一个小孩子又能懂什么。 可他又觉得,洛九说得也许是真的,这些时日和洛九在一起,即便是不触碰到他,他的眼睛也能隐隐看到些白光,也许用不了多久…… 君昭不止一次想过把这件事和洛九说清楚,可洛九的态度对他太过濡慕,他又怕洛九会因此多想。 掌下的幼苗像是感受到他的触碰一样,轻轻地动了动,君昭被唤回了神,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给洛九一个保证,于是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小九,我生性清冷,就算有一天眼睛真的恢复了,这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个徒弟。” “好,”洛九扑进他的怀里,“那我就一辈子陪着师尊。” 怀中的脑袋动了动,君昭倒没躲,就这么任洛九撒着娇。 听师兄说他这个小徒弟长得很漂亮。 君昭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若是真能看见……那他还挺想见一见的。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30】 洛九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端茶倒水了大半个月,连杀手锏都用出来了,爱意值才涨到了三十,其中还有十点是当初的傻白甜人格的累加,这种细水长流的办法实在是太磨人了,况且还是只能看不能碰的初期阶段。 他得想个办法搞个大的。 洛九还没来得及布置,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 第二天,叶修宁来找君昭:“新弟子入门也有一段时间了,按规矩,是时候要去剑冢挑选各自的佩剑,近来宗门事务繁杂,凌屿他现在已是元婴修为,也是时候出去锻炼一下,我和凌长老商量了一下,此番就让凌屿带着他们去,只到剑冢前两层,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来跟你说一声,小九也要跟着出去几天,你这里若是缺人,我那里有个徒弟还算乖觉,我让他过来看顾你几天。” “不必了。”待了这么多日子,洛九一要离开,君昭居然觉得还有点不习惯,但修士选佩剑乃是大事,君昭心里明白,“他今日去思云堂听夫子讲道法了,等他回来我通知他。” “如此就好。” 洛九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爱意值提高点,一听要离开君昭当然不同意,当即把头一低:“真的要去吗师尊?” “你的修为以后会慢慢提高,没有把自己的佩剑怎么行?” “可是,师尊一个人在南苑,我不放心。” “你叶师伯说会从他那里拨人来照顾我。”虽然并没有答应,君昭还是说出来让洛九宽心。 谁知洛九更不放心了:“师尊不是说不会有别的弟子吗?” “他是叶师伯的徒弟。”君昭哭笑不得,可仔细想想,小时候母亲宠妹妹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明知道父母都是一样爱的,却还是忍不住要争宠。 他赶紧道:“小九若是担忧,那就不让他来了。” 洛九还是不说话,好半晌,又闷闷道:“他们都有很多师兄师妹的,我只有一个人。” “大家都不跟我说话。” 这一点君昭倒是没想到。 或者说,他早该想到的。 洛九是他这么多年收的唯一的徒弟,当初入门的时候表现又那么惊艳,难免会招人嫉妒,归云峰除了他又没有别的弟子,连个能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凌屿虽然与他关系好些,但他早已不用上早课,也未必能事事管着。 若只是不理他,自己乖巧的小徒弟未必会这般委屈,估计只会做得比这些更过分。 君昭心里不免有些心疼,他的确忽视了很多…… “而且,那剑冢里会不会很多怪物啊?” 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剑冢的层数一般随修为而开,像他们这种刚刚筑基的小弟子,能到第二层就不错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君昭,当初去取剑的时候,不知为何一连开到了第七层,还好当时他的师尊跟着,才将他从生死一线里拉了回来。 虽说这么多年只出过这么一次,可这些年来不栖山也少有天灵根的弟子…… 洛九一看君昭开始沉默,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跟着就道:“万一弟子再也见不到师尊了怎么办?” 君昭最是听不得这种话。 当初他只是来不栖山拜个师,还答应妹妹回去的时候给她带水晶团子,谁知只是几个月的工夫,他再回到家时,偌大的家族就剩了一片废墟。 君家一百三十四人,尽数死于冥渊,包括他年仅三岁的妹妹。 君昭的手颤了一下,被洛九握起来晃了晃,小声哀求:“要不师尊跟我一起吧?” “好不好嘛?” 君昭闭了下眼,将那些浮现的噩梦尽数压下去,这才开口:“好。” “我与你一起。” * 按理说,新弟子去剑冢,应当是要有个长老级的人物跟着的,但是谁让四派的试剑大会就要开了,地点还是在不栖山,整个宗门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这几年也没见出什么事儿,图省事就让凌屿带着了。 不过这忙自然也忙不到不问世事的昭华仙尊头上,现在君昭自己提出来,他们自然是巴不得。 洛九倒是很开心,一路上都欢欢喜喜地跟君昭介绍着各路的风景,整个仙舟上都是他的笑声,其他人可就蔫了,即便是眼睛上绑了条白绫,昭华仙尊也还是昭华仙尊,那张寒冰似的脸往那一摆,就足够他们坐得老老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于是,这个时候还在欢天喜地的洛九就显得更加可气了些。 不就是被仙尊收为了徒弟吗,有什么好显摆的,一定是故意要气他们!还有,昭华仙尊那么谪仙似的一个人,凭什么对着他笑!还吃他喂的蜜饯果子! 当然,君昭他们是不敢怪的,小时候听过的一切传说都告诉他们,昭华仙尊做什么都是对的,那么错的一定是洛九。 仙舟到了剑冢边缘就不能再继续行驶,他们到的时候又是晚上,凌屿让大家先休整一会儿,自己先去前面探探路。 过了一会儿,洛九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小师叔,顺便去打点水来。” 那群人计划了这么久,总得给他们些机会。 才好让他家师尊看看,弱小无辜的自己在这里是怎么被欺负的。 君昭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嘱咐他早去早回。 洛九刚转身,那边围在一起的一群人就开始了动作。 “我都说了,我有地图,剑冢第二层有一种蝴蝶名叫幻梦,它的粉末但凡沾上一点,立刻就会陷入梦境中神志不清,到时候就把他往那里一带,我们把好剑先给选完了,看他还怎么神气!” 说话的是吴鸣,大殿那天站在洛九旁边奚落他的那个,看名字也知道,他父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一举成名,可惜被洛九这么一压,注定只能籍籍无名了。 “这样能行吗?他不会有事吧?” “做个梦而已,放心吧,剑冢前两层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 “快快,”吴鸣推了推挤在角落的那个人,“你去,你平日最是默默无闻,他肯定不会怀疑你的。” “难不成你要看他一直在我们面前这么趾高气扬?还是说,你跟他是一伙的?” 那人犹豫着站起身,又在众人怂恿的目光下,一咬牙站起了身,跟上了洛九:“洛师兄,你是要给仙尊打水吗?” “是啊。” “那,那太好了!”那人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额头上冷汗涟涟,“我知道水源在哪,我带你去吧。” 瞧把孩子给吓得,洛九想,其实远不用这么麻烦,即便是吴鸣亲自过来,他也会跟着去的。 只是,在那群蝴蝶涌过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晃了一下,脑子里一阵一阵刺痛。 洛九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月亮稳稳地挂在高空,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是几号来着?】 【十五。】 妈的,玩脱了。 418欲哭无泪,【我提醒过你的宿主,但是你当时正在跟君昭……】 剩下的话洛九并没有听清。 在被那淡紫色的光芒吞噬之前,他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脑子里的刺痛更加汹涌强烈起来。 418立刻给他开了痛觉屏蔽,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每逢十五洛九功力尽失,即便是一个轻飘飘的蝴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而君昭直到凌屿回来才发现不对劲。 “小九?”凌屿四处张望了一下,“他去找我了?我没见到啊?” 君昭心头一跳,瞬间站起了身。 * 作者有话要说: 千桃万鹿有载,某章某段某行,某仙尊忽然踏入了山下的某个酒楼,尝到了某位大厨亲手做的‘家常菜’,随后…… 第069章 魔尊徒弟(八) “神君?” 洛九好像回到了白雪皑皑的昆仑墟上, 他正趴在小圆桌上睡觉,蓬松的尾巴支在陆吾的胳膊上,陆吾一手拿着书简, 胳膊一动不动,连翻页的声音都被小心隐去,仿佛是怕吵醒了他。 人人都知道, 这是整个上清天最尊贵的一只狐狸, 不仅能与陆吾神君同饮同睡,连参加个清谈会都要带着他, 众仙在列, 堂堂神君抱着个狐狸算什么道理。 可谁让神君喜欢呢? 整个昆仑墟更是把他当第二个主子连看待, 连平日里喝的仙露都是有人掐好了的时辰取的,要初春时节,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的, 蕊尖落下的第一滴。 吃穿用度就更不必说了, 神君若是不在,洛九少了根毛都够他们战战兢兢的。 因此, 但凡还想在这里混下去的,这时候连走路都该放慢步子。 可有人竟一路咚咚咚跑了过来。 “神君! ”洛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地动了动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发现自己只能在这个梦境里做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钦原来到他们身边。 陆吾似乎是对此并不吃惊,翻书的手一停,还扔了个术法替洛九遮住耳朵, 让他好好睡觉。 “什么事?” “神君, 东荒大泽潮水已漫过仙堤, 西荒天柱崩裂,北荒沉灵之地妖兽横行,天宫的人等在门外,奏请神君……”钦原吞吞吐吐,“奏请神君前去平息混乱,还四海一个清平。” 这当然是美化了的。 说白了其实就是四个字,以身应劫。 散尽神力魂归天地,补上这千疮百孔的天地。 陆吾是这四海八荒剩的唯一一个神,他享受了比别人尊贵许多的地位,也有自己不得不去承担的责任。 “让他们散了吧,就说我知晓了,这就去。”陆吾不慌不忙地将书简翻到了最后一页,读完了自己的最后一本书,又伸手将桌上的洛九抱起来,往前一踏步,从昆仑墟到了东篱的府邸里。 “神君?怎么现在来了?”东篱正在与自己对弈,见到他是惊讶了一瞬,旋即笑起来,“来得正好,我正不知下步棋要怎么走,快与我手谈一局。” 陆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他抱着洛九,向后退了一步,半边身子快要融进风雪:“我今日来,有一事相求。” 陆吾鲜少说这样的话,东篱手中的棋子砰地一声落在了桌上。 “天下有难,此去怕是未知归期,吾孑然一身,唯有一小狐,性子顽劣,尚未修得人性,往后还望友多加照拂。” “神君!”即便他再隐世不出,也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什么。 “你一定……要去吗?” 东篱从他的手中接过洛九,他知道知道陆吾肩上的担子,嘴唇动了动,又说不出阻拦的话,只能道:“你不是最喜欢这只小狐狸了吗?他醒来不知多伤心呢,起码……起码等小九醒了,与他道个别。” “不必了,说了怕是就难走了,”陆吾望向还在昏睡的洛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经浮现出一点清浅的笑来,“他才多大,你就说我去西海论道,这次就不带他了,百年之后他化形之时,说不定也就忘了。” 直到陆吾转过身,洛九还陷在恬静的梦里。 按理说他不该睡到现在的。 只是洛九原本早就该化形,却又害怕一旦修成了人,就失去了可以在陆吾怀里撒娇的资格。 可每日各种珍稀灵果当成零嘴吃,他根本拖不了太久,过剩的灵力让他每天都昏昏欲睡,洛九一边紧张又一边期待着。 不知道他化形之后会长成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神君第一眼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洛九猛地睁开眼睛,以前陆吾出去办事,没少把他往东篱这里放,可这次他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心慌,挣扎着从东篱怀里跳下来,拼命地向前扑去。 洛九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却怎么也追不上那道声音,只觉得天地都茫茫,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那场化不尽的大雪里,风霜一刀一刀落在他的身上,洛九冷得发抖,却再没有人把他抱在怀里为他取暖。 “神君?” “神君!!!” 他发誓要毁了那场雪,凤凰火烧了三天三夜,终年不化的昆仑山巅成了一片火海,当年在门口跪过陆吾的人尽数被他扔进了地狱,甚至包括不成器的天帝,洛九这个名字成了整个上清天的噩梦。 可他几乎掀了整个黄泉,也没找到那人的一片魂魄。 直到,魂灯燃过三百年。 洛九看着昆仑墟一点一点地被毁,火焰仿佛烧进了他的肺腑里,冰冷又成了炽热,刚才还快要凝住的血液竟然要开始燃烧起来,疼得他喘不过来气。 在一片焦土的废墟上,他见到了陆翊。 掌管万千小世界的主神,他和陆吾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只是头发短了许多,长袍也变成了风衣,手上提了把长剑。 洛九既然把他引过来,就已经做了不少功课,他知道陆翊不认得自己,可真的见到他,还是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神君。”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形。 神君…… “洛九,你私自篡改世界线,入侵管理系统,导致数千小世界陷入崩塌,又在此世滥杀无辜,毁坏神塔,按管理局的规定,我会对你进行数据销毁。” 陆翊的眼神冷漠至极,仿佛他们从未相识。 或者在陆翊的世界里,他们本来就从不认识。 洛九轻轻笑了声:“你要杀我?” 他这话问得很奇怪,陆翊是掌管万千世界的主神,处置他这种扰乱世界线的叛乱者不计其数,这似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而陆翊果然也没有对他手下留情。 他们过了几招,各有胜负,彼此身上都挂了点彩,陆翊手腕一转,长剑朝着洛九刺去。 可这一次,洛九竟然没有躲。 剑尖刺在离他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鲜血喷涌而出,洛九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还笑了一声:“神君,你的剑偏了。” 陆翊隐隐皱起了眉,正要把剑收回来。 谁知洛九忽然往前踏了一步,长剑将他整个人贯穿,染血的剑尖从他的背后突兀地钻出来,陆翊的手竟然抖了一下,心口莫名一片刺痛。 他很快发现,那种疼其实未必来自心理,因此洛九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匕首,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脏里。 陆翊的身子软下来,半跪着落在地上,被洛九伸手抱在怀里,鲜血纠缠着滴落在一起。 “神君,”他贴在陆翊的耳边,亲昵得仿佛在说爱语,“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接住昏迷的陆翊,整个昆仑墟瞬间光芒大作,时空管理局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中央大厅创世数据崩坏,法官系统呼叫管理员。】 【谛听系统第一次故障上报,中央显示器请求关闭。】 【D0031、D0089、D2373、D3457号渡劫世界已断连,故障排查中……疑似遭遇病毒攻击,故障来源:九号。】 …… 【宿主?!】眼看着洛九要在梦里越陷越深,418想起那人的话,也顾不上许多了,用了些单机状态下压根不可能使用的功能,将洛九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幻梦蝶的光芒渐渐暗下去,洛九的神色清明了些,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闷头吐出了一口血。 【宿主!】 【没事儿。】洛九摆摆手,闭了下眼睛,回忆起了一点不太好的事情,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开始烦躁起来。 也怪自己这几天整日跟君昭黏在一起忘了今夕何夕,差点栽到几个小崽子手里。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 自己这个身体月圆之夜功力尽失,就算系统能开痛觉屏蔽,也基本丧失行动能力,而君昭之前在魔宫,是看过自己发病的。 他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还有……忘川系统。 之前注入的那一点虫子未必就能拆了管理局数百年筑成的堤坝,若是陆翊最后真的想不起来,他必须得用点其他办法。 也许……真的要用自己当初准备好的方案? 【宿主,】418提醒道,【君昭来了。】 【知道了,先帮我把身体的温度调节一下。】洛九收回思绪,刚刚还站得稳稳的人忽然脱力向后倒去,被君昭稳稳地揽在怀里。 “师尊!”回头看到来人,洛九一把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似乎还带了点水汽。 “师尊……你怎么才来呀,吓死我了。” 洛九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君昭闻到空气中幻梦蝶粉末的味道,心下了然,一拂袖子,那群扰人的蝴蝶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这种蝴蝶会让人陷入噩梦,也不知道小徒弟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竟然吓成了这样。 君昭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没事了,师尊在呢,别怕。” 洛九身体有些凉,即便是已经开了温度调节,还是挡不住冒出的寒气,君昭只当他是被吓得,顿时更加心疼了点,用灵力慢慢给他暖着。 “仙尊!” “小九!” 凌屿一看到他们,赶紧跑过来:“小……” 他这才看到二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喊声停了一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璎珞她们看的话本子里确实是有一些…… 但是仙尊和洛九…… 这也,这也太快了点。 而且,他后面还有一群弟子呢,这要是让人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你们,回去回去。”凌屿正要摆手,君昭和洛九终于分开了。 抱是没抱,只是洛九刚从人怀里出来,又被君昭把小手握进了手里。 凌屿:…… 就算仙尊确实看不到,也不用这么旁若无人的。 君昭倒没想那么多,小徒弟现在正害怕身上又冷,他握着手给他暖暖,顺便提供点安全感。 “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师尊。”洛九嘴上这么说,却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嗯。”君昭点点头,心里一软,“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去里面选佩剑。” “里面?我们不是第二层吗?” “若是旁人带着,自然是第二层,但是有我在,可以稍往里一点。” ‘旁人’凌屿:…… 宠徒弟就宠徒弟,大可不必拉踩人,真的。 洛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声音也开心起来:“那是我们都去还是只带我一个人啊?” 君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为师如今目盲,暂时照顾不了那么多人,你一个就足够了。” 君昭觉得,他们针对洛九,也许是自己与洛九太过亲近的原因,可方才君昭审问才知道,洛九是跟着他们其中一个人出去的。 他不问世事也不是傻子,更何况,君昭转念一想,洛九本来就是自己唯一的弟子,他对他好也是应该的,一群因为嫉妒就去害人的人,也不值得结交。 他的徒弟,容不得别人欺负。 “凌屿,你带他们去选剑。”君昭眼睛被白绫覆着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极冷,“今晚所有事,回去之后,如实回禀戒律堂。” 刚刚领着洛九过来的那人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被吴鸣扶了一把,又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责怪他招得如此之快。 洛九被君昭牵着,正要往里走,君昭估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他如今这种失明状态,若要有把握,估计只能带着洛九去第五层。 不过对他这种刚入门的小弟子来说,应该是足够了。 谁知两人的脚还没踏进去,周围忽然从传来一阵鸟鸣声。 极尖又极利,紧跟着而来的就是汹涌的火焰,直直地朝着人群扑了过去。 这根本不是剑冢第二层应该遇到的妖兽,他们一群刚筑基的小弟子哪里对付得了,有几个已经被抓伤了半边手臂,连凌屿都被逼得退后了两步。 君昭瞬间抽出临渊剑,剑气与火焰纠缠在一起,君昭狠狠地皱起了眉,这是……姑获鸟? 剑冢第七层的姑获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思考这么多了,不远处的空间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不断有姑获鸟从里面钻出来,随之而来还有火焰和风暴,像是有一股大力,在拉扯着他们不断往里靠近。 君昭手上结了个印,临渊剑散成万千剑影,将那些涌出来的姑获鸟尽数诛杀,可却挡不住越来越近的旋涡。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仙尊救命啊!” 已经开始有人被卷进去,君昭只来得及给洛九扔了个结界,道了句让他在这里等着,就只身朝着旋涡而去。 洛九刚刚从那场噩梦里出来,君昭此刻的背影和那道消失在雪地里的身影惊人的相似,他眼中血红一闪而过,拼着反噬的风险,硬生生用灵力震碎了屏障,跟着君昭钻了进去。 旋涡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洛九不想带着这些累赘让君昭分心,手上提起他在山下铁铺随便买的佩剑,将姑获鸟一斩,在旋涡关闭之前,一脚一个给他们踹了回去。 “师尊!”他这才身后抱住君昭,与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君昭听到声音,心下一惊:“你跟着进来做什么?”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急了一点,怕洛九误会,又解释道:“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哪里,这里很危险。” 洛九抓着他的手不放:“那师尊就能一个人来了?” “不是,我……” 君昭的话还没说完,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也许这不是地面,君昭感受了身边的气息,这是……一个巨兽的背上! 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两个窗子大小浑浊昏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周围立刻响起了猛兽的吼声。 君昭拉着洛九向下跳去,落到了一旁的地面上,这才免去了被甩下去摔成肉渣的风险。 虽然躲过了这点危险,君昭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认出了这个巨兽。 上古凶兽夔遗。 这里是剑冢第七层! 当初他师尊带着,也只是九死一生逃出去,更何况他现在瞎了眼睛,根本没办法带着洛九去找阵眼。 眼看着惊醒了自己的食物要逃走,夔遗发出怒吼,扇着翅膀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君昭将洛九往旁边一带,临渊剑指长空,汹涌的雷电砸在夔遗的脊背上。 夔遗的身形晃了一下,背上层层竖起鳞甲,眼中的愤怒又多了几分,随着他的吼叫,大片姑获鸟朝着君昭涌了过去。 雷电几乎要划破黑暗,除了洛九站在的那片地方,其余几乎成了一片焦土,可随着夔遗行动的受阻,黑暗中还惊醒了些别的什么。 比如,守灵人。 剑冢第七层放的都是些上古宝剑,时日一长,不乏生出灵智的,或是怨灵,或是剑灵,整日被剑冢的杀戮之气熏染,本能地攻击每一个企图靠近它们的人。 一个浅蓝色透明的魂体立于山巅之上,拉弓上弦,箭尖对准君昭的心脏,指间一松。 君昭同时对付夔遗和源源不断的姑获鸟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再加上他现在看不到,那人又是魂体,这一箭射得悄无声息。 电光火石之间,洛九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刷爱意值的好机会。 而且,他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月圆之夜的异常了。 “师尊小心!” 原本朝着君昭而去的箭矢被洛九挡了下来,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小九!” 君昭猛地回过头,分明看不见,他的脑海中居然一片刺痛,仿佛在什么时候,也曾有人这样被长剑贯穿,浑身是血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而他……似乎看清了他的脸。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0章 魔族徒弟(九) “小九!” 君昭一手将他揽在怀里, 另一只手持剑挡住扑过来的姑获鸟,剑招一道比一道狠。 “师尊,”洛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那里有个山洞。” “好。” 洛九身上有伤,君昭也不想与夔遗纠缠,按照洛九指的方位, 带着他立刻朝山洞而去, 长剑向前一劈,碎石哗啦啦落了下来, 挡住了姑获鸟的脚步。 君昭这才将洛九放到旁边:“小九, 你怎么样?” 掌下全是黏腻的鲜血, 君昭看不清,无法估计洛九的伤势, 反而更加忧心了起来。 灵箭射完之后就散成魂体消失, 只留一个冰凉的血洞, 可洛九的身体却开始发热,对于一个受了伤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更何况他们现在出不去,也无法带洛九去接受治疗。 “小九,忍一忍。”君昭拼命地给他送走灵力,另一只手翻出自己的储物袋, 想要从里面翻出些伤药来,他从前不爱放这些,仅有的一切东西还都是凌霄和叶修宁他们送的,此刻却只恨自己没把天材地宝都给放进去。 “师尊, 咳咳, ”洛九咳了两声, 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我没事儿的,咳咳。” 话虽这么说,却是一口鲜血吐在了君昭身上。 “小九!”君昭几乎目眦欲裂,翻着丹药的手都抖了一下。 系统出品的吐血特效,效果看起来十分可观,甚至还自带弱柳扶风的破碎感美颜特效。 就是君昭看不到,可惜了。 洛九吐完这口血就没了声音,君昭又无法分辨这些丹药,等他一个一个摸索着找过来,掌下的呼吸简直微弱到可怜。 君昭心中大恸,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拿着师尊留给自己的保命药就要喂给洛九。 可洛九现在是在昏迷,任凭君昭怎么呼唤,他的齿关就是不肯张开,身子反而越来越冰凉了起来,君昭急得额头冷汗直冒,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魔宫被喂进嘴里的药丸…… 君昭拿着药的手顿了一下,就是这一瞬息的事,怀里的洛九竟然失去了生息,悄悄地往一侧滑去。 “小九!” 君昭吓得心脏骤停,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将拿药往自己口中一扔,对准洛九的嘴唇就吻了上去。 长舌撬开齿关,想要将药送进去,可昏迷中的洛九似乎下意识地排斥外来的一切,小舌勾着他的舌头要往外推,差点把药又给他送了回去。 君昭只好更加强势的入侵,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努力压着他的舌尖不让他动,洛九似乎是被欺负得狠了,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还夹杂着破碎的呜咽,一只手抓上他的胳膊,拼命地想要挣扎。 两人纠缠了好几个来回,直到虽然看不见但是估摸着时间的418忍不住提醒道:【宿主,你再亲下去,那药都要化了。】 占够了便宜的洛九才终于乖乖地张开嘴,大发慈悲地把药让君昭喂他把药吃了下去。 只是咽了那药,还要拿舌头再勾一下君昭,分明刚刚吐了血,洛九的口中却没有浓郁的血腥味,反而充满了甜腻的香气,君昭整个人一麻,急急地就退了出去。 若是他真的看得到,便能发现洛九其实早就睁开了眼睛,正满脸笑意地欣赏着他师尊红着耳朵自我怀疑的样子。 当日和魔尊的那次本就一触即分且只忙着震怒,但是洛九…… 虽说是为了救人,可洛九是他的徒弟,他竟然……君昭垂在膝上的手指紧了紧,可洛九像是仍嫌不够似的,装出一副悠悠转醒的样子,整个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气息微喘,声音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呜咽着唤了一声:“师尊~” 据在场统418的报告,颇似小猫叫春。 君昭的脸果然更红了些,长袍都被他捏出了褶皱,却又碍于洛九的伤势不能逃离,甚至不得不将主动伸手去查探他的伤势。 君昭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索,竟伸到了他的胸口处。 掌下的皮肤柔软细腻,洛九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又叫了一句:“师尊~” 君昭立刻触电般的收回了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洛九试着从他怀里直起身,“血已经止住了,咳咳咳,师尊不用担心。” 那是君昭师尊清霄真人给他的救命药,清霄游历这么多年,也只得了这么一颗,效果肯定是没话说的。 可即便洛九现在没有性命之忧,身上挨了那么一箭,怎么可能不疼,只是他这小徒弟实在懂事得过分,分明刚刚做了噩梦还要在他的怀里撒娇,现下受了这么重的伤,反倒还要来安慰他了。 君昭还记得他这个伤是为谁受的。 洛九当时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冲了过来,君家覆灭之后君昭独来独往了许多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而且……若不是清霄某次云游回来塞给了他这个,洛九差一点就要没命了。 想到这里,君昭不免更加心疼了些,虽然洛九说没事,还是给他送着灵力想要为他减弱些疼痛,开口教训道:“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想着替我挡,师尊自己能应付的。” 洛九声音闷闷的:“可是师尊现在看不到,那守灵人又悄无声息的,怎么应付啊,总不能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尊……” “即便如此,”君昭叹了口气,“我的修为也比你高上那么一些,这伤落在你身上,要比在你身上好。” “难不成师尊嫌弃我灵力低微,连为你挡个箭都不配。”洛九把他输着灵力的手一推,像是真的生了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怎么能想到这里去了…… 还好自己没有真的让人知道当初为何收洛九为徒,不然就他小徒弟这患得患失的脾气,指不定的哭成什么样。 不过也怪他,这些年一直鲜少与人交流,竟然连个话都不会说了,君昭赶紧伸手抓住洛九的手腕想要将人拉回来,谁知洛九现在受了伤,身上没什么力气,步子也有些虚脱,脚下一崴,竟然直直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而他的嘴唇,好巧不巧地,正好印在君昭的锁骨上。 滚烫的热意连带着颈侧的皮肤一起烧起来,君昭整个人一颤,洛九似乎也慌了,急急地想要起身,一个没站稳,再次扑在了君昭的身上。 这次往下了一点。 君昭整个人顿了一瞬,又怕牵动洛九的伤口,强行将自己的心中那点旖旎的念头清除出去,扶着他坐直了身体,为了防止弱不禁风的小徒弟再栽倒,一只手还虚虚揽在他的腰上。 “师尊,我,我……”洛九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小声道,“弟子冒犯。” 身为一个恋爱系统,418深深鄙夷:【宿主,平地摔,你这也太老套了吧?】 【你懂什么,经典就说明它好用,再说了,君昭又没看过偶像剧。】 “无妨,”君昭不敢再多想,立刻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为了让小徒弟安心,赶紧解释道,“不是嫌你修为低的意思,只是我是你师尊,在你真正出师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应该挡在你的前面才对。” 洛九眨了眨眼睛:“那我要是一辈子不出师呢?” 君昭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个吻,心头一跳,伸手摸了摸洛九的头:“那为师就一辈子护着你。” 【爱意值+15,当前爱意值:45】 【看,】洛九笑起来,【我就说很好用吧。】 哄好了小徒弟,君昭这才有功夫靠墙坐下来,回想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他好像看到了……朝辞? 可他分明只见过朝辞受了那一次的伤,而画面里的那人伤势比朝辞重上许多,衣着也更加华贵,而且他似乎叫了自己一句。 那是…… 就在他快要回想起来的时候,君昭脑海中忽然一片刺痛,周围一阵滴滴答答的警报声,君昭拼命地向前抓去,却渐渐连那道影子也看不清了。 好像是朝辞? 朝辞……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朝辞? “师尊?” “师尊?” “师尊?”洛九的手担忧地放在他的手上,“你怎么了?” “没事。”君昭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仿佛做了一个梦,醒来后散得无影无踪,只是直觉自己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他们现在还被困在剑冢,君昭拍了拍洛九的手背,“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剑冢夜间邪气盛行,等到天亮我出去看看。” “好。” 好在他们都是修真者,不用太在乎饮食的问题,君昭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将洛九安置在山洞里,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个传音的铃铛递给他,让他有事就摇铃,自己尝试着出去找阵眼。 洛九一直看着他走远,这才慢悠悠出了门,一晚上靠在君昭怀里虚弱得不得了的人此刻健康得要命,指间把玩着藤蔓,循着418的定位,一路找了那个射了自己一箭的守灵人。 守灵人夜出昼伏,此时若是不主动招惹他,根本不会发起攻击。 可洛九还偏要招惹他。 他这忽冷忽热的症状若是一开始伤重还好说……后来要是再发作,就只能往箭上有毒解释了。 这个谎要想说得圆,那这个小东西就不能活着。 洛九的藤蔓一把缠住他的脖子,倒霉的守灵人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被他拖着一路向悬崖边走去。 藤蔓挤压骨骼,发出一声一声地脆响,洛九一掌拍向他的心脏,守灵人的魂体被打散,直直地向万丈高空坠落下去。 洛九满意地看着那死得干干净净的魂体,拍了拍手,脸上的凶狠立刻散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徒弟。 他转过身,正打算回到山洞里去等君昭,崖下突然传来一阵龙吟之声,脚下的山石不断震动,连带着洛九也要跌落下去。 洛九心头一跳,猛地摇动手中的铃铛,千钧一发之际,君昭忽然出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怀里一带,跟着一起坠落了下去。 “别怕。”君昭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看他下面的万丈深渊,临渊剑垫在脚下,带着他稳稳落了地。 洛九这才看清,崖下是一头身上插着长剑的蛟龙,刚刚的吼叫之声似乎就是他发出来的,蛟龙被长剑钉在地上,那把剑通体漆黑,正在剧烈地震动着。 他们两人刚落地,长剑忽然像是活了一般,竟然直直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君昭正要提起临渊去挡,才发现那把剑似乎落在了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剑身向着洛九的方向,微微地往下弯了弯。 不像是要攻击,倒像是在……认主? 洛九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剑柄,原本缠绕在剑上的黑气迅速消散,统统钻进了剑柄处的黑色宝石里,露出光可鉴人的剑身来。 那长剑一离体,蛟龙立刻扬起了巨爪,嘶吼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九!” 洛九这才抬起头,伸手提起长剑向前一挥,将那蛟龙逼退了半步,与此同时,他们脚下忽然出现了如同昨晚一模一样的旋涡。 阵眼竟然在这里! 左右这里已经是第七层,不可能比现在更坏,君昭抓住洛九的手腕,带着他向下一跳——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周围听不到凶兽的嘶吼声,连那种邪煞之气也少了许多,君昭估摸着应当是第三或者第四层,这里他来应付绰绰有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里好漂亮啊。”洛九感叹了句,与君昭边走边寻着出去的方法,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溪流声,洛九的声音扬起来,“前面有处温泉池子,师尊,我们先去洗一洗吧。” 他们奔波了一夜,身上沾满血污,还刚刚从山洞里出来,洛九的这个提议无可厚非。 只是……君昭还没说出反驳的话来,洛九已经自顾自开始脱外衣。 “你的伤口还不能沾水。”君昭想了半天,只能这么说。 “这伤在肩上,不会碰到的,再说师尊都给我包扎过了,我会注意的。”洛九嘟囔道,“身上这血都带了一晚上了。” “师尊!”扑通的水声传过来,洛九站在水下冲他招手,“师尊不下来吗?” 现在若是拒绝,倒显得他心里真的有什么了。 左右自己也看不到,君昭将心中那点诡异的不适感压下去,慢慢地除去外袍,进了和洛九相距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只是……君昭隐隐皱起眉头,这池子里怎么会有水草? 此刻正一簇一簇抚在他的脚腕上,君昭忍不住向后靠了靠,那种黏腻的触感又向着小腿处钻了过来。 “咦?这水下居然有水草?” 洛九疑惑的声音传过来,君昭心底的疑虑这才打消了点。 竟然真的是水草吗? 可这草委实也长得太快了点,刚刚还在他脚踝处的东西竟然抵在了他的后腰处,君昭的眉头皱得更深,正打算开口,洛九突然大叫了一声:“师尊!” 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原本站在对角线的君昭瞬间来到了洛九身边,可刚把人揽在怀里才发现—— 洛九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竟然没穿衣服?!!! 掌下一片湿滑,君昭的手放在洛九的脊背上,池子里氤氲的水汽蒸上来,君昭的嗓子都快哑了:“怎么了?” ‘水草’从洛九的手腕处伸出来,从池底开始往上蹿,将二人的腰身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师尊,”洛九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声音里却带了些哭腔,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我被绑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绑住了? 没救了,锁死吧。 我来啦我来啦,终于可以过周末了,明天白天给大家加更一章!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如果那时候还没写完的就下午六点,么么哒(*/ω\*) 第071章 魔尊徒弟(十)★二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 君昭此刻倒庆幸自己瞎了, 可因为看不见,触感反而还更加敏锐了些。 此刻他在温泉中抱着洛九,才知道温香软玉这四个字并非虚言, 更何况那一双湿滑的手臂还缠着自己的脖子,因为腰间藤蔓的原因,他们两个几乎是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而洛九还是裸着的…… 而洛九还是裸着的? 那身体如同水草一般覆上来, 君昭觉得整个人的理智都在被拉着下坠, 在仙舟的上没能做完的事忽然在此刻竟然开始演绎,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隐隐的变化, 君昭立刻用灵力震断了藤蔓, 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君昭靠在池边, 竟然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一些喘,温泉自然是泡不成了,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衣服, 上岸往自己身上一披:“没事了, 可能是一些成了精的灵草,我已经处理了。” 说完, 直接扔了个结界过去,也不待洛九回应,就急急地要往外走,直到找到一处还算安全的石壁, 这才摸着岩石靠下来。 他竟然对洛九…… 他竟然对自己的徒弟…… 君昭咬着牙,拳头狠狠地砸了后面的石壁上。 疼痛稍稍唤回了一些理智,可那强烈的触感却让他更加难以自持了些。 事实上,那么一具美好的胴体赤.裸地扑在自己身上, 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人, 有点反应实在很正常, 更何况其中还夹杂了一些洛九刻意勾引的动作。 但是对于君昭这种道德感强烈也为接受过正常生理学知识教导的人,这几乎是晴天霹雳。 洛九是他的徒弟,即便是对他依赖了些,那也是小孩子对长辈的濡慕。 但是他竟然…… 君昭无法不为自己感到羞耻。 简直禽兽!君昭又是一拳砸到石头上,指骨处都出了血,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 洛九十分贴心地给他留够了时间,甚至盘算着他能在进行思想搏斗之后解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这才掐着点过来寻人:“师尊!” 君昭听到声音,火速站了起来,又怕洛九看到伤口怀疑,赶紧用灵力遮掩了一下,这才走了出来。 “师尊,我们回去吧。”洛九说着就要像往常一样揽他手臂,被君昭唰地一下躲开了。 “我先去找阵眼。” 他说完,急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刻意与洛九拉开了一点距离,仿佛这样就能掩住自己的那点心虚。 洛九倒也不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君昭匆匆的背影,慢悠悠地开始数:“一、二、三。” 君昭走了半天,才发现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洛九似乎没跟上来? “师尊,”身后传来呼唤声,洛九一手捂着肩膀,可怜兮兮道,“我肩膀疼~” 君昭刚走了的那三步立刻退回到了原地,伸手就开始给他输灵力,似乎是刚刚沐浴完的缘故,洛九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馨香,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虽然是隔着外衣,刚刚的触感还是在不断复苏…… “不疼了,谢谢师尊。” 君昭的手抽得飞快,仿佛下面是放了块烙铁似的,连他的耳朵都给熏红了。 虽然还是不敢跟洛九靠得太近,但到底是不敢离得太远了,洛九身上有伤走不快,君昭只能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来,因为看不到,不时就要碰到一起,可君昭又怕洛九看出自己态度的异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压过心头的惊涛骇浪。 于是,昭华仙尊为了找到阵眼,恨不得把这里的地皮给掀了,终于一个时辰后寻到了出去的办法,急匆匆拉着洛九就赶了过去。 刚出剑冢,就碰上了为了找他们急得团团转的凌屿。 “仙尊,小九!”凌屿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若是再不归,我回去我爹都能把我腿打断了,正要去联系师祖呢。” “小九身上这伤……” “没事儿的小师叔,”洛九动了动肩膀,“就是被守灵人的箭擦过一下,师尊给我用了好多灵药呢。” “守灵人?”凌屿皱起眉,“守灵人整日在剑冢里,染了不少阴祟之气,谁知道他们的箭有没有毒,还是要回去让医圣好好检查一下。”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枉他叫了这么久的小师叔,上道! 君昭果然听了进去:“正是这样,我这就给他去信。” “谢谢师尊。” “对了小九,”凌屿又问,“你的佩剑选好了吗?” 洛九于是把崖下遇到的那把拿了出来,那把剑一出手,仅是带起的气浪就让周围的人一惊,一看就绝非凡品,比他们这些第二层选出来的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 可奇怪的是,这回吴鸣倒是没有嫉妒怨恨了,只是正蹲在一旁划着圈圈碎碎念:“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他居然救了我……” “老大,”身边的人提醒他,“你这都说了一晚上了,人家人都回来了。” 吴鸣唰的一声站起了身。 “这就是你的选的剑,”凌屿刚下碰上去,那把剑就开始发出嗡嗡的剑鸣,像是排斥外来人一般。 洛九轻轻抚了抚:“乖一点。” 那剑居然真的安静了下去。 “我去,你这都不止是灵剑了吧,不愧是仙尊的徒弟,估计能和临渊一比了。” “既然认了你为主,”君昭道,“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洛九抬头看了看君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道:“就叫望星吧。” 君昭恍惚间心头一跳。 以星为名并不少见,为何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对洛九…… “既然大家的剑都选好了,仙尊,我们现在就返程回去吧。” 凌屿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洛九昨晚身上忽冷忽热,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君昭也想早点回去给他看看,赶紧就应了好。 只是在众人都忙着往仙舟上走的时候,君昭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叫望星?” 洛九嘴角带着笑,也不答,又给反问了回去:“那师尊的佩剑为什么要叫临渊呢?” 因为他们君家一百三十四人皆死于冥渊。 临于其渊,不忘家仇。 可因为洛九的这句话,这个名字似乎又有了些别的意思。 临渊……望星。 刚刚平复了一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让君昭竟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各自抛了一个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句,洛九已经哒哒哒上了仙舟。 君昭这回倒不和他待着了,一上船就开始往房间里走,洛九正站在甲板上吹着风,吴鸣带着那一群小弟就犹犹豫豫跟了过来。 洛九慢悠悠往后一靠,轻风吹起他身后的长发,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过来的几人齐齐愣了一瞬。 他今日心情好,主动问了一句:“什么事?” 老实讲,当日不太喜欢他,也有点洛九相貌实在太过好看,每回早课,简直吸引了全班女弟子的目光的原因,但是现在……既然都被发现了,吴鸣索性也不再扭捏,带着几人往下一弯腰:“我们过来,是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吴鸣提示道:“你昨晚从旋涡中救下我们,多谢。” “你是说那一脚的事吗?”洛九嗤笑了一声,“倒也不用,看不惯就踢了。” 主要是不想让他们打扰他和君昭的二人世界,不然就君昭的性子,谈恋爱还要带一群累赘,平白分了属于他的注意力。 吴鸣因为他这话愣了愣,洛九这个人……似乎和表面看到的不太一样。 “我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虽然你这么说,我还是会想办法报答你的,昨日故意引你去找幻梦蝶的事,是我出的主意,我已经和凌师叔交代了,一回宗门我会亲自去戒律堂领罚。” “好啊,你自便。” 洛九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这回才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哼着小曲就敲开了君昭的门:“师尊,我吹得有点头疼,过来歇歇。” 仙舟上房间不是很多,君昭赶紧让他进来坐到自己旁边。 洛九一得准许,开始得寸进尺:“伤口也疼。” 他顺理成章地得到君昭手把手的灵力输送,又道:“身上还有点冷。” 君昭:…… 好容易终于回了不栖山,凌霄早就等在了山门外,先把凌屿劈头盖脸一顿骂,又对着洛九的伤势一阵嘘寒问暖,最后又要跟着君昭回归云峰,边走边道:“方道友前日寄信过来,说是已经寻到了能治你眼睛的灵药,不日就带着来峰中拜访你,正催你速速归来呢。” “什么?” 君昭和洛九齐齐抬头望向了他。 第072章 魔尊徒弟(十一) “是, ”凌霄拍了拍君昭的肩,“我来找你正是想说这件事,你的眼睛可以恢复, 这确实是好事。” “但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原本你带回了灵台镜, 这个掌门之位该是你的, 只是因为眼疾才有了要给修宁的想法,又一直耽搁了这么久, ”说到这个, 凌霄不免正色些了, “但是怀熙,若是你有意于此, 我和其他几位长老, 答案是不变的。” 不只是长老们, 原本整个不栖山都是默认君昭就是掌门接班人,一来他是仙尊, 修为最高,就连凌霄见他也要尊敬着,二来灵台镜又是他带回来的,完成了清霄留下的任务, 若不是眼疾的事儿,于情于理都该是他才对。 “可怀熙取回灵台镜,只是不想宗门之物流落在外,并无其他想法。” “我知道, 我问过修宁的想法, 他也支持你的, 若是你真的想,等方道友将要带回来,试剑大会之后,我便可当着四派的面,宣布此事。” 君昭却忽然愣了一下,他真的想吗? 凌霄年轻的时候大概比现在的凌屿还要无法无天些,但是现在却连在儿子面前笑一下都要遮掩着。 君昭心里清楚掌门身上要承担的责任,从前他身上有着君家,如今…… 他们谈话倒也没避着洛九,只是洛九知道此刻不该插话,连脚步轻轻的,跟个小猫一样走在他的身边。 剑冢那一刻的悸动让君昭深吸了口气:“师叔,我……” “不用急着现在答复我,”凌霄像是看出他的为难似的,“我知道仙尊有自己的考量,现在方道友还没回来,仙尊可以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对了,还有一事,我们欲与众派商议,试剑大会之后,合几家之力开启灵台境,其中渊源……或与冥渊有关。” 君昭的脚步一顿,当年的事冲淡了他的旖旎心思,连这几天练剑都被以前勤快了许多。 【宿主,】418好奇,【君昭的眼睛快要恢复了,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洛九慢悠悠地笑了笑,【我倒挺想看看他见到我时的表情的。】 可惜,比那位方砚归先来的,是医圣。 彼时,洛九刚因为和凌屿下山转了一趟吃了份冰镇酸梅而激发旧伤,正躺着在君昭怀里咳个不停。 “还请前辈帮忙看看,小徒身上的伤分明早就好了,如今怎么会突然这样?” 凌屿尝试发表意见:“是不是箭上有毒啊?” “你知道什么,给我老实跪着!”凌霄一脚踹到了他的后背上,“若不是你带着小九出去乱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回去把门规都给我抄上十遍!” “爹!” “爹什么爹,不要叫我爹,我现在是你师尊!” “咳咳咳,”洛九试图从君昭怀里起身,“凌长老,不是小师叔的错,是我要跟着他一起去的,这门规,要不还是我来抄吧。” 瞧瞧,小脸白成这样还在替朋友出头,洛九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凌屿非要拉着人家,怎么可能会下山,唉,别人家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儿。 凌霄年迈的心中充满了羡慕。 “是我说近日的灵草少了一味,才让小九下山去采买的,抱歉,给师叔添麻烦了。”君昭扶着洛九让他重新坐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既然是仙尊的交代的事,那还有什么可罚的,再说凌霄也不可能真的去罚洛九,这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给飘飘地给揭过去了。 凌屿看着君昭那悄悄给洛九送着灵力又一脸担忧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仙尊都知道护着自己徒弟,亲爹却只想着怎么罚自己,果然是别人家的师尊。 凌屿年幼的心中充满了羡慕。 “这位小友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医圣一开口,几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既然是守灵人所伤,那灵箭常年浸染剑冢邪气,过体生毒也不无可能。” “但剑灵的善恶习性皆有不同,具体的治疗,我还要亲自回去翻翻先师留下的笔记,再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守灵人相关的线索,也好对症下药。” 事上最怕说不出缘由的病,他这么一说,君昭心里更加担忧了:“那他现在……” “抱歉,在下才疏学浅,只能暂且先开几味药试着帮他补一下元气,再开些镇痛的,既然这症状不是日日发作,只能先让他这一阵好熬一些。” 君昭握着洛九的手立刻紧了些。 “师尊,咳咳咳,”洛九有气无力道,“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他说完,又颇有礼貌地冲着医圣一颔首,“辛苦前辈了,前辈不用挂心,世间疑难杂症也是有的,前辈医术冠绝天下,能来为在下一个小小弟子诊脉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您放心,我会好好遵从前辈的医嘱的,等前辈查了医书再来诊治也不迟。” 唉,在场的人无不叹息,这是多么懂事的一个好孩子啊。 医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配合又会说话的病人,镇痛的药给他开了一大堆,生怕他多受一点苦,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尽快查明病因,写出治疗方案。 态度诚恳到连418都看不下去了。 别说他研究十天,就算是研究十年,只要洛九不想好,系统的温度调节也可以让他随时复发。 果然,玄幻世界也抵不过现代高科技。 成功应付了医圣,经过这么一遭,君昭更加把他捧在手里怕化了,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好几天,等到试剑大会开始的时候,洛九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徒弟了。 试剑大会第一轮大比都是各宗门收的新弟子,君昭本来不欲让洛九参与,岂料小徒弟对此莫名兴趣浓厚,君昭想着小孩子有些好胜心也属常事,而且洛九现在有望星在手,实力已经甩了其他人一大截,也只好由着他去。 结果洛九说甩一大截还真是甩一大截。 别人都在认认真真备赛,他在陪自家师尊。 别人都在紧张兮兮询问,他在陪自家师尊。 别人上了场……他也上了场,那把剑简直诡异得离谱,不管是谁,在他手里就没有走过十招的,准确地说是三招,那个十招是凌霄好说歹说让他不要让场面太难看,才让了人家几下。 结果这人急匆匆打完,结果刚一宣布……又去陪自家师尊了。 “师尊,你尝尝这个。”洛九将剥好的板栗递给他,“还是热的呢,我刚刚一路用灵力温着回来的。” 敢情您刚刚迟到那几分钟是下山买栗子去了…… 过了这么些日子,众人早已习惯,眼观鼻鼻观心,对此视若无睹。 “小九,”君昭吃完了才道,“以后不用为我做这些。” “想给师尊尝尝嘛,不然这会一直这么开着也太无聊了些,”洛九往君昭身旁一坐,又倒了杯水递给他,“师尊润润嗓子。” 按理说他不该坐在这里,但谁让君昭护着,怕自己洛九站着辛苦,以自己目盲需要洛九照顾为由,硬生生把洛九的位置放在了自己旁边。 “我知道师尊才不感兴趣。”洛九附在他的耳边悄悄道。 这话都敢说,果然不是刚来的时候那只跟他说句话都犹犹豫豫的小兔子。 君昭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摸到洛九放在桌上的那袋栗子,剥开了一个,悄悄放进了他的手心。 洛九本来正在看人暴打赵川,掌心突然被塞进了一点温热,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慢慢勾起了唇角。 “谢谢师尊。”洛九又跟他咬耳朵。 于是君昭的唇角也勾了起来。 日头明晃晃照在上方,虽然看不到,君昭却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一些,连之前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散了。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50】 小徒弟说得对,日子果然要这样过才是。 * 洛九摸鱼划水秀恩爱,一路到了决赛,之前的赛程排得比较紧,最后的大比之前,特地放了三天假给诸位选手调整状态。 洛九这个水平自然用不着的,手上拎着包好的桂花糕,正打算回去跟师尊来个晚间茶话会,结果身后忽然飞来几只暗箭,他被迫侧身一躲,动作幅度大了些,手中的糕点本就没包好,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洛九的眼神瞬间变了,转头打量着从林子中走出来的人:“赵川?” 赵川似乎没想到他能应付得这么从容,伸手挥了挥:“你们几个!上!” 刚刚拿箭的那群人手上换成长剑,浩浩荡荡地朝他冲了过来。 当然……没打过。 洛九几乎一脚一个,最后一个被一脚踹在了树上,当场吐了一口血。 赵川还记得自己上回在台上的难堪,心下竟有几分害怕:“你,你怎么不拔剑啊?” 洛九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为这个?” 赵家祖上是铸器世家,可以后来长歪了,所以现在才有那么多暗算人的玩意儿。 因为怨恨,从洛九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他就一直紧盯着,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赵川小时候偷偷翻过自己祖宗留下的书,洛九手中的那把剑虽然剑身透亮,可剑柄上的那颗黑曜石绝非凡品,寻常人铸剑少有用黑色,除非…… 除非是在怨灵之地日夜熏染,乃成邪灵之剑。 而那本书里记载的,就有一把。 只是洛九这几日出手都太快,赵川又只记了个大概,一时也不能确定,只好趁这时候带人偷袭洛九想要看个清楚。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了,那洛九一定会身败名裂,虽然冒险了一些,倒也值了。 可谁知道,这个洛九他,他不拔剑啊! 赵川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带的人太菜的缘故,咬了咬牙挑衅道:“有种你拔剑我们光明正大地打正大地打一场!” 洛九还不至于被他给吓唬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桂花糕,正打算将他送下去一起陪葬,剑还没到手中,赵川忽然被人一脚踹了回去:“就凭你还敢挑衅我们小九!” “就是,”璎珞跟着凌屿朝他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连我们不栖山的门都进不了。” “你敢打我!”赵川捂着自己的胸口,“我可是你们不栖山的来客!” “打的就是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栖山可没有半夜来堵我们小师侄的客人!”赵川还没爬起来,又被凌屿一脚给踹回去了,“要不是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往这里来,小九岂不是任你给欺负了!” “就是!” “扁他!” “好啊!”赵川扶着树站起来,“有种咱们就来打一架,无非是私下斗殴,我爹顶多让我跪两天宗祠,你们呢?不栖山的规矩,怕是比我挨着两下要重得多吧。” “你!”凌屿的拳头还没挥上去,刚站稳的赵川就又被人从后心踹了一下。 这次,是脸着地。 “师叔你们别管,我来打。”吴鸣带人钻出来,一脚踩在了赵川的脑袋上。 “吴鸣?你不是在思过堂吗?” 上次因为暗害洛九的事,他们在惨无人道的思过堂被关了二十多天,连试剑大会都给错过了。 “刚放出来,”吴鸣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所以你们放心,我已经有经验了,知道长老打板子的时候该往衣服里面塞什么。” 他说着,又往赵川胸口处踩了一脚,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听到肋骨碎裂的声音。 “不过反正也要被打,怎么也得让这东西伤得比我们重点,才算是够本。” 吴鸣按了按指骨,又冲着洛九一扬下巴:“我说过,你救过我,先还你一点。” “好了,扁吧!” 林子里很快只剩下了赵川的惨叫声。 璎珞怕场面太多血腥吓到洛九,拉着他转身就要往山里走,有什么忽然从洛九耳边飞快地擦了过去。 洛九伸手一抓,才发现手里竟是一朵花。 他抬头,望向射来的方向。 前方的树上躺了一个紫衣的少年,长发编成小辫垂在胸口,手上拿了个木质的小弓箭,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洛九。 “我来看看后日的对手,你刚刚的身手我见到了,很漂亮。” “当然,人也是。” “哦,”洛九冲他回了个笑容,“你谁呀?” 那人似乎被噎了一下,能进决赛的都打了那么多场,但凡是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的对手,没道理不认识。 “人也很有意思,我开始期待后天的比赛了,”紫衣少年笑得更厉害了,拿起那把小弓箭,搭弓朝赵川两腿之间射了过去,“这个就算一点见面礼吧。” “前面的!”他冲着赵川大喊,“我是乐圣的徒弟裴琅,若要报仇,记得来浮玉岛找我呀!” 说完也不听赵川的惨叫,脚尖一点,就消失在了原地。 “别理他,神经兮兮的,整日跟个孔雀一样。”璎珞也没想到他是真不认识,只以为是洛九故意要给裴琅难堪,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对付这种人就该这样,气死他!” “但是,赵川来堵你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对啊,”凌屿跟着道,“他带了那么多人,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都说了罩着你,有我们在,怎么能让你被人这么欺负?” “就是,仙尊没给你传音铃吗?” 给是给了,只是在洛九以前的经验里,这种事惯常都是需要自己处理的。 他还没试过被一群人这么护着的感觉。 虽说赵川既然知道这个佩剑的问题,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但是…… 洛九听着他们一言一句的议论,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小师弟在关心,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若是有一天知晓了自己这副壳子其实是个魔尊,会是什么想法。 或许,那一天也不远了。 洛九刚回到归云峰,就见一个白衣人站在南苑门外,发上插了根玉簪,腰间环佩叮当,手上又拿了把玉笛,一见他就笑着迎了过来:“你就是怀熙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吧。” “快去帮我把他叫醒,你就说,我来给他送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马上就要掉马嘿嘿嘿(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第073章 魔尊徒弟(十二) 君昭性子清冷, 一向没什么朋友,唯一可以称之为这两个字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乐圣方砚归。 也就是洛九面前这个, 从头上到腰间,甚至是手腕上,几乎能把男人适合的首饰全戴了个遍, 一路叮叮当当, 整个人如同一个行走的大型演奏乐器。 当然,这个所谓的朋友, 也是他上赶着要来找君昭的。 于是此刻才战战兢兢站在门口, 由于上次在君昭修炼时不小心闯进去被打的缘故, 这回连送个药都要小心翼翼。 谁知洛九一口应下,甚至连门都没敲, 直接推开探了个脑袋, 唤道:“师尊, 有人找你!” 君昭竟像习以为常的似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打断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跟着就走出来了。 甚至也不着急见方砚归,而是先皱着眉握着洛九的手腕:“身上怎么有血味?” “不是我的,下山的时候碰到赵川了,哦对了, 就是入门的时候对师尊不敬的那个。” “那他可有为难你?” “已经被小师叔他们解决啦。”也不知道现在打完没有,洛九扶着君昭下台阶,“师尊小心。” “没事就好,不是给了你传音铃吗,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叫我。” “他哪里配让师尊出手, ”洛九说完, 又闷闷地低下头,“就是买给师尊的桂花糕摔了。” 君昭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哄道:“明日我再陪你去买。” “好啊,那我要两份,把今天的也给补回来。” “好。”君昭语气十分宠溺。 他之前试过与洛九疏远一点,可没过两天洛九就毒发,差点昏死在池子里,君昭差点没跟着一起吓出内伤。 他要是再晚来一点…… 君昭问他为什么不唤自己,可洛九语气吞吐了半天,只说是没来得及。 小徒弟一向懂事,君昭觉得他一定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才会犹犹豫豫。 所以他也想清楚了,归云峰本来就只有他和洛九两个人,洛九又与他一样孑然一身,当初是自己要收人家为徒了,他若是不看顾着点,小九心里难过的时候又该跟谁说呢。 至于其他的,就等洛九能真正出师了再说吧。 想到这儿,他又握了握洛九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这两日好些了吗?” “师尊不必担心,医圣前辈给的药我都有吃的,已经好啦。” 君昭这才放下点心,终于有功夫理一理那个被晾了半天的方砚归,跟着在亭子里坐下来。 方砚归默默看着这一对旁若无人的师徒,目光在洛九脸上流连了半天,忽然道:“怀熙,你从前不是不吃那些俗物吗?怎么现在还喜欢桂花糕了?” “偶尔尝尝。” “偶尔?”方砚归看着熟练地给君昭沏茶的洛九,“当日听说你收徒了,我还不大信,如今看来,你这里哪里是收徒,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童养……” “咳,”君昭摸索着给他递了杯茶,“什么事?” 方砚归收到示好的信号,这才放弃继续打趣,正色道:“能治你眼睛的药,我已经找来了。” 君昭虽然尽力维持着平静,杯子里微抖的茶水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焦:“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此番我去西域,跟那里的大巫描述了你的状况,他说你这不是病症,而是中了毒。” “中毒?” “是啊,具体谁下的我是不知道了,不过解药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他们西域的绛雪草。”方砚归把盒子往前一推,递到了君昭的手中。 “那我……” “先别急着激动,大巫说你失明已久,这药要想服用,还得配一味药引。” “什么?” “决明花。” “决明花?”坐在旁边的洛九终于开了口,“试剑大会不就是有这个吗?” 试剑大会为了图个好彩头,各派都会拿出一些自家的宝物给获胜的弟子当奖品,这个决明花,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为了不引起攀比,具体是哪个派送的是不公布的,而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东西在不栖山,就算是为了给君昭治眼睛,私自用了也不合规矩。 而且……君昭这眼睛,虽然魔尊的嫌疑最大,但他毕竟是仙尊,又是不栖山的下一届掌门苗子,难保其他人没有别的心思,药引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也是方砚归今天单独来找君昭的原因。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洛九赢了最后的比试。 洛九自然听出来了,不等二人开口就道:“太好了!放心吧师尊,我一定取得头筹,把决明花给你拿回来。” 听他这语气,似乎比君昭本人还要高兴,仿佛真的诚心诚意的要给君昭取药似的。 方砚归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你这徒弟修为如何,实在不行,我让我徒弟让他一下?” 君昭淡淡喝了杯茶:“你能管得了裴琅?” 管不了,浮玉岛的小公子,本来就是觉得乐圣徒弟这个名字好听挂在他名下的,此人的教养跟他属实没有什么关系,唯一想到他的,估计只有闯了祸的时候。 方砚归被拆台,默默叹了口气,又望向洛九:“我是说,实在不行,我现教你徒弟一两招也可以,虽然我不教他,但是那小崽子的功夫我还是知道的。” 临场卖徒弟,属实是亲师尊了。 “不用了方道长,师尊也教了我很多,不会输的。” 分明是弟子之前的公平比试,君昭也不想因为他坏了规矩:“无事,随缘就好。” 而且,就算是裴琅这边好说话,比赛也是四个人各打两场,洛九会遇到谁还没个定数,总不可能四个人全都收买一番,因此还是凭实力最靠谱一点。 君昭轻轻拍了拍洛九的手背:“不用有太大压力,为师相信你。” 洛九能有什么压力,他一个能跟君昭打平手的人,要是正使出真本事,那天参赛的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418忍不住问:【宿主,你真要给君昭拿解药啊?】 【拿啊,我这么乖巧可爱又懂事的小徒弟,知道师尊的眼睛有希望复明了,怎么可能不激动呢,就算是生了病,病得下不来床,冒着生命危险,也给他拿回来啊。】 418还以为洛九当时只是个比喻,没想到临上场的那天晚上,他还真的就‘旧伤复发’了。 症状是系统捏造出来的,咳嗽是洛九演的,此人脸上还带着笑,说话的语气却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师尊,咳咳咳,我没事的师尊。” 这哪里像个没事的样子,怕不是再咳两下,肺都出来了。 “分明医圣前辈说现在已经是好转了才是,怎么会突然这样,”君昭一手揽着他,另一边还用分出些灵力控制着炉子上的药,“你现在怎么样?” 洛九往他怀里靠了靠:“好多了,就是有点冷。” 何止是有点冷,身上都快结冰了,之前毒发的时候都没这么厉害,君昭急得要站起来:“我去跟凌师叔说,你明天的比试……” “师尊!”洛九伸手拉住他,“师尊,我想去。” “可是你现在……”君昭只能折返回来,耐心地与他解释,“小九,决明花不重要,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株,你先养好身体,明白吗?” “可是方前辈也说这花很难得,近年来现世的只有这么一次,若是错过了去哪里去找,我一定,咳咳咳咳咳……” 洛九这伤本来就是为他受的,君昭怎么可能看着他再添新的:“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凌师叔让他去给请医圣前辈。” 结果身后忽然扑通一声,洛九竟然从床上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九!” 君昭急着去拉他,摸索着从他的脸一路抚到了肩膀,谁知洛九把手往身后一背,根本不给他着力的机会,脊背跪得挺直:“师尊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小九!”君昭只能跟着他一起蹲下来,“听话,好吗?” “可是我想让师尊看见,我想看看师尊的眼睛,”洛九问他,“师尊难道就没有想见人吗?” 有。 他新收的小徒弟。 是个人都夸他长得漂亮,乖巧又懂事,所有人都见过了,唯独他没有。 若是有一天真能重获光明,他确实……很想看看他。 “有,但不是现在,”君昭压下心中的酸涩,“小九,我可以等等,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重要,明白吗?” “师尊看看我吧。” 洛九忽然伸手抚在了他的脸上,因为这次接触,君昭再次见到了明亮的白色光线,虽然看不清,可他就是觉得洛九在望着他的眼睛。 “我想让师尊看看我,”洛九似乎在哭,声音很小,“求你了,师尊,好不好?” 君昭一愣,好半晌,才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月光披在他们的身上,漆黑修长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君昭一点一点地抚着他的背,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才终于应了声好。 * 因为怕洛九出什么事,君昭这天晚上恨不得把存的丹药和灵力都送给他,直到洛九身上的温度终于渐渐稳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有了些力气,这才提着心脏把他送到赛场上。 当然是白费功夫,若是洛九自己不想好,就算是医圣他师父亲自来,也是没什么用的。 最后的决赛是四个人各比两场,第一场的时候,洛九虽然脸色看着苍白了些,但还算可以应付,于是第二场果然如裴琅所说,最后的胜者在他和洛九之间决出来。 裴琅不愧是方砚归的徒弟,身上挂的和方砚归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回倒是不拿弓箭了,拎了把折扇过来,笑眯眯道:“我早说过,这里面,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 洛九冲他回了个笑,乖巧地向下拱手,只是看起来,脚步似乎有点虚浮。 裴琅皱了下眉,但比试已经开始,他也来不及深思,折扇出手就朝洛九飞了过去。 洛九侧身躲过,那扇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锐利的边缘擦过他的头发,竟割下了一缕青丝。 “昨日我家师尊说若是遇上了,叫我让着你,”裴琅趁着交手的工夫,贴在他的耳边道,“但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与人对着干,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对不遗余力。” 这可太好了。 洛九理都不理他,伸手将他的手臂推回去,左腿向前一扫,与裴琅拉开了距离,裴琅的折扇刚扔过来,就被洛九的抬手架住,另一边的长剑已然向着他的胸口而去。 裴琅正要出手,可剑尖停到离他一寸的地方竟然垂了下去,洛九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有从台子上摔下去。 “小九!” “洛师弟!” 台下传来一片惊呼声,君昭地垂在膝上的手指立刻握紧了。 “你……”裴琅这才发现洛九过分苍白的一张脸,像冰天雪地里一只冻坏的兔子,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敢情他是带着伤跟自己打了这么久? 裴琅的脸色瞬间变了,再次在交手间隙道:“别撑着了,你要是真在乎魁首这个名号,我偶尔听听师尊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要放水的意思了。 那怎么能行呢? 洛九一剑划过他的耳边:“你这是在羞辱我。” 前些日子洛九一直表现得散散漫漫的,裴琅倒没发现他还有这个气性,不过裴琅自幼天资卓绝,能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实属难得,当即也正色了些。 既然他不愿意自己让给他,那只能赶紧结束这场比试了。 裴琅的折扇向上一扔,幻化出无数残影,风声夹着利刃,朝着洛九一齐飞了过去。 岂料洛九凌空一斩,场上竟然响起了龙吟之声,剑气卷走风浪,呼啸着压了过来,裴琅还没有反应过来,望星已经指到了他的脖子上。 洛九竟然只用了一招? 这招是他的成名绝技,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化解,这样的话,就好像洛九刚刚的样子……是故意演出来跟他玩似的。 裴琅心中惊疑不定,然而胜负已分,负责比试的那位长老也看出了洛九身体不济,立刻就宣布了赛果。 洛九一字一句听完,这才终于笑了一下,正打算将望星收回去,可刚退了一步,突然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小九!” “小师弟!” 望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洛九脱力向后仰倒,迎接他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人宽阔温热的胸膛。 “师尊,”他的唇角还沾着未干的鲜血,像是坠在雪地里一点红梅,“师尊你看,我赢了。” “我赢了,”洛九扶着君昭的手臂,轻轻道,“你可以……” 你可以……看看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跟我妈抱怨学校的饭太难吃了甚至还不如本科,我妈说那你别吃了,给你寄两瓶酱吃馒头吧,我以为她只是开个玩笑,结果今天我一拆快递,真的收到了两瓶酱和几瓶牛肉……酱是我妈做的,说是让我夹馒头,牛肉是我爸卤的,说是让我配泡面_(:з」∠)_ 第074章 魔尊徒弟(十三) 洛九昏睡了一天一夜, 君昭连送回过来的决明花都顾不上了,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他。 【宿主,】418忍不住道, 【你要是再不醒,君昭估计都快哭出来了。】 洛九这才让他将意识空间的剧停一停:【爱意值现在多少了?】 【60。】 昨天洛九带伤为师取药,爱意值又上升了十个点。 很好, 一个差不多可以挑破窗户纸的数值, 应该够他作死掉个马的……吧。 一直躺着倒也无聊,洛九正要睁开眼睛, 忽然响起了推门声。 于是他又老老实实闭了起来。 来的人是方砚归。 “医圣不是都说了吗, 就是毒发之时强行用功, 这才导致了反噬,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君昭没说话, 搭在洛九手腕上的手指还在源源不断地输着灵力。 洛九毒发的时候总是忽冷忽热, 睡着了也不太安慰, 君昭听到他梦呓时叫自己师尊,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 医圣这典籍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查好,只能自己想办法让他尽量舒服一点。 “决明花都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现在应当正忙着自己的眼睛的事呢,原来又是在看着你这个小徒弟。”方砚归看他这样子, 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这件事,等小九醒了再说。” 若是想见的人见不到,他睁开眼睛也毫无意义。 “行,不过你这徒弟对你也还挺上心的, ”方砚归盯着昏迷不醒的洛九, “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童养媳养得可以啊。” 掌下的手腕似乎动了一下,君昭一惊,发现洛九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心中一黯,这才转过头去:“别乱说。” “这怎么能是乱说呢,你们两个整天跟个举案齐眉的小夫妻似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们不是……” “行了,我再不了解你,若是你现在能看到,看你这小徒弟的时候那眼睛估计都跟春水一样了。”方砚归说着,放了一张药方在桌上,“绛雪草就按照这个方子用,一日之后再加决明花。” “这药服下之后不能马上看到,可能还需要个一两天,不要心急,其他的事项我都写在这个单子上了。” “放心,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你拿小徒弟看的,”方砚归道,“等他醒了记得给他,你这眼睛,你家小媳妇儿都比你上心,让他来我才比较放心。” 君昭知道他这张嘴大概率是掰不回来,左右洛九还没醒,也听不见,只是问:“浮玉岛出事了?” 不然按方砚归的性子,怎么也得在这里盯着他的眼睛好了再说。 “若说你这人性子清冷不善交际,这种事倒是想得很清想得很清楚,”方砚归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只是岛主发了封急信让我先回去,所以怀熙……” “无妨,”君昭给洛九掖了掖被角,“回去吧。” “以你的修为,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只是你这眼伤太过蹊跷,若真按你说的,未必是幽昙宫那位,你回归云峰之后又不常外出,那只能是极亲近的人,比如……” 君昭提高了些音量:“砚归。” “行行行,我知道你不愿怀疑他们,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你的眼睛彻底好之前,还是不要与人透露。” 君昭不愿提,方砚归只好跟着换了个话题,可床上的洛九却悄悄皱起了眉。 方砚归说得对,君昭这眼睛,确实很奇怪。 而且浮玉岛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怎么看都太过巧合,像是故意要支使走方砚归似的。 【小尾巴,你最近留心一下君昭这边的动静。】 【他的房间吗?】 【对,】洛九道,【特别是绛雪草和决明花。】 掐着点等方砚归走了之后,洛九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小九,”察觉他的动静,君昭立刻摸索着来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洛九坐起来动了动自己身子证明自己的健康,“师尊呢?决明花拿到了吗?方前辈怎么说,还有你的眼睛……” “都拿到了,”君昭忽然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在台上接住洛九那一刻的担忧似的,“小九,” 他唤了一声,又道:“谢谢你。” “师尊谢我做什么,这药是方前辈拿回来的,再说了,我拿了魁首,自己也很有面子啊,师尊不用觉得欠我什么的。” “那不一样。” “对了,师尊,”洛九没问他哪里不一样,他靠在君昭的怀里,语气似乎有些犹豫,“我有件事想……” 洛九还没说完,屋外就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来的是叶修宁。 “小九醒了?”他笑着走过来,“你师叔祖不太放心,但是试剑大会刚结束,还有诸多事情要忙,就让我先过来看看。” “给你带了点稳根基的灵药,哦对了,还有凌屿说要给你的,山下王记的糖炒栗子。” “谢谢师伯。” 洛九从他手里接过来,418立刻提醒道:【宿主,这里面……】 【怎么,他下毒了?】 【……那倒没有,】418道,【只是放了种香料,与屋子里的插花放在一起,会让人入睡罢了。】 果然是叶修宁,他就说,其他人和君昭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好端端的害他干嘛。 【没事儿宿主,我们不吃就……】 418的话还没说完,洛九已经剥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笑得乖巧可爱:“好好吃啊,替我谢谢小师叔。” “上回没能吃到,我想了好久呢,”洛九甚至贴心地帮他递了一个给君昭,“师尊尝尝。” 洛九喂的东西,就算真下毒君昭说不定也给吃了,418目瞪口呆:【宿主,你这是……?】 【来都来了,给他个机会嘛。】 不仅如此,叶修宁以为自己奸计得逞,晚上来调包决明花的时候,418的警铃声都快赶上汽笛了,足足响了十分钟,洛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任由叶修宁鬼鬼祟祟的带走了真品。 418看着洛九这无动于衷的样子,仔细想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一抖数据尾巴:【宿主,你真聪明!】 洛九不觉得418的智商能想到自己的计划,好整以暇地问:【哪里聪明?】 【你让叶修宁拿走决明花,君昭的眼睛不就不能恢复了嘛。】还可以用拿药这事儿刷一下爱意值,就算到时候东窗事发,那也是叶修宁的锅,他不过是毫不设防地吃了个栗子罢了。 随后再演一演,只要君昭看不到,洛九就能一直做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徒弟。 这爱意值不就满了嘛! 【所以君昭就一辈子瞎着?】 额……418:【可是决明花不都被叶修宁拿走了吗?】、 洛九还连拦都没拦一下。 【我知道,那不是还有我呢嘛,】洛九演完死尸,披衣下床,【花点积分把治疗光环的效果开到最大,我来给他治。】 洛九按照方砚归的方法,起身将那朵假的决明花往炉子里一放,用灵力温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哒哒哒地跑去君昭房里:“师尊!” 真奇怪,自己分明刚刚还有些忐忑来着,居然沾到床就睡着了,君昭起身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师尊,药好了!” 君昭的心脏竟然因为这一句话怦怦地跳了起来。 “师尊慢点。”洛九把药端着喂给他,又给他擦了擦嘴角,手指蹭过他的唇边,落在君昭的手腕上。 苦涩感在喉间蔓延的那一刻,君昭突然感受到比以往更加强烈的炙热光明,他的心脏终于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与洛九接触的那一小块腕骨处的皮肤像是着了火,正源源不断地向他身体里灌输着热流。 “现在还不能摘,”洛九挡住他企图抚到眼睛上的手,“方前辈说了,师尊的眼睛还需要一两天才能好,这白绫还需要先带着。” 君昭的手只好落下来,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分明之前这么些天都过了,怎么最近越发不稳重了。 也难怪砚归…… 想起他的话,君昭忍不住侧过了些头,谁知洛九却忽然握上了他的手:“师尊出去坐坐吧,屋子里太闷了,方前辈说这些天还是多见些光比较好。” 这其实不是方砚归说的,只是洛九既然要用系统光环治好他,自然要想办法和君昭多接触。 君昭倒也十分配合,甚至为了能让自己到时候第一眼先见到小徒弟,最近连归云峰都不出了,和洛九过起了逍遥的二人世界。 直到第二天,凌霄忽然来了归云峰。 “我先前和你提起,众派要合力开启灵台镜,预知冥渊之事,就在今晚,”凌霄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怀熙,你若是有空,可以一起来看看。” 君家一百多口死于冥渊,这事儿始终是君昭心中抹不掉的疤,如今这事既然是与冥渊有关,就算是看不到,君昭也想去尽点力。 作为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徒弟,洛九自然是十分支持的,主动替他理好了衣襟,像个送丈夫出远门的妻子似的:“师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好。”君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啦,说不定师尊一回来就可以见到我了。”洛九话里带着笑,“到时候师尊可不要嫌弃呀。” 君昭因为这句话心神一动,那双手向下移了一点,放到了洛九的眉骨处。 “怎么会,”君昭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感知他的样子似的,小时候母亲告诉过他,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样的话,小徒弟应当是个美人。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他本来不在乎这个。 君昭碰了碰他的眼睛:“等我回来。” 分明只是去了一会儿,到真跟出远门前的依依惜别似的,洛九朝前走了点:“那师尊可以带我去买桂花糕吗?上次答应我的。” “好。” “这次要师尊去买。” 君昭许是想到了那个画面,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嗯。” “师尊,”洛九终于不再送他,隔了两步停在原地,“等你回来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好。” 君昭应了声,才终于消失了原地。 他刚走没多久,站在原地的洛九身上的白色弟子服忽然变得鲜红,勾金的凤袍摇曳在地,嘴边乖巧的微笑慢慢变成嘲讽,拿起金色面具,抬手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 “怎么要开灵台镜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听说是与冥渊有关。” “冥渊?” “是啊,冥渊前段时间突然异动,慧知真人占了一卦,说是冥渊的钥匙,现世了。” “钥匙?这……一旦要有心之人得到……” “正因如此,才要提前预知嘛,冥渊里都是些妖力强横又穷凶极恶的上古凶兽,比剑冢里的还要可怕百倍,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早些知道,我们也好防患于未然。” “对了,听说这钥匙是个人,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什么?是个人,若是物件也好损毁,若是个人,这……” “哎,仙尊来了!” 刚刚还在议论的人齐齐下拜:“昭华仙尊!” 凌霄赶紧过来招呼:“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君昭急着回去,也没有多寒暄,淡淡地点了头,掌心前推,率先将灵力注入了镜面中。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随着越来越多的灵力注入,原本的光滑的镜面终于开始不断波动,如同绽开的水纹一样,竟渐渐映出了人影。 难道钥匙真的是一个人?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跟着君昭一起加大了灵力的输入,刺目的光芒闪过,那镜面上出现了半张人脸。 像是隔在重重的花枝之中,被氤氲的水汽和晃动的镜面挡住,仅有小半张依稀可见的大概轮廓,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那人的脸上,从眼尾一直延伸到耳后,是一朵靡丽至极的凤尾花。 “这是……?” 洛九踩在屋顶上,看着那一群面面相觑的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尾。 418:【宿主,这是……】 【这件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手中晚春一甩,镜中的画面立刻被打散:“这月黑风高的,诸位不在自己派中好好待着,居然跑到这里一起来赏美人,真是伤风败俗啊。” 众人听到声响回过头,只见一人手腕上藤蔓缠绕,金色花枝面具遮住面容,身后红衣猎猎作响。 朝辞? “魔尊!他是怎么进来的?!” “守山大阵呢,”凌霄回头问,“魔族进来,守山大阵为什么没有反应!” “你速速去查……” “不用麻烦了,”洛九慢悠悠道,“我今日来不是与诸位打架的。” “当日君昭在我宫中,我曾言不日要来向他提亲,你们今日既然用了我的聘礼,那我便来带夫人回宫。” “朝辞!”凌霄第一个站了出来,“仙尊岂容你如此污蔑!” “欺人太甚!” “简直不堪入目!” “不堪入目?”洛九勾起唇,“这你们就听不下去了,那你们剑尊在幽昙宫中,冷泉池里,与我耳鬓厮磨……” 他的话还没说完,君昭就一剑劈了过来。 那些令他耻辱悲愤的记忆再一次被翻出,剑气夹着怒气,朝着洛九汹涌而来。 洛九只轻飘飘躲了一下,却又不跟他打,脚尖一点就向前而去,像是故意引着他往前走似的,而且这个方向…… 君昭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归云峰! 小九?! 临渊剑直接砍断了企图拦住他的藤蔓,君昭一剑横到他的身前:“洛九呢?” “你那个小徒弟?”洛九轻轻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这么在意他。” “那不如你猜猜,我现在把他带去了哪?” “小九!”君昭抬脚就往房间去,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小九!” 可是没有人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扶起他了。 君昭的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握着剑的手不停地抖,他在水牢待过,知道朝辞的手段,洛九身上还有伤,若是…… “朝辞……”他扶着门框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敢伤他……” “仙尊我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伤他呢,我不过是……” 洛九的话还没说完,君昭已经又是一剑朝他劈了过来,这一剑似乎用了十成十的力,连他都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洛九看了看自己被割掉的半截袖子,心想上回君昭在湖里打他的时候果然是留了手的。 “仙尊,你这么对我,可是会后悔的啊。” 君昭似乎并不想跟他废话,踏步向前,又是一剑斩来,可这回,碰上的却不是藤蔓。 铮! 两个灵剑相撞,发出阵阵嗡鸣,魔尊之前从来不用剑,这是……望星。 灵剑一旦认主,除非主人灵力尽失沦为废人,或是…… 或是死了,否则轻易不会离体。 可就算是前者,那也不该这么快为他人所用。 君昭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临渊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九…… 洛九看他这下一秒就要吐血身亡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开了口:“放心吧,没死。” “仙尊想知道他在哪吗?” “不如我现在带你见见他。” 洛九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面具一摘,向前几步,揽着君昭的腰就吻了上去。 鲜血味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滔天的愤怒淹没了那一点快感,君昭单手成掌,正要向前推去,洛九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师尊?”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君昭手指一顿,一把扯下了眼睛上缚着的白绫。 疼痛而刺目的光线涌向了他的双眼。 随后,在那一片灰烬般的白色里,他看到了朝辞的脸。 * 作者有话要说: 【情景题一】 你是众人敬仰的仙尊,新收了一个很喜欢的小徒弟,就在你们感情突飞猛进的时候,你突然发现这个徒弟是从前折辱过你的魔尊,刚刚还突然强吻了你,这时候你会—— A、杀了他。 B、转头成路人。 C、愣着干嘛亲回来啊! D、……(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075章 魔尊徒弟(十四) “朝辞!”临渊剑提在手上, 君昭咬牙切齿,“你又搞什么鬼!”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一张小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细看来还有些伤心,又唤了一句:“师尊?” 他手上提着望星,除了那张和朝辞一模一样的眉眼, 语调简直和自己的小徒弟如出一辙。 君昭不为所动, 冷冷注视着他:“够了,朝辞!” “师尊你怎么了?我是小九啊。” 望星被他收了起来, 洛九迎着临渊剑的剑锋向前踏了一步:“朝辞是谁?师尊你的眼睛好了吗?方前辈不是说要等到明天吗, 你怎么现在就把白绫给拆了, 怎么样,疼不疼……” 君昭猛地后退了一步。 朝辞就算能学得他的声音, 也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方砚归留下的那封信, 只有他和洛九看过, 甚至连他所知道的内容都是洛九读的。 他早该想到的,洛九一届散修, 哪来那么高的修为,又怎么能驱使得了望星,还有他毒发之时和朝辞身上相似的症状…… 他早该想到的……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临渊剑的剑尖垂了下来,洛九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师尊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先回房间,我去给你沏杯热茶。” 他的动作娴熟而又亲昵,分明是刚刚还在与自己撒娇的小徒弟,君昭却觉得分外陌生。 他将胳膊从洛九的手里抽了出来, 拉开些距离, 抬眼打量着他。 “你, ”他深吸口气,努力问道,“你是朝辞……还是……” 还是他在池中见到的那个少年? 从他来到归云峰的那一刻起,君昭就没用这个态度对待过他,洛九的眼睛瞬间红了:“师尊,是弟子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 洛九前世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影帝,再加上还有袁之洲的□□,太了解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表现自己的无辜:眼睛要睁得大,要有眼泪,不能落下,但是眼眶要红,下唇要咬紧,一副犹犹豫豫不敢言的状态,还要加上些点小动作,比如手指要捏着衣摆,表现出此刻的害怕与不安。 哦对了,还有月光,今晚月色正好,要找准角度,营造一种破碎又清纯的美感来。 君昭的脸上的神情果然犹豫了一瞬,洛九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若他真是池中的少年…… 从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开始,心中就已经信了七八分,虽然不知道洛九为何没有了那天池中的记忆,又为什么来到不栖山拜他为师,但他应当……不是朝辞。 临渊剑被他收了起来,君昭顿了顿:“既然如此……” 他想说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算了。 还是……既然如此,你我师徒从此恩断义绝。 既然如此,你明日就下山去吧。 不管他是朝辞还是洛九,他都还有魔尊这个身份,他尚不清楚洛九和朝辞之前是如何转化的,眼前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 朝辞是个疯子,他不能留这样一个人在宗门。 洛九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勾他的衣角,却又被君昭身上过于沉肃的气氛吓了一跳,怯怯地收回手去。 君昭抬眼看到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怪自己,收了一个魔尊做徒弟,这多么可笑。 “算了,没事,你先回去吧。” 君昭自嘲地笑了一声,转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洛九似乎跟了两步,在听到砰的一下关门声之后,又呐呐地停在了门外。 【宿主,】洛九在门口站了十分钟,那扇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迹象,418忍不住问,【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看这样子,君昭今天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回去干嘛,这里风景好,跟你聊聊天。】 418顿感不妙,开始拖着自己的那一搓小数据流往角落里缩呀缩。 【所以,朝辞是开启冥渊钥匙这事儿,你是知道的?】 418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不不知道啊。】 原故事线里朝辞压根没把灵台镜给君昭,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预知,他上哪知道去。 【那你紧张什么?】 418又开始缩啊缩,努力降低存在感。 若真是这件事,418倒也没必要这么瞒着他,所以……【朝辞在故事线里是怎么死的?】 418瞬间呆住了。 【说实话。】 大佬不愧是大佬。 纸终究包不住火,418暗暗叹口气,这倒也不是他办事不力,实在是对方太聪明,到时候那位问起来,他就说是洛九自己猜到的好了。 418小心翼翼道:【是……君昭杀的。】 原故事线里,冥渊异动,虽然没有灵台镜,可当时流传着一个民谣,说是妖花现,冥渊开。 而好巧不巧,这株花就长在朝辞的眼角。 君昭的家人本就死于冥渊,朝辞又曾经将他抓去过幽昙宫进行非人的折磨,再加上他是仙尊,自然是身先士卒,亲自提剑铲除了妖孽。 【就这点事儿……怎么,怕我一气之下把你们家主神给杀了?】 418点头:【是,是啊。】 故事线里的重大剧情一般都会发生,他有这个顾虑也不算奇怪……吧。 毕竟对洛九来说杀了只是换个世界的事儿,反正他手上犯过的也不差这点,可对他来说,一进小世界任务对象就死亡,可是会降级打回去重新进行基础教育的。 418决定就用这个理由,压根忘了这个台阶似乎还是洛九递给他,犹犹豫豫道:【宿主,剧情线里的事也未必会真的都要实现嘛,上个世界的车祸不是也没事儿,而且你看君昭对你也挺好的。】 洛九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信了,只是扬了扬下巴:【好?我现在可还被他关在门外在寒风里站着呢。】 【那,那这么大的信息量,君昭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嘛,不可能这么快就想清楚的。】 别说他了,这么复杂的关系,换个早期的系统,估计CPU都给烧坏了。 【时间?】洛九笑了声,【好啊,我给他时间好好想。】 他后退了步,向下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师尊,早些休息。” * 洛九说要给君昭时间还真是给他时间,早上来请安时君昭态度冷淡了些,洛九当即小嘴一撇,下午就来请辞:“师尊,小师叔说沂州城有妖兽为祸,要带着我们这些新来的弟子去历练一番。” 这本来是早就该去的,只是前段时间洛九身上有伤,后来伤好了之后又有君昭要照顾,才一直推到了现在。 但是,沂州这件事,凌屿前些日子来归云峰,洛九是当着他的面拒绝的。 洛九虽然性子单纯了些,却也看得出来自己态度的改变,分明是借这件事躲出去,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君昭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知道了。” “师尊,”洛九似乎往前走了一步,靠在门前试探道,“你不看看我吗?” 滚烫的茶水洒在君昭的手上,若在往常,估计已经有人扶着他站起来,将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边带笑一边将重新沏好的茶递到他的手上。 只是他们现在……还是先不见为好。 君昭的指骨有些泛白:“不了,你……照顾好自己。” “师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以前每天推门就往里闯的人如今却只轻轻地将手指搭在门上,连发出一点声音都不敢,“那我走了,师尊。” 洛九一步一步地一步地退下台阶,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师尊,你能重新看见,小九真的很高兴。” 杯子砰的一声落了地,君昭伸手推开了门,外面空空荡荡,那人已经不在了。 只是院子里的那一小株桃花树,似乎长高了些。 君昭恍惚间想起,洛九拜进师门,似乎已经好几个月了。 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半晌,又伸出手去,像当初那人握着自己一样,轻轻地将手掌放在了那株树苗上。 * “这个给你!”凌屿扔了包灵果给洛九,“之前不是说不来吗,怎么现在又来了,怎么,想你小师叔了?” “哎,这个有壳的!”眼看着洛九一口咬在了果壳上,凌屿赶紧提醒他。 “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洛九把头一低,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没什么。” “跟仙尊吵架了?” “不是。” 璎珞跟着过来伸手拿了一个,边吃边道:“得了吧,就小九这性子,仙尊让往东绝不往西的,怎么可能吵得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自己师尊气到吐血。” 话也不能这么说,君昭如今这个样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洛九气得。 而且……也确实差一点要吐血的。 不过现在几个助攻在,洛九还是演出一副悲悲戚戚的样子,闷着头往嘴里塞灵果不说话。 “话说,”凌屿压低声音,“我前两天听我爹说,仙尊的眼睛要恢复了,这是真的吗?” 洛九犹犹豫豫地望了一眼。 “放心吧,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保证不会乱说的。” 洛九这才点了点头:“师尊……眼睛恢复之后就不理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过河拆桥?” “下堂之妻?” 璎珞瞪他:“你这是什么比喻词!” “额……”凌屿摸摸鼻子,“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眼睛恢复了不应该是高兴的事嘛,而且小九之前那么费心费力地照顾仙尊。” “我在想,”洛九托着腮,很苦恼似的,“是不是我长得太丑,吓到师尊了。” “咳咳咳咳咳,”凌屿差点没把灵果连壳给吞下去,“你长得丑,那我们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那师尊为什么……” “我知道了!”凌屿一拍大腿,“该不会仙尊要收别的徒弟了吧,我好像听到仙尊跟我爹谈话说有人想拜仙尊为师,那人应该还有些来头的,我爹还劝他三思来着。” “什么?” 还有这种事,他正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洛九当即回过头,眼眶一红,当即带上了哭腔,“可是师尊之前明明,明明说……” “你瞎说什么,”璎珞踹了凌屿一脚,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你放心,仙尊肯定是许是有别的事儿呢,你回去之后跟他好好谈谈,之前不是说开灵台镜了嘛,说是跟冥渊有关,毕竟仙尊他……” “凌师兄,沂州到了。” 几人只好结束了谈话,跟着下了仙舟,凌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悄悄跑过来安慰他:“小九你别往心里去,我是偷听的,也不定就是真的,而且我记得仙尊拒绝了来着。” 当然不是,不然他能把君昭和那个徒弟穿成串一起烤了。 但这确实是个很好用的借口。 洛九吸吸鼻子,将溢出的眼泪憋回去,小声道:“我没事的,小师叔,我们走吧。” 气得璎珞又踹了凌屿一脚。 沂州这次也不是什么大妖,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几个小辈的来,凌屿估摸着他们今晚除了妖,明天还能去附近转转。 “我听说这里的月老庙特别灵,明日我要去拜一拜,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找到那个心爱的姑娘,”凌屿一副诚挚的样子,“哦对了,听说过几日还是上元灯节,要不我们多留几日?” “是啊,小九你之前一直带着归云峰,都没出来好好玩玩,我们……小九,小九?” 洛九这才收回目光。 他刚刚在这里……看到了云迟。 “小师叔安排就好,”洛九把手中的茶一放,“小师叔,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于是凌屿挨了今天的第三脚。 “不是吧,这也怪我?” 璎珞敲敲筷子:“月、老、庙。” 凌屿一拍脑门,随即反应过来:“你也看出来了,小九和仙尊……” 璎珞压低声音靠近他:“所以仙尊真的说要收徒弟了?” “我听我爹和仙尊说的啊,就是什么奉你为师啊多个徒弟啥的,这不就是拜师吗?” “奉你为师?多个徒弟?” “对啊。” “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也许那个人的目标,是小九呢。” “你说得不会是……”凌屿睁大了眼睛,半晌,终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当时疑惑的词得到了解答:“我说呢,我当时居然听到了求亲两个字!” * 洛九一关房门,云迟就闪身出现,单膝一跪:“尊上。” “你怎么在这里?” 沂州城也不是什么仙魔的交界地才对。 “有个逃犯跑出来了,属下来抓人,不过尊上放心,已经有线索了。” 洛九向来对这些政务的事也不感兴趣,只是把玩着垂下的一小簇头发:“水牢里现在有没有什么大妖?” “有,尊上是要……” “不用太厉害,初级小弟子对付不了的就行,”洛九慢悠悠一笑,“用来今晚伏击我。” 三天时间,洛九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度,是时候逼君昭一把了。 云迟办事一向靠谱,凌屿刚把妖兽给除了,一个双头鹰就从丛林里钻了出来。 这双目鹰算不上多么难缠,若是君昭这种级别来了,估计也就是两剑的事儿,但是对他们这种小弟子来说,倒是有点棘手。 凌屿用剑气将其逼退了一步,对着一旁的洛九吼道:“小九,快走!” 谁知洛九非但没退,反而提着剑迎了过去,望星直直地插在了双头鹰的眼睛里。 那双头鹰一声尖锐的哀嚎,利爪拍在洛九的肩头,洛九没管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抬手捏了个剑诀,直到利刃划开头颅,那鹰彻底倒地不动,这才脱力似的晃了一下。 “小九!” “小九!” 凌屿和璎珞赶紧跑过来,灵药不要命地往上撒,皱着眉训斥道:“有我们在呢,你跑上去逞什么能。” “我没事儿的师姐。” “哪里没事?”璎珞看了一下他苍白的脸和深可见骨的伤口,伸手从凌屿手中夺过药,“我来吧。” “这附近应该有个医馆,等会儿我带你去看……” “师姐,”洛九抬头望着她,目光中充满恳求,“我想回去找师尊了。” “我之前问过刘师兄,他说师尊的家人是因为冥渊死的,师尊一定是因为这次灵台镜的事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我得回去陪着他。” 果然,她就说,洛九这种被冷暴力了还只会给别人找借口的,怎么可能跟仙尊吵什么架。 而且,是不是因为冥渊她不知道,但如果凌屿说的是真的的话,仙尊这大概率是……吃醋了。 “小九……”璎珞叫了一句,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事还是得小情侣自己说开比较好,而且洛九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呢就跑过去找他,仙尊一感动说出点什么,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于是改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先去医馆让大夫看看包扎一下。” 洛九立刻点了头。 只是璎珞还是不放心,一路将人送到了归云峰门口,叮嘱道:“你不要光顾着迁就仙尊,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不开心的时候要让对方知道,明白吗?” “就比如说这次吧,虽然仙尊是因为……咳,但是,因此而冷落你,那就是他的不对,他得跟你道歉。” 那当然,晾了三天,不哭着道歉都不行。 洛九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师姐。” 洛九冲他们挥挥手,转头踏进了归云峰。 彼时,君昭正在跟方砚归在亭中谈话。 “你这眼睛应该没什么事的了,就是摘得时候有点急,你这些天又忧思太过,有空还是好好歇着。” “君怀熙,”方砚归敲敲桌子,“我可是处理完岛中的事情,火急火燎的就过来看你,在下自认长得也不丑,你眼睛既然好了,起码正眼看我一眼行不行?” 君昭这才将目光从院中的那株桃树上移过来。 “怎么了,又在你想你那小徒弟了?” 君昭不置可否。 他这两天想了许多事,相通的想不通的各占一半,只是觉得,自己也许有必要找机会跟洛九好好聊一聊。 “唉,”方砚归看他这无可救药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奇道,“我倒一直没问过你,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不收徒吗?当时看不见,又不可能是为了脸,怎么偏偏就为洛九破了这个戒了?” 君昭没理会他前半句话,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所以你收他就是为了治眼睛?”方砚归刚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突然出现枯枝踩断的声音。 二人齐齐的回过头,洛九苍白的小脸上,眼泪正啪嗒啪嗒地往下地往下流。 “师尊……你说的,是真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居然都下雪了,只有我这里降温加下雨,可恶,俺也想玩雪(▼ヘ▼#) 第076章 魔尊徒弟(十五) 君昭似乎也没想到洛九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毕竟从沂州到这里,三天只能是一个路上来回的时间,他们怎么也得在那里待一阵儿。 而且……君昭向来不说谎,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于是他出口的话停顿了一瞬,眉间划过些犹豫:“我……” 洛九从他迟疑的态度中得到了回答, 也不敢再继续听, 扭头就开始往外跑。 “小九!” “怀熙,”方砚归叫住他, “你现在跑出去, 想好怎么跟你家小徒弟解释了?” 君昭脚步一顿。 “既然你当时真的是这么想, 洛九心里介意也是应该的”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方砚归只能按自己之前的经验来提点, “你那小徒弟性子那么软, 你要是不说, 他受了委屈估计也只会在心里憋着,小朋友没有安全感呢, 就得用其他的事情来哄,明白吗?” “明白了,多谢。” 他们当然不完全是因为这句话,君昭心里也没想清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是和朝辞一模一样的脸,可一挂上泪来,君昭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循着洛九刚刚的方向,急急地往峰外走, 刚好遇到了正站在山门外一脸担忧的凌屿和璎珞。 “见到洛九了吗?” 虽然君昭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岁, 但凌屿从小就莫名怕他, 火速往璎珞身后站了站。 璎珞虽然也怕,可洛九刚刚满脸泪痕地跑出去,君昭又急着追出来,明显是他俩商谈有误的问题,心头的怒火大过了恐惧:“仙尊,”她行了个礼,跟着道,“您怎么能这么对小九呢,就算是您心里有气,也不该发在他的身上。” 洛九在沂州时演过的戏终于派上了用场,璎珞添油加醋地一股脑全给说了出来:“小九从去沂州的路上就一直茶不思饭不想,分明是您先对他疏远,他却想着您家里与冥渊的事……一除完妖就急着赶回来见您。” “小九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他对您向来濡慕至极,眼底心里只有您一个人,这件事原本也不是他的错,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伤呢,您……” “你说什么?”君昭的脸色瞬间变了,“洛九受伤了?” * 这么两下一耽误,洛九的身影已经寻不见了,等君昭找到他的时候,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彼时正是倒春寒,大雨是浇在人骨子里的冷,洛九抱膝蹲在一株月桂树下,白色的身影缩成一团,身上发上全是水,像个被雨打湿的小兔子,肩膀处还隐隐透出些血色来。 君昭眉头一皱,伸手凝了结界替他挡住雨水:“坐在这里做什么?” 洛九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一见是他,起身就要走。 “小九。” 洛九不理他,眼看着就要重新踏进雨幕里,君昭只好又唤了一句:“小九。” 于是洛九就停了脚步。 “你这小徒弟性子软得很。”君昭忽然想起方砚归的那句话。 确实是软得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赌气都不会,还是叫两句就会停下,君昭甚至觉得自己再提些更过分的要求他也会同意,于是他伸出手:“过来,我看看伤。” 洛九没接,小兔子般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沾着水雾的睫毛眨了眨,仿佛马上又要落下泪来。 “别哭了,”君昭在心里叹口气,主动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渡了点灵力过去,“先回南苑,把这身湿衣换了,肩上的伤也要重新包扎一下。” 洛九把手抽出来,并不领他这个情:“师尊不是都要收新的弟子了吗,还来管我做什么?” “我何时说过……” “就是有,”洛九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委屈,眼泪又开始往下落,“小师叔说他都听见了,你就是要收别的徒弟了,你之前明明都答应我了,明明,明明都说好了只有我一个弟子的……” “好了好了,”他一哭,君昭整个人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也顾不上自己心中的那点纠结,抓过洛九的手腕将他带到身边,“是他听错了,你仔细想想,为师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一个弟子已经够他受得了,怎么可能再收第二个。 “可是师尊招我进门不就是为了治眼睛吗?现下师尊的眼睛恢复了,弟子就没了用处,所以那天师尊才会,才会那么对我,师尊肯定,肯定是早就想好了……”洛九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简直比今天的雨还要大。 再这样下去,这双漂亮眼睛明天怕不是都要肿起来了。 不管朝辞如何,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一码归一码,君昭赶紧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老老实实道歉:“对不住,是师尊不好,但你放心,虽然当初是有这个考虑,但我收你为徒并不全是为了这个,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别哭了。” 洛九勾着他的衣带,闷闷地抬起头来看他:“那师尊当时说,我可以永远做你的徒弟,不管我做什么都有师尊护着,这句话还作数吗?” 君昭拥着他的手指紧了一瞬。 他这话是对洛九说的,但他现在……也是朝辞。 这不应是对一个魔尊的承诺。 可还没等君昭给出答案,洛九抓着他的手忽然一松,低头向下吐出了一口血来。 “小九!” 君昭心神巨震,急忙把他揽在怀里:“怎么回事?你现在怎么样?” 怀里的身体凉得过分,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温度居然又下降了些,君昭心头一跳,猛地想起来—— 今天居然是月圆之夜。 朝辞月圆之夜灵力尽失,他们二人同体,对于洛九自然也是一样。 在系统那里购买的吐血大礼包终于有了用处,洛九站着一片月辉之下,被雨打湿的额发贴在脸上,一张小脸苍白如雪,418直接将破碎感给他拉到了最大,洛九的嘴唇抖了抖,靠在君昭的怀里摇摇欲坠:“师尊……我好冷啊。” 心疼压过了朝辞带来的阴影,君昭伸手将他打横抱起,立刻就回了归云峰。 方砚归早就识趣地离开,君昭刚把人放在床上,才发现洛九的下唇已经被咬得出了血。 “小九……”君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替他褪了外衣,露出肩头那道伤来。 被利爪狠狠划过的痕迹深可见骨,洛九一路着急回来,根本没有好好包扎,此番又进了雨水,那一片白皙上的几道深红显得分外可怖。 君昭拿起伤药想往上涂,洛九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臂:“师尊……” “师尊,”没了灵力护体,疼痛只能更加肆无忌惮,洛九意识都有些模糊,伤口被药一激,疼得他立刻涌出泪来,“师尊……我疼。” 君昭的手不敢晃动,咬了咬牙,狠下心将药给涂完:“我知道,小九,忍一忍,先别动好吗?” 洛九知道是他,乖乖地坐着不动,只是那张脸上布满了水痕,洛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只一遍一遍地重复:“师尊,好疼啊。” “真的好疼,”君昭刚给他重新包扎好,洛九扑过来抱住了他,他的身上开始变得滚烫,连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师尊,我会听话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除了治眼睛还会很多事情的,我都可以学,师尊,求求你,我们不是都说好的吗……” 潮湿的泪水砸在君昭的胸口上,洛九很小声地说:“我只有你一个人啊,师尊。” 君昭手指一颤,终于跟着落下泪来。 他们都是孑然一身,可他好歹还曾经享受过那么一阵家人的关怀,到了不栖山也有师父师叔一直照顾。 可是洛九呢? 他从出生就是被朝辞制造出来替自己抵挡疼痛的工具,像个白纸一样来到这里,只稍稍看过这个人间的一点点样子。 他善良,懂事,即便是伤害过自己的人也愿意帮一把,乖得不像话。 唯一的错,大概就是生在一个魔尊的壳子里。 可这怎么能算是他的错呢? 君昭当日在浮梦岛的冷泉里就说过,洛九这样的性子,若非是因为朝辞,大概能被很多人喜欢。 如今他的确是做到了。 他能有不一样的人生,自己分明……应该高兴才对。 君昭把洛九从怀里捞出来,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都是作数的。” 一体双魂的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待洛九伤好了,他带着他给去找慧知大师,能有别的转机也说不定。 也许……能让洛九完全脱离朝辞,完完全全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既然答应要对他负责,就不应食言,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一试。 洛九仰起头,通红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师尊说的是真的吗?” 因为治伤,他的左臂几乎是光着的,雪白的肩头就横在君昭的眼前,交错的里衣显出下方的轮廓,长发水藻般垂在胸口,洛九伸出一只手搭在君昭的腕骨上,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袖,将滚烫的体温透过掌下的皮肤传递给他。 他眨了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师尊这次,不要骗我。” 真奇怪,君昭想,他当初见到朝辞的时候那么气急败坏,而此刻洛九这样望着他,心中竟然只剩下了怜爱。 “不骗你。”君昭低头在洛九的额间落下一吻,顺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这辈子只收你一个徒弟,一辈子都护着你。” 洛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嗯……ABC既然都做过了,那接下来就只有……嘿嘿●v●! 第077章 魔尊徒弟(十六) “你小徒弟呢?” “睡下了。”君昭刚从洛九房间里出来, 就遇到了一脸八卦的方砚归。 “怎么,你这衣冠不整的样子,你们昨晚……” 君昭瞥了他一眼, 方砚归立刻闭上了嘴。 “他是我徒弟。” 就算不是,昨晚洛九带着伤又哭成那样,他也不可能做什么。 “行行行, 所以现在能说说,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君昭回头看了一眼洛九的房间,估摸着他应该不会那么早醒来, 这才领着方砚归去自己房里沏了杯茶。 可惜, 那杯茶还没喝进嘴里, 就被方砚归一口给吐了出来:“你说什么?洛九跟朝辞是一个人?” “怀熙,他可是魔尊, ”方砚归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他, “这你还把他继续放在归云峰里, 一旦被人发觉,或者朝辞真的做出点什么, 你想过后果吗?” 君昭面不改色地喝了杯茶。 方砚归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真的想清楚了?” 君昭点点头:“只是有一件事问你,昔年传言长珩道长飞升之际乃一体双魂, 一明一暗,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你是说……”方砚归皱起眉,“传言说是天道异象,生阴阳两极分予二人, 后来齐齐飞升, 只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 那个所谓的长珩道长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被民间的流言蜚语编排过多少,早已不可信,怎么,你想……?” “洛九是我徒弟,我不能不管他,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都会试一试。” “可是怀熙,这件事成功的几率着实微小,就算洛九确实无辜,但他毕竟还是朝辞,若有一日他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该怎么样呢?” 君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瞬。 “还有啊,你不觉得这个魔尊对你的感情很奇怪吗?好端端在水牢里,突然把你提出来,好吃好喝的待着,连他月圆之夜灵力尽失这样的事都让你知道,甚至……按你的说法,他当初给你吃的那个药很可能是为了给你恢复灵力的。” “可他有什么理由让你恢复了灵力,为了让你杀他?”方砚归感叹道,“若非是你这么言之凿凿,我差点都要以为从来没有什么一体双魂之说,他们两个,从来就是一个人。” “而之所以这么做呢,也许真如朝辞所说,某日惊鸿一瞥,忽然就看上了你,又知道你不可能爱上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尊,这才装成小九的这副天真善良的样子来……” 君昭的杯子重重往下一放,皱眉道:“别乱讲。” * 其实君昭一出门洛九就醒了。 修道之人本就不太在意睡眠,更何况洛九身上带着痛觉屏蔽,昨晚喊得疼基本都是装的。 可他也没去找君昭,一声不吭地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小桃树:【爱意值现在多少了?】 【70。】 昨晚君昭自己把自己给捋顺了,再加上洛九哭得凄凄惨惨,就又涨了十个点。 这个点数不算少,洛九却看着一点也不像高兴的意思,素衣下的身影看着极为单薄,长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宿主,】418觉得他似乎有一点难过,努力活跃了一下气氛,又花了点积分给他放了个烟花,【看起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快要完成了啦~\\(≧▽≦)/~!】 那烟花很漂亮,甚至因为系统的缘故,还连着点快感神经,可洛九连看都没看,只淡淡地应了一句:【是啊。】 【宿主,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 君昭喜欢他,他也喜欢君昭,这有什么不开心的,反正他上个位面也演了不少的戏,只要把这个乖巧的小徒弟演下去,就算是其他人知道了他就是朝辞,按君昭的性子,也会护着他。 418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开心的意思,仔细想想忽然明白了症结所在,安慰道:【没事儿的,只要宿主你出去之后改过自新,向着阳光善良的样子发展,主神一定会喜欢你的。】 洛九这才收回目光,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为他改变我自己?】 他待在地狱中的时间比待在陆吾身边的时间要久得多,那些阴暗潮湿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与朝辞,本来就是一个人。 【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就是全部的我。】洛九望向桌上的那面铜镜,【哦不对,应该说……他不喜欢也得喜欢。】 他似乎终于想通了这点,拿起发带将头发绑起来,伸手推开了门,高高兴兴地去找君昭:“师尊!” “方前辈也在呀,”洛九弯腰行了个礼,又冲着君昭抱,“师尊,你都说好了陪我去买桂花糕的,这都多少天了。” 于是方砚归看着刚刚还眉头紧锁的君昭脸上瞬间挂上了宠溺地微笑,走到跟前,碰了碰洛九的额头,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热度已经褪去了,这才问道:“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啦,灵力也恢复了,小师叔说今天是上元灯节,除了桂花糕还有好多好吃的呢,师尊陪我去嘛。” “好。”君昭说完又提醒道,“但是这些杂食还是不能……”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尝一小口。” 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完全忘记了还在屋里的工具人。 方砚归:…… * 上元灯节确实是热闹非凡,天上飞的墙上挂的水里漂的,到处都是灯火璀璨,二人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才买上那家桂花糕,洛九小口小口往嘴里塞:“好好吃呀,师尊尝尝!” 君昭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香甜的桂花味溢满了口腔,唇边还残留着指尖划过的温热,只能用生硬的语言来掩饰过快的心跳,板起脸提示:“一小口。” 洛九正要往袋子里伸的手停了一瞬,直接举起那包桂花糕,哗啦啦得全塞进了嘴里,两颊鼓鼓的,跟个仓鼠一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费力地将那些全给咽下去。 随后冲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看,就一口。” 君昭只好跟着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算了,左右洛九现在继承的是朝辞的功力,虽然不太会用,倒也不至于因为吃几口东西就影响修为。 君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想吃什么?师尊去买。” “真的吗?这些我都没有吃过哎,”洛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犹豫道,“可是师尊不是喜欢与人接触吗?” 但是师尊喜欢看你开心。 “无妨,今日过节。” 君昭没问他既然从小在外面长大,怎么会连这些儿时常见的零嘴都没见过,把他当做一个第一次逛街的孩子一样,见过的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全给买了一遍,吃不完的就替他放进储物袋里用灵力温着。 洛九似乎真的很开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拉着他逛,伸出拿起一个铺子上的面具就往脸上戴。 “师尊,看我看我!” 君昭心头一跳,这是…… “小公子真有眼光,这是仿的魔尊朝辞的面具,附近的这几家铺子里,就数我这里的最像,你看,这连花纹都一模一样呢。” 面具后伸出半张脸,洛九探出头来问他:“师尊,好看吗?” 他说着又把脑袋缩进了面具里,只余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和他初见朝辞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君昭垂在身下的手指一紧:“你……” 洛九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很丑吗?” 旁边的摊主生怕自己的面具卖不出去,又在二人的对话间咂摸出了点他们的关系,劝慰道:“这位道长一定是觉得一个魔尊的面具不吉利,其实大可不必有这个顾虑,我们都用那魔尊的画像辟邪呢,戴着这个面具反而能讨个百邪不侵的好兆头,再说了,小公子长得丰神俊朗貌若潘安,比那个朝辞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这面具戴在公子脸上,就是一副活生生的美人如花隔云端。” 洛九来了点兴趣:“哦?你见过朝辞吗?” “那当然了,不然我这面具是怎么做出来的,”摊主还以为洛九在质疑他的权威性,拍拍胸脯保证道,“昔日魔尊出游,我也是曾远远望过一眼的,那魔尊长得身宽体胖肥头大耳青面獠牙,哪有公子气度之……” “好了,既然你喜欢,那就拿着吧。”君昭伸手把钱一放,拉起洛九就往外走。 “师尊师尊。”洛九伸手去握他的手,他脸上还戴着那副面具,君昭心头一跳,不然为何竟有一种牵着朝辞的诡异感。 “师尊,”洛九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声音和举动分明是洛九……君昭强行压下心中的这股异样,他们既然在一副身体里,从他决定把洛九留在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做好这个准备。 “没什么,”君昭反手将他的手扣紧,“还想要什么吗?” 洛九指指河边,笑道:“那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我知道,师尊刚刚一定是想起自己的家人了,师姐说人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洛九伸手将那盏莲花灯送进水中,安慰道,“没关系,师尊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师尊的。” 他放完,双手合十,颇为诚挚地闭上眼睛:“我要许愿,如果真的有神灵的话,希望师尊能一直平安顺遂,然后,让小九一直陪在师尊身边吧。” 洛九刚刚跟着买莲花灯的时候把面具取了下来,夜空被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又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一只蝶落在君昭的心上。 君昭从来不通□□,却不知为何这一刻很想吻他。 他跟着闭上眼睛,压住心中荒草般生长的欲念,等洛九许完了愿,才与他一起睁开:“许愿都是要放在心中默许的,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啊,”洛九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个规矩,急得眼睛都红了,“那怎么办?” “好了,”君昭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见状赶紧给他擦眼泪,“那就不问神明,师尊听到了,师尊来帮你实现。” 洛九还是不大高兴:“可是这个莲花灯是我们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无妨,明年再来一次就行了。” 洛九似乎没听过这个说法,眨了眨眼:“明年重许也算吗?” “当然算,小九每一年的心愿都会成真的。” 神明实现不了的,那就他来。 君昭好不容易哄好了小徒弟,这才把自己手中的河灯送入水中。 洛九托着腮,眨巴着眼睛问他:“那师尊许的什么愿啊?” 愿你平安喜乐,愿你如意顺遂,愿你能健康的,完整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是都说了,讲出来就不灵了。” “哦,”洛九又侧过身去,“那日我说有件事要告诉师尊。” “何事?” 洛九盯着河边,语气颇为犹豫:“就是……” “就是我有时候会忽然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比如说之前师尊可以看见的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换了一件衣服,就像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师尊,我是不是生病了呀?还是我那时候对你说了什么不敬的话,所以你才……” “没有,”君昭赶紧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小九,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 “定山寺,带你去见一个人。” * 定山寺的慧知大师,是所有传说里最神奇的一个。 传说他修为深不可测,无人见过他出手,又说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传说他虽然住在定山寺,却并非佛家弟子,毕竟似乎真的有人见过他吃肉。 传说他常年居住后山之中,足不出户却知晓天下事,从不轻易开口,却每每能预测天下走向,之前冥渊异动的事,就是出自他的预言。 但君昭毕竟是仙尊,清霄之前又有恩于定山寺,因此二人一到就被方丈客客气气引了过去,而这个传说中的慧知大师,居然还真的同意见了他们。 于是,二人就见到了一位跟弥勒佛一样的光头和尚,脸上的肉都挤到一起,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笑得十分慈眉善目。 洛九在脑海中跟418吐槽:【普普通通。】 418跟着回复:【不足为奇。】 “大师,”君昭的态度倒是很谦卑,“我们今日来,是……” “阿弥陀佛,仙尊,能否让我跟您身边的这位小施主单独说几句话?” 君昭一惊,以为慧知是看出了洛九的魔尊身份,身体都紧绷了几分。 “仙尊不必担心,”慧知笑着冲他颔首,“我知道小施主是谁,不过留他说句话罢了。” “没事的,师尊,我不怕。” 他倒要看看这个弥勒佛要怎么超度他。 洛九的藤蔓都已经爬到了手腕上,谁知君昭一走,这人原本挤在一起肉立刻舒展开来,连那双眼睛也睁大了,整个人的气质立刻从弥勒佛变成了一个匪里匪气的光头小子,扬眉道:“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者?” 洛九:? “不用这么惊讶地望着我,虽然我只是个单机NPC,但是有其他系统过来的时候,还是可以感知到的。” 洛九努力地理解了一下:“……所以你的任务是?” “我们这种常驻NPC是没有固定任务的,神父大人编码小世界的时候,为了维持世界线的稳定,在一些世界里留下了我这样的NPC角色,各有其不同的设定。” “比如说,我的设定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负责在世界线偏移的时候发布预言,引导人们做出选择。” 洛九打量了他一眼:“那你现在这个形态?” “你说这个?”慧知摸摸了自己的光头,又行了个单手礼,“阿弥陀佛,这乃是老衲出场是自带的皮肤,大概是系统觉得这样比较高深。” 行吧,既然是管理局的人,洛九索性也就不演了,踏步巡视了一圈,从他的榻下拎出了一只烧鸡来。 “这个……咳,”慧知咳了一声,“毕竟我又不是真的和尚,只要不影响设定,一点小小的改变也是不妨事的。” 于是洛九又给他扔了回去:“我只是没想到,管理局的NPC都有思想了。” 慧知颇为自豪:“那当然,神父大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对了,你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洛九:“攻略刚刚那个人,获取爱意值。” “什么?”慧知瞬间瞪大了眼睛,“现在的恋爱攻略任务都这么难了吗?主系统怎么给你派了这个身份?” 主系统……应该是不知道。 慧知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你是任务者,那我悄悄透露给你,在这个世界线里,你这个角色可是要死的。” 不意外,之前那俩也是一样的。 洛九逛完了屋子,这才老老实实的坐下来:“所以呢?” “算了,死遁好像也是攻略方式的一种,不过你现在这个身份可是不太妙,同为管理局的人,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只要不影响世界线都可以,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比如,”慧知提示道,“如果我现在说你是天道传人,立刻就会有一堆人等着膜拜你。” “不用了。”洛九对这个没兴趣,只是问他,“那如果一会儿外面那个人问你,我体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会怎么说呢?” “我的设定是不能说谎,要么是天道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要么就得是会真实发生的预判,所以,对不起,我会如实告诉他。” 洛九的藤蔓已经窜出了袖子。 “您的身体里其实有两个人。” 藤蔓停在理他脖子一寸的地方,洛九:“什么?” “NPC是不会因为受到威胁而改变自己的设定的,”慧知把他的藤蔓给推回去,“你的身体里确实有两个人。” 洛九确信自己并没有真的人格分裂,试探着问:“那另一个是?” “你的系统,人工智能也是神父创造的伟大生命。” 很好,洛九点头,“……那一会儿那个人问你的话,你就如实回答他好了。” 因为要问关于朝辞的事,君昭和慧知谈话的时候自然要背着洛九,洛九倒也不在意,乖乖地在外面的亭子里等着他。 【宿主,你不想君昭知道你和朝辞其实是一个人吗?】 【想啊,只是不到时候,我还有件事要做,】洛九慢悠悠地给池子里的金鱼扔了把鱼食,【小尾巴,把里面的谈话给我转播一下。】 【行行行,】他又叹口气,【小气,给你积分行了吧。】 慧知一见到外人,又端起那副弥勒佛一样的坐姿,原本大如铜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靥如花高深莫测:“仙尊找贫僧所为何事?” “有件事想请教大师,刚刚那位是在下新收的小徒,近来我发现他时常变成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敢问大师……” 慧知心想还真让洛九给猜着了,老老实实答:“仙尊所料不错,您那徒弟体内确实是有两个灵魂。” 还有一个他们伟大的人工智能。 果然如此,君昭皱起眉:“那可有解决的办法?” “仙尊想怎么解决?” “能不能……让他脱离另一个人,完完整整的生活?” 【宿主,你再洒下去的话,那鱼都要撑死了。】 洛九这才发现手中的鱼食竟然正从他的指缝中往下露,立刻收回了手指,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一起敛了起来。 果然,君昭这种人,只会喜欢干干净净的小徒弟。 “为什么要脱离呢?”神父创造的人工智能乃是人类最好的帮手,慧知眯着眼道,“阿弥陀佛,仙尊,他们相互扶持,缺一不可,也许这种状态才更好。” “可……” “仙尊不用担心,你的想法会有实现的一天,仙尊只需顺其自然,耐心等待。”只要任务结束,执行者和系统自然就解绑了,“不过若是想仙尊早些实现的话,还是善待他们,尤其是你的这位弟子,记得要爱护他。”让洛九赶紧刷满爱意值结束任务。 “知道了,多谢大师。” 君昭客气道完谢,正要出门,慧知忽然叫住了他。 “仙尊,”他道,“仙尊是地位尊崇之人,若不动情,当永远在高处过完一生,若是动了情,就成了劫,您眼中的他不一定他的全部,他眼中的您,也是一样。” “劫数之中,一念佛一念魔,还望仙尊,自多思量。” 洛九皱起眉:【你们局里的NPC还会占卜?】 418:【可能每天神神叨叨,耳目濡染习惯了吧。】 君昭一出门,洛九在池边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立刻敛得干干净净,笑着跑过来:“师尊!” 慧知说话神神秘秘,君昭自己也有很多疑惑,但既然他说这件事顺其自然就能有解决的可能,君昭也就放下了些心。 谁知道回到归云峰刚和洛九分开没一会儿,方砚归就摇着折扇走了过来。 “怎么?和你家小徒弟约会回来了?” 君昭没理他,正打算沏杯茶,和他聊聊慧知那里的事。 “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我这里可有个消息,是关于你家小徒弟的终身大事的。” 君昭这才抬起眼。 “我徒弟看上你徒弟了,之前的求亲被你打了回去,心有不甘,这回亲自带着浮玉岛的管事来提的亲,一听说你们回来,就跑去找小九商议大婚事宜了。” “你说什么?” 等君昭急匆匆一把推开门,房间里只剩了一个人,一身红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君昭心中一沉。 那是朝辞,不是洛九。 “仙尊来了?”那人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急做什么,来见我?” 君昭没说话,因为小徒弟和慧知那番话的缘故,他倒是能颇为平静地与此刻的洛九对视。 “是要见你那个小徒弟?看来你很喜欢他。” “那倒不枉我专门洗了他的记忆,改了他的声音,专程放他过来拜你为师。”虽然这确实是自己的主意,但洛九想起他与慧知说的那句话,还是有点生气,凭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让对方好过的优良品质,伸手捏起君昭的下巴:“你想见他吗?” “你不是知道怎么让他出现嘛,”洛九贴在他的耳边,循循善诱,“要不你现在亲我一下?” 君昭整个人几乎被他按在门框上,这张脸上突然出现的魅惑神情让他躲闪不及,忍不住偏头闭了一下眼睛。 “怎么?仙尊不愿意?” “那我提醒你一下,刚刚有位什么浮玉岛岛主的儿子来跟你家小徒弟求亲,我替他答应了。” “所以仙尊,”洛九轻轻舔了下他的耳垂,“你要是再考虑不好,我可就替他上这个轿子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什么呢宝贝们(敲脑袋)不会有仙尊拿刀逼着放小九的剧情的,嗯……只有小九逼着仙尊强吻他●v● 我发现本人的咸鱼是用拖延症治疗的,比如今天,知道自己下周要交一篇小论文时,我就突然体会到了码字的快乐,于是一晚上奋笔疾书码了七千_(:з」∠)_ 第078章 魔尊徒弟(十七) 君昭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许是听到求亲两个字, 他一直以来忍耐着的师徒界限终于开始有了土崩瓦解的迹象。 洛九可能会嫁给别人的事实让他感受到难过,继而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愤怒。 可洛九却把它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存在的吗?这还要多谢你啊,仙尊, ” “你对我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呢,让我来想想,冷泉那一夜对不对?你总是把对他的怜悯转移到我的身上 , 比如现在, ”洛九说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另一手按在他的眼尾上, “你分明在愤怒, 却不敢对我动手,你在透过我看谁?是他吗?” 洛九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是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见君昭的, 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君昭这样的人, 只会为自己编造出来的另一个虚假的人格动心。 可他还是希望你能看看自己,另一个, 那种从一开始就被他藏在面具之中,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自己。 他并不像他想得那样单纯善良。 从一开始就不是。 “是啊,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他不是还想要把他的小徒弟从你身体里带出来吗?” “你向来不是装得很好吗?怎么, 被宠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那就杀了他啊,把他绑起来,替他毁了这里, 这种事你不是做过吗?” “闭嘴。”洛九的眉头狠狠地皱起来。 若在往常他不会这么失控, 但是这几日因为君昭的缘故, 他脑海中的魔息渐渐难以压制,那些溢出的恶念像是本来就生长在他的身体里一样,一遍一遍地折磨他,逼迫着,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要等他回去之后,知道你做过的一切?” “送进昆仑墟的小狐狸根本就不是你,你其实是……” “我说了,闭嘴。” 洛九眼眸一红,一手揽过君昭的腰身,朝着他雪白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上去。 牙齿刺破血肉,鲜血的气息在二人中间炸开,可他的愤怒和躁动并没有因此而被安抚,反而因为加入了新的燃料,更加了沸腾起来。 “仙尊不是想让他出来吗?那我告诉你个好办法,你杀了我,这具身体里不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拿起君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强迫着他收紧:“动手啊仙尊,你不是喜欢他吗?” 脆弱的脉搏在君昭的掌下跳动,洛九的眼睛很红,好像在难过。 君昭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难过。 就像他同样无法回答方砚归的那个问题。 “可他有什么理由让你恢复了灵力,为了让你杀他?” 分明该愤怒和难过的人是他,可不知为何在这里却成了洛九。 君昭费力地想把手从洛九的手中抽出来,反被他抓得更紧,只好呵斥道:“朝辞,你冷静一点。” “那就接受我刚刚的提议,亲我一口,他不就出来了,对吧?” 他的右手握着君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左手钻进君昭的里衣,轻轻地抚摸他的胸膛,仰起头来看他:“师尊。” “亲亲我,好不好?” 他这样祈求,仿佛一个吻就可以收买,所有的杀戮和疯狂都会被重新收起,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做一个乖巧的小徒弟。 君昭被这个称呼叫得心头一跳,若非是神情差异太大,差点以为他正如方砚归所说,他们其实是一个人,况且慧知也说过…… 君昭用了点灵力,想要逃离的洛九的桎梏,谁知这个动作居然激怒了现在的洛九:“怎么?你不愿意?” 他被反被洛九更紧地压在门框上,魔息浓烈的燃烧,炙热的吻压着君昭的眼尾一路往下,绕过嘴唇,落在下巴,落在脖颈,落在锁骨,鲜血和欲望一同沸腾,君昭被迫仰起头,正要推开他,周围忽然传来了呼唤声—— “小九!” 【宿主!】 两道声音同时在洛九耳边炸开,418花了点积分给他用了系统的清醒剂,以至于洛九终于有功夫在侧身看了一眼。 来的人是裴琅。 求亲的那位浮玉岛岛主的儿子。 刚刚没能得逞的怒火化为对君昭的戏弄,他轻声说了一句:“既然神君不愿意,那我可就答应他啦。” “裴琅,”洛九向后退了一步,妩媚笑道,“你来接我了吗?我这就……”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君昭拉进了怀里,房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连同裴琅的呼唤声一起被隔绝在外。 君昭低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蜻蜓点水,几不可察。 洛九眨了下眼,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被自己的提议所打动,还是怕自己说错了话让裴琅认出了他的身份,或者是…… 以至于他大脑当机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切换回了那个惯用的懵懂神情,伸手摸了摸君昭的颈侧:“师尊,你这里怎么了?” 他说完,又皱起眉:“我刚刚是……” “没什么,遇到了个小妖,你刚刚只是梦呓而已。”君昭望向了他脖子上的那道青紫的掐痕。洛九的皮肤实在太过敏感,他和朝辞相抗之时并没有用上多少力,却还是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清凉的药膏落在洛九的皮肤上,他还是愤愤不平:“那师尊这是被妖怪咬的吗?实在是太过分了,到底是什么妖连师尊都能伤,我一定要去替师尊报仇!” 君昭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 洛九明知故问:“师尊,你看我做什么?” 君昭这才垂下视线,专注于给他涂药,将那些躁动的心绪往下压了压,这才问道:“前些日子浮玉岛的少主裴琅寄来一封信,信中提及与你求亲之意,被我给拒绝了,现在他既然亲自来了,我便问问你的意思。” 洛九继续刚刚没进行完的戏弄,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什么是求亲啊?” “就是结道侣。” “那什么是结道侣?”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约定要一辈子相守在一起,这件事自然是要无比慎重的,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 “这样啊,”洛九忽然打断了他,“那我可以先考虑一下吗,师尊?” 这下大脑当机地成了君昭。 * 一直到回到房间,君昭还是处于一种幽魂般的失落状态,洛九从拜师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南苑,按理说应该对裴琅无甚感情才是,怎么会…… 还有刚刚的朝辞……想到这个他就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 “怀熙!”直到方砚归的惊讶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你这不会是恼羞成怒把你家小徒弟给,给……” 他说着,又暗暗叹了口气,“不对啊怀熙,你这时间也太短了点。” 君昭虽然浑浑噩噩没听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凭直觉也知道不是好话,当即皱眉道:“没有。” “那你这……” 君昭只说了两个字:“朝辞。” “嘶,还挺激烈。”方砚归说完这话,看他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只好换了个话题,“见到你家小徒弟了,那他怎么说?” 君昭这才坐下来倒了杯茶。 “哦,这样啊。”方砚归听完,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起来小九好像确实没有对你有过明确地表示,那些行为若说是对长辈的濡慕和依恋也说得过去。” 他又看了一眼君昭脖子上的咬痕:“反倒是朝辞……” “你那个徒弟,”君昭很快打断他,“心术不正,太过自我,行事莽撞,不是良配。” 说两句也不用如此恼羞成怒吧,都人身攻击了这,“好歹是我徒弟,留点面子。”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就不适合小九呢,”方砚归故意道,“感情这事儿本就是冷暖自知,正如有些事情要床上试了才知道,你当初那么快就先替小九给拒了,现在又企图插手,难不成你也成了那些迂腐的大家长了?” “我……” 方砚归的手落在他的肩头:“怀熙,你真的知道你对你家小徒弟到底是什么感情吗?” * 君昭走后不久,裴琅就来这里找了洛九。 刚刚的话其实是拿来骗君昭的,从裴琅浩浩荡荡地来这里求亲开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裴琅对他,根本没有方砚归想象中的那么急不可待。 甚至开口的第一句是:“你也喜欢你师尊?” 洛九被他这个也吸引了目光。 “你们刚刚我看到了那么……一点,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裴琅在他身边坐下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玉骨折扇,正放在手中细细把玩,还得意地展示给洛九,“这是我师尊送我的,好看吧?” “哦,也不是送,是我自己缠到他的腰上从他的腰间摸出来的,可惜他身边的人和手里的扇子一样多,丢了一把少了一个根本不会注意到。” 洛九正分析着君昭那个吻的几重含义,对他的感情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既然这样,你向我求什么亲?” “这样他就能多看我一眼啊,”裴琅笑了起来,“君昭是他的挚友,他与你又是师徒,按他的性子怎么说也会管这件事,你看,这不就跟着过来了嘛。” 他对君昭这个仙尊毫无敬畏之心,只是逼近洛九,试图从他的身上寻找同类的气息:“你能够理解我的吧,我注意过你看君昭的眼神,那种渴望和疯狂,与我一模一样。” “曾经还以为你是小白花,没想到是只带了獠牙的狐狸,有趣。” 洛九嗤笑了一声:“我和你不一样,我会忍耐,起码不会用这么愚蠢的计划。” “愚蠢?”裴琅反驳,“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尝过无计可施怎么样都无法留住一个人的感觉,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什么方式,但凡能让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你都会去做的。” “那你应该去向我师尊求亲,效果或许会更好一点。”洛九平静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虽然这样,我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你确实和我不一样。”裴琅忽然大笑了起来,“因为,你师尊喜欢你。” “只是他自己可能还不知道,所以,要不我们互利互惠一下,”他再次靠近洛九,试图谈判,“我猜……你也很喜欢看到他为了你而失控的样子,对吧?” 不可否认,这个条件确实很动人。 剧情线还在发展,他是冥渊这个钥匙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把事情办完,再加上,他也不想一直以小徒弟的身份出现在君昭面前,若真到了让君昭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爱意值高一点百利无害。 于是他笑着应了声:“行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完啦,俺要熬夜追文去了,太太的文好好看,怎么会有人把文写得这么好看啊啊啊啊ヾ(≧O≦)〃嗷~ 第079章 魔尊徒弟(十八) 第二天裴琅来找洛九的时候, 还特地跟君昭打了个招呼。 “仙尊。”他俯身行了一个礼,手上还拿着要送个洛九的玉佩。 没过多久,君昭就看到那枚玉佩出现在了洛九的身上。 不同于裴琅的环佩叮当, 洛九衣着本就素净,那枚玉佩显得更加刺目了些,尤其……那还是个同心佩。 君昭安慰自己洛九可能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却还是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 “师尊对这个感兴趣?”洛九故意拿起来给他看, “裴琅送我的,好看吗?” 此话一出, 杀人诛心。 君昭没答, 只是问他:“小九喜欢吗?” 他也没说喜欢,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那就好。”君昭面上风轻云淡,握着杯子的手却在不断用力, 连精致的瓷器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过多久, 洛九身上就开始出现了裴琅的各类东西, 玉佩,蹀躞, 带钩,香囊,扇子,玉笛……能戴的不能戴的, 全都送了个遍,仿佛是要把洛九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形演奏器。 直到今天,当他拿了把短刀进来的时候,洛九终于没忍住:“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逢场作戏, 何必认真嘛。”裴琅兴致勃勃地拿着那把短刀在砍花枝, “而且就你那师尊的道行, 这已经够他上钩的了,你是没看见,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他脸都黑了。” 裴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差点以为,他是要拿着临渊剑帮他我给砍了,太吓人了。” 洛九接他的话,只是伸手:“拿来给我看看。” 裴琅刚把手中的短刀递给他,就被洛九往前一扔,斜着嵌入桌里,停在了离裴琅指间不到半寸的地方。 “好吧好吧,不就是说了你师尊两句坏话,不必发这么大的火吧,”裴琅把短刀□□,重新递给他,“不过话说,你生起气来的样子还真挺好看的,长得也不错,若不是我心里已经有了我师尊,我就……” 洛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裴琅立刻改了口:“行吧,换个花样,听说山下来了个京城的班子,怎么样,请你去听戏。” “不去,没意思。”他上辈子就是拍戏的,什么故事没听过,对这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转念一想,他的目的是君昭,裴琅的目的是方砚归,反正到时候分道扬镳,倒也不必听这个戏,于是又改口道:“那行吧。” 之前最多也是跟同门下山除个妖,这还是洛九入峰之后第一次单独跟外人出门,二人还专程来跟君昭请了个辞。 “师尊,裴琅说要请我去看戏,我下山去啦,可能明日才能回来。” 君昭彼时正在跟方砚归下棋,闻言手一抖,本来放在边角的棋子直接滑了下去。 相反,方砚归就淡定多了,甚至还嘲笑了君昭两句:“让棋也不必让得这么明显,你这样可是输定了。” 他边说边乘胜追击,半点眼神也没给裴琅。 丝毫不像个对在意的人应有的样子。 洛九不由得想起裴琅的那句我们确实不一样,若是君昭这么对他…… 不可能,若是君昭敢怎么对他,他是不会让他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跟人下棋的。 倒是君昭问了一句:“你们……去哪里?” 裴琅看着方砚归的样子,出口一句:“醉花阴。” 这名字听起来挺文艺,洛九不常出门,君昭忙着压抑自己,倒是方砚归终于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裴琅一眼。 洛九看着裴琅瞬间像只被主人夸奖的大狗一样,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方砚归,另一边却伸手揽进洛九的肩,又重复了一遍:“醉花阴,对吧,小九?” 几人都没有说话,君昭的目光落在裴琅的那只手上,半响,有粉末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了下来。 * 直到出了归云峰,洛九才问道:“醉花阴是个什么地方?” “这你都不知道,这里最有名的青楼啊。”裴琅笑呵呵地摇着折扇,继续给他介绍,“这把是我特地做的,和我师尊的一模一样,不错吧?” 洛九没理他,带着自己的求婚对象逛青楼,他还真是独一份。 不过也还好,他的目光望向了高低错落的南苑,既然方砚归听出来了,那估计……君昭很快就跟着过来了吧。 果然,归云峰里,方砚归已经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怀熙,你不想下便不下,没必要拿我的棋撒气。” 君昭松开手,掌心里是刚刚被他揉碎的无辜棋子。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几日郁结的心绪始终无法被发泄,而洛九他……看起来似乎与裴琅相处的还挺愉快。 也是,他们本就是同龄人,裴琅又比他会哄人开心,合该更加融洽一些。 “怀熙,我说了,不要拿我的棋撒气。” 君昭一愣,这才发现掌心是另一枚被毁坏的无辜棋子。 “想追你就追过去呗,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我那徒弟不是什么良配,一夜未归,你不担心?” 君昭把剩下的棋子慢慢地放回棋盒里:“回头赔你一副吧。” “一副棋罢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方砚归这时候倒挺大方,“我看小九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像作假,说不定就是小孩子不知情爱,在他心里你肯定比我那徒弟重要。” “所以这事儿啊,关键看你怎么想。” “罢了,我倒也不劝你,毕竟他是魔尊,万一你俩真在一起了,也是个麻烦,”方砚归帮他收着棋子,“就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裴琅刚刚说的那个醉花阴,是个青楼。” “什么?” 桌上霹雳吧啦,方砚归那已经少了两颗棋子的一副棋,终于完全滚落了下去。 * 君昭到醉花阴的时候,先看到的倒不是洛九,而是正躺在美人堆里的裴琅,京城的戏班子也没看到,倒是有唱着淫词艳曲的丝竹班子。 浓郁的脂粉味儿让君昭皱了下眉,有些隔音不太好的房间里还在传出一些令他恨不得立刻屏蔽五识的叫声,君昭冷着脸问他:“小九呢?” 裴琅懒洋洋指了个方向:“在里面的包厢里。”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桌子就一分为二:“你既对小九不忠,我自会去帮他向浮玉岛退亲。” 周围的女子尖叫着跑开,裴琅看了眼他身后的方砚归,跟着站了身:“仙尊替他退亲?你以什么身份替他退这个亲?师尊吗?还是……” “你喜欢他?” “你喜欢上的自己的徒弟,”这话分明是对君昭说的,他盯着的却是方砚归,“可你却把它视为是不伦的感情,你不敢面对它,用尽各种理由来逃避,你以为这是对两个人都好,却不知道,这只会使两个人都痛苦,难道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与他人成亲?” “既然你明知道他……” “闹够了?” 方砚归一开口,裴琅才发现君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看着方砚归的眼睛,方才的义正言辞全然不见,不知为何开始有些心虚:“师尊……” “闹够了就跟我去退亲。”若不是能让君昭看清心意,方砚归也不会由着他。 他转身出了门,听到稚童手拉手唱的歌声,不由得皱起眉:“这是什么?” “师尊还不知道?”裴琅狗腿地跑过来,“这是最近流行的歌谣,说是‘妖花现,冥渊开’,还说冥渊的钥匙是个眼角长着凤尾花的姑娘。” 本来也不确定一定是个姑娘,谁让洛九那天去砸场子的时候说了句美人,将思路全给带偏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没人怀疑到从来不露面的朝辞身上。 “这不是灵台镜里的事,怎么会流传到民间?” “当日开灵台镜去了那么多人,难免有一两个说漏的,”裴琅企图没话找话,“师尊,听说现在玄门百家都在找这位姑娘,他们会怎么处置她啊?” 方砚归想起前日的争吵,不由得有些担忧:“怕是……不能善终。” * 他们能听到,洛九自然也听到了,云迟几天前就试图联系过他,求他速回魔宫,这个样子若是在不栖山被发现,约等于束手就擒。 洛九叹了口气。 看来小徒弟这个马甲是用不了多久了。 而他居然还有点隐隐的遗憾,虽然希望君昭能看清完整的自己,可洛九所能获得的,来自不栖山的偏爱,却是朝辞没有的。 他对着铜镜,轻轻地抚上自己的眼尾:【小尾巴,把易容丹的药效给我撤了吧。】 【宿主,你确定吗?你的胎记用这个世界的手段极难遮蔽,若非如此,朝辞之前也不会一直带着面具出门了。】 【没关系,小号用了这么久,该上大号活动活动筋骨了。】 【好的,宿主。】418提醒了一下,【君昭来了。】 洛九从铜镜绕回桌前,端起桌上的酒就灌了一口。 青楼里的酒,算不上浓烈,但都香气扑鼻,更重要的是,虽然不至于当场下药,却往往具有一些助兴的特殊功用。 当然,对于他这么个“不胜酒力”的白莲花小徒弟,只要一杯就够了。 于是,君昭推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面色酡红,醉意朦胧的洛九,一见他来,还眨着眼睛对他笑:“师尊。” 君昭的瞳孔深了一瞬:“裴琅他……” “裴琅?”洛九摇头,“他把我送进这里就走了呀。” 洛九说着又要去摸桌上的杯子:“好香,还要喝。” 君昭按住他的手,只闻一下就皱了起眉:“跟我走。” “不行,裴琅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刚刚模样轻佻的裴琅,连日来的忧思和愤怒,一遍一遍地敲打着他的神经,君昭握着洛九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边,“那师尊呢?嗯?” 洛九点头:“喜欢。”又摇头,“但是裴琅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师尊是仙尊,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洛九似乎是想比划一下,没留神,摔进了君昭的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好热呀,师尊。” “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君昭呼吸急促了一瞬,伸手掰正洛九的脸,强迫他望向自己,略低下头,唇齿几乎要和他的碰到一起,“如果说师尊也喜欢你呢,如果我现在想要亲你,你会感觉害怕和厌恶吗?” 洛九眨巴了下眼睛,就在君昭以为他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时,他忽然仰起头,朝着君昭唇边亲了一口,又眨了眼,评价道:“甜的。” 君昭面上很平静,但洛九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子里压抑的欲望与疯狂,只有在这种时候,洛九才会觉得他其实并不想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 起码此刻不是,他捏住洛九的下巴,如同洛九之前对他做的那样,不依不饶地问:“那如果……是裴琅呢?” “不要,”洛九扑进他的怀里揽紧他的腰,目光清澈又坦诚,“只有师尊一个人是甜的。”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但是裴琅说,师尊太老了,我们不合适,我只能跟他这个年纪的在一起。” 君昭眯起眼睛:“他说什么?” 洛九对即将遇到的危险无知无觉,乖乖地又重复了一遍:“说师尊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君昭剥夺了发言的权利。 洛九整个被他按在桌上,君昭的手指护住他的后腰,舌头撬开他的齿关,将自己连日来的担忧,焦躁,不安,嫉妒……统统地灌输给他,仿佛洛九的嘴巴是一颗漂亮的樱桃,只要用这些养料来催化,就能不断地长大成熟,变成令人疯狂的靡丽的红,和醉人的熟烂果香。 洛九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连嘴角都破了点皮,他现在意识不太清醒,君昭不想把他欺负得太过,揽起洛九的肩想扶他起来,谁知却被人一把按在胸口上。 洛九的手企图往上扒拉,想要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下来一点,仰起头醉醺醺地望着他:“好舒服,还要。” 君昭的理智瞬间绷断了。 醉花阴的酒明显有问题,可君昭不喜欢这里的香气,也不想让洛九躺在一张这样的床上,只能尽可能先满足他。 那些裴琅送来的东西被他统统扒下来扔到地上,哗啦啦地往下落,手法不可谓不粗暴。 直到确认洛九的身上没有一点别人的东西,他才终于大发慈悲,给予了他迟来的释放。 麝香冲淡了房间里的熏香气味,洛九咬着嘴唇呜咽,眼尾发红。 这原本是极漂亮的一幕,可谁知那抹红竟开始不断地延伸,扩散,又在君昭的眼前,凝聚成了一朵凤尾花的形状。 君昭记得这个形状,在预言一般的灵台镜里,在街头巷尾的传说里,在他前几天刚刚去过的众派会谈,几个宗门的掌教因为这人该杀还是该留吵了整整一个下午。 只因他是冥渊的钥匙,不幸的代表,乱世的象征。 妖花现,冥渊开。 原本旖旎的心思被冲得粉碎,取而代之的一片慌乱,君昭抬手捂住洛九的眼睛,像是他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小九,别怕。” 洛九能感觉到,君昭那一刻确实是想护着他的。 君昭比谁都知道这个身份一旦被人发觉,洛九可能面临的是什么,他哆嗦着手给他穿上衣服,企图用灵力遮掩那道痕迹。 可是没有用。 无论他用了多少灵力,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那朵妖异的凤尾花始终牢牢地长在洛九的眼尾,怎么都去不掉。 “没事的,没关系,我带你回南苑,我们回南苑。”君昭抬手想要抱起他,可还没等他发力,房间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公子,您点的戏……” “啊!”推门的姑娘看到洛九脸上的那朵凤尾花,后退着大叫了一声,“妖花!他是,他是妖花!” 伴随着这声大叫,整个醉花阴都沸腾了起来。 仙尊的徒弟,试剑大会的魁首,不栖山的那位天才弟子,是冥渊钥匙这件事,终于被避无可避地捅到了众人的面前。 *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大号蓄力中…… 第080章 魔尊徒弟(十九) “仙尊, 洛九与冥渊的关系现在人尽皆知,你却迟迟不放人,是为何意!” “就算他是仙尊你的徒弟, 冥渊已有异动,仙尊也当大局为重!” “是啊仙尊,难道你忘了自己的父母是怎么……” “这位道长, 慎言。”凌霄瞪了他一眼, 转头向君昭,语气恭敬, “仙尊, 我看要不还是先把小九……” 话还没说完, 就被迎面而来的临渊剑给挡了回去。 君昭单手持剑,临渊掀起层层气浪, 把所有人都给逼退了一步。 君昭没什么想听他们的废话的意思, 而众人又因为昭华仙尊的名号而心生顾忌, 于是一时间只好僵持在那里。 等吓退了外人,他这才回到南苑, 眸中的冰冷一扫而空,温柔地摸了摸洛九的头:“醒了?” “师尊……”洛九揉揉眼睛,“外面是?” “没什么,裴琅要来找你, 被我给打回去了。” “哦。”这两天君昭一直不让他提这个名字,提一次亲一口,虽然洛九很想继续,但是作为一个乖巧的徒弟, 还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君昭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才满意了点。 “可是, 师尊,这都两天了,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门啊?” 君昭替他掖了掖被子:“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受伤了,需要养着。” 洛九没想到他还有玩囚禁的天赋,假装以自己的修为真的注意不到附近层层叠叠的禁制,只是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那总可以让别人来看看吧,一直这样也太无聊了些。” 君昭的脸迅速板了起来:“你想让谁来陪你?” 得,又绕回去了。 洛九赶紧把裴琅给略过去:“小师叔还有师姐他们呀,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你现在生着病,不能见风,等好些了就让他们来。” 洛九不太开心:“可是我身上明明没有难受的地方。” 君昭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说说,自己在醉花阴里喝了什么?” “喝了桌上的酒。” “然后呢?” “不记得了。”洛九抬眼看了一圈周围,君昭居然连面铜镜都没有给他留,摆明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眼尾的事儿,只能跟着装傻。 君昭松了一口气,又捏他脸:“那你说喜欢师尊,也不记得了?” “这个不用记,”洛九笑起来,十分配合地扬了扬脑袋,“我本来就喜欢师尊嘛。” 君昭这才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眉间还压着些阴沉沉的云。 洛九抬手抚上他的眉心:“师尊不开心吗?” “没有,”君昭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累吗?再睡儿?” “我都睡了两天了,”洛九的指尖流连在他的眉眼,“要不我给师尊唱歌吧?” “你会唱什么歌?” “我在醉花阴学的呀,那里的姐姐都会唱,叫《爱侬歌》。” 那些靡艳的歌声再一次侵袭了他的脑海,若非是裴琅带着洛九到那里去,就算他真的……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护住,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君昭发誓等此间事了,一定替方砚归好好管教一下徒弟。 当然,自家乖巧的小徒弟一定是被他带坏的,君昭连训斥都没舍得,这碰了下他的脑袋:“不要瞎学。” 洛九刚想反驳,屋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君昭仿佛惊弓之鸟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将人护在了身后,手上已经暗暗开始蓄力。 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方砚归。 方砚归装作开折扇的样子,暗暗化解了君昭扔过来的一记掌风,配合着演戏:“听说小九病了,我来看看他。” 语气逼真,态度诚恳。 一屋子三个人三台戏,418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夸谁。 听他这么说,君昭心中地戒备着才放下来点,洛九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没事儿啦方前辈,就是师尊还是一直不让我出门。” “既然是生了病,还是好好将养着。”方砚归说完,又冲着君昭道,“刚刚来的时候碰到凌霄道长了,说有件事让我跟你谈谈。” 君昭没动,直到洛九疑惑地推了推他:“师尊?” “师尊快去吧,我没什么事儿的。” 君昭心中担忧,却也明白这事儿不能让洛九听见,替他掖了掖被角,嘱咐道:“待在这里,师尊很快就回来,好吗?” 他走之前,又把屋里的禁制又给加了两层,确保这里不会被有心之人闯入,这才带着方砚归去了自己的房间。 “都两天了,他打算跟他们僵持多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也再没了往日饮茶闲谈的心思,方砚归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君昭没答,只是看那架势,大有与之抗衡到底的意思。 “或者我换句话问,你又能跟他们僵持多久呢?”方砚归劝道,“现在他们忌惮你是仙尊,可这份忌惮还能维持几天,若真动起手来,都是同道,你怎么跟他们打,还有小九那里,总不能一直不让他出门吧?” 君昭垂在身下的手渐渐握紧了,沉声道:“那我会带他走。” “外面那么多人,你怎么带他走?” 看他这个样子,方砚归忍不住叹了口气,“当日觉得你有个人陪着应当是件好事……没想到,你这个徒弟竟然成了劫。” “他就算真的是魔尊,也比现在要好。” 正邪顶多是观念不合,反正君昭也无意于掌门之位,大不了找个深山归隐,凭他们两个的功力,也没人会想不开找这个麻烦,但是现在…… 冥渊是天下的忌讳,就算君昭再护着他,也不能与天下为敌。 方砚归也明白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感叹了句很快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跟凌霄道长谈过了,眼下最好的办法,是由不栖山看管小九,再由众派会审商议,一来我们也好看顾着些,二来也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但是要做到这件事……需要说服众人,将小九关在一个可以让他们放心的地方,比如……思过堂。” 君昭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没有错,为什么要思过?” “只是个地方嘛,总不可能让他好吃好喝地待在南苑里,我知道你不情愿,届时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大不了你就……” 方砚归的话还没说完,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师尊?” “师尊,”洛九说着就要往里走,“外面好吵啊,好像有人在叫你。” 君昭面色一变,刚想阻止他,洛九的眼睛已经望向了屋里的铜镜。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眼尾,目光中满是惊诧:“师尊,我……” 君昭挥袖打碎了铜镜,一把将他按在了怀里,像之前在包厢那样温柔地安慰着:“没事儿的,别怕。” “我是脸上的是那朵妖花对吗?因为我冥渊的钥匙,所以师尊才不让我出门,对吗?”洛九的身体在颤抖,他毕竟年纪尚小,遇到这种事的唯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抓着君昭的衣带寻求庇护。 君昭的心脏揪成一团,如果可以,他希望洛九一辈子都不要去承担这些:“没事的,师尊不是都说了吗?”君昭一下一下地拍着背,“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有师尊担着,师尊会护着你的,别害怕。” “可是……” 洛九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喧哗声更加强烈了些,有人在闯阵! 方砚归的脸色跟着一起变了:“他们不讲信用!” 分明说好了要等让方砚归先跟君昭谈谈,却私自闯了进来,想要趁二人谈话之际带走洛九,实在卑鄙。 君昭带着洛九出了门,将其往身后一护,剑光朝着为首的那人扇了过去。 那人长得一副长眉,两只眼尖滴滴溜溜地围着他身后的洛九转,十分良好地贯彻了贼眉鼠眼这四个字。 418在耳边介绍:【这是甘遂,赵川的舅父。】 怪不得,带着仇来的。 洛九没动,老老实实地站在君昭身后,由着那甘遂跳脚:“果然是那妖人!仙尊,你此刻还不交人,难道是打定主意与玄门百家为敌不成?” 君昭出了醉花阴就把人带来了南苑,其他人大多只是道听途说就乌泱泱地赶了过来,其实并没有真的见过眼尾的那道胎记。 直到此刻,才有人惊呼出声。 “大红色的凤尾花,他果然是……” “是啊,和灵台境中的一模一样,这还有何可抵赖的?” “妖花现,冥渊开,仙尊,您不能置天下人于不顾!” “阿弥陀佛,”定山寺的方丈上前一步,“冥渊若开,定会造诸多杀孽,仙尊,不若您先交出洛施主,我们再行研究如何为他除去冥渊诅咒之法。” “是啊,我们又没说要杀了他,起码先把人给交出来吧。” “缙山不是有那个探人魂灵的方法吗,不若我们……” 君昭将临渊往手中一提,剑气掀起的波浪横在众人面前:“我不会让你们碰他。” 那种法子他不是没见过,所受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他一个做了噩梦都要哭半天的小徒弟,怎么可能放他去经受这个。 更何况,这还不一定成功,那群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法子,即便是真的不伤性命,到时候,恐怕也就剩条命了。 君昭的另一只手握紧洛九,指骨用力,大有带着他从这里闯出去的架势。 “怀熙,你别冲动,”凌霄出来赶紧安抚他,“我已经与诸位掌门商议好了,先将小九关在思过堂,没人会动他,你看行吗?” “师尊,”洛九也劝道,“要不你还是先把我交出去吧。” 他握了握君昭的手:“没关系的,我相信师叔祖。” 君昭还是没动。 一旁的甘遂终于忍无可忍,拎起剑就朝着这里挥了过来,企图让君昭骑虎难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跟仙尊在这费嘴皮子了!” 临渊直接将其扇了回去,甘遂后退了两步,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仙尊,你欺人太甚!” 洛九十分怀疑甘遂的那口血其实是他自己逼出来的,很好,很有碰瓷的天赋。 他慢悠悠地想着这人一会儿怎么死,起身拦在了君昭面前:“师尊!” 没想到君昭居然真的会对他们动手,众人一时群情激愤,眼看着就要冲过来,凌霄赶紧拦住,跟着望向君昭:“怀熙!” 君昭手握临渊,一手揽住洛九:“小九,让开!” “怀熙!”方砚归也怕他真的动手,到时候怕是更加难以收场,一手把他架住另一边的剑光,侧身靠近,对他传了一句音。 不知他说了什么,君昭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 他将临渊收回剑鞘,拦着洛九的肩后退一步,冷声道:“我可以把小九先交出来,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在三天之内,为此事商议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并且,永不可更改。” 他说完,又转向凌霄,“不去思过堂,去九思堂,你们可以派人看着,也可以暂时封了我的灵力,但我要跟他一起进去。” 他仿佛认定了洛九没有错,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去思那个过。 不过既然他愿意把洛九交出来,对众人来说已经是松了一口大气,就像方砚归说的,无非是一个地方罢了,不打紧。 洛九和君昭被关进九思堂,怕不栖山徇私,门外是几个门派一同看守,又出于对君昭的忌惮,连他的灵力一起给封了。 君昭倒不是很在意,牵着洛九的手就进了房间,九思堂说白了跟个书房差不多,只是布置得颇为典雅庄重,里面还放了两个蒲团。 洛九坐着,君昭跪着。 君昭的面前挂了一副字:“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他的师尊曾经希望他成为一个温良恭谨让的人,可惜,他注定是做不到了。 这把剑曾经只斩妖邪,以后却要掉头对准自己人,清霄曾说他不懂执念,所以并不知何为临渊,如今……他倒是懂了。 君昭跪坐在那副字前,双眼紧闭,像一尊清冷又悲悯的神像。 洛九讨厌看到他这样,伸手搂住君昭的腰身,将自己的整个体温贴上去:“师尊,你冷不冷呀?” “你的手好凉啊,”他眼眶通红,身体却将那副字挡了个严实,“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师尊才会被封了灵力。” 君昭赶紧睁开眼睛去安慰他,君子之言被那两行清泪冲得干干净净,语气温柔得不得了:“哭什么,只是暂时的罢了,往日我连眼睛都看不见,是小九照顾我,现下我来照顾你一下就不行了?” “师尊,”洛九贴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君昭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放心,有师尊在呢,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洛九捂住了嘴。他皱起眉:“师尊是不会死的。” “好。”君昭亲了亲他的额头,“那我们都好好活着。” “会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无论结果如何,师尊都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别害怕。” 洛九的声音还是很担忧:“可是他们说,如果我不死的话,就会有很多人死,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们受到伤害。” “别乱想,那不是你的错。” “师尊不该这么护着我的,”洛九低下头,“师尊的家人不也是……” “小九!”洛九本就心软善良,君昭怕他真的朝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万一受人挑拨……当即沉下了声,“我再说一遍,那不是你的错。” “人是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的,也没有谁一生下来就该死,我苦心修炼,给自己的剑命名为临渊,是因为我知道总有深渊临于这个世界之上,我不是要遮蔽它,而是要荡平它。” 洛九声音很小:“可是他们说只要我死了,冥渊就不会开,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危险了。” “所以那是他们的错,”君昭冷声道,“身为修士,受人尊崇,享百年寿命,事到临头却只会推一个稚子去解决问题,解决了一次,可下一次呢?次次都要牺牲无辜的人才能守住这个天下,那这份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君昭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他,“你没有任何错,也不需要为了这件事去死,无论任何人跟你说了什么,都记住师尊的话,知道吗?” 洛九似乎没想到君昭会这么跟他说,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又开始簌簌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君昭抬手想给他擦,谁知洛九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师尊,我不想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几乎快把君昭的心口淹没,“我喜欢师尊,想跟师尊永远在一起,我种的桃树还没有开花,我还没有与师尊结道侣,我不想死。” 君昭把他从怀里捞出来,眼神晦暗不明:“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想死。” “上一句呢?” 洛九睫毛颤了颤:“我想和师尊结道侣,可以……” 他还没问出口,就被君昭封住了唇,原本跪坐的蒲团踢到一边,洛九被他按在书案上,没人再去理会墙上的那副圣人之言,他们在庄严肃穆的厅堂里放肆接吻,洛九眼角的凤尾花愈开愈烈,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像是在渎神。 书籍散落一团,没了灵力护体,感官反而更加敏锐,洛九炙热的身体贴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掌下战栗和呜咽,让君昭感觉到安心。 等到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君昭又爱怜地吻了吻洛九眼角的那朵花。 洛九的眼睛波光潋滟地看着他,轻声问:“很丑吗?” “不丑,”君昭沾满津液的手指轻轻地抚在他的眼尾,让那朵花沾了点旖旎的露水,温柔道,“很漂亮。” “我看不见的时候,就听他们说,我新收的这个小徒弟有多么倾国倾城,等我见到了才发现,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师尊还……” 君昭又亲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诚恳道歉:“是师尊的错。” “好吧。”洛九礼尚往来,也亲了亲他的眼角,“那我原谅师尊了。” 他的主动让君昭很开心,放在他腰间的手正要往下,后面的窗户忽然传来轰隆一声。 “仙尊,小九。”凌屿鬼鬼祟祟地正要往前,结果就看到洛九依偎在君昭的怀里,嘴唇嫣红盛满水色,衣服被扯到胸口,上面还带着几个可疑的红痕…… 君昭火速将洛九的衣服一拉护到身后,冷冷地扫了凌屿一眼。 凌屿的两只大眼睛眨了眨,迅速开始装瞎:“小九?你们在干嘛,怎么都不掌灯,这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呀?” 边说还边测过身往烛台那边摸,等二人彻底整理好了,这才点上蜡烛:“仙尊,我来给你们送被褥和吃的。” 现下二人没了灵力,虽然比普通人的身体强些,不免还是会饥饿。 凌屿的东西不要钱似的从储物戒里往外拿,两个人给他们摆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还悄悄地炫耀道:“放心吧,我是偷偷来的,我爹不知道,门口守着的人不熟悉地形,绝对不会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封了一半的后窗的。” 君昭看了他一眼,心想凌霄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地里给他们放水罢了。 “师尊,吃菜。” 洛九给他往碗里夹,君昭这才吃了一口,又问:“今天会审的结果怎么样?” “堂上一团乱。”凌屿摆摆手,“别说三天了,我看这群老东西,三十天也商量不出来个什么。” 各门各派的人心思各异,各有其要坚持的道,有像甘遂那样一心想要至洛九于死地的,也有像定山寺那位方丈想要找个两全法的,有凌霄那种故意和稀泥搅浑水的,当然也有和君昭一样认为洛九无辜的,虽然人少,但是众多意见混杂起来,也足够他们七嘴八舌却争论不出来个所以然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洛九是不栖山仙尊的弟子,少年天才,是一个死了应该被惋惜的人。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魔尊,估计意见统一得应该会很快。 洛九抬头望向君昭,正打算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等完这三天,毕竟他还挺想听听这个结果的。 谁知凌屿看他们吃完,自觉地收了碗筷:“仙尊放心,我已经看过了,南山门守卫最为薄弱,明晚我就先带着吴鸣他们将人引到北山门那里,你们趁机出去。” 君昭皱起眉:“你知道……” “多个人多份力量嘛,再说了,小九刚来的时候我们可是说过了,以后要罩着他的,”凌屿试图和往常一样去拍洛九的肩,又在君昭目光的注视下将手给收了回来,只一拍自己的大腿,“总之,我们不会看着小九被他们带走的。” 他说完,又向下一俯身:“仙尊,小九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洛九这才知道君昭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信守承诺。 若不是方砚归说这个办法可以拖延时间带走洛九,他怕不是根本不会同意。 【宿主,】418提醒道,【门外的守卫里有赵家的人。】 因为洛九的缘故,现在整个人不栖山鱼龙混杂,连山门都不得安生,赵家为了给自己宠爱的儿子报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看到凌屿了?】 【应该是。】 可惜了,洛九动了动掌心的藤蔓,为了他,昭华仙尊生平第一次不守信用,主动毁了约。 但他注定受不起这份大礼。 * 作者有话要说: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论语·季氏》 第081章 魔尊徒弟(二十) 凌屿刚走没多久, 一小簇藤蔓就顺着那扇窗钻了出去,将信送到了不栖山下。 君昭现在灵力被封,对洛九这种小动作的感知度约定于零, 正贤惠地俯下身帮洛九铺着被褥。 “师尊。”洛九从背后拥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脊背上,“我们明天真的要走吗?” “嗯。”君昭铺完, 回头问, “怎么了?不愿意师尊跟着一起?” “才没有。”洛九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就是在想, 南苑的那些桃花怎么办?” “可以麻烦砚归他们先照顾着, 等它们盛开的时候, 我们就回来了。” “砚归?”洛九故意拖长声调,“小琅, 裴……” 君昭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方砚归, 方道友。” 改口得十分快, 关系十分不熟。 洛九这才放过他:“那小师叔他们呢?” “可以偷偷去看我们。” “山下的糖炒栗子?” “让方道友给我们送来。” “还有醉花阴的酒。” “这个不准喝。” “那我偷……唔……” 洛九被君昭按着倒在床上,青丝纠缠到一起, 直到半边衣服都被扒下,才被准许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洛九一边绕着君昭侧脸的一缕头发一边聊天,直到夜幕降临,连门外的看守也打了个哈欠, 才重新翻过身,轻轻问了一句:“那冥渊出来的妖兽呢?” 君昭双目微阖,睫毛颤了一下,并没有开口, 也许是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晚上, 守卫刚换班, 方砚归就来为他们解开了封印:“他们用了些软骨散,灵力恢复得会比较慢,我先送你们出去。” 他按着之前商量好的路线,带着二人从南山门往外走,看着他们走远,凌屿这才带着吴鸣,一脚一个踹开了守卫,进去架起一个白色身影就往外跑。 “醒醒!有人劫狱!” “那人跑了,快追!” “往北山门的方向去了,快去叫人!” “凌长老,凌长老,那里……” 凌霄瞪了眼那边的凌屿,故意走上前将他们的身影一遮,“什么?洛九被人劫走了,来了多少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服饰?功力如何?来来来,你快一五一十地好好讲清楚。” …… 整个不栖山乱成一锅粥,璎珞还故意带着人乱指一气,东一下西一下,带着他们转完了除了南山门以外的所有地图,保证君昭他们趁乱出山。 “这里,”方砚归挥手道,“这条路我们已经看过了,从这里可以直接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从对面山坡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甘遂冷哼一声:“我早知你们不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果然啊,仙尊,这回可是您自己先不守的承诺。” 他变掌为爪,伸手朝着洛九抓来,被方砚归的折扇架住,裴琅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挡住了他甘遂带来的那些修士。 方砚归和甘遂缠斗在一起,冲着君昭大吼:“怀熙,带洛九走!” 君昭虽然担心,却也明白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候,洛九一旦重新被抓回去,他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他召来临渊剑,带着洛九就开始掉头向对面的山上跑。 谁知甘遂竟然发了玄门百家的救援信号,他们刚走没多久,璀璨的烟花就在顶炸开,君昭眼神一变,禅杖已经朝他身后袭来。 君昭被迫停下脚步,带着洛九偏身一躲,挡住飞来的剑光。 “仙尊!” “仙尊既然私自带人出逃,那就别怪我们冒犯!” 刀光剑影闪作一片,映亮了整个夜空,众人提着兵器冲来,君昭的临渊剑朝前一挥,那些聒噪的人像一群死鱼一样被拍了回去,各自闷头吐出一口血来。 君昭虽然说是不栖山唯一一个大乘期,可少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没想到他竟真有以一当百的实力,一时间竟面面相觑起来。 只有身旁的洛九感受到,君昭垂在身下的手其实在抖。 他经脉的滞涩还未完全恢复,刚刚为了逼退众人,用了十成十的力,怕是…… 幸好,那群人被君昭刚刚那一招吓得暂时不敢上前,君昭抓起洛九的手,正打算带着他趁机离开,周围忽然窜来了密密麻麻的毒针。 河间赵家。 他们最善暗器,为了给儿子报仇,甚至连周围的一群人都顾不上了,伴随着蛇信般的毒针一起来的,是大面积的毒烟。 “怎么回事?” “这烟有问题!” “是赵家的百花尽,快掩住口鼻!” 君昭正要将洛九护进怀里,谁知洛九比他更快,猛地伸手抱着他调转了身位。 周围传来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君昭他伸手摸到黏腻的鲜血,眼眸瞬间一片刺红:“小九!” 洛九的肩上扎着一把飞刀,按赵家的行事作风,上面也许还带着毒。 君昭目眦欲裂,他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洛九又受了伤,赵家的人躲在暗处,对面还有追来的众人,他可以与之一战,可是洛九…… 鲜血沾满了君昭的手心,他换了只手,一把揽住洛九的腰,将他按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小九,别怕。” 随之而来的,是高速坠落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君昭竟然后退一步,带着他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洛九依偎在君昭的胸膛里看不清脚下,并不清楚迎接他们的是岩石还是湖水,像是义无反顾殉情的一对爱侣,洛九觉得这种感觉很浪漫,于是主动仰起头,吻上了君昭的唇。 快感因为坠落而攀升,他们在半空中相拥,把天地都抛得很远。 可惜这点浪漫并没有持续很久,临渊剑适时来到他们脚底,带着二人稳稳地落到地面。 上面那群人没有君昭这么深厚的功力,又在忙着与毒烟纠缠,一时间并没有追下来。 君昭松了口气,抱着洛九来到一个山洞里,手指抚上他的肩膀,眼底全是浓厚的担忧:“疼吗?” “身体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还有肩上……” “没事的,师尊,”洛九握住他的手,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很苍白,声音也轻,“师尊再亲亲我嘛,亲亲就不疼了。” 他扬起嘴角,似乎是想笑,发白的唇色却看得君昭心惊,君昭低头咬上洛九的唇,企图用这种方式分散他的疼痛,另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去帮他拔刀。 洛九没有闭眼,他微仰着头,接受君昭所带给他的一切痛苦与欢愉,泪水和津液一同落在他的下巴上,吞咽声和血肉的拉扯声一齐在这个空旷的山洞中响起。 有一簇藤蔓洛九的袖中悄悄钻了出来,朝着君昭的手臂刺了进去。 在那枚飞镖离体的瞬间,洛九主动结束了这个吻,抬手碰了碰君昭的眼睛:“今晚的星星很漂亮,师尊看到了吗?” 君昭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正要皱眉询问,刚刚的那一丝疼痛带来的毒液终于开始发作,君昭感到体内的灵力在渐渐流失,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模糊,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内心不断扩大,溢出的不安全快要把他淹没。 “不要!小九!”君昭似乎以为洛九要离开他自己去送死,强撑着没有倒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不要!求求你!” “师尊会护好你的,师尊会的,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别去。” “我喜欢你!” “你不是说过了,要跟师尊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爱你。”君昭抓得实在很紧,洛九的手腕上都出现了瘀痕,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让洛九觉得有点疼。 “我爱你,小九,别去,好不好?” 君昭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在哀求。 洛九叹息了一声:【君昭的爱意值现在多少了?】 418:【……85。】 【差不多了。】 洛九那封信的内容他看了个彻底,418知道他要做什么,忍不住唤道:【宿主,你这样,君昭他……】 【那不然怎么办?】洛九冷笑了声:【让他去跟那群人硬拼,带着我一路逃亡,还是等着冥渊异动,死在除妖的路上?】 【还有凌屿他们,我们如果真走了,他们之后会怎么样?不是所有的牢狱之灾都有我们这两天那么好的待遇的。】 418没再说话,虽然心疼他家主神,但他不得不承认,洛九说的有道理。 只是……他没敢再看,动了动数据,将监控器里的模糊度调得低了一点。 山洞里,洛九抬手抚上君昭的眼尾,温柔地替他把那滴泪给擦了。 就在君昭眼眸血红,以为这是临行前的告别时,一簇碧绿的,熟悉的藤蔓突然爬上了他的手腕,将他给绑起了起来。 “仙尊爱我?”洛九的手指从眼尾一路滑到他的唇角,向着那点薄唇按了下去,“挺好听的,继续。” 君昭的眼神唰地变了:“朝辞?” “可以这么叫,”洛九慢慢地缠着他的脖子,朝着他的眼尾亲了一下,又仰起头,换成那副乖巧的小徒弟的样子,笑道,“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小九呢,师尊。”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切大号●v●! 第082章 魔尊徒弟(二十一) 洛九清晰地看到君昭眼睛里炽热的爱意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九, 又问了一遍:“小九?” “真乖,”洛九亲了亲他的唇角,小徒弟亲人的时候总是很轻, 跟个小兔子一样,他们的呼吸离得那样近,洛九的眼神清澈懵懂, 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骨寒, “怎么?师尊还不肯相信吗?” “可你仔细想想也该知道,若我真的是两个人, 怎么可能让他忘记幽昙宫里经历的一切, 像个白纸一样去找你, 一个人缺失了十几年的记忆,他自己都不会觉得奇怪吗?” “啊, 还有, 哪有两个人转换的时候是要靠接吻, 不过是骗骗师尊罢了,没想到师尊还是真的亲了, ”洛九的唇流连他的鼻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师尊?” “那是更喜欢朝辞,还是洛九?” 君昭盯着他, 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任何可供反驳的证据,可是没有,洛九笑着附在他的耳边,“师尊昨天还说出去之后要带我去浮生岛看星星, 这么快就忘记了?” 君昭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这是他与洛九的私语, 不可能有别人听到, 除非……洛九说的确实是真的。 “还真是好骗,要不师尊再亲一口,看看我会不会变回去?” 君昭手握成拳,偏头躲开洛九的触碰,可灵力的不断流失让他的身体渐渐开始软下去,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他最后的记忆,是被洛九抱在怀里,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睡吧,师尊。” 洛九将君昭放在一旁,抬手把给洞口设了个结界,这才按照418的导航,找到了正在追杀他的大部队。 赵家的手段到底上不得台面,毒烟虽然能迷惑一阵,但是对于一些功力深厚的人,很容易就可以化解,压根也没能挡多久。 巧的是,甘遂居然也过来了。 洛九慢悠悠动了动手腕,不知道方砚归那边怎么样,不过他们不能做的事,他现在倒是很可以。 众人抬头一见洛九,立刻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像是被君昭打怕了,他们特地等了两秒,发现君昭似乎并没有跟过来,而洛九肩头染血,提着剑的身影还晃了一瞬。 原来是个来送死的。 众人送了口气,瞬间挺起胸脯有了底气,仙尊他们打不过,对付洛九这个受了伤的小毛崽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甘遂当即向前一步:“洛九,你私自出逃,已经铸下大错,还不快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 “错?我师尊说了,我没有错。” “大言不惭!” 甘遂上前一步,因为对上的是洛九,他连剑都没有拔,谁知他的掌风还没有袭过来,洛九就轻飘飘换了个身位,反手一剑,直接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那剑就插在离他心口半寸的地方,甘遂疼得大叫了一声,可洛九分明刚刚出招果断至极,此刻却开始摇摇晃晃,像是连个拔剑的力气都没有,原本削铁如泥的宝剑,他竟然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每一次拉扯都更深一点。 甘遂疼得冷汗直冒,嘴上的臭骂声一直没停过,若非是洛九的脸色看起来比他还要白上几分,还一直捂着胸口咳嗦,简直像是故意的。 “洛九!你居然还重伤了甘道长,简直冥顽不灵,这下不栖山也护你不住!” 洛九冷笑一声,利落地把剑抽出来:“我师尊刚刚已经把我逐出师门了,我做的事,跟不栖山有什么关系?” 那人还没冲过来,就被横剑一扫,直直地撞到了身后的树上。 洛九手腕向下,将望星剑重重地往地上一插,低头默念了一句决,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响起了龙吟之声。 巨龙带着咆哮的风声朝着众人席卷而去,秋风扫落叶般将他们全给拍了出去,连带着躲在暗处的赵家都没有幸免,狂风扬起长发,洛九的衣袍猎猎作响,不知是不是身上鲜血的缘故,他分明还穿着不栖山的白色弟子服,看起来却仿佛地狱而来的杀神。 众人被撞得头昏脑涨,还在愣神之际,洛九忽然提剑出了手,闪入了人群之中。 刚才还卡在树上拔不出来的长剑被他舞得只剩个残影,剑影之下,刀切白菜一样利落果决,因为常年在黄泉耳濡目染各种刑罚的经验,洛九砍人并不致命,甚至看起来只是个小伤,却每每都能挑最疼的地方下手,等到他终于收了剑的时候,周围那群人已经抱着头滚成了一片。 但赵家是奔着杀他来的,那肩上的毒并不像君昭以为的那么简单,洛九是因为418在后面调着身体数据才能发挥到全盛实力,此刻又故意卖了个破绽,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刚从树上把自己扣下来的甘遂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提剑冲着洛九背后砍来,眼看着就要得手,洛九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忽然转过身,将手中的剑插进了他的腹腔之中。 甘遂瞳孔因为剧痛而放大,可眼前的洛九却突然冲他笑了一下,随后将望星往地上一扔,向前一步撞在了他的剑上! “小九!” “洛九!” “小师弟!” 周围掠过几道光影,方砚归接住洛九的坠落的身影,迅速点了他的周身的几处大穴,裴琅一掌将甘遂拍了出去,甘遂今晚被洛九捅了两剑,又受了这充满怒气的掌风,当场昏死过去,可裴琅还嫌不解恨似的,手上长剑正要出手,璎珞忽然凄厉地叫了一声:“小九!” 裴琅回过头,洛九的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不断有嫣红顺着苍白的唇角落下来,他的头歪向一侧,手腕跟着垂落,连地上的望星也渐渐失去了光芒。 裴琅猛地跑了回去望向方砚归:“师尊,他……” 方砚归的手放在洛九的脖颈处,渐渐皱起了眉。 掌下竟然真的没了脉搏,甘遂那一剑正中心口,洛九现在的样子不似作伪,可是君昭去了哪,若是洛九真的死了,他…… 他叹息一声,冲着奔过来的裴琅摇了摇头。 凌屿眼眸血红,剑光一寒就要出手:“我杀了他们!” 那些人现在倒是知道了害怕,纷纷瑟缩着向后去。 虽然君昭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看他对这个徒弟维护的样子,现下洛九真的死了,他们怕是都要受到报复,还有不栖山…… 之前每一个都说是要为了大义杀了洛九的人没一个愿意正义而献身,相互推诿了一番,立刻把矛头对准了还昏着的甘遂。 “是他,人是他杀的!” “也是他跟我们说仙尊和洛九今晚要出逃,让我们前来这里拦住他们的!” “是啊,我们只是想带他回去,谁知甘道长居然……” 他们话还没说完,裴琅就搭弓上弦,一箭射进了那人的肩头,咬牙道:“他肩上,是谁伤的?” 他说着,又射了一箭,恶狠狠地盯着那群人,“谁下的毒?” “是……” 那人的话还没说出口,爆炸声就在周围响起,轰隆声夹杂着模糊的烟雾,周围一阵喧哗,方砚归只感到手上一轻,烟雾散去之时,洛九的尸体已经到了另一个人的怀中。 是云迟。 他的身后还有站满了整个林子的魔族侍卫,随时等着他挥手而下。 接触到洛九冰冷的身体时,饶是云迟早已收到来信,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下,直到察觉到怀中的人似乎动了动手指,这才放下点心。 于是他按照洛九之前吩咐的,抬头对着众人道:“冥渊事关天下安危,为了不让异动的妖兽影响到我魔界太平,我家魔尊吩咐了,防止诸位心软,特地让我等来送这位公子,入土为安。” “云迟!”凌屿面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云迟一挥手,黑衣侍卫拦住了想要往这里冲的凌屿和裴琅。 他将手中的尸体向上一抛,祭出了一件法器,热气涌向丛林,强光让众人的眼睛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等再睁开时,周围只剩下大片的火光。 洛九就躺在那场大火的中央。 “是焚天炉!” “那火光,传说中连大乘期的修为也可以毁掉,没想到居然……” “人都死了还要被焚尸,唉。” “小九!”凌屿疯了似的要朝着他那片火光冲过去,被方砚归身后给拦下了下来。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洛九与朝辞的关系的,看到云迟来,心里的担忧反而淡了下来。 裴琅和凌屿被方砚归拖住,漫天大火中,那道白色身影渐渐融化,最后……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剩下。 “小九!” 凌屿终于挣脱方砚归冲了过去,却被围上来的侍卫给挡住,云迟办完了事,朝前一拱手:“我家尊上说,此番倒替不栖山省了笔葬礼的费用,不用谢。” 他说完,抬手握住裴琅的箭给扔了回去,轻飘飘地理了理衣摆,转身离开了这里。 几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周围起了一阵风,刚刚焚烧过的地方,连灰烬都找寻不见。 凌屿摸着脸上的一片湿润抬起头,才发现居然下起了雨。 “前辈,”他转向方砚归,“小九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 方砚归叹了口气,抬手将雨幕遮去了些:“走吧,先去找你们家仙尊。” * 他们直到天亮之时,才在山洞里找到了君昭。 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已经消失不见,方砚归把人叫醒帮他恢复着灵力。 按理说君昭一醒来就该问洛九的下落,可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众人脸上的异样似的,只沉默着看向自己的手腕。 方砚归觉出有些不对,试探着问:“怀熙,你和小九……” 他话还没说完,璎珞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仙尊,小九死了。” 君昭这才像是终于有了反应似的,愣愣地扫过他们的面容。 “仙尊……”凌屿接过话,“是甘遂他们杀了他……小九身上全是血,还中了毒,他们……” 方砚归注意到君昭的神色,故意道:“是啊,魔宫的人还来烧了他的尸体,那个侍卫长云迟亲自带人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方砚归以为洛九之所以这么做,起码应该是跟君昭达成了某种共识。 谁知并没有,君昭听完,血红的眸子盯着他:“你说谁?” 凌屿恨恨道:“魔宫,那个云迟他拿焚天炉……” 君昭没听他说完,握起临渊,转瞬消失在了这里。 “昭华仙尊!” 毕竟是之前在宫里住过的,那些魔族守卫一看他就开始往里退:“你到这里干什么,魔尊他……” 君昭根本不听他讲,扬起临渊直接劈了幽昙宫的半扇门,连上面的柱子都一起塌了下来。 他单手提剑,一步一步往里走,面容冷肃:“朝辞呢,让他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3章 魔尊徒弟(二十二) “尊上。” 洛九正给自己的肩头上药, 听到脚步声立刻拉上了衣襟,云迟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雪白,心头一跳, 迅速恭敬地低下头。 “昭华仙尊来了。” 他知道这人在洛九心里地位不一般,也没敢真的放人去拦,赶紧先来请示洛九。 洛九抬了抬眼:“不是让你们说我不在吗?” “是, 但是他没听, 还在往里闯。”云迟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大片轰隆声, 只好如实禀报, “昭华仙尊刚刚拆了两道门和一道墙, 还伤了我们十几个侍卫。” 洛九将沾血的布条往水里一放:“那就说我死了。” 门外再次轰隆了一声,听声音, 似乎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洛九叹口气, 自爆马甲就是这点不好, 君昭肯定是不信他真的死了,再说还是云迟亲自去接的人。 不过也还好, 不然君昭万一一抹脖子跟他去了,他去哪找人去。 当然,只是万一,而看外面这个动静, 这人显然不是来抱着他喜极而泣的。 可洛九费了这么大功夫,也不是为了跟他搞什么虐恋情深的,他抬手按了按肩膀,让那原本已经处理到一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 低头跟云迟吩咐了几句, 转身就往床上一躺。 君昭遇神杀神与佛杀佛, 几乎是一路提剑拆到了这里,等破门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洛九双眼紧闭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 “昭华仙尊,”毕竟洛九喜欢他,云迟只能恭敬着,“尊上被人所伤,现在还没醒,今早医师来看,说是伤了根本,再也醒不过来也说不定。” 418听着云迟这语气,觉得他颇有狗血文里宣布ICU里那位要成植物人的NPC,只不过君昭并没有像剧情发展里一样哭天喊地地扑到门口,他甚至十分冷静地转头望向云迟:“知道了,你先出去。” 命令得如此熟练,让云迟不由得都愣了一下,但他也知道自己显然不适合待着,看了眼床上的洛九,确认君昭不会对他动手,这才出了门。 他刚走,君昭就走到床边,也没碰他,只是垂下眼,盯着洛九清浅的呼吸看,站得如同一棵笔直的松,连动都不动,若非是脑海里播着电视剧,洛九都不一定在他面前装上这么久。 差不多在洛九脑海里半集电视剧都已经播完的时候,君昭终于动了—— 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就像来看一眼洛九是不是还活着一般,回身就要往门口走。 洛九看他这冷漠决绝的样子,若是今天出了这个门,下回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将人骗来,当即将眼睛一睁,装作一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样子,唤道:“师尊……” 君昭这才回头:“不装了?” 他装死的技能可是经过黄泉检验的,洛九确信不可能被拆穿,这种时候,万一慌乱露怯才是真的完蛋,于是他笑起来,用小徒弟那种惯常的,可怜又惊喜的目光看着他:“师尊……你来啦?”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君昭不为所动,“刚刚你那位侍卫长还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师尊不希望我醒过来吗?” 君昭立刻又不说话了,洛九总有办法让他哑口无言,害怕再留下去又会掉进他的圈套里,君昭抬脚想要离开。 还没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身重物落地的闷响。 君昭回过头,洛九似乎是想下床追他,结果因为伤重倒在地上,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凌屿所说的全身被血染红是什么意思,洛九只穿了层雪白的里衣,鲜血从心口处扩散,刺目的红几乎将那层雪白换了个颜色,肩头还在隐隐地渗出血来。 不管怎么说,肩上这道伤确实是为他受的,君昭大步走过去,揽住他的腰将人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师尊,”洛九赶紧趁机抓住他的手腕,讨好地在他手心勾了勾,“你还在生气嘛?” 君昭不理他,把手抽出来,只虚虚搭在他的手腕上,沉默着给他渡灵力。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但是正魔不两立,你当时对我态度又不好,我才这样的……” 洛九试着撒娇,边说边将脚从被子中伸出来去蹭他的胸膛,反正魔尊的马甲都爆了,老夫老妻也用不着装什么清纯小徒弟。 洛九的脚尖在君昭的胸口打转,手指搭着他的腕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可君昭一动不动坐得笔直,整个人毫无反应,伸手抓住他的脚踝给他重新塞了回去。 直到洛九的伤口已经不再渗出血来,他终于站起了身,打算离开。 “师尊,师尊,”洛九拉着他的袖口,“师尊我疼。” 疼找他有什么用,君昭将自己的袖口□□,洛九抬手又抓住了另一边,“那师尊能不能帮我上个药嘛,我自己够不到。” 君昭的手一顿,才终于回过头,因为要来拉他的缘故他,洛九的身体微微前倾,让站着的君昭很容易顺着衣领,看到心口处那道血肉模糊的剑伤。 他不知洛九是这么在这样的伤下活下来的,但是此刻,君昭瞳孔一缩,心疼终于大过了愤怒。 他待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洛九以为君昭还在犹豫,只好眨眨眼睛又补了一句,“师尊要是不帮我,我就叫云迟进来啦?” 君昭心中的那点情绪被打散,将右边的袖子从他手里扯下来,冷声道:“随你。” 砰!随着君昭毫不犹豫的背影,洛九房间里那副拆到一半的门框终于彻底掉了下来。 上个位面可是连他跟别人多说了几句话都要吃上三天醋的人,现在居然连这招都不管用了,洛九叹口气:【真生气了?】 418:【毕竟你前段时间那样骗他,而且昨晚爆马的时候还在……】 还在奚落和戏弄人家。 君昭没将他和这道门一起砍了已经是仁慈了的,更别说刚刚还替他治伤。 【倒是还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有意思。】 洛九挥手唤来云迟:“你去帮我看看,不栖山最近在做什么?” 山不来就他,他还不能去就山吗? 【你还别说,】洛九吩咐完,又咂摸了一下君昭刚刚的表情,慢悠悠动了动手腕上的藤蔓,【你家主神这种冷着脸生气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很适合……绑起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 在洛九泡在温泉水里想着怎么折腾他家师尊的时候,甘遂正在经历一场生死逃亡。 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他十分严格地执行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断气的职业操守,即便是那天被打成那样,依然顽强而又坚韧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仙尊家的小徒弟死了,所有人都看到人是他杀的,也是他通知人洛九要越狱,他们的争执有目共睹,没人会听甘遂的解释,偏偏赵家的暗卫又在那天被洛九砍了个七七八八,连个保护他的人都没有。 按理说一个筑基的小弟子,即便是手握第七层的灵剑,也不可能强到这个地步。 可惜人现在都死了,逝者已矣,别说质疑他的修为了,那几个当时跟着甘遂一起去的都被不栖山明里暗里针对了多少回,连个名字都不能提。 于是,罪魁祸首甘遂,只能制造自己在驿站养伤的假象,自己则趁夜摸黑赶路,企图能逃离不栖山的监管范围。 谁知,刚走了没多久,一道剑气就向他斩来,一时间土石迸溅,甘遂整个人被逼得退后了几步,还没好的伤当场裂开,疼得他大叫一声。 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提剑走来,甘遂看清来人,脑门上一头冷汗:“昭,昭华仙尊?” “仙尊,仙尊饶命啊。” 甘遂边说边要往前跑,君昭手腕一动,又是一剑斩在他的腿上:“他心口的伤,是你刺的?” 甘遂吃痛膝盖一弯,当即跪在了地上,君昭的眼神比今晚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摆明了是要替他家小徒弟报仇来的。 心中的恐惧让甘遂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慌里慌张的解释:“不,不是我,我当时只是想抓他,我想抓他来着,我没想到他……” “那看来就是了。” 临渊在君昭的手中发出嗡嗡剑鸣,它自认主以来就没杀过人,眼下这可能是第一个。 君昭想起洛九心口那道伤,神色一冷,剑光正要划下,箭矢破空声就传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射入了甘遂的心脏,他最后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就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裴琅靠在树上,慢悠悠放下弓箭:“仙尊,您高高在上,这种见血的事还是让我来吧,左右我已经对赵川动了手,也不差这一个。” 君昭收回临渊,并没什么要和他抢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哦对了,”裴琅望着君昭的背影,“师尊让我通知你,后日是小九的葬礼,让你务必出席。” 君昭猛地回过头,眉头狠狠拧起来:“葬礼?” * 幽昙宫里,洛九从温泉水里出来,丝毫没管身上的伤口,慢悠悠将衣服一披,这才出去问匆匆回来的云迟:“怎么样?打探到了?” 云迟恭敬低头:“不栖山……好像在筹备您的葬礼。” 他说完,自知失言,立刻改口道:“不,是洛九的。” “无妨,那不就是我的。”洛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藤蔓,“你明天找几个心腹跟我出去一趟。” “是,尊上是要去哪里?” 洛九一笑:“备点礼,给我送葬。” * 作者有话要说: 葬什么礼!来跟我读,hun,hun,婚礼! 第084章 魔尊徒弟(二十三) 洛九的所谓“尸体”被云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连个可供停灵的东西都没有,众人商议了一番,只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但他此番纯属无妄之灾, 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被人围攻,因此其牌位非常风光地, 入了不栖山的宗祠。 方砚归是不方便说话, 君昭是对此一言不发,直到都封了棺立了碑, 还在盯着墓前的那块石头。 他这两天一直是这副样子, 众人皆以为他是悲痛太过所致, 只有方砚归知道,洛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君昭怎么可能冷静成这个样子。 “小九没事儿吧?”方砚归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追悼亡者上面, 悄悄靠近了君昭, “他人现在在哪?幽昙宫吗?” “怀熙?” 方砚归看他不答,挑了挑眉, 猜测道,“在怪他没跟你商量?” “不是。” “那你在这发什么呆?就算你心里有气,也该帮他把这场戏做全套,好歹是洛九的一片苦心, 他不这么做,你们现在怎么平平安安地待在一起,不过话说他是怎么联系上云迟的,他和朝辞……” 方砚归的话还没说完, 那边的凌屿就唤了一声:“仙尊, 您来跟小九说句话吧。” “他生前……”凌屿沉默了一下, “他生前,最仰慕的人就是您了。”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君昭身上。 毕竟洛九都死了,也没人敢再揪着那次不成功的出逃不放,只是君昭当时轰轰烈烈地护着洛九,任谁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并不一般。 不过正因如此,此刻君昭才更加生气,当初护成那样的小徒弟不过是演给自己的一场戏,他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方砚归说得对,洛九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就真躺进去了。 于是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问题。 “师尊不希望我醒来吗?” 耳边闪过这句话,君昭顿时心乱如麻。 “不用了。”他淡漠地收回视线,正要拒绝凌屿,周围忽然响起人群扫过的声响。 洛九一身红衣,带着一群侍卫哗啦啦来到墓前:“听闻昭华仙尊的小徒弟今日下葬,我来看看。” “朝辞!就是你让人烧了洛九的尸身,不然他何至于……”凌屿提剑就要劈过去,“你居然还敢来!” 洛九捻起两个手指夹住他的剑:“生什么气嘛,小道长,若不是我替你们大义灭亲,他就算人死了,尸首不知还要受多少罪。” 凌屿被他抬手给扔了回去,本以为被人拦着能消停会儿,没想到他挣脱出来,血红着一双眼要找他拼命,洛九微一侧身,身后居然又窜出了一个。 是吴鸣。 洛九现在这个身份,找他拼命无异于去挑战君昭,何况他对外的形象一向心狠手辣,倒没想到自己死了还能在他们心中有这个分量,洛九一时间愣了一下。 他没再看凌屿那双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冲着身后的云迟挥挥手,让他去挡住人,这才转向不栖山的众人,准确地说,是君昭。 “诸位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今日来,可是诚心要为洛公子送行的。” “为了表示我幽昙宫的诚意,还特备了薄礼一份。”洛九让人将匣子拿上来,亲手打开了它。 躺在那剑匣中的,是已经是失去光芒的望星。 “听说这是洛公子的佩剑,我特地前来送还,让它为其送行,打扰各位叙旧,实在抱歉,不过,”洛九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君昭,“昭华仙尊,你心爱的徒儿故去,你都没什么想对他地说的吗?” 洛九的脸藏在面具之后读不出表情,可他的语气听起来却颇为轻佻,像是故意要拿着这样一把剑来挑衅君昭似的。 “有,”刚刚才讲过无话可说的君昭忽然开了口,却不看向那座墓碑,只是盯着洛九,像是能透过那扇面具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今日既葬我徒洛九,师徒之义也缘尽于此,我与他,从此死生各西东。” 他说完,长剑一指,用剑气在将碑上刻上“爱徒洛九之墓”几个大字,随后拿起匣子里的望星,将之重重插在了洛九的墓上,转身就走。 洛九看着君昭远去的背影,半晌,手上藤蔓一动,抬脚追了过去。 “师尊!” “君昭!” 云迟尽职尽责地拦着想要追来的人,让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外,洛九的藤蔓缠上君昭的腰,掠身来到他的面前:“你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死生不见是什么意思?”洛九把他压到身后的树上,逼问着他,“你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是吗?” 君昭想起刚刚的望星,又被他现在这个态度激出了些火气,当即道:“是。” “师尊,”洛九的声音软下来,可怜兮兮地,“你不认我了吗?” 君昭的心脏跟着被扯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对自己的无尽厌恶,洛九把自己骗成这样,难道他还是连一句伤心都听不得吗? 君昭狠下心,强硬道:“魔尊说笑了,我徒弟前几日就死了,他的碑还是我刚刚亲手立的,魔尊不都看到了吗?” “死了?”洛九跟着笑了一声,“那现在站在你前面的是谁呢?” “还是说?师尊你觉得,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仿佛又陷入了语言的怪圈,洛九似乎一定要逼着他亲口说出在意,哪怕是在见到这样恶劣的,充满谎言与心计的他之后。 君昭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显得如此轻贱,因此他断了缠在自己的藤蔓:“我已经说过了,朝辞,从此死生各西东。” “好啊,”洛九忽然大笑起来,“死生西东。”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抬手摘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绝艳的脸,包括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凤尾花。 君昭这才注意到,洛九的眼睛似乎很红,仿佛那花汁漫进了眼睛里,连瞳孔都隐隐溢出些红色。 洛九松开箍着他的那只手,抬脚就要往外走,眼看着就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君昭赶紧伸手将人拉回去,眉头紧皱:“朝辞,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洛九回身望向他,“那你呢?不是不见吗?那你管我干什么?让我现在出去,像那天一样被追杀一遍,彻底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地下不是挺好的吗?” “是!”君昭捏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按在了树上,“我是不想看着你死,那又如何,你曾经是我徒弟,我曾经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下一起跟你亡命天涯,可是朝辞,你凭什么以为,在你骗了我之后,我还能毫无顾忌地像往常那样对你?” “曾经?”洛九抓住了重点,“那你现在,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个。” 若是洛九能有往常一半的理智与聪慧,他就应该能明白君昭这句话里迂回的意思,可是没有,与君昭的争吵耗光了他的所有耐心,脑子里的魔息让他的头突突地疼,逼着洛九迫切去得知答案。 于是他伸手抓住君昭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来:“君昭,我再问你一遍,因为我不是你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徒弟,所以,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的生命里就是充满了谎言与杀戮,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你想得那么单纯善良,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是吗?” 他每说一句,眼睛的红色就更深一分,花汁将眼睛染成了血红,像是蒙了层水汽的赤色琥珀。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妥协,君昭偏过头,微微侧了些目光。 可洛九却把这当作是一种无声的拒绝,眼中的红色顿时汹涌了起来,他倒转了一个身位,反身压住君昭,藤蔓迅速地缠上他的身体,抓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正要往上移动,周围突然传来了声音—— “怀熙。” 君昭心头一跳,顾不上刚刚的争执,火速把洛九往怀中一拉,将金色面具给他重新扣上,这才看清来人。 是叶修宁。 “我今日刚刚出关,听闻洛九他……便来这里看看,”他似乎也是才看到被树影挡住的洛九,眼神一变,“魔尊?” 洛九的身形晃了一下。 因为君昭的沉默,他的脑子里像是撒了把钢钉,原本压制得好好的魔息拼了命地往上窜。 “你看,我都说了吧,他不会喜欢你。” “谁会喜欢一个在地狱中腐烂的东西呢。” “所以啊,你还在犹豫你什么,他既然不愿意离开他的天宫,那不如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欺骗和谎言算得了什么,记忆一洗,他不会记得的,你不是最擅长做这个吗?” “你根本就不是当年的那只狐狸,被送进昆仑墟的分明是……” 洛九狠狠道:“闭嘴!” 可那道魔息的话还是说完了。 “是你杀了那只狐狸,取代他的身份留在了陆吾身边,若是他知道了真相,说不定会亲自对你动手哈哈哈哈哈。” “哦对,他已经动手了,他见到你的第一件事,不就是杀了你吗?” 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他不会喜欢…… 洛九体内的灵力疯狂翻涌起来,闷头吐出一口血,君昭脸色一变,正要去扶他,缠在洛九手腕处的晚春突然开始暴涨,疯狂地向前扑去。 就在君昭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时候,那碗口粗的藤蔓绕了个圈,忽然越过他,将他身后的叶修宁甩在了树上。 叶修宁被震得肋骨断裂,连身后的树都跟着拦腰折断。 发觉洛九的攻击对象,正准备给洛九塞清醒剂的418跟着愣了一下,才把这管试剂重新给他注射了进去。 可是没有用,洛九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大的好转。 这说明洛九的失控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能压着自己不对君昭动手。 不过……418仔细想了想,在之前的两个位面里,洛九虽然时不时发些疯,经常变着法儿地法儿地刷存在感,回回都不上不下地吊着他们的家主神,行径不可谓不恶劣。 可他却从未对陆翊动过手。 甚至没让他在自己面前受过任何伤。 君昭似乎也察觉到了洛九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对,提醒道:“朝辞,你冷静一点!” 洛九眼眸血红,赤色琥珀碎成狰狞的深渊,闪身来到叶修宁身边,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怎么,你在意他?” “他是我师兄。”虽然君昭和叶修宁算不上亲厚,可毕竟清霄只收了他们两个徒弟,师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师兄?”洛九冷笑一声,“是啊,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挚友,师父,师叔,师兄……” “真好啊,每一个都光风霁月,正人君子。” 叶修宁不知道洛九这番话的意思,可他还记得君昭的那位徒弟是怎么死的,现下君昭眼睛恢复,唯一让他犹豫的小徒弟又不在了,保不齐会跟他抢掌门之位。 因此他看了眼洛九,既然这两人之间有了仇,让他们鹬蚌相争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修宁捂着胸口,装作一副重伤的样子,故意道:“魔尊,你已经毁了洛九的尸身,居然连让人入土为安都不到,实在是,咳咳,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说着就要拔剑,“怀熙,你不用管我,你快……” 话还没说完,洛九的手指就慢慢收紧,眼神也变得狠厉:“我让你说话了吗?” 他手指一用力,晚春随着他的动作刺破叶修宁的血肉,像当初对那个魔修那样,慢慢地开始吸食他的灵力。 叶修宁的脸色瞬间开始变得煞白,他天赋本就与君昭差了一大截,如今的修为还是他拼命得来的,若是因此…… “魔尊……”叶修宁拼命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袖箭正要出手,就被洛九反手抓住,向下一折。 “朝辞!”君昭眉头紧皱,正要朝他赶来—— 洛九忽然手掌向下,一掌碎了叶修宁的灵丹! “叶师伯!” “修宁!” “叶师兄!”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叶修宁身体拉出一条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骨,轻飘飘向前跪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418火速将第五管清醒药剂给洛九注入,拼命唤道:【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血光让洛九眼中的红色淡了一些,这才恍了下神,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算了,洛九将叶修宁半死不活的躯体往前踢了踢,反正他早就想对这人动手了,早一点晚一点什么场合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至于君昭…… 洛九头疼地看了他一眼,还没等他开口,凌霄已经提剑向他砍了过来:“朝辞,我不栖山还容不得你这样羞辱!” 凌霄剑光凛冽,可那把剑还没到,一人就挡在了凌霄跟前,比他更快地出了手。 是君昭。 洛九侧身虚晃一招,正打算自己撞剑上让他消消气哄哄人得了,君昭喜欢那样就喜欢那样吧,都装了几百年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非要知道得这么清楚干嘛呢。 谁知君昭忽然将剑尖向下一压,将临渊从他的手臂下绕了过去,以一种非常拙劣的方式故意输给了他,又将洛九的手腕一抓,装作交手的样子,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走!” 洛九似乎没太懂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忽然愣住了,桃花眼懵懂地眨了眨。 “朝辞,听话,你快走。” “快走!”君昭看他不动,狠狠一拧眉,“我到时候会去……” 在两人僵持的这么一瞬间,剩下的人已经开始去扶地上的叶修宁。 叶修宁灵丹被毁,储物戒自然也就失了效,众人这才发现平日里两袖清风的叶道长其实藏了不少东西。 而其中,还有藏在最里面,洛九带伤赢下,用来给君昭治眼睛的决明花。 方砚归一眼就看了出来,稍稍往后站了站,捻决给君昭传了个音。 君昭眼神一变,没顾上洛九缠在他身上的藤蔓,由着洛九带着他一起回去,摔在了浮梦岛的花丛里。 天下三岛,浮梦,浮生,浮玉。 浮生岛跟桃花源一样可遇不可求,浮玉岛是裴家宗门的地盘,而浮梦岛,则是完完全全魔尊的私家园林。 洛九抱着君昭随意落了一个传送法阵,四下无人,抬手摘了面具勾上他的脖子,眼底弥漫的红色消失得干干净净:“刚刚为什么让我走,嗯?” 君昭没回,跟着反手捏住洛九的下巴:“你是不是早知道当初的决明花是假的?” “你猜猜呢,师尊。” 君昭不是傻子,事实摆到眼前,怎么也该想得明白,他皱起眉头:“那我的眼睛?” “是我治的,”洛九惯会邀功,“你要以身相许吗?师尊?” 他想起君昭刚刚的反应,忽然笑了一声,“师尊刚刚是不是说之后要来找我?” 洛九勾着君昭的脖子向下压,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我再问一遍,喜不喜欢现在的我啊,师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5章 魔尊徒弟(二十四) 君昭稍稍错开了些视线。 洛九的伤本来就没好好处理, 刚刚又因为失控大幅度的动作,伤口崩裂,将红衣的颜色都染得深了些。 君昭皱起眉, 低头想要给他处理,缠着的绷带拆到一半,才发现他后背的伤药, 沉声问:“谁给你上的药?” 当初让他来自己不愿意, 洛九下意识逗人:“云……”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君昭瞬间冰冷下来的神色。 “是我自己对着镜子上的嘛。”洛九本来也不喜欢与人接触, 反正也不会疼, 要不是为了去见君昭, 估计连包扎一下都懒得去。 “怎么了?”洛九笑起来,“师尊吃醋了?” 君昭没说话, 带着些薄茧的指腹大力揉开灵药, 洛九的身子跟着颤了一下。 “疼了?”话一出口, 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君昭立刻收敛神色, “疼就记着点,那么多办法不用,干吗非要自己撞人家剑上。” “那还不是为了保全师尊。”洛九嘟囔道,君昭上完药, 又将被血浸湿的布条拆了换成新的,重新给他包扎了一遍,分明开着痛觉屏蔽,洛九演得比真的砍了他一剑还真, “啊, 真的疼。” “嗯……师尊慢点, 嗯……慢点,我受不住。” 君昭耳朵一红,恨不得拿布条把他的嘴给堵了。 好容易包扎完了伤口,君昭火速将衣服给他重新裹好拉着人起身:“走吧。” “走不动,伤口疼,”洛九张开双臂,“师尊抱。” 刚刚还把人灵丹都给碎了,现在又开始装什么弱,君昭不为所动。 可洛九还真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他,大有君昭不来抱他就不走的架势,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洛九低下头,开始捂着胸口:“咳咳咳……” 眼角的泪花还没憋出来,君昭就走过来,一手抄起他的膝窝,一手揽上他的腰,将人给抱了起来。 洛九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师尊,你跟我回幽昙宫吗?” “回不栖山。” 这就是要把人送回去分道扬镳的意思。 不过洛九现在心情好,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那我晚些去找你。” * 君昭回不栖山确实是有事要做。 叶修宁被洛九碎了灵丹,却又在他的储物戒里发现了本该属于君昭的决明花,众人顺藤摸瓜,发现当初君昭失明,竟是叶修宁所为。 好歹是一峰之主,居然为了掌门之位做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不齿,更何况,君昭还是他的师弟。 眼下落到这个下场,也算他咎由自取,当然,具体怎么处置,还是要听听君昭这个受害者的意思,还有洛九那边…… 凌霄试探着问:“魔尊此番大闹小九的葬礼,又如此对待叶师侄,虽然……可也太不把我们不栖山放在眼里了点,师兄虽然云游未归,我们也不是怕了他幽昙宫,仙尊你看?” “正邪相争不是儿戏,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君昭轻飘飘把这事儿揭过去,倒引得其他人一阵侧目。 毕竟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洛九可是勾着腰把人给带走的,除了魔尊青面獠牙的,还有一部分传闻说这魔尊面具之下其实是个绝色美人,难不成真的…… 不过君昭向来不理会他人怎么想,只是转头望向凌霄:“我去看看师兄。” 君昭此刻还愿意叫他师兄,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按门规叶修宁现在应该已经被逐出山门,但他灵丹刚刚被废,整个人现在还处于精神失常中,因此只是将他关在峰中看管起来。 君昭到的时候,叶修宁正形容凌乱,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见他来也只是将眼珠子转了一转,随即冷笑了一声。 君昭倒也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只是来告知一声:“师兄灵丹被废,请恕我不能为你讨回公道,不过之前慧知大师说过,往来不是没有毁道重修的,若是师兄有志于此,早些养好伤,往后从来也未尝不可。” 君昭说着,还将自己的灵药拿出来放了一些在桌上,拿到一半想起洛九身上的伤,又将那些好的给收了回去,这才道:“给师兄带了一些修复经脉的丹药。” 他的态度很简单,我家孩子把人打了,但是我舍不得罚,于是只好来送些礼,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嗯,好一个溺爱的家长。 可叶修宁却把这当作是一种嘲讽,眼神也愈发怨毒了些:“仙尊不用假惺惺地来羞辱我。” “哦对,可能在你看来这是关心我,君昭,你从小就是这样,毫不费力就能得到我拼命拿到的东西,还有又装作一股毫不在意的样子,高高在上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假惺惺清高的人,也会有在意的人吗?直到我见到了你看他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日日诅咒你痛失所爱,现下终于得偿所愿了,”叶修宁忽然大笑了起来,“怎么样,疼吗?是不是比灵丹尽碎还要疼?” “其实凌屿去找你们的事是我故意透露给甘遂的,不然他可以知道九思堂的暗门,对了,你是不是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听说尸首都被烧成了飞灰,你那位小徒弟真痴情啊,君昭,一想到你今后将日日活在痛苦与愧疚中,我就觉得莫名痛快。” “今后我活着的每一天,必将诅咒他魂魄不返黄泉,不入忘川,日日磋磨世间忍受这分离之苦。” 他话音刚落,周围刹那间狂风乍起,君昭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凶厉:“叶、修、宁。” “咳咳,怎么,不叫师兄了,终于不带你那自以为是的假面了?君昭,看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咳咳咳。” 叶修宁脸色涨红,却克制着本能,并不伸手拦君昭,仿佛故意要死在他手上,眼看着就要渐渐窒息,君昭忽然甩开手,任他昏倒在了床上。 他急急地往外走,并没有管门外泼天的雨帘,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让君昭的心里冷静了一些,恍惚间想起,自己刚来不栖山时,清霄收完徒就不见了踪影,他的灵力还不足以抵挡风雨,叶修宁也曾撑着一把伞,在学堂的门口接他回峰。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他一向不谙人情世故,对于关系的美好和破裂都毫无预知,仔细想想,竟然想不起来从几岁的时候开始,那把伞就不在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兄会这般恨他。 竟然恨到……君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还好洛九没事,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师尊。” 君昭一路恍惚着来到不栖山下,抬眼望去,洛九一身绢蝶红衣,撑了一把红伞,正遥遥站在一帘春雨下,见到他来,便笑道:“师尊,我来接你啦。” “怎么都不知挡雨,”洛九快步向前,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出什么事了吗?” 君昭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洛九抬起那只没撑伞的手,轻轻拍着君昭的脊背。 他也没再问,周围一时只剩下雨点簌簌砸落伞面的声音,和君昭略微有些急促的,沙哑的呼吸。 直到湿漉漉的头发将两人的肩头全给洇湿,君昭才终于开口道:“你今后……别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像在山洞时那样,他半个心脏差点没跟着一起跳出来。 洛九沉默了会儿,总觉得这话应该他跟君昭说才对。 他分明还自爆了马甲,给他留了一个可以去找的地方,哪像对方,一消失就是几百年,连片魂魄都没落下。 那这么说……君昭那时候那么急匆匆地跑过来,真的是吓坏了才来看他是不是活着的? 君昭看他不答,提高了些声音:“你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洛九的手又放在他的背上拍了拍,“师尊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就算是君昭要走,打断腿拿晚春绑着,也不会放开的。 “还有,别再骗我了。” 洛九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叫骗呢?” “如果我现在和师尊说下雨了我伤口疼,想让你带我回南苑,你会同意吗?” 君昭这才发现他身上的雨水将洛九一起被浸湿,深色的水渍正缓慢地渗进衣袍里,不知道有没有波及他包扎好的伤。 他心下一紧,接过洛九手中的伞,另一只手牵起他就往南苑走。 走到一半,洛九忽然又道:“我骗你的,其实不疼。” “师尊用的药很好,我的伤口好得很快,即便没好,以我的功力,也不会因为一场雨就会难受。” 君昭闻言脚步一顿,忽然道:“但我会信。” 我知道你会骗我,但我还是会信。 雨声渐渐小了下来,君昭抬眸看了眼远方如黛的山色:“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其实我并不知道。” “我并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你,可我明知道你骗了我,还是忍不住会因你愤怒,担忧,心疼,害怕你会受伤,看不得你难过。”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朝辞。” “我知道。”雨声已经停了,洛九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可他并没有说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反而纠正道,“叫我小九。” “可你不就是……” “他们可以叫朝辞,但你要叫我小九。” 君昭不知道他对名字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还是乖乖顺着他:“小九。” “嗯。”洛九笑起来,起先只是稍稍勾了勾唇,后来那笑容慢慢扩大,山间晴日初生,他整个人就沐浴在那暖阳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盯着君昭,一字一句开口:“小九也喜欢你,神君。” 洛九的神情那样专注,君昭心脏狂跳,觉得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头都溢满了阵阵暖意,直到身上的潮湿渐渐唤回了些神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洛九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6章 魔尊徒弟(二十五) “昆仑之丘, 帝之下都,神君陆吾,司天九部。” “四海仙君, 八荒神兽,跪。” 有人拖着长长的拍子,声音飘得很远, 云雾里看不到尽头, 入目是一阵白色,好像下雪了。 眼下分明已是春日, 哪里来的雪? 君昭蹙起眉, 纷纷扬扬的雪遮住了他的视线, 在一片朦胧的天地里,他好像听到有人问: “陆吾神状虎身而九尾, 人面而虎爪, 是神也。” “神君, 你的九尾呢?” “神君,你的九尾呢?” 对啊, 他的九尾呢? 在……雪里。 雪里有什么? 纯白,纯白,纯白,几乎要让人失明的纯白。 快走, 快走,快走,有人在等他,在雪里? 不……他在…… 他在哪里? 在雪里。 在那望不到边际的纯白里, 那人是天地间唯一一点杂色, 像零落在地的梅, 开在地狱的花,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吾愿断九尾,以半身神力祭之,只求……” 他求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疼,风声挤压着胸腔,连耳侧都在鼓噪,君昭捂着胸口,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他用尽全力向前,终于颤抖着朝那人伸出了手。 “神君。” “既是在洛水之畔相遇,那便随我,唤作洛九吧。” 洛九。 洛……九。 小九。 “神君。” 恍惚间有人又叫了一声,一时间风雪尽褪,天地失色,记忆像流沙般不断清洗,君昭徒劳地扑倒在漫天大雪里,却怎么也挡不住他的溃散。 不要,不要,吾愿断九尾,以半身神力祭之,守万世风雪,只求…… 只求…… 君昭眼神迷茫了一瞬,转向洛九:“你刚刚……叫我什么?” “师尊。” “嗯。” 风雪终于停了,目之所及还是初晴后青翠的山色,指间的细沙彻底漏尽,君昭把伞收了,重新牵起洛九的手,“走吧。” 他终究没有想起来。 洛九眼睁睁看着君昭脸上的神色由迷茫褪成清明,痛楚一闪而过,眸中渐渐归于平和。 果然还是不行吗? 刚见陆翊的时候他就试过,不管他说什么,不管陆翊有没有想起来,不管他曾在其中如何地痛苦挣扎,那些记忆都会被忘川系统一遍一遍地清洗。 陆翊不会记得,君昭也不会记得。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会在君昭的眼睛中看到痛苦? 在洛九的认知里,陆翊作为陆吾的那一世,应当算是顺遂安和的,在昆仑墟的时候他是尊贵的神君,四海八荒谁不敬着,即便是最后应劫,那也是他自己甘心赴死。 可那痛苦不似作伪,像是看到了什么比天地崩裂还要可怕的事情,陆吾生性淡漠,从未对什么有过执念,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的生命里? 若非那个该死的忘川系统,他一定将人晃醒问个清楚,可惜现在问也没用,君昭知道的估计比自己还要少,只能等回去了。 可是回去…… 回去陆翊就一定能记得他吗? 自己现在可还是管理局的逃犯,说不定出门就被当bug给清理了。 要是记不得…… 要是记不得,洛九咬牙,那就炸了它。 洛九到了房门拐了个弯:“师尊,我今晚想住你房间。” “师尊,”他半倚在君昭的门框上,长发披散,眼尾勾起一抹媚色,“可以吗?” “不……” “我晚上伤也疼,特别是心口,常常喘不过气,医师说,身边没人陪着很危险的。” 君昭打量他:“那你在幽昙宫是谁陪着的?” 洛九一挑眉,一副你敢问我就敢答的样子:“你真想知道?” 不想,即便知道大概率是没有,他也不想听到洛九这样故意气他,伸手推开了门:“进来。” 洛九立刻开心起来,虽然没有耐心,还是乖乖地陪着君昭下了半日棋,洗完澡换了药,兴高采烈地上了床。 谁知君昭居然和衣而卧,两个人两床被子,十分见外地睡到了最外侧。 “师尊,师尊,师尊。” 洛九唤他,“其实我还是骗你的,我晚上不会心口疼。” “我知道。”君昭闭上眼睛,“睡觉。” “你知道?那你还让我进来,”一条腿顺着他的被窝伸进来,“师尊是不是故意的,你也想……” “不想,”洛九身上还有伤,君昭深吸口气,握着他的小腿想给他扔回去,“睡觉。” 结果那勾着他的小腿没回去,反而有一簇一簇地藤蔓缠了上来,叶尖无风自动,在他的身上轻颤着收缩。 君昭头皮发麻,呼吸一紧,忽然想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剑冢,第三层,那个池子里的……水草? 他转过身,缠绕的藤蔓寸寸而段,伸手捏住了洛九的下巴:“朝辞!” 洛九轻轻舔了下他的手指,笑得有恃无恐:“叫我小九嘛,师尊。” “好了,别生气,”洛九真诚建议,“你也可以绑……”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君昭掀开了他的被子,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洛九呜咽了一声,眼角的凤尾花摇摇欲坠。 “师尊……求你……” 洛九的眸子水汪汪的,模样分外可怜。 他惯会知道怎样叫人心疼,君昭并不允他,继续逼问:“除了这个还做过什么?” “我还……啊,还用晚春叫过你起床。” “还有呢?” “嗯……故意打碎过你的杯子。” “还有呢?” “啊,故意,故意去找过幻梦蝶……” “洛九,”君昭掐着他下巴的手上移,手指在他的口腔中搅动,沉声道,“戏弄我,看我为你着急,很开心是不是?” 洛九发不出声音,双手抓在君昭的脊背上,只能用晚春勉力与他抗衡,过了一会儿,夜色渐深,连这点力气都没了,晚春乖乖地垂在他的手腕上,被君昭一起举过头顶,又捞过来,在黏腻的潮湿里落下一个吻。 * 第二天方砚归过来的时候,君昭已经在院子里养花了。 洛九种的那几株桃树,君昭每隔几天都要来输一遍灵力,如今已经抽了枝结了苞,估计不久就要盛放,想到小徒弟说的满园桃花的样子,君昭嘴角不禁浮现了些笑意。 笑什么,人家是魔尊,小徒弟本来就是个幌子,想起昨晚逼着洛九交代的事,君昭的嘴角放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微风吹着花苞一动,轻轻拂过他的手心,君昭想起昨晚在自己手下盛放的那朵花,没忍住又给勾了起来。 “看这样子,你们应该是和好了?” 君昭回身看到方砚归,他跟着在那株桃花看了会儿,“这花都没开呢就笑成这样,怎么,桃之夭夭时,你是要娶妻?” 君昭这才移开目光:“有事?” “这不是在小九墓前的时候见你和朝辞……怎么样,见到小九了吗?他现在如何?” 君昭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 “洛九和朝辞是一个人?”方砚归心中掀了会儿惊涛骇浪,“果然,我就说之前朝辞对你的态度太过奇怪。” “可是……”他打量了会儿君昭,难以置信,“你这么快就接受了?” “没有。”君昭又开始想起昨晚洛九的“累累罪行”。 “师尊。”洛九打开门,揉着眼睛唤了一声,衣服虚虚披在肩上,锁骨处还躺着几个可疑的吻痕。 方砚归眼睁睁看着刚刚说了没有的人大步走过去,伸出给洛九拢好衣服,皱眉道:“怎么连个鞋子都不穿都下床了?” 洛九打了个哈欠:“师尊抱。” 于是君昭还真就抬手将人抱了回去。 门口本是打算来劝和的方砚归顿感多余,本来打算跟君昭说一句自己要去酒楼喝酒就请辞,谁料洛九忽然又探出头:“明月楼?那里的葫芦鸡挺好吃的,师尊,我们也一起吧。” “师尊~” 君昭也不知道他一个魔尊哪来那么多口腹之欲,可谁让洛九冲他撒娇了呢。 裴琅自从上次杀了甘遂就被他爹带回浮玉岛教训,方砚归乐得自在,自己点了壶酒,给洛九点了葫芦鸡,又点了几道家常菜,楼下新请了个丝竹班子,敲敲打打好不热闹,洛九将随意夹了道菜放进嘴里,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难道他之前和凌屿来这家吃过? 他觉得似曾相识,君昭也觉得似曾相识。 可他又不像洛九这样每天的修炼就是胡吃海喝,这些年入口的餐食寥寥无几,最近的一次,只有…… “师尊,我做了一些菜,想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咱们峰里没有厨房,这是我特地从别的峰里做好了带过来的,一路上用灵力温着,我从小一个人长大,只会些粗简的家常菜,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师尊千万别嫌弃。” …… 他当时居然会信这些胡话! 还说什么切菜的时候伤了手,让自己因为这个感动得一塌糊涂,敢情切的是人家厨子的手。 君昭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洛、九。” 洛九还是在418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糟糕,昨晚交代的时候忘了这茬了。 方砚归刚品了一口酒,就发现旁边刚刚还你侬我侬地两个人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洛九赶紧举起手:“师尊,我……” 只不过他俩还没打起来,房间里先晃了一下,周围瞬间传来惊恐地喧哗声。 “妖兽!” “快跑啊,妖兽来了!” “救命啊,快跑!” 君昭提剑就出了门,洛九赶紧戴上面具跟着他,巨大的姑获鸟张开血口,正朝着人群扑去。 君昭飞身而上,临渊剑光划过,一剑砍在姑获鸟的翅膀上,姑获吃痛,鸟身砸落在地,被洛九的晚春缠住,正拼命地挣扎。 “别动。” 洛九拿藤蔓戳它的脑袋,戳一下姑获鸟就吐口火,跟个火.枪似的,好玩得很。 方砚归跟过来:“剑冢的姑获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仙尊,乐圣。”一群穿着弟子服的人落在御剑落地,君昭看了眼服饰,是浮玉岛的人。 方砚归颔首:“景安,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一路追着来这里的,虽然……”景安看了眼君昭,犹豫道,“虽然那位师弟已经故去,但不知为何冥渊异动愈演愈烈,剑冢松动,各地妖兽横行,大家都说冥渊封印,要破了。” 方砚归眼神一变,立刻望向了君昭。 景安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身后戴着面具的洛九上:“这位是……” 话还没问完,人就被君昭拉着胳膊拽到了房间里。 洛九被他抵在门框上,君昭目光逼视着他,用了极大的力气遏制住自己发抖的手臂,咬牙道:“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洛九,你若是敢……” “不敢不敢,”洛九赶紧亲他眼睛,“师尊别害怕,我不会的。” 洛九觉得君昭大可放心,他说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他又不像当初的陆吾有什么为天下苍生牺牲的觉悟,上次不过是脱个马甲,若是真的让他去送死,他才不会去。 这个世界好容易才把君昭追到手,连个床都没真的上过,他哪里舍得自己去找死。 昨晚差那么一步……洛九叹口气,早知道就不一直拿自己的伤势说事了。 不过人虽然没吃到,鸡还是要吃的,洛九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把那份没吃完的葫芦鸡一起给带了回去,打算让幽昙宫的厨子好好学学。 结果没过几天,一道流言就沸沸扬扬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魔尊朝辞面具下的脸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就是那眼尾处,好巧不巧地,长了一朵凤尾花。 * 作者有话要说: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山海经·西次三经·昆仑山》 谢谢各位老婆,叫朋友太亲切叫网友太疏离叫知己太过火不如就叫老婆微微的冷漠微微的温暖一根网线连接你和我晚上好老婆 第087章 魔尊徒弟(二十六) 这件事的真实性自然有人质疑过, 毕竟魔尊长什么样没人见过,可不栖山那位却死得有目共睹。 只是那人自称是幽昙宫里的侍者,曾有幸远远看过朝辞一眼, 各种细节对答如流,直言朝辞罪大恶极他要为天下除害,这才不怕死地将其供了出来。 当然, 关于讨伐魔尊的言论这些年来也层出不穷, 可也没见谁真的成功过,因此这点流言也只能算是流言。 直到, 定山寺的那位慧知大师发布预言, 说是冥渊钥匙, 尚存人世。 姑获鸟不止在一处出现过,各地人心惶惶, 幽昙宫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尊上, ”云迟跪在地上, 腰背被懊悔压得极低,将自己的佩刀向前举起做出献祭的姿势, “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抓住那个叛徒,才让他……” 云迟又一俯身,将那把出了鞘的刀举得更高了些, “求尊上赐属下一死。” 洛九将刀拿了起来,云迟立刻闭上眼睛,看样子自己就算真的砍下去,他也能眼都不眨地甘心赴死。 只是洛九来之后自认没对云迟如何好过, 承不起他这份忠义, 手掌一推, 刀身斜插入地面,发出震颤的嗡鸣。 他不在意地擦了擦手指:“杀了你有什么用?能把说出话收回来吗?” 云迟抬起头,目光冷静中透着狠厉,像那把薄而锋利的刀:“那属下就去把那些乱嚼舌根的全杀了,只要死得够多,他们就会知道怕。” “你还真是会想办法,正道的那几个山门本就对我诸多不满,你还变着法地往他们手里送把柄。”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他家师尊为了替他压着不栖山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还是不要再给人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云迟的定位一向是朝辞身边最好的一把刀,似乎并不能处理杀戮以外的事情。 洛九让418关了脑海中的电影,从藤椅上站起来,将身上松松垮垮的红衣重新拢好,跑到前面的头发也给重新理回去。 “算了,我先去个地方,不必跟着,有事可以传音石联系。” * 洛九去了一趟定山寺。 慧知既然是个单机NPC,不会随便发布预言,看他上次那样子,也不会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洛九来的时候,慧知正在房间里偷吃猪肘子,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听到开门声火速将肘子让床底一扔再将冒着油光的手揣在袈裟里。 一看是洛九,顿时松了一口气,伸手又给拿了出来,放到嘴边还没啃下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给扔了回去,戒备地退了两步:“你该不会是来杀我灭口的吧?” 怎么一个两个地都以为自己要杀人,洛九大大咧咧地往他的蒲团上一坐:“你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是NPC,终极指令就是维护世界线的稳定,就算你是任务者也只能往后排,不过我看你的任务应该执行得差不多了吧,”慧知想起前些日子轰轰烈烈的传闻,“就算差那么点,你一死估计也就满了,前些日子死遁刷法不是挺流行的嘛,而且你这还是为天下而死,多有记忆点。” 洛九放弃自己刚刚的想法,慢悠悠地笑了下:“那我先杀了你信不信?” 慧知光秃秃的脑门上冷汗直冒,虽然按理说执行者是不具备清理数据的能力的,但他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很恐怖。 “可,可是,世界线就是这么写的啊。” “写了什么?” 慧知老老实实报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妖花出,冥渊现,诸仙家查明妖兽之祸与魔尊朝辞有关,各派齐聚,仙尊君昭亲自诛其于断云山下,冥渊之火,终得寂灭。” 慧知还特地强调了君昭二字,像是生怕他听不懂似的。 真是可惜,洛九还以为小徒弟的那个身份死了这段应该就过去了,没想到剧情居然还在走,而这次的矫正方式没再用上个位面那种吹下河的离谱事情,倒是换了个NPC来。 不过,洛九换了个坐姿,眼角的凤尾花因为他的笑显得靡丽阴森,像是随时要跳出来扎进人的血管里再啃一口脑袋:“是吗?那我就先把你杀了,再用你的血写上冥渊钥匙已死,或者将这个预言随便指向一个其他人,凭你的威信,应该是有人信的吧?” 看吧看吧,果然是要吞掉他的脑袋,慧知跌回床上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何必呢,这个世界又不止我一个NPC,就算你杀了我,还会有别人来做这个事情,再说……就算我死了,只要你活着,冥渊还是会开,当然啦,你是不在意这个世界的安危,但是你那个任务对象呢?” 洛九依然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坐姿,脸上的笑都没变,只是手指攥得有点紧,红衣上金线勾勒的蝴蝶在他的手中拧成一团,垂死挣扎。 慧知心里渐渐冒出来一个猜测:“你不会……爱上你那个攻略对象了吧?” 洛九的笑放了下来。 “不用生气,这种在任务也挺常见的,要不你走完这个剧情跟局里申请一下,拿积分换个重生机会,去别的身体不就行了。” “再说吧,”蝴蝶被重新放开,洛九收回视线,眼角的凤尾花跟着垂落,孤零零的,他打开门,“我先走了。” 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外,慧知松了口气,刚想拿出猪肘子,一道白色身影就踏了进来。 来人进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肉又开始堆在一起,自动笑成弥勒佛,连声调也变了:“仙尊来找贫道,所为何事?” 君昭坐在洛九刚刚的位置,他并未像洛九那样让他更改或者重新发布预言,临渊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来找大师,借一件东西。” * 洛九觉得君昭这两天很奇怪。 四方妖兽异动,君昭身为仙尊,自然是要去除妖的,洛九本来也想跟着去,谁知君昭因为那些流言的事儿,死活不让他出门。 不出门倒也没什么,只是君昭实在太忙,常常是晚上过来陪他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洛九还没醒就没不见了人影,虽说修真者不用怎么休息,每日这样灵力消耗到极限也实在太累,洛九只能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给他用一些系统的恢复药剂,以至于君昭有时候醒来,都捏着他问是不是什么灵草化身。 不然怎么既能治眼睛,还是让人精力充沛。 灵草不是,妖花倒是有一朵,洛九指指自己的眼尾,被君昭的嘴唇温柔地碰了一下。 “今日去浮梦岛好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洛九恨不得这辈子都和君昭待在一起,只是……他抬起眼睛:“昨日在幽昙宫待了一天,今日又邀请我出门,你不用去跟着不栖山除妖吗?” “有师伯他们在。” 洛九才不信他会是这种放心看着其他人去冲锋陷阵的人:“那你呢?” “想你了。”君昭把他圈在怀里,吻一下他的发顶,又吻一下他的耳垂,继续邀请,“今日去浮梦岛好不好?” 去去去,他家师尊难得这么主动,别说是游岛了,就算是刀山火海那也得去。 浮梦岛养四时花卉,入目一片绚烂色彩,仿佛置身琅嬛仙境。 只是洛九前半辈子的原身就是朵花,对自己的同类并没有什么好欣赏的,勉强充当了个导游的角色。 君昭跟着他逛了一圈,有些好奇:“怎么没有桃花?” “南苑不是有吗?”洛九答得很快,仿佛两人真的能年年都同赏花一般。 “浮梦岛的花太多了,夹杂些桃花反显杂乱,不如归云峰,对了,师尊常常以灵力温养,那花是不是快开了?” “是。”君昭说完,又交代,“归云峰地形不适合种桃,即便花开,还是得细心养着才行,但也不能多,最好是……” “不听不听,不是有师尊嘛。”洛九四处望了下,“哎?我浮梦岛的侍卫呢?” 就算再不能近身,也不至于逛了这么久都没看到。 “我让他们都撤了。” “他们居然听师尊的?” “他们……”君昭想了会儿,最后评价道,“很忠心。” 洛九才不信那群天天看自己杀人的侍卫能有多忠心,他踮起脚,挨着君昭的鼻尖蹭了蹭:“师尊该不会和他们说你是魔尊夫人吧?” 君昭被他逼得往后一靠,树上的杏花落了满头,有一片吹在他的眼睛上,君昭睫毛一颤,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晕开斑驳的笑意:“是,魔尊娶吗?” “娶,”美色惑人,洛九一时间竟忘记思考他为何突然如此乖顺,嘴唇覆上他的眼皮,将那片雪白的杏花的给含了下来,交换成温热的水痕,“我明日就去提亲。” 花香在他的唇齿间炸开,前调是苦,慢慢地才开始回甘,洛九用舌尖压着这一点甜,连同饱满的唇珠一起送给君昭品尝,身后的杏花树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簌簌地落在两人的发间,像是淋了场雪。 君昭一手扶在他的腰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洛九还未低头,已经从那剑柄处的花纹摸出了——这是望星。 当日被两人送来送去,君昭亲自插在他的坟头,不知何时又给捡了回来。 “以后别再乱送人了。”君昭摸了摸他的头发,洛九的脸很小,皮肤又很嫩,稍微一碰都要留下红色的印子,缀在那双桃花眼下,可怜兮兮的,这样娇气的人,他连抚摸都不敢太用力,怎么舍得…… 君昭把望星递还给他,让洛九好好地收起来:“我喜欢这把剑的名字。” “为什么呢?”洛九确信他不可能记得上个位面的事。 “我幼年时,母亲说,人死之后就会变成星星,照亮人生者的路,后来七岁那年他们都不在了,我就一个人看漫天的星星,当他们在陪我。” 洛九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他,可是他分明找过,二十八宿里,没有一个叫陆吾的星星。 于是他摇摇头,抬眸望进君昭的眼睛里:“我不信。” 君昭的眼睛像是揉碎了的星星,静静地躺在漆黑的夜空,也许是还未到晚上,倒映不出月亮的原因,让洛九觉得他有点悲伤。 君昭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洛九眼角的凤尾花:“可是小九,你要学着相信。” 虽说这该死的魔息长在自己身上,可君昭的状态让洛九觉得隐隐有些不安,眉头跟着皱起来:“为什么要我……” 他的话只完整地说了一半。 君昭的一只手滑到洛九的肩上,将那层绢蝶红衣给脱了下来,像剥开艳丽的花层,露出里面,雪白的,芬芳的蕊尖。 “伤好了吗?” 他说着,低哑的声音向下落去,薄唇碰了碰那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洛九的睫毛蝶翼般颤了一下,眼中很快蒙上水雾,手指抓在他的发间,将那落下的杏花揉得粉碎,原本清浅的花香逐渐变得糜烂,第一次来到浮梦岛时被困的花笼再次升起,和着月色,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他们身上。 美色误人。 翌日醒来的腰酸背痛的洛九不得不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从未见过君昭昨晚那个样子,温柔又魅惑,比他还像个妖精。 洛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动了动手指想要起身,居然连晚春都唤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刚刚经脉的凝滞感并不是因为昨晚…… 洛九只好自己披衣下床,手指刚碰到岛屿边缘,就被一种水波一样的东西给挡了回来,又碰了一下,渐渐感觉匪夷所思。 他,洛九,生性凶狠占有欲强,至少每天想过一遍如何打断和绑了君昭的腿,结果自己还没动手,反倒被君昭给关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在整理下个世界的大纲,abo让俺的某些基因蠢蠢欲动,快乐搓手*罒▽罒* 为什么会这么好,我想不明白,我的所有脑细胞加在一起冥想一万亿年也无法参透为什么你们这么好的道理,你们是造物主创造的皮格马利翁,就连神明也会为你们倾倒,你们是黑夜也是黑夜里唯一一丝曙光,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你们是我活下去的动力,谢谢你们,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第088章 魔尊徒弟(二十七) 他就说君昭昨晚怎么那么主动……洛九简直快要被气笑了:【小尾巴。】 【冤枉啊宿主, 昨晚你们……之后,我就默认待机了。】所以绝对不是他保护不力才让洛九出事的。 【没问你这个,】洛九抬手碰了碰周围的结界, 【君昭现在怎么样?】 系统是默认会跟踪攻略对象的生命状态的,若是君昭出了事,418肯定能知道。 【暂时……挺好的。】 【爱意值呢?】 【90。】 还行, 洛九松了口气。 把他关在这里也没什么, 洛九倒不介意做只金丝雀,甚至还精通如何讨人欢心, 只是君昭既然封了他的灵力, 好歹给人留点吃的啊, 浮梦岛纵然漂亮,也总不能让他拿花草果腹。 果然是第一次绑人, 实在是缺乏经验, 洛九晃晃悠悠逛了一圈, 回到房间就翻出来一瓶丹药。 418:【这是什么?】 洛九倒出一颗扔进嘴里:【恢复灵力的啊。】 418:【???】 本来是给君昭准备的,洛九在冷泉幽昙宫和仙舟各备了一份, 后来只有仙舟那个用上了,若不是君昭突然玩这出,他都要忘了。 洛九抬手撤了结界,原本打算回不栖山找君昭算账, 脚尖一转,先去了幽昙宫。 直觉告诉,君昭若是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那一定是幽昙宫这边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 洛九还没到宫门, 就有一大帮道士提着剑, 气势汹汹地要往宫里冲,云迟带着魔修拦在山外,冷漠锐利的脸上满是鲜血,不知已经对峙了多久。 洛九寻了一圈没找到君昭的身影,抬头看了那黑压压的云层,忽然问了一句:【幽昙宫门口的这座山,叫什么来着。】 【断云。】 原来是这里。 “妖花出,冥渊现,诸仙家查明妖兽之祸与魔尊朝辞有关,各派齐聚,仙尊君昭亲自诛其于断云山下,冥渊之火,终得寂灭。” 剧情线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洛九暗叹了声,慢悠悠落在阵前,那道红衣出现的一刹那,原本僵持着的双方瞬间沸腾了起来。 云迟抬头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尊上?” “现在怎么回事?” “仙门百家齐聚,说要讨伐幽昙宫。”云迟说完,神色开始慌张,“尊上你快走,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还有属下,属下不会让他们踏进幽昙宫一步的。” 洛九看了眼他肩上寸长的剑上和那张被血打湿的侧脸,换了个话题:“所以,是你跟君昭策划撤了浮梦岛的守卫?” 云迟低下头,虽然不甘心,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君昭比他更能护住这个人。 “是,属下领罚,可是现下尊上真的不能……” “现下也不是我们说不能就不能的,”洛九侧身躲过刺来的剑光,晚春缠住那人的身体将人卷起来扔了回去,“你看,这可不是我先动的手。” “妖孽!你居然敢对敬远道长不敬!” 晚春重新落回去,洛九动了动手腕:“说笑了,这不是你们打到我的宫门前的吗?” “你们幽昙宫作恶多端,前日又大闹不栖山,废了叶道长的灵丹,我们名门正道,岂会容你这样放肆!” “这么生气,那你出来我们单独练练?” 那人气得胡子都瞪了起来,还是凌霄向前一步:“魔尊,近日有坊间有传闻说你乃是冥渊钥匙,事关天下安危,还请魔尊摘下面具,令我等一探究竟。” “哦?”洛九轻嗤了一声,“之前那个冥渊钥匙不是你们不栖山的人吗?尸体都被我烧了,寻仇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爹!别跟他废话!”凌屿提剑站了出来,“管他什么冥渊,我现在就去给小九报仇!” 那一剑还没劈上去,就被凌霄给提着领子给拉了回来:“魔尊,我不栖山并非是刻意寻仇,若魔尊与冥渊无关,我们定不纠缠。” 话虽这么说,可凌霄多少也有点要替不栖山挣回面子的意思,不然真要无冤无仇,何苦要逼洛九摘这个面具。 此话一出,周围尽是附和。 “是啊,是非曲直,面具一摘不就知道了吗?” “难不成魔尊真如传言所说青面獠牙丑陋不堪。” “青面獠牙算得了什么,说不定他真的是呢,怕不是心虚吧。” …… “我就算真的是,你又能如何呢?” 其实如果他不想,随时可以在现在用一颗系统的易容丹,凭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绝对不可能有人识得出来,但是……洛九看了一眼身后的断云二字,既然剧情注定要走到这里,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冷笑一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位幽昙宫的侍者说得不错,下面那张脸的确长得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洛九站在高处,身后红衣猎猎作响,晚春缠在他的手腕上,姿态轻慢又睥睨,像只漂亮高傲的凤凰。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是,一朵凤尾花从他的眼角层层延伸,红得像是吸饱了血,为那张脸上平添了几分艶丽。 最重要的是,他和当初不栖山死去的那位小弟子,长得一模一样。 当初所有见过洛九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特别是当日跟着甘遂一起逼他的,差点以为是鬼来了,脸都给吓白了。 到底是凌霄上了年纪老成稳重,压住震惊问了一句:“敢问魔尊,跟不栖山门下弟子洛九……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洛九一笑,一把剑随着他的招手出现在手心,“我就是他啊。” 那是当初本已失去光芒的望星。 就算人可以长得一模一样,灵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认了新的主人,凌霄跟着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你真的是……” “他果然是开启的冥渊的妖孽!” “魔尊假扮弟子潜入我正道之中,不知是何居心!” “还跟他废什么话,今日我仙门百家齐聚于此,定要将这妖孽拿下!” …… 当日的懵懂小弟子或许还让他们有些滥杀好人的负罪感,可面对本就罪行累累的魔尊,这些人终于彻底没有了顾忌,连当日站在中间摇摆的都开始拿起了剑。 果然如此。洛九从揭开面具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现下这个结局,倒也算不上多么吃惊,终归不过是人性罢了。 洛九握紧望星,既然他们非要过来,那不如一次性打怕了,让他们有了顾忌,才不会巴巴地来碍他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一人居然掠过阵前迎了过来。 凌屿紧盯着他,语气惊疑:“你真的……是小九?” 洛九换成小徒弟的声线笑了一声:“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分上,小师叔,我可以放你先走。” 谁知凌屿因为那句小师叔红了眼眶,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冲着洛九嘶吼:“出招!” 凌屿剑指洛九,逼近他喝了一声:“出招!” 唉,做人就是这点不好,有了情感牵绊就会有难过,洛九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理解君昭那天见完叶修宁的心情了。 “小师叔,何必呢,你又不是我的对手。”洛九动了动手腕,望星只稍稍前倾了一寸,想着将人扔回去送给凌霄看着得了。 谁知凌屿趁着交手的时候,忽然抓着他的手腕将望星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丝毫不顾被压出的血痕,急声道:“快,挟持我,让我爹带人撤退!” “你……”洛九还没说话,周围又传来了喧哗踩踏声,是吴鸣带着自己的那群小弟浑水摸鱼,众人又不敢伤他们,被逼得前进不得。 “小九,”璎珞来到他的身边,将试图冲上来地给挡了回去,“你带着凌屿走,他们不敢追上来的,快走啊!” “快走啊!” “尊上,”云迟捂着肩上的伤,跟着催促,“快走!” 洛九握剑的手犹疑了一瞬。 跟他们的结识与示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攻略君昭,他并未想过从这些关系中得到更多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和凌屿与璎珞一起下山游玩的日子让他感到很快乐。 他极少在除了陆翊以外的人身上感知到这种情绪,少年的真挚与义气是他无力承担的东西,自从化为人形,他就失去了被所有人宠着的资本,洛九自认动机不纯,配不上他们如此相助。 望星从凌屿的脖子上取了下来,洛九语气轻慢嘲讽:“别傻了凌屿,我不是你们的小九,我是魔尊。” 晚春从他的袖间窜出,击在几人的腰间将他们送回不栖山的队伍里,望星发出龙吟,洛九一人提剑掠至还在阵前:“不是要杀我吗?一起上吧。” 巨龙咆哮着张开巨爪,众人捻决出剑,就在快要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周围忽然起了场大风。 天色瞬息暗下来,阴沉沉地压在山顶上,狂风与掰扯着山头,发出呜咽与嘶吼,飞石从四面扑来,连大地都在震颤。 有一道旋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断云山的上空,逐渐下压变大,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而在那巨兽的嘴巴里,一只长着三头的怪鸟正不断用头撞击深渊的边缘。 这道深渊出现的一刹那,洛九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望星坠落在地,魔息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窜动,那道凤尾花越来越红,企图与他的身体抢夺鲜血。 “鹇鸺!那是鹇鸺!” “冥渊现世了!” “杀了他!要来不及了!快,快杀了他!” 刚刚静止了一瞬的仙剑又开始颤动,像坠落的星矢般朝着洛九涌来,云迟目眦欲裂,拼命地提刀上前,可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临渊出鞘,在那道剑阵中划了条银河,君昭就踩着漫天星矢落在洛九身前,望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怎么从浮梦岛跑出来的,总是这么不听话,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魔息在洛九的脑海里搅动,压得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已经被染得通红的眸子望着君昭。 君昭走上前,将人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好了,别怕,师尊来了。” 察觉到熟悉的乌木香,洛九的神色清明了一瞬,刚想出口唤他,心口处忽然传来一片刺痛。 君昭握了把短匕,直直地插在了他的心上。 分明只刚刚刺破了点皮肉,洛九却觉得比在脑子里搅动的魔息还要疼,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满是灰烬的昆仑墟,眼前是提着剑的比雪山还冷的陆翊。 果然还是逃不过剧情吗…… 这样也好,洛九甚至在想,如果他死了,君昭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 可还是很疼,眼泪从血红的瞳孔里坠落下来,砸在君昭的手背上。 “别哭。”那短匕只停在堪堪刺破皮肉的地方,很快就被君昭拔了出来,若非这法器使用需要心头血,君昭怎么可能舍得伤他。 临渊卷起风暴结界,云迟带人与正道厮杀在一起,头顶是不断扩大的冥渊,君昭却只看得到洛九眼角的泪。 “别哭,很快就不疼了,”他轻轻地替洛九抹去泪水,又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别害怕,师尊不是说过吗,不管你做什么,都有师尊在,师尊会护着你的。” 君昭的声音太过温柔,像是冬日初阳下的雪,风一吹就要不见了,洛九察觉到了他什么,刚要抓着他的手:“师尊———” 君昭拿起那把短匕,一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剧烈的鲜红从伤口处涌出,天地在这一刻失色,洛九拼命地想要抓住那道伤口,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晚春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身体里钻出,循着血液刺进君昭的血肉里。 血线从君昭的嘴角落下来,白衣被染得通红,那疯狂搅动着的魔息渐渐消散,洛九原本赤色的眸子重新变成漆黑,凤尾花的颜色一点一点淡下来。 可与此同时,君昭的一头乌发竟寸寸发白,清冷的眼睛满是痛色,有一缕头发被风吹在洛九的脸上,却怎么都握不住,像那场怎么寻都找不到出路的大雪,洛九一瞬间又回到了寒冷孤寂的昆仑墟,生死茫茫的三百年,几乎是嘶吼着出声:“师尊!” “师尊,你做了什么?!” “师尊,君昭,君怀熙!停下来!你听到没有!快停下来!” “师尊!我求求你!我会听话的!我们回到浮梦岛,我会听话的,师尊!” “师尊——” “神君——” 洛九扑倒在雪地上,新生的娇嫩皮肤很快被划出红痕,鲜血砸落,像盛开的红梅。 “神君呢?我问你们神君呢?他在哪里?他说了要我带我一起去凡间看灯火的,他说了等我化了形就为我作画的,神君呢?” “我已经化了形了,我化了形了,他还没见到我,神君呢,告诉我啊,为什么都不说话,大殿里的长明灯为什么灭了,告诉我啊,神君去哪了?” 神君…… 鲜血的味道抵在洛九的喉咙上,君昭落在他的怀里,白发散落,灵力枯竭。 君昭从地上捡起望星,重新塞进洛九的手心:“别再弄丢了。” 洛九脸上的凤尾花已经完全消失了,干干净净惊绝艶丽的一张脸,像他们初见的那天。 “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看天,”君昭吻了吻他的眼尾,“日月星辰不散,师尊会一直陪着你。” 洛九还是不能动,甚至不能勾住他的一片衣角,可垂在身下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咬着牙,鲜血几乎快要涌出来:“君怀熙,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恨你的!” 君昭没敢再看洛九的眼睛。 他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义无反顾地提剑坠入了冥渊之中。 那道的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系统的播报声出现在洛九的脑海里:【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 那几乎快要压到人头顶的深渊终于止住了,洛九渐渐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君昭跳进冥渊的那一刻,弟子契跟着碎裂开来。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下来,洛九伸手一摸,才发现是嘴角的鲜血。 他伸手将吐出的血抹掉,没哭也没喊,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冷静,只是眼眸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让418觉得有点害怕,忍不住叫了一句:【宿主?】 洛九没有回应他。 “你就是因为这么些东西才离开我的?”他扫视过众人,忽然冷笑了一声,“好啊,这么喜欢他们,那我送他们去见你好了。”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418疯狂地给洛九注射镇静剂,可并没有什么用,洛九将望星重重地倒插在地上,晚春散做数百根藤蔓,巨网一般朝着众人袭去,风暴比刚刚还要汹涌地卷起,大地颤动,只安静了一瞬的冥渊又开始搅动,鹇鸺像是不知道疼一般,扬起鲜血淋漓的头颅,再次朝着封印撞去! 岩壁之间,忽然响起了低吟之声。 “荒荒苍天,生者黄泉,万鬼同哭,血染千山!” “是魂杀术!”有些研究咒法的惊恐地看着阵法中央的洛九,“这黄泉上古禁咒,他怎么会的?” “生者为祭,死者为归,他是要以魂为刃,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 “快走!” “眼睛,我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声与咒术回声不断撞击着四处的山岩,运行系统一遍一遍地试图向发出警报:【检测到D2373号渡劫世界即将崩塌,请求中央控制系统指令。】 【检测到D2373号渡劫世界即将崩塌,请求中央控制系统指令。】 【检测到D2373号渡劫世界即将崩塌,请求中央控制系统指令。】 【中央控制系统连接成功,数据链接恢复。】 【接线员0070接收信息。】 【故障排查终止,指令发出中……】 * 作者有话要说: 别哭别哭,这个世界还有一章! 火葬场不着急,后面主神记忆恢复会有满满一个小世界用来追妻,至于AA……话说AA怎么搞发情期呀(好奇星星眼) 第089章 魔尊徒弟(二十八) 那场洛九单方面的屠杀最后以清霄剑尊的出现为终止。 清霄, 乃是整个修真界比慧知还要活在传说中的人物,起码慧知去了定山寺还能见到,清霄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在整个背景故事里,一直处于一种云游和定期发布指令的状态。 直到这次,不知方砚归从哪将人找了出来, 总之, 最后冥渊大开之际,是清霄提剑闯入, 将浑身是血满头白发的君昭给带了出来, 顺带破了洛九的魂杀术。 君昭当时替洛九承了魔息, 本是抱着与冥渊妖兽同归于尽的想法,一进去就自爆了灵丹, 还好清霄来得及时, 虽然现在无法动用灵力, 身上也还有伤,不过将养几天也就醒了。 可洛九的魂杀之术需以施术者生魂为祭, 清霄到的时候这术已经施了一半,魂散之事非同小可,哪是那么容易就招回来的。 因此,君昭深夜披衣而坐, 还在盯着昏迷不醒的洛九发呆。 往日洛九和他碍于师徒之别,确认关系之后少有的几次睡在一起,总是不是说冷就是说怕,变着法地往他怀里钻, 一个魔尊有什么好怕的, 君昭当然知道他故意的, 却也从来不拆穿,只是把被子拢一拢,将怀中的人又抱得紧一点。 即便如此,那双手也不甚老实,不是顺着衣领钻进他的怀里,就是勾着他的头发绕在指间玩,眼睛眯起来,跟着扯着人撒娇的小猫似的,即便不怀好意,也让人下不去手去责怪。 可是现在,洛九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月色入户照在他的英挺的鼻梁上,给本就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冷意,像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白玉。 君昭拿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静静地盯着他看,一直等到晨光熹微,那点冷白从洛九的鼻尖移到耳后,后来慢慢变成暖色,这才身子前倾,稍稍拨开些碎发,在他的额间印在一个吻。 “第五天了,小九。” 若是早知如此,他绝不会…… 君昭慢慢闭上眼睛,融化那点灼痛的湿意,这才替他掖好被子,推门而出。 清霄正站在外面望着远方的山色,他的形容和人类家中摆的画像里的老道几乎一模一样,鹤发童颜,手把拂尘,身边仿佛自带云雾,仙气飘飘。 “师尊。” 清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灵丹我已经用天竺丹温养着了,这几月都不要妄动灵力。” “是,师尊,”君昭急道,“那小九他?” “他三魂七魄散了大半,黄泉招魂之术尽已失传,幽昙宫那位侍卫长已经带人去找魂杀术的记载了,若能找到,或许尚有破解之法。” 君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云迟对洛九地在意,已经五天了,若是真能找到,绝不会等到现在。 清霄看他这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我从小带回不栖山的,修为心性都合适,真的无意于掌门之位?” 君昭双手相叠下拜,动作恭敬又坚决:“徒儿愧对师尊教诲。” “即便他醒不过来?” “那徒儿也会守着他,无论生死,都不会再离开了。” “不栖山选掌门之时我曾经卜过一卦,你与他之间一正一邪,本是萍水缘,未曾想今日竟有如此纠缠,果然天机时遇都难测。”清霄叹了口气,“罢了,我去定山寺一趟,魂魄往生之法,也许慧知能知晓一二。” “多谢师尊。” 清霄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君昭还在沉沉盯着远方看。 担心留在不栖山比较麻烦,君昭醒来之后就带着洛九一起回了浮梦岛,岛上到处都是洛九留下的气息:被他坏心眼乱糟糟摆放的花枝,架起来晒太阳用的藤椅,他们一起待过的冷泉,还有那一夜花笼里…… 而洛九就坐在君昭视线落点的那把藤椅上,手里还拿着把数据瓜子,刚从418的小零食里克扣的。 【宿主,咱们真的不回去吗?】天地良心,这已经是418五天里劝过的二十四回,为了他家主神的终身大事,实在劳心劳力。 洛九的魂魄当然招不回来了,因为压根就没走,被418用全息影像凝成了数据实体,君昭待在那里看了他多久,他就在对面看……看电影看了多久。 可他就是不回去。 分明只要他点个头就能醒来的事,便要看着君昭日日茶饭不思守在他的床前,君昭本就灵丹尽碎重伤未愈,长袍下面估计只剩个骨架了。 【不回。】这才几天,要是不让他长长记性,下次还能这么撇下他一声不响地跳进去。 洛九磕完瓜子,又换了包话梅继续吃:【你们这系统的话梅怎么一股子草莓味?】 【系统出品的食品都是可以随便调味道的啦,宿主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我这里还有草莓麻婆豆腐和草莓辣子鸡呢。】 【……大可不必。】 眼看着君昭推门进了屋,说不定又要在床边对着自己碎碎念,洛九正要跟着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洛九回头一看,是方砚归。 看样子是来找君昭的,他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奇怪,洛九并未放在心上,可方砚归向前走了两步,却不是朝着房门的方向,而是正对着他停了下来:“洛九。” 全息影像不可能被这个位面的人捕捉,就连修为天花板清霄都没什么反应,洛九皱起眉:“你能看见我?” “嗯。” 居然连声音也听见了,洛九这才正色起来打量他,“方砚归”今天穿得很素,头发理得规规矩矩还戴了冠,原本属于他的那种闲适惬意被一种规整威严所取代,着实有点不太像他。 洛九凝起灵力:“你是谁?” 非执行者不能直接来到这个世界,不得已借用了个别的身体,无法以真面目相见,抱歉。 “时空管理系统总设计师,戚时,”那人朝着洛九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洛九没接,手上的藤蔓换成匕首,数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顺带看了一眼周围。 “不用这么警戒,我若真的想对你做什么,根本不用自己来这儿,只需要将D2373世界的故障上报,自然会有运维系统和执行者来对付你。” 洛九手中的匕首转了个圈:“那你来干嘛?” “这个位面世界差点崩塌,已经引起了管理局的注意,当然,我可以用权限暂时把它压下来,也可以送你们安全前往D3457世界。” “代价呢?” “等你从D3457世界出来还没被当场清杀的时候,帮我一个忙。不用担心,比起你,我更不想陆翊做这个主神。” “可以,”洛九把匕首收起来,“所以清霄也是你们的人?” “和慧知一样,当初在维护世界线稳定做的NPC,不然低位面世界的人,也破不了您从原始位面带来的魂杀术。” “原始位面?” “是,主神在成神之前曾去十大位面渡劫,这个十个世界分明对应0到9的原始数据,而你是这些世界里,他唯一一个劫。” “我?”洛九笑了声,“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他的一只宠物狐狸。” “是啊,仙界传言陆吾神君喜爱那进贡的小狐狸,你以为是你杀了他取而代之。洛水之畔,生而九尾,故为洛九,可你忘了,生而九尾的,除了青丘的狐狸,还有一个人,神君陆吾。” “其实你仔细想想也该明白,那只狐狸除了毛色好看其实无甚天赋,如何支撑你后期那么强大的修为,也不可能让你一次次的逃过管理局的追杀。” 洛九垂在身下的手猛地抖了下:“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没什么,说了也没用,反正你和他以后都会忘记,”戚时淡淡道,“我会帮你们做好的D3457世界的屏蔽,让它依旧保持与主系统的断连状态,但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是最后一次。” “下个世界一结束,无论是成是败,都会惊动管理局,身为通缉犯的你也会被系统处理,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 “那是你的事,我只是提醒一下,”戚时看他答不出,倒也没逼问,只是道,“世界线偏移太多会引起强制故障上报,你自己多注意,我的意识投放不能在这个位面停留太久,先走了。” 他说完,又看了洛九一眼:【做得不错,这个世界过完积分够了,我会替你升成B级。】 这话却是对着418说的。 418猛地一惊,发现洛九还沉在思绪中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交流,立刻兴高采烈道:【谢谢神父!】 戚时走了好半晌,洛九才推门进了屋,君昭还坐在床前,垂眸盯着他看,洛九跟着蹲下来,手指穿过脸颊,轻轻地碰了碰君昭的眉眼。 戚时的话让他意识到他和陆吾之间的信息是不对等的,在那天的洛水,更早或者更晚的时候,还曾发生过别的什么,可他又没办法向现在的君昭求证。 洛九默默叹了口气,那只手正要放下,君昭忽然回过了头。 也许是刚刚戚时的缘故,一瞬间他竟以为君昭真的看见了自己。 但他只是起身推开了窗。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君昭立在窗前,他伤还未好,风一吹就泛起潮湿的疼,君昭没动,任由寒风刮过骨髓,掩住刺痛的心脏:“他们说雨天阴气厚重,常有回魂,小九,你回来看看我吧。” 他扶着窗棂的手筋骨泛白,声音哽咽:“……是师尊错了。” 雨雾里空空荡荡不见归人,君昭忍不住闭上眼睛,忽然有什么顺着寒风拂过他的手掌,君昭睁开眼,才发现手心里落了一朵被雨打湿的桃花。 但是他曾经和洛九逛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浮梦岛,是没有桃花的。 君昭猛地回过了头。 * 作者有话要说: 俺回来啦老婆们!!!本来准备一章写完的QAQ那就下章再圆房吧(发现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都是29章结束,爱九爱九嘿嘿)抱歉请了这么久的假,这章和下章留评的都发个小红包,么么老婆们!!! 老婆们一定做好防护呜呜呜千万不要阳,当然万一阳了也不要怕,好好休息,多喝热水,不然嗓子会很痛,高烧一定吃退烧药,我吃的布洛芬还挺有用,捂捂汗慢慢就会退下来,不过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大家都要好好的,抱抱ヾ(≧O≦)〃嗷~ 第090章 魔族徒弟(二十九) 洛九还没有醒, 可君昭像是从这朵桃花里读出了什么。 他灵力尽失,自然无法御剑,一连去了两日才归, 那几日春雨绵绵,君昭整个人被雨淋得湿透,白发贴着额角, 手臂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伤痕, 却翻出了个不需灵力的法宝,小心翼翼护着手里的一枝桃花, 风尘仆仆往屋里进。 “小九!”他哆嗦着手, 伸手把那枝桃花往瓶里插, “小九,归云山的桃花开了, 都是你亲手种的, 我知道, 你也想看看它们对不对?” “我给你带回来了一枝,其实满山的红花更好看, 但是我怕现在带你去了不栖山,你看完就不愿意见我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师尊的气,是师尊错了,不该关着你, 不该瞒着你,不该抛下你一个人,你恨我怨我都可以,要做什么师尊都陪着你, 只是……你跟我说说话, 好吗?” 君昭想碰碰洛九的脸, 到了床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过重的寒气,又讷讷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长相本就清冷,眼睛宽而锋利,轻易不会表露感情,因此那道眼尾一旦染上红色,总显得比一般人更加痛楚些。 分明只是一道全息影像,洛九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一起拽得疼了起来。 他总是不可避免地对他心软。 洛九的手指点过床上的自己,那具躺了七天的身体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洛九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君昭连呼吸都不敢,紧盯着床上的面容,一直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完全睁开,才将眼泪和声音一同释放,顾不得身上的湿寒,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长发扫在洛九的脸上,潮湿和白色让洛九想起梦中的大雪,身体跟着抖了一下。 “怎么了?是冷了吗?对不住,我忘了身上还带着寒气,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君昭伸手想用灵力给他驱寒,才记起灵府已经空空荡荡,后悔更加强烈了些,刚想起身去找御寒的东西,一双手忽然将他给推开了。 洛九眨眨懵懂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谁?” 君昭眼角那滴惊喜的泪水啪嗒碎成了几瓣。 * 魔尊失忆了,这可不是件小事。 整个人幽昙宫人仰马翻,人人都要排队在洛九面前晃一遍,清霄收到的加急传书,回信说许是人刚醒魂魄不稳,记忆有缺失也是正常的,他正在与慧知大师商量对策。 不知道二人是如何商量的,总之整张信纸都透着一股子烧鸡味,只是君昭不敢怀疑师尊和大师,只忧心忡忡地往房间里看。 云迟抱着刀站在洛九面前:“尊上,你还认得我吗?” “云迟?” 云迟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伸手又拉了一个侍卫过来:“那他呢?” “陈二。” “这个呢?” “赵炀。”洛九不耐烦地看了云迟一眼,“月圆之夜快到了,你不去布置冷泉那边,来这里让我帮你点什么名?” “尊上你还记得月圆之夜?”云迟简直喜极而泣,“那……” 事实证明,洛九不仅记得自己是谁,手下是谁,连几年前发生过的事也记得清清楚楚,唯一忘了的,就是与面前这位仙尊的情史。 因此,云迟每问一句,君昭的脸就白上一份,等他问完你是真的不记得昭华仙尊了吗,君昭的脸色已经苍白到可以和他头发比一比色号了。 洛九眼角余光瞥到他,挥挥手让云迟他们先下去,藤蔓一缠将君昭扯到身边来:“他们说你是昭华仙尊?可是传闻昭华仙尊剑术天下无双,怎么会是灵丹尽碎的废人?” 洛九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在眉眼处流连:“生得这样好看,怕不是我新收的炉鼎吧?” 君昭没答,只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于是洛九将晚春一收,拉着他靠近了些,“我在问你呢。” 无论洛九是否失忆态度如何,他能醒来对君昭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他闭了闭眼:“是。” “很好,”洛九的手指滑到他的喉结处,按着那处凸起缓缓抚摸,连嘴唇也贴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会伺候人吗,道长?” 君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微颤:“别……”他强忍着身上的热意,提醒道,“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行。” “哦?”洛九贴在他的耳廓,舌尖绕着那点粉色轻轻舔舐,“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所以我们之间其实是我……” 君昭呼吸急促了一瞬,忍不住偏过了头:“小九……”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当初拜师的时候,说……你叫洛九。” “是吗?我居然告诉了你,这么看来我们之前确实认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洛九之前就让君昭这么叫他,君昭知道他喜欢,却一直不明白原因:“为什么?” “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取的。” 君昭那偏了一点的眸子终于移了回来,紧盯着他:“有多重要?” 洛九笑了笑:“比我的命都重要。” 热意终于引爆了理智,刚刚说不行都没动作的昭华仙尊一口咬上他的唇珠,长舌直驱而入,手掌顺着洛九的肩膀向下抚摸,喑哑着逼问:“他是谁?” “不是让我伺候你吗?”君昭顺着他仰起的脖颈一路向下吻,“告诉我,他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他吻得又凶又急,洛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一把将人推开,“一个炉鼎罢了,我都不记得你了,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 君昭的眼尾更红了,那一头白发总让洛九想起昆仑山的雪,圣洁又脆弱,手指一握就不见了。 总是这样,生也好死也好,无论做什么都要瞒着他,都要留他一个人。 “既然是忘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要么,就是做了惹我生气的事,”洛九提着领子地将人抓到身前,泛白的指尖颤抖,眼角的泪摇摇欲坠,神色却愈加发狠,“恨到极致也是会忘的,对吗,道长?” 君昭想起自己进冥渊之前洛九的那番话,心脏跟着一起刺痛起来,伸手想替他把泪给抹去:“对不起,小九……” 忘了是假的,怨确是真的,洛九是他唯一的家人,他与洛九又何尝不是,君昭这才明白洛九对叶修宁动手时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师父、师叔、师兄、挚友……比起洛九,他已经拥有了太多,可洛九只有自己,他只有自己。 他怎么能离开他? “小九,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九已经将眼泪一抹甩开了手:“别跟着我。” * 魔尊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不栖山,第三日凌屿他们的来的时候,洛九已经惬意地躺在幽昙宫里嗑瓜子了。 见到他们来,洛九挑眉看了一眼身边的君昭,立刻狐疑道:“你是谁?” “我我我我……”凌屿目瞪口呆,“你是真的失忆了?” “我是你小师叔啊。” “小师叔?”洛九轻嗤了一声,“你们不栖山的辈分是按智力水平倒着排的吗,你这样的都能做师叔。” “你!”也许是面前的人和之前乖巧的师侄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凌屿对他这个魔尊并没有多少恐惧感,即便知道他现在不记得。 “璎珞和吴鸣他们还被关着禁闭出不来,我是偷跑的,他们让我来告诉你,冥渊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让你别担心。” 里面的妖兽被君昭的自爆炸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都被清霄一股脑地给封了,反正他是系统修正NPC,戚时干脆一次性把麻烦让他全给解决了。 至于那些当初喊打喊杀的门派,洛九在断云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时候打怕了不少,这几天他醒不过来,云迟心中有气,又带着幽昙宫的侍卫去各种找茬,现在也没几个敢出来蹦跶的。 当然,就是出来洛九也不是很担心,他懒洋洋地笑了声:“冥渊的妖兽又不是我放进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对凌屿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君昭的。 君昭薄唇绷成一条弦,身体便是那同样紧着的弓,沉默着站在他身旁,一边的方砚归看他俩这样子,忍不住冲君昭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真失忆了? 君昭没答,只垂眸望着洛九,这两天不管洛九说什么他始终都是这一个姿势,仿佛眼底心底只映得下一个人,隐隐有红线在他的手腕上盘旋,只是君昭垂下的手握得极紧,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方砚归还没看到就不见了。 倒是裴琅跑过来绕着洛九望了一圈:“当初凌屿他们说你是魔尊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看,红衣果然比不栖山的那丧葬风弟子服适合你。” “不过你真的失忆了吗?”裴琅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仿佛他不是伤了脑子而是瞎了眼,“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当初还跟你提过亲呢?” “提亲?”洛九仿佛终于提起了点兴趣,晚春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一番,“模样长得倒像是我会喜欢的,那不如就现在结吧。” 周围针落可闻,屋里的几人齐齐望向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又没写完,算算可能还要三四千,这两天恢复期手速贼拉慢,只能明天再完结这个小世界了,放心吧,明天必完结,以我室友三年的桃花运发誓,我保证(握爪!) 谢谢大家的喜欢呜呜呜本来以为请了这么久的假小可爱都不见了,看到大家的评论超级暖的呀,笔芯(*/ω\*),阳了的宝贝也不要怕,多喝水多休息,该吃药吃药,就当是一场重感冒,三五天就会好起来的,再次祝大家平安健康哦,么么哒ヾ(≧O≦)〃嗷~ 第091章 魔族徒弟(完) 裴琅顶着昭华仙尊的死亡注视艰难开口:“你, 你,你是真的是失忆了吗?你当初不是拒绝了吗?” “那就当本尊有眼无珠,本尊给你道歉, 你是不喜欢这红衣吗?”洛九挥挥手,“来人,照我这样式给他做一件一模一样的, 现在就去换上。” 那些人也是见过君昭以前有多受宠的, 齐齐跪了下来:“尊上……” “怎么?” 身边的云迟皱眉道:“尊上即便要纳人,起码也要给属下几日去布置, 怎可如此草率?” “本尊自己往宫中收个人, 几时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了, ”洛九晚春扫过,发出烈烈阵响, “我说了, 带他去换, 没听明白吗?” 那人战战兢兢往地上磕头,洛九藤蔓一卷, 顺带将裴琅一起给扔了过去。 方砚归回头看了看怒气未消的洛九和面色苍白的君昭,果断推开门:“我去看看小琅。” 众人一走,屋里的气氛很快凝滞了下来,幽昙宫的建筑风格本就昏暗阴森, 现下更是跟地下几十层的冰窖似的,人一进来就要打个寒颤。 洛九忍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 君昭立刻起身挡在了他的身前:“你做什么去?” 洛九被他整个人抵在座椅上, 仰头不卑不亢:“去看看我的夫人换好了没有。” “夫人, ”君昭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扶着椅背的指骨泛白,“你真要娶亲?” “是又如何,我是魔尊,别说娶亲了,我说今日拜堂,那就今日拜堂,他一换好我就是去……”洛九还没起身,手臂就被君昭抓着束缚在扶手上,“你放开我!” “小九,我什么都可以依你,你可以恨我怨我,你要折磨我羞辱我都由着你,你要是不愿意消气,不愿意想起来,那我就一直这么陪着你,但你唯独不能,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洛九仰头注视着他那一头白发,恨恨道,“弟子契都没了,还当你是师尊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灵丹尽碎,功力尽失,你连裴琅都打不过,跟着我有什么用?让我再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一次吗?” 洛九话音刚落,君昭向后一招手,刚刚被方砚归救出来的裴琅立刻被拍飞到了树上,闷头吐出一口血,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房间门就唰得一声关上了。 仿佛只是某些人为了证明确实打得过他。 君昭好容易养好一点的灵力一下子用了大半,整个人的身子都摇晃了一下,洛九也跟着吓了一大跳,急道:“你干什么!” 君昭没管灵府处的巨痛,将洛九按在软座上,发疯似的吻他的唇,手指在洛九的后颈处的轻轻抚摸,洛九刚要舒服地闭上眼睛,就被君昭重重地咬一下唇珠:“不许闭眼!” 血珠顺着饱满的唇形溢出来,洛九轻轻嘶了一声,“要你……” 他一个管字还没说完,那点血就被君昭重新吮吸了回去,一道翻着金光的红线顺着二人的手腕缠绕,渐渐地化为无形。 道侣契?! 洛九睁大眼睛:“你?” “还有同生共死契,从今天开始,你我生死相随,魂魄相依,就算真有身死道消的那一刻,我一定跟你一起。”君昭吻在他的眼尾,“现在,再试着动一动晚春。” 君昭少有在他面前这么强势的时候,看来真的是被逼急了,洛九忽然很觉得很有意思,听话地用了点灵力。 手上的藤蔓窜了出来,顺着君昭的手腕钻了进去,这实在和那天的场景太过相似,洛九吓了一跳,立刻便松了手,可那些藤蔓却没有从君昭的身体里离开,而是附在他的手腕处,形成了一个碧绿的树藤痕迹,看起来像是戴了条编织手链。 洛九又动了动晚春,藤蔓由他连到君昭,将二人的手腕紧紧地绑在一起,像是一道坚实的锁链,他跟着点灵力,拉着君昭来到他的身边,洛九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座椅上,被君昭托着腰抱起来:“这样,以后你什么时候要找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行了,我就会陪在你身边,好吗?” 洛九不答,他就一直吻他的眼睛,让他不能眨动,只能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再被君昭一点一点地亲吻干净,滑到耳廓又问:“告诉我,喜欢吗?” 花样还挺多……洛九没理他,偏头躲过亲吻,只悄悄地问418:【你说这个东西位面结束之后我能带走吗?】 418看着面前屏幕上的一堆马赛克,默默地将听力也给屏蔽了。 到底是嘴角勾起的笑暴露了他的心思,君昭松了口气,耐心地哄着:“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跟着倒下来,贴着鼻尖望他的眼睛:“小九,我很想你。” “谁管你,跳冥渊的时候怎么不说想我,”洛九将他垂在自己身上的白发全给拨了回去,“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难看死了。” 君昭跟着低头看了看,试探着问他:“很丑吗?” 其实一点也不,君昭本就是清冷绝世的长相,再加上这头异于常人的发色,更衬得他像个不染纤尘的神仙,皎洁又威严。 只是洛九不喜欢他这样,高高在上显得太远,怎么够都够不着,雪一散就不见了,他抓着君昭的脊背,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直到那身白衣都渗出血迹,清冷的容颜浮上痛色,将原本的孤寒全都冲散,才重重道:“对,很丑,我讨厌你这个样子,讨厌死了。” 他的眼泪落在君昭的肩头,顺着衣襟烧穿心口,冥渊的火息了,灰烬依然烫得人发疼,君昭只好一点一点地拍着他的背道歉,直到怀中的啜泣声终于渐渐小了下来,才吻了吻洛九被水汽打湿的鬓角:“别哭了,归云峰的桃花开了,带你回去看看,嗯?” 君昭说着又要施法,洛九一把拦住了他的手:“就你那点灵力,省省吧。” 洛九打断他自己召仙舟,整个人依偎在君昭怀里,一双桃花眼都快红成了杜鹃,瞧着实在可怜,君昭又抱着人哄了好久,才由着小徒弟带着自己回山。 前几日的大雨并未将它们打得零落,反而又抽条了些,灼灼烈烈铺满了整面山,洛九勾着君昭的衣带摔在桃花林里,溅起一大片簌簌的花雨。 奇怪的是,他们掉落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远山瞬息隐去,烟雾般的桃林无尽蔓延,头顶的碧蓝忽然成了夜空,碎芒般的星子挂在头顶低垂闪烁。 洛九一惊,手上的晚春条件反射性出手,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处界碑。 界碑上写着“浮生”二字,上面还搭了封信。 藤蔓缠着信件飞过来,君昭在上面,伸手替他接了过来,那信来个封口都没有,只写了一句话:“为师继续云游去了,结道侣不必寻我,这座岛就送给你们做贺礼。” 洛九被他压在身下,也没起身去瞧,他刚刚哭累了,声线也有些懒洋洋地:“信上写了什么?” “师尊这是我们的新婚贺礼。”都说浮生岛可遇不可求,没想到是这样一处芥子空间。 洛九挑眉:“是你的贺礼还是我的贺礼,谁和你是我们?” 君昭动了动手腕,两人之间相连的红线就现了形,不知道是不是道侣契的原因,那红线一动,连着洛九的心也跟着被扯了一下,酥酥麻麻地,像是被人拿手碰了碰。 “道侣契都结了,还说不是。”君昭的手垫在他的后颈,将人放在铺了满地的桃花上,细细地啄他的眉眼,还坏心眼地不让他闭,另一手还滑到他的腰窝处轻轻按压。 洛九那里最为敏感,一碰就软下来,全身上下只剩了一张嘴还在负隅顽抗:“结了不是还可以解吗,再说我又没有同意,我宫里可还有一位……” 君昭直接用嘴给他堵了回去,洛九的呼吸被剥夺,被君昭抱着换了个身位,手背被地上的树枝划了一下,可他还没感觉到疼,就发现君昭捧着自己脸颊的左手上赫然一道红痕。 洛九皱着眉推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左手:“你说清楚,给我结的到底是什么契?” “别担心,”君昭摸了摸他的脸,“确实是同生共死契,只不过我让师尊稍微改了一下,若是你受了伤,我会替你承受。” “谁要你替我!” “没要瞒你,”君昭跟着他坐起来,将他的脸摆正,“小九,你挡在我身前受伤,因为魂杀术生死不知的时候,我也会心疼的。” “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学着珍惜自己一点,好吗?” 君昭的目光澄澈温柔,洛九一愣,比起对眼前人,他好像的确不怎么在意自己。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他从小在厮杀中长大,明里暗里不知道被刺了多少刀,对疼痛的敏感度已经接近无,更可况还有痛觉屏蔽。 可他的确不愿意君昭跟着他一起疼,洛九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君昭肩头:“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师尊。” “终于承认是我们了?”君昭抚着他的头发,“过几日我就让师叔替我下帖子,三书六礼娶你好不好?” 洛九动了动手腕上的藤蔓,让他看清两人之间的地位:“什么叫娶,你分明是我绑回来的魔尊夫人。” “好好好,那小九来娶。” “真的让我娶?”君昭今日实在好说话得厉害,洛九忍不住开始得寸进尺,勾着他的衣带笑意盈盈,“夫人可是要跟着我一辈子足不出户待在幽昙宫的。” “好。” “好?” 君昭俯下身吻他的脖颈:“成亲之后,我就辞了仙尊之位,专心相夫教子。” “……哪里来的子?” 洛九的红衣被挑开,密密麻麻地吻一路落到小腹:“所以,那就要问你了,夫君。” 麻意从腹部一路炸到头顶,桃花落到他的雪白肌肤上,被君昭轻轻地吻掉,洛九双颊如同酿醉的酒,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水汽,趁着最后一丝清明问他:“你是真的……” 真的要为他放弃仙尊的位置,离开不栖山,只陪着他一个人。 “嗯。” 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落下来,洛九忽然觉得很开心,他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太多,不够乖巧善良也能够获得的偏爱,少年们无条件的信任,还有君昭,洛九总觉得他好像变了,一点都不正直威严,即便现在一只手还钻进他的衣襟里。 可是洛九喜欢他这样。 仙尊当然没有神君那么高高在上,但君昭的话却让他长久以来的不安和焦躁渐渐有了平复的趋势,洛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们靠得更近,额头几乎贴在一起,连同热气腾腾的身体,又问了一遍:“真的只陪着我吗?” “我说过从不骗你,”君昭仿佛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手指一抬,原本就低垂的天幕就压得更近,桃花落在他们身上,星空倒映在眼睛里。 君昭温柔的声音响在洛九耳边,春水般融化了他的不安:“从来就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小九。”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世界终于完结啦!!!恭喜我室友有了脱单的机会!替她谢谢我自己,还是老规矩,本章留评送小红包当喜糖哦,感谢各位老婆们(*/ω\*)! 下个世界是ABO,腹黑总裁Alpha哥哥xO装A白切黑风流美人小九,这次是别人面前装白兔,哥哥面前露尾巴,应该是小九攻略的最后一个世界啦,马上放假回家加更,希望陪着大家一起走下去呀,么么哒~\\(≧▽≦)/~ 第092章 甜酒Omega(一) “南洄, 你弟弟今天放假,我现在有事,你帮忙去接一下他可以吗?” 听筒里的声音传来, 晏南洄抬手看了眼时间:“好,您把地址给我,顺便……”他顿了顿, “顺便把他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吧。” “我半个月前……”那边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们直到现在也没联系过, 跟着沉默了一下:“是我的疏忽,我现在发给你。” “还有, 接到了就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咱们一家人还没团圆过呢。” 可即便不算岑酒, 他们也才见过三面,三面之交,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 晏南洄不认为这算得上什么家人。 “你妈妈她挺想你的。”那人的声线中带着病态的虚弱沙哑, 刚说完就大力地咳了起来,虽然有意捂着听筒, 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让人担忧着声音主人的健康状态。 晏南洄没开口也没挂断,平静而又冷漠地等着他咳完,那人似乎对他这种态度见怪不怪, 继续道:“小酒他很乖的,你见了就会喜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和他……多相处相处。” 说着又开始咳了起来。 晏南洄叹口气:“我知道了。” 他揉了揉眉心, 将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放回笔筒, 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上身,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进去,一边跟秘书交代着接下来的事,一边拿起手机朝刚存上的号码拨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最终被歉意的女声所取代,无人接听。 晏南洄皱起眉,抬手又拨了一遍。 * 茶几上的号码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洛九终于忍不住拎起了按了关机。 他刚刚从仙侠掉进这个人声鼎沸的现代世界,身上还贴着两个骨架娇小身材火辣的少年,正扭着腰往他怀里钻,俩人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浓郁的甜味冲得他脑瓜子嗡嗡疼,桌上的电话偏又在这个时候响个不停,跟着电钻一样锲而不舍地在他脑子里突突。 洛九伸手将那两个少年扒拉下来,转头摁了关机给扔到了一遍。 418的声音随后才响起来:【宿主宿主!】 【你刚刚挂的电话是攻略对象的!】 【你说谁?】 修真世界岁月悠长缓慢,连带着418都跟着一起安详起来,乍一进入工作模式,赶紧手忙脚乱地给洛九传输资料。 【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时空管理局41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的主线任务是: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对象是:晏南洄,当前爱意值:0】 【剧情任务:主线任务待开启。】 洛九端起桌上的酒闻了一下,没放东西,但度数也不低,不知道这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旁边两个少年就又缠了上来:“怎么了岑少?是心情不好吗?” “难道还是因为你那个哥哥?放心,他一个刚来的土包子,能在你们家稳得住多久,” “算了吧,他能算岑少什么哥哥,您才是岑家正统长大的少爷,血缘真有那么重要,我看哪,要不了多久,岑董就会明白谁才是自己的亲儿子。” 俩人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洛九连个话都插不进去,就趁这个时间理了理418传过来的故事背景。 这是一个ABO世界,Alpha和Omega各自拥有相互吸引的信息素,Alpha体力和智商卓绝,处于支配地位,Omega则较为纤弱,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占人口的大多数。 洛九的这副身体的主人岑酒就是一个Omega,云天药业董事长的小少爷。 岑酒虽然自小身体不大好,但在父母面前一直表现得十分乖巧,岑家夫妇对他也算不错,直到十六岁那年,得知岑酒分化成了Omega,岑铭江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在岑珵明的要求下,岑酒这些年一直对外隐瞒Omega身份,说自己是个Alpha,本来以为父亲只是介意他的性别,岑酒一直瞒的很好,甚至因为岑铭江说他还太年轻实力不够,就听话地不进公司转去读研。 谁知不久前,岑铭江突然对外公布,自己找回了亲生儿子,也就是洛九现在的攻略对象,晏南洄。 做了二十几年岑家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岑酒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冒牌的,岑铭江不知道从哪知晓了他比晏南洄晚生了几天,让他叫晏南洄哥哥企图粉饰太平,可惜岑酒因为这件事,在几个富家少爷中间的地位瞬间跌落千丈,而且,岑铭江刚把人找回来,就将整个庞大的云天交给了晏南洄打理。 于是岑酒在人生大起大落地刺激之下,终于不负众望地,黑化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虽然岑酒现在在人前表现得乖乖巧巧,其实也不是什么单纯开朗的小白兔,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两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估计来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左边那位少年看洛九一直端着酒不动,大着胆子伸出手,手指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滑,声音暧昧黏腻:“岑少怎么不喝呀,沫沫喂你好不好?” 洛九这才发现这人身上原来是信息素的味道,甜腻的牛奶味从他的后颈散出,纠缠地绕到洛九身上,带着些勾引和讨好的意味。 还能这么用,很好。 洛九动了动手臂,将他的手甩下来,眼眸中带了些警告的意思,继续跟418对话:【怎么都有剧情任务了,小尾巴?】 【因为神父大人给我升级啦!我现在是B级系统,可以解锁更多支线任务换积分,自由度和功能也更高了!】 【比如呢?】 【比如宿主大大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你手里端得这杯酒换成酒味的水。】 【……】 那倒是不用,洛九绕过两人的服侍,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品了口酒,色彩漂亮,前调甘甜,清澈无害,入了胃才开始漫出后调的与辛辣和苦涩,就像岑酒这个人。 表面活泼善良,其实风流又薄情,心狠手辣。 若非当初的小世界是随机掉落,洛九差点以为这个人设是为自己而生的,当初戚时还说让他注意不要太偏移人设,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实属多余。 洛九伸手把手机拿过来,除了那三个未接来电,还多了一条短信:“我是晏南洄,岑董让我来接你。” 岑董,切,叫得可真生分。 洛九没回拨,直接短信把酒吧地址发了过去。 “只咱们三个喝也太无聊了些,”他挥挥手,“再叫几个过来,顺便再开个几个灯,这里太暗了。” 等会儿他哥还要来见他呢。 趁他们去叫人的工夫,洛九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好长时间没碰智能手机了,正好先熟悉一下。 结果刚翻了几页就愣住了,岑酒的好友分组五花八门,没有一条朋友圈是完全公开的,命名为1的分组全是他不知道从哪加来的各色Alpha,名字起得非常有意思,从上到下依次是“181 铃兰手指好看”、“183 薄荷混血”、“185 香槟浪漫” “186 青草会弹吉他”…… 洛九:【……这些全是他的炮友吗?】 【怎么可能?岑酒一直对外称自己是Alpha,】418晃晃新生成的拟态数据耳朵,【系统设定岑酒是个生性风流的海王,这些只是出场设置,其实没发生过什么关系啦。】 洛九松了口气:【你不是功能升级了吗,晏南洄的微信是多少?】 418为了证明自己,直接替他在手机页面上把人给搜索了出来,洛九没想到他堂堂一个总裁头像居然是只萨摩耶,吐着舌头蹲在屏幕里,憨态可掬。 看来是418找的还是私人号,洛九抬手点了个添加,验证信息填上自己的名字。 想了想刚刚系统传输的晏南洄的信息,备注打:190,但是系统上没写信息素的味道,于是洛九只好写:“190 待定眼睛漂亮”。 * 晏南洄在酒吧门口停了五分钟,发现洛九并没有出来的意思,拨过去的电话再次石沉大海,只好下了车,按照洛九之前发来的包厢位置找过去。 酒吧对晏南洄来说并不是什么喜欢的地方,即便是谈生意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开,各种信息素纠缠的味道令他很反感,可晏南洄还记得自己刚被岑铭江认回去的时候,朋友是如何形容他这位所谓的“弟弟”。 “岑家那位小少爷啊,人长得倒是漂亮,就是太乖,性子软,对你根本没什么竞争力,之前被人骗着带进酒吧里,连口酒不都不会喝,怪不得岑董不让他碰公司呢,我看呐,云天早晚也是你的东西。” 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晏南洄被侍者领着绕过舞池里的酒池肉林,心想这传言确实也没什么根据。 包厢的门一推开,那种喧哗声和混杂的气味就更明显了些,晏南洄嫌恶地皱起眉,朝着屋内打量过去。 里面Alpha和Omega都有,陪酒的七七八八挤满了沙发,中间坐了个漂亮的少年,盛满水汽的桃花眼低垂着,嘴唇绷直,似乎正努力地躲过众人的触碰,懵懂又脆弱,像只被架到狐狸窝里无所适从的兔子。 刚刚被自己否决的传言又冒出了出来,晏南洄心中划过些不太好的猜想,有个带着猫耳的Alpha见他进来,伸手就要来拉:“沫沫,这是你哪叫的人啊,长这么帅。” “让开!”冰冷地声音响起,浓郁的花香挤满空间,晏南洄毫不客气地释放威压,3S级的信息素让那人伸出的手转头扶了下墙,差点没直接倒下去。 好在晏南洄目的只在威慑,收得极快,其他人见他这气势,立刻安静了下来,连刚刚那几个企图往洛九身上扒的都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沫沫仗着受宠,小声问他:“岑少,这位是?” “我哥。” 刚刚还跟他骂得起劲的一群人散得干干净净。 晏南洄没想到他会这么介绍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酒气的原因,少年面色潮红,小半张侧脸柔软无害,晏南洄便以为自己的猜测也许是真的,向前走了两步,正打算去问问他有没有事。 沙发上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那低垂着的桃花眼弯起来,原本柔和的五官立刻变得艶丽,酒吧偏暗的橘调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兔子照成一只妩媚的狐狸,晏南洄这才看清洛九今天穿了什么—— V领的丝绸衬衫,纯黑布料映衬着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肤,锁骨上的珍珠chocker璀璨夺目,修长的手指夹起酒吧,动作熟练而慵懒:“把我叫的人都吓走了。” “那你来陪我喝吗,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面有一些设定需要小九的Omega身份,所以暂时没办法双A,不过俺努力写好那种相互撕咬的拉扯感,追妻世界会有的,大概小九攻略完这个世界就是追妻啦●v●! 第093章 甜酒Omega(二) 洛九毫不意外晏南洄的意外。 他勾唇一笑, 袖口下的左臂动了动,将另外一杯推到了晏南洄面前,右手握着的那杯酒自顾自一碰, 仰头便灌进了嘴里。 喉结随着他的吞咽滚动,酒痕从着他的嘴角流下,顺着脖颈流进锁骨里。 直到那半杯酒尽数入了口, 洛九伸出一段嫣红的小舌, 猫似的将溢出的酒水给舔舐干净,微醺的迷离眼睛望向晏南洄:“到你了, 哥。” 晏南洄平静地注视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 他白手起家, 不是没收到过他人刻意的示好, 如果洛九是个Omega,他甚至可以认为他种行为是在勾引。 但他是个Alpha, 其中的挑衅就大过了暧昧。 晏南洄几乎可以猜到洛九对他的敌意来源于哪, 虽然他并不想接手云天, 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不会因此介意。 可这同时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允许有人这样挑衅他。 晏南洄抬手拿过那杯酒一饮而尽,将杯子轻飘飘地扔回去,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今晚若是不回去,可以自己跟岑董说。” 这就是要走得意思了。 “回啊,”洛九笑道,“哥你亲自来接我, 怎么能不回去呢。” 他抓起衣服跟过去,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往晏南洄身边侧了一下:“好香啊,” 黑色皮衣半披在洛九的肩头,他倚在门口, 嘴角的笑容暧昧又轻佻:“哥, 你的信息素什么味儿的?” 传言确实只是传言, 洛九撩人的姿态熟稔得像个情场老手,更何况哥哥这个词,用在非亲非故的他们身上,原本就带着些婉转的暧昧。 晏南洄能够理解岑铭江为什么要让洛九这么叫,其实他不一定是要真的比洛九大上那么几天,只是他既然把自己认回了岑家,就必须给予一种新的身份来维持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 他只是没想到洛九会叫得这么坦然。 不过洛九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并不重要,晏南洄对云天和岑家都不感兴趣,连同这个便宜弟弟。 他躲过触碰,上下打量了洛九一眼,意有所指道:“没你身上的牛奶味香。” 洛九轻轻笑了声,“抱歉,让哥见笑了。” “哥你先出去等我吧,十分钟,马上就好。” * 晏南洄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在等洛九的时候靠在路边抽了根烟。 刚刚喝下去的那杯酒的后劲到现在才开始慢慢上来,本来晚上就没吃东西,现在整个人胃里都是热辣辣的,跟烧了把火似的。 晏南洄没想到那看起来少女感十足的粉红色果味酒能有这么大的后劲,很多东西的内里和他外表并不匹配,就像洛九一样。 脑海中闪过那人魅惑的笑,晏南洄伸手掐灭了烟。 无数次的应酬让他的胃不至于因为一杯果酒犯矫情,当然,一个人也是。 晏南洄抬起头,洛九已经从酒吧里出来了。 他重新换了身衣服,白色印花T恤,浅蓝色牛仔裤,褪色帆布鞋,红色双肩包,看起来跟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似的,连刚刚被抓起来露出额头的刘海都被放了下去,软软地覆盖在眼睛上方,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嫩,分明是差不多大,倒是衬得晏南洄瞬间老了好几岁。 甚至,虽然是他来接人,洛九还主动替他拉开了车门,又对着前方的司机道了句辛苦,简直不能更乖巧懂事。 晏南洄终于知道那些传言是怎么来的了。 他一进去,洛九就去另一边上了车,跟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晏南洄瞥了洛九一眼,提醒道:“若是要做全套的话,建议你把身上的酒味遮一遮。” 说完又想起什么,加了一句,“司机是我用了几年的,放心。” “你说这个?”他就猜晏南洄这种正人君子,就算知道了他表里不一也不会乱说,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洛九扬起笑,身子朝着晏南洄的方向侧了侧,“是这种酒味吗,哥?” 刚刚那种甜腻的气息瞬间暴涨,带着清新果香的酒气一下子挤满了整个狭小的车厢,他回身看到洛九脸上得逞的笑,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的信息素。 可是很奇怪,那种Alpha本能的压迫和侵略感并没有出现,他居然破天荒地觉得这甜丝丝的气味很好闻,带着莫名的勾人意味,连后颈的腺体也跟着发烫起来。 难道真的是单身太久了,居然会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动情。 “是我搞错了。”晏南洄难得示弱,松了松领结,认为可能是刚刚那杯酒上了头,打开车窗让冷风吹散身体的燥热。 可爱意值却十分诚实地上升了五个点。 这信息素这么好用的吗? 洛九低头嗅了嗅指间,打算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开发更多技能,不过他和晏南洄刚刚见面,不敢做得太过火,默默地停止释放,捧着手机玩了起来。 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门口,两人刚踏进别墅门,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争吵声。 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女声尖利,先跃入了耳膜:“岑铭江,你给我说清楚,南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小点声,他们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小点声,我怎么小点声,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他受了那么多的罪,我还不能问问你!” “问什么问,鉴定书上面白纸黑字不都写着吗?” 鉴定书鉴定书,当初医院出事,是你抱着岑酒说孩子找到了,你那时候也说鉴定书,里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翻找声:“鉴定书呢,鉴定书呢!” 晏南洄忍不住看了洛九一眼,分明他也是被讨论的主角之一,可洛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低头拿出手放了段音乐。 一阵铃声在空旷中响起,里面的争吵声瞬间停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洛九拿着黑屏的手机笑意盈盈:“对,老师,论文我已经发给师姐看过啦,嗯嗯嗯,现在刚到家,谢谢,也祝您假期愉快……” 等他握着手机进去的时候,那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岑家夫妇仪容规整笑容得体,一见他们就迎了过来:“南洄,小酒,回来啦。” “阿姨还有两道菜没烧好,来来来,你们先坐。” “是赵阿姨吗?”洛九兴冲冲地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眼神亮晶晶得像只馋嘴的猫,“那有没有我喜欢的海虾?” “当然有啦,我特地吩咐她们去买的。”章惠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笑得如同一个慈祥的母亲,一点也不像刚刚质疑过他的身世,看了看旁边的晏南洄,试探着问:“你哥去接的你啊?” “是啊,妈你都不知道,我哥这么帅,我实验室所有单身的Omega都来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还有几个Alpha呢。” 听到洛九这话,岑铭江和章惠齐齐松了口气,他们现在对洛九的态度也很复杂,毕竟亲生儿子回来了,若是他愿意融洽相处那还好说,若是不愿意…… 晏南洄看着洛九脸上那乖巧的笑容,显然,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一家子都是演技派,虽然晏南洄才是亲生的那个,但学到精髓的似乎只有洛九。 虽然岑家夫妇极力挽留,他还是以公司有事为由坚定拒绝了这顿晚饭。 他们让他去见洛九,他去见了,岑铭江只是需要他一个态度,得知他对存在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弟弟没什么异议就够了,这种比谈生意还累的演戏,晏南洄并不擅长。 戏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去演。 “行,那我去送送你。”岑铭江扶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听不到,这才开口:“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放心,小酒他毕业之后我就会让他成家立业,不会影响你的。” “没什么影响的,我们只不过是雇佣关系,等您病好了之后我会回盛洲。” “南洄,你还是在怪我们吗?” “没有,”晏南洄摸了摸腕上的手表,那下面的皮肤并不光滑,但是伤痕让他清醒,晏南洄冷淡道,“岑董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我很感激。” 他没再理会岑铭江的自我剖析,目光越过他往后望去,忽然发现站在廊下的洛九。 估算了一下他站的那个位置应该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晏南洄居然松了口气,他直觉洛九应当不是会愿意毕业乖乖结婚的那种人。 可正是因为听不到,洛九现在的行为才更加奇怪。 他手中拿了只枝刚从花园摘的艾萨玫瑰,抬头遥遥冲他一笑,低头嗅了嗅手中的花,鼻尖刚刚触到花蕊,就转手用指尖夹住花苞,将它揉烂在了手心。 花瓣颤抖着落下,鲜红的汁液染到洛九雪白的指节上,被他扬起手,抹了一点在自己的唇上。 原本饱满的唇珠立刻娇艳欲滴,晏南洄仿佛又闻到了那浓郁清甜的酒气,刚刚平复的后颈再次滚烫了起来。 “南洄?”岑铭江又唤了一声。 “什么?” “后天科沃庄园的宴会,你去一下。” 晏南洄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洛九在他的视线移开之前进了门。 水流冲刷过指间,一点殷红顺流而下,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酒吧里一闪而过的花香:【晏南洄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儿来着?】 【根据之前的分子分析,报告结果最接近……】 【算了,你别说了。】 洛九冰凉的手指碰了碰唇珠,将那一点花汁送入口中,不是很像,但花香味已经足够挑起撕咬和旖旎的欲念。 修长的手指往里送了送。 * 科沃庄园的宴会说是只为品赏玩乐,其实是人员筛选非常严格,基本只邀请商会里各大头部产业的少爷公子,里面都是货真价实的顶级富二代,乃是别人挤都挤不进来的社交盛会,每年都会换一个地点,今年则直接包了个庄园。 在一个抑制剂泛滥的ABO世界里,云天药业几乎占据了人们试剂使用的半壁江山,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以往都是洛九一个人来,今年的请帖却给他和晏南洄同时发了一份,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岑家找回来个真少爷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商会,人群熙熙攘攘地往里进,等着看洛九失意和晏南洄难堪的各占一半,洛九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随后是系统的播报声:【检测到剧情关键人物接近,请宿主主动接近并开启剧情任务。】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测了抗原,终于转阴啦~\\(≧▽≦)/~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知道有没有考研的小伙伴,祝明天考试顺利呀,加油加油加油!!! 第094章 甜酒Omega(三) 蔷薇花铺满的拱形窗台, 一人戴了副金边眼镜,藏起狐狸眼的狡黠,西装包裹住宽阔的臂膀, 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向前弯曲,手上端了杯红酒,正靠窗倚着。 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举起杯, 朝着洛九遥遥敬了一下,发出邀请的微笑。 418赶紧介绍:【宿主, 这个是主线剧情人物之一, 鼎荣药业的大公子荣景, 刚刚从国外回……】他的话还没说完,洛九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过了头, 丝毫没有理会那人的示好。 荣景手中的红酒举到一半, 颇为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荣少, ”洛九不理,但是作为和云天平分秋色的集团, 鼎荣的大公子身边向来不缺人围着,很快有人端着酒迎了过来:“荣少看谁呢?” 荣景没说话,想起刚刚惊鸿一瞥的艳丽面容,目光顺着花枝的间隙, 望向那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 那人跟着他看了一眼,讨好道:“岑酒啊,也就是长得漂亮点,其他都是不温不火的, 再说了, 现在连亲生的都不是, 估计很快就要被赶出家门了,哪里值得荣少您费心。” “哦?” “荣少您刚回来不知道,岑酒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讨岑铭江的喜欢,不然哪个Alpha都二十多岁了还没接手家里的生意,你看这不是正牌的一来,云天立马就换了个人。” 荣景仿佛真的来了点兴趣,跟他碰了下杯子,问道:“什么病,我看着他挺健康的。” “具体的不知道,”那人摇摇头,“但是我跟他一个高中的,岑酒本来是我学长,但是他高三那年信息素失控,听说人差点就没了,休学了一整年才重新高考的,这么个人 ,别说生意了,一个不注意小命都没了,怎么能跟荣少您比。” “是吗,”荣景想起之前看到的照片,低头品了口酒,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越是这样,才越让人惊喜。” ------------------------------------- 洛九刚走了几步,418就提醒道: 【宿主,主线剧情需要你接近才能开启。】 【不着急,】洛九似乎真的不太在意,兴致勃勃地问,【我哥呢?】 于是,晏南洄的衣服穿到一半,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庄园的品酒会下面就是马赛,晏南洄对一群富家公子的相互吹捧没什么兴趣,正要换了衣服去骑会儿马,此刻刚把马术服的衬衫披上,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衣服被宽阔的肩膀撑起来,饱满的胸肌和坚实的小腹一览无余。 洛九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目光从他挺立的鼻梁扫到西裤上方的薄薄皮肤,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数了数他的腹肌。 彼此生活过那么多次,洛九对他的身体再了解不过,只是不同于仙侠世界的无暇,晏南洄的身上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何时留下的微小伤口,引诱着人探寻和抚摸。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他再次闻到了Alpha身上的花香,其实不算甜腻的那一卦,乍一闻到还有带着些清冷的微苦,很像晏南洄这个人。 但毕竟是3S级,即便只是这么站着,依然让洛九感觉到了威压,和汹涌在血液里的,本能的悸动。 晏南洄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系扣子的手停了一瞬,提醒道:“每个人有独立的更衣室。” 再加上现在人都聚在别墅客厅寒暄,所以晏南洄才没把门反锁。 洛九抱臂靠在门后,压根没说走错,甚至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挑眉道:“身材不错啊,哥哥。” 这个词一旦用上叠字就变得旖旎暧昧,晏南洄想起那天的酒吧,抬眸望向洛九:“我和岑董只是雇佣关系,如果你是为了云天,不必把心思浪费在我的身上。” “跟云天有什么关系,”洛九的桃花眼弯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像是在打量猎物,“我的心思分明只在你身上呀,哥。” “在我心上做什么?” “当然是……”洛九向前走了一步,那张漂亮的脸一下子离得极近,手指沿着Alpha的腹肌一寸一寸地跃上去,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带着潮湿的热气说完了下半句,:“做、爱、啊。” 以往都是在陆翊面前装清纯小白花,也许是上个世界君昭的包容给了他底气,洛九居然觉得也许可以稍微释放一下自己的本性。 如果晏南洄一开始遇上和认识的,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会怎么样呢? 他还会……为自己而心动吗? 一想到这个,甜蜜的酒气就开始外溢,把洛九自己都蒸得醉醺醺,手指搭在晏南洄的胸口,企图感知他的心跳,“Alpha和Alpha也可以很舒服的,哥哥,要试试吗?” 洛九的眼睛清澈纯粹,乖巧地像是森林里的幼鹿,仿佛在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晏南洄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掌下并没有传来汹涌的跃动,洛九的手被迫收回,看着晏南洄十分平静地系上扣子,领子束到脖颈处,完美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又恢复了那副禁欲斯文的模样。 “抱歉,”衬衫扎进西裤中,晏南洄一边往自己身上套马甲一边道,“我不喜欢Alpha。” “弟弟也是。” * 可爱意值永远比人的嘴巴更诚实。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人工智能的好处,虽然只有五个点,洛九还是从中得到了鼓励,心情不错找到自己的更衣室,也换了身马术服。 等他出门的时候,晏南洄正跟一人站在那里交谈。 他的脸上少见地露出轻松惬意的表情,看得出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虽然爱意值确实上升了,但按岑酒风流的人设,这种邀约一次即可,既然得到了拒绝,洛九也没想继续用类似的方式。 不过他对外还是个乖软的弟弟,洛九走近几步,挥手朝晏南洄打了个招呼:“哥,你也在这里,真巧呀!” 其实也没有那么巧,十分钟前刚见过。 洛九换了件浅咖色的马术服,不算特别张扬的色彩,只有袖口处的刺绣才隐隐露出一些主人的心机。 不知为何,晏南洄忽然觉得也许红色比较适合他。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洛九也没想跟他继续闲聊,毕竟他们在其他人眼中还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合适的戏得在合适的时候演。 他正想继续往前走,晏南洄身边的那人突然叫住了他:“你就是南洄的弟弟,不对,岑少爷吗?” “我我我我是贺宇。”贺宇脸色涨红,连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与此同时,洛九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青稞香,身体的细胞不由得开始颤动。 “你好。”洛九的目光并未在他的身上多做停留,可微烫的指尖却昭示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418解释道:【这是因为你们信息素的契合度比较高,达到90%以上的话就会这样。】 洛九消化了一下这个知识,又问:【那我和晏南洄呢?】 【……70%。】只能说勉强可以生活。 察觉到洛九长久的注视,晏南洄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盯着我做什么?” 虽然决定不再挑逗晏南洄,可此时此刻,洛九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于是晏南洄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洛九刚刚发来的信息。 不长不短,是个问句。 “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年可能是和航空公司犯冲,上回堵高架上下不来,这回因为相机的备用电池要开箱检查,结果行李箱突然坏掉死活打不开,不能托运只能走物流,连带着电脑一起被寄了,还好我压根没有存稿,不然现在一定在疯狂捶墙(╥╯^╰╥) 第095章 甜酒Omega (四) 晏南洄看了一眼, 直接把洛九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贺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交流无知无觉,还在忙着跟洛九做自我介绍:“我, 我家里是做牧产生意的,这是我的名片。” “哇,好厉害, ”洛九看了眼名片, 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没有名片给你哎。” “没关系没关系的。”贺羽赶紧摆手, 按他家里的产业地位, 今年能来已经不容易了, 若非是在晏南洄创业的时候帮过他一把,估计今天也没有跟洛九对话的机会。 “要不这样吧, 咱们加个微信可以嘛?”洛九歪了歪头, 他长得本就乖巧漂亮, 在契合度的加持下落在贺羽眼里跟个天仙似的。 他没想到传说中的岑家小少爷性格居然这么好,立马拿出手机与洛九互换了联系方式, 口中连连道谢。 “不用客气,”洛九收起手机望向晏南洄,笑道,“方少既然是我哥的朋友, 那就是我的朋友。” 虽然笑是对晏南洄,贺羽却恍了神,人都走远了还在跟晏南洄夸赞:“我进来的时候还听人议论说你俩关系不好,现在看来都是瞎扯, 岑少人明明还挺好的啊。” 晏南洄捻了捻指尖, 想起刚刚更衣室的一幕。 洛九在别人和在他面前似乎是两种样子, 晏南洄不清楚他对自己的这种特殊来源于哪里,但…… 他转头看了看握着手机满脸激动的贺羽,心中莫名有些不大舒服。 老实说,虽然比不上洛九的惊艳,贺羽的长相身材也不差,家世……从那天的酒吧来看,洛九好像也是很在意这个。 所以他也会问贺羽那种问题吗? 晏南洄沉下脸,提醒道:“他是个Alpha。” “啊?”贺羽的脸上红晕散了一些,结结巴巴,“哦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南洄没再说话。 他想,贺羽还没谈过恋爱,他只是为朋友的感情着想。 嗯,是这样的。 * 洛九按照岑酒的命名规则,给贺羽的备注打上:“185 青稞味。” 长相好像没太看清,于是后面一栏只好空着。 骑马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谁让岑酒对外人设是个草包,洛九也懒得替他出这个风头,慢悠悠地坐在休息区看他家哥哥的英姿。 毕竟不是接受过豪门教育的正统少爷,那群看好戏的总喜欢拿晏南洄的出身说他是个土包子,以为这种骑马射箭的项目必然能看到他出丑。 但其实并没有。 Alpha充满力量感的身材被紧绷的马术服修饰得很好,长腿随意地夹着马腹,脊背挺直,眼眸清冷,像个从油画里走出的贵族公子。 和高契合度的人待久了身体都有些燥热,洛九捧着手里的葡萄酒喝了口,用目光勾勒Alpha的每一次跃起和蛰伏,仿佛那人驰骋的并不是马背。 阳光和美男都是令人愉快的事物,洛九刚惬意地眯起眼睛,面前的画就被挡住了。 还偏要有人来扫他的兴。 “这不是岑大少爷吗,怎么在这里坐着,”那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语气轻蔑,“身份丢了,连品味也下降了,果然假的就是假的。” 洛九没理他,垂眸又喝了一口,他不喜欢酒中的涩味,不过是从一众名酒里面选了最甜的一个。 418跟着在他耳边提醒:【宿主,这是郑郢。】 郑家本来也是做药业的,只是一直被云天和鼎荣死死压着,不得已去卖了保健品,因此郑郢从上中学就一直抬不起头,之前确实惹不起,如今洛九虎落平阳,他立刻就闻着味儿凑了过来。 看洛九一直没说话,郑郢便把这当成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爸把云天都给晏南洄了,还当自己是大少爷呢,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赶出去!” 洛九转了下手上的杯子:“所以呢?”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从容,郑郢一时间竟卡住了。 “所以我提醒你,别得意,到了那天,你怕是要求着我往你的围裙里塞小费!” 像是为了提升气势,郑郢的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谁知休息区的桌子为了设计感,整体并不稳固,他这么一晃,洛九刚刚放上去的那杯酒哗啦一声就摔了下去。 人群早就陆陆续续地从别墅出来,这么一声响,众人的目光就都望了过来。 连同马上的晏南洄。 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气定神闲的洛九立刻换了副模样,局促不安地站起身,望着那一地的狼藉,声音难过:“这是我最喜欢的杯子了。” 瞎说,晏南洄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刚刚从展列架上随手拿的。 可惜现在玻璃四分五裂,死无对证,洛九眼睛里又盛满水光,看起来跟个被人揪了耳朵的可怜兔子似的,在气势汹汹的郑郢面前,像极了单纯无辜的受害者。 “果然落毛凤凰不如鸡,岑家大少连这种货色都可以随意欺负了吗?” “岑酒看起来也挺惨的,已经认了二十多年的爹居然不是亲的,连继承权都被人抢了。” “确实是惨,再说他平时也没做过什么吧,现在岑家还没说什么呢,这个郑什么东西都能踩在他脸上了?” 岑酒对外从来不露锋芒,虽然看起来不争气了一点,但也有好处,起码不会落得人人喊打。 大概他的气质太过乖软,除了郑郢这种家族有仇的,其余大多数都开始持同情态度,甚至在他明显已经失去继承资格的情况下,还能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商会今年怎么选的人,怎么连个卖大力丸的都叫过来了?” “就是,我们这里可没有被忽悠得老太太。” “老太太算什么,听说郑家新开发了什么夜缠浪,连Beta都能一夜七次呢。” “是吗?怎么保证的药效,郑少自己试验过吗?” “哈哈哈哈哈那可说不准啊。” “卖药怎么了?”郑郢气得脸涨成猪肝色,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洛九,心中恼怒更甚,“那我也是郑家的继承人,不像他,岑酒,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没有晏南洄,你以为你爹能喜欢你?” “爸爸他……” 二十五岁却连公司的业务都没碰过,岑铭江从来不让岑酒接触这些,也极少在公开场合带他出席,关于父亲的话题似乎是岑酒的一道沉疴,即便是装得再过风轻云淡,依然难掩那藏在血肉里的疼痛。 洛九向后退了一步,露出被刺痛的哀伤来。 众人的矛头再次对准了郑郢。 虽然知道这人未必是真的伤心,跟着被扯了一下的心脏依然难以忽视,晏南洄握紧缰绳,正打算下马走过去,一人却比他先到了漩涡的中心。 “诸位说得对,我在美国的时候,参会的人确实是要比这严格得多,关于这一点,我会向陈会长建议。” Alpha声音低沉,身形高大,远远走来便极具压迫感,众人齐齐让开了一条路。 荣景不急不缓地走到洛九面前:“岑少。” 他这个称呼,已然是给足了洛九面子,可惜洛九没接,他抬起头,眼睛迷茫地眨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情:“你是……?”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洛九关系还算可以得赶紧附到他的耳边:“这是鼎荣的大公子荣景,刚从国外回来的。” 云天和鼎荣一直是竞争对手,市面上90%以上的抑制剂和阻隔贴都出自这两家,一个郑家不算什么,可这两个的争锋,就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都围着这里做什么,既然接下来是马赛,岑少,不如先一起跑一圈?” “谢谢,”洛九声音软软的,“我不太会骑马。” 唉,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光是气势谈吐上就差了一大圈,传闻岑少难堪大任,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没关系,”荣景没在意他的拒绝,“我们就……” “没关系,”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晏南洄的手揽在洛九肩头,将他与众人隔绝开来,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我弟弟不太会,那我来陪荣少跑吧。” 众人没叹完的那口气立刻又吸了回去。 期待已久的真假少爷激情互撕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晏南洄自然搭着的手和洛九濡慕的神情……他们居然,还关系很好的样子。 “行啊,白手起家创下云舟,硅谷早有晏总的传说,”荣景笑了笑,“我很期待。” 他说完,又望向洛九,“岑少真的不跟着一起来吗?” 洛九叹了口气,像是知道今天躲不掉,讷讷道:“那我试试吧。” “别怕,”晏南洄以为他是真不会,压低声音安抚道,“你慢慢跟在后面就行,贺羽马术还可以,我让他来陪着你。” 洛九点了点头,朝着那边的贺羽招了招手交代完,晏南洄这才翻身上马。 两个Alpha都不甘示弱,骏马扬起尘埃向前飞驰而去。 洛九十分听话地跟在身后遛弯,就算知道他是Alpha,90%以上契合度还是让贺羽对他好感倍增,兴冲冲地为他讲解着各种知识。 郑郢看着赛场上的人,握紧了手中的药剂。 这是刚刚荣景与他擦身而过时塞进他手里的,今天他主动对上洛九,原本以为起码能讨晏南洄的欢心,但看看他们两个的样子……这条路注定失败了。 鼎荣是他唯一的机会。 郑郢骑上马,小心避开人,在马身擦过的时候将一整管试剂全都打了进去。 洛九当然发现了,只不过他没下马也没出声,药效并没有立刻发作,一直到去拿护具的贺羽正要回来,洛九身下的马像是发了疯一样,猛地朝着场外冲了过去! 跑到一半的晏南洄听到惊呼声,瞳孔骤缩,洛九的马已经跨过围栏,直直地奔下了山坡,晏南洄顾不得许多,调转缰绳就跟着追抢来。 这次聚会的重头戏都在马赛,科沃庄园建在了一座山上,马场为了富二代们的实景感直接圈的草原,冲过护栏就是陡坡,速度根本慢不下来,眼看着失控的马就要撞在前方的土堆上,晏南洄夹紧马腹一咬牙,正打算自己挡在洛九面前抵消这部分冲击力—— 洛九的马忽然跃了起来。 马蹄高高扬起,青年稍伏腰背,烈日下的面容自信而张扬,棕色骏马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两朵火红的萨日朗之间。 Alpha向来崇尚力量与强者,即便知道洛九的本性,晏南洄的心脏还是因为这一幕而狂跳了起来。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20】 洛九勒紧马绳,原本狂躁的骏马停下,回身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哥,你来啦。” 洛九的动作干脆老练,姿态娴熟漂亮,刚刚的那一跳,即便是晏南洄自己也没有把握。 看起来,那句不怎么会骑马和在场上表现出的青涩应当也是假的了。 “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藏拙,晏南洄还是放轻了声音,“没事吧?” “没……”洛九摇摇头,正打算跟他一起回去,脸色忽然白了一瞬。 铺天盖地的桃子酒气味在周围炸开,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晏南洄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甜腻的躁动。 洛九晃了一下,马上的身影摇摇欲坠,晏南洄赶紧过去将人接住,才发现洛九的体温烫得吓人,贝齿紧咬着下唇,连手指都难耐地蜷缩了起来。 同为Alpha,晏南洄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皱起眉:“你……易感期?” *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来了只猫主子,不是从屏幕后面忽然探头就是窝在键盘上,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秉着多年的阅文经验,我和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友好而融洽的谈话,以为马上就能变出来一个花美男替我码字,结果这货拉着音响线一跃而下,只在临走时用爪子给我踩下了54个“cccccccccccccccc……”_(:з」∠)_ 第096章 甜酒Omega (五) 洛九面色潮红, 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艰难道:“抑制剂……在更衣室里。” 晏南洄一点头, 伸手将其抱在怀里,跃马向前而去,甜腻的酒香萦绕在鼻尖, 滚烫的身体贴得极近, 不安地扭动着,发出像小猫一样的破碎呜咽。 他一只手要保持方位, 只能用另一只手将洛九揽得更紧, 怀中的人很轻, 晏南洄第一次发现一个Alpha的腰居然这样细,一圈手臂就可以丈量。 没有Omega和抑制剂的情况下, Alpha的易感期并不好过, 撕咬和炙热乃是本能, 但洛九似乎有些乖巧得过分,晏南洄不由得有些担忧:“……你还好吗?” “没事儿, 习惯了,”洛九转头用一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像是在哀求,“快一点, 哥哥。” 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洛九的声音又黏又娇,像是氤氲在人心上的潮湿雾气,懵懂且充满暗示, 更何况他现在压根不是易感期。 岑酒的这副身体本就敏感得过分, 和契合度高一点的待得久一些就会难受, 情绪一旦激动信息素就会失控。 而他今天不仅见了贺羽,还飙了马。 即便只有70%的契合度,一个发情期的Omega在怀,AO之间的强大引力还是让晏南洄也跟着燥热了起来,颠簸的马背迫使他们不断分离又贴近,一点花香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桃香缠绕,可这一点信息素对洛九来说简直饮鸩止渴。 怀中的Omega开始愈加不安地往他身上蹭 ,洛九在前,晏南洄在后,将人整个揽在怀里,他们这个姿势,有一些部位相撞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晏南洄神色一变,马蹄跟着扬起,Alpha立刻握住缰绳将其停了下来。 洛九被他扶着进了更衣室,颤抖着手指从背包里翻出抑制剂,晏南洄跟着看了一眼,上面没有标签,但好像并不是自己常用的那款,这一点倒还好说,毕竟是云天的大公子,有一些市面上接触不到的特效药很正常。 但这……未免也太多了些。 洛九的一整个背包几乎全是药剂,Alpha的易感期几个月才那么一次,而且一般都是有规律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易感期将近,没必要赶这个时候来参加宴会。 如果不知道……正常Alpha会带这么多抑制剂出门吗? 晏南洄眼睁睁看着那一管淡蓝色的液体被洛九整个注射进皮肉里,可洛九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瞬间又开了一管,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胳膊又细,针头扎进去总让晏南洄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仿佛戳的是他的心脏。 这倒也不是洛九故意卖惨,岑酒这么个身体,从小体弱多病,一言不合就会陷入发情期,注射抑制剂跟喝水似的,早就有了抗药性,即便是现在这种强效抑制剂,少剂量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么看来,岑铭江让他对外称自己是Alpha也未必全是嫌弃,就他这样子,若是让人知道了Omega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洛九一连注射了四支才停下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不知是因为燥热还是疼痛,打完之后还十分谨慎地将空的试剂管都给收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晏南洄自己就是Alpha,即便是再好的抑制剂,这种强行压制欲望的感觉也不好受,洛九的胳膊因为弯曲,针孔处开始流淌出血液来,晏南洄看得直皱眉,翻出纸巾替他按住了。 洛九合上背包链,一动不动地让他帮忙止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开口道:“马匹突然失控并不是意外。” “我知道,”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接触,晏南洄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下来,“我会处理。” 洛九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晏南洄松开手,确认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这才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毕竟你叫我一声哥。” “哦,”洛九点头表示理解,过了一会儿,垂着的眸子又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那,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他的声音很小,因为刚刚泛过的发情潮,眼睛里还带着些未褪的微红,饶是见过他张狂的样子,晏南洄的心脏还是跟着颤了一下。 更何况,随着这声哥哥,还有一点点带着讨好的桃子酒信息素绕了过来。 这是洛九在酒吧的时候跟那个牛奶Omega学的,当然他学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事实上,除了□□信号,信息素还能传递多种情绪,示好和安抚便是其中之一,不过这种行为向来只限于Alpha和Omega之间,晏南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Alpha会主动讨好另外一个Alpha的。 难道真的被吓到了?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25】 晏南洄看着眼泪汪汪的洛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释放出一点安抚信息素哄道:“好,哥给你出气。” * 其实晏南洄原本没想在这里出风头。 他虽然马术不错,但始终记得自己只是来给岑铭江打工的,跟这一堆富家公子争个高低没什么意思。 可谁让……晏南洄看了一眼身后笑眯眯为他喊着加油的洛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一骑绝尘飞驰而去,Alpha高大的身躯像草原上飞驰的雄鹰,马术服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洛九看着他冷冽的眼神和流淌的汗水,忽然能够理解许多人对于赛马的狂热,在剧烈的欢呼声中,晏南洄一个回旋,成功在拐角处超越荣景,伸手夺下了彩旗。 冠军的奖品是科沃庄园三年的使用权,晏南洄刚一拿到那个本子,转手就递给了洛九,热气蒸腾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晏南洄盯着他的眼睛:“消气了吗?” 洛九眼眸一深,扯着领带将人拉到了墙后,声音旖旎又暧昧:“我从不问同一个人第二次,” 他拿起塑封的小红本,轻轻地拍了拍晏南洄的脸颊,伸手抚上Alpha的后颈,“但是哥,更衣室的那个问题,你真的不考虑……” 话还没说话,就被晏南洄给推开了,Alpha走得毫不留恋,还伴随着系统的播报声: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20】 【你什么时候会的减法?】 418对对手指:【我升级了嘛。】 更智能,也更精确。 洛九挑了挑眉,晏南洄那根本就是生气了,他的性格本就比其他几个更冷漠,爱意值都扣扣搜搜五点五点的加,现在好了,辛辛苦苦刷了半天,一夜回到解放前。 洛九沉默了会儿:【所以我一定要维持这个风流人设吗?】 418点头如捣蒜:【当然啦!神父大人交代过,让你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在除了攻略对象以外的人面前ooc,不然很容易引起主系统警觉的。】 【……行吧。】 陆翊在这几个世界里虽然性格有些出入,可占有欲都不是一般的强,只是问一句就发这么大脾气,洛九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窜出的各色问好信息…… 不行,AO在床上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还是暂时别让他知道自己Omega的身份为好。 洛九从网上搜了一篇敷衍语录,直接给他们群发回复了出去,收了手机正打算往外走,迎面碰上了荣景。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岑少,方便谈谈吗?” 【已接近剧情人物,请宿主主动开启主线剧情任务。】 洛九点了点头。 荣景专程找了个摄像都照不到的僻静地方,十分绅士地给他要了杯咖啡,自己端了杯酒。 洛九没碰,怯怯地抬头望着他:“荣少找我来……是做什么?”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说话,岑大少爷。” 洛九眨眨眼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直到荣景把一袋照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照片上全是他出入各大酒吧和约会的“罪证”,上面的青年妆容妖冶,姿态暧昧,一手一个Omega抱得正欢,跟现在的小白兔判若两人。 而洛九看到这些照片的第一反应是……晏南洄一句话都能气成那样,要是让他在爱意值高点的时候见到了这些,那…… 但愿他是真的对Alpha没兴趣。 荣景看洛九这沉思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担忧自己,立刻抛出诚意:“岑少放心,我今天是来找岑少谈合作的,不管成与不成,这些照片都不会泄露出去。” 洛九顺着梯子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都摆到明面上来了,正好,他也懒得继续演,姿态闲散向后一靠:“我跟你有什么交易好做的?” “当然有,”荣景指尖把玩着酒杯,“比如,帮你驱逐晏南洄,拿到云天。” 洛九低笑了声:“晏南洄是我哥,你也看到了,他很护着我。” “可是他才姓岑,是和岑董血脉相连的那个人。” 父亲的话题一直是岑酒的死穴,洛九配合着表现出受伤的神色,荣景果然以为自己抓到了他的痛处,乘胜追击道,“而且,你不想知道二十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看得出是有备而来,荣景不仅带了照片,还将一沓资料摆在了洛九面前,“二十五年前,慈恩医院一场大火,岑家丢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过了三天,却又将你给找了回来。” “那场大火里死了二十七人,包括你的父母。” 荣景的指尖点了点报纸上铺天盖地的火焰图片,“而放火的那个人,正是云天药业旗下307研究所的研究员,叶瑛。” *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许再夸猫猫了!它近日十分膨胀,上窜下跳的时候打翻了我的一只马克杯,我还没来得及骂它,这家伙就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还拿脑袋蹭我裤脚,小耳朵都垂了下来,淦!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へ▼メ) 第097章 甜酒Omega(六) 听到这, 洛九基本可以理解荣景要做什么了。 岑酒这人虽然虚伪,但对家庭一直有种偏执的渴望,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忍着厌恶在岑铭江面前装成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可如果……他所以为的父亲, 是害死他真正的家人,让他失去了家的那个人呢? 虽然他手里没什么实权,可他毕竟勉强还算是岑家的人, 对荣景来说, 乃是绝佳的复仇工具。 洛九盯着报纸看了会儿:【岑酒他爸妈真是岑铭江害的?】 【不是,】418晃晃脑袋, 【岑酒系统设定里就是孤儿啊, 而且那场火灾发生之前, 叶瑛已经被307研究所解雇了。】 好吧,洛九松了口气, 他还不想跟晏南洄有什么死去活来的世仇。 但是他知道, 岑酒可没有系统的上帝视角, 洛九适时做出惊讶的表情,苍白着脸, 连声音也在抖:“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关系,我知道这对岑少来说一时难以接受,”荣景十分善解人意地收回了报纸,“你可以慢慢求证。” 不得不说, 他的确很聪明,给洛九的都是模棱两可的信息,那场大火是真的,岑铭江不喜欢他是真的, 叶瑛曾是云天的工作人员也是真的。 唯一模糊的可能就是那是否曾经在火场存在过的父母。 但岑酒本来就是孤儿, 被当成岑家大少养了这么久, 身份信息早就不可考,更何况,那场火灾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别说是他,就是岑铭江自己,查起来都会很麻烦。 所以荣景只是给他递来一个合适的理由。 一个足够他下得去手背叛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与本该是受害者的晏南洄争夺云天的理由。 如果岑酒心中有怨,如果他真的像荣景所说的那样,想要拿回云天,将晏南洄踩在脚下。 那么他就需要这样一个理由。 所以荣景并不急着向洛九证明,如果他需要,自然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求证。 洛九握着杯子的指节有些泛白,像是在极力挣扎,好半晌才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去307研究所,帮我拿一管药剂。” “307研究所是云天的研发中心,我没有权限进去。” “那就需要岑少自己想办法了,我相信你的实力。”荣景慢悠悠道,“我能保证的,只有你拿到M–122试剂之后,让晏南洄身败名裂,云天彻底归你掌管。” 他说要这句话的同时,系统就想起了播报声:【恭喜宿主开启主线任务:与荣景联手背叛岑家,进入309研究所,】 播报声继续响起,可洛九得到的任务并不是荣景所说的拿回,而是,【彻底摧毁M–122号试剂。】 洛九皱起眉:【M–122试剂是什么?】 【一种改善AO之间匹配度的药剂,但它是以牺牲Omega的生理健康为代价,当时的负责人叶瑛隐瞒了它剧烈的副作用企图进行人体试验,被发现之后,叶瑛被辞退,相关药剂和资料也被全部销毁。】 但其中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叶瑛当年是307研究所的王牌研究员,权限很大,知道这种药剂不会被Omega保护协会所允许,提前利用职位便利藏起来一支两支很有可能,307研究所是云天的研发中心,不可能轻易让人进入,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果然,这么多年还没被找出来。 不知道荣景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洛九攥紧手指:“……我考虑一下。” 【主线任务已发布,人物剧情解锁,请执行者按照相关提示完成任务。】 洛九垂眸看向手中的咖啡。 “没关系,不着急。”荣景看他这个样子就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继续道,“岑少什么时候想谈,我都欢迎。” 等他走了之后,洛九才捧着咖啡喝了一口。 解锁的人物剧情是岑酒这个角色的后续。 其实很简单,心有不甘的假少爷得知当年的真相,再加上晏南洄一来就获得了他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偏爱,终于在犹豫中黑化,与荣景同谋算计岑家,潜入了307研究所。 这份剧情简介比以往的都详细得多,连晏南洄什么事时候真正接管公司,岑酒因为什么黑化,甚至岑酒与岑铭江的每次对话都写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唯独少了岑酒进入307研究所之后的事。 418说那是还没有触发关键剧情点。 可人物结局上却写了两个字:死亡。 洛九倒没在意,毕竟之前是个渡劫世界,他就没一个是有个好下场的。 不就是做个坏人嘛……洛九轻轻笑了下,很好,他很擅长。 岑酒还是不够聪明,靠自己拿到研究所的权限多么麻烦,分明有个现成的预备董事长的大腿可以抱。 不仅能抱,还能睡,一举两得,多么美好。 * 洛九行动得很快,晏南洄刚过完周末回到公司,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里就多了个桌子。 秘书说这是新来的总裁助理,但是哪个总裁助理招过来的时候连总裁都不需要通知的,还能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办公桌搬进总裁的办公室。 直到看到了踩着点来的洛九。 白衬衫牛仔裤,身上还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跟个要郊游的大学生一样,在外人面前十分有分寸地叫了句晏总,又转向秘书:“冯姐,这里就是我的工位吗?” 他挠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关系,岑董特意吩咐过的,岑少您想坐哪里都可以。”冯箐没想到传说中的岑大少爷居然这么低调和善,赶紧摆手,“在这里也方便跟晏总沟通嘛。” 当然不是为了沟通,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联络感情,不然岑铭江也不会让他进这个公司。 原剧情线里,岑酒就是以自己需要假期实习为由进来的,只不过那时候进的是市场部,曲线救国费了好大的劲,而洛九不过把市场改成想要多跟哥哥相处一点的助理,岑铭江立刻就点了头。 看起来似乎以为多跟他这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接触一下晏南洄很快就能改姓岑了一样。 “好,那以后就多麻烦就冯姐了。”洛九和气一笑,“不用叫我岑少,叫我小九就可以了。” 冯箐哪敢真的叫,跟洛九交代了一下大致的工作安排就迅速闪人,只剩洛九和晏南洄面面相觑。 上次两人基本算是不欢而散,晏南洄低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反正整个十七层都是总裁办公室,多了一张桌子也不算什么。 晏南洄只当他是会议区的沙发之一。 但这沙发却不愿老老实实地做个摆件,晏南洄一个文件还没看完,头顶就传来了呼唤声:“哥。” “哥哥。” “哥……”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做什么?” 洛九滑着椅子坐到他的对面,右手支起下巴:“你怎么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的?” 晏南洄摸了摸腕上的手表:“我说过,如果你想要,我会把云天给你。” 当初岑铭江找回他之后,本来就是以自己病重洛九读书公司不方便让外人接手为由让他来做的总裁,不过晏南洄当时与他谈得很清楚,他只做一段时间的执行CEO,就当岑铭江雇他来管理公司,只收工资,股份什么的一律不碰,核心事务还是交给岑铭江处理。 他是真的对云天没兴趣。 但仔细想想,洛九三番五次缠着他不放,也只能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里,晏南洄忍不住摩挲了下手腕。 “是吗?可是爸爸心里,你才是他的亲儿子。” 果然是因为这个,晏南洄的心沉下来:“我会去跟岑董说。” “不用,我只对你感兴趣,”洛九笑了笑,手指点在桌子上,“今天的领带很漂亮,哥。” 晏南洄一怔,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句,洛九就继续笑眯眯地问,“我可以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养绿植吗?” “随你。” “好哦,”洛九得到许可,又滑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对了晏总,既然都在一起工作了,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顺带同意一下好友申请。” 晏南洄看了看被自己晾了好几天的申请,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直觉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果然,他原本以为,洛九所说的绿植,会跟冯箐她们一样,养一些可爱的多肉或者绿萝,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堂而皇之地抱了一大束郁金香,当着他的面,一朵一朵插进了瓶子里。 花香味其实并不是很重,员工在桌上摆一些鲜切花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束花的香气—— 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这种郁金香的种类并不常见,尽管这么想有些自恋,但洛九故意为之的概率,比他真的喜欢这束花的概率要大得多。 晏南洄想得很对。 洛九昨天特地去了趟花市,一朵一朵地找过去,终于一家店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束花。 是很漂亮的郁金香,形状并不是常见的杯型,反而是饱满旺盛的碗型花,大红色的重瓣层层叠叠,蕊尖带了一点朦胧纯净的白色,像一颗甜美梦幻的糖果。 很难想象晏南洄这种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人信息素居然长这样。 直到洛九听到它的名字。 草莓松饼。 洛九很喜欢吃草莓,连带着对这束花也多了许多好感,于是晏南洄眼睁睁看着他低头嗅了一下,朝自己挑起一个笑。 人类的通感能力开始发挥作用,视觉连通触觉,仿佛洛九嗅的是他的腺体,后颈处开始微微发烫,随后,洛九做了一个和那天花园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把那束花揉碎到手心,用沾满花汁的手指,轻轻地抹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艳丽饱满的唇色被花液点缀,洛九伸出舌头,像舔舐腺体那样,将与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的味道,卷进了口腔。 晏南洄是人,不是神,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他一直等着后颈滚烫的温度稍稍降下来,这才起身走到洛九的座位前,抬手将那朵已经被洛九□□得不成样子的扔进垃圾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你感兴趣的。” “当然有,”洛九拿出沾满花液的那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上,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打圈环绕,一寸一寸,一条一条地数着,“你长得帅,身材好,声线不错,信息素又是我喜欢的味道。” “哦对了,你还是我哥。” “多刺激啊,不是吗?” 小狐狸弯起眼睛,狡黠地,魅惑地,在他面前低语。 晏南洄眸色渐深,俯身掐住了洛九的下巴:“所以,你真的只是想跟我睡一觉?” 洛九被迫拉扯向前倾,晏南洄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指,将自己沾上的花液涂抹在他的后颈上,用刚刚被夸过的沙哑低沉的声线,轻轻地附在洛九的耳边,“是吗,弟弟?” *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二位解锁新场景:办公室(*/ω\*) 不得不说,ABO真的好适合……但我连脖子都不配,淦(▼ヘ▼#)! 第098章 甜酒Omega(七) 热烈的郁金香气息在周围炸开, 微凉的手指将那一小块肌肤摩擦得仿佛着了火,洛九大着胆子靠近了些,将自己印在晏南洄的眼睛里:“是啊, 可以吗哥哥?” Alpha对Omega是本能地压制,洛九说话的声音像融化的奶糕,连同身体一起软下来, 和刚刚被他放在手里蹂.躏的花朵一样, 成了一块香甜柔软的草莓松饼。 “还说什么Alpha和Alpha也会很舒服。” 晏南洄的手指绕着脖颈划了划,感受着的空气中陡然暴增的桃子酒气息, 将薄唇贴在那发红颤抖的耳垂, 轻嗤道, “这么敏感,你和酒吧里那些小Omega也这样吗?” “我……” 洛九的话还没说完, 晏南洄的拇指就朝下一抿, 将洛九沾在下巴上的花汁彻底抹掉,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明天跟我去出差。” 淦……洛九看着那翩然而去的修长身影,狠狠地磨了磨牙。 果然是世界线多了, 当初他比个心都能脸红半天的人,都会来这一出了。 一想到自己教的人现在反过来压他一头,洛九心中就有一种被挑衅的不快。 他不快自然不能让晏南洄好过,手中的笔转了两圈, 洛九抽出两支郁金香,当着晏南洄的面,大摇大摆地推开了暗门,进了办公室后带着大床的休息区。 酒香裹着花香的气味从身后飘来的那一刻,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清脆的咔嚓声。 晏南洄把手中的签字笔给掰断了。 * 这次出差是去锦城, 谈的是笔原料生意, 洛九记得这个,剧情里晏南洄拿下这个单子之后,岑铭江才放心把云天最关键的一部分,与叶家的生意放心交给他的。 所以要想晏南洄成功从岑铭江那里拿到307研究所的权限,这个单子很重要。 工厂的老总显然也很知道这个,第一天只派了个副总过来,摆明了是先给他们个下马威。 这副总长得膘肥体壮,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一起,一见晏南洄就笑成一团,三句不离老弟,从进门就没让晏南洄的杯子空过,酒桌上的毛病摆了个彻底。 这人一看就是道上混过的,晏南洄白手起家,不是没喝过酒,但即便如此,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起来。 洛九眼眸一动,晏南洄的爱意值实在是太过难刷,只挑逗显然是不太行,看来得想点别的办法。 剧情线里晏南洄是陪他喝了两天的酒,都胃出血了才拿下的,不过现在有他在,这个日期似乎可以打个折扣。 “醇香浓厚,周总这酒起码得这个年份吧,”反正有系统在,洛九喝这东西就跟喝白开水一样,伸手比了个手指,暗暗地将晏南洄挤到一边,笑道,“闻得我都馋了,要不我来陪您喝两杯?” 周严过来自然是只冲着晏南洄的,乍一被截胡,刚要皱眉,抬头看到洛九那张脸,要说的话卡在喉咙:“这位是……” “他是……” “我是晏总的助理。”洛九打断晏南洄的介绍,指尖搭在杯子上,弯起眼睛冲他一笑。 “助理啊,”周严的眼神瞬间变了,“你刚刚说,你陪我喝?” 洛九笑容不变,拿牙齿开了一瓶酒,当场灌了下去,他人长得乖,声音又甜,可动作娴熟地却像个酒场的老手,这种反差令周严兴趣更甚,一瓶见了底,周围的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好!”周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桌上的另外两瓶酒碰了一下,一起推给了洛九,“喝完这个,我就帮你们引荐路总。” “那周总可要说话算话啊。” 洛九起身拿了一瓶,连眼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就往继续下灌,晏南洄知道他混迹酒吧不会没喝过酒,可也知道酒不是这么个喝法,眉头皱得更紧,抬手就要拦他。 那双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洛九面上依然在与人虚与委蛇,垂在桌下的手却覆盖在他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随后又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他的指节中间,趁着换酒的间隙附在他的耳边:“哥,我想要这个单子。” 他的声音很轻,态度却莫名地坚决,晏南洄默不作声地把手抽出来,看着洛九在欢呼声中灌下最后一瓶酒,眼尾被酒气熏得发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滚动,多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滑进脖子里,勾着所有人热切的目光。 也许是屋内空调温度太高的缘故,晏南洄隐隐有些烦躁,Alpha的本能第一次占据了上风,想要压制和撕咬,把他按在身下,全身种满自己的标记,用信息素冲刷和涂抹,一遍又一遍,让他哪里都不能去,只能被迫在自己怀里承受和呜咽。 但他也是Alpha。 一个Alpha没有办法把标记中到另外一个Alpha的身上,这两个物种从生理上就不该相恋。 更何况……洛九名义上还是他的弟弟。 伦理上也不该。 晏南洄的手指扣上表带,指甲狠狠地掐向下面凹凸不平的伤口,疼痛让他感觉到清醒,那种狂躁感慢慢褪去,他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但是洛九还在这,他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 晏南洄以酒店住得远回去还有事为由推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在洛九喝完酒之后,迅速将他带离了那里。 看着洛九的脚步还算稳,晏南洄这才放下点心,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倚着窗台点了支烟。 蒸腾的烟雾打在Alpha的侧脸上,削薄的脸庞平静而又冷漠,垂眸望着远处的夜色。 洛九觉得很奇怪,他那瓶酒喝完就听到了爱意值的提示音,十点,不低,按理说晏南洄不该这么冷静。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让洛九感到烦躁,他皱起眉:【小尾巴,把我身体的防护先给撤了。】 晏南洄那根烟还没抽完,就听到了身后的一声闷哼。 原本好好站着的洛九忽然白着脸开始往洗手间跑,晏南洄脸色一变,将烟掐灭在手心,抬步跟了过去。 晏南洄刚进去就看到了洛九捂着胃撕心裂肺地呕吐,他晚上本来就没吃几口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酒和胆汁,连睫毛上都挂了水汽,看得人揪心。 Alpha忍不住道:“我说过,我会把云天给你。” 洛九吐完,扶着墙摆摆手:“我也说过,我不是为了这个。” 刚刚剧烈的呕吐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洛九的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晏南洄叹口气,走过去替他拍了拍背:“我回去会告诉岑董,这笔生意是你谈下来的。” 一个单子哪里值得他这样不要命,既然不是为了以后接手云天,晏南洄思来想去,只能是想要在岑铭江面前表现自己。 毕竟这还是洛九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公司的业务,再加上别人提起岑铭江时他的脸色……这种想法并不难猜。 “爸爸。”洛九冷笑一声,转过头,用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睛望着他,“他才不会相信。” “不对,应该说,就算是我谈的又如何,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你,你是优秀的Alpha,你有健康的身体,管理公司的经验,你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就算他知道了,也只会担心我会来抢你的家产。” Omega的眼睛更红了,像一只哭过的兔子。 晏南洄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平静地下判断:“你喝醉了。” “嗯。”洛九一头栽在的肩上,声音很轻,“哥哥,我难受。” 晏南洄感受着肩头的濡湿,一点一点地抚着他的背,任他靠着。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忽然不动了。 “岑酒?” 无人应答。 晏南洄皱起眉,又唤了一遍,“岑酒?” 下方传来均匀地,小声地呼吸。 晏南洄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司机已经到了门口,晏南洄看了看四周,出于莫名的独占欲,哪怕知道自己喊一声就能叫来人帮忙,他还是不太想让人碰到这个样子的洛九。 手腕上的分针转了两下,晏南洄一咬牙,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洛九的身上,替他挡住周围吹来的冷风,抬手把人抱了起来。 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正打算回去的周严和带来的一众陪酒。 周严似乎也没想到晏南洄还没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面泛红光一脸潮气的洛九,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几乎快成了一本小说,伸手朝晏南洄比了个大拇指。 晏南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更盛了。 洛九被他一路从车上抱到酒店,晏南洄试图从他身上寻找房卡,于是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他紧闭的双眼上修长浓黑的睫毛,漂亮精致的面孔,被他握在手里的柔软腰肢,还有后颈处因为醉酒而无意识散发的,清甜惑人的桃子酒气息。 Alpha垂眸看了半晌,修长的手指绕了一圈,最终放在了胸口处的上衣口袋,正打算将房卡拎出来,怀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晏南洄手一抖,洛九差点没摔下去,条件反射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那两根手指被这样一挤,跟着按压到了一处柔软。 洛九清晰地感知到Alpha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晏南洄咬牙将手抽出来,拿着房卡打开门,把人扔在沙发上正打算一走了之,洛九忽然拿脚勾住了他的小腿。 第三次了…… 垂在身下的手指狠狠地掐入手心,晏南洄回过头:“岑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要身材和相貌,娱乐圈不缺我这样的人,”晏南洄抓着脚踝给他扔了回去,随之俯下身,清冷的眸子注视着他,“你要是想玩什么禁忌感,大可以去找别人,我不是你召之即来的那些莺莺燕燕,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当然知道,”洛九伸手碰了碰的眼睛,笑道,“可是他们都不姓岑啊。”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为了这单生意这么拼命吗?”他仰起头靠在Alpha的耳边,“我是为了你啊。” 晏南洄呼吸一滞,就听到洛九继续道,“我就是要帮你彻底拿到云天,等他失去了这一切,再让他看看,他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是如何躺在我的床上。” 洛九含住他的耳垂,轻轻道,“你说好不好啊,哥哥?” “这样报复他,会让你感觉到快乐吗?” 洛九一愣,他本以为晏南洄听到这些会愤怒、难过、挣扎……可是没有,晏南洄十分平静地摸了摸他的侧脸,“就为了报复他,喝这么多酒,这么难受,还要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值得吗?” 居然不是因为这个……? 可不是为了自己为什么接近他而纠结,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晏南洄看他不答,只当这是默认,叹完今晚最后一口气,下意识地摩挲了下表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忽然被人被抓住了。 洛九想起来了,之前很多次,在办公室,在包厢,在车里的时候,晏南洄都喜欢做这样一个动作。 几个世界以来的了解让他直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 洛九一用力,在418的帮助下,原本绑得很结实的手表很容易就被他取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晏南洄平静如冰湖的眸子终于开始层层碎裂,露出藏在水下的惊愕与痛楚来。 洛九也终于看清,那一直以来被表带覆盖着的伤痕。 是很平直的一道伤,正好在手腕中央的动脉处,洛九是从黄泉出来的,很容易能分辨出,那不是烫伤,也不是在哪里不小心划到的。 经年累月还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那是有人怀着极大的决心,用刀子割出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9章 甜酒Omega(八) 晏南洄脸上的错愕与惊慌太过明显, 洛九知道现在不是个谈心的好时候,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装作被下方的手表吸引注意力的样子, 拿起来就要往自己手上戴。 晏南洄换了只手,先他一步把那只表捡了起来,背过身去, 将它重新戴在了手腕上。 表带很宽, 足够将蜿蜒的疤痕遮得严严实实,Alpha又将衣袖往下拉了拉, 确认那些往事与伤痛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才转过身。 “干什么?”洛九带着些鼻音, 醉醺醺的,“连个表都不舍得给我, 小气。” 晏南洄盯着他看了半晌, 发觉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疑惑与探寻, 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能将自己的目的都一股脑地和盘托出, 只能是喝醉了。 碎裂的冰湖重新凝聚成平静的深潭,晏南洄又挂上了一直以来的面具,温柔,但又冷漠:“回去送你一只。” “我才不要, 丑死了。” 醉鬼做什么都是没有道理的,洛九很快放弃了对表的兴趣,转而盯着晏南洄的眼睛,“你还没回答我。” 他很想碰碰他的伤, 只可惜现在这个好感度数值, 晏南洄估计不太会告诉他, 甚至还可能把自己重新埋进湖里,所以洛九伸出的手只在手腕处一滑,勾住Alpha的领带将人往下拉,“哥哥,好不好啊?” “那你……”晏南洄被他拉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缘,Omega的眼睛明亮又清澈,看起来像是在温柔地诉说爱语,带着令人难以怀疑的诚挚,晏南洄有一瞬间想问问他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可这样未免显得自己有些过于在意,也许突然暴露的伤口就是个预兆,它在提醒自己。 晏南洄的声音冷下来,拒绝道:“不好。” “哦,”洛九听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妥协了,就在晏南洄质疑他突如其来的乖巧时,Omega忽然又弯起眼睛,伸手抱住了Alpha的脖子笑得狡黠,“你说了不算,嘻嘻。” 醉鬼做什么都是没有道理的,晏南洄第二次提醒自己。 他将领带从洛九的手里抽出来,找了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将刚刚缠过自己的小腿和淡淡的桃子酒香气一起蒙住,Omega好容易恢复的力气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小半张脸埋在暖白色的毯子里,像一块脆弱而又精致的瓷器。 又或者他是插在瓷器里的花,恶劣的,漂亮的。 晏南洄垂眸看了半晌,伸手将毯子给他掖了掖,正打算出门,手腕又一次被人抓住了。 他条件反射性地正要缩回去,才发现那人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像个小猫爪子一样,只隔着表带蹭了蹭,声音也很轻:“晏南洄,谢谢你。” 他没有再叫哥哥。 晏南洄嗯了声,将那只手给他重新塞回毯子里,摸了摸Omega柔软的头发:“不要用自己去报复一个人,不值得,你要……好好生活。”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35】 “算了,”他又道,“睡吧。” * 洛九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侍应生推了碗海参小米粥,热气腾腾食指大动,一看就是晏南洄给他点的。 那人的询问也掐得正正好,一直到洛九差不多喝完,才发来消息:“醒了?” “醒啦,”洛九应了声,为了彻底打消晏南洄的疑虑,还加了一句,“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哥?” “嗯。” 晏南洄很快就后悔承认。 下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怎么送的呀,我都不记得了,哥你给我讲讲呗?” “是扶着还是抱着,搂脖子还是搂腰啊?” “我从小就不太能控制好信息素,没熏着你吧?” “我的腰细吗?” …… 洛九兴致勃勃地发到第十一条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敲门声,听起来还有一点急,带着一点忍无可忍的烦躁。 晏南洄这下信他是真的断片了。 房门被拉开,露出Omega笑嘻嘻的脸,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淡淡的甜酒香还没散去,一双眼睛弯得像只小狐狸:“哥,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吗?” 就是因为不想回才来敲得门……晏南洄没理他:“周严说今天路寒山同意见我们了,你是休息还是……” 洛九一秒切换工作状态:“我跟你一起,这就去洗澡换衣服。” 晏南洄点头,提醒道:“他约我们去的是个画展。” 洛九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那扇门再打开的时候,洛九已经换好了行头,白色西装,浅咖色内搭,胸口处还别了把碎钻胸针,全身唯一的亮色点缀在左耳上,洛九挂了个耳夹。 红色的,重瓣郁金香。 他的信息素。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晏南洄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偏偏这人不肯放过他,凑到他身边,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清新的柑橘味,Omega眨眨眼睛:“哥,好看吗?” 当然好看的,他的桃花眼双眼皮宽度适中,上扬时并不显得锋利,进可攻退可守,在酒吧的时候风流恣意,现在又像个低调温和的漂亮艺术家。 晏南洄摩挲了下手腕:“上次马场的那个人查出来了。” “郑家的那位,郑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哦,他呀,”洛九适时露出思索的样子,仿佛不是他故意放的水一样,“我就说,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我跟会长商量过了,会把调查结果公开,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晏南洄转向洛九,这样不可避免地会看到他耳垂的郁金香,于是他只能盯着他的眼睛,“或者你想怎么处理?” “要不是我马术好,摔下来死了也不一定,”洛九眼尾一挑,原本温和的样子立刻变得危险又迷人,他靠近晏南洄,压低声音,“如果我说……我要他亲自感受一下呢?” 晏南洄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我说的是……” “我知道,”晏南洄替他摆正领结,分明是在讨论郑郢,洛九总觉得他是在说别的事,“我会处理,他不值得你这样惦记。” * 洛九他们刚到画展门口,就看到了巨大的横幅和易拉宝:春之邀约——溪午个展。 周严大老远地就朝他们挥手:“晏老弟,这里这里!” “一早就等着你们来了,路总先进去了,来来来这边。”周严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终于在一幅画前见到了传说中的路寒山。 那幅画的色调很明亮,举着相机的少年站在一大片盛开的向日葵里,阳光温柔地覆盖在他的睫毛上,连侧脸都被打上了跳跃的金黄,细看来,和站着的路寒山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像。 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也许是画的原因,映得他的微笑都变得异常亲和:“抱歉,本来该好好地约个地方,只是今天是夫人的第一次个展,实在脱不开身,只能邀各位一起来转转。” 他说着,朝晏南洄伸出手去,露出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么说,那位溪午应该就是他的夫人了。 晏南洄自然说不介意,几人客套了几句,在路过一个展厅时见到了所谓的溪午。 他正站在一面艺术墙旁接受记者的采访,不知道是不是展厅温度比较低的缘故,分明是夏天,他还穿了件风衣,高领衬衫遮住了脖颈,连一丝手腕都没有露出来。 当然,风衣是艺术家的常见穿搭,倒不显得多么违和,与那面浅蓝色的墙也算相得益彰。 他们到的时候记者正在提问:“林先生当初是为什么选溪午这个名字呢,听说里面可还有一段故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是因为我先生姓路,”那人笑了笑,“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路寒山适时在旁边解释:“我夫人本名林深。” 林深听到这边的声音,转头冲路寒山笑了下,对他做了个等我的口型,摄像迅速调转镜头,将二人的对视收录进去,心中暗喜。 新晋艺术家和霸道总裁,怎么看都是会让人沸腾的一对。 表面上倒是天造地设,洛九在心里冷笑了声,问道:“路总和夫人很早就认识吗?” 路寒山倒没有因为他一个助理的突然插话而感到冒犯,反而因为提起林深,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对,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当时深深还很害羞,不过……” “我们是很罕见的百分之百契合度,”路寒山望向林深,眼神中闪过痴迷的光芒,“这让我们的灵魂和身体都无比的契合,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会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这个契合度真有这么玄乎?洛九下意识地望向晏南洄,现在装得这么柳下惠,不知道到时候发现自己只有70%的时候会怎么想。 结果晏南洄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正定定地盯着一幅画看。 其实应该是一组画,林深表现的是春夏秋冬四季,各用了绿红黄白四种颜色作为主色调,晏南洄看的是属于夏的那一幅。 大面积的红色绳子缠绕着树木上,绳结扭曲成爱心的形状,生长被牢牢地束缚,阳光很亮,昭告炙热的夏季。 路寒山走过来跟着看了一眼:“怎么,晏总喜欢这幅画吗?” “不是……”不知是从中看到了什么,洛九觉得他摩挲手腕的次数在不断地增加,连声音也有些低哑,“我只是觉得,这幅画不应该放在这里。” 和周围碧绿清澈的溪水与金黄温柔的银杏叶相比,它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一旁的周严两只眼睛努力挤成一团,费劲地抓了把头发,脱口而出:“没想到晏总你大学都没读过,居然还懂画?” 虽然周严本意是自己属实是一窍不通,所以才如此惊讶,但这话说得毕竟冒昧,路寒山瞪了他一眼,周严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开始连连道歉。 “没关系,”晏南洄收回视线,“其实我也不怎么懂。” “哪有,晏总说得很好,”林深终于采访完毕,走过来挽住路寒山的手臂,“这幅画确实不应该在这里,我倒觉得,晏总是我的知音才对。” 知音两个字咬得稍稍有点重,洛九打量了他一眼,Omega的风衣很宽大,而他又过分瘦弱,垂落的手臂上露出一小截红痕,洛九还没来得及看清,又被他缩回了袖中。 晏南洄魂不守舍地客套了一声,轻轻地碰了碰手腕上的表带。 自从见到这幅画,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做这个动作了,洛九皱起眉,主动挡在他身前承担起应酬的工作:“我觉得还是秋天的这幅比较漂亮,之前喜欢的一个威尼斯派画家也常用这个色调。” 林深默契地随着他换了个话题,“提香?” “对对对,”洛九笑起来,“林先生不愧是艺术家。” “是我们心有灵犀。” 反正有418在,洛九也不怕答不上来,这一场画展逛下来也算宾主尽欢,路寒山主动邀约:“今日是我招待不周,不如明日我做东,带二位去尝尝锦城的鸿德楼。” “后日吧,”晏南洄道,“明日我要回趟老家。” 周严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赶紧凑上来:“晏总家乡也是这里吗?那可真是有缘,不知道晏总是哪的人,我在锦城到处都是兄弟,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到时候帮你看顾点家人。” “不用了,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人了,”晏南洄垂下眼睛,声音很低,“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 作者有话要说: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第100章 甜酒Omega(九) 晏南洄的确没上过大学。 他从岑家遗失之后就一直被杨芸收养, 杨芸一直未嫁,晏南洄也没有父亲。 在他高三那年,杨芸生了重病, 晏南洄不得已辍学照顾,甚至因此耽误了高考,可惜人最后也能救回来, 只给他留下了一笔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的债务。 催债的收走了他们仅有的一套小房子, 逼得刚刚18岁的晏南洄不得不出门打工创业,想想也是, 若他真的顺顺利利地上完大学, 一个白手起家的穷小子, 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在两三年内就创立了云洲。 这是那晚洛九从418那里得到的信息。 难道晏南洄手腕上的伤是因为高三那年……可洛九总觉得, 晏南洄不应该是欠了些钱就会想不开的人。 山路并不好走, 司机一个急刹, 洛九的脑袋就撞在了玻璃上,他揉揉脑袋, 看了看公交车上一群昏昏欲睡的人,又将口罩往下拉了拉:【晏南洄到哪了?】 【还有十分钟的车程。】 洛九点点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找了个离他最近的站下车。 晏南洄一大早就开车走了,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跟着。 可这回他的爱意值实在太过难刷, 人又软硬不吃,洛九想来想去,晏南洄的顾虑只能和他的过去有关。 能有接近这一切的机会不多,与其等着晏南洄自己长嘴, 还不如他多跑跑腿。 当然, 开车是不能开车的,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洛九还专程让418在自己刚刚磕到的地方搞了个包,头发也抓乱了些,整个一被路途□□的可怜小少爷。 虽然说是在锦城,可晏南洄的老家跟繁华秀丽的锦城没什么太大关系,他家坐落在一个从锦城开车都要四个小时的镇子里,四面都是山,洛九一路看着高楼在自己的眼中逐渐退去,变成了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的果树。 他找到晏南洄的时候,这人正在花店里买花。 小镇的花店自然不会有什么草莓松饼,连玫瑰都只有寥寥的几种,洛九过来的时候,店主正在帮他把白玫瑰和百合剪枝包装,晏南洄站在外面等,手里夹了支烟。 即便他今天换了身常服,高大英俊的Alpha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是碍于晏南洄的气场太过强大不敢上前,但洛九就不一样了。 他长得一脸学生气,看起来就漂亮又乖巧,刚一站过来,周围的目光就换了个焦点。 察觉到陡然热烈起来的气氛,晏南洄的视线终于转了弯,落在了洛九身上。 他正茫然地站在街口寻找着什么,身上的大牌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只被扔在野地里的玫瑰,突兀的美丽让人忍不住探寻采摘。 “小哥哥要去哪,我家就在附近,不如我带你去?” “你是学生吗,看起来好年轻啊,大学刚放假?” “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啊?我们这里有几个古镇还是不错的,要不加个微信我告诉你?” “我……”洛九还没开口,一只手就揽着他的肩向后退了一步。 Alpha的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声音清冷又强势,“不好意思,他找到了。” “啊,你有男朋友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连连道歉,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晏南洄,火速把手机收了回去。 晏南洄没解释,放在洛九肩上的那只手转而握在手腕上,一直将人带到了僻静的街角才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要祭拜阿姨吗,我跟你一起。” 他的身份信息在岑铭江面前不是秘密,洛九知道也不足为奇,刚刚被迫熄灭的烟让晏南洄感到烦躁,他和那些人一样被这朵荒原里的玫瑰吸引了目光,可他不想摘下他,只想好好地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 温暖的花房,或者漂亮的玫瑰园,总之不该在这里。 他努力压下自己对洛九这不正常的保护欲:“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我知道你今天不开心,”洛九没像以前一样张口反驳,反而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别生气,我只是觉得有人陪着会比较好。” Omega的担忧太过清澈,让他说不出更多违心的拒绝,晏南洄这才注意到他额角一大片刺目的红色,眉头蹙起:“怎么弄的?” “嘶,”冰凉的手指一碰,洛九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疼,司机技术不太好,撞到玻璃了。” “你坐大巴来的?” “嗯。” 晏南洄当然知道从锦城到这里有多折腾,这么大老远过来,换几遍车,就为了来陪他? Alpha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小少爷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估计有限的人生经历最多只坐过平稳悠闲的观光大巴,一点磕碰就弄成这个样子,分明只是自己当个报复的棋子,何必要做到这一步? 晏南洄从花店那里讨了点冰块,替他按在额头上,脸色简直和手中的冰一样冷。 “轻点轻点,”洛九为了缓解他身上浓重的气压,主动开口,“你都不知道,哥,你们镇上这个司机开车也太猛了,那么高的坡,他一脚油门就冲上去了,吓死我了。” “娇气。”Omega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倒真的像是吓坏了,晏南洄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什么娇气,”洛九不服,“你第一次坐不害怕吗?” “我十岁去市区竞赛就开始坐这个车了。” 晏南洄原本只是陈述事实,蓦然发现原本笑嘻嘻的人忽然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问:“那你小时候成绩一定很好吧?” 看起来周严的话他还是放在心里了。 这么心软还说什么利用,晏南洄指尖用了点力,果然听到了一声闷哼,Omega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不是都说了要轻点吗?” “既然疼下次就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心软……但晏南洄看着他泛着水色的眼睛,还是道,“我第一次坐晕车了。” 人果然都是双标的。 “我就知道。”不知道是不是顾虑着他的心情,洛九这时候倒乖巧得要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哥,你等会儿是要去看阿姨吗?” “嗯。” “那我跟你一起吧?” 晏南洄看了看他依旧有些发红的额头,到底是没拒绝,伸手抱起那束包好的花,带着洛九往外走。 虽然晏南洄表面上没说什么心疼的话,但这一路的车开得那叫一个稳,硬生生把曲折的山路跑成了观光线,生怕给洛九这马上就要好的伤口雪上加霜。 只是分明说是要陪他来,结果到了墓园,洛九却没下车。 晏南洄盯了他半晌,小少爷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觉得阿姨应该不想见到我。” 原来还是在担心这个……Alpha叹口气,难得主动朝他伸出手:“下来吧,她不会在意。” 她连自己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这个。 洛九这才握住晏南洄的手,与他一起下了车,虽说是来祭拜,可晏南洄的态度算不上多么热切,洛九并没有听到痛哭流涕的怀念和一言一语地讲述,就像他对待岑铭江的态度一样,晏南洄只是平静地将花放在墓前,随手点了根烟。 其实洛九在晏南洄对那幅画的态度和他提起母亲的态度时就有所猜测……也许这并不是一个温情满满的收养故事,晏南洄和杨芸的关系,应当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所以问题出在杨芸身上? 但他今天是个以弟弟的身份来的,洛九一直等着晏南洄抽完烟,估摸着他的回忆应当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阿姨,我是岑酒,晏南洄的……弟弟。” “以前多谢您照顾他,”洛九的声音其实不大,只是四周太多空旷,因此落在晏南洄的耳朵里格外的清晰,“您放心,以后我来做他的家人。” 家人……? 虽然不知道洛九是不是只说来哄人,晏南洄的心脏还是因为这两个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40】 居然这么容易就涨了?看来他猜的不错,症结果然出现在这里。 家……这是晏南洄需要的东西吗? 洛九转过头:“哥,你不跟阿姨说几句吗?” “不必了,”晏南洄没敢再看他的眼睛,俯下身替杨芸擦了擦墓碑,看了会儿遗照上女人温和恬淡的笑容,随后才道,“走吧。” 这场祭奠结束的没头没尾,仿佛他开了四个小时的车过来,只是为了来杨芸的墓前抽上根烟。 但凭借着几个小世界以来积攒的熟悉,洛九还是看出来他的魂不守舍,这种魂不守舍一直持续到晏南洄原本说要带他去小时候常吃的一家馆子吃饭,结果绕着绕着,却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那巷子又深又暗,连夏日的光都透不过来,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拐角处传来的叫骂声和闷哼声。 有人在打架。 准确地说是在殴打,因为那叫骂声有很多个,可闷哼却只有一个声源,这群人听起来都不大,中学生的样子,估计是在霸凌。 洛九今日是个乖巧可爱的善人,正要去拔刀相助,晏南洄忽然伸手拦住了他,揽过他的肩就要换另一条路。 洛九愣了愣。 他以为依这人的性子,怎么都要比他更快地冲过去,没承想晏南洄扳过了他的脑袋,冷漠道:“他总要学着自己去处理这些。” 洛九忽然想起来,那日在庄园的更衣室里,Alpha身上斑驳的伤痕。 他的手颤了颤:“哥……你以前也经历过对不对?” 身边没有父亲,杨芸与他的关系又算上亲厚,估计不会为他出头,晏南洄这样出挑的人,不可能不招人嫉妒。 Omega的声音听着有些抖,晏南洄不明白,既然决心把他作为复仇路上的棋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心疼他,他不是没被人当成过棋子,只是以前并没有这样的待遇。 “没什么,”晏南洄淡淡道,“分化了以后就不会了。” 3S级的Alpha,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而且就算是在之前,杨芸落在他的身上的伤,比这些人要多得多。 可即便晏南洄已经足够风轻云淡,洛九的情绪还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停下脚步,抬头注视着晏南洄的眼睛,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哥,你恨不恨我?” 晏南洄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跟着停下脚步,索性倚在墙边问他:“为什么恨你?” “因为……” “因为我霸占了属于你的人生,你这么聪明,原本应该好好读完大学,接手公司,做一个众人仰望的天之骄子,而不是……” 而不是被人欺负,被迫辍学,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去还债。 “嗯。”如果当初慈恩医院没有出事,这也许会是他的人生,晏南洄看着那沉浸在忏悔中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所以呢?” “你霸占了这一切,你开心吗?” 晏南洄很容易地在他的惊愕与沉默中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可那天见到洛九之后,看着他在那样的一个家里虚假地笑着,晏南洄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就像18岁那年他拎着刀去找人拼命,结果发现那人死在了一场火里一样没意思。 他和洛九,都是被那场火打乱了轨迹的人罢了。 “火又不是你放的,我也不是你弄丢的,”Alpha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你什么都没做,恨你干什么?”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人抱住了,洛九难得抱着这么规规矩矩,只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很小,还带着点哭腔:“哥,谢谢你。” Omega深吸了口气,将眼泪被憋回去,忽然松开手朝着刚刚的那条小巷跑去。 中学生的惨叫已经持续了不少时间,那群人正要收工,迎面看到一个眼睛红红的漂亮男生,即使洛九比他们其中几个还高了半个头,还是大着胆子吹了个口哨,“哟,哪里来的漂亮的小O?” 一个贱笑还没挤出来,就连人带脸被一拳砸倒。 那群人一见老大被打,嚷嚷着就要报仇,结果发现这位是个连手里钢管都能给他们掰折了的狠人,晏南洄还没赶过来,已经趴下了七七八八。 于是他们还没有幸感受3S级Alpha的压迫,就开始连滚带爬地跑了。 洛九动了动手腕,笑着解释:“以前练过一点散打。” 他说完,没敢看晏南洄因为着急而难看起来的脸色,身后将那个被欺负的中学生给扶了起来。 那点花拳绣腿管什么用,不知道对面几个人就敢冲上来,幸好是几个没怎么打过架的中学生,万一…… 晏南洄的脸色更冷了:“你就算现在救了他,等我们一走,那些人还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不怕,”洛九眨了眨眼睛,将周严的电话号给报了一遍,让那男生记下来,又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晏先生让你来找他的,明白吗?” 男生连连道谢,洛九一直送他走到大路上,确认他回家的途中不会再遇到危险,这才转头去哄身边的人:“生气啦?” 晏南洄算是看出来了,小狐狸说起来一套一套,其实心肠比谁都软,反正他说了也不算,晏南洄索性不说了:“没有,走吧,带你去吃饭。” Alpha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道:“是因为你说他跟你有点像。” “哥,”洛九走到他的身前,用那双潮气未褪的眼睛望着他,“我在阿姨墓前说的话是真心的。” “我也没有家人了。” Omega伸出双臂,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容像是融化雪山的太阳:“所以,哥,让你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晏南洄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们被阳光纠缠到一起的影子,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生平第一次有了莫名的归属感。 他在洛九身上看到了相似。 他们就像是在汹涌的雨夜里失去方向的两只小船,黎明之后才发现已经偏离了航线,四下里都望不到灯塔,只剩两只被雨淋湿的船依偎在茫茫海面。 【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60】 晏南洄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连同令人沉醉的甜蜜酒香。 如果注定找不到归途,不如就这样抱在一起。 Alpha感受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忽然变得很不确定,如果洛九再问一遍那个问题,自己会不会同意。 “哥,你知道吗?”怀中的人道,“我之前那么对你,其实你想让你跟我在一起,来报复岑铭江。” 果然是这样……晏南洄心想,他的手指都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因为抱着所以没有办法碰到表带,甚至找不到东西来迫使自己过快的心跳停下来。 桃子酒的气味熏得他头脑不清,晏南洄几乎用了全部的定力来让自己不要立刻答应。 结果听到洛九继续道,“但是现在我打算放弃了,你说得对,我们都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Omega不带任何情·欲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是你永远的弟弟。” 晏南洄原本抛到九霄云外的心脏当场停跳。 连看了半天的418都忍不住冒出头来:【宿主你这是……?】 洛九看了看现在的爱意值,懒洋洋道:【追太紧了容易飘,让他冷静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晏南洄(点烟):别叫我哥,冷静一下○| ̄|_ 2022最后一天啦,大家都要好好抱抱家人哟(*/ω\*),发现刚刚好到了一百章嘿嘿,希望大家去年的愿望都有圆满实现,爱你们呀,来一口桃子味的亲亲,mua~ 第101章 甜酒Omega(十) 晏南洄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洛九的执行力。 仿佛所有的暧昧与悸动一句话就可以斩断, 洛九说完那句话,就将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地退回到了一个乖巧的弟弟。 具体表现为,回锦城的时候, 晏南洄原本都已经把副驾的门给打开了,可洛九转了一圈,却去了后座。 晏大总裁的手讪讪地停在原地, 将那扇无人光临的车门又给关上了。 洛九还是学生党的阴间作息, 早起赶路困得要命,一上车就睡了, 半个脑袋点在车窗上, 晏南洄按下心中的不适, 伸手把空调的出风口向上调了些,又把温度升高, 在陡峭的山路上练习半坡起步, 硬生生把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开成了六个小时。 他昨晚没敢带着洛九摸黑走山路, 在小镇住了一晚,因此今天一来直接去与路寒山约好的鸿德楼。 鸿德楼说是个楼, 其实门户非常低调,里面装修古色古香,算是个不错的私房菜馆,菜品倒不是很新奇, 不过是把原有的锦城菜式里加了鱼子酱白松露海参燕窝等一系列高端食材,价格就翻了几个倍。 洛九不怎么喜欢吃辣,再加上刚睡醒懒洋洋的,只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小口地喝汤, 晏南洄看出来他食欲不佳, 边和路寒山应付边把鱼剔了刺夹给他。 只是这路寒山实在难缠, 酒过三巡还不提合同的事儿,仿佛他们真的是大老远过来陪他吃饭的。 场面话听得洛九更加犯困,视线转了一个圈,就落在了和他一样沉默不语的林深身上。 Omega看起来更加瘦弱了些,这回倒没穿风衣,但高领卫衣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梳上去的刘海被放了下来,长长地盖住额角。 【你不是升级了吗?会不会看病?】 418:【?】 【帮我扫描一下林深的身体状况。】 【好嘞宿主,】果然升了级还是有点用,洛九刚把鱼放进嘴里,就听到了播报声,【姓名:林深,性别:Omega,初步诊断:腰部、背部大面积瘀痕,头部、腹部有撞击伤,左侧尺桡骨周围软组织稍肿胀……】 果然是这样,洛九又望了路寒山一眼,他正夹了只虾往林深的盘子里放:“深深不是最喜欢吃虾,尝尝这个。” “谢谢。”林深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抬头说话,笑得得体又温柔,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恋。 路寒山似乎很满意他的听话,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当着他们的面吻了下林深的侧脸:“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你要是喜欢,我这就学学回家做给你吃。” 林深耳垂一红,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像是害羞似的:“我,我去个洗手间。” 周严哈哈大笑:“我一次见路总和夫人的时候,你们感情就这么好,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有没有什么妙招?” 路寒山望着林深出门的方向,淡淡地喝了口酒:“等你也找到契合度高的就知道了。” “哪能都像你们一样,第一次遇见的人就是百分之百,跟电影似的,真让人羡慕。” 路寒山勾了勾唇角没说话,过了五分钟,洛九也跟着站起身,摸走晏南洄放在桌上的烟:“好困,我去抽支烟清醒一下。” 虽然自己抽得要厉害多了,晏南洄还是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手中的那一盒给抽走,只留了一根给他:“少抽点。” “知道啦,我马上回来。” Omega像是偷了腥的狐狸,生怕晏南洄把那一根也给没收,火速逃离了现场。 周严再次扬起羡慕的目光:“晏总和岑助的关系也这么好。” 路寒山跟着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晏总和岑助……” 晏南洄本来就因为洛九突然转变的态度心烦意乱,听着路寒山的这什么百分之百理论更加觉得郁闷,洛九以后也会遇到和自己契合度百分之百的Omega吗? 一想到这儿,晏南洄就更烦躁了点,压根忘了当初是自己说的对Alpha不感兴趣,占有欲让他忍不住宣示主权:“他也是Alpha。” “两个Alpha的感情倒是少见,”路寒山倒没说别的,只是与他碰了个杯,“不容易。” * 林深压根不是害羞,他的身体对路寒山有严重的信息素依赖症,连那点撩拨都受不了,只能出来用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嫌恶汹涌浓厚,刚挑起刘海打算看看自己额角的伤,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 林深抬头看见洛九,原本的惊讶立刻变成了戒备的惊恐。 洛九伸手把门给反锁了,挑起后颈给他看,解释道:“我也是Omega。” 林深虽然有些吃惊,到底是放下了戒备,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不用,我是来找你的。”洛九把烟夹在手里,却没有抽,看了眼林深被水打湿的额头和慌张的神情,“别藏了,我知道你身上有伤。” 林深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费尽心思让那幅画出现在画展上,又故意让我看到你的伤口,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洛九靠在梳理台上,懒洋洋地下结论,“你在求救。” 洛九猜得没错,那场画展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在路寒山面前装作乖巧深情换来的,期望有人能看懂那幅画背后的含义,林深当初原本打算的求救对象是晏南洄,没想到来找他的会是洛九。 奇怪的是,面前的人分明只是个助理,可看着他那闲散的姿态和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依赖与放松。 “你说得对,”自己的机会并不多,上次在画展上对晏南洄和洛九过分的热切已经让他回去之后受到了更多的惩罚,林深终于下定决心坦白一切,不管洛九是敌是友,他都要赌一把,“我和路寒山,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现在有求于人是林深,洛九立刻换了个态度:“哦?你们不是百分之百的契合度吗?” “没人规定人就一定要爱上百分之百的那个人。” “你不爱他?” “也许刚开始的时候有过好感,但是我很快发现,温柔与绅士只是他的伪装,路寒山就是个变态的疯子,让人,”林深的手紧扣在大理石台面上,“……让人恶心。” “那你为什么不逃?” “逃,怎么逃,”林深闭上眼睛,“他是路家大少爷,我根本出不了锦城,而且你不知道百分之百的契合度有多么可怕。” 一点点信息素都可能让他陷入发情的风暴,不过内心有多么厌恶,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长久以来的磋磨让林深患上了信息素依赖症,身体和心理上全是锁链,Alpha在这场关系里永远拥有绝对的主导权,他的每一次会面和谈话都要在路寒山的监视下进行,家里密密麻麻全是监控,他根本逃不掉。 洛九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个故事,让418报了下时间。 一根烟的长度不够他再进行安慰,想来能忍辱负重三年的人也不会需要他这点同情,洛九直接扔了几管抑制剂给他。 林深愣了愣:“这是什么?” “强效抑制剂,”云天专程为他们小少爷研发的,根本没有上市,而且随着岑酒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抑制剂的浓度也越来越高,“应该够你暂时离开路寒山一段时间,不过剩下的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谢谢,”林深握紧手中的淡蓝色试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们的。” “不用这么感动,各取所需罢了,”洛九开门见山,“我需要知道路寒山的底牌是什么。” “这批试剂上市后得分红。”林深将人卖得毫无负担,“鼎荣也来找过他,但是路寒山想要的不是一口价的买断,而是源源不断的利润。” “多少?” “5%。” 洛九冷笑了声:“他倒是很会想。” “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九给打断了,“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先走,我等会儿再出去,试剂藏好了。” 林深点点头,又道了一句:“谢谢。” 等到他回了房间之后,洛九才让418把手中的烟变成烟蒂扔Alpha洗手间的垃圾桶里,又把自己身上调出了些烟草味,将刚刚套来的情报发给晏南洄,这才重新回了包厢。 晏南洄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按下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地与路寒山继续谈判:“鼎荣确实可以给出更高的价,但是云天能给路总的,还有新一批试剂的分红。” 林深给的消息没错,路寒山听到这话后,眼神果然变了。 晏南洄将按照洛九得来的消息继续试探,最终将谈判压在了百分之三,又迅速吩咐人重新拟了一份合同,双方总算是达成了协议。 一直到了车上,晏南洄才轻声道:“谢谢。” 这是洛九今晚听到的第三句谢谢,虽然他并不想做什么好人:“不客气,不是都说了,你是我哥嘛。” 晏南洄煽情的话被那一句哥给憋回了肚子里,眼睁睁看着洛九又坐回了后座。 这回倒是不睡觉了,捧着手机打字飞快,嘴角还勾着,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想了想洛九之前身边的莺莺燕燕……又或者,不止一个。 晏南洄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默默点了支烟,这么一走神,等他再重新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多出来的几辆车。 准确地说是三两,两辆大众和一辆桑塔纳,晏南洄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自己从鸿德楼跟着,他们就一直如影随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晏南洄故意在下个路口拐去了车流量少的那一条,没想到那两辆白色大众还是咬了上来。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下锦城的仇家,暗暗地皱起了眉。 若是他自己遇到也就罢了,可是洛九还在车上,一个连大巴车都会磕到的小少爷,晏南洄不太想让他见到这些。 他能发现,洛九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是他没动,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玩他的手机,直到晏南洄把车停在了一个商场对面,又把车钥匙扔给了他:“你先回去。” “那你呢哥?” “我去对面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洛九放下手机,将头探出车窗问他,“我跟你一起吧。” 晏南洄看了眼那两辆跟着停下的车,火速将洛九的脑袋又给塞了回去,虽然扯了个理由:“我还约了人。” “听话,”Alpha高大的身躯立在车窗前,替他挡住不怀好意的窥视,“我让王叔出来接你,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那你……” “我很快就回去。”晏南洄伸手打算摸摸他的头发,忽然想起等会儿可能要拿刀,于是换成了左手。 指尖上沾了些清甜的桃子酒气息,晏南洄低头嗅了一下,再转过身时,眼神忽然变得冷冽,一直等到洛九的那辆车终于开始向前移动,才绕过商场,朝着背光处走去。 跟来的人显然也不想在闹市里动手,乖乖地跟着晏南洄到了背后的小巷,三辆车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哟,小晏回来了?” “在镇上看到我还没太敢认,现在混得不错嘛,开上了豪车,还带了个小白脸。”黑压压的人群挤上来,为首是个刀疤脸,花衬衫,叼了根雪茄,“你妈当年欠的债,都还清了?” 晏南洄冷冷道:“如果只是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谁他妈要你的钱!”花衬衫脸上的疤横起来,“老子就问你,当年均子家的那场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原来是吴均那边的兄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晏南洄慢悠悠拂过手腕:“你要是有疑问,大可以去找警方报案重查。” “行啊,”花衬衫狞笑了声,“那我先送你给我兄弟赔个罪。” 手中的雪茄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晶亮的钢管一闪而过,晏南洄从腰间摸出□□,头一偏,一刀划上了那人的胳膊。 鲜血的气味逐渐在巷子里累积,拳头砸进骨肉里,晏南洄本以为花衬衫只带了这些人来,没想到那人一挥手,巷口居然又多了几辆车。 失算了。 晏南洄不得已用上了左手,血液溅到了他的胳膊上,甜腻的酒香被腥臭味所遮盖,Alpha眉头皱得更甚,出招也更为凛冽,一拳砸进了那人的腹部。 身后有人提着刀砍来,手臂却被前面这人死死抱住,晏南洄指间的□□正要向前,忽然传来了那人倒地的闷哼声。 晏南洄回头看到洛九的脸,□□换成拳头将人扔到墙上,声音又冷又急:“你怎么来了?” “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哥,”洛九动了动手腕,“不是都说过了,我是你永远的家人吗。” “哟,小白脸也来了,正好,一起去见见均子吧。” “跟在我身后别动。”晏南洄顾不上教育他,将人往身后一拉,伸手架住递来的刀,一脚将人给踹了回去。 汗水和鲜血顺着Alpha的侧脸流下来,晏南洄的西装早被扔在地上,贴身的衬衫勾勒出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而拉伸。 洛九十分听话地站在他身后欣赏美色,连位置都没移动,只在晏南洄力有不逮的时候,抬脚将人踹到墙上,却又在晏南洄转头之前收得迅速,只摆出中看不中用的格斗架势。 果然那点花拳绣腿还是不行,这样还敢跟着自己过来,晏南洄下定决心要让小少爷长长教训,任由花衬衫提着钢管近了身才准备还手,谁知道一人忽然扑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哥,小心!” 挥来的钢管离洛九的后脑只有一线之隔,晏南洄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手护在他的脖颈处,揽着他向后退了一步,3S级的等级压制瞬间暴涨,浓郁的花香填满了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花衬衫捂着后颈发出痛苦的闷哼,晏南洄赶紧把洛九捞出来好好检查:“怎么样,他有没有碰到你哪里,身上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洛九赶紧摆手,“就是你的信息素……” “抱歉。”Alpha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用信息素压制来抵御,只是公共场合一般AO混杂,随意释放信息素乃是十分不道德的行为,刚刚若不是洛九…… 不知道洛九的分化等级多少,但即便是Alpha,被另一个Alpha这么压着也不会好过,地上躺着起不来的花衬衫和他的小弟们就是鲜明的例子。 晏南洄赶紧收了信息素,发觉这人没事,即将跃出胸膛的心脏才慢慢地开始往回放,焦急的脸色也冷下来:“闭眼,转过去。” “哦。”洛九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听话照做。 晏南洄一直走到地上的花衬衫跟前,将这人的衬衫布料割下来塞进他的嘴里,确保不会发出声音,这才一脚踩上了他的指骨,用力碾了几圈,手里的□□重重地向下插去。 花衬衫地上的身体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晏南洄看都没看,刀背在他脸上的伤疤拍了拍,将鲜血抹在他的领口处,释放出一点点花香遮住身上的血腥味,这才揽住洛九的肩开始往外走。 洛九被他摁着不能回头,发觉人没死之后也懒得再管,仍由晏南洄带着他往后走,边走边开始训话。 “不是都说了让你回去吗?为什么不听话?”晏南洄想起刚刚那一幕,现在还满是后怕,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下声音,“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我没能……” 要是你不能我也不会冲上去了,洛九确认了,晏南洄只有在训自己的时候话才会突然变多,伸手拉了拉Alpha的衣袖,小声道:“我错了,哥。” “现在撒娇也没用。” “我知道,哥,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说了撒娇没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就你那点工夫,对付几个学生就算了,他们手里拿的是……” “哥,可是我好难受。” 甜腻的桃子酒气息扑面而来,洛九的声音在瞬息间变得沙哑,滚烫的温度顺着肩头传递到晏南洄的手上。 Alpha脸色一变,立刻将人打横抱起放进了车里:“易感期?怎么回事,你不是不久前才……”正常Alpha的易感期起码要几个月一次,洛九这才几天,晏南洄想起上回被他面不改色注射进身体里的四管抑制剂,眉头皱得死紧。 洛九没好意思说是被他的信息素压的,岑酒的这副身体本来就过分敏感,就算契合度只有70%,那样汹涌地扑过来也受不住。 不过正好,趁机让晏南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乖巧弟弟。 “没事……习惯了。”狭小的车厢后座根本容纳不下两个大男人,洛九半躺着,晏南洄只能一只手撑在座椅上,洛九说话时的呼吸都打在他的颈侧,酒香味更加热切地钻了过来,连带着晏南洄的后颈也开始变得发烫,“别乱动。” 他一手扶住洛九的腰将人放好,努力稳定住情绪:“抑制剂呢,在车里吗?” “……没有,给林深了。” “房间里还有几只,你先,”Omega的喘息开始变得急促,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连说话都变得极为费力,“你先找个酒店,让王叔送过来。” “好。” 洛九这个样子,晏南洄也不可能带着他飙车往回赶,好在他们刚从镇上回来,行李箱都还在,晏南洄翻出一件风衣将人裹住,一手打电话给司机,接过房卡就抱着人上了楼。 临时找的酒店自然没有他们来时定得那么高规格,房间里只有一床一卫,Omega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发烫的身体蜷缩着,汹涌的情.潮让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种淡淡的粉色,成了一颗熟透了的香气四溢的桃子。 抱了他一路,连Alpha身上的花香都被熏满了酒气,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有着致命的诱惑,晏南洄开始感到喉咙的干渴,像被抛在沙漠中的旅人,诱人的果香成了他前行的唯一动力,想把他握在手里,一口咬上,让鲜嫩的汁液填满口腔,酒气迷昏头脑,将干涸滋润成甘霖。 “哥……”洛九的声音更哑了,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晏南洄赶紧俯下身,试图寻找一些方式让他好受一点,忽然听到Omega道,“你先出去好不好?” 晏南洄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刚要抓住鲜美的桃子,才发觉原来是虚假的海市蜃楼。 “可……” “你在这里……”洛九半张脸陷在枕套里,连指尖都蜷缩起来,艰难地,讨好地望着他,“我怕我会忍不住……” “所以,你先出去好不好?” 他说得这样坦荡,反倒让试图留下的晏南洄成了别有用心,Alpha连他的头发都没碰到,就讪讪地出了门。 然而即便是站在门外,诱人的桃香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本就蠢蠢欲动的血液,小酒店的隔音做得又实在太差,晏南洄倚在门上点了支烟。 他想起上次洛九易感期的时候,还曾经亲昵地贴在他的耳边问过他一个问题。 而现在,晏南洄被困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进不去,只能听着感受着里面的呻.吟和阵阵灼人肺腑的桃子酒香气—— 寂寞地抽烟。 * 作者有话要说: 晏南洄(继续点烟):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_(:з」∠)_…… 今天元旦,新的一年先让哥哥罚站(居然押上了(●—●),大家元旦快乐呀,么么哒ヾ(≧O≦)〃嗷~ 第102章 甜酒Omega(十一) 直到王德把剩下的抑制剂带回来, 晏南洄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易感期基本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度过,不太清楚Alpha会不会对另一个易感期的Alpha造成影响,趁着等待的工夫又去楼下买了几张阻隔贴, 确保自己的信息素没有一丝溢出来,这才进的门。 洛九靠在床头喘息,浑身水淋淋的, 像一颗刚被洗净捞出来的桃子, 晏南洄数了下废弃的空管,一共五只。 好像比上次又严重了些。 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他平复情绪, 担忧大过了旖旎的心思, 晏南洄皱起眉:“你……一直这样?” “分化之后就这样了, 信息素紊乱。”总是无法受控地进入发情期,情绪稍有激动信息素就会失控, 越来越频繁, 又不敢找Alpha纾解, 只能一直靠抑制剂,“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爸爸才一直不让我进公司, 毕竟,没有人会一直忍着我这么一个病人。” “医生怎么说?” “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治不好,”洛九看了一眼晏南洄, “他们估计以为是当年那场大火才让我变成这样,现在想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别难过,”晏南洄的手停在离他的头发一寸的地方, 又想起刚刚的拒绝, 问道, “可以吗?” 洛九像一只乖巧的大猫,主动地把头低下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本来是想去帮你来着呢,还给添了麻烦,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没有添麻烦,”清甜的香气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坚硬的冰湖被一点点撬开,露出下面潺潺的温柔水流,“你能来……我能高兴。” “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危险,没有怪你的意思,刚刚语气重了点,抱歉。” “病的事你不用担心,”晏南洄摸了摸他的头发,“国外有研究这个的专家,我去联系。” “能看的都看过了,云天都做不到的事情……” “会好的,”但其实晏南洄心里也清楚,云天自己做的就是药业,如果真的有办法,不可能看着自家小公子一直受这份苦,但他只能这样安慰洛九,“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相信哥哥。” “好。”果然偶尔的示弱还是很有用,洛九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趁机问道,“哥,他们说的那个均子是谁啊?” 他这话问得很聪明,没有直接问晏南洄和那些人的关系以及往事,只是要一个人物的身份,简单,但也难以逃避。 “是……”晏南洄的一颗心已经在今晚经受了足够的颠簸,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又正在哄人,很快丢盔弃甲,“是我妈妈的男朋友。” “那他……” 算了,能让洛九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Alpha平静地讲述,“他叫吴均,是个小混混,骗我妈跟他在一起,用她的名义欠了很多赌债,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又把她给抛弃了,后来我妈死后,他们家发生了火灾,人也跟着没了。” 晏南洄这话省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吴均当时一直很排斥他,而杨芸为了讨好吴均,对他的打骂变本加厉,比如吴均用杨芸名义欠的钱后来都是他还的,又比如杨芸生病被弃之后,是他被迫放弃了学业在家里照顾。 “所以……他们以为是你杀了吴均?” “嗯。” 虽然他确实差一点这么做就是了,那天原本是提着刀去的,结果还没到吴均家门口,就看到漫天汹涌的火光,滚烫地映在他的瞳孔里。 晏南洄就站在那里,看着一群人进进出出,焦黑的尸体被抬出门外。 他没有觉得想吐,只是很愤怒。 既然不让他好好活着,为什么又剥夺了他作恶的权利。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晏南洄都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房子被没收,催债的成群结队,一碰到就会浑身是伤,晏南洄被迫学会了反击,后来又觉得还手也没意思。 再后来,他被人救下,开了公司,还清了债务,成了人人夸赞的科技新贵,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岑铭江,被带回了家,成了岑家正牌的大少爷。 久违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到了亲生父母,一跃枝头成了所谓的富家子弟,可晏南洄并没有觉得很快乐。 他还是被迫推着走,像完成任务一样,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某一天,一杯桃子味的酒推到了他的跟前。 打乱了他的所有理智,规划,出于自我保护而镶嵌在表面的冷漠,那些苦难从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可晏南洄觉得,如果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遇见这个人的话。 那他忽然就可以忍受了。 “我相信你,哥。”分明是自己刚从劫难中逃出来,Omega还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背。 晏南洄低笑了一声:“那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那……”洛九思考了一下,在晏南洄的心脏被提起来之前,开口保证,“那我就帮你去销毁罪证。”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65】 “放心吧,暂时还用不上你。”晏南洄揉了把他的脑袋。 洛九去洗澡,他只能再次出了门,翻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名为“沈知许”的电话拨了过去。 “拜托,”那边的人似乎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充满起床气,“晏大总裁,您知道大洋彼岸现在几点了吗?” 晏南洄还没说话,那边就紧跟着传来小男生撒娇的声音,距离极紧,看起来昨晚应当是红浪翻滚,沈知许低声安慰了几句,窸窸窣窣披衣下床,等周围只剩下了风声,才道,“想想你也不会是思念我,说吧,什么事?” 晏南洄简单地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卧槽,”沈知许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卷毛,“居然现在还这么阴魂不散,大爷的。” 虽然身在国外,沈公子的国粹技艺一点都没退步,一连骂了五分钟才道,“妈的,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晏南洄打给他也是这个意思,又问了一句:“你当初说的那个对信息素很有研究的医生……” “你说Felix?怎么,找他谈合作?” “不是,让他帮我看个人。” “什么人啊,”难得见晏南洄对谁那么在乎,还专程跑来问他,沈知许将听筒换了个位置,“你小情人儿?” “别乱说。” “别乱说?我还不了解,如果不是你肯定就直接介绍了,现在这个态度,晏南洄,你不会真养了个吧?”沈知许八卦之心瞬间燃烧,“这长得到底得多漂亮,性格怎么样,哪家的Omega?” “他不是O……”晏南洄说到一半,暗自懊恼今晚实在太过感性,立刻收住换了个话题,“还有心情搂着Omega睡觉,看来你这个季度的新品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 “你还记得新品发布会,”沈知许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回国谈个业务,你倒好,认祖归宗去了,留我一个人守在云洲,还说什么跟岑铭江只是合约关系,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当初晏南洄郁郁寡欢试图了却残生的时候,是沈知许把他救了出来,带着他一起创业,给了云洲第一笔注册基金,因此这人就算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个二代习性,在公司还是跟晏南洄有着差不多的地方。 当然,沈知许也不全是个纨绔,不然也不能在晏南洄离开这么久之后还能把公司稳得好好的,当然,大少爷本来好好地躺着分红,乍一出来干活,心里老大不乐意就是了。 “话说你在岑家过得怎么样,要是正在沐浴家庭的温暖呢,那就当我没说,毕竟你也……”沈知许叹口气,“只要把你的股份分我点就行了,我也不要多,就10%……”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忽然一句甜甜的:“哥,我洗好啦。” 沈知许阅男无数,只这一声就听出了对面起码是个娱乐圈花旦级的漂亮小O,整个人瞳孔地震:“卧槽晏南洄你……” 听到那个声音,刚刚冷冰冰的Alpha声音立刻温柔了几个度:“好,收拾一下,我们现在走。” 晏南洄回完洛九,这才顾上沈知许:“你的提议我会考虑,岑董还在手术恢复期,等他好一点我会商量回纽约的事。” “哥,你要回去啦,”晏南洄刚把电话挂断,身旁的洛九就抱着背包,仰头看着他,毕竟刚刚从易感期过来,桃花眼亮晶晶的,“我还以为你当初说不要云天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要走。” 晏南洄的心软了一下:“你要是……” “没关系的,云洲才更适合你嘛,我明白,你有更好的发展我当然支持。”Omega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有空会经常飞去看你的。” 晏南洄的话成功给憋了回去:“……算了,走吧。” 【宿主,】连418都感觉到了Alpha情绪的低落,【你怎么不说想让他留下来,晏南洄要真走了怎么办啊?】 【那我以后跟你姓。】 【放心,】洛九戳了戳他的拟态耳朵,【晏南洄这个人心防太深,凡事就会过于慎重,你要是逼得太紧,他就会开始脑补无数条清规戒律,但是你要是退一步呢,这些犹豫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东西。】 自从拥有了拟态,418的耳朵都快给他捋秃了,晃了晃身子:【比如呢?】 【比如有时候这句哥哥啊,他也不一定就是在叫哥哥,我们又不是亲兄弟,演伦理剧给谁看呢。】洛九快步追上晏南洄,“哥,合同都签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海市啊?” “休息一晚,明天就回。” 晏南洄刚要上车,发现洛九居然跟着来了副驾,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Omega笑意盈盈主动解释:“哥你今晚太累了,我帮你看着点车。” 晏南洄被他这个笑从谷底扔到半空,伸手去系安全带,没留神与洛九的手背碰到一起,又闪电般地收回去。 当然,也不能退得太猛了就是了。 * 洛九他们刚回到海市,岑铭江就得到了那边单子拿下的消息,十分开心要请他和晏南洄吃饭,也许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被拒绝,他十分精明地没有直接打给晏南洄,而是拨给了洛九,让他带着哥哥一起回家吃饭。 像是专程为了检验他这段时间当助理的成效似的。 既然让洛九开这个口,晏南洄怎么也不能让他任务失败回到家,只能跟着一起去。 这算是他和岑家第一次在一起吃饭,餐桌都被摆得满满当当,章惠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南洄你尝尝这个,冰糖燕窝,小酒小时候不吃饭就喜欢吃这个。” “还有这个,清蒸东星斑,今天刚运过来的,特别鲜。” “谢谢。”晏南洄礼貌地道了句谢,“您吃就好,不用麻烦了。” 他在锦城长大,其实吃辣比较多,可今天这一大桌子菜有一半以上都是甜口。 在晏南洄的认知里,这么嗜甜的只有一个人,他看了一眼那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岑铭江的洛九,一时间竟不知他们俩谁更可悲。 晏南洄面不改色将章惠递过来的菜吃掉,又剔了块东星斑给洛九:“多吃点。” 洛九一愣:“谢谢哥。” 章惠看他们俩相处这么好,心里松了一口气:“早就该多回来吃饭,公司那边都是快餐,整日应酬哪能吃得好。” “妈,我哥很忙的啦,我们这回出差几天,办公室的材料估计都要堆成山了。” “好了,孩子忙事业是应该的,”岑铭江接过话,“那你呢,前几天给你介绍的那几个考虑得怎么样?” 洛九笑容瞬间收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瞬:“我现在还不想……”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年纪也不小了,若不是读研,哪里会耽搁到现在,我跟你妈妈倒不在意是Omega还是Alpha,”岑铭江语气严肃,“但终身大事,你也该定下来了。” “我……” 晏南洄夹了块菠萝肉放进他的碗里,垂在桌下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吃菜。” 他给岑铭江留了点面子,一直到几个人在僵硬到冰点的气氛下吃完这顿饭,才私下里去找了岑铭江:“岑董,您上次说让岑酒毕业结婚的事,我不赞同。” “您不用觉得这样我会开心,当初都说好了,等你养好了伤我就回美国,至于云天,您可以去培养别的接班人,他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在一起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岑铭江皱起眉:“你要走?” “当初和你签的合约是三个月,”晏南洄想起洛九的话,忍不住摩挲了手腕,“我说过,只是暂时帮您管理公司。” “可你做得很好,南洄,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云天迟早要交给你管理。” “那岑酒呢?”晏南洄想起刚刚洛九落寞的神情,忍不住皱起眉,“他一直很尊敬您,努力想要得到您的认可,难道您对他表达赞扬的方式就是送他跟一个不喜欢的Omega成亲吗?” “你懂什么!”岑铭江忽然变得很愤怒,“我那是为他好。” “为他好就应该征求他的意见。” “他的意见?”岑铭江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即便他不是我亲生的,我也是他的父亲,我不会害他!” 岑铭江的态度实在太过强硬,晏南洄不想跟一个病号再继续进行无谓的争执,皱着眉等他平静下来:“那他的信息素紊乱呢?” “我联系了一个纽约那边的专家,需要提供岑酒以前的病例和药物使用情况,小酒说在您这里。” “不用了,”岑铭江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该看的他在这边都看过了,国外的也未必能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案。” “但总归是多点机会不是吗,您如果担心用泄露云天的信息,可以把核心成分省略,我只是找来帮他看看。” “云天现在有专门的研发室为他制作抑制剂,没必要费这个功夫。” “总不能一直用抑制剂,他现在的使用早就已经过量了,”结婚的事毕竟还早,尚有时间可以想办法,可是晏南洄是看过洛九易感期多么难受的,一秒钟都不想让他再受这个苦,语气也急了些,“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您放心,联系和后续治疗什么的我来处理。” “我说不用了,你才出了几年国,难道国外的月亮就一定比国内的圆,那些老外懂什么!” “云天不是没有跨国业务,你为什么……” 岑铭江的脸色涨起来:“因为我是他父亲,我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我说不能就是不能,这件事情没有讨论的余地。” “你如果真的了解他就不会说出让他结婚的话!”晏南洄极少跟人发脾气,眼下也不由得动了怒,“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既然……” “爸,哥,”转角处突然传来弱弱的呼唤,洛九端着一盘水果,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妈让问你们要不要吃水果。” 晏南洄心头一跳,刚刚的话洛九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即便只是最后一句,心里估计也不会好受。 他大步走过去正要安慰,身后的岑铭江忽然又补了一句:“他的护照在我这里,你不要起什么别的歪心思。” 说完还看了洛九一眼,像是在警告。 晏南洄发誓,如果不是因为洛九在,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也想一拳挥过去。 * 回去的时候车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很多,这回有王德开车,晏南洄跟他一起坐在了后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担心,哥说了能治好就能治好,我会想办法。” 洛九倒不是担心这个,有系统在这个病也折磨不了他什么。 他只是在想,原剧情中岑酒的黑化主要有三件事,一件就是岑铭江逼着他结婚,另一件就是现在这个。 只不过当时不是晏南洄找的医生,是岑酒自己找的,而岑铭江的反应也和现在一样,仿佛那个医生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尤其是,岑酒第一次诊断出这个病去治疗的时候,医生和岑铭江的对话他是听到了的。 这个病长久如此,会影响他的寿命,原剧情里岑酒也的确英年早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原因。 想来也是,即便现在已经极力改进,抑制剂对身体的副作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那么多高浓度抑制剂频繁地往身体里注射,怎么看都不会很健康。 因此岑铭江如此抗拒他的治疗,在当时本就开始犹豫的岑酒眼里,完全可以理解为,他也许并不想自己活这么久。 虽然洛九觉得还有别的解题思路,毕竟他用的抑制剂都是云天单独生产的,外人根本不知道配方,岑铭江要是真想害他,大可以往里面放点别的东西。 不过他这副沉思的样子落在晏南洄眼里,几乎成了悲痛欲绝魂不守舍,Alpha的心都揪成了一团,手掌压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哄着:“我有个朋友新开了个马场,带你去跑马好不好?” 洛九一愣,这才意识倒还是个刷爱意值的好机会,果然封建父母都是好助攻,他垂下眼睛,一副认命地伤心模样:“从我上学,考研,报专业,每一个都是他替我选的。” “看起来治不治病和结不结婚也一样,我连决定自己婚姻和健康的权利都没有。”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70】 “你有的,”晏南洄想抱抱他,想起洛九之前的话,又把手给收了回去,只是道,“不想结婚就不结,我说了我会帮你。” “算了哥,你不用安慰我,我都习惯了。” 这怎么能习惯,晏南洄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反驳,洛九却主动伸手来把他圈住了:“没关系,我现在有哥哥,已经很知足了。” “嗯,”晏南洄心头一暖,“我也……” “哥,”洛九立刻开口打断晏南洄的煽情,“你去了纽约之后,我会常常想你的。” 刚刚晏南洄的小动作他看得一清看得一清二楚,连伸手抱个人都要他主动来,还妄想自己追着他留下来,想得美。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晏南洄自己积极起来。 晏南洄果然因为这句话哑了火,回去之后又是和沈知许沟通锦城的事又是打听Felix的行程,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思考已经侵蚀到他血液里的甜酒香气,以至于第二天晏大总裁上班的时候,居然比洛九还晚了半个小时。 而就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洛九已经带着自己的办公桌火速换了个位置,从原来就在他左手边的地方到了与他隔着一个整个会议区八竿子够不着的对面,连天天摆在桌上的草莓松饼也不见了。 晏大总裁心里凉了半截,但照顾着洛九的情绪,正想着今天要不给他派点任务分散一下注意力,却见Omega笑嘻嘻地冲他招了招手:“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看他笑得一如往常,晏南洄心里松了口气,在他办公桌前停下脚步:“什么办法?” “我看了爸给我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是豪门贵公子,我估计是打算送我去联姻,”虽然在岑铭江面前表现得乖巧,洛九看得倒挺通透,“这样,我就找一个家境贫寒又不上进的。”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最是好面子,就算想让我联姻也不会直说,还是会装作一副关心我的终身大事的样子,我就带着这么一个男朋友回去,看他还让不让我结婚。” “怎么样哥?”洛九冲他一挑眉,“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什么,”晏南洄简直要被他这个脑回路给气死,“那万一真让你结了呢。” “那,那我就说分手了嘛,谁规定谈恋爱不能分的,”洛九拍了拍他的肩,一脸遗憾,“本来我的理想型是哥你这样的,但是你都说了不喜欢Alpha又不喜欢弟弟,还是算了。” 他说着还拿出手机翻出群聊,看起来真的打算就地征婚。 晏南洄赶紧把手机给他抽走:“你忘了你易感期的事情,到时候万一……你要怎么办?” 理由还挺多,他倒要看看晏南洄还能忍到什么时候,洛九装作一副沉思的模样,最后眼睛一亮:“那我找个Omega不就行了吗,反正易感期又不是我吃亏。” 洛九说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打开群里发了个消息:“有没有漂亮听话的Omega推一下,拿钱办事的那种就行,速速。” “好了哥别担心,”洛九推了推他,“你先去忙吧,我来处理。” 像是真的要海选一样,洛九从上班开始不是对着手机笑就是抱着电脑疯狂打字,他这个助理本来就是个摆设,压根没有什么工作。 可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摸鱼……晏南洄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过了一会儿,冯箐就抱着一堆资料走了进来:“岑少,我们今天事情有点多,这些文件可能需要你帮忙整理一下,你看……” 洛九在外人面前总是十分乖巧的:“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整理,不是都说了嘛,冯姐你叫我小酒就好。” 冯箐笑着应付几句,不着痕迹地看了那边的晏南洄一眼,踩着细高跟就出了门。 结果洛九只安静地了不到十分钟,手边的电话立刻响起起来:“什么?今晚?” “酒吧啊,”洛九转了圈靠椅,“你说幻世?” 对面传来签字笔落地的声音,洛九抬头看见晏南洄不善的眼神,做了个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出去接。” Omega一走,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愈加安静,晏南洄烦躁地看着面前的文件,心里已经开始回忆到天酒吧里低暗的灯光和洛九身边的莺莺燕燕。 结果还没等他想到自己进门的那一刻,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打电话的那位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在发觉没有人接之后,又锲而不舍地拨了四遍,晏南洄被它吵得更加头痛,正打算走过去将这部手机一起给洛九送过去,余光忽然瞥见了Omega桌上的电脑屏幕。 怪只怪他们公司的电脑配置实在太好,洛九的微信界面上那一排文字又实在太过标新立异,27寸的iMac屏幕,从上到下,Alpha清清楚楚地看到,洛九给人的好友备注分别是: “181 铃兰手指好看” “183 薄荷混血” “185 香槟浪漫” “186 青草会弹吉他” …… 而晏南洄之所以会注意到,主要是因为他在上面的置顶位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头像,备注:“190 草莓松饼 眼睛漂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的海王式备注,大家学废了吗●v●? 谢谢各位老婆们!你是摘星崖上悄然绽放的塞西莉亚花;风起地树下永不停歇的风;果酒湖中馥郁芬芳的流水。你青蓝的双眸像我家乡的天空,你的声音如鸣珮环,你的笑容纯粹的就像我爱你那颗心(*/ω\*) 第103章 甜酒Omega(十二) 他这么一晃神, 洛九已经接完电话回来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电脑,火速跑过去切换成了工作页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爱意值-5, 当前爱意值:65】 418瞬间尖叫:【啊啊啊啊啊宿主不是说让你小心点吗QAQ】 【放心,安啦,爱意值就是涨涨落落涨涨涨涨涨嘛。】虽然这个页面并不是洛九主观想要他看到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电话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但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居然生这么大气…… 洛九看了眼Alpha黑如锅底的脸, 默默地又将页面给调了回来:“这个备注, 咳……那是我刚加的时候瞎打的, 别生气别生气哥,我那时候对你还有非分之想嘛。” 他当着晏南洄的面把那个“190 草莓松饼 眼睛漂亮”给删掉, 换成了一个单独的“哥”。 Alpha的脸色似乎并没有好看多少。 在洛九换备注的同时, 那位所谓的“185 香槟浪漫” 跳出了消息弹框, 叫得十分亲昵暧昧:“宝贝儿,吃饭了吗?” 宝贝儿……晏南洄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 洛九满不在意地把消息给叉了, 随口道:“一个朋友。” 其实这些备注和人物都是岑酒这个人物设定的自带的,洛九只不过给晏南洄改的符合队形了一点而已,就比如这个“185 香槟浪漫”,现实中都未必有这个人, 只是因为岑酒是个背得风流的人设,所以这群类似恋爱AI的NPC们会定时定点地给他发消息,以维持他通讯录里热火朝天的假象。 洛九刚改完,“181 铃兰手指好看”又蹦了出来:“昨天你说看上了一家西餐厅。” “今早特意把《Fallin Flower》重新学了一遍。” “可以有幸弹给你听吗?” “亲爱的小王子。” 呵, 哪个正常朋友这么说话。 明明是夏日, Alpha的声音冷到洛九差点没打了个寒颤, 皮笑肉不笑道:“你朋友还不少。” “那当然,”洛九假装根本没有注意到晏南洄语气中的异样,“你弟弟我还是很风流倜傥的嘛。” “当初找你还不同意,”洛九抬手勾住他的领带,桃花眼波光潋滟,“是不是后悔了呀哥哥?” “我……” “后悔也晚了,”洛九赶在晏南洄开口之前松开手,“你可爱的弟弟今晚就要去见我亲爱的男朋友啦。” “你说什么?” “宋飞帮我找的,拿钱办事陪我演一段时间的情侣,说是嘴严又靠谱,绝对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他要多少,我攒的这点钱够不够,”洛九朝着晏南洄伸出手,“哥,要不你先借我点?” “万一到时候连个定金都付不起,那我多丢人啊。” 去找合约男友居然还要他来出钱,要是晏南洄现在是个河豚,估计肺都要跟着一起气爆了。 Omega看他这不善的脸色,还以为他是因为别的事情在犹豫:“怎么啦,”洛九整整文件,故意道,“今晚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 “这样啊,”洛九循循善诱,“很重要吗?要是特别重要的话我也可以改天……” “对,”晏南洄立刻点头,“很重要,特别重要。” 晏大总裁在十分钟之内随机抽了一名倒霉客户,硬生生把会面时间改成了今晚,陪人家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又以沾了酒为由,亲自带着司机将洛九送回了家,看着那边的灯熄了才走。 但这个办法到底治标不治本,既然是工作总有休息的时候,他也不能天天谈客户,晏南洄站在楼下抽了根烟,刚扭开灯,又打了给了沈如许。 沈如许这回倒是醒着,只是车刚开进停车场,正打算带着刚淘来小野模去吃午饭,“怎么了,锦城的事我不是都交代人去办了吗,没处理干净?” “不是这个,”Alpha的声音很是严肃,“我有急事找你。” 在晏南洄的字典里,急简直就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生僻字,当年云洲遇到差点倒闭的危机,沈如许都没听他这么说过,闻言立刻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让小模特先上去点菜,自己巡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关紧车门压低声音:“你说,什么事?” “是岑铭江快死了还是咱们公司股价跌了十个点,还是……” “是我……”晏南洄轻咳了一声,“是我有一个好朋友,他……” “卧槽,就这,他找男朋友你让他找呗,既然都跟那个小男生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办事,又不算欺骗感情,关你什么事啊,”沈如许转念一想眉头一挑,“不对,人家就算骗感情又关你什么事,而且你才回国多久,我怎么没听说你在国内还有这么个好朋友。” “难道是上次那个小Omega?” “晏南洄,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不是,”晏南洄揉了揉眉心,“只是关系比较好,当弟弟的那种。” “岑铭江只有一个独子你哪来的弟弟,”沈如许一听就知道他在死鸭子嘴硬,“好,就算是你弟弟,弟弟就不能找男朋友,晏南洄,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家私生活了?” “喜欢就喜欢,你都当了这么久寡王了,喜欢个人怎么了,我又没嘲笑你,我每天都要喜欢一个漂亮弟弟,就比如说这个,就是我在秀场……”沈如许说着说着就开始介绍起自己的新欢,晏南洄压根没听,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他喜欢洛九? 晏南洄盯着猩红的烟蒂看了半晌,其实一切似乎早就有迹可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悸动,因为他的怀抱而点燃的炙热,看到他遇到的危险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还有现在莫名的酸涩…… 烟蒂无声地坠落,晏南洄忽然开口道:“可是他只把我当……尊敬的长辈。” 正滔滔不绝的沈如许被他给噎了一下,下意识问:“成年了吗?” “咳,成年了。” “那不就得了,又不犯法。” 是,又不犯法,他和洛九本来也没什么血缘关系,连长大都没在一起长大,算哪门子的兄弟,而且……到底是洛九只把他放个哥哥,还是他自己一直恪守着防线把人当弟弟。 毕竟当时可是洛九先招惹的他,想尽办法要跟他试试才对,说退就退,做生意还要赔违约金,哪有那么容易? 晏南洄这么一想,反倒给自己整出了几分莫名的委屈,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在生意上场一向雷厉风行,感情上也不例外,决定了就立刻要想办法出击:“还有一个问题。” 晏南洄将自己看到的那一串离谱备注简单地讲了一遍。 “呦呵,海王啊,”沈如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段位这么高,难怪能拿下你。” “怎么样,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快快快,有没有照片,发来给我看看?” 晏南洄敲敲桌子:“方案。” “我去,晏总您收收神通吧,好好当个感情顾问被你整出了个开会点名的既视感,”沈如许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跟你讲,你这样不行的,像这种段位的,就比如我吧。” 沈如许无声地将刚刚夸过洛九的词汇又揽回到自己身上,“我肯定是不会看上你这种过于禁欲的清冷男神的,偶尔玩玩还可以,要是真长久在一起,每天跟抱个木头一样,太没劲了。” “不是所有海王都喜欢清纯小白花的,王遇上王才有意思,就算是白的,那也得是头雪狼。”沈如许知道他这人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也没劝,只是尽心尽力地为他提供有效手段,“我跟你讲啊,你这样不行,就比如我前男友他……” “明白了。” “你这就明白了,”沈如许不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足够了。”晏南洄并不想听他的情史,果断结束谈话,“之前的那辆幻影,钥匙在我家的保险箱里,拿去开吧,可以带人,但是不许……” “明白明白,”那辆车全球限量有市无价,沈如许早就眼馋许久,“绝对不在您的车上乱搞,连包薯条我都不会吃的。” “谢谢晏总,晏总大气,晏总您下次有需要欢迎找我哦。”沈如许兴高采烈,“那您先忙,我去找我的小宝贝儿啦。” “别这么叫。” “宝贝儿怎么了,”沈如许一愣,“你对这仨字过敏?” 晏南洄想起洛九的那几条消息:“嗯。” “行行行,”给车的是大佬,沈知许火速改口,“那我去跟我家亲爱的吃饭了。” 晏南洄:“……你车没了。” Alpha十分冷酷地挂掉电话,又将目光放在了家里的那一排酒柜上面,翻开通讯录发了个消息。 这一天晏大总裁睡得依旧不太好,但是早上洛九下楼的时候,晏南洄那俩抓眼的卡宴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哥?”洛九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接你上班。” “就这么点距离我打个车不就行了,”洛九边上车边道,“你还专程拐来一趟。” “顺路。”晏南洄把买来的早餐递给他,从来不让人在自己车上吃东西的晏大总裁转头就问,“我让店家加了保温层,车上吃还是到公司吃?” “现在吃吧,”洛九倒不知道他和还有这毛病,心里盘算了下距离,转头看他,“你家到我家顺路吗?” “接你就顺路,”晏南洄在对方没能仔细琢磨这句话之前火速把手里的豆浆插上吸管递过去,“昨天喝了酒,先垫垫。” 洛九解决完早饭,跟着总裁的专用电梯一起上了楼,才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瓶花,葡萄色的郁金香,中间用了银叶菊和紫色松虫草做点缀,很漂亮的深色调花束。 其实也不只是他,晏南洄的办公桌和外间的冯箐以及其他几个助理桌上都有,但有郁金香的,而且仅有洛九一个,其他人不是用的卡布奇洛玫瑰就是紫色绣球,冯箐解释道:“品牌策划部说是要优化公司环境,送了这些上来。” “晏总您看,您有什么偏好或者不太喜欢的花材吗?” “没有,”晏南洄一副一无所知但漠不关心的样子,“就这样吧。” “那岑少呢?” 洛九摆手一笑:“我也没有,很漂亮,谢谢冯姐。” 他就说晏南洄怎么突然大早上去接他上班,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以为跟着他一起来就能撇清关系了? 洛九低头嗅了一下,果然,虽然颜色不太一样,这味道和草莓松饼十分相近,花型也差不多,看得出来应当是同一类型的花,搭配的线条性花材又是气味比较淡的,因此那郁金香的味道一个劲地往鼻子钻,十分嚣张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为他往他桌上摆束这个给全公司都送了束花,算是煞费苦心了。 “岑少,”冯箐笑着走过来,“不好意思,你现在有时间吗,这里还有几个报表需要你帮忙做一下。” “没问题,给我吧。” 洛九接过材料开始整理,晏南洄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签着文件,过了半个小时,果然听到一声哀嚎:“哥?” “哥哥?” 晏南洄唇角一勾,再抬头时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怎么了?” “这里……我不太懂,”洛九挠挠头,很为难的样子,“但是冯姐她们都在忙。” “拿过来我看看。” “好。” 晏南洄成功将人重新骗回了咫尺之距,推了推眼角的蓝光镜,拿笔点了点表上的数据:“你看,这里……” 418听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个求偶的Alpha为了在老婆面前卖弄自己能够有多么不择手段,恨不得把一道小学应用题用上费马定理,讲完又问:“懂了吗?” 难得晏南洄突然开窍,洛九怎么说也要配合一点,立刻做出懵懂的表情开始摇头。 Omega眼睛瞪得大大的,头顶还有几根没有落下去的呆毛,摇头的时候跟着摆动了起来,像只晃晃悠悠的小仓鼠。 晏南洄忍下心中的笑意,自然地站起身绕到洛九身后,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将人半圈在怀里,俯下身,将声音贴得极紧:“好,那我再讲一遍。” 洛九在郁金香如影随形的熏陶下终于度过了这一天,本来以为这就是Alpha的全部心思,就在他拎起衣服要去找所谓的“181 铃兰手指好看”的时候,晏南洄忽然按下手边的电话吩咐冯箐:“帮我拿盒奥美拉唑过来。” 奥美拉唑是治胃病的常用药,洛九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哥,你不舒服?” “没事儿,老毛病,”晏南洄一只手捂着胃部,面色苍白如纸,“我把这些做完了再走,不用管我,你不是还有约嘛,先去吃饭吧。” 洛九微微皱起了眉:【小尾巴,你能检测到晏南洄的身体状况吗?】 418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确实是有慢性胃炎,不过疼痛感有个人主观因素在里面,我没办法具体判断。】 晏南洄今天中午的确是没怎么吃饭,昨天又喝了酒,洛九怕他是真的有事,万一自己一走估计更加不会吃了,虽然晏大总裁这话颇为茶里茶气,洛九原本迈出去的步子还是又退了回来:“都这样了还工作什么,先去吃饭吧。” “不用,你先去,”晏南洄摆摆手,眉头微蹙,“我这里还有……” 洛九直接将手盖在了他的文件上,拦住试图作死的晏总:“工作又做不完,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吃了。” “别闹,你不是都跟人约好了。” Omega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给那个本不存在的“181 铃兰”发了条消息:“现在就推了。” “所以能陪我去吃饭了吗,”洛九弯下腰晃晃手机,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声音又甜又软,“我好饿啊哥。” 果然,洛九心里自己还是比那些莺莺燕燕要重要的,Alpha心中窃喜,面上还是一副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是手上的资料收得十分迅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想吃什么?” “胃不好就吃点清淡的呗。” “嗯……”晏南洄思索了一阵,“那去喝汤,上次客户说有家汤做得还不做得还不错。” 晏南洄也就是回国谈业务才来的海市,不可能对这边那么熟悉,但这家店找得却十分熟练。 再加上他这一个劲往自己碗里夹菜的手法,哪里有刚刚半死不活的样子。 失算了,洛九感叹一声:【他这都跟谁学的啊?】 一个世界不见,哪来这么多心眼子。 418弱弱举手:【我能说吗宿主?】 【讲。】 【你之前……就是这样的。】 418长长的兔耳朵被人给打了个死结。 果不其然,两人刚吃完饭,晏南洄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朋友开的那个马场就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Alpha看了眼天色,现在去,跑两圈之后刚好天黑,到时候直接把人送回家,连去酒吧的风险都给省了,十分完美。 洛九拿毛巾擦了擦嘴角,跟着站起身:“好啊。” “南洄来了!”老板一见他们就热情地招手,“快来看,我刚从欧洲买来的新宝贝,这个数,漂亮吧?” 他是晏南洄在纽约的时候一起跑马时认识的朋友,算是旧相识,晏南洄也没跟他客气,跟着转了一圈,棕红色的骏马威武神气,桀骜不驯瞥了他一眼,Alpha朝着洛九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要试试吗?” “其他什么都好,就是这马我刚买回来么没多久,还没顾上好好训,”老板赶紧出来解释,“你的马术我是相信的,但是这位朋友……” 洛九看起来就是那种富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漂亮精致的脸蛋跟个摆在玻璃展柜里的瓷娃娃一样,老板凭着这张过分惊艳的脸先入为主地觉得他的水平应该不会很高,怕伤了他。 晏南洄倒是知道,但既然没怎么训,他也怕洛九受伤,于是道:“那我带着你?” 洛九在马背上拍了拍,轻轻笑了一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哥。” 他这一笑,原本下垂的眼尾挑起来,瓷娃娃立刻成了神气的小狐狸,晏南洄跟着勾起唇角:“那你带我?” “行啊,”洛九翻身上马,朝着晏南洄伸出手,“来。” Alpha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浓厚的压迫感地出现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郁金香的气息将他整个圈住,连呼吸都贴得极紧。 晏南洄这回倒没客气,洛九一夹马腹,立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交给你了。” “好。” “放心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晏南洄贴在他的耳边,声线低沉温柔,“在我面前不用伪装,做你想做的就好。” 洛九的心脏因为后半句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手指握紧缰绳,朝着夕阳的方向飞驰而去。 晏南洄的身量比他高一些,从他的位置,可以很轻易地轻易地看到Omega被夕阳染红的头发,半边艶丽的侧脸,还有从他后颈处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桃子酒香气。 他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就被醉了心,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同样是在马背上,晏南洄不可避免地想起上次怀中哀求着他的小狐狸,忍不住有些懊恼。 不过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洛九带着晏南洄稳稳地跨过最后的栅栏,马蹄一跃而起,利落漂亮的动作连远处的老板都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原本该继续向前骏马忽然转了个急弯,不受控地逆转身体朝着右后方而去,连带着洛九也向后倾倒。 晏南洄眼神一变,一手揽住洛九的腰,另一只手覆盖在洛九的手上替他稳住方向,用力拉紧缰绳逼停了马。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洛九已经整个依偎在晏南洄怀里,花香和酒香交织在一起,脊背紧靠着他的胸膛,夏日里跑了这么久,两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汗液,黏腻地贴合在一起,Omega一仰头,嘴唇就擦过了Alpha的下巴。 二人俱是一愣,洛九先一步将手从晏南洄手里抽了出来,耳垂红得像坠在枝头的樱桃。 让人想尝尝。 原来他也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洒脱坚定,毫无感觉。 晏南洄今日收集了足够多的情报,将害羞的小狐狸从马背上接下来,双方在各自看不到的地方,都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这波叫晏总追妻,小九在后●v●! 今天又有顾客投诉我了,说我把外卖送错了,老板把我手机砸了,问我是不是没长眼睛,我不敢反驳。他不知道的是,我没有送错,只是骑车时很想你,你才是我的目的地(*/ω\*) 第104章 甜酒Omega(十三) 当然第二天洛九也没能去成酒吧。 和晏南洄在马背上蹉跎了那么久, 又一前一后靠得那么近,浑身都沾满了Alpha的气息,以至于洛九当晚被迫洗了个冷水澡。 谁知道岑酒这副身体实在弱得过分, 早上一起床就发起了高烧,不仅脑袋昏昏沉沉,还伴随着一阵头疼和心悸, 刚要让418帮他叫个救护车, 晏南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洛九上班一向准时,平时都会早半个小时下楼, 可是今天他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 “哥……”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被放大的沙哑, 像粗糙的锡箔纸划在晏南洄的心上,“我……有点头晕。” “岑酒?!” 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 晏南洄唰地一声拉开车门, 不要命地往上面跑, 还好洛九在昏迷之前记得告诉他密码,免去了家门被拆的悲剧。 可即便如此, 晏大总裁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Omega,手一抖差点没跟着跪下去。 洛九直接被送的急诊,晏南洄站在门外等, 手上还残留着Omega身上滚烫的温度,医院走廊不能抽烟,只能一遍一遍地掐着手腕上早就愈合的伤痕。 那盏灯一连过了两个小时才熄,晏南洄重新扣上表带挡住斑驳的皮肤, 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声音有些哑:“他……怎么样了?” “长期使用高浓度抑制剂, 又加上高烧引起的并发症,现在没事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他的Alpha?” 晏南洄的心脏刚刚坐完过山车,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句他的Alpha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九不也是Alpha吗? 难道Alpha和Alpha在一起也是这个称呼? 晏大总裁没什么感情经验,跟着点了点头:“是。” 反正现在不是,很快也就会是了。 “你是?”医生眉眼气质属于温柔的那一挂,眼尾稍向下垂双眼皮间距又很宽,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此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声音有些严厉,“你既然是他的Alpha,伴侣长期使用这么多抑制剂,你都没有尝试过给他抚慰吗,连一点安抚信息素都不给他?” Alpha给Alpha安抚信息素有什么用? 但是一直以来看着洛九陷入易感一针一针往自己身上打抑制剂确实是他的错,晏南洄诚恳道歉:“对不起,我……” “叶医生,病人醒了。” 叶惊堂这才停下对Alpha的训斥,走到洛九床前,声音放得很轻:“醒了?” 他拿起笔开始记录:“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有点疼。” “嗯,好,你现在烧还没退,我先给你挂个水把温度降下来,这是正常反应,别担心。” 叶惊堂放下笔,靠近听了听他的心音,洛九闻到淡淡的乌木香,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舒服的暖阳里,连隐隐的头痛都好了许多。 “暂时没什么事了,”叶惊堂的手收得很快,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但是岑先生,你的身体状况很差,如果有时间,还是尽快进行一下彻底的检查。” 洛九皱起眉:“我……” “麻烦叶医生,”晏南洄大步走过来,盯着床上的洛九,目光有些担忧,“我们会及时去做检查的。” “好了,哥,”洛九一看就知道他状态不是很好,估摸着晏南洄应该也被吓得够呛,主动安抚道,“我没事啦,就是发个烧而已。” 一旁的叶惊堂闻言忽然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眼二人:“他是你哥哥?” “是啊。” 医生脸上浮上些清淡的笑意:“这样啊。” “对了,你这个病,若是遇到发情……” “我知道,”洛九迅速开口接过话,“我很容易被诱导进入短暂易感期,如果遇到快要发情期的Omega能躲就躲,之前的替我诊断的医生嘱咐过的。” 洛九在易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叶惊堂看了看他又看了一旁的晏南洄,最后将目光落在病例上的性别Alpha上:“那就好,你这种诱导的易感期虽然短暂但非常频繁,还是尽可能地少用抑制剂。” “明白,谢谢叶医生。” “嗯,”叶惊堂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问,“还有,你的腺体……” “叶医生,黄主任的电话。” “稍等,”叶惊堂摆了摆手,“我这里还有病人。” 小护士的神色颇有些为难:“他说是有急事。” 叶惊堂接过手机,只能先压下心中的疑虑出门,去拐角处的休息室接完了电话,眉头越皱越紧:“不要管?他是病人,我们怎么能……” “你懂什么,”听筒那边是个中年人,“你知道刚刚那电话是谁打的,岑董,云天的岑铭江,咱们医院一半以上的股份都是他的,你以为这位的这个岑是哪个岑,人家云天什么设备没有,小叶,你刚回国,国内的人情世故不懂,黄叔给你提个醒,这件事,该治的治,不该说得别乱说,明白吗?” 岑家?叶惊堂放下手机,又往那张病例上看了一眼,岑酒…… 他是……啾啾? * 叶惊堂一走,那让人醉醺醺的乌木香气才终于散去,洛九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很热,还有被他压抑在胸腔里的,本能的渴望与靠近。 洛九隐隐有些猜测:【这个叶惊堂……?】 【宿主,你和他的契合度是,百分之百。】 果然,这种感觉比上次见到贺宇时还要强烈,100%嘛……洛九想起不久前的路寒山和林深。 算了,反正以后和这位医生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洛九收回思绪,晏南洄已经跟着在他的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给你拿个退烧贴会不会好一点?” “不用不用,”系统一开基本没什么感觉,洛九赶紧摇头,“好多啦。” 晏南洄看起来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洛九安慰道,“我挂完水就好了,等会儿可以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晏南洄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洛九挑起眉:“那我不是还有那么多报表没做吗?” 本来也不是真的需要你做……Alpha伸手将跃跃欲试的Omega给推回去:“已经交给冯箐她们了,好好休息。” “好哦。”洛九冲他笑了一下,“谢谢晏大总裁。” Omega的脸上因为发烧带着些薄红,桃花眼弯起来,像一串暖烘烘的草莓棉花糖,晏南洄的心这时候才开始慢慢地落回到原处,开始思考刚刚叶惊堂的话。 他的……Alpha。 晏大总裁喜欢前面的限定词,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还有Felix,和他的联系也要尽快提上日程,既然洛九出不去,那他就他亲自飞一趟纽约,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人带回来,洛九这个样子他实在不想看到第二次。 “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 晏南洄伸手将王德买来的粥接过来,早上给洛九带的早就凉了,只能重新再买一份,他现在还发着烧,晏南洄没敢让人给他带什么刺激性的,粥里连个海鲜和肉片都没放,简简单单的白粥,但是炖得粘稠软烂,闻着还挺香。 Alpha拿起勺子吹凉了我往他嘴边送,洛九挑了挑眉:“你喂我?” “你手上扎着针,不方便,”他这个是时候倒是很会,“叫我一声哥,喂你吃个饭怎么了,张嘴。” Omega听话地张开嘴巴,生病让他原本艶丽的唇色褪了许多,粉色卷着白色,小口小口地咂摸,晏南洄看得一愣,一勺没来得及放凉就送了进去,洛九给烫得眉头都卷成一团,小巧的舌头伸出来,通红的,还冒着热气。 “太热了,哥哥。”发烧让Omega的声音又低又哑,亲昵地抱怨,“没伺候过人吧?” 这话放着在这里不算违和,但谁让晏大总裁自己心里有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悄悄侧过了些脸:“抱歉。” 生着病没什么食欲,洛九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晏南洄抽了两张纸替他擦嘴角,仿佛他另外一只没挂水的手也跟着一起残了,微凉的指尖擦过唇角,纸巾带走唇边留下的一点点白.浊,两人的距离靠得极紧,可以很清晰地看到Omega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一下一下挠在Alpha的心上。 晏南洄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心急,慢慢来。 为了陪他养病,晏总直接让人把送了个电脑到特护病房,自己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洛九一睡着,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连打字都换成了触控键盘。 不过好在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的时候温度基本就降下来了,其中当然有418帮忙的缘故,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并不好闻,再加上有个百分之百契合度的在眼前晃毕竟不舒服,叶惊堂明显知道他是Omega,说明这对医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分辨的事,就算他不说,洛九也不希望这时候因为其他人突然掉马。 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只能回去慢慢调养,叶惊堂的职责已经尽到,病人要走他也拦不了。 再说……还有那个电话,岑铭江既然是他爹,又是医院的大股东,叶惊堂也没办法越过他私自给洛九检查,只能嘱咐道:“啾,咳,岑先生,你的身体回去之后还是要多注意,抑制剂尽量少用,最好不要接触任何有刺激性的东西,特别是……” 叶惊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晏南洄,继续道,“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 * 洛九回去没歇两天就嚷嚷着要上班,晏南洄只能随他去,这回倒是没有再给他布置什么任务了,只是桌上的花一天一换,洛九这才发现这家郁金香除了草莓松饼居然还有那么多同类型的,什么树莓慕斯,葡萄千层,甚至还有葡挞和香橙挞……光听名字他都饿了。 于是晏南洄又顺理成章地给他投喂各种甜点,看着他吃还要揉揉脑袋,仿佛是在办公室养了只宠物。 在洛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晏大总裁地追人技术与日俱增,从一开始的接送上下班,到后来拉着他一起逛街去俱乐部,以给弟弟养病为由包揽了他的一日三餐,甚至包括下午茶,还有其中有意无意地肢体接触…… 晏南洄原本以为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将自己融入洛九的生活。 谁知道洛九某日通宵打游戏,结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成功起晚,直接是被人给晃醒的。 他从床上睁开眼睛,迎面就看到晏南洄那张惊魂未定的脸,还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冲刺上来的。 “哥?”洛九揉揉眼睛,“……怎么了?” “没……”晏南洄摩挲了一下手腕,刚打算把这份慌乱自己给消化掉,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刚和沈如许讨论过,要适当地让对方感受到你对他的在意和需要。 于是要说的话转了一个弯,原本搭在伤疤上的那只手抬起来,将洛九整个圈在了怀里,Alpha的声音低沉沙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又……” “原来是这样,”Omega果然一动一动任他抱着,十分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出口安慰,“我就是没睡醒嘛,好了哥,保证以后绝对准时上班,不怕不怕。” Alpha深吸口气,清甜的桃子酒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刚刚睡醒的Omega又香又软,像只果味的大猫,让人不想撒手。 晏南洄忽然就等不下去了。 他不想再站在楼下担惊受怕,想完完全全占有他,毫无顾忌地拥抱,告诉任何人他是他的Alpha,看着他不要再受一点伤,用郁金香淋遍他的全身,把什么铃兰和香槟统统抹去,让他只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Alpha的手臂收得有一点紧,洛九还是乖乖地等他抱完,直到桌上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晏南洄的思绪。 二人这才撒开手,洛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岑铭江发来的。 “让我周末去相亲,”洛九倒也没瞒晏南洄,连相亲对象是谁都没看就把手机扔了回去,皱眉道,“不想去。” “那就不去。” “看来我要早一点定下来了,”洛九仰头看着晏南洄,“我现在早就好了,应该能喝酒了吧?” Alpha挑眉:“你要去酒吧?” “嗯。” “行,”晏南洄站起身,平静道,“去吧。” 去……吧? 刚刚还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但晏大总裁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不去多没面子,洛九只好重新打开手机临时将宋飞给约了出来。 “岑少,这里!”宋飞站在门口十分狗腿地将人给接了过去。 他们家一年的收入全仗着云天手里漏出的这点油,虽然岑酒现在不是岑家的正牌少爷,毕竟也是岑家人,他与岑酒之前又没少在一起混,于公于私关系都不差,在那些酒肉朋友听到风声一哄而散的时候,只有宋飞对岑酒一如往常,因此也最得岑酒信任。 为了符合岑酒以前的形象,洛九今天特地换了个身装扮,酒红色衬衫打出修长轮廓,额前碎发随意抓起,耳骨处别了只金属耳夹,为了应和锁骨处的六芒星chocker,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各带了枚装饰男戒。 “我去,岑酒你是这个,”宋飞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这身比我之前看的秀场模特还漂亮,我要是个Omega我都要心动了。” 宋飞边说边带着他来到座位上,既然是来玩,也就没去包厢,只定了个卡座,好在这里算是半个清吧,虽然台上是个摇滚乐队,倒也没有迪厅那么喧哗。 宋飞递了杯酒给他:“话说你上回在群里发地发完又撤回的那个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找个听话的Omega……” “怎么,你这是打算要包养小情人吗,你爸那边行吗?” 洛九本来就是在晏南洄面前做做样子,既然当场撤回,那就说明压根没真心想找,摇头道:“不让啊,现在还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呢。” “也是,你爸管那么严,要我我也得叛逆,”宋飞看了圈周围,发现这里几乎已经成为了整个酒吧视线的焦点,虽然那些人看的不是他,搞得他也跟着坐立难安了起来,宋飞真诚建议,“小情人不行,要不你搞个一夜情试试?” “这一个整个酒吧Omega可都等着你呢。” “放心,这是我特地挑的地儿,人少,安全,跟我们也不是一个圈子,一散场没人认识。” “不了,”来逛逛也就算了,要是真搞个一夜情,万一晏南洄知道他是Omega估计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洛九喝了口酒,“前几天去了趟看病,医生说让我离Omega远点。” “你这病还挺稀奇,Omega过敏啊,”宋飞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跟着推荐,“我看那个就挺好……” 他刚要给洛九去指,冷不丁瞥见正在进门的高大Alpha,拼命揉了揉眼睛:“那不是……晏南洄?” 既然要跟云天打交道,不可能连新上任的总裁都不认识,只不过他见到的仅限于图片,而且据他的情报,晏南洄似乎跟个酒吧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但今天晏大总裁不知抽了什么风,不仅下了凡,还特地换了一身黑色衬衫加长裤,Alpha高大紧实的身材一览无余,卷起的袖口处露出一节银色表带,清冷的眸子一扫,就对上了场内坐着的洛九。 洛九的视线跟着宋飞在走,现在又不可能突然扭头,既然见到了,只能起身去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来找个人。” “找人?”洛九佯装不知,甚至十分配合地用目光巡视了一圈,“谁啊?” 晏南洄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对着吧台处示意一下,调酒师仿佛早就认识一般,立刻弯下腰:“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先生。” Alpha点了点头,迈步接替了调酒师的位置,洛九跟着坐到了台边的高脚椅子,支起下巴望着他。 晏南洄熟练地拎起玻璃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这俯下身,注视着他的眼睛:“喝酒吗?” 洛九笑起来,从善如流道:“好啊。” 玻璃杯被重新放回到桌面上,Alpha修长的手指夹起吧勺,手腕一动挽了个利落的花,红色的酒液注入量杯,高高扬起后抛下,又被晏南洄反手倒进马天尼杯里,用白色冲淡,甜酒和冰块在杯中碰撞,被短边吧勺搅拌成漂亮的粉红色。 Alpha最后捻了朵桃花放进玻璃杯里做装饰,伸手将调好的酒推给他:“尝尝看。” 晏南洄这酒调得很不错,清透的少女粉,像挂在枝头将熟未熟的白桃,洛九端起来尝了一口,入口是清甜的桃子味,酒味并不苦涩,反而压住了桃子的过分甜腻,直到渐渐划进喉咙,那属于烈酒的浓烈馥郁才终于炸开,热烈地寻求心脏的共鸣。 有点像第一次见面时洛九推给晏南洄的那杯酒,但又不完全是,准确地说—— 是像洛九的信息素。 晏南洄从Omega的表情中得到了认同,手指点在桌面上:“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Peach bomb.” 洛九点头:“好名字。” 晏南洄笑了笑:“花了一点时间,不过还好,看起来不算失败。” 洛九想起Alpha刚才熟练的动作,真诚夸赞:“很有天赋。” “嗯,”晏南洄照单全收,“不仅如此,我拿钱办事,绝不多嘴。” Alpha将洛九当初提出过的择偶要求又给重复了一遍:“家境……虽然目前算不上贫寒,但可以把所有的资产转移给你。” “如果只想跟你待在一起的话,不知道算不算不够上进。” “至于性别……”晏南洄俯下身,替他理了理衬衫的衣领,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轻轻地附在洛九耳边,浓郁的花香一下子贴得极紧,Alpha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我觉得可以不用卡那么死,你说呢,弟弟?” *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看大纲,应该是……下章掉马?嗯,如果我能写到的话(*/ω\*) 第105章 甜酒Omega(十四) “对Alpha没有兴趣?” “我有眼无珠。” “弟弟也是?” “弟弟也很喜欢。”Alpha眼带笑意, 轻声忏悔,“只喜欢,最喜欢。” 晏南洄微微向后退了一下, 将目光重新集中在洛九的眼睛,察觉他没有抵触这种触碰,这才稍低下头, 一手揽住洛九的后颈, 将薄唇印在Omega的嘴唇上。 毕竟是第一次,晏南洄正要结束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上唇忽然被Omega的舌尖轻轻勾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回应对原本已经足够悸动的Alpha来说简直如同烈火燎原, 松到一半的手重新将人带了回来, 洛九被迫微仰起头,接受Alpha充满强势的入侵, 长舌闯入口腔, 抵住上颚, 将嫣红的小舌一点一点地碾磨,像在品尝一颗香甜的, 桃子味的棉花糖。 刚刚喝下去的Peach bomb在两人的唇舌交缠中不断融化,隐藏在果香之下的白兰地气息完全炸开,张扬而热烈的点燃暧昧,引爆极速跃动的心脏。 察觉到Omega已经有些气息不稳, 晏南洄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又温柔地朝着的侧脸吻了一下。 洛九稳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将放肆的Alpha给推了回去:“吻技这么好,跟谁学的啊哥哥?” 刚刚经过滋润的Omega, 桃花眼里的水汽像勾人的云雾, 晏南洄捉住他的手, 放在手心里碾了碾:“给你换个戒指戴好不好?” 洛九挑眉:“刚进门就想上位?” “上不上位都只能有我一个,”Alpha掐住他的下巴将人拉近,眯起眼睛危险地打量他,“要是以后还敢找别人……” “怎么样?” 晏南洄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弟弟。” Alpha语气强势,就在洛九以为他秋后算账的时候,晏南洄忽然轻笑了一声:“吓你的。” “走吧,回家。” “好。”不过临走之前,洛九拿起杯子将剩下的Peach bomb一饮而尽,晏南洄学了这么久,不喝完多浪费。 “你病刚好,还是少喝点酒,”晏南洄一手揽住人的腰身,“想喝的话回家给你调点淡的。” “等等,”洛九停住脚步,偏头打量着他,“回谁的家?” “我家有满满一个酒柜的酒。” Omega不为所动:“所以呢?” “想什么呢,我家很大,不缺你一个房间,”晏南洄低下头,清冷的眸子中渐有雪山融化,“但是小酒,我不想上次那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能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 洛九被他这种郑重深情的眼神看得一愣,Alpha抓住机会,又在他的耳边吻了一下,用自己的深情的男低音接着蛊惑:“好吗?” 那,可以……吧? 一边的宋飞看得更愣,眼睛都快瞪出来,匪夷所思地看着原本在传说中应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刚刚在吧台处激吻,现在又深情脉脉地抱在一起。 洛九从晏南洄怀里抬起眼睛,悄悄地将食指放在嘴边,向他比了保密的手势。 宋飞忙不迭点头,心想洛九在外面找个Omega他爹都不愿意,这要是让岑铭江知道他跟自己的亲儿子搞在一起,那不得当场住院。 不过谁不知道现在云天的接班人是晏南洄,原本只是搭上个洛九,现在还买一送一,宋飞当然乐意,手指像拉链一样往嘴唇一提,回了他一个守口如瓶的手势。 洛九这才跟着晏南洄出门,在晏大总裁的软磨硬泡之下,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家。 他的那套房子是为了上班方便临时租的,当然没有晏南洄的那套大平层住着舒服,只不过拖鞋毛巾杯子什么的生活用品全被Alpha拉着换了个遍,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和洛九一起逛家居打扮自己家的感觉,而且什么东西都要买情侣的。 只是可惜洛九看中的那套杯子没有黑白只有红蓝,他端起来对着晏南洄脸上比了比:“那要不,你用粉色?” 晏大总裁对于家里的布置极少具有发言权,少有的强势只体现在这种无谓之争,抬眸看他:“你说呢?” “草莓松饼,”洛九念出Alpha信息素的名字,“挺粉的啊。” “是,”晏南洄毫不客气地回道,“桃子也挺粉的。” “也没有吧。”洛九回想起自己办公桌上那束花的颜色,“那还是你更……” 话还没说完,人就给抵在了背后的货架上:“别动。”晏南洄一手按住想要挣扎的洛九,“都是玻璃和陶瓷,碎了要赔的。” 晏大总裁成功威逼利诱住了小Omega,一手按在他的腰窝,嘴唇含着他的耳垂轻轻咂摸,洛九浑身上下就这两个部位最敏感,岑酒这副身体又弱又得要命,整个人立刻被拿捏住了七寸,融化成了一根香甜可口的奶油雪糕。 Alpha满意地欣赏了下洛九通红的耳垂,轻轻地笑了声,伸手捏了捏:“看起来还是你更粉一点。” 晏南洄伸手拿过洛九手中的杯子扔进购物车:“走吧弟弟。” 淦!洛九看着晏南洄得意洋洋的背影磨了磨牙,Alpha了不起啊。 谁还不是个Alpha了? 洛九不甘示弱地从身后勾住晏南洄的脖子,热气打在的颈侧:“哥,我突然有一个问题。” 晏总这两天得偿所愿,心情颇好,别说一个问题,就要星星也能想办法去给他摘,立刻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件事儿,”洛九贴在他的耳边,声音温柔又妩媚,“我以前……都是在上面那个啊。” Alpha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僵在了原地。 * 就这样,因为体位无法调和的关系,两位食肉动物谈了一周的恋爱,还是被迫只能停留在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阶段,晏大总裁看得见吃不着,只能每天用眼神将Omega给生吞活剥一遍。 最开心的只有司机王德,以前还要绕原路再去接个人,现在一趟接俩就可以了。 虽然晏大总裁十分想每天坐在家里当个调酒小哥,但毕竟合约在哪,两个公司的电话又一波接着一波,只能黑着脸去公司上班。 好在洛九跟他在一间办公室里,他的工位被迫搬回了离晏南洄咫尺之遥的地方,方便劳累的总裁可以随时充电,为晏总工作效率的提升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Alpha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将一大束草莓松饼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洛九给那浓郁的花香熏得昏昏欲睡。 好消息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工作,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坏消息是,他每次一觉醒来,身上都会多一件沾满Alpha信息素的西装,偶尔还会对上晏大总裁深情脉脉的眼神。 当然,除了今天。 晏总正从身后的临时休息室里摸出自己的西装要往Omega身上盖的时候,冷不丁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其实倒也不怪洛九,他在和晏南洄在一起之后就把那些铃兰香槟统统给拉黑了,谁知道这个系统程序设计得如此人性化,不仅有联系频繁的,还有平均每半年一年过来刷一次存在感的NPC。 184 雪松小提琴家:“今天刚回国,最近有个演出,就在半年前的那家剧院,给你留了票,不知道能否有幸请你赏脸来看看?” 被刚要起身的晏大总裁给看了个正着。 Alpha的占有欲哪是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的,之所以这么长时间忍着不跟洛九提,只是觉得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他不想让洛九觉得自己干涉过多惹人厌烦。 但是现在…… 半年前,上次,宝贝儿,亲爱的……去他的干涉过多。 418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把人给晃醒,洛九一睁眼,就看到Alpha似笑非笑的眼神,当场一个激灵,火速爬起来把人给拉黑,努力自证清白:“哥,你看,我这都没搭理他。” “嗯,”晏南洄点头,“181 铃兰手指好看、183 薄荷混血、185 香槟浪漫、186 青草会弹吉他……” “那都是以前的了嘛。” “190 草莓松饼 眼睛漂亮。” “咳,”洛九摸摸鼻子,“我不是还把你给置顶了吗?” “说明在从第一眼见到,在我心里就是特殊的。” 好特殊的备注……晏南洄简直要被气笑了:“是吗?” Alpha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将他整个圈在了座椅和办公桌的狭小空间里,毕竟是那一群备注里为一个190的人,光是身高就极具压迫感。 哄你两句还嚣张上了,洛九仰起头,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不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都跟你在一起了,怎么还翻就旧账呢哥哥?” “好,”晏南洄点头,“那就不翻这个。” Alpha一弯腰,抽了两朵花瓶里地插着的郁金香:“咬着。” 随后将人打横抱起,开门直接扔进了后面休息室的大床上,“那就算算别的。” 晏南洄从洛九嘴里接过花枝,娇艳的花朵在Omega脸上拍了拍,“上次拿花在这个房间里做了什么,再做一遍给我看看?” “我……” “跑什么。”Alpha跟着欺身上床,“岑少既然身经百战,连这点事情都不会?” “会,怎么不会,”洛九再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还能怕他这点激将,桃花眼向上一勾,“那就一言为定,晏总可只能……看着。” 洛九握了只花在手心,整个人跪坐在床上,仰头望向晏南洄,嘴唇绕着浅白色的蕊尖轻轻舔舐,又沿着花身一点一点地一点地下滑,像一块粉红香甜的奶油,将自己缓慢湿润地涂抹在绽放的郁金香上,随后向下一咬,直接将一片花瓣撕了下来。 洛九特意伸出殷红的小舌将粉色一卷,上扬的桃花眼像搅乱春风的剪刀,Alpha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手按住后颈将人拉过来,正要吻下去—— 外面忽然响起了交谈声。 冯箐是跟着晏南洄从纽约带过来的,再加上助攻了那么多回,自然是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岑董,晏总就在里面。” 洛九瞳孔唰地睁大了,正要推开晏南洄,没想到反被Alpha拉得更紧:“怕什么,之前不是还说要跟我在一起让他看看,不如我现在就拉开门?” 他当时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老爷子现在还在病中,现在出去,洛九可没真想让晏南洄背上弑父的罪名,赶紧摇了摇头。 “怎么?”晏南洄捏住他的下巴,“你不愿意,你还想着去相亲?” 相亲不是在某人的淫威之下早就拒了吗,洛九瞪他一眼,用口型说了句:“等爸病好了。” “行啊,”Alpha低声笑道,“不过我要收点利息。” 晏南洄勾住他的后颈,俯身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吻,舌尖上的花瓣被他更深地推了回去,单薄可怜地在两人口腔里打转,那边岑铭江已经进了办公室,晏南洄的一只手却挑开洛九的衣摆钻了进去。 休息室并不大,除了衣柜就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和简单的浴室,因为总裁办公室基本没什么外人,隔音效果也一般,床上的空间一个人完全够用,但容纳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显然有点捉襟见肘,洛九被Alpha坏心思地挑拨玩弄,偏偏碍于现在的生存条件,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只能发出小猫似的细碎呜咽。 然而这声音落在本就气血翻涌的Alpha身上简直如同火上浇油,衣服被掀到锁骨处,Omega咬着衣摆,任由晏南洄在他的身上轻啄出斑斑点点嫣红的痕迹,吻痕沿着薄薄的腹肌一路向上,Alpha使坏停在某个位置轻轻一咬—— 洛九吃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正要手忙脚乱捂住嘴巴,外面的铃声适时掩盖住了这不合时宜的惊呼——岑铭江看了一圈没发现人,开始给晏南洄打电话。 然而手机就被晏南洄放在办公桌上,这扇门又在办公桌后,岑铭江的脚步越来越近,洛九推了推晏南洄,让他赶紧滚出去。 晏南洄看着Omega慌乱的样子低笑了声,又在他的脖颈处印下一枚红痕,比刚刚的那只草莓松饼要浓郁许多的花香跟着传了过来,虽然不至于外面满屋子都是,但足以让洛九一出门,就能让人嗅出他身上到底是谁的味道。 Alpha心情颇好地捏了捏他的脸,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藏好了。” 呵呵。 洛九拉着晏南洄的领带向前一拽,不甘示弱地在他的锁骨上方印上同样一个,又将Alpha被扯乱的衬衫一点一点地扣上,不多不少正好盖住那点红痕,手指轻轻地拍了拍:“嗯,藏好了。” Omega的眼神漂亮又勾人,晏南洄恨不得现在将门一锁和他一起死在这间屋子里。 但是…… 不行。 晏南洄深吸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起身重新披上西装,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在岑铭江起疑之前推开门:“岑董。” “抱歉,刚刚有点累,去午休了会儿,岑董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总裁工作不分日夜,白天休息会儿也不算什么,岑铭江跟着坐下来,将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到桌上,“你妈妈烧了两个菜,怕你们在公司吃不好,让我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他看了一圈,“对了,小酒呢?” 晏南洄面不改色:“他说学校那边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都假期了还能有什么事,”岑铭江皱起眉,“不会又是哪个师兄师弟的课题找他去帮忙吧,这孩子,从小就这么热心,别人说什么都做。” 是吗,怪不得通讯录里人这么多,晏南洄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只要不提到给洛九治病的事,两人还是能和平共处的,反正晏南洄主意已定,不打算再经过岑铭江的同意,也就没必要跟着他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跟着陪他扯了一通有的没的,这才摩挲了下手腕:“岑董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晏南洄不动声色瞥了眼休息室,他现在倒是有点。 “确实是有一件,”岑铭江铺垫足够,终于开始进入了正题,“上次你在锦城的单子谈得不错,所以我想,今年叶家的生意,也交给你去谈。” 在休息室里旁听的洛九跟着皱起眉。 叶家? 云天这么大的公司,做的又是药业,自然有一些民不举官不究的灰色产业,叶家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单。 原剧情里,岑铭江就是用这个单子来对晏南洄进行最后的考验,其他能放在明面上的生意都好说,只有晏南洄亲自去签了叶家这单,才真正算是和云天绑在了一条绳上,岑铭江才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但是晏南洄也不傻,他本来就对云天没意思,犯不上把自己搅进这趟浑水里,当场就给拒绝了。 “没事儿,”岑铭江似乎也没想他现在立刻能同意,“你再好好想想,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云天早晚都是你的。” 晏南洄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小酒也是。” “是,”岑铭江一愣,倒没想到他俩关系现在这么好,看来放洛九来公司也不算个错误的决定,但他很快跟着道,“不过他……” “放心吧岑董,我会考虑的。”岑铭江这个思想显然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掰过来的,洛九还在后面,他不想跟他吵起来让这人说出更多令人心寒的话,只能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那就好,”岑铭江点点头,“对了,后天商会有个晚宴,听说叶家也会来,你代表公司去一下。” 去什么晚宴,和男朋友一起烛光晚餐不行吗,晏南洄刚要张口,岑铭江就接着道:“小酒已经答应了,到时候你带着弟弟一起去。” 晏南洄要说的话转了个弯,瞬间点头道:“好,我会准时到的。” * 商会的晚宴倒不像科沃庄园选人那么严格,只不过延续了商会一贯的财大气粗和国际范。 欧式风格的别墅,金碧辉煌的大理石顶柱和水晶吊灯,偌大的一楼大厅挤满了鲜花和香槟,燕尾服的侍者来来去去,在晏南洄百年不变的黑色西装下,洛九被他强行拉起来配了套白的。 虽然看起来不至于直接穿情侣装,但两人的领带和配饰几乎一模一样,别问,问就是兄弟俩感情好和奢侈品打折买一送一。 不过晏大总裁毕竟不像他这么闲,很快被人拉着到处应酬,洛九不想跟着他说场面话,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拿了块草莓蛋糕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吃。 结果刚把蛋糕上的草莓叉起来,一抬头,对面就多了个人。 是叶惊堂。 他今天和洛九一样穿了身白色西装,但和洛九这种锋芒尽收的美不同,叶惊堂气质温和,信息素又是清淡的乌木香,不管是白大褂和白西装,和他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搭。 虽然,洛九并不喜欢就是了。 不过按理说他一个小医生,即便是年纪轻轻就转了个正,跟这种宴会的关系也不大,察觉到洛九惊讶的目光,叶惊堂主动伸出手:“上回在医院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叙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惊堂,京城人。” 【等等,】洛九皱起眉,【叶惊堂……是叶家的人?】 418跟着查了下资料:【是的,宿主,他是叶家嫡系的大少爷。】 【嫡系?那他怎么会跑去一个岑铭江旗下的医院做医生?】 【好像是叶惊堂他爸在他小的时候出轨,害得他怀着二胎的妈妈流了产一尸两命,】418言简意赅,【叶惊堂从那以后就要叶家闹掰了,一直跟着外公生活,不过奇怪的是,他爸爸在那之后也没有再娶,也没从旁系过继,反而是从福利院领了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养子帮他管理家产。】 看起来他们这群豪门还真是各有各惨的,洛九秉着同病相怜的心态与他握了下手,当然只是礼节性地一触即分。 某位总裁跟人聊着天目光还不忘往这里瞥,多余的动作他也不敢。 叶惊堂轻笑了一声:“啾啾倒是跟小时候不太一样。” 洛九被他这个称呼叫得一个激灵:“啾啾?” “你四岁那年来我家玩,非要说自己是一只小鸟,还说长大了跟我回城堡里当金丝雀,不记得了吗?” 洛九拎起某位系统的兔耳朵再次打了个结:【说。】 【宿,宿主】418手忙脚乱找出那段影像,【其实也不只是他啦,岑酒就是个风流人设,为了维持人设完整,会让他在幼年时期就表现出对美色的欣赏和未来撩人的雏形。】 简单地说,叶惊堂只是小岑酒鱼塘里的其中一条罢了。 谁知他这条鱼长大后居然又跳了进去,叶惊堂从侍应生那儿拿了杯香槟递给洛九:“不过我中学就出了国,现在想想,倒真是遗憾。” 不就是小时候见过两面,这么说叶惊堂也不知道岑酒长大到底什么性格,洛九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指尖:“童言无忌,叶医生不用拿来打趣我了,我哥还在等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啾……” “叶医生可以叫我岑酒或者岑先生。” “好,岑酒。”叶惊堂将那杯没得到回应的香槟重新放回桌上,倒也没有因为洛九态度的冷淡而生气,“那你也不用叫我叶医生了,我们现在不是医患关系,只是旧识。” 洛九从善如流:“叶少。” “顺便说一下,其实我旧识有很多,至于叶少您说的那些事,我是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性子倔这点倒是没变,”叶惊堂笑了笑,微微倾身靠近洛九,压低声音,“但是契合度百分之百的,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呢,”洛九轻嗤了声,“那么多契合度不高的,不也是一样过。” “但高契合度更容易产生爱情,”叶惊堂客观地分析,“也更容易让人得到生理和心理的抚慰。” “即便那时候你还在昏迷,但我第一眼见到你,心脏就不由自主地悸动,当时以为你已经有了Alpha,知道是你哥哥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失了态,我这些天看了不少关于信息素契合度的论文,我相信这些悸动你也会有。” “而且岑酒,你不能一直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你需要一个足够帮你扛过强烈情潮的Alpha,还有你身上留下的那些后遗症,我的安抚信息素可以有效帮你缓解这些症状。” 洛九面不改色地听完:“所以呢,你说这些什么意思,我应该按照生理的本能选择你?” “是,”叶惊堂大方表态,“我们很合适,信息素,家世,性格,都很合适。” “不好意思,”洛九冷笑了声,“我生平最恨注定和安排好的事情,你说的这些合适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只看了关于信息契合度的论文,可你压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比契合度更不讲道理。” “我早就遇见了我的爱人。”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洛九回过头,叶惊堂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与冷淡换成了柔和的暖阳,朝着来人笑道:“哥,你这么快就谈完啦?” “嗯,”晏南洄毫不避讳地坐在他身边,“聊什么呢?” “没有啦,叶医生只是在询问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洛九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哥,叶医生还是京城人呢。” 他这么一说,再看看叶惊堂这身不菲的行头和这个姓,晏南洄立刻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主动对叶惊堂道:“幸会。” 叶惊堂打量了眼晏南洄,Alpha面上清冷庄重,可叶惊堂还是一眼看到了他们在桌布的掩盖下交握的手,眼神一黯:“幸会。” “哥?”又一人从叶惊堂身后走了过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不是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418这回介绍得倒挺主动:【宿主,这个就是叶家的那个养子,叶惊枫。】 不过看得出来,叶惊堂对这个弟弟并不是很待见,连头都没回,只是对洛九他们道了句失陪,转头就走。 叶惊枫目光沉沉地盯着叶惊堂的背影,Alpha的身形很是挺阔,剃了个寸头,不过他的眉眼薄而锋利,倒也不算违和,只是不笑的时候像一把绷紧的刀。 毕竟是云天和叶家还是不错的生意伙伴,叶惊枫还是转过头和晏南洄应付了一番,洛九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手,和叶惊堂那双那消毒手套里泡出来的细白双手不同,叶惊枫的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都有厚厚的茧子。 洛九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没少玩江霖的手,很容易能看出来,这是枪茧。 虽然说不拿下叶家这个单子,也许晏南洄就不太容易拿到309研究员的控制权,他也就没办法进去找个所谓的M-122药剂。 但任务又不急于一时,在没摸清叶家的底细之前,洛九也不太想让晏南洄去冒这个险。 好在晏南洄现在对云天也不是很在意,与叶惊枫的谈话也仅限于场面上的应酬,但谁让晏大总裁是商圈新贵,叶惊枫刚一走,晏南洄还没来得及跟洛九说上两句话,立刻又有人凑了过来。 Alpha一面端着香槟言笑晏晏,垂在身下的手默不作声拧了把洛九的腰,要不是Omega提前答应了岑铭江,他才不愿意跟着来。 洛九往晏南洄小腿上踹了一脚,刚要站起身,身边的Alpha就立刻转过了头:“怎么了?” “没事儿,你们聊。”洛九笑得阳光灿烂,“我饿了,去找点东西吃。” 刚刚正打算吃的蛋糕被叶惊堂被破坏了,好容易来一趟,不能连东西都吃不饱,洛九正打算再去拿,旁边侍者手中端着的餐盘忽然一转,猛地撞上了洛九胸口,香槟洒了他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旁守着的经理赶紧跑过来,朝洛九深深地鞠了个躬,“二楼有更衣室和全新的西装,我先带岑少去换一套,您的这身我们会干洗后并照价赔偿。” “好吧。”岑酒在外面的人设一向好说话,洛九对急着要过来的Alpha摆摆手示意无事,跟着经理往楼上走去。 【宿主,】418提醒道,【刚刚那个人是故意的。】 【我知道。】 不然以他的身手,再刁钻的碰瓷法他也能躲开,之所以这么配合,自然是为了见见来这个宴会真正的目的。 “岑少,”经理打开门让开一条路,“衣柜在房门左手边,浴室在卧室旁的隔间,你的换洗衣物放在房间里就好,我们稍后会有人来整理。” “好的,”洛九冲他笑了笑,“麻烦啦。” 这个房间说是更衣室,其实空间很大,有点像酒店里的套房,里面除了经理说的衣柜和浴室,甚至还有床和沙发,墙后的沙发上还坐了个人。 荣景。 洛九将沾了酒液的西装脱下来挂到衣架上,装作刚刚回头的样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荣少?” “岑少不用这么惊讶,放心,我只是来找岑少谈个交易,”荣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 洛九坐下来狐疑地打量了他的一眼,明知故问:“谈交易约我出去不就行了,找来这么个地方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楼下有他需要的人,荣景笑了笑,将面前的其中一杯酒推给他:“上次岑少的那个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九的手还没接触到杯子,418就赶紧道:【宿主,这酒了加了东西。】 【什么?】 【鼎荣自己生产的R-79药剂,功效是促进Alpha和Omega的发情。】 洛九的手指捻着高脚杯转了转,但是没喝,原剧情里,岑酒就是对岑铭江失望之后,在这里答应的荣景,洛九没打算改动这部分剧情,但他还要从荣景这里拿点别的东西。 “我……”洛九装作思索和犹豫的样子,“我要是答应你的话,你拿什么给我保证?” “我可以帮你把那些证据公布于众,让岑铭江身败名裂。” 本来就是一堆拼凑的东西,岑铭江不可能没这点公关的能力,洛九不打算听他哄孩子,“不,我不信,你这么帮我,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还有,你说让我去309研究所拿药剂,什么药剂,那里是云天的研发中心,我这样是犯法的。” 洛九摇着头,整个人往后退了退,很惶恐的样子,仿佛荣景不给他一个靠得住的利益交换理由,他就会立刻离开这间屋子一样。 “放心。”荣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可以告诉你。” “M–122是大幅度增高Alpha与Omega之间契合度的试剂,但云天研发出来之后才发现这种药剂对Omega的身体伤害很大,早期药剂全部被销毁,只被当时的总研发师叶瑛保留下来了几只在309研究所里。” “叶瑛藏的地方连岑铭江都不知道,即便是知道,这种早就被Omega保护协会禁止的东西,他怎么敢公开去讲。” “那你呢?”洛九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要这个干什么?” “因为鼎荣也在做同样的事。” 若不是岑铭江把309研究所保护得太严实,荣景不会找到洛九头上,不过他自己派人大面积去找很容易打草惊蛇,洛九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说了,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少爷,荣景也不怕他做出什么。 事实证明,Alpha在遇到漂亮Omega的时候的确很容易拥有一些盲目的自信,荣景很快将自己的底牌交出:“但是他的配方,我们试了两年都没有成功。” “叶瑛的确是个疯子,但她也同样是个天才,”荣景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找好了买家,只要拿下这一单,云天之后不会再是鼎荣的对手。” “你只需要帮我拿到试剂,我会替你对付岑铭江和晏南洄,很划算的买卖。” 洛九动了动手指,身体略微前倾,一副被说动又不安的样子:“可是你怎么保证,我在把试剂给你之后你不会突然反悔?” 荣景看他的这个模样已经动摇得差不多了,向后一靠:“那岑少觉得呢?” “我,我要钱,”洛九提了个最朴实无华的要求,“你要现在给我,万一到时候我被岑铭江赶出岑家,我得保证我的生活。” 果然是没见识过生意场的小少爷,荣景不以为意:“可以,你要多少?” 洛九面不改色报了个数字。 荣景那从进来就游刃有余的一张脸上罕见地抽搐了一下,但谈判靠的是心理战,他说要帮洛九对付岑铭江本来就是空头支票,这点钱刚刚既然已经答应,现在绝对不能再表现出犹豫。 算了,跟试剂到手最后的利润相比,也……也是咬咬牙可以接受的。 “好。”荣景喝了口酒压住心中的肉痛,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先给一半作为定金,等岑少拿回试剂,再奉上另一半。” 洛九算了算,这些钱虽然不至于直接断了鼎荣的现金流,荣景这段时间估计也不会太好过。 他这才一副完全交付信任的样子:“好,我会帮你拿到试剂。” “岑少有什么好办法吗?”荣景不动声色地望了眼他面前的酒,“如果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叶家是云天的大客户,只要你……” “我有,”洛九点点头,目光坚定,“我早就想好了,晏南洄现在很信任我,岑铭江又要把公司交给他,只要让晏南洄完全接手云天,我就能从他的手中拿到309研究所的权限。” 他摆摆手,“叶家不行,你知道的,我没做过生意,靠自己跟叶家谈是不可能的。” 本来也没想让你去跟叶家谈生意……荣景早就看出了洛九这种花瓶估计只能靠骗进入309,但他没想到晏南洄居然愿意相信他,这倒是比叶家要来得更快。 “岑少好想法。”荣景夸赞。 “但是……”洛九的手放在酒杯上,慢悠悠地抬到嘴边,荣景跟着他提了一口气,谁知这人忽然顿了一下,“但是晏南洄现在还没有得到岑铭江全部的信任,他自己对叶家的生意又不上心,估计还需要点别的单子。” “他上次说的泉城那个,那个那个……” “泉城的医用联合剂?” “啊对对对,”洛九点头,“听说你们鼎荣也在争,反正也不一定能成,不如就让给他呗,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Omega仰头喝下那口酒,喉结滚动,桃花眼勾出漂亮的弧度,“你说呢荣少?” 分明是Alpha……荣景心头一跳,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等荣景走的时候洛九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个后门可以直通楼梯,他伸手把那扇门给反锁了,有了这么多次经验,发情期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洛九感受着自己越来越燥热的身体,面不改色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 结果身体的燥热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加沸腾了起来,洛九又开了一管,唤道:【小尾巴。】 【宿主别打了,】418火速给他检查了身体,【你以前被诱导的短期发情还可以用抑制剂缓解,但是这回是……】 【真的发情期?】 418点点兔子脑袋,欲哭无泪:【……我都告诉你不要跟叶惊堂待那么久了。】 契合度百分之百的Alpha对Omega的诱导发情十分严重,不然林深也不至于这么久都逃不开路寒山身边。 洛九磨了磨牙,皱眉将抑制剂扔到一边,抬手拨了个电话。 刚刚替晏总抢了笔生意,他这也算是工伤,自然该晏南洄来负责。 悄悄下楼浑入人群的中荣景还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把晏南洄骗上楼,就见晏大总裁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开始往楼上跑。 看来洛九没骗他,晏南洄居然还真挺在乎他的。 荣景注视着Alpha慌慌张张进门的身影,朝一旁的经理使了个眼色。 今天一整个人晚上,直到宴会结束,都不能有人靠近那个房间。 就是不知道易感期的Alpha在身下什么样,荣景忽然想起洛九刚才那个笑。 嘶……改天他也找几个尝尝。 * 晏南洄一路跑进房间,周围被浓郁的桃子酒香覆盖,Omega在床上融化在成一团水汪汪的奶油雪糕,桃花眼里满是蒸腾出的薄红。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空试剂管,大步将洛九圈在了怀里:“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用抑制剂吗?” Omega的身体比以往还要烫,整个人晕晕乎乎,手指拨开西装就要让他身上贴,晏南洄浑身一颤,可洛九这样他又实在不放心,想起刚刚见到的人:“我下去找叶医生,让他……” 您还真是会叫人,洛九用仅剩的神智勾住Alpha的脖子,热气打在他的颈侧:“不用……你给我个临时标记就行。” 晏南洄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临时标记?” “笨。”洛九带着他的手,将自己后颈的阻隔贴完全撕下来,“我是……Omega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啊啊啊啊啊啊日万!!!!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我的手,我的手才才十根手指,它有什么错?你只在乎小九有没有掉马,你根本不在乎它,就像你不在乎狮子头里没有狮子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你也不在乎等到快要摩擦起火的我。我已经这样了,你却还能若无其事的催更我,那些冰冷的字句像利剑一样扎在我心上,让我码字的时候每分每秒脑子里都是你的这句话,我的脑子疼的要裂开,而你呢,你却能熟视无睹的坐在那里,连瓶营养液都不舍得给我,呜呜呜呜呜呜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 第106章 甜酒Omega(十五) 甜腻的信息素溢满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晏南洄被他带着触摸到后颈处凸起的腺体。 炙热的,柔软的,像融化在人心上的方糖。 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 腺体都是人最为敏感的部位,微凉的手指碰上,洛九跟着小小的呜咽了一声, 脑袋蹭在他的怀中, 桃花眼盛满了水汽。 晏南洄的呼吸逐渐气促起来:“……你真的是?” 其实有很多细节可以佐证。 即便在一起之后也遮得严严实实的后颈,锦城的时候突然到来的易感期, 不, 现在其实应该叫发情期。 还有叶惊堂的那句话。 他的Alpha……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洛九在酒吧里漂亮恣意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 虽然他偶尔也会卖卖乖,但洛九和传统印象里纤细柔弱的Omega实在相去甚远, 以至于晏南洄一直没能往这个方向去想。 是他的错。 他的Omega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自己挺过汹涌的情.潮, 他却只能站在门外一根一根地抽烟……再不会了。 怀中的Omega小猫一样蹭在他的胸口, 可怜兮兮地去解他的西装上的纽扣,声音又轻又软, 像浮在草莓上的奶油:“哥哥……你碰碰我。” 晏南洄的心脏被小猫软软地爪垫拍了个正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Alpha对Omega本来就有本能的保护欲,现在被人拽着这么撒娇, 晏南洄再低头看向洛九的时候,觉得他浑身上下无一不惹人怜爱,连拥抱都不敢太用力。 浓郁的花香跟着在房间里纠缠,害怕Omega难受, Alpha3S级的安抚信息素不要命地挥洒, 好在荣景选的这个房间是在边缘拐角处, 下面只是楼梯,别墅大厅的顶又吊得高封闭性又很好,不至于干扰到楼下的言笑晏晏。 “乖。”完全被融化的Omega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晏南洄主动解了西装,一只手揽住他的后颈,先在洛九的唇边轻轻地碰了碰,随后才移到唇珠上,一点一点地亲吻。 强势的Alpha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将欲望和渴求统统收敛,像在哄一只躲进床下的害羞小猫,亲亲眼睛又捏捏耳朵,直到小猫乖乖地钻出来将自己躺在他的手心,交付自己柔软的肚皮。 “哥哥,”Omega神志已经完全崩断,又一次牵着他的手,放到那块甜蜜的方糖上,“它好热啊,我快死掉了。” “没事的,放松,”Alpha的声音低沉沙哑,“哥碰碰好不好?” 洛九乖乖地点了点头,可即便是已经进行的足够的安抚,晏南洄的嘴唇覆上腺体的那一刻,洛九还是咬紧了下唇,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张嘴。” Alpha只好暂时中止动作,让他的下唇从齿关从解放出来,换成自己的手指,晏南洄本意只是不想他伤到自己,谁知Omega把这当成是另一种奖励,自己主动仰起头让它探得更深,舌尖讨好地舔了舔。 晏南洄的呼吸在一瞬间急促起来,刚刚温柔的假象彻底撕毁,尖牙刺破皮肤,大量的郁金香信息素注入腺体,毕竟是第一次,洛九吃痛咬紧手指,本能地想要逃离,Alpha左臂箍住他的脖子,右手从衣摆探进腰窝轻轻抚摸,将炸毛的小猫揽回怀里安抚,终于完成了这个标记。 浓郁的花香将原本的桃子酒彻底覆盖,洛九将沾满水痕的手指吐出来,闭着眼睛靠在晏南洄怀里静静喘息。 临时标记让Alpha的保护欲到了极致,晏南洄拨开头发检查了一下他的腺体,发现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耳朵:“疼吗?” “说了疼你还继续,”洛九神志恢复清明,立刻开始恶人先告状,丝毫不顾刚刚是自己拉着人家的手往上碰的,偏头躲开晏南洄的亲吻,撒着娇抱怨,“第一次就这样,过分。” “好了好了,是哥的错。”晏总能伸能屈,随即敏锐地找到了重点,“……第一次?” 【爱意值多少了?】 418从一堆花花绿绿的马赛克中勉强辨认出洛九的声音,兔子耳朵甩了甩:【75啦!】 这些都是他和晏南洄在一起之后林林总总加的,叶家之后估计就要去309研究所了,趁这个机会把爱意值往上刷刷也可以,洛九转身望向晏南洄的眼睛:“第一次被人临时标记,不可以吗?” 晏南洄一怔:“那……” “我去酒吧都找的Omega,逢场作戏罢了。” “可……” “他们不知道我是Omega,”洛九戳了戳他的胸口,“只有告诉了你一个人,满意了吗?” “怎么……你是在乎?” “不是在乎,”他的爱意不会因为这件事有任何的减少,晏南洄捉住洛九的手亲了一口,“我只是很高兴。” Omega衣衫半解,眼尾还带着些未散的薄红,嘴唇因为刚刚的蹂.躏变得更加艶丽,像挂在枝头漂亮多情的桃花,晏南洄心里十分清楚他这个样子能有人多让人疯狂,发觉洛九的这一面完完全全属于自己,Alpha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想把他带回家里,拿玻璃罩子关起来,把整个春天都藏起来送给他,让他年年月月只为自己一个人盛放。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85】 洛九被Alpha压在床上,衬衫扣子崩掉了两个,密密麻麻地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晏南洄要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将人抱起了起来。 洛九从他怀中抬起头:“怎么了?” “不在这里。” 和他家Omega度过的第一个发情期,怎么能在这个小破屋子里,不过晏大总裁的理智显然也没剩多少,抱着人着急忙慌地就往正门跑。 洛九还不想直接昭告天下,拉了拉他的衣角指指荣景之前走的那条路:“那里。” 好吧,晏南洄只好调了个头,正要继续走,手臂又被拍了一下:“抑制剂。” Alpha叹了口气:“你要这个空瓶干什么?” “毕竟是云天未上市的东西,给有心人捡去了不太好。”其实也不是洛九自己想要,只是岑铭江在把这个抑制剂给岑酒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再带回来,多了少了错了漏了都不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云天机密泄露。 等终于做完这一切,晏南洄才和洛九一起提前离席上了车。 王德不愧是老司机,仅仅是余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被Alpha西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洛九,就默不作声地升上了挡板。 不过刚刚还慌慌张张的晏南洄这时候倒沉得住气,居然还能摸出手机打电话,临时标记带来的纾解只能维持一会儿,洛九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腺体里的郁金香加重了这份燥热,皱着眉开始往晏南洄怀里钻。 发情期的Omega需要照顾,连情绪也开始变得脆弱,洛九挑起眼皮看了眼他地拨出对象,瓮声瓮气道:“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工作。” “没有,”晏南洄赶紧把人整个抱在腿上,一手揽过洛九的腰,在他的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打给商会会长的。” “让他尽早结束宴会,”晏总财大气粗的解释,“顺便从他手里把这栋别墅买下来。” 他家Omega的第一次临时标记,即便是间小破屋子,也不能随便让外人进进出出。 * 车上不敢太放肆,晏南洄又按在洛九的手不让他用抑制剂,还好王德是个Beta,感受不到晏大总裁那快要溢出车厢的安抚信息素。 即便如此,等到了家的时候,原本的桃花已经成了软乎乎一汪的泉水,像会吟唱的海妖,用尽浑身解数想要把Alpha一起往水里拽。 “乖,都给你,”晏南洄轻声哄着,“先把我的手松开好不好,我摁个指纹。” “小气。” 洛九老大不满意地把强行摁在自己胸口的手还给他,晏南洄抱着他开了门,让他靠在后面的衣架上,蹲下身子给他换鞋。 Alpha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替他将袜子脱掉,握着洛九雪白的脚踝轻轻地摩挲了下,刚刚一路攒起的燥热被这样撩拨,本来就站不稳的Omega身子一抖,又因为单脚站立,猛地向后一倒,立刻被晏南洄稳稳地捞回怀里。 “我之前居然真的信你是Alpha,”晏南洄跟着起身,“连站都站不好,笨兔子。” 头顶传来细碎的笑意,洛九愣了愣,水雾溢出眼眶:“你欺负我。” 晏南洄没想到发情期的Omega居然这样娇气,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焦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哥的错。” 他连拖鞋都没给洛九穿,抽出湿巾擦了下手,直接将人抱到了沙发上。 Omega脸上的泪痕被细细吻去,只是眼尾处还带着可怜兮兮的红,仿佛要把晏南洄的心脏一起烧上个大洞,Alpha叹了口气:“现在就哭,等会儿怎么办?” “把你眼睛蒙上好不好?” “好啊,”洛九轻笑了一声,指腹按上他的眼尾,“蒙你的。” 那抹红色完全荡漾开来,Omega笑得魅惑狡黠,哪里有半分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晏南洄捏了捏他的脸:“小骗子。” 洛九偏过头,舌尖勾上Alpha未来得及收走的手指,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娇声道:“你帮我脱。” 怎么那么会拿捏人…… 晏南洄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堂堂总裁只能被迫做起伺候人的活,将酒酿桃子的漂亮外衣一层一层剥下,露出雪白的果肉来。 手指刚刚触上他的衬衫夹,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离开了,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晏南洄抬头一看,呼吸立刻顿住了—— 洛九把玩偶上的兔耳发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玩偶是洛九当时为了戏弄418买的,本体其实是只小熊,尺寸并不大,唯独头上的兔耳朵长长厚厚,看起来像是被强行塞进去一样。 可这个发箍戴在洛九头上,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他身量长,毛茸茸的兔耳并不显得突兀,反倒衬得下面那张脸更加娇小艳丽,崩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还挂在他的身上,隐隐勾勒出漂亮的锁骨线条,下身只剩下黑色的皮质衬衫夹。 洛九勾起小腿,雪白的脚面踩在Alpha绷直的腹肌上:“哥哥,吃兔兔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来颗麻辣兔头,不要麻不要辣,兔头给我雕成狐狸的形状(bushi 么么么么么么谢谢大家,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我老婆了,咱们有福同享有难不当,来,别客气,一起来看直播晏总吃兔兔●v●! 第107章 甜酒Omega(十六) “电话……”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把扰人的铃声给摁掉:“不管。” 洛九只能费劲地将脑袋从Alpha身下挤出来,他在这个世界都是些狐朋狗友,为了不打扰这几天办事, 早让418给他屏蔽了,唯一一个能打过来的,只能是岑铭江。 Omega推了推晏南洄的肩:“起来。” 晏南洄一动不动, 手指掐住洛九的下巴, 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又是哪个Alpha,约你去看话剧还是画展?” “哪来那么多Alpha, ”洛九没好气道, “不是当着你的面都删了吗?” 晏总不愧是晏总, 吃起醋来表面上不动声色,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他提过, 结果趁Omega发情期时意识不清, 哄着他打开了手机, 将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一个全都断了联系,删一个才给一下。 洛九的桃花眼实在太过招人, 晏南洄怕自己看了心软,还非要将人背过去,声线低沉又温柔,行事去如同老狗, Omega的眼泪和津液浸湿了枕头,如果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只剩下可怜兮兮的求饶。 ABO世界对Omega实在太不友好,即便是像洛九这样的, 一旦进入发情期也是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洛大佬不愿再想起昨天那丢人的记忆, 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屈膝抵了抵晏南洄:“让开,我回个电话。” “好。”晏南洄一看就知道Omega在闹脾气,想来也是,洛九之前都是对外称自己是Alpha,估计受过这委屈,晏南洄亲了亲他的额头,从洛九身上起来,“打吧。” 洛九这才坐起身摸出手机,正要给岑铭江回拨,发现刚刚说完这话的Alpha居然又从背后把他圈在了怀里,“我看着你打。” 到底是谁的发情期…… 洛九晃了晃手机给他看上面的名字:“等会儿安静点,别讲话。” “为什么?”晏南洄手指搭在他的后颈,Omega的腺体像一块软软的酒味果冻,压一压就会溢出浓郁的花香,那是属于他的烙印。 “不告诉他,难道让我看着他给你相亲?”,Alpha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严肃地宣示主权:“你是我的Omega。” 告诉岑铭江,他估计会气得把他们俩一起赶出岑家,到时候还怎么进研究所,不过还好以前岑酒对岑铭江都很尊重,洛九低下头,装作一副为难担忧的样子:“不是说好等爸病好了再说吗?” “哥,”洛九转头望着他,又成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再等等好不好?” Omega眼睛好像碰一碰就会凝起雾,晏南洄叹口气,果然还是早就应该给他蒙上:“好了,不想说就不说。” “陪你做地下情人的是我,”晏南洄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哭什么?” “我没哭,”洛九瞬间别过了头,“谁让你碰我腺体的。” Alpha轻声笑了下,洛九那边的电话刚拨出去,晏南洄就轻轻咬上了他微红的耳垂。 那边的岑铭江已经出了声,洛九只能用眼神瞪他,面上却还要与岑铭江应付:“嗯嗯,是去跟着导师做项目了。” “嗯……”洛九火速将手机按上静音,发红的眼尾怒视着晏南洄,“都说了不要碰我腺体。” “嗯,”Alpha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用手碰。” “行,你等着。”洛九朝他一笑,转头解除静音,继续在岑铭江面前装乖,“师兄师姐他们都回家了,我离得比较近嘛。” “好,我知道了爸。” 洛九挂完电话,抓起Alpha在他身上放肆的手,反手将他压在了床上。 晏南洄怕伤到他,卸下自己反击的本能,像纵容小时候邻居家那只嚣张的小猫一样任他折腾,甚至还配合地将两条腿移了移位置,给洛九腾出足够的空间。 谁知Omega拿起昨天被扔到床上的领带,利落地将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打了个结。 不知道这人从哪学来的技术,晏南洄动了动,竟然没挣开。 他眼中的惊愕只停留了一瞬,因为下一秒洛九就拎起床头的眼罩,压着他的双手强行给Alpha戴上。 晏南洄经常加班睡眠又不好,这眼罩洛九没来的时候他买来自己用的,遮光性不是一般的好,再加上这几天屋子里都是窗帘紧闭,晏南洄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不断放大,Omega的笑声像挠人的勾子:“不是说好了蒙眼睛的吗,哥?” 晏南洄看不到,只能在脑海中想象洛九现在的样子,桃花眼是怎样弯起来,唇珠是怎样惑人的弧度,赤.裸的身上应当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真奇怪,分明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放肆,可晏南洄总觉得,好像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也是这样,在一片漆黑中思念着另一人的轮廓。 这样的想法让晏南洄心中莫名悸动,分明已经把洛九的相貌刻进了骨血里,可他就是想要现在看看他,拥抱他,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晏南洄动了动手腕,正要解开缠在手腕上的领带—— 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倒不是洛九的,而是晏南洄。 不过打来得倒是同一个人,岑铭江估计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才会关心自己所谓的亲人,打完他的又来打晏南洄的,洛九面不改色说着瞎话:“小、甜、心,这谁啊哥哥,你在纽约的新欢吗?” “别闹,”晏南洄确信自己的通讯录里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备注,急着办正事,“挂了吧。” 岑铭江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晏南洄说不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洛九没再继续逗他,不过也没把领带眼罩给取了。 “就这么接,”他说着,直接将电话放在了晏南洄的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晏南洄看起来不慌不忙,真就用这个姿势接了起来:“嗯,谢谢岑董关心。” “易感期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回去。” 洛九离开几天还能用学校的事打掩护,但是晏大总裁人间蒸发几天,就只能用易感期这一个解释,岑铭江又嘱咐了他几句,晏南洄兴致缺缺地听着,忽然,腹部一软—— 洛九坐在了他的腹肌上。 他们昨晚折腾到四五点,衣服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那柔软的果冻触感一覆上来,晏南洄喉结一滚,藏在黑色眼罩下的眼睛跟着波涛汹涌起来。 偏偏洛九为了报之前被折腾的仇,不知死活地动了动,Alpha小腹紧了紧,压抑的欲望再次复苏,他用牙齿解了领带,伸手揽住Omega的脖子将他拉到身前,直接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搅动。 虽然岑铭江不一定能听出来,洛九还是被迫压住了声音,但岑铭江又不是傻子,就算打死都不可能猜出来那人是洛九,也能听出现在Alpha的床上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他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晏南洄现在是单身,易感期嘛……只要不乱搞,找个Omega纾解一下也没什么,岑铭江原本要交代的事缩回了肚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匆匆交代两句就挂了电话。 洛九这才一口咬住了晏南洄的手指。 “嘶,”晏南洄将印上两个牙印的手指抽出来,捏了捏他的脸,“牙这么利,你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狐狸?” 虽然他只是脱口而出的一个比喻,洛九却睁大眼睛愣住了。 晏南洄看他不说话,抬手就要把眼罩取下来,Omega忽然开口道:“别动。” 他几天因为发情期的缘故,讲话从来又轻又软,像块热气腾腾的小奶糕,不知为何突然提高了音量,奶糕上立刻结了一层冰霜,倒有几分冷酷大佬的感觉。 晏南洄成功被他给唬住了。 “听话,”洛九俯身拍了拍他的脸,将被扯散的领带重新绑在了Alpha的手腕上,身体往下坐了坐,企图替Alpha安抚,冰霜化开,又恢复了那柔软灼热的样子,“我来帮你,哥哥。” * 当然洛九最后也没有完全成功,被折腾了几天的Omega没什么力气,很快被热血冲到头顶的Alpha重新夺回了主动权,当然也没能太久,毕竟岑铭江还让他回家一趟。 中间叶惊堂给他打了个电话,洛九管都没管,任由屏幕亮着到熄灭,以晏南洄这种记仇的程度,现在又知道了他是Omega,要是再知道身边有个百分之百契合度的,指不定得成什么样。 不过奇怪的是,叶惊堂发现没人接之后,倒也没有再拨第二次,连短信也没发一个,洛九并没有主动联系他的打算,把通话记录一起删掉,这才从洗手间出来张开手臂让晏南洄给他穿衣服。 虽然晏南洄并没有被点名带回去,但他不放心,生怕岑铭江在家里给洛九安排了个什么相亲宴,最后好说歹说,终于同意洛九进去,他和司机在门口等。 衣服既然是晏南洄脱的,那自然也得晏南洄来穿,Alpha伺候好小祖宗,终于顾得上自己,重新扣上手表,遮住了腕上的伤痕。 洛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这个动作,倒也没有开口问,晏南洄松了一口气,上次知道被迫辍学就难过成那个样子,本来就跟洛九没关系,他不愿意让他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挂怀。 只是Omega走过来的时候,又不动声色地牵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在金属表带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 晏南洄便知道他从来都放在心上,只是在他担忧着洛九的同时,洛九也在考虑着他的情绪。 但车上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万一Omega再哭,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好好哄着,再说这里也岑家也不算远,晏南洄让王德没开到门口,只将车停在了不起眼的拐角后。 “放吧,”洛九朝他晃了晃手机按下拨号键,把通话界面给他看,“我一直开着不挂行了吧。” 晏南洄这才满意了点,揽过人亲了下嘴角,又摩挲着后颈:“真想再给你补一个临时标记。” “那我还要再贴两层阻隔贴,很难受的,”Omega低下头,委屈巴巴地,“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洛九倒也不是故意撒娇,不知怎么回事,他自从被晏南洄标记之后,腺体处一直隐隐作痛,一开始发情期的燥热盖过了这种感觉,现在发情期一过,疼痛感就更加明显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阻隔贴的问题? 不是你自己非要贴的……晏南洄看了看闷声垂头的Omega,即便知道他大概率是装的,还是抬手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哄:“好了,不欺负你。” Alpha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快去快回,我在车上等你。” 洛九这才下车往岑家走。 岑铭江倒没真的带出个Alpha给他搞什么惊喜的相亲宴,虽然真实事件比这个还要离谱,铺垫的话还没过三圈,就忍不住直奔主题:“我跟你叶叔叔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你跟惊堂的事定下来。” “叶惊堂?”洛九终于明白叶惊堂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干什么了,只是不知道他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Omega抬起头,“我跟他只见过一面!” “那也可以先定下来慢慢处嘛,”岑铭江喝口茶,仿佛这事儿像是用哪盏杯子一样风轻云淡,“上次我听人说,你们在商会那个晚宴上,不还聊得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我之前住院,他是负责我的医生。” “对嘛,惊堂还是医生,你身体又不好,刚好可以多照顾照顾你,多合适。” “合适?”岑铭江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撮合这门亲事,洛九几乎可以想象到晏南洄现在的脸色,立刻表忠心道,“我不喜欢他。” “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当年我和你妈妈刚结婚的时候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不都是慢慢磨合过来的,又不是让你们跟我们一样见一面就要在一起,只是把这个亲先定下来,你们可以慢慢相处嘛。”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洛九皱起眉,“我不明白,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相处?” 洛九平日里都十分乖巧听话,叶家又不算什么差的去处,岑铭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顶撞自己,重重地放下茶盏,“不明白,你真的要我说清楚?” “你跟他是百分百的契合度,我早就跟你说过如果找到这个人一定要告诉我,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百分之百多么难得,我跟你妈妈的契合度才百分之八十都能扶持着过完一生,就算你们没见过几面,他也不会对你差了!” 完蛋,洛九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岑铭江的声音这么大,那边的晏南洄一定听了个一清二楚,洛九向来睚眦必报,既然他不让自己好过,那他也不必给这个便宜父亲留面子了。 反正原本岑酒黑化就差这吵架最后一步,万一以后事情败露,荣景狗急跳墙把他们的交易捅出来,他总要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行为逻辑。 洛九眼尾染上薄红,跟着嘶吼起来:“到底是百分之百合适还是叶家合适?” “我从小什么都听你的,可是你呢,你从来就没有认可过我,现在就连我的婚姻,都是你交易的筹码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岑铭江显然被洛九的态度气到不轻,连面上的青筋都跟着暴起,“是我把你养到这么大,让你做岑家的少爷,给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报答?”洛九冷笑了一声,直接将原剧情里岑酒的心理活动给说了出来,“确实,若是我早知道我不是岑家的大少爷,也许我会记得你的每一点好对你感激涕零,可是二十五年了,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一直以为,你小时候对我失望只是因为我成绩还不够好,我以为你在我分化成Omega的时候转身离去是因为你更喜欢Alpha,我以为你不让我进公司真的是因为我还年轻没有历练过。” “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在班上我比谁都努力,你想要Alpha我就装成Alpha,你不让我进公司我就去读研,我只是想要有一天您能夸我一句。” “可结果呢?”洛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原本我根本就不是。” “这些天很多次我都在想,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洛九的眼神冷漠又锋利,像是能直直地透到人的心里去,岑铭江一怔,竟没有直接反驳他。 “果然,”洛九嗤笑了声,“你早知道。” 原剧情里,岑酒就是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彻底黑化的,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这个心理倒也不难理解,小孩子看上了一颗糖,跌了很多跤,吃了很多苦,可是他没人抱也没人哄,只能一个人在黑暗里静静地幻想那甜蜜的味道。 可等他终于攒够了钱,兴冲冲地跑进店里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标签早就写着别人的名字。 他以为他只是被阴差阳错带回来的假少爷,却没想到,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过岑家人。 岑酒不过是当初晏南洄丢了之后,岑铭江看章惠太过伤心捡回来的孤儿,章惠生晏南洄是早产,晏南洄刚生下来就被抱进了保温箱,章惠当时又虚弱昏迷,压根没来得及看他,再加上整个慈恩医院都毁在一场大火里,更加方便岑铭江伪造出生证明。 章惠当时绝处逢生,当然不疑有他,岑铭江成功骗过了所有人,让岑酒代替晏南洄成为章惠的寄托留在了岑家。 “那又如何,”岑铭江的恍惚只有一瞬,立刻道,“即便如此,我也养了你二十多年,我不会害你,叶惊堂确实你最好的选择。” “那只是你挑给我的选择罢了,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人,再说了,你也知道你现在只是养父,”果然还是恶人做着舒服,洛九完成黑化铺垫,果断一秒切换角色,“连亲生父母未必能干涉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你!咳咳咳……”长期的上位者身份让岑铭江难以忍受洛九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跟着站起身,拿拐杖稳住身形,“你说什么?你有……”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很好,不劳您费心。”洛九轻笑了声,“我昨天刚陪他度过易感期。” “易感期!”岑铭江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让他标记你了?” 洛九没想到岑铭江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仰头道:“标记了又怎么样?” 岑铭江的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脸色涨红,几乎是在嘶吼:“你这是在找死!” “听你的话才是找死!” “逆子!”岑铭江气到极致,抄起手中的拐杖就朝他打了过来。 洛九本来打算躲,忽然想到岑酒在岑铭江面前应该没有这么好的身手,毕竟是最后一个位面,自己还是听那个什么戚时的不要乱崩人设,于是只装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要害部位,又让418暗暗操纵提高阻力,虽然听着响,落在他身上其实不怎么疼。 不过这一声还是惊动了其他人,先过来的是章惠,虽然岑铭江不认,可她之前一直是将洛九当儿子养的,即便现在看到洛九的心情颇为复杂,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岑铭江把人打死,立刻跑过去用瘦弱的身躯挡在了二人面前:“小酒,你先走。” 第二个来的是晏南洄,他本来听到洛九与岑铭江的争吵已经坐不住了,那声闷响透过听筒传过来的时候,晏南洄直接踹开的门。 他几步跑上楼将洛九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章惠这个时候压根没有功夫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赶紧对着晏南洄道:“快,南洄,带你弟弟先走。” 晏南洄没有动,昨天还在他怀里撒着娇Omega被人打了,Alpha浑身气场冷得像淬了千万年的寒冰,大有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刚刚吵得太上头差点忘了,他可以跟岑铭江撕破脸,晏南洄还不行,毕竟还有研究所这件事,洛九拉了拉他的衣角,挤出些眼泪,连声音也软下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哥,我们回家吧。” 明明来之前还在担心那人的病,若非是岑铭江把人逼得太过分,洛九怎么会这样?晏南洄看着Omega眼中的雾气,对他的心疼大过了一切,寒冰瞬间被融化成了春水,揽住洛九的肩带着他转过身:“好,哥带你回家。” “疼吗?”晏南洄不知道他到底伤在了哪,也不敢随便乱碰,只能担忧地望着洛九。 洛九摇摇头:“不疼。” 他有痛觉屏蔽,本来就不会疼,不过这个样子落在晏南洄眼里就成了强忍着疼痛和内心的悲伤,Alpha看着他睫毛上的水汽,心脏跟着一起抽痛起来,刚出了别墅就将人打横抱起。 洛九确实有点累,虽然418开着痛觉屏蔽,可后颈腺体的不适感还是如影随形,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洛九闭上眼睛靠在晏南洄的怀里,声音很小:“哥,我有点冷。” 夏日里怎么会冷,晏南洄看了眼头顶炽热的太阳,忽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才发现那是洛九的血。 *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哼,今天日六,不可以说我不行!!!!请叫我另一个称呼:晋江猛A︿( ̄︶ ̄)︿! 第108章 甜酒Omega(十七) Omega脸色苍白如纸, 双眼紧闭倚在他的怀里,鲜血从他的嘴角和鼻间溢出来,染红了晏南洄的衬衫。 “小酒……”晏南洄的手抖了一下, 想要替他把那些血擦掉,结果怎么抹都抹不干净,越来越多的红色蔓延, 连头顶的太阳都冷得人发慌。 Alpha开始往车上跑, 身子踉跄了一下,但是他不敢倒, 洛九还在他怀中。 “别怕, ”晏南洄带着他坐到车上, 用没有沾血的那只手一点点抚摸着他的头发,“哥带你去医院。” 明明是你的手在抖…… 洛九费力地睁开眼, 先把重要的事情给交代了:“别去……云天旗下的, 也, 也别去鼎荣。” 上次在医院叶惊堂明显是有话要对他,后来却被拦下了, 中间没有岑铭江的作用他是不信的。 今天岑铭江对他说的有些话也很奇怪,可惜洛九现在没有精力思考那么多,没有他下命令,418又无法除对他以外的周围环境造成影响, 还是避开比较好。 “好,”晏南洄一颗心跳个不停,眼睛都仿佛被染上了洛九身上的血,通红通红的, 忙不迭点头, “我知道, 我知道了。” “别害怕。”后颈处像火烧一下,洛九很累,手臂有些抬不起来,只能将自己往晏南洄怀里靠了靠,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安慰他,“哥,我没事的。” 然而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浑身冰凉,像一块在夏日里都捂不热的寒冰,说话时不断有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落下来,桃子酒信息素挤满了车厢,气味忽浓忽淡,像是携带它的Omega已经无力再控制自己的腺体。 晏南洄丝毫没有被安慰到,颤抖的手指替他抹去唇边的鲜血,声音很哑:“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 “好。”洛九只能答应他,努力地扬起嘴角朝他挤出一个微笑,整个人靠在晏南洄的怀里,Alpha伸出手,将十指强硬地插入洛九垂落在身下的指间里,额头紧贴在他的发顶,像是在祈求。 云天和鼎荣在海市大多数医院都用控股或者合作项目,晏南洄毕竟刚来不久,情急之下,只能打电话给贺羽。 为了节省时间,贺羽直接带着救护车半路上接的他们,看着洛九被推进抢救室,晏南洄深吸口气,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放心,这是我家的私人医院,虽然客户不多,但是资源还是数一数二的。”贺羽看了眼他满身的血,“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晏南洄没说话,或者说压根没听到他说话,怔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一片鲜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羽叹了口气,他俩来的时候挺吓人的,浑身都是血,贺羽差点以为是谁跟人打架被捅了一刀,后来发现那血竟然都来自洛九一个人身上。 但是这种事儿也没法劝,贺羽只能跟着他站在门外,走廊里苍白的灯光看得人发慌,头顶的红色更加刺目,半晌,贺羽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腿,发现那边雕塑一样的晏南洄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烟,也没抽,就那么轻轻地咬着。 贺羽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支爆珠。 这烟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洛九给他买的,据说是挑了好久,专程找的桃子味,让晏南洄每次抽烟的时候都像是含着他的信息素,仿佛在接吻。 堂堂总裁拿根这种甜丝丝的东西未免太不像话,可晏南洄居然也没拒绝,真就放进了口袋里。 烟草味代替了藏在桃子中的酒气,一样的浓郁辛辣,从食管划伤肺腑,分明还没有点燃,却连带着胸腔都跟着阵痛起来。 贺羽不知道这些,只当他是碍于医院没敢抽,走过去拍了拍晏南洄的肩:“走廊尽头有吸烟区。” 他这一拍,晏南洄肩膀一抖,不小心将一点血迹染到了那支爆珠上,Alpha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可怕,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贺羽差点以为那滴血是渗到了晏南洄眼睛里。 “你……”贺羽正要说话,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贺羽被晏南洄的目光望得一寒,赶紧调转头去看医生,“老夏,他怎么样了?” “人暂时没什么事了,”夏秋这话是对着晏南洄说的,他是医生,像晏南洄这样的家属也见过不少,先给人吃了个定心丸,“外伤倒是不严重。” 可他身上还沾着洛九的血,晏南洄心里那口气并没有松下 来:“那他……” “过量抑制剂引起的并发症,”夏秋接着道,“不过我们初步猜测,起因应该是岑先生身上的临时标记。” Alpha怔了一下:“……标记?” 夏秋点头:“对,不知道是不是高浓度抑制剂的问题,岑先生的腺体很特殊……好像标记之后,他的腺体结构发生了一些改变。” “抱歉,现在我们尚不知这种改变是朝着什么方向,不过在他恢复之前,还是尽可能不要再进行标记行为,最好也不要再使用抑制剂。” 晏南洄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好。”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 晏南洄这才将自己身上血淋淋的衣服换下来,洛九这病是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普通病房里了。 洛九估摸着自己应该没有睡很久,因为Alpha的脸上并没有胡茬和黑眼圈,只是眼尾看起来有一点红,跟哭过了似的。 说起来,Alpha一直都很强势,他还从来没有晏南洄掉眼泪。 这么一想,不知为何竟然有点遗憾。 但是人还是要哄的,洛九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怎么了哥哥,才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我?” 可惜晏南洄并没有吃他这一套,也没有跟他玩闹的心思,伸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俯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像黏人的大狗狗一样,整个人依偎在洛九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声音低哑:“小酒,对不起。” 洛九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替狗狗顺着毛:“怎么了?” “医生说……”晏南洄深吸了一口气,“医生说你这样是因为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洛九皱起眉……再想想岑铭江的话,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想。 不过他没敢跟晏南洄说,只是拍了拍的Alpha的背:“那也不是你的错,不是我让你标记的吗?” “而且我身体本来就不好,哪就一定是因为这个了,说不定是因为拐杖打的呢。” 好像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下,洛九赶紧岔开话题,低头嗅了嗅:“哥,是我鼻子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怎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没有,”晏南洄这才抬起头,“夏医生说你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本来就有天然的诱导性,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契合度有多少,但是晏南洄给洛九吓得够呛,现在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洛九的手指轻轻点过Alpha颈部厚厚的强效阻隔贴,这种阻隔贴是非处方药,连发情期的Alpha信息素都能完全隔绝,不知道晏南洄用了什么方法从贺羽那里拿到的,但他的抑制剂都有副作用,晏南洄怎么可能没有。 察觉到Omega担忧的眼神,晏南洄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眼睛:“我想陪着你。” “可……”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晏南洄把他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洛九发现他的眼尾好像又红了一些,“我……” 晏南洄深吸口气,跟着道,“我只有一个人了,明白吗?” 明明刚刚还觉得他哭起来一定很好看,正要落泪的时候洛九忽然又舍不得了,勾了勾指尖:“哥,过来一下。” 晏南洄还以为他要说话,只稍稍俯下身:“干什么?” “再过来一点。” “怎么了?” 洛九脑袋向上一抬,将一个吻印在了Alpha的脖颈处,轻轻地舔了一下,一瞬间,即便是贴着强效阻隔贴,还是有一丝郁金香气息顺着后颈处飘了过来。 身下传来Omega得意的笑声:“闻到了,嘻嘻。”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还挂着吊瓶,随着他这个动作,手臂被拉扯,针头处很快回了血。 Alpha脸色一白,刚刚压下去的记忆又翻涌了上来,抖着手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 夏秋来得很快,先瞪了晏南洄一眼:“不是说了醒了要好好照顾吗,这才几分钟?” 洛九的手白,血管又细,针头扎上去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何况还要拔完再扎一次,晏南洄心脏跟着被戳了个口子,自责道:“对不起。” “不是我哥的错,是我自己……” “岑先生,你要注意的问题更多,”夏秋骂得十分雨露均沾,“抑制剂只是个缓解作用,哪有像你这样不要命地注射的,你买的时候难道没有人跟你说强效抑制剂对Omega身体影响很大,严重的还会……” 夏秋说到一半,看了那边站着的晏南洄一眼:“晏总,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我跟岑先生说些Omega之间的事。” 晏南洄看了眼床上的洛九,Omega朝他笑了笑。 晏南洄这才放心地走出去,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外面站着的贺羽。 “没事了?” “嗯。”晏南洄点了点头,诚恳道,“谢谢。” “害,跟我提什么谢,当年我去纽约留学被人欺负的时候,还是你和沈哥救了我,要不然我早就残了,”贺羽摆摆手,“你放心,老夏是我花大价钱挖过来的,医术绝对够硬,肯定能好的。” 他说完,没等晏南洄再客套,跟着好奇道,“话说,岑少他……真是Omega?” “是。” “难怪。”贺羽想起第一次见洛九时莫名的好感和悸动,现在想想,应该是契合度过高的原因。 晏南洄看他不说话,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贺羽正目光呆呆地望着病房处,Alpha心中警铃大作,忽然记起来,贺羽第一次见洛九的时候,一改平时在Omega面前的羞涩模样,还兴高采烈地加了联系方式。 晏南洄看到过洛九给他的备注:185 青稞。 沿用的居然还是属于他的备注格式,晏南洄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因为这个是如何翻来覆去找洛九讨说法,甚至因为有人跟自己平起平坐而生出了莫名的委屈和冒犯感,忍不住开口:“他有Alpha。” “啊啊,我知道。”贺羽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这里,他当然知道洛九有Alpha,夏秋都说了临时标记嘛,贺羽想起Omega送过来时的样子,开始打抱不平,“那岑少这个Alpha未免也太不负责了些,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把人弄成这样,岑少生病住院也不来看看,居然还是你这个哥哥在这里陪床。” 贺羽说着就感慨起来,伸手拍了拍晏南洄的肩:“还好有你啊,老实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对岑酒有怨气什么的,没想到你们关系竟然这么好,不过岑少人也不错,就是眼光不怎么样,还得你帮忙劝着点,你看……” 晏南洄忍无可忍,打断道:“我就是他的Alpha。” 贺羽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Alpha,洛九在这里住了几天院,晏南洄就跟着陪了几天,其间只回家一趟拿了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 反正贺羽这家医院走得是私人高端路线,病房里也不缺他这一张床,倒是岑铭江和章惠接连给他们俩分别都打了不少电话。 俩人都没接,晏南洄对公司请的是易感期的假,那就当他是易感期还没过吧,不过听说岑铭□□人去学校里找过洛九一次,这才几天,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心急过。 难道真的是……洛九摸了摸自己后颈处的腺体。 沙发上的Alpha像是身侧长了眼睛一样,立刻放下电脑起身过来:“怎么了,又疼了吗?” “没有,早就不疼了。”洛九说着张开手臂,为了照顾他后背的伤,整个床垫又大又软,Omega陷在其中,像一块雪白的棉花糖,“哥,来抱抱。” 晏南洄倾身将他抱在了怀里,亲了亲洛九的发顶。 “亲头发干嘛,”洛九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睛勾起来,“这里。” 晏南洄没理他,显然还记得那天他惊天动地当场回针的一吻,抓过洛九的手盯着他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青紫痕迹,脸色也沉了下来。 洛九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任务都没完成,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再说原剧情线里岑酒的死亡节点也不在这里,只要不到剧情点,别说一个临时标记,晏南洄现在就算给他终身标记都没事儿。 都怪那个多嘴的医生。 Alpha不争气,只能他自己努力,洛九勾住晏南洄的指尖,小腿开始往他身上蹭,声音软下来:“哥,我想你了。” 晏南洄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伸手掐住了洛九的下巴,危险地打量着他:“你病好了?” 洛九几乎立刻读懂了他这个眼神,并想起藏在这个眼神之后的,一直被他们俩暂时忽略的事情。 叶惊堂…… 连个备注都能吃那么久的醋,现在遇上个百分之百……若不是他突然这么一出吓坏了Alpha,估计不知道正在哪张床上求饶,发情期那段记忆实在太过丢人,洛九果断放下腿:“没有。” “那就好好养病,”警告完了Omega,晏南洄这才将手松下来,“沈如许说纽约那个医生最近有时间,我打算先去见他一面,先把你的情况讲一讲,看看能不能让他参与治疗。” “你要回纽约?”洛九挑起眉:“真的不是去看小甜心?” 分明就是他自己无中生有,晏南洄简直哭笑不得,低头捏了捏洛九的脸:“……哪来的小甜心?” “笨,”洛九戳他胸口,嘴角弯起来,“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我只有你一个小甜心。” “好,我的错,”晏南洄道歉一向很快,眼底带了些笑意,低头飞快在洛九侧脸吻了一下,贴在他耳边,用低沉诱惑的声音道,“My sweetheart.” 洛九的眼睛瞬间睁大了,Alpha却已经起了身,给他看手里的电话:“沈如许的,应该是Felix的事有了眉目,我去接一下。” 可恶,洛九愤愤磨了磨牙,这叫什么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晏南洄猜得不错,Felix回复了沈如许,说大后天有空,可以见个面,不过关于洛九的事晏南洄也不放心别人去做,只能他自己回趟纽约。 他挂了电话,正思考着怎么跟洛九商量,抬头发现贺羽正站在门口处徘徊,其实那天晏南洄说过之后,贺羽已经反复跟他解释,自己对洛九绝没有那种意思,只不过是高契合度带来的自然好感,单纯欣赏而已,并为自己的草率发言感到深深抱歉,晏南洄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和Alpha,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高契合度也不是他的错,贺羽都这么说了,晏南洄也不能拿他撒气,只是暗戳戳地让夏秋帮忙检查了一下他和洛九的。 他第一眼见到洛九也会忍不住悸动,所以他们应该很高……吧? 想了想结果应该差不多出了,Alpha摩挲了下手腕,竟然开始有一些紧张,只不过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望其事地望向贺羽:“有什么事吗?” 贺羽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火速跑过来:“老夏让我来给岑少送个药。” “那为什么不进去?” “我还是不去了,”贺羽挠挠头,“老夏说我和岑少的信息契合度有百分之九十二,万一让他不舒服就不好了。” “短时间不会有事的,”夏秋刚好走过来查房,从贺羽手里接过药,“算了,还是我去吧。” 高契合会让现在的洛九不舒服吗?晏南洄想了想,自己这些天似乎一直跟洛九在一起,虽然贴着阻隔贴,可万一有其他的……晏南洄急忙问夏秋:“那我……” “晏总?”夏秋回过头,“你没事的,你们契合度又不高。” 夏秋顺手将报告抽出来递给他,“这不才百分之七十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甜酒Omega(十八) 七十。 晏南洄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报告。 嗯, 七十。 满分是一百的话,前面应该还有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就算是一个分值上只有一个人,那么在他前面的起码还有三十个。 但其实不只是三十, 因为从小知识普及的时候,每个人都学过,一个Alpha和Omega合适在一起的契合度及格线就是五十到八十, 所以在这个区间里的人也最多。 简单来说, 就是刚刚够上及格线罢了。 当然,人们散落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 契合度高的也不是那么好碰上, 大多数共度一生的, 也就是五十到八十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切皆有缘法,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 毕竟洛九身边已知的就有两个, 而且一个比一个高,甩了他一大截。 报告被揉出褶皱, Alpha深呼吸。 算了,这有什么的,契合度这种东西都是天生的,什么契合度高的容易相互喜欢都是无稽之谈, 他一点都不信,一点都不生气。 嗯,不生气。 晏南洄将目光从检查报告上移开,自以为十分平静且友好地对旁边的贺羽道:“你怎么还不走?” “啊……这个, ”贺羽给他冷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已经第二次了, 贺羽想,这已经是晏南洄第二次流露出要杀他一样的眼神了,他在纽约的时候是亲眼见过晏南洄是怎样面不改色将断了一半的酒瓶插入另一人的腹部的,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脚下抹得飞快,“我这就走。” 贺羽前脚刚走,夏秋就出了门,没管站在门口当雕塑的晏南洄,扭头就要去下一间,还是晏南洄主动叫住了他:“夏医生。” 夏秋这才回过了头:“有事吗?” “契合度的事情……”晏南洄顿了顿,“还是请您先不要告诉小酒。” Alpha面露难色,睁着眼睛说瞎话,“您也看到了,小酒他很喜欢我,要是让他知道这个结果,我怕他会难过。” 高契合度能让双方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无比合适,遇到发情期和易感期的也更容易安抚对方累积快感,的确有人将契合度作为挑选伴侣的标准之一,夏秋并不奇怪会晏南洄有这种顾虑。 “但进行检查之前是经过你们双方同意的,岑先生有知情权,”脑海中回忆起刚从抢救室出来时Alpha的样子,想来也是太怕Omega离开自己,夏秋想了想,又道,“但是他不主动问的话,我不会提起。” 晏南洄抿了抿唇:“谢谢。” 等夏秋彻底走了之后,晏南洄才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将手中的报告单一点一点地撕个粉碎,手法凶残得像是在剖尸,还特意走到走廊尽头离病房最远的那个垃圾桶,进行最后的毁尸灭迹。 晏大总裁从小天资聪颖勤奋努力,但凡参与的考试从来都能取得令人艳羡的好成绩,只是他从来都对结果满不在乎,没想到这辈子最在意的一场,居然是个将将及格的分数。 简直是一生的奇耻大辱,绝对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等做完这一切,晏南洄这才整了整衣领,努力将自己的低气压给收回去,重新推开病房门回到了洛九身边。 洛九正在吃橘子,伸手给他喂了一瓣:“怎么去了这么久?” 虽然晏南洄已经极力掩饰,可他一进门洛九就嗅到了Alpha身上的冰霜味儿,猜测道,“沈先生那边不顺利?” “没有,”Alpha顺着他的指尖吃掉橘子,又从洛九手里接过来,把上面纠缠着的白色橘络也给细细去掉,“刚刚碰到夏医生了。” 晏南洄面不改色地将金黄灿烂的橘子喂给他:“他给我普及了一下高契合度的注意事项。” “这样啊,都说了什么?” “夏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很脆弱,高契合的Alpha容易引发腺体躁动,对你的恢复很不好,”晏南洄拼命夹带私货,“让你若是碰到,一定要有多远离多远。” “是吗?”洛九挑起眉,“对了,夏医生昨天不是说帮我们也检测一下吗,所以我们俩得不高吗?” “当然很高,”晏南洄脱口而出,“不然我用阻隔贴做什么?” 果然这副样子是因为知道了结果,洛九心里都快笑出声,面上还是一副惊喜的样子,主动往Alpha身边靠了靠,眼睛亮晶晶的:“对哦,那哥你快说,我们有多少?” “我们有……”洛九的眼神实在太过诚恳,晏南洄在生意场上瞎话编得游刃有余,可看着他那张脸只能别过头去,企图恶人先告状,“干什么,反正没你那个百分之百高。” Alpha的侧脸棱角分明气质冷硬,可洛九总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莫名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强忍住要去戳他的腮帮子的冲动,伸手拉了拉晏南洄的袖子:“怎么能怪我呢,我又不想跟他契合度百分之百。”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晏南洄抓到主动权,立刻转过头来,“后面居然还跟他接触?” Alpha率先捏上了洛九的脸,终于有机会好好算账,“还有,你是Omega的事,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当然是因为看你这样好玩啊,不过分明是他在逗晏南洄,怎么变成晏南洄拷问他了,洛九挑眉,“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夏医生。” “问什么问,”Alpha的强势差点没挂住,将放在洛九脸上的手落在他的下巴上,恶狠狠地补充道,“问来拿他嘲笑我?不许问。” “好吧。”洛九答应得很快,眼睛弯起来,带着晏南洄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不问我也知道,我和哥契合度一定很高,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这里就跳得很快。” 刚刚烦躁的,难以接受的事在这一刻被轻易地抚平了,心脏泡在了满满当当的桃子酒里,再多动一下就会醉掉。 到底是从哪里学来得这么多哄人的本事,晏南洄盯着Omega扬起的唇角想。 洛九往前靠了靠,柔软的嘴唇张开,吐息张合间,用清甜的嗓音蛊惑着:“现在也是,哥哥,你摸摸看。” 掌下跃动的温热透过手心连接到大脑,晏南洄终于俯下身,给予了他的生病来的第一个吻。 * 身体有时候往往比语言坦诚,等洛九气喘吁吁满眼水色地靠在晏南洄怀里,爱意涨满了胸膛,不管是百分之百还是百分之七十,困扰自己的大问题已经过去,至少他们彼此都以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晏南洄亲了亲他的侧脸:“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怎么了?” “如许说Felix大后天有时间,”晏南洄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 “你要回纽约?” 晏南洄点头。 【哦豁(* ̄0 ̄)ノ!】41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这算打赌输了吗?】 终于轮到他一回,418扬眉吐气:【我只是一个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所以现在应该叫你4洛九还是8洛九啊?】 兔耳朵被无形的力量捏住,洛九皮笑肉不笑:【都可以,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晏南洄看他不说话,跟着解释道:“Felix不好请,我得亲自去一趟,还有夏医生这边检查出来的情况,也需要再询问他一下,不知道愿不愿意来,如果不行的话,”Alpha摸了摸洛九的头发,“你跟我一起去纽约一趟怎么样?” “我……?” “对,”晏南洄亲亲他的侧脸,“别再管这里的事了,我们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带你好好逛逛,调养身体。” 洛九再开学就是研三,硬性要求其实就只剩了一篇毕业论文,不管是导师还是同门,谁不知道他是岑家少爷,也没人敢难为他,洛九压根不需要跟别人一样每天去实验室打卡刷导师好感,只在答辩的时候回来露个脸就行了。 不过研究所的事儿还没解决,现在回去未免太早,洛九犹豫道:“可是我开学之后实验室还有点事,而且……我论文还没写完。” “这样……”晏南洄自己虽然没上过大学,却也并没有因此轻视洛九的学业,仔细思索了一番,“那你先忙,我看看能不能跟Felix约在你寒假的时间,到时候可以还去看雪景。” “还会有圣诞老人吗?” “对。” 洛九往后靠了靠:“那我要许愿。” “怎么?”晏南洄含笑低下头,“哥有什么没满足你的要求吗,说来听听。” 洛九火速指了指自己的后颈,Alpha的笑容立刻没了:“这个……现在不行。” 那还问他,临时标记都不行,终身的估计更难了,不过话说晏南洄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上次夏秋跟他说Alpha易感期很容易失去理智,倒是个好机会,洛九往他怀里靠了靠,暂时没计较:“你要去多久啊?” “见过Felix就回来,”晏南洄贴在他的耳边,由于接过吻的原因,声音黏黏的,像一只撒娇的大狗,“会想我吗?” 洛九没说想,只是从Alpha怀里起身,从床头上摸出了半天,不知道是在找什么,随后才跪坐在晏南洄身后,手指搭在他后颈处的隔离贴上:“哥,我揭掉啦?” 他提醒道:“夏医生说短时间接触没关系的。” 何止是短时间没关系,当初之所以会诱发洛九的发情期,不过是因为他3S级爆发的信息压制对Omega无差别攻击的原因,就他俩的契合度,只要晏南洄不失控,这么多天不贴也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又绕回到了那个问题,他贴阻隔贴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也不为,这些天的忍耐完全没有意义,这薄薄的一层仿佛成了Alpha脆弱自尊心的遮羞布,晏南洄后知后觉地发现,对于数字的愤怒酸涩的心情好像并没有随着一个吻而过去。 简直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腺体处的阻隔贴就被洛九彻底撕掉了,有什么东西扫在上面,又轻又软,如同Omega梦中的呓语。 洛九拿了只画笔,正在他的腺体上作画。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腺体都是他们的命脉,每一个神经末梢都要被点燃,但是晏南洄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慢,怕鲁莽的人类惊扰了画中沉睡的天使。 洛九完成最后一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在Alpha的腺体处轻轻印上一吻。 柔软的嘴唇覆盖上来,晏南洄开始变得声音又低又哑:“……你做了什么?” “给你盖了个标记。”洛九用手机拍了照,伸手拿给他看。 后颈处的腺体上是一朵漂亮的,饱满的,盛开的桃花。 原来天使身上也会开出桃花吗? 想要扯开它,揉碎它,让甜腻的花汁沾满自己的指尖,圣洁的天使被抓住弱点,不得不在匍匐在他身下祈求哭泣……Alpha理智完全断裂,不受控制地想着。 不行,不行,不行。 天使还很脆弱,不能去,不能伤到他。 上帝真是个混蛋,既然让他见到,又为什么不能替他守好,从头到脚都完美的天使,合该拥有这世间所有的偏爱。 晏南洄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紧接着就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自己又要洗冷水澡了。 好在洛九在他身后,暂时察觉不到什么异样,只是勾着晏南洄的脖子,轻声叮嘱:“你要好好保存它。” “好。”晏南洄还在低头看着那张图片,忽然想到了什么,指尖缩了缩,“……洗澡会掉吗?” “放心,我用的防水画笔。”洛九给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不过他也是第一次买,不太能保证效果,万一会褪色也说不定,Omega想了想,又朝着那朵桃花亲了一口,“算了,掉了再给你补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洛九贴在Alpha的耳边,一只手抚摸着他的眼睛,“哥,早点回来。” “我会的。”晏南洄转头完成第二个吻,轻声保证。 会保存好标记,也会早点回来。 也会想你。 * 晏南洄比洛九更不想自己离开,踩着点订的航班,磨磨蹭蹭到了最后一刻才走,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顺走了洛九的两件衣服。 不过洛九在住院,他也没让送,自己到的机场,给Omega发消息报了平安,这才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刚过了五分钟,复而又睁开,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腺体,不明所以地低笑了一声。 虽然洛九已经下了赦免令,说碰掉也没关系,可晏南洄还是爱惜得要命,特意跑了好几家店,找来的既不粘连又防水的阻隔贴,甚至为此学会了如何用两面镜子看背后,每天洗完澡都要检查一遍。 但其实他在纽约只留了三天,行为却像个第一次参加夏令营的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乘了什么交通工具,去了哪,任何事情都要跟洛九事无巨细地汇报一遍,极力地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别的小甜心,一天要打八百次电话,看得沈如许连连摇头,深感坠入爱海的男人果然可怕。 洛九当然相信他,晏南洄现在对他的爱意值已经到了90,压根不可能找别人,而且就算没到,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这么做。 不过洛九还是默许这种了行为,并且给予Alpha同样的回复,即便他们之间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两人的最后一次电话分别发生在各自的傍晚和凌晨。 晏南洄定好的航班因为雷雨天气取消,只能被迫多留一天,暴雨拍打着窗户,让原本因为时差很困扰的睡眠更加难以为继,Alpha只能忍着头痛坐起身。 洛九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是一张晚霞的图片,贺羽的这家私人医院环境很好,落地窗望出去是一大片漂亮的人工湖,橘黄色的落日铺在湖里,晶莹璀璨。 洛九的第二条消息还没发过去,晏南洄就来了视频请求。 “哥,”洛九从窗前站起身,“你怎么还没睡?” 晏南洄跟着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解释道:“时差。” “睡不着?” “嗯。” “这样啊,”洛九伸手拉上了窗帘,又哒哒哒地跑去门口把门给反锁了,随后脱掉鞋子坐在床上,仿佛早有预谋:“那把我的衣服拿出来。” “你怎么知……”算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隐藏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晏南洄握着手上的镜头往下,给他看自己的床。 Alpha的被窝里躺着洛九的T恤和裤子,上面的桃香已经完全和花香纠缠到一起,看样子还有些凌乱,也许是正在用这些陪着自己入眠。 晏南洄移开镜头,深吸口气,略有些紧张地看向洛九,毕竟是没有经过许可偷顺来的,还私自…… 不知道洛九会不会因此生气,Alpha忐忑的目光转回屏幕上,呼吸突然顿住了。 洛九跪坐在他的衬衫上,伸手开始解身上的病号服,沿着锁骨一路往下,那张漂亮的面孔一瞬间从天使变成了恶魔:“那就做一点失眠该做的事。” 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完全落下,白玉般的恶魔唇齿轻启,低声诱哄人类的堕落:“开始吧,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甜酒Omega(十九) 最后的最后, 两人各自倚在一室混乱里,洛九的手上还握着一条已经被弄脏的Alpha的领带,浑身湿透, 眼神朦胧,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海水浸泡的妖精。 “真想现在就见到你。”Alpha咬着牙说。 洛九笑了笑,他俯下身, 脖颈处的项链随着动作而晃动, 和耳骨上的耳夹一样,都是坠了郁金香的款式。 “等你回来, ”Omega将那只充满脏污的领带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像是在替另一个人标记气味, 随后用嘴唇摁了挂断键,轻声道, “哥哥。” 真是要命, 占据整个屏幕的嫣红色一闪而过, 晏南洄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都这样了,挂断电话的Alpha也不可能继续睡, 所幸也就不再忍着头痛尝试,起身去洗了个澡,又看了看自己后颈处的标记。 痕迹有些淡了,不过还好, 没有消失,既然弄掉了不会有处罚,那么好好保存是不是可以拥有奖励?也许可以凭着这个让洛九再给自己补一个,或者……补点其他的? 晏南洄边想边打开家里的酒柜, 他不怎么喜欢喝酒, 大多只是买来收藏, 在生意场上,一个有爱好的总裁总是更好打交道一些,Alpha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品着。 纽约的家里不像海市放了那么多哄Omega开心的甜酒,入口尽是涩味,可自己以前居然没觉得,也许真的是被果香泡久了,连对苦味的忍受阈值都在下降。 见到Omega的时候应该就会好起来吧?洛九有一种把周围空气都酿造成甜蜜的本事,即便是刚刚挂断电话,自己居然又开始想他,杨芸死后晏南洄已经无所谓居住在哪里,在国内没有故乡,在异国他乡也不觉得飘零。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因为一个人而想念一座城市的感觉。 Alpha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洛九那里应该渐渐入了夜,没再给他打电话,只踩着点相互道了晚安,让他好好休息。 第二天洛九醒来的时候,晏南洄已经登机了,即便知道他现在不会看到,洛九还是回复了几句,告诉Alpha自己会去接机,让他出站的时候千万好好看着,要是认错了人,这个月都不要再想进家门了。 洛九的病其实已经养好了,只是晏南洄没回来,家里总是空空荡荡的,再加上岑铭江现在到处找他,在这里要安全一些,不过现在晏南洄既然要回来了,一直住在医院也不是个事儿,洛九问过夏秋可以离开之后,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打算接完晏南洄直接回家。 做完这一切,洛九这才穿戴好出门。 他跟护士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对面街边的花店拿束花,那家花店里没有草莓松饼,还是洛九特意给他们打电话让人进的货,刚送来的花朵鲜嫩饱满,洛九低头嗅了嗅,418突然提示道:【宿主,有人跟着你。】 【岑铭江?】 【不是,好像是叶家的人。】 叶家?洛九想起叶惊枫手上的枪茧,没表现出异样,出门换了条街,装作要去买其他的东西的样子,结果在巷子中间一个失手,怀里的花洒了一地。 洛九一脸焦急地将它们捡起来,其中几支被碰掉了花瓣,他还惋惜地摸了半天,仿佛刚刚真的是不小心,直到确认已经给晏南洄留够了信息,这才重新抱起来,往巷外走去。 刚走到一半,Alpha强势的气息就从身后笼罩上来,冰冷坚硬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腰:“岑少。” * 晏南洄一下飞机就看到了消息,不过Omega的担心完全是多此一举,无论多久没见,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人。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旅途的疲惫就一扫而空,Alpha的嘴角都带上了点笑,连蜂拥而至的其他消息都没有看,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去。 既然让他去找,晏南洄就没有提前联系,出站口的人来来往往,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找一个地找过去。 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为了提升挑战难度还进行了什么伪装?洛九的性子一向跳脱,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晏南洄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抬眸重新扫了一遍。 与他同一航班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地离开,Alpha站在旁边的身影过分落寞,像一只失锚的船,航班与约定的抵达时间有个十几分钟的出入是常有的事,也许洛九只是还没到,也许只是等久了去了趟洗手间。 最坏的结果,是他不能来。 可即便不来也该给告诉自己一声,晏南洄翻出聊天记录,洛九的消息始终停留在早上那条,若是连消息都没办法给自己发。 难道是病情突然恶化了? 这个猜想让Alpha手心都给开始发凉,立刻开始给贺羽打电话。 “你终于回来了晏哥,”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着急:“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吗,岑少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成年人用词应该准确,晏南洄急着往站外跑,医院,病房里,花店,家里,挨个找了一遍,洛九的电话始终关机,贺羽跟在他身后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晏哥,是我没照顾好岑少,我不该让他出门的。” 晏南洄知道不该怪在贺羽身上,既然洛九已经办了出院,他们也没有办法限制他离开,而且贺羽因为契合度的事情这些天一直有意避开洛九,连面都没见过。 可他现在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也没有办法说出没关系别担心这样安慰的话,Alpha的指甲不断地掐着手腕上的伤疤,短短几分钟已经见了血。 只不过是去对面买束花的功夫,人到底能去了哪? 又或者,是谁带走了他? 岑铭江。 这些天一直在寻找洛九的只有他。 “晏哥?” 晏南洄没回头,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到了公司将人从座位上拎着领子提了起来,眼神凶厉:“岑酒在哪?”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岑铭江皱起眉,看了一眼晏南洄现在的表情,“小酒不见了?” “别在我面前演戏!” 岑铭江被他狠狠往后一掼,直接撞到了后面的书架上,装饰用的大部头书散落一地,发出充满怒气的沉重闷响。 外面的冯箐她们都吓了一跳,不过里头是父子吵架,整个总裁办公室一时间也没人敢进来。 岑铭江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个发生争执的好地方,晏南洄现在的状态简直像个疯子,他无意于再引起他们之间更多的矛盾,起身整了下衣襟:“我是派人去找过他,但是并没有找到。” 岑铭江翻出信息来给他看:“今天下午我和派出去的人始终有联系,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十分钟以前,你也可以查其他的,我要是为了骗你,不至于做到这一步,也不会愚蠢到在这里等着你来。” 晏南洄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记录确实如同岑铭江所言,而且内容坦诚得过分,连“打晕了带回来这种话”都记录在册。 岑铭江看着他渐渐平缓下来的脸色,跟着道:“你相信我,南洄,我找他只是为了救他,我说过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养大的孩子。” “是吗?”Alpha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剖白有任何好转,“那你一直以来给他使用的抑制剂,到底是什么?” 在纽约的时候Felix提醒过他,这种腺体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让他尤其留意一下洛九身边长期服用的药物。 谁知岑铭江听完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那是我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研制出来的给他救命的药!” “最好是,小酒那里还有几支没用的,我会把他们拿去送检,你可以去告我泄露你公司的机密,我不在乎。” Alpha冷漠地逼视着他,“还有今天,如果岑酒真的在你的手上,我不会放过你。” “你不能拿去送检,”岑铭江对着晏南洄的背影大吼,“你这样会害死他的你知不知道!” “闭嘴!”那个死字勾起了晏南洄某些不好的回忆,Alpha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 铃声打破了周围剑拔弩张的空气,晏南洄看了眼手机,是贺羽打开的:“晏哥,花店周围的监控调出来了。” “有消息了是不是,”岑铭江跟着要往前走,“听我的,南洄,你先不要着急,我对海市远比你熟悉,人脉也更加广,我来帮你一起找。” “抑制剂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先找到小酒要紧,他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上,他会……”岑铭江似乎也意识到了晏南洄听不得那个字,放软了态度,“你就信爸这一回,好吗?” 晏南洄虽然厌恶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岑铭江说的是事实,在海市,岑铭江的交际确实比他要广得多。 他默认了岑铭江跟着身后的举动,带着他一起去了贺羽的那家医院。 周围的监控在那一个时间段里不约而同地出了故障,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几个警察找了四五个小时,才终于从一堆零零散散的信息中找到了洛九的身影。 按理说不到时间应该立案,但谁让这是岑家的少爷,岑铭江的面子终于用到了地方,屏幕放大的那一刻,晏南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深吸口气,紧攥着手腕。 可那个监控只拍到了洛九进了一条巷子,接下来就丢了踪迹。 不过这还算个线索,贺羽的这家私人医院地方僻静,人流量不多,年轻警察把现场发现的东西给晏南洄看。 Alpha的手颤了一下,那是洛九脖子上戴的郁金香项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郁金香吊坠不翼而飞,只剩了孤零零的一片叶子,除此之外,还有从地上收集来的郁金香花瓣,上面沾了些脏污,早上还鲜活的生命已经开始变得灰败。 Alpha像是被烫到一样,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又将望向了那缺了花朵的吊坠上,上面的花和叶是连接在一起的,就算是洛九当时不小心掉落,能有多大的冲击力,不可能把其中一部分直接摔出去,再说现场也没有别的发现。 反而像是……故意被人掰掉了留下一样。 晏南洄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几人又回当时发现项链的地方看了一眼,果然在旁边的石灰墙上,发下了一个痕迹很浅的,不规则的“叶”字。 叶。 能与这个字有关的,最有可能也有能力这么做的,晏南洄只能想到一家。 但叶这个字结构本来就简单,口和十,那个痕迹又是斜着画的,说是那个孩子无意间的鬼画符也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晏南洄的猜测。 再说了,就算这个猜测是对的,海市那么大,姓叶的又不止一家,名字里带叶的更是数不胜数,监控、脚印、指纹……这些才叫证据,一个残缺的项链和辨识不出的符号,并不足以让他们对上赫赫有名的叶家。 晏南洄心里显然也明白这些,他无法再从警方这里得到更多的帮助,也不可能等着他们一点一点地查监控挖线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扭头就开始往回走。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避开他们比较好。 “南洄!”知子莫若父也许并不是空话,岑铭江居然神奇地读懂了晏南洄的念头,跟着追过去叫住Alpha,“你要去哪?” “回家。” “回家?”岑铭江显然没有信,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叶家不是好惹的,你不懂,他们一直都在跟南边做生意,在商场上我们还能有平起平坐的机会。” “但是这个,”岑铭江比了个枪的手势,“根本不行。” “那又怎么样?”晏南洄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叶家很厉害很可怕,所以呢,他就能放自己的Omega一个在那? “你就这样一个人去?”眼看着Alpha转身要走,岑铭江不由得开始着急,“你要怎么去找人,一点证据都没有,不管抓人的是谁,他们都不会承认,你知道叶家的保镖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吗?” “不牢岑董费心。” 岑铭江皱起眉:“南洄,我是作为一个父亲在关心你。” “谢谢,”想了想今天过后也许并不会见到,晏南洄还是多说了两句,“虽然您很喜欢以这个身份自居,但您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对我,对岑酒都是。” “说实话,小时候我曾经幻想过父亲的样子,可是您大概忘了,您在认回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急着和我聊生意。” “岑董,也许您是一个好雇主,但是父亲,还是算了,我不曾拥有过,所以从来也不需要。”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晏南洄终于转过头了,大概是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慎重一些,“上次小酒说的那个喜欢的Alpha,是我。” “我们在一起了,准确地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爱人,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晨光熹微,Alpha的侧脸一半染在暖黄里,声音清亮坚定,“这么说的话,您能明白了吗?” 他说完,也不管岑铭江能不能接受,转过头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南洄……”岑铭江的嘴唇抖了半晌,不知是被其中的那句话触动,终于开口道,“我可以帮你进叶家。” “叶家跟我们一直有生意往来,今年的单子早就做好了,可是他们迟迟没有付尾款,我之前让小酒去跟叶惊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岑铭江顿了一下,“若是你用这个理由过去,他们想必不会拒绝。” “我会把研究所的权限给你,你先去拿几支样品。” 309研究所一直是岑铭江的底牌,晏南洄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交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岑铭江的嘴唇抖了抖,继续道,“关于岑酒的事,你可以去问抑制剂的总设计师,她现在出差在外地,等她回来之后,我会让她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你应该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就算你愿意单枪匹马去找人,你就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把岑酒带出来?” 晏南洄摩挲了手腕,终于道:“好。” 与叶家的见面约在了翌日下午,晏南洄取完样品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月三十一号。 他和洛九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句: “要是哥敢认错的人话,这个月都别想进家门了。” 洛九向来都是喜欢放狠话,仔细想想却心软得不行,就像标记掉了也不舍得罚他一样,这个月明明就只剩了三天,哪里算得上什么严重的威胁。 晏南洄上了车,疲惫地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弄丢了他的Omega,老天果然让他没了家。 * 洛九被关的第三天,就在他已经适应了在黑暗里让418给自己投屏看电影的时候,周围突然来涌来了一丝光亮。 男人大刀金马地坐在他面前,掏出一把手.枪开始组装,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去,最后拉上了保险。 “二十五秒。”洛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慢了啊叶少,不如给我,我来教你。” “不愧是岑少,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忘说大话,”叶惊枫手腕一转,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可惜,等你那位好哥哥过来,注定只能给你收尸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1章 甜酒Omega(二十) 洛九眼睛都没眨:“怎么, 杀了我你哥就不用娶别人了?” 叶惊枫的眼底明显滑过一丝惊讶,端枪的手也颤动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语气也更加强硬:“跟叶惊堂有什么关系,他娶不娶,你都会死在这里。” 当然有关系, 叶惊枫一直在打点叶家的生意, 跟岑酒这个正在上学的小少爷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可能有什么值得动枪的仇怨。 唯一且最近有联系的, 只能是他跟叶惊堂的婚约。 “不用费这个力气了, 我不会嫁给你哥的。”洛九懒洋洋往后靠了靠, 伸手拨了下自己耳垂的耳夹,“我有喜欢的Alpha, 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叶惊枫看了眼他耳朵上郁金香, 隐隐有了个荒谬的猜想:“晏南洄?” “对。”既然能聊, 就说明叶惊枫也并不是非要杀了自己,洛九继续循循善诱, “所以我对你哥没兴趣,甚至比你还想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Omega伸手将眼前的枪管给拨了回去,“我们完全可以是盟友,不用非得走到这一步, 即便是叶少,把我毁尸灭迹的麻烦也不小吧。” 枪身在叶惊枫手里转了个圈,Alpha重新靠回了椅子后座:“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不是因为你的这个什么狗屁盟友理论。” 叶惊枫又看了眼他的耳骨, 也许人总是对和自己有相似境遇的产生莫名的同理心:“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岑少, 等我忙完, 会放你离开。” 叶惊枫说完就要走,洛九叫住他:“我哥会来找我的。” “他找不到这里来的,”叶惊枫满不在乎,“甚至,他根本不会知道你在我的手上。” “你如果是担心其他的,放心,我会放出一些你还安全的消息。” 洛九才不信晏南洄有那么笨,而且就算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晏南洄估计也能急死,Omega继续追问:“那你干嘛非要把我关在这里?” “还有,我一直很好奇,叶家家主又不是个傻子,如果真的需要联姻稳固岑叶两家的关系,他应该找的是晏南洄,我一个已经被除了名的假少爷,还能有什么商业价值?” 叶惊枫不欲在他这里浪费时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如果是资金链断裂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上忙。” 洛九之前听到岑铭江说要给他们两个定亲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叶家一个正统的嫡长子,自己一个花瓶少爷,还是个赝品,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是岑铭江得利,哪里来的门当户对。 直到418查到,叶家今年在云天这里定的货,迟迟没有付尾款,不只是云天,另外几家有生意往来的,叶家也一直都是拖着,能让叶家主这么急着卖儿子的,只能是叶家的资金出了问题。 不过话说岑铭江也是,宁愿倒贴钱都要把他嫁出去,到底有多嫌弃? 走了一半的叶惊枫果然因为这句话回过了头,望向洛九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意外:“晏南洄告诉你的?” 洛九顺着台阶点了点头。 “用你来逼他交赎金,我做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叶惊枫把手.枪插回腰上,“我自己能筹到钱,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所以他才要把洛九困在这里,只要当事人不在,重心一直都会在丢了的洛九身上,他需要有足够的时间。 说什么不愿意绑架,现在的行为好像也差不了多少,洛九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可是我想出去。” “没让你找我哥要钱,我有,做个交易呗叶少,我可以借钱给你,只要你在合适的时候帮我一个忙就行。” 叶惊枫显然没有太相信:“你能有什么钱?” 当然是荣景给的,洛九给他报了个账户:“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查。” 在听到账户余额的时候,叶惊枫终于开始惊讶:“你哪来这么多……” “来路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能短时间搞到这么多的话,估计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洛九并不在乎他的质疑,“怎么样,跟我合作,时间更快也更安全,我哥可不会等你一点一点筹钱。” “对了叶少,”明明是被绑来的,洛九姿态语气却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你暗恋你哥也就算了,我又没有勾引他,你针对我干嘛?” 叶惊枫显然还在盘算洛九的可靠度,闻言不解地打量了他一眼:“当然是因为我不舍得对他动手。”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惊枫所幸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十分理所当然地开口,“要是你哥出轨,你第一个杀的不是姘头吗?” 洛九仔细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甚至开始盘算自己一刀杀两个人的可能性,最后斩钉截铁道:“我哥不可能会出轨。” 叶惊枫不想听他秀恩爱:“祝你们幸福。” 他话音刚落,手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叶惊枫出去接完,再进门时,脸色果然变了。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洛九一耸肩,“我哥来找我了吧。” “怎么样叶少,考虑好了吗?” 晏南洄之前见面的时候都对他们叶家没兴趣,怎么可能突然代替岑铭江前来,他和洛九知道也就算了,若是让叶家主知道……叶惊枫一咬牙:“好,我答应你。” “等我取到钱,会把你安全送出去,只是还请岑少帮个忙,不要把这件事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可以。”洛九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别让我哥知道。” 叶惊枫本来以为这笔钱是晏南洄给他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洛九跟传说中的很不一样,倒是让他有点意外,叶惊枫点头:“一言为定。” * 晏南洄进叶家是跟家主打的招呼,叶惊枫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任劳任怨地坐在对面,并按照那人的命令,跟云天拖延,或者尽可能地压低价格。 只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个生意上,连谈话都显得过分敷衍,晏南洄一手打开样品试剂,却在叶惊枫接过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他的身上……有桃子酒的气味。 很淡,而且叶惊枫在来的时候已经特意换了件衣服,只是晏南洄这么多天没有见过洛九,对Omega的渴求,足可以让他从这一点点痕迹中辨认出来。 这其实是件好事,说明他的猜测没错,洛九确实在叶家,而且看样子,叶惊枫应该刚刚才见过他,起码洛九目前还安全。 可晏南洄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任何的松弛,连心里的烦躁也在隐隐扩大,Omega就在他的不远处,而他却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受伤,晏南洄摩挲了一下手腕,决定结束这场虚与委蛇:“岑董特意交代我给二少介绍一下试剂具体的功效和使用方向。” Alpha看了一眼叶惊枫周围的保镖,“不知二少现在有时间吗?” 叶惊枫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他也不想跟晏南洄在这里起冲突,岑铭江给晏南洄送来的帮手和叶惊枫的保镖都被挥手退下。 果然,周围一安静下来,晏南洄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将试剂箱子一合,冷声道:“岑酒在哪?” “你放心,他很安全,”在这附近交人不是个好办法,叶惊枫原本打算的是先找个机会把洛九送出去,“我会……” “我只问你这一遍。” 叶惊枫的话还没说完,晏南洄手中的□□已经到了眼前,Alpha目光凶厉只取命脉,完全没有跟他废话的打算。 好在长期的训练让叶惊枫下意识偏头躲开,一只手架住晏南洄的攻击,另一手试图将刀从晏南洄手里夺过来,进叶家老宅的时候都需要检查,他到底是怎么把东西带进来的? 叶惊枫眉头紧皱,晏南洄出招太过狠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两个S级的Alpha信息素在室内冲撞,门口的保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唤道:“二少?” “没事,晏总在给我展示试剂的用法。” 叶惊枫一边稳住保镖,一边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手.枪:“晏总,你冷静一点!” 晏南洄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威慑有丝毫的停顿,在叶惊枫摸枪的同时,手中的刀刃已经滑向他的脖颈处,连看都没看指着自己的枪口一眼。 叶惊枫被他这种疯狂的举动彻底折服,这才明白洛九所言非虚,若是叶惊堂被人抓了,他恐怕比现在的晏南洄好不到哪里去,伸手挡住刺来的刀刃:“我带你去找他。” 晏南洄这才停下,只是目光沉沉,并没有收刀的打算。 叶惊枫主动先将枪放回了原处,为了掩饰刚刚手上的伤,将晏南洄带来的试剂摔了一管,又找了个碎片往自己手上一抹,这才站起身:“走吧。” “试剂不小心碎了,找个人收拾一下,”叶惊枫接过保镖递来的绷带缠住手掌,只带了两个心腹,“没事儿,我送晏总出个门,不用都跟着了。” 叶惊枫带着他出了门,又七拐八绕地从一个小巷子里去了不远处另一栋别墅的后门,周围这几栋楼基本上都是叶家的,一栋自己住,其他的用来住保镖和会客。 洛九就被关在其中一栋的地下室里,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叶家主早几年已经不太管这些小事,这层楼上面全是叶惊枫的心腹,安保规格又强,其中一个部分出了问题,整栋楼都会察觉,基本不可能外力突入或者逃跑。 除非是叶惊枫自己带人进来。 叶惊枫领着晏南洄进了地下室,又挥挥手没让保镖跟着进来,晏南洄看到椅子上的Omega,立刻跑过去将人揽在了怀里,宽厚的手掌抚在他的肩头,好半晌才出声,一寸一寸地检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洛九赶紧摇头:“我没事,哥。” 叶惊枫不是虐待俘虏的人,这几天虽说关着洛九,却也没有让他缺衣少食,就是地方潮湿了点,不过夏天嘛,勉强也可以当成是清凉。 晏南洄自己查完,发现Omega确实好端端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抚上了他的眼睛:“你先转过去。” “没关系,”洛九几乎立刻猜到了他想干嘛,往椅背上一靠,低笑了一声,“你去吧哥,我看着。” 晏南洄点了点头,随后一个回身,在叶惊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紧跟着就踹了一脚。 叶惊枫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连牙都松动了一下,眼看着他想还手,洛九适时地提醒:“叶少,要不我教教你怎么讨哥哥的欢心。” “苦肉计试过吗?” “你现在抓了我,要是让你哥知道了想必不会好过,还不如自己先带点伤回去博一番同情,”洛九慢悠悠道,“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得让他知道你的付出。” 叶惊枫一愣,不知是不是真的被洛九这套歪理给说服了,竟然真的站在那里一动一动地任晏南洄打。 洛九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还在遗憾现在手中没有包瓜子,等晏南洄差不多出完气,十分偏心且敷衍地拉架:“好了好了哥,消消气消消气,别把人给打死了,不然咱们怎么出门啊。” 晏南洄这才停了手,带着洛九一起上了车。 叶家老宅从车窗里逐渐远去,Alpha松了口气,伸手抬起洛九的下巴:“苦肉计?” “我哄他的,万一他还手伤到你了怎么办,”洛九挑眉,对他这种见了人先兴师问罪的行为十分不满,“我要是真用这招,刚刚就应该在你来之前往自己身上戳俩洞,你肯定一路抱着我紧张怜惜得要命,哪还能这么凶我?” “没有凶你。”Alpha抿着唇解释完,忽然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知道了洛九没受什么伤,晏南洄这才将手臂收得紧了一些,声音低沉温柔:“你不需要做这些。” “我已经足够爱你了,小酒,不要做让我担心的事。”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95】 洛九没应,但愿他以后还能记得这句话吧,Omega垂下眼睛,下巴搁在晏南洄的肩上,伸手回抱住了他。 车子一晃一晃,洛九小声抱怨:“我困了哥。” “那里的床又潮又硬,我都没睡好觉。” “饭也难吃,我好几天没吃好饭了。” 晏南洄咬了咬牙,开始后悔自己打得实在过轻了。 “先睡一会儿,”Alpha让他半倚在自己的怀里,吩咐司机把车开慢点,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回家给你做饭吃。” “你还会做菜?” “只会一点家常的,比较简陋。”之前杨芸经常工作忙,晏南洄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做饭是必备生存技能,只是担心入不了大少爷的口。 “不简陋,我哥做得我都喜欢。”洛九闭着眼睛吻了下他的下巴,又往Alpha的怀里靠了靠,找准一个舒服的位置,开始伴着淡淡的安抚信息素入眠。 晏南洄其实比他休息得更不好,在纽约时一直在倒时差,洛九丢了以后又几乎没合眼,可现在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困,低头看着Omega的睡颜,直到快到家得时候,才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 幸好,他找回了他的Omega。 * 岑铭江这次怎么说也算帮了他们,作为报酬就是,叶家的生意几乎全部交给了晏南洄,在漫长的假期之后,晏大总裁还是不得不回到熟悉的大楼里继续上班。 自己在家太无聊,洛九自然也跟着过来,岑铭江现在对他们俩的态度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连来都没来过公司一次,直到洛九找回来之后也没再让他回家,只是提醒他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洛九没让晏南洄看见,直接把岑铭江发来的那一场长段文字点了删除,再抬起头时,发现晏大总裁居然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俯在桌上睡着了。 晏南洄这几天神经都太过紧绷,昨天又忙着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喜里,现在神经一松弛,整个人被浸泡在甜蜜舒服的桃子酒里,困倦立刻汹涌而来。 洛九看着Alpha眼下的青黑,轻轻地起身过去,把戴着手腕上的手表给取了下来。 连着都没有反应,之前到底是熬了多少夜?洛九皱起眉,陈旧蜿蜒的疤痕上果然又填了几道新伤,像是被指甲深深地插进肉里,有几处还出了血。 洛九叹口气,拿出房间里的医药箱给他上了点药,将他的手给放回原位,又去休息室找了个毯子给晏南洄盖上,这才出了门。 “岑少?”公司堆了一摊子事,冯箐正要去送文件,却见洛九给他比了个小声地手势。 “我哥在休息,”洛九压低声音,“等会儿再送吧,先不要吵醒他。” 反正洛九又不在乎公司怎么样,“我下楼去吃个饭,这段时间先不要让人进来。” 总裁夫人都发话了,冯箐只能坐回去:“好的岑少。” 洛九倒也不是很饿,只是刚好晏南洄睡着,下来跟人碰个面。 晏南洄一拿到研究所的权限荣景就找了过来,简直一刻也不想等,伸手推了杯咖啡给洛九:“钱都已经给你了,岑少,什么时候帮我拿到试剂呢?” “急什么,”洛九嗤笑了声,“晏南洄现在对我百依百顺,什么时候去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听说了,岑少好手段,”荣景赞道,“为了获取晏总的信任居然自导自演出绑架,实在令人佩服。” 为了配合叶惊枫,洛九只说是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回了家,至于是谁带走了自己带去了哪一概不知,叶惊枫把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又找了关系息事宁人,既然受害者都没事,这个案子只能当个悬案。 不过晏南洄当时找人的动作不小,荣景知道也不奇怪,洛九只是没想到他会往这个方向想,看来是真把他当成在忍辱负重□□晏南洄了,甚至看了一眼现在活蹦乱跳的洛九,语气惋惜:“就是应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找点试剂送你用用,现在晏南洄一定着急忙慌地抱着你去309研究所找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现在给也不晚,”洛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咖啡,“上次荣少往我杯子里下的药倒是挺好用的,不知道还有没有?” 荣景没想到他猜了出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要,闻言大笑起来,将自己早就放在包里的试剂拿给他:“岑铭江一直不让你进公司简直他最大的损失,以岑少的手段和魄力,早就该在这商界风生水起。” 洛九收了试剂,倒也没有立刻用,一直几天后晏南洄彻底养足精神,甚至都有精力白天把他拖进休息室里,这才重新带上。 不过晏南洄这几天也挺忙,除了之前积压的文件,还来自他的一个决策。 晏南洄接收了研究所权限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从路寒山那里买来的原料尽数用于研制一种新型药剂,作用是,帮助Omega解除高契合度和高等级Alpha的压制。 说是没有私心不可能,不过这确实也是晏南洄一直想做的事情,不只是林深和路寒山,就算他和洛九这种契合度比较普通的,若是他全数释放信息压制强迫洛九进入发情期,Omega也无力摆脱。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就得到了各种Omega协会的支持,云天的股价一路上涨,当然,路寒山若是知道,恐怕会后悔把原料卖给他们。 虽然他现在应该没有机会管这些,凡是相熟的都知道,路总丢了夫人,听说把整个人锦城都翻了一遍还没找到人。 不知道林深到底去了哪,也许是怕万一失败给洛九惹麻烦,他逃出来之后也没跟他们联系,不管怎么说,林深的毅力和勇气令人钦佩,洛九还是希望他平安的。 倒是晏南洄,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命令下发出去不就行了,为岑铭江的公司忙还不如跟他在床上忙活,洛九正要出去,手腕就被Alpha握住了。 晏南洄刚挂完电话,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干什么去?” “你最近怎么那么喜欢我的手?”洛九挑眉,昨天甚至还拉着去休息室给他…… 洛九的手修长细腻,玉石一样,确实很漂亮,让人忍不住想用其他的什么来装饰这过分干净的白。 Alpha没答,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毕业?不是明年吗,你不知道?”洛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望向他,“你不会是在跟我玩……” 晏南洄被他说得一愣,半晌才笑出了声,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小朋友?” “算了,”Alpha重新扣住他的手腕,“过来给我……” “我才不要,手疼。”刚好冯箐敲门过来送文件,洛九立刻跑去拿了一沓,“送到策划部是吧,好的冯姐,我这就去。” “我又没说让你……”晏南洄看了看已经跑远了的Omega,失笑着摇摇头。 洛九把文件送过去,侧身进了厕所隔间,拿出荣景给的药剂注射进去,又徒手掰了试管,将它们统统冲进下水道,这才给晏南洄打电话。 在进实验室之前,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既然临时标记不管用,那就只能……试试终身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世界到这里就完结啦,谢谢大家的喜欢(*/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让我看看谁是比我还着急完结(づ ●─● )づ! 第112章 甜酒Omega(二十一) 笔筒被撞倒在倒在地, 签字笔哗啦散落一地,晏南洄无暇再管,一路着急地跑到厕所隔间:“小酒, 是我,开门。” 洛九打开门,半个身子倚在墙上, 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不稳, 晏南洄伸手扶住他,释放安抚信息素稳住Omega的情绪, 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会突然这样?” “刚刚……在电梯里, ”洛九抓着他的衣袖, 轻声解释,“遇到……一个人。” 夏秋早就提醒过他们, 洛九现在这个状况, 一旦遇到匹配度高的就很容易被诱导进入发情期, 可总不能因为这个把洛九一直关在家里,再说了, 匹配度九十以上的哪有那么好找,身边有两个已经够让人糟心的了,晏南洄千防万防,没想到自己公司竟然也有? Omega现在这个样子, 晏南洄也无暇顾及那人到底是谁了,摸出手机给冯箐打电话让她把大厅的人先清了,随后将洛九打横抱起去了总裁电梯:“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洛九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手上不安分地扯着他的领带, “哥, 你帮帮我……” 晏南洄伸手把他的揽得更紧,防止Omega因为挣扎而掉下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听话。” 自己的Omega发情期却只能无力地将他送到另一个地方,晏南洄心里比洛九更不好受。 可他没有办法,夏秋和Felix都说过,洛九现在情况危险,抑制剂不能再用,临时标记……上次Omega浑身是血躺在他的怀里,同样的事情晏南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带着洛九去了车上,晏南洄终于腾出来一只手给夏秋打电话,飞速将现在的情况讲了一下。 夏秋语气也很严肃:“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多注意吗?怎么会突然进入发情期?” “对不起……”晏南洄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安抚着那边企图往他上蹭的Omega,“乖一点小酒。” Alpha单手将洛九抱起来,整个坐在了他的腿上,随后才道:“对不起夏医生,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夏秋叹口气,似乎也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然无济于事,很快开始询问洛九现在的状况,最后问道:“没用抑制剂吧?” “没有。” “是这样的晏总,前段时间我把岑少之前的检查报告和临床表现发给Felix的时候,就他现在的情况讨论了一下,那个……”夏秋说话向来风火干脆,他这样一停顿,晏南洄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不过他到底是医生,这种判决虽然难下,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夏秋深吸口气:“现在有两种治疗方案。” “你也知道,历来Omega发情期,只有抑制剂和Alpha的标记这两种解决办法,你们现在来医院,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给他用一些相对温和的抑制类药剂,但是岑少之前抑制剂注射得太多,低剂量和强度未必有用,而且……该引起的副作用,还是一样会引起。” “我上次和你说过,临时标记过后,岑少的腺体发生了一些改变,我暂时还无法判断抑制剂引起的反应有多大,如果你决定用这个方案,我只能先把风险跟你说清楚,而且,他现在这种情况总归不可避免,你还要考虑,要不要让他这样一直用抑制剂下去。” 晏南洄的手指紧了紧:“……那第二种呢?” “你给他标记。” 夏秋继续道,“这是惯常缓解Omega发情期的手段,理论上来说,高契合度Alpha的标记应该会更好一些,不过我想不管是你还是岑少都不会愿意这么做,岑少的腺体是因为标记而改变的,我和Felix一致认为,这种改变方向未必是坏的,所以……” 所以这就是个赌博,一半一半的几率,也许洛九会因为这次标记彻底摆脱抑制剂的困扰,也许……会像上次一样,甚至随着改变程度的提高,会比上次还要严重。 也许他会醒不过来。 晏南洄觉得自己就像等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医生把知情同意书递到他的手上,问他:“你是要看着你的爱人一点一点地被病痛折磨,还是送他去做一个只有百分之五十成功率的手术?” 如果躺在里面的是自己,晏南洄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可是现在面对的是洛九,他没有勇气去承担其中任何一个带来的后果。 甚至……也许他并不是站在外面焦急,他是里面操刀的医生。 Alpha挂了电话,将自己整个埋在Omega的怀里,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痛苦低吟:“小酒……我该怎么办?” “我不害怕,”晏南洄没想到意识浑浊的Omega居然听懂他和夏秋的谈话,洛九稍稍错开些身,用那双潮湿的,充满雾气的眼睛看着他:“哥哥,给我终身标记好不好?” 夏秋说的那些洛九并不担心,主线任务未完成之前,系统会给执行者一次锁血机会,就算他真的运气比较差抽中了反面,也不会当场死在晏南洄面前。 至于完成之后……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不过为了避免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必须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而且,都来了ABO世界一趟了,要是连个终身标记都没有,他一定死不瞑目。 晏南洄听完这句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洛九知道他在犹豫,虽然他现在可以诱导Alpha做出选择,不过他也挺好奇晏南洄的做法。 坦白讲,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面临这样的境遇,洛九希望晏南洄能选择第二种。 他从来不喜欢忍受痛苦,三百年已经足够了。 Alpha眼中的风暴渐息,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小酒,爱我吗?” “爱,”洛九环住他,脸颊贴在晏南洄的颈侧,轻声道,“哥哥,让我做你的Omega吧。” 完完全全,只属于你的Omega。 晏南洄深吸口气:“不去医院了……回家。” Alpha说完这句话,闭上双眼颤抖着吻上了他,潮湿的热气在二人之间蒸腾,洛九抚上晏南洄的脸,有泪水坠落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晏南洄哭。 “不许睁眼。”Alpha趁换气的间隙这样命令,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依然不想洛九看到他的脆弱。 晏南洄始终认为做了选择的是他,他就需要对洛九负责,没有理由去伤春悲秋。 如果这是他们度过的最后一天,那就更没有。 Omega被好好地护在怀里抱回了家,门和窗帘都关得严严实实,晏南洄摸出手机给沈如许编辑了条长长的短信,随后也不等他回复,直接把手机给关机扔到了一边。 Alpha脸上的泪痕已经变得很干净,眼眸深沉如月色,除了被洛九抓乱的衬衫,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洛九刚刚积攒出来的清醒被彻底耗光,伸手想去捞月亮,扯掉遮住明月的乌云。 或者……干脆把自己变成乌云,用潮湿和阴影包裹住他,让皎洁的月色再也到不了人间,神明陪着他堕落,整个世界都要陷入黑暗。 乌云在月光的照耀下颤抖,落下雨水,苦涩的泪水与汗,他想求饶,抓住路过的风,或者警示性的闪电,可是没有,风声背叛了他,在神明的手中变成了呼啸的绳索,将他束缚。 雷霆是神的武器,乌云只有雨水,狡猾的月色利用黑暗来诱哄,让他放松了警惕。 最后的最后,月光终于将他照彻。 捂在眼睛上的手被松开,周遭一时间天光大亮,可是他并没有消失。 “你不是乌云,”月亮附在他的耳边温柔道,“你是我的星星。” 于是他放松地躺下来,与月亮一起迎接黑暗,或是步入光明。 随着时间的流逝,腺体处的疼痛在逐渐累积,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洛九怕疼,从第一个世界开始痛觉屏蔽就要开到最大,所以才能肆无忌惮。 但他曾经中枪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这样,只能说明这种疼已经超过了系统所能与身体自我防御机制对抗的极限。 还好418暗暗兑换了点药帮他维持,让他不至于直接休克。 虽然洛九极力表现得十分淡然,可脸上的苍白和额头的冷汗骗不了人,晏南洄一点一点啄他的眼角,抚摸Omega潮湿的鬓发:“别怕,无论去哪里,哥都陪着你。” 不过那疼痛好像一条抛物线,在到达最高点之后就开始慢慢下滑,洛九逐渐不太能感觉痛,只有随之而来的疲惫感,还有他的信息素—— 分明还是甜腻的果香,可他后颈处的气味却不太像是桃子,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香甜浓郁的味道,连苦涩的酒味都被融化成微甘。 晏南洄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变化,心里分明很是焦急和担忧,却不自觉地伸手将人抱紧,心脏飞快地跳动,甚至想要去轻吻和抚摸他。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那种灵魂和身体的无比契合。 这种感觉第一眼就生理性悸动的感觉洛九并不算陌生,他在叶惊堂的身上看到过。 或者说,现在对于晏南洄的远比叶惊堂要更加浓烈。 这是真正的,契合度百分之百。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作话其实有两行啦哈哈哈哈(狗头),不过这个小世界也快完结了,嗯,这周应该能(室友祭天法力无边●v●!) 第113章 甜酒Omega(二十二) Alpha的担忧并没有因为洛九的好转而放松, 不住地帮他擦着额角的汗:“你怎么样?” “没事了哥,”洛九从晏南洄怀中坐起身,转头抱住他, “已经不疼了。” “你……别害怕。” Omega的声音不大,不过已经比刚刚虚弱苍白的样子好了太多,洛九明显感觉晏南洄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 这才将原本打算伸向床头的那只手收回来, 圈住了怀里的人。 晏南洄没敢抱得太紧,只是好半晌没有说话, 终身标记的过程并不轻松, 更何况还有一直隐隐作痛的腺体, Alpha宽阔的脊背上全是用指甲抓出的红痕,锁骨和手臂上还有渗了血的牙印, 看起来比洛九要严重多了。 洛九这才有精力关心自己造下的孽, 刚要伸手去碰, 晏南洄仿佛知道他的意图一样,将胳膊往后一撤就躲开了:“不用管。”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洛九, 高契合度的Omega在Alpha面前会有别样的魅力,更何况他们刚刚从一场云雨中过来,在晏南洄眼里,洛九现在呼吸潮湿, 眼尾薄红,身上全是属于他的气味,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可爱的。 甚至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再次确认标记的存在,好证明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幻梦。 晏南洄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起来, 简单地披了件衣服, 洛九现在虽然看起来已经脱离危险了, 但他还是需要跟夏秋确认一下。 Alpha简单地跟夏秋讲了下洛九的情况,刚要回去,沈如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接通就开始破口大骂:“晏南洄,你长本事了是吧,你给我发的那段消息是什么意思,交代后事呢?” “妈的,不是都是说了要跟你那小Omega好好过日子吗,老子还真信了你的邪,七年前就让我给你收了一次尸,现在居然还想再来一次,老子才不会管你们,”沈如许边骂边道,“既然这样,我七年前救你干嘛,还不如直接拿刀砍了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国,我……” “好了。”晏南洄看了眼那边的洛九,怕他听到,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洛九坐起身,皱着眉看向床头的小盒子。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晏南洄几次试图伸向它的手,洛九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没有标签的试剂。 【小尾巴,检测一下。】 【好的宿主,】418很快报告道,【是云天生产的新药,就是买给叶家的那一批之一,功效是让腺体在几分钟之内萎缩死亡。】 晏南洄不可能是把交易用的试剂随便带回家的人,这么危险还放在自己的床头上,那就只能是……洛九把试剂拿起来夹在手里转了一圈。 Alpha进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伸手想给他夺回来,洛九将手一背:“这是什么?” “营养剂,”晏南洄直接脱鞋上床逼近他,“怕你中途体力不支,给你补充能量的。” “是吗?”洛九往后退了一步,当场按出针头想往自己胳膊上注射,“那我现在打了吧。” 晏南洄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直接是扑过来的,洛九被他压在身下,胳膊差点没被捏碎,Alpha颤抖着手将试剂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扔到洛九再也够不到的地方,急着握住他的手腕就要开始检查有没有受伤。 洛九挑眉:“营养剂?” 晏南洄自己也知道,他的反应的确有些过激了,什么营养剂值得那么紧张,简直等同于不打自招,洛九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说实话。” 晏南洄又扫了一眼,没发现有针孔,这才松了口气,垂眸看了他半天,低声开口:“是……安乐死的药。” 果然是这样,洛九咬了咬牙:“拿这个进家门?” “给我用的,”Alpha淡淡地补充,“如果……你醒不过来的话。” 他仿佛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欲接受更多的反驳和探讨,在洛九发火之前,直接捞起Omega的手,将一个东西戴在了他的手上。 察觉到手指处的冰凉,洛九低下头,才发现晏南洄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枚素戒,依旧是郁金香的装饰,只是没有做成凸起的花朵形状,而是刻在了戒指上,款式很低调。 洛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你这算什么,求婚?” 如果是,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点,凌乱肮脏的大床,两个潮湿的人,空白的开场,还有这过于朴素的戒指。 “当然不是,”晏南洄把戒指给他往里推了推,不多不少地卡在尾根,“随便做的,其他还有几款,给你戴着玩。” 顺便宣示主权。 晏南洄说着抬起头望向他的侧脸,洛九的耳朵上还戴着那对耳夹,如果说酒吧的时候是Omega最放松的样子的话,那他应该很喜欢这些装饰品。 当然,晏南洄也很喜欢,床上的时候总是要求他戴上,对这个地方的疼爱也会更多一点,果然,Alpha看了半晌,又开始吻他的耳垂,像在呵护一块美玉,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啄磨,把Omega眼睛里的愠怒融化成一摊水汽,贴在他的耳边哄道:“给你打个耳洞好不好?” “耳夹带着不舒服,”晏南洄说着又捏了捏另外一边,洛九一般只在他面前戴,出门就会取掉,连衣服也变成干干净的乖巧样子,Alpha拥紧他,“你现在是我的Omega,想做就做什么,没关系的。” 洛九早就发现了,只要晏南洄不想聊一个问题,总会有其他千百种方式来遮掩。 算了,反正这个世界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主神和逃犯,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这么一想,就颇有种亡命天涯的感觉,洛九按住Alpha想要抱着他起身的手:“干什么去?” “带你去清洗一下,”晏南洄解释道,“夏医生说还是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夏医生又没说一定要先去,都下班了,不要给人家增加工作量了哥哥,”洛九顺着起身,双腿却勾在了Alpha的腰上,“我觉得刚刚的标记好像没做好,哥,要不你再检查一下?” 晏南洄呼吸一滞。 他现在似乎很容易因为洛九的一句撩拨产生应有的反应。 晏南洄不清楚洛九腺体发生的改变,只当这是终身标记之后产生的余韵,草草一披的衣服什么都遮不住,医院确实去不成了。 Alpha搂着洛九的腰站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抵在了墙上。 刚刚透出的一丝天光重新被乌云遮蔽,月亮再次覆盖了他的星星。 * 不过,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没能去成医院。 上次岑铭江说的那个抑制剂的总设计师已经从外地出差回来,主动联系晏南洄,说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来研究所找她。 知道了什么病才好就医,晏南洄当即决定去见她,打算先送洛九去见夏秋,但这么个好机会洛九怎么可能会放弃,在他一番声泪俱下的依依不舍之下,晏南洄只能把他一起带了过去。 怪不得荣景说309研究所那么难找,这简直不是深山老林可以形容的,洛九不晕车,只是觉得同一个路标他们似乎经过了四五次,即便有418在一旁开着导航,都晃得他头晕。 晏南洄感觉伸手把人抱在怀里释放安抚信息素,契合度升高之后的安抚果然很有用,洛九闭着眼睛嗅着Alpha身上的花香,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研究所。 没想到之后的手续更是繁琐,他们光大门就进了三道,即便来的人是晏南洄,而且还带着岑铭江给的权限卡,门口的保安还是又给岑铭江打了个电话确认身份。 好在岑铭江听说洛九要来也没说什么,估计也是知道既然告诉晏南洄那便不可能瞒得住他,很快就放了行。 只不过那位设计师带来的消息不知是好是坏,晏南洄没把实话告诉洛九,只说自己是来办事的,让他先去休息室等待。 这倒正合洛九的意,晏南洄一走,洛九就让418留意着走廊的动静,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出了门。 418升级之后功能实用了不少,只要距离够近,几乎可以对整栋大楼进行物品扫描,找到药剂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宿主,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 洛九停住脚步:【能破解吗?】 【没问题的,】418飞速转动,【宿主你给我两分钟。】 洛九刚点头,旁边的楼梯就传来交谈的声音:“实验了五十九次了结果还是失败,这下又要被教授骂了。” “你这算什么,我都三天没合眼了,明明配方是对的,为什么就……” 洛九心下一惊,正在盘算打晕他们和装作自己迷路了散步到这里哪个更有可行性,头顶处传来滴的一声,一人直接将他推进了房间里。 林深? 林深站在门口装作往里进的样子,挡住洛九的身影,那两个研究员跟他似乎还很熟悉,主动打招呼道:“林助!” “是阿奇啊,”洛九往里走了两步找好藏身的地方,林深这才回过头,“我来给老师拿点材料。” “我们去原料室,”阿奇耸拉下脸,“实验又失败了,等会儿教授骂我们的时候你可以要帮忙求求情。” “放心吧。”林深笑道,“那我先去了,老师等着要。” “好好好,你快去吧。” 两人的声音渐远,林深这才进来反锁了门:“岑少?” “谢谢。”林深身上那种畸形的病态感已经好了许多,原本瘦削的脸庞也开始有了红润,毕竟是曾经玩艺术的人,即便现在穿着白大褂,依然难掩气质的儒雅出众,洛九打量着眼前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晏总刚刚见的,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林深解释道,“逃出来之后是导师收留了我,在这里很好,而且晏总要研发的新试剂我也很感兴趣,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难怪路寒山一直找不到他,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洛九点头:“那就好。” “岑少是要找什么吗?”这里随时可能有其他人来,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林深索性直接挑明,“岑少之前帮过我,我也会帮你一次。” “这里是研究所的废弃药品存储室,里面东西很多,外来者不熟悉编号和功用的话,很难找的。” 洛九这才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空间,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个房间,不如说是大型的药剂仓库,里面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由于不少试剂需要低温环境,大夏天的让人打了个寒颤。 诚如林深所言,即便是418给出了线索,试剂太多无法精确扫描,这么大个地方也不好找,也许是知道他的经历,洛九头一次在这种关键事件上选择相信一个人,把418的情报给了他。 林深没问洛九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在最后面几大排已经落了灰的架子上找到了那两管试剂。 隐藏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大海,不得不说,叶瑛果然很聪明,给试剂换了个标签,放在最不可能被察觉到的一堆,这里又是失败品的保存室,大多数只起一个标本作用,也没人会重新进行实验坚持。 林深知道试剂的功用不可能只有标签上这么简单,却也没问,直接就递给了洛九。 洛九没接:“你来吧。” “你手里拿的是M-122试剂,注入Omega体内,可以提高大幅他与Alpha的信息契合度,但是对Omega的身体损伤巨大,所以二十多年前就被销毁了,只剩了这两支,”洛九道,“我就是来处理这最后两支的,不过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专业一点。” 林深握着试剂的手指逐渐收紧,指骨甚至有些泛白,也许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谢谢,如果我知道这个东西还存在……即便是老师把我赶出去,我也一定会毁了它们!” “不用担心,你老师应该也不知道,毁了不会有任何后果,不过我们要快一点,”洛九催促道,“我得回去了。” “好。” 为了一些药剂的维护,这里有简易的操作台,林深不知是加了两管什么进去,原本淡红色的试剂居然直接变成了干净的水色,不愧是专业的,这种销毁方法显然比冲马桶里有用,林深做完,甚至将试剂管一起给融了。 可一直过了两分钟,系统任务完成的播报声并没有响起来。 * 办公室里,晏南洄手指扣紧了表带,眉头皱得很深:“您是说……?” “是的,叶瑛当年算是我的上司,她的丈夫抛弃了她,和一个契合度更高的Omega打算移居国外,结果那天飞机失了事,从那以后叶瑛就疯了……” “M-122试剂被销毁,叶瑛也被研究所解雇,从那以后就失去了踪影,后来听说,她为了报复社会,制造了慈恩医院的那场大火。” 设计师说着看了晏南洄一眼,她是知道晏南洄的身世的,毕竟是害他流离失所的人,设计师以为他起码会有些怨恨,向她询问当年的细节,但是没有,晏南洄的脸上只有急切,连眉头也隐隐皱起来:“可这和小酒有什么关系?” 设计师只好继续道:“她死后,岑董抱回着一个孩子来找我,我才知道,叶瑛消失的那段时间,竟然悄悄进行了人体试验。” “她把M-122试剂私自带离了实验室,将它注入了一个婴儿的体内。” 设计师看着脸色苍白的Alpha:“那个婴儿,就是岑少。” 果然是这样。 药剂库里,洛九轻轻地抚了下自己的后颈。 从晏南洄对他进行终身标记之后腺体莫名其妙地改变,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注射了M-122试剂的Omega,信息素和腺体结构会随着第一次对他进行终身标记的Alpha而改变,直到达成百分之百的契合度。 为什么岑铭江要让他伪装成Alpha,为什么岑铭江从来不让自己控制范围之外的医生给他诊治,为什么他在临时标记之后会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还有……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把试剂给销毁了,任务却没有完成? 因为“彻底”两个字,M-122试剂消失了,但他还活着。 他是M-122最后的标本。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甜酒Omega(二十三) 晏南洄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无能为力的事。 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前后两边都被封住,左右却是不断移动快要将自己挤压到窒息的墙,动或不动都是错的。 如果那位设计师说的是真的, 那么岑铭江的做法或许才是对的。 改变契合度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凡听到一点风声,立刻会有人闻着味过来一拥而上, 再厉害的狼都会被撕成碎片。 洛九身上的秘密, 绝对不能被更多人知道。 但他的沉疴又很严重,抑制剂的副作用, 腺体的改变, 还有在体内多年的并不成熟的M-122试剂……309研究所根本不是个治病的好地方。 晏南洄无法不因此感到颓丧, 连休息室里的Omega都察觉到了异样,一进门就问他怎么了。 Alpha没说话, 只是蹲下身把洛九抱在怀里, 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口, 像个黏人的大狗一样。 从他认识晏南洄开始,就没见过他这样的时候, 洛九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那位设计师跟他谈了什么,不过佯装不知,伸手摸摸Alpha的头发:“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晏南洄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着洛九, 既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只是那么平静地望着他,眼神清澈而温柔,像春日的泉水一样。 洛九忽然觉得他很脆弱, 老实讲, 这个词和总是理智强大的晏总其实并不沾边, 他虽然在年纪上和洛九差不多,却总能挡在前面,把任何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这是第一次,洛九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迷茫和无助。 Omega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像在哄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好了,没关系,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的,哥。” 淡淡的安抚信息素从Omega身体里释放出来,晏南洄知道自己不该向洛九倾泻更多的情绪,他的Omega应该永远快乐,被爱和星辰环绕,最好连一粒尘土都不要沾上,但也许是契合度改变的原因,淡淡的果香飘在身边,让人忍不住想要卸下一切心房。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Alpha开口道,“是我从草丛里捡回来的,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猫,还没有满月。” “大概那时候很小,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同病相怜,花了很久才说服我妈让他留下来。” 洛九从没有听晏南洄提起过,所以这应当不是一个好故事,于是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呢?” “不久之后,它就生病了,”晏南洄回握住他,轻声继续,“那时候正是秋冬交际,天气很冷,家里没有空调和暖气,它在我上学时候从猫窝里爬了出来,等我回家的时候,蹲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直打喷嚏。” “感冒对大猫来说不算什么,可它只是还没有满月的小猫,抵抗力那么差,随便一点什么都可能要了它的命,我抱着它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它太小了,寻常用的针很可能会受不住,但是如果不打针,就只能看着它被病痛一点一点地一点地折磨到死,问我怎么选?” 洛九握紧了他的手。 “我还是给它打了针,可能是觉得自己总得做点什么。”晏南洄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每次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像个赌徒一样,“但那一次……我赌输了。” “我抱着它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那么小一点,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它在我的手心里不停地呜咽,爪子抓着我的衣袖,我总觉得它在哭,我也在哭。” “不过很快,它连哭都不会了,抱着我的那只爪子也松开,不停地抽搐,它很痛苦,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生物离开的时候都会那么痛苦,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它已经完全冷掉了。” “那是我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我的面前死去,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了。”Alpha说,“也许我不是一个能够面对别离的人,小酒。” 他确实不是,晏南洄的认知里极少有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所以一旦认定,失去的时候便会更加难过。 “你别哭,”晏南洄说完才发现Omega发红的眼尾,赶紧伸手替他把泪抹了,又将人捞在怀里亲了亲,“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的,我只是有些迷茫,自己当初是不是错了,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我还会不会带它去打针,也许……它能活得久一点,也不会那么痛苦。” “当然是你错了。” 晏南洄怔了一下,毕竟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他原本以为洛九会安慰他,可是没有,Omega的声音闷闷的:“你都没有问问它想要什么。” “可是它只是一只猫,我怎么问呢?” “是啊,它只是一只猫,”洛九重复道,“没有猫愿意被现代仪器摆弄,死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如果它知道自己只剩一点点生命,一定会想在冬日的炉火旁闭上眼睛。” “而且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它呢,也许它会挺过去的,动物远比人类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小猫会努力活下去。” 洛九把下巴搁在Alpha的肩上,侧脸贴在他的颈侧,轻声道:“我也会的,哥。” 晏南洄浑身一颤,他抬起头,从四面围堵的墙中看到了星空。 他把洛九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强势而温柔地去吻他的唇,舌头抵住上颚,在换气的间隙一遍一遍地唤他的名字,直到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才轻轻地吻了他的眼睛。 “小酒,”他又唤了一句,呼吸粗重,“谢谢……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是他所有认定的里最爱的一个,所以也最不能失去。 *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去医院的事,晏南洄的脆弱只有一瞬,从那天回来之后就完全恢复成了雷厉风行的晏总,甚至还带着洛九一起去了公司。 毕竟新药剂还在研发阶段,再加上他答应过岑铭江会帮他做完叶家的生意,以及……晏南洄还没打算告诉洛九真相,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洛九只能跟着一起过来,因为他的缘故,总裁办公室的会客区被重新装修了一番,沙发换成了双人的,对面挂了投影仪,甚至还有个专门用来给他打游戏的电竞桌,晏南洄开会见客户都去楼下,连冯箐都默契地把文件放在外面,这里简直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荣景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洛九正在往晏南洄的咖啡里偷偷加糖,Alpha这两天对他的纵容度直线上升,哪怕他让晏南洄一边签字一边帮他算着游戏走位甚至还要负责提醒他电影里那只鬼什么时候出来都没被骂。 唯一凶猛的大概只有在床上,喜欢拿领带绑住他的眼睛,剥夺他求饶和喊停的权利,并且对他新打的耳洞表现出了过于浓厚的兴趣,明明还在恢复期,已经找人设计了四五款图谋给他戴上。 洛九正发着呆,手机提示音乍一响,他手一抖,一包糖全给撒了进去。 算了,太苦了不好,就这么将就着喝吧。 洛九把咖啡递给冯箐让她一起端进去,又给晏南洄发了条消息,这才出了门。 Alpha正在会客,接过咖啡和文件,一口就尝出了不对劲,冯箐她们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那就只能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洛九发来的信息:“我回家拿个东西,顺便给你做个爱心午餐,当然要是一点还没做好就当我没说,不许问我!” 晏南洄脸上笑意更深,他确实没见过洛九做什么饭,当然,不管Omega做成什么样他都吃得下去,只是回复:“让王叔送你。” “不用啦,我已经打过车了,你快忙。”说完还附了一个小猫贴在屏幕上比爱心的表情包。 那边的客户看着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晏总突然对着手机屏幕开始露出迷之微笑,忍不住道:“晏总?” “抱歉,”晏南洄从默认表情里勉强挑出一个可以回复的,这才抬起头,“我们继续吧。” 客户松了口气,正要拿出策划案继续推销,晏南洄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刚刚是我爱人。” 他说完,尤嫌不够似的:“他平时比较黏我,见谅。” “哦对了,他还说要给我□□心午餐,”Alpha看了眼手表,“所以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客户嘴角抽搐了下,现在分明才十点……哪家总裁十点半吃午饭? * 【宿主,】418 歪了歪头,【你真打算给晏南洄□□心午餐啊?】 【我拿什么做?】晏南洄这两天实在黏他黏得过分,他要去见荣景,只能想个能出来的时间长又不至于让Alpha起疑的法子,至于做饭……算了吧,洛九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清楚的,上车往后一靠,一边给叶惊枫发消息一边道:【你是要让你家主神英年早逝吗?】 【可是我看他还挺期待的。】 【那要不我找个店买两份就说是我做的?】洛九想起上个世界,烦躁地一抓头发,随即恼羞成怒,【你管那么多干吗,快去看看荣景发的这个位置在哪。】 418赶紧把位置信息报给他,荣景这次约的地方有点偏,看起来确实是坐不住了。 洛九上次坑了他那么大一笔钱,单子又被云天抢了不少,再加上跟那边买家约定的交货日期越来越近,配方却还没能到手,这人显然已经没了第一次见面的气定神闲。 “药都给你那么久了,岑少,该有点行动了吧?” “急什么,”晏南洄最近一直追着鼎荣在打,显然也是看出了他们资金上的问题,要是再争取点时间,绝对能拖垮他们,洛九慢悠悠地喝口了茶,“我不得找个适合的机会吗,贸然说要去,他肯定会起疑。” “那岑少不如给我个准信,”荣景提高了声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东西带过来。” “我都说了需要机会,这种东西哪来的准信。” “岑酒!”荣景的杯子重重砸在了桌上,“你不会是在温柔乡里待得太久,乐不思蜀了吧,我告诉你,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人。” “你我之前的每一次交易和谈话我都录了音,你不如仔细想想,要是岑铭江和晏南洄知道了这些事会怎么对你?” 洛九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荣景手里要是没有点他的把柄,不会放心地把钱给他,不过现在表现得越在意就越容易落于下风,于是他满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那你去啊,你不如仔细想想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岑酒,别做太过。” “怎么会呢荣少,我只不过是让你不要质疑盟友罢了。” “盟友?我们可从来不算是盟友,”荣景冷笑了声,“既然岑少不愿帮这个忙,那不如我直接去问晏南洄要。” “他的好弟弟小情人,应该够值一管试剂的吧。” 荣景一挥手,立刻有乌泱泱持枪的黑衣保镖进了门。 他就说荣景怎么突然约在这么偏的地方,果然,估计整个店里都是他的人,不过既然要拿他换东西,荣景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敢要他的命。 但他很可能不会再继续将自己留在这里。 洛九估计着叶惊枫到这儿的时间,猛地起身将桌子一踹,抄起凳子砸到身后的保镖头上,扭头开始往门口跑。 他没想真的跟荣景带的这群人动手,不过是装成逃跑的样子拖延点时间,毕竟大家都拿着枪,还是让叶惊枫过来处理比较保险。 可他刚拉开门,混乱中,不知道是不是谁的枪走了火,竟然真有人朝他射击,洛九眉头一皱,还没动作,一股大力忽然拉着他调转了一个身位。 洛九清晰地听到子弹爆裂的声音,脸色瞬间煞白,呆愣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甜酒Omega(二十四) 荣景自己显然也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 尤其是在看到洛九身前的那个人影之后。 带走洛九就算了,要是晏南洄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岑铭江估计拼死也不会放过他。 他扭头望向刚刚开枪的那个人, 正要训斥,才发现洛九居然把墙上装饰用的管子给拧下来一截。 Omega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恐怖,赤红着像是凝了血的刀, 转头将管子插进了那人的腹部, 荣景竟然觉得他是要杀人。 “……小酒,”晏南洄按住他地想要继续的手, “别, 我没事。” “你别说话!”洛九一手扶住他的肩, 将管子从保镖身体里□□,抬手就要往咽喉处刺去, “今天在这里的, 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小酒!” Alpha一把抱住了他, 荣景看他这架势,赶紧挥手让保镖挡在身前, 漆黑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们。 “荣少,”叶惊枫终于赶过来,带人将荣景的这几个团团围住,光听外面还源源不断地脚步声, 也比荣景的这些歪瓜裂枣要多好几倍,狙击枪的红点十分嚣张地架在了荣景的额头上,“我建议呢,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动枪, 您说呢?” 荣景脑门上出了一团冷汗, 但凡做药业生意的没几个没听过叶家的名号, 别招惹几乎已经成为共识。 “叶少说笑了,我不过是来请岑少喝个茶,哪就用得着枪了。”荣景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把枪放了下来,他现在处于劣势,只能先表示诚意。 解决完他,叶惊枫这才有空望向正在焦急地拉着晏南洄检查伤势的洛九,附和道:“好了岑少,你哥没事,他来的时候我让他穿了防弹衣了。” 事实上洛九也确实没找到伤口,不过是外面的高定西装破了一层,Omega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很快又拉着晏南洄道:“那也有冲击力,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胸口疼吗,肋骨这里呢?” “没事。”Alpha淡淡道,后退一步躲开了洛九的触碰。 完了,生存危机过了之后,洛九很快就意识到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他是跟晏南洄说自己要回家给他做.爱心午餐的,结果现在却来到这么个地方见了荣景,对方甚至还带着枪,怎么看都不像干什么好事的。 现在说是荣景把他绑来这里的还来得及吗? “晏总不用这么着急,我没打算对岑少做什么,”荣景估计以为叶惊枫是晏南洄带过来救洛九的,反正他现在跟洛九也撕破了脸,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让洛九好过,“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这位好弟弟都做了些什么吧。” “他跟你在一起根本就是为了报复云天和岑铭江,啊,当然也包括你,要不怎么会来跟我合作?” 荣景冷笑了声,“你以为他真有那么爱你,连跟你上个床都需要用药才行,晏总,这种人何必那么费心呢?” 妈的,刚刚怎么没把钢管捅这人喉咙里,未免荣景再说出更多的,洛九赶紧可怜兮兮地拉了拉Alpha的衣袖,眨眨眼睛:“哥……” 晏南洄似乎并没有因为荣景的这句话有很大的反应,当然,对洛九也是,只是冲叶惊枫点了点头,随即冷淡地看了洛九一眼:“出来。” 洛九心里咯噔了一声。 “哥,”洛九刚刚站定,急着解释,“你别信他的,我不可能对你没感觉嘛,我那不过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惨叫,洛九似乎终于明白晏南洄让他出来干什么了。 果然,Alpha扬了扬下巴,朝着更远的地方示意:“站到那边去。” 等洛九彻底远离那间屋子的拷问声,晏南洄这才脸色稍霁,不过依然没理他,只给了洛九一个你敢跟过来就试试看的眼神,转头就要往房间走去。 里面双方可都是带着枪的,万一荣景狗急跳墙怎么办,就算晏南洄穿着防弹衣,洛九也不敢让他冒这个险,眼看Alpha不理他,立刻委屈道:“哥……我腺体疼。” Alpha果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鉴于洛九曾经传授给叶惊枫苦肉计的前科,他一时还不太敢确定。 “是真的疼,哥。”Omega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似乎是想追他,结果膝盖一软往下一跪—— “岑少!”旁边叶惊枫带来的人伸手想去接他,一人比他更快地将洛九抱进了怀里。 晏南洄刚刚努力维持的平静成功被打破,迅速给他释放安抚信息素,一只手抚摸着Omega的头发:“好了好了,没事了。” “别怕,别怕,哥知道,很快就不疼了,小酒乖。” 洛九之前住院的时候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晏南洄的安慰几乎已经成了本能,Omega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眸子盛满潋滟水色,手指抓住他的袖口,软得像只小奶猫:“哥,你别不理我,我害怕。”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为了骗他,他让我去帮他偷东西,我没有做的,哥,你相信我。” “没问你这个。”晏南洄对着他这双眼睛凶不起来,垂下眸子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了一点。 “那你是怪我骗你?他手里有我们之前谈话的录音,威胁我要交给你,我没有办法。” “那你就能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来见他,荣景手里还有枪,”一想到刚刚那个画面,Alpha眉头紧皱,连声音也提高了些,“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来一会儿,你……” 你要是晚来一会儿死的还不一定是谁,不过这话洛九当然不敢说,老老实实低头认罪:“我错了哥。” “晏总,”叶惊枫擦了擦手,出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问出来了,说是为了一个叫M-122的试剂,不过岑少没给他。” 晏南洄扫了洛九一眼:“你还是知道M-122?” 洛九朝他扬起一个乖巧的笑。 “回家再说。” 晏南洄看洛九现在的样子应该没有再疼,撂下这句话就和叶惊枫走到一边去谈事情,洛九只能自己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那个没用的荣景到底招了多少,晏南洄居然等都没等他就自己先上了车。 “岑少,”倒是叶惊枫跑过来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岑少果然厉害,你都不知道,晏总对你有多在意,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把方向盘给抢了,我车还没停稳他就跑了下来。” “还有你上次教我的苦肉计,果然有用。” 洛九挑眉:“有用?” “是啊,我哥亲自给我上的药呢。”叶惊枫抓抓头发,“要不岑少你再教我两招呗。” 洛九自己现在还自身难保,哪里有心情点化众生:“那就直接表白吧。” “啊?”叶惊枫显然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眼看着晏南洄那辆车要开,洛九撂下一句就跑了上去。 可惜从店里到家,晏南洄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一直到家门口,把西装脱了往衣架子上一搭,这才对着门口发呆的Omega道:“进来。” 洛九收回目光,他就说晏南洄怎么突然知道他不见了,原来是在家里装了监控。 这倒也不是为了监视他,只是Alpha自从知道洛九和M-122试剂的关系之后就开始惴惴不安,家里的监控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谁知道外人没防住,洛九反倒先去自投罗网了。 晏南洄咬了咬牙,伸手打开酒柜,将要用的东西一个一个摆上来,晏南洄家的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开放吧台,知道Omega爱喝酒的时候特地做的,但自从洛九生病之后,晏南洄就不怎么给他调酒了。 洛九看着Alpha举着雪克杯摇动的流畅动作,跟着跑过去:“哥,你这是在干嘛?” 晏南洄将调好的酒推给他:“喝一杯问你一句,老实回答,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可是你说的!”洛九立刻端起来灌进了嘴里,是很经典的龙舌兰日出,只不过经过Alpha的自制,龙舌兰的味道几近于无,倒是柠檬和柑橘加了不少,洛九一口下去脸都皱成了一团,不过想想这应该是晏南洄能想出来的最重的惩罚了,只好强忍着过分的酸味,“你问吧。” “什么时候跟荣景联系的?” “在科沃庄园的马场,他来找我的。” “荣景说你之前跟他要过一次R-79用来制造发情期,是不是真的?” “……是。” “你跟我进入研究所,是为了找那管试剂?” “是,但我没给他,我销毁了。” “所以,你知道M-122是用来做什么的,那你知不知道……?” “知道,”洛九仰头喝下一杯,舌头都快酸到麻木,晏南洄不愿意主动跟他谈这件事,不如自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我知道它可以改变Omega跟Alpha契合度,我也猜出来了,我可能被注射过。” “你知道,那你还敢找他要R-79,让我给你终身标记!” “我也是标记了之后才猜出来的,而且这件事我知不知道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天,再说了,”洛九笑着靠近他,“我成了和你完全契合的Omega,哥你不高兴吗?” “伤害你的身体换来的契合度,你觉得我会高兴?” 眼看着Alpha又要发火,洛九赶紧喝了一杯。摆出夸张的表情给他看:“哥,你说了不追究的。” 晏南洄深吸口气:“……荣景说你对我没感觉,只是为了骗我才跟我上.床?” “怎么可能!”别的就算了,居然污蔑他这点,简直岂有此理! 洛九一把抓过Alpha的领带将人拉到身前:“之前发情期我都是想着你才能纾解,哥站在门口的时候没有听到你的名字吗?你出差走后我只能抱着你的衣服入睡,摄像头装在门口有什么用,”Omega循循善诱,“哥哥不如装进卧室吧,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怎么思念你的。” “可以。” 洛九松开手,晏南洄将领带扯掉扔到一旁,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他刚刚为了调酒将袖口挽了上去,暖光灯映下来,薄薄的肌肉轮廓危险又迷人。 洛九觉得他真的很适合做调酒师,清冷的神端坐在酒池肉林里,俯视着疯狂的男男女女,为他们递上一杯失神或者失身的酒,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而他并不任何人的故事而悲喜。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没有兴趣呢? 好在,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晏南洄将酒杯推开,俯身靠近Omega,指腹轻轻摩擦他后颈处的凸起。 高契合度果然没有骗人,周围的郁金香信息素并不算浓郁,洛九却忍不住呻.吟出声,Alpha的另一只手插在他的发丛里,强迫他仰视着自己,清冷的眼眸里逐渐凝聚起黑色的漩涡:“用不着摄像头,你要是想证明,不如现在就给我看吧。” Alpha抬手从身后的酒柜里拎了瓶红酒出来:“用这个。” *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哥哥易感●v●! 第116章 甜酒Omega(二十五) 塞子一拔, 浓郁醇厚的红酒气息就扑面而来,洛九的信息素本来就是酒味,两者相撞, 刺激随着鼻尖点燃血液,整个人快要溺死在Alpha脸上那双黑色的海洋里。 红酒他虽然没玩过,不过这并不影响洛九的无师自通, Omega拿起酒瓶, 正要进行下一步的工作,不合时宜的铃声就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洛九给晏南洄看手机上的“叶惊堂”三个字, 试探着开口:“……那要不, 我再喝一杯?” “不用, 接吧。”Alpha收回手,无所谓地向后一靠, 像是真的对这个名字毫无感觉一样。 洛九把酒放下按了扩音键。 “……岑少, ”叶惊堂的称呼客气了不少, “之前订婚的事,抱歉。” “我当时被父亲关了起来, 没办法联系,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压力,听说我弟弟还抓了你,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一旁的晏南洄冷哼了声。 洛九挑眉看了他一眼, 指了指Alpha刚刚调酒时切剩的柠檬。 晏南洄立刻转过头去装雕塑了。 “不用了,”怪不得叶惊堂那时候打了个电话突然没了消息,不过洛九对他有没有起作用也不感兴趣,“我跟二少只是做个交易, 他刚还救了我一命, 算是扯平了。” “不管怎么说, 这件事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医院有个项目,我马上就要去澳洲了,临走之前,想跟你当面道个谦,”他像是生怕洛九不同意,很快道,“关于晏总研发的那个新药,我这里有一些资料,也许你们能用得到。“ 叶惊堂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带着晏总一起来。” 洛九挂了电话,这才看向晏南洄,刚刚旖旎的气氛突然被打断,Alpha也没说继续,默默低头清洗着杯子,修长的手指被玻璃杯反射出好看的弧度,食指和中指伸到底部旋转,像是在往里探索着什么。 明明刚刚喝了几杯酒味柠檬水,洛九居然有些口干舌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晏南洄:“哥,我嘴里好像有股酸味,你帮我尝尝呗?” 晏南洄只当他是在打趣自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个杯子擦完,扭头就去擦下一个,指尖沾了点水,湿漉漉的。 “好了,别擦杯子了,”洛九拿起刚刚那瓶被搁置的红酒,抬手往自己身上一泼,“我也湿了,哥哥不如擦擦我吧?” 水声让Alpha呼吸一滞,等他再抬起头时,酒液正沿着Omega的锁骨汹涌而下,大片艳红在衬衫上漫开,将布料打薄至透明,晕染出漂亮的线条。 有一部分溅到了洛九的侧脸上,眼尾处都被点上了几滴,红得像颗流动的泪痣,从眼尾一直滴落到唇边,又被Omega的舌头卷去:“啊,现在甜了。” “哥哥可以尝尝了吗?” * 这瓶红酒是沈如许特地寄来给晏南洄的,据说是从哪个拍卖会上买的,拍卖师是这样介绍的:梦幻如同塞纳河的无边夜色。 不过,塞纳河梦不梦幻洛九并不知道,夜色他也确实没感受,毕竟那瓶酒他只尝了一滴,其他的尽数进了晏南洄的口中,而他没倒完的那半瓶,还被拿来做了些别的事情。 整个房间都被染上了酒味儿,洛九最后去浴室的时候差点没一头栽倒,望着身下的一堆红白混合物,狠狠地踹了Alpha一脚。 第二天和叶惊堂的约自然是没去成,脖颈上的吻痕又一直消不下去,见面的日期只好一拖再拖,洛九被晏南洄养在办公室里,因为上次爱心午餐的事,连饭都是晏大总裁亲自带的,还好他是吃不胖的体质,不然真要成头猪了。 不过叶惊堂也还没来得及见,倒是岑铭江先来办公室找了他们。 他显然也被总裁办公室的居家风格吓了一大跳,盯着惬意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洛九好半晌没说话,直到晏南洄进了门,Alpha丝毫没有要跟岑铭江解释的意思,也没让洛九起身,直接大步过来隔在Omega中间将二人一挡:“如果是聊公司的事的话,我可以跟岑董去楼下会议室。” “不,不是公司。”岑铭江越过晏南洄望向洛九,“你……怎么样?” “那件事,你知道了吗?” 电影的那个女鬼刚刚出来,惨白的脸和大红裙子,比起黄泉里的造型实在差了太多,洛九颇为扫兴地关上了投影。 “知道了。” 岑铭江的嘴唇抖了抖,他第一次在洛九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对不起,这些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洛九道歉,如果是设定里的岑酒,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动容,但洛九从小无父无母,对这种虚无的亲情也没什么感觉,他可以理解岑铭江为什么不说。 不只是为了保护他,叶瑛毕竟是309研究所出去的人,她用违禁药物进行了人体试验,对云天将是个巨大的丑闻。 当年M-122在出了事故之后,云天股价暴跌,岑铭江费了好大劲才把当时的事件压下去,若是让人知道还有洛九这么个存在,拿来做做文章,那就不是损失点钱可以摆平的事情了。 不过有一句话岑铭江说的也对,这些年……确实是他照顾了他,让他做岑家的大少爷,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果他再心狠一点,当年完全可以看着洛九死去,安全又保险,也不用费那么大工夫给他研究抑制剂,还要小心翼翼地瞒着。 不知道是因为丢了的亲生儿子还是对洛九隐隐的愧疚,岑铭江没有那么做,人性果然是很复杂,洛九坐直身体,平静地注视着他:“不用跟我道歉,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再去医院接受相关检查,直到我死,这个秘密都不会暴露,就当是感谢你和妈这些年的照顾了。” 一旁的Alpha指尖颤了一下,身形绷得很直,可他没有转过来看他。 “谢,谢谢。” 自从上次打了洛九,岑铭江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站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听着就让人难受,晏南洄正打算下逐客令,那人又道:“不管怎么说,我跟你妈妈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的,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回家来的。” “谢谢,”洛九把这句客气给他回了过去,“不过我毕业之后就要跟我哥去纽约领证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太想见到我。” 岑铭江被他这句话砸了个半死,果然没有继续纠缠。 Alpha伸手关了门,在路过沙发的时候被Omega伸出的小腿绊住:“哥,我刚刚说的事没有跟你商量,你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你决定就好。” “不去治病的事也可以我自己决定吗?” “嗯,”Alpha从他的身边顺走遥控器,“别看那么多恐怖片,不然到了晚上你又害怕。” 只是看看人类想象中的地府和鬼魂跟他见到的有什么区别嘛……不过洛九也没阻拦,任由晏南洄给他换了个舒缓的文艺片:“可是这样我会少陪你一点。” “没关系。”晏南洄俯身摸了摸他的眼睛,剩下的一句他没有说,电影背景里的大提琴乐已经响了起来,月光一样流淌在Alpha的眉眼上,让他原本清冷的眸子变得温柔又深情,此情此景应该有一个暧昧而缠绵的吻,可洛九十分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叶惊堂下午约我一起吃饭,这个也可以由我自己决定吗?” 大提琴变成了女子的啜泣,晏南洄脸上的温柔顿时收敛,说出的话却十分大度:“当然可以。” “真的?”洛九猛地凑近他,猝不及防给了Alpha一个吻,在舌尖上轻扫了一下就火速收了回来,“前两天的柠檬水喝得太多,哥你感觉到了吗,是不是还有点酸呀?” “没有,”晏南洄将人按在沙发上重新吻了上去,撬开齿关,紧压着那作乱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往里侵入,像是尝尽了Omega嘴里的每一寸味道才得出的这个结论,最后又舔了下艶丽饱满的唇珠,“见个人罢了,我还不至于这点自由都不给你。” Omega不太信任地勾起唇:“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Alpha将领带摆正,衣冠楚楚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我下午还有会,你去就行了。” 好哦。 洛九确实对叶惊堂手里的那份资料比较感兴趣,早点拿回来,晏南洄也能早点完成在云天的任务跟他去过二人世界,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原本一脸风轻云淡的Alpha后脚就把冯箐叫了过来。 “昨天让你带的那个两支试剂,带来了吗?” “您说G-25?”冯箐把东西找过来,“在这里的晏总。” G-25和鼎荣生产的R-79差不多,都是用来促进Alpha与Omega易感和发情的,只不过G-25的功效更快也更稳定,晏南洄将试剂收下,淡淡道:“行,放在这里我检查一下。” “另外再帮我拿两支抑制剂吧,”Alpha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意有所指,“可能要用到。” “好的晏总。” 冯箐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总裁特助,笑眯眯地应下,转过头就明白了晏南洄真正的意思。 什么检查药剂?他又不是研发部,再说了,试剂放在桌子上能看得出来什么?看颜色吗? 还有抑制剂……再想想今天难得不在办公室的某人,冯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立刻拿出手机给洛九打了过去。 洛九其实本来也要给晏南洄打的,虽然Alpha自己嘴硬说不在意,但晏南洄那个表情……想想他一柜子的红酒,还是开个视频或者连着语音让他听着比较好。 可洛九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冯箐的名字就从来电显示上跳了出来。 Omega按下接听:“怎么了冯姐?” “没什么,”冯箐犹豫道,“就是……” “冯姐你说。” “是这样的,晏总今天让我拿了两支抑制剂,是针对Alpha易感期的,我看今天你不在,想着提醒岑少一下,晏总的易感期是不是要到了啊?”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一阵玻璃破碎和重物落地的混乱声,几个助理纷纷起身,“晏总?” 洛九眉头紧皱:“掉头,回公司。”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甜酒Omega(二十六) 洛九回去的路上才意识到一件事。 冯箐分明是晏南洄的特助, 像她这种级别和日常处事风格,即便是晏南洄真的易感期了,她也不会把自己上司的信息泄露随意给别人。 除非……是经过晏南洄首肯的。 算了, 不管是真是假,他哥费了这么大功夫,总是要回去看看。 洛九刚上了顶层, 几个助理已经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岑少。”冯箐走过来, “晏总不让我们进去,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箐将家庭医生和司机的联系电话给他, 顺带又递了一个袋子:“东西都在里面, 岑少到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 我会让一楼大厅先散开,你和晏总结束之后从总裁电梯下去就行。” “谢谢。”洛九接过袋子, 能用到的几乎都在里面, 甚至还有几个小玩具和营养剂。 这都能给得面不改色, 不愧是特助。 洛九推开门,休息室里, Alpha半倚在墙边,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水色,身边还有一个用过了抑制剂针管,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小酒?” “这么诧异干什么, ”洛九把东西往床上一扔,蹲下身来抚摸Alpha的脸庞,用安抚信息素包裹住他,“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我没有。”晏南洄的嘴唇轻抿着, 看起来居然还有一丝的委屈。 “没有?”洛九笑了笑, 指尖扣上他的领带, “我一走就易感期,还说没有,你是不是柠檬精呀?” 领带被扯落在地,Omega被晏南洄整个抱在怀里压在床上,开口抱怨:“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难道你要不管我?” 怎么易感期了之后这么会撒娇……洛九伸手拿过手机,放软声音哄着:“怎么会不管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晏南洄不听,夺他手机:“不许发,不许找他。” “不是,”洛九哭笑不得,“我都因为你鸽了人家两次了哥哥,总要跟人解释一下吧。” “我已经让副总去找他了,资料也会拿回来,”晏南洄调了静音,将手机扔到洛九够不到的地方,“有什么谦好当面道的,他应该知道,最好的道歉就是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副总,这还不算早有预谋,你是不是……” Alpha低头咬住他的唇:“我是柠檬精。” 西装和衬衫跟着领带一起掉在了地上,柠檬是花香味的,不酸,倒是有点咸,还有点大,醉了酒的桃子承担了他所不该承受的重量,内里都被冲撞得泥泞不堪,像遭了一场暴风雪。 明明易感期的是晏南洄,最后被抱着出去的却成了洛九,Omega一路被带回家放在床上,Alpha贴在肩头吻他的耳朵:“乖,会不会难受?” “没有,”洛九摇头,易感期应该被照顾的是Alpha,只是晏南洄顾着他的身体,只堪堪发泄了一次,Omega揽住他的脖子,“没关系的哥,按你的想法就好,继续吧。” Alpha的眼神躲闪了下:“那……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 晏南洄没有立刻说出来:“你先答应。” 洛九想起自己被妥善照顾的发情期,点头道:“好。” Alpha这才起身,将身后的柜子拉开,原本放领带和手表的配饰区成了被放上了形状各异的耳饰和chocker,各种花型依次排列,每一个都带着浓郁的郁金香味,最上面的一层,还放了一堆猫耳兔耳和狐狸尾巴。 晏南洄这所房子本就大得离谱,那些东西几乎填满了三分之一的墙面,数量看起来……蔚为壮观。 洛九:…… 这恐怕不是一个请求可以解决的事情。 Alpha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哄着:“戴给我看好不好?” 洛九不说话,表情放空装哑巴。 “刚刚你去见别的男人,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打抑制剂的时候好难受的,”Alpha放低声音,呼吸贴着他的颈侧,“你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Omega陪我度过发情期,右边的那对是我自己设计的,有点丑,但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你不喜欢它吗?” “……好了。”洛九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黏黏糊糊的可怜样子,伸手把那对耳环拿了下来,乖乖地戴上。 Alpha的眼睛果然亮了一瞬,宽厚的手掌摩挲着Omega肩骨的形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戴了一对珍珠chocker,你还记得吗?当时整个酒吧Omega的眼神都围在你身上,我好嫉妒啊,小酒,以后可不可以只戴给我一个人看?” 漂亮的锁骨被扣上黑色的皮质chocker,中间是镂空的银色雕花,随着Omega的轻颤而晃动。 Alpha的手掌缓缓滑向尾椎:“我有说过你很像小猫吗?自以为又凶又狠,高傲得不行,其实心肠软得要命,稍微一碰就会哭出声,可怜兮兮的……好了,不要哭,我会轻一点的,怎么会不心疼你呢,小酒,我的Omega,做哥哥的小猫好不好?” 晏南洄没有再等洛九回答,猫耳从Omega的头顶长出来,柔软地落在Alpha的手心,晏南洄沿着耳尖一点一点往下亲,周围很快只剩下了潮湿黏腻的水声。 * 晏南洄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除了喜欢把洛九当娃娃一样装扮,态度其实很温柔,一直在尽可能地照顾Omega的感受,网上所说的Alpha的暴戾与狂躁一个都没有,基本可以算是一场美好的回忆。 洛九一开始确实是这么以为,直到他快开学,想要约晏南洄周末出去玩两天,却被他以出差的名义给拒绝了。 Omega勾住他的腰,并没有怎么当回事:“那我跟你一起呗?” “要跟叶惊枫一起去交个货,场子比较杂,你就别去了。”晏南洄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好好在家等我回来,饭要按时吃,我会检查,少玩点游戏,不要熬夜。” “乖一点,等这边忙完我在云天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专心陪你好不好?” 洛九从他的怀里钻出去:“忙完你不都回纽约了,陪我干嘛?” “你在这儿回什么纽约,云洲有一些国内的业务,刚好沈如许他爸妈也一直催他回来,我先帮他探探路,”Alpha将洛九的脸摆回来,一副忧愁的样子,“就是舍不得你去上学,你说我要是给你们学校捐栋楼,可以有一个旁听的资格吗?” “可以去给我洗瓶子,”洛九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吻了一下,“快去吧,小师弟。” 和去纽约的时候一样,晏南洄一回酒店的时候就会给他打视频,只是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也一片青黑,虽然Alpha极力证明自己只是没休息好,洛九却看得直皱眉。 叶惊枫到底让晏南洄干了什么才搞成这个样子? 不对,叶惊枫有什么货是一定要晏南洄跟着一起送的吗? 他只是供货方,押送和交接并不是晏南洄的职责,而且他又不是训练有素的保镖,一个总裁去送什么? 洛九皱起眉,第二天刚到上班时间就拨通了叶惊枫的电话。 “岑少!”叶惊枫语气似乎比他还着急,“我之前发给你的你看了吗,我跟我哥表白之后他突然说要去澳洲怎么办啊,这是不喜欢我的意思吗,不对他好像本来就不喜欢我,所以该用什么办法让他别走啊,岑少你快……” “我哥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你说晏总?”叶惊枫愣了一下,“啊啊对,是,我们在出差呢。” “你今天见到他了?”洛九继续追问,“你们在哪出差?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西装?” “在宜滨啊,晏总去下面工厂视察了,穿的……是黑色吧,晏总不是一直都喜欢穿黑色吗?” “领带呢?” “咖色?”叶惊枫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注意,应该是咖色吧。” “我哥出门的时候没带咖色的领带。” “那可能是宝蓝色?哎呀谁会盯着一个Alpha的领带看啊,岑少你要想知道他的穿搭让他给你拍一张不就行了,你还是快告诉我哥……” 洛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小尾巴,帮我查一下晏南洄现在在哪。】 系统对任务对象都有定位功能,反正洛九现在也不在乎积分,也许是怕洛九突然找过去给他一个惊喜,晏南洄还真的在宜滨,只不过不在酒店,而是在城郊的一栋别墅里。 为了防止Alpha发现自己找过去之后又做出什么来遮掩,洛九直接翻窗走的后门。 察觉到窗户被撬开,有人跃进来的时候,晏南洄的手里的警报器差点没按下去,因此在看到洛九那黑色帽檐下的小半张脸时才更为震惊。 “……小酒?”Alpha的声音像是被揉碎的锡纸,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似乎不想让洛九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也是,比起Alpha以前高大英挺的样子,现在这样的确不美观—— 晏南洄的眼眶里是充血的红,嘴上戴着箍得很紧的止咬器,右手被手腕铐住绑在床头,床上堆满了洛九的旧衣服,地上全是散落的抑制剂,Alpha躺在中央,像只强行被困在原地的凶兽。 洛九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易感期。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下章完结(づ ●─● )づ!!! 第118章 甜酒Omega(完) “别看……”Omega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晏南洄抬手想去遮住他的眼睛,结果距离不太够,手腕上立刻被摩擦出了一片红。 “别动了, ”洛九赶紧跑过去握住他的手,“钥匙在哪?” 晏南洄沉默了下来。 “别摘,”Alpha别过头去, “……会伤到你。” “所以你才不告诉我, 费尽心机用药剂制造了一个假的易感期,让我以为你已经安全地度过去?”洛九抬手松了皮带的卡扣, 将Alpha的被勒得有些发红的侧脸释放出来, “哥, 你是在哄小孩吗?” “不是……”淡淡的桃子酒香气顺着鼻尖钻了过来,这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简直是要命的事, 心里的狂躁汹涌着叫嚣, 但是洛九抓住了他想要去拿抑制剂的手, 晏南洄努力克制不要去接近他,胸膛喘息着起伏, “先回家,你先回家好不好?” “你在害怕什么,哥?”Omega的指尖抚摸他侧脸上的红痕,“不能陪着你到老已经够让我难受的了, 难道连你的易感期都要让我在一旁看着吗?” “以后的每一年,每一次都要这样,让我看着你这么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洛九把脸埋在晏南洄的胸前,滚烫的泪滴落在他的胸口上, “不要这么对我, 哥哥, 不要推开我,这样让我在手术台上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说过我是你的……” 晏南洄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眉头皱得很深:“不要乱说。” 洛九抬起头来看他,一双桃花眼水雾弥漫,脸上蓄满了泪痕,晏南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Alpha的保护欲一下子到了极致,连血液都跟着蠢蠢欲动。 这是他的Omega,他的小猫,他放心尖上都怕烫到的人,怎么能因为自己这么难过? 自己让他难过了吗? 不行,不可以,想把他抓起来,手铐绑在他的脚腕上,让他的眼泪只能作为愉悦和求饶的工具,或者干脆更狠一点,让他修长的手指抓紧床单,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Alpha骨子就是充满暴虐和战斗的生物,虽然屈从于人类社会的规则,却会在易感期时露出自己压抑的本能。 洛九说得对,晏南洄确实是不想伤害他。 洛九的身体太脆弱,晏南洄很怕自己会控制不好力度让他受伤,又怕洛九知道了自己推开他,所以一直暗暗用G-25营造了一个假的易感期,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过去,这才躲了出来。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晏南洄又一次将自己心中的念头压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干嘛,”Omega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问,不大满意地皱起眉,“只许你装监控就不许我装定位了。” 他的眼尾红红的,鼻头也红,跟被谁欺负了似的,晏南洄看得心疼,伸手帮他抹着泪:“好了,别哭,你想装几个都可以,手机车上都随你,让我随身带也没关系。” 没想到这一碰,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洛九的泪反而还流得更欢了:“我讨厌你这样对我,我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我想去雪山,去露营,去看日出,去玩跳伞,和我的Alpha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陪他度过每一次易感期。” “哥哥,我是你的Omega,你标记过了的,百分之百的契合度,只要你把腺体的阻隔贴撕了,我就会跟你一起进入发情期,我很乖的,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会听话。”洛九摘了帽子,拿起Alpha的手放在头顶柔软的耳朵上,轻声问,“你不喜欢它吗?” 晏南洄呼吸一滞。 那是一对狐耳。 Omega的手慢慢往下,解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风衣扣子,露出与之配套的狐狸尾巴,火红地晃动在尾椎的地方,一寸一寸挑动人的神经。 当初怎么哄都不肯戴的东西被洛九轻而易举地挂在了身上,甚至一路这样……Omega勾住他的脖子,眼尾桃花潋滟:“神君,你都不喜欢你的小狐狸了吗?” 这句话配上洛九这身装扮其实可以理解为某种扮演,可晏南洄却因此烧断了理智。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 手铐咔嚓一声落了地,Alpha真正的易感期原本药物下的要更加凶猛,但娇气的小猫一句疼也没喊过,那天之后,晏南洄也没再说过类似的话。 他还是会在易感期来临之前偷偷用药物控制,好让自己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完全失去理智,可再也没推开过自己的Omega。 洛九的每一个愿望也都有被好好满足,他要去雪山就去雪山,只是装束一定是所有游客里最厚的,还要被Alpha像个连体熊一样抱着身上,要去露营就露营,Alpha会细心地搭好帐篷,再把自己和睡袋一起暖热,这才放心地将篝火旁的Omega拥进怀里,要去看日出就去看日出,爬到半山腰体力不支的时候,总有人不由分说地把他背起来。 从秋来到夏至,晏南洄满足了他每一个愿望,也确实按洛九所说的那样,在他毕业的时候一起去国外领了证,像每一对恩爱的夫妻那样生活,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厨艺大增,日复一日就照料着洛九逐渐变差的身体。 那天的圣诞节,两人正在纽约,沈如许前不久失了恋,说这个是他逐渐苍老的心里唯一一个动情的人,鬼哭狼嚎地把晏南洄叫了过来,结果第二天圣诞的时候,就领着另外一个金发碧眼的Omega去共度春宵了。 洛九和晏南洄只好自己去逛街,二人原本打算去洛克菲勒中心看那棵发光的圣诞树,可惜走了一半,Omega看了看对面的柜台,忽然说想吃冰淇淋。 晏南洄将落在他头上的雪花给摘下来,沉着脸提醒:“你觉得这个天气合适吗?” “可是我想吃,冬天不吃冰淇淋还有什么意思?”洛九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哀求,“我就吃一口,一小口,哥哥。” 晏南洄屈指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么大的人还撒娇。” “我只在你面前撒娇嘛,”洛九靠近他,“你难道不爱你的……” 眼看着Omega就要把昨晚玩的花样说出来,晏南洄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又伸手将洛九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好了,我去排队,先去商场里面等我,暖和一点。” “我要草莓味的。” Alpha笑了笑:“哪个草莓?” 洛九垫脚在他颈侧吻了一下:“两个都要。” 说完也不待晏南洄反应,一溜烟地跑去里面的沙发上坐着。 Alpha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他拿着草莓冰淇淋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洛九旁边居然坐了个别的人,那男生正和他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头也贴得极紧,几乎快亲到洛九侧脸上,晏南洄脸色一冷,正要走过去,洛九看到他立刻跟那人道了句,一路朝他小跑过来。 “哥!”Omega伸手想要从他手里接过来,被晏南洄侧身躲开了。 “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这么大人了还吃醋。”洛九把原话还给他。 晏南洄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我在说……”洛九主动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白茫茫的雾气打在Alpha的耳廓,声音软得像旁边蛋糕店飘出的奶油香,“Touch me with a kiss.” 晏南洄这才弯起嘴角,咬了口冰淇淋的尖,舌头带着甜蜜的奶油一起推进Omega的嘴里,洛九只来得及尝到一瞬间的冰凉,剩下的全被Alpha炽热的吻化成水汽,只剩下带着花香的草莓味。 晏南洄一手揽着Omega,还分出心来看了眼商场里的小男生,低头将洛九更紧地抱在自己怀里。 那小男生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他叫时宇,是个留学生Beta,有个课程作业需要做走访问卷,只是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英文也不太好,难得见到国人,又是个乖巧漂亮的Omega,这才多说了两句。 怎么那个Omega的男朋友,好像对自己有什么敌意? 时宇不善社交,正准备偷偷溜走,那边的Omega忽然向后撤了一步捂住了嘴,有什么鲜红的东西顺着他的手指落下来,像朵朵红梅盛开在雪地里。 时宇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敌意和社恐,赶紧跑过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叫救护车。 “不用了,”Omega摆摆手,将自己嘴角的血擦干净,仰头对旁边的Alpha说,“哥,我们回家吧。” 那Alpha好像也没有很诧异的样子,来到Omega身边揽住他的腰:“能走吗?” Omega摇摇头:“不要抱,这么多人,要不你还是背我吧。” 于是Alpha真的弯下身让Omega靠在他的背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有位街头摄影师追上他们,将刚刚拍到的二人接吻的照片拿给Alpha看。 最后时宇是在一个什么时光博物馆的时候看到那组照片的,他这才发现,在Alpha面对自己宣示主权的时候,Omega其实悄悄睁了眼,在Alpha转过身来时又立刻闭上,乖巧地等待着他的亲吻。 两个人的都是出众的长相,圣诞节五光十色的灯火映在他们身上,大雪覆盖住头发和睫毛,那组照片吸引了很多人,不断有人发布属于他们的故事猜想,简直是镇馆之作。 可时宇在纽约待了五年,在走之前,一次也没有再遇到过他们,也没再平台上看到过关于他们的信息。 也许是纽约太大了,也许是他们回了国。 时宇只能这样想。 * 晏南洄扭开灯,将洛九放下沙发上,伸手想去拿药,后面的Omega开口道:“只拿止痛剂就好了。” Alpha的手抖了一下,还是尽可能稳住了自己的声线,道了声好。 镇痛剂被推进Omega薄薄的血管里,晏南洄试着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样,好些了吗?” 其实不太好,久病成医,即便没有418在,洛九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一个大概判断,他只要止痛剂就是一个提示,因为除此之外,别的药已经不太管用了。 洛九没说话,怔怔地抚摸着Alpha瘦削的脸庞,好半晌才道:“哥,要不你再养只猫吧。”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它应该,也不会怪你的。” 晏南洄的眼眶瞬间红了,即使是演练过那么多次,他发现真的到了这一天,自己还是不能好好的面对别离,将脸埋在Omega的掌心,低声恳求:“不要这样……”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了,小酒……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洛九抚摸着Alpha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安慰:“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走了以后,你要怎么办呢?” 晏南洄抬起头,发红的眼尾紧盯着他,洛九有点怕他会哭,但是Alpha没有,他只是将洛九搂在怀里,和他一起坐在双人沙发上,把手腕上的表摘了,给他看自己的伤疤:“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 洛九当然见到过这道疤,在床上,或者一些别的什么时候,他还曾抚摸和亲吻过,但是晏南洄从来没有主动和他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他也没有问。 旧伤不过是旧伤罢了,再揭开一次除了徒增伤痛不会有什么别的作用,不过既然晏南洄愿意谈,洛九还是微仰起头,做出倾听的姿势。 “我妈……之前是慈恩医院精神科的病人,她在那场大火的混乱中捡到了我,带着我回了老家,在老家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被城里人抛弃带着孩子回来的可怜女人,除了个性要强严厉了点,其他一切正常。” “可只有我知道,她会在漆黑的夜晚跳舞,给自己化很浓的妆,穿漂亮的红裙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当时的动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觉得很害怕,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因为我妈不跳舞的时候更可怕一些,她隔三差五就会去一次火车站,每次回来我就会多挨顿打,也许是因为数学没有考满分,也许是因为默读的时候错了一个单词。” Alpha垂下眼睛露出思索的神色,洛九觉得他似乎有点难过,于是将人抱得紧了一些。 “没关系,”晏南洄把他托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很快从情绪中抽了出来,“后来我就知道了,其实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只是因为她等的那个人没有回来。” “她会因为一个侧脸相似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吴均,为了他抛弃自己的家庭,让吴均用自己的名义欠下赌债,因为吴均的漫不经心一次一次延误病情,我妈妈死的那个夜晚,我其实是想找吴均同归于尽的,只是他家里意外发生了一场发火,整栋楼都烧成了灰烬,然后我回到家……”Alpha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没有再说下去。 洛九默默抚摸他腕口处凸起的伤痕,这个世界的陆翊很奇怪,按理说这种强烈的复仇心理不该在一个主神身上出现,可他表现出来的性格确实是冷漠的。 难道谛听系统真的出了问题? 洛九不想再思考回去之后的事情,这让他感觉有点疲惫,身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倚在Alpha身上。 晏南洄圈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也是在她无数次地自言自语中才知道,晏,其实是那个人的姓,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叫难回还是南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期盼还是怨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我妈也会带着我去公园,给我做板栗鸡和糯米排骨,她那时候,笑起来很漂亮……” Alpha沉默了会儿,似乎在回忆,半晌才道:“小酒,等待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 可是洛九没说话,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哄他,只是从他的怀里跳出去,从柜子里拿了一盒画笔。 自从上次那个桃花之后,晏南洄总喜欢缠着洛九给他在腺体画上各种标记,桃花、桃子、小猫和小狐狸……还特地去挑了一堆防水画笔回来实验。 洛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将Alpha带伤的那只手捧到自己的怀里,一笔一画地给他画了一朵花。 大红色,花瓣像跃动的蝶翼,热烈而妖异地开着,晏南洄极少见到有人种植,大概只在电视和某些猎奇文里看到过,努力辨认了一番:“曼珠沙华?” “嗯,你要一直带着它,”洛九松开手,将画笔重新扔回盒子里,他提出了要求,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画这样一朵花,只是仰头望着晏南洄,“哥,不要忘记我。”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Alpha把人重新抱进怀里吻他的眼睛,态度诚恳地像是在发誓。 但是洛九没有信,Omega的桃花眼里带着些氤氲的水汽,一字一句道:“等待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这是你说的。” “你要是忘了我,我也不会再记得你了。” “不会忘的,别哭。”晏南洄伸手给他抹去眼泪,“就算是要过奈何桥,我也顶多让你等一小会儿,我保证。” 有鲜血蹭到了晏南洄手腕上,将那朵曼珠沙华都染上了妖异的红色,即便是在黄泉,这也是不祥的预兆,洛九急忙伸手擦了擦,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还好,是防水的。” 只是花蕊像吸饱了血液一样,无端端显得妖异,洛九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风雪。 这天的雪很大,将纽约城的灯火琉璃都遮去了些,从二十二层望出去,夜色都显得格外厚重,潮湿的液体坠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已经不再试图去抵制了。 “晏南洄,”Omega突然开口道,“我讨厌下雪。” 洛九很喜欢叫他哥,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叫他的名字,不是特别愉悦就是特别愤怒,洛九既然这么说,晏南洄觉得他一定是特别特别讨厌了。 “哥,”洛九的脑袋枕在他的肩上,连声音也变得很轻,“我们回家吧。” 交握的手慢慢地垂下去,被Alpha用力拉进手心里扣紧,他这才敢用力地拥抱他,像是要融进骨血,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回到四季如春的南方去,这辈子都不要再落雪。 他把Omega抱起来,吻他的眼尾和嘴唇,晏南洄一生经历过三场大火,一次让他的人生彻底调换,一次将他推入了新生。 如今终于要走向最后一次,和他的爱人一起。 【主线任务:与荣景联手背叛岑家,进入309研究所,彻底摧毁M–122号试剂,已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检测到当前状态符合传输标准,穿梭程序加载中,是否……】 系统的播报还没响完就戛然而止,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相见,418正想跟洛九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大力强行从洛九身体里提了出来,穿梭隧道一闪而过,再次连接时,他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 时空管玉.岩征里理局的星云重新开始运作,中央大厅的屏幕层层亮起,自由之翼展开,恢复舱里,沉睡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冰冷的机械声在室内回响:【欢迎回来,主神大人。】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世界到这里就完结了啦(这次是真的(*/ω\*)),还是本章留评发小红包哦,然后会有两章主线过渡再进到下一个小世界哦(づ ●─● )づ! 第119章 系统空间(一) 【系统权限接入中……终端启动成功。】 【您共有13478件待处理事务, 其中169件为A类加急,是否现在处理?】 恢复舱舱门开启,高大的男人睁开眼睛, 手指搭在玻璃边缘翻身而出,刚刚的病号装褪去,一套纯黑制服立刻出现了他的身上, 肩头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胸口处戴着自由之翼的徽章。 陆翊按了按耳麦,点下终端显示器中的不断闪烁着的红色标识:【0061号接线员接手控制权限。】 【主神?】那边的人似乎没想到能听到立即回应, 闻言还惊讶了一下。 陆翊的情绪并没有因此有任何变化, 冷淡地提醒道:【报告情况。】 【是, A0943、A7456、B8307等多个高位面世界主角被卷入未知漩涡,任务执行者丢失。】 【运维部尝试恢复通讯, 许可获取部分执行信息, 重新推算原剧情走向, 寻找关键情节点,至于进漩涡的事, 】听到那边的声音,陆翊蹙起眉,【你先回来,让你家处长去。】 【是。】 陆翊话音刚落, 终端自动接入主系统,将指令和权限下放到各个部门,红色部分的数字随着减少了一个,很快又有越来越多的信息涌了过来。 【8743号执行者泄露管理局数据, 与任务世界人物一起制造时空混乱, 造成多个位面世界坍塌。】 【原世界身体死亡处理, 积分扣除,意识抓回管理局十年以上禁闭。】陆翊一边说,一边抬手手臂,任由急急闯进来的医生在他的手腕绑上扫描仪。 小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陆翊处理事务,窗边站着的身影神色清冷,他讲话的声音不大,却总有种不可置疑的威严,让人无法反驳和拒绝,也许这就是……主神。 医生不敢再看,低头飞速记录着扫描仪上的各项数据,陆翊似乎对自己身体毫不在意,从醒来开始就在急匆匆地查看自己的终端。 【A0845位面主角花妖觉醒,囚.禁执行者,已造成剧情线完全混乱。】 医生感觉到陆翊的手似乎颤了一下,刚刚平稳的各项数据忽然剧烈波动,但是速度极快,仿佛那不正常的心率只是他眼花看错了。 【什么花?】 话音刚落,连医生都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神的职责是用近乎冷漠的公平,根据事件报告作出相关处理和反馈,一个犯事人的物种并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 那边的执行者显然也愣了一下:【主神?】 【我说……】陆翊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提醒而有丝毫改变,甚至又重复了一次:【他是什么花?】 【牡丹。】 医生感觉陆翊似乎叹了口气。 【先派人联系上执行者询问情况,花妖……】原本有条不紊的语速慢了下来,仿佛对一个花妖下判决是一个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陆翊按了按耳麦,【汇报后再处置。】 他结束了通讯。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陆翊在这站了这么久,这简直是惩罚最轻的一个,医生不敢质疑主神的决定,好容易能有个插话的机会,赶紧问:“主神您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翊没有说话,他的一只手抓在身后的窗棂上,指骨用力到泛白,刚刚听到花妖两个字燃烧起来的心脏现在未寂灭,箍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主神您的各项数据是正常的,”医生对照了一下标准参数,对于陆翊的反应,医生只当是世界穿梭的通病,“从小世界脱身以死亡方式居多,身体可能会保留某种脱离前的肌肉记忆,过会儿就好了,如果状态持续时间过长,可以考虑进行心理干预。” 陆翊点头,扫描仪分明已经取下来了,可他一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东西的似的。 可陆翊在恢复舱里待了这么久,从头到尾,那只手腕上分明空空荡荡,连颗痣都没有。 医生发觉陆翊低垂的眼睛有些发红,这或许是刚刚苏醒的缘故,难道屋里的灯光太亮了吗? 他正想调出终端进行调控,一人就小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主神,你终于醒了!” 阮程看了看中间穿着白大褂的人:“医生,主神什么事吧?” 医生摇摇头,将刚刚的结果又跟他重复了一遍,陆翊用的药都是和恢复数据都是整个管理局最高级的,再说小世界的伤又不会带到这里来。 “那就好那就好,”阮程这才敢开口,“主神,您昏迷的这段时间,中央大厅生命树已经好久没进行过神力灌输了,星轨偏离了好多。” 陆翊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身,手掌重新垂落到身下,大步向外走去:“我这就去。” 透明的玻璃电梯从医疗层一路往下,整个时空管理局从外侧看是一个巨大的悬浮球体,他们要去的中央大厅位于球心,是管理局最大的数据展示和处理中心,生命树的投射模型由此开始伸展,蔓延出辽阔宏大的星云图,每一颗闪烁着光芒的星星都是一个管理局的维护下安全运转的小世界。 只不过由于前段时间原道系统受到的攻击,其中有不少星星已经偏离了星轨,甚至还有些失去了光芒,代表着无法被主系统检测和查询。 陆翊将手掌轻抚在树干上,枝叶迅速向下蔓延缠住他的手腕,神力从他的体内抽离,源源不断地向生命树供应着养分。 阮程抬起头,可那些偏航的星云并没有回到原位,失去光芒的也没有重新亮起,忍不住皱了下眉:“怎么回事?生命树出什么事了吗?” “生命树没事,”一个穿着IT工程师标准格子衬衫的青年走了过来,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平框眼镜,“是戚处把主神您的神力灌输给停了。” “为什么,主神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权限还没有恢复?” 衬衫青年调出终端,将中央大厅里那一块暗下去的屏幕重新启动,黑红两色的温度计上,黑色那一侧的数值不断跃动。 “56、57、58、57……”显示屏上的数字在55到60的区间里不断徘徊,隐隐有突破及格线的趋势。 “这是……谛听系统?” “是,”青年点头,谛听是专程为陆翊本人而做的一套情绪检测程序,用来实时监测主神人格里的善恶变化,但是自从陆翊重伤昏迷之后,原本空白的黑色面就开始不停地扩大,众人不得已关停了中央大厅的循环播报,青年望向陆翊,“一旦负面数值到了60以上,主神你就要进入惩罚世界进行人格清洗,戚处说让你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顺便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在小世界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青年按照戚时的吩咐,在这句话里着重加强了“反省”和“小世界”几个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对面陆翊听到之后,原本清冷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透出一丝迷茫和痛苦。 陆翊下意识开始抚摸自己的左手腕,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毛病,他皱起眉:“戚时呢?” “戚处因为前段时间篡改世界数据,现在被关禁闭,还要两天才能放出来。” “他篡改世界数据?” 戚时是管理局程序设计和维护的总工程师,任用标准远比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要严格,不可能背叛。 “是啊,戚处私自遮蔽了一个世界的讯号,”这件事阮程也知道,于是接过话,“听说是跟九号有关,不过还好没造成什么大的后果,处罚才不是很重,估计也就……” 听到那两个字,陆翊从苏醒以来就一直在脑中突突作响的烦躁与阵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说谁?” “戚处啊,我说主神你不用担心,他……” “九号在地下监狱,管理局目前60%的世界异动都因他而起,他造成的混乱规模和世界崩坏程度,根据系统法规,将在明天下午六点进行数据销毁。” 戚时告诉过青年,若是陆翊醒来后问起,就把九号的情况通知他,现在看来,陆翊问的果然是这个。 他连电梯都没顾上,差点没从12楼的高度直接跳下去,阮程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应急通道铺在陆翊脚下,跟着他一起向下跑,边喘着气边道:“主神你要去找九号?管理局有规定,地下监狱的重刑犯无故不得进行探视,再说九号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还伤了你,对他的判决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伤了我?” “是啊,不然主神你是怎么昏迷的,九号最后一次的抓捕任务还是你亲自带人去的,就在……” 喧嚣和烦躁更加强烈,陆翊在监狱门前站定,终端权限接入之后一个一个地扫描过去,脑海中模糊的人影和胸口处被长剑穿过的刺痛一起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不是九号,”陆翊抬手抚过显示器上的照片,纠正道,“他叫洛九。”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系统空间(二) 系统里的照片用的是洛九在原世界的, 红衣长发笑得肆意张扬,抓捕洛九的计划阮程没参与过,跟在陆翊身后好奇地看了一眼。 传说中一己之力击退他们十八位S级执行员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号……真人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吗? 系统的人像捕捉不会作假, 甚至有些因为场景和光线的问题,还会比真人丑上几个度,照片都这样, 那人得长成什么样啊, 难怪执行者迷糊,这不连他们主神都看呆了。 不对, 主神? 阮程又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陆翊站在门口端详那张照片的时间确实有点久, 手指放在那个确认开启的按钮上迟迟没有动作,居然在一个监狱门口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意思。 “主神?” 陆翊这才回过神, 将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 手指轻点走了进去。 地下监狱的探视权限只对少数几人开放, 虽然阮程很想跟着一起去见见,还是只能被迫留在了门外。 监狱的系统很智能, 终端接入以后,会根据选择要探视的对象将犯人从直接提到探访里来,免去了一个一个寻找的麻烦。 白光闪烁之后,洛九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长发披散到腰际, 红色长袍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对襟处勾勒出漂亮的锁骨线条,阮程想得不错,洛九本人确实比那张照片还要惊艳, 甚至因为做过一段时间狐狸的原因, 举手投足还有几分狐族天生的媚态。 在看到来人时, 洛九的桃花眼里讶异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往椅子上一靠,等着陆翊开口说话。 陆翊注视着他,胸口处传来强烈的悸动,有什么想要疯狂地穿过胸膛破土而出,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甚至迫切地将要跟他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洛九。” 除了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以及一次不算愉快的交手,他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更多事了。 “谢谢,他们都叫我九号,我还以为你们只有代号和编码来着,”洛九轻嗤了一声,“管理局的档案上居然还写了我原世界的名字吗?” “不是。”其实不是因为管理局,在他见到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就如同他现在看到缠绕在洛九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就有一种强烈地想要掰碎它的冲动,他有生之年的记忆里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情绪,陆翊不是会因为美色把持不住自己的人,可是此刻他却只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亲吻和抚摸。 “不是,”陆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解释,“只是忽然就想起来了。” “我们以前……见过吗?” “你记得?”洛九身体微微前倾,刚刚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收了起来。 陆翊觉得他应该很在意这个答案,他的心脏跟着抽痛起来,脑子里像是撒了把钢钉,每一个都想要突刺破血肉向上生长,陆翊没有想要拔出他们,甚至希望这些钉子长得再快一点,好从自己的血液里抽出一丝一毫关于这个人的踪迹。 陆翊张了张嘴,他很想说是,可是他无法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说谎,于是出口的只有干涩的气音。 他摇了摇头。 “我们不认识。” 洛九的回答打断了陆翊对自己的逼问,他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有一缕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绕到身前,遮住了低垂的眼眸。 “对不起,”陆翊开口道,“你……别难过。” 洛九抬起眼睛,那双桃花眼依旧灼灼艳艳,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他冷笑了声:“我难过?陆翊,失态的分明是你吧。” 确实,比起洛□□轻云淡的姿态,陆翊显得要狼狈许多,紧蹙的眉头在极力忍耐着痛苦,眼尾处弥漫着丝丝红色,手指在刚刚的一瞬间下意识搭在了中间的玻璃阻隔屏上,指骨曲起,似乎想穿过这个触碰到对面的人。 “你不用觉得我在骗你,”洛九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毕竟我是你们这么多年遇到的最棘手的Bug,你知道的,忘川系统对我不起作用。” 他摆明了条件:“所以,我说不认识,那就是不认识。” “哦,也许认识,毕竟是我亲手捅了你一剑把你送进了惩罚世界,”洛九轻慢地笑了一声,“怎么样主神大人,过得还开心吗?” “抱歉,”陆翊的手指收了回来,偏头躲开刺伤他的眼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现在看来……似乎缺了一块。” “我不确定自己的这份感觉是否跟从小世界出来经过忘川系统有关,但是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密和熟悉感,只要一想到你伤心的可能,我就会下意识地做出些不受控的举动,我不是……”他的指尖紧紧抓着手腕,试图跟洛九解释,可逐渐发现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题,只好挫败地问道,“在那个位面的时候我也伤到了你,你进过恢复舱了吗,现在怎么样?” “陆翊,”洛九忍不住打断他,“跟一个明天就要行刑的死囚讨论他的伤情,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我……” “如果主神是来审讯的话,管理局所列出的那些罪行我确实都做过,服从判决,没有异议,至于其他的,”洛九笑了声,“你还是对着你要找的那个人剖析内心去吧。” 他看向面前的电子屏幕:“我申请结束通讯。” 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陆翊最后看到的那张艶丽的嘴唇张合,声音在空荡的玻璃大厅里响起:“再见,陆翊。” 等陆翊彻底离开,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才从暗处向洛九走来,和刚刚窗明几净的探访室不同,这人面对的是地下监狱里由电子数据形成的漆黑狱门,而他居然没有惊动系统的红外扫描,所有探测方式仿佛在他的脚下形成黑洞,偌大的监狱里,竟然无人发现他的到来。 那人在门口站立,声音低沉:“见过他了,怎么样,他还记得吗?” 洛九似乎早就见过那张兜帽下的脸一般,对这人没有丝毫的讶异,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九没有直接回答,抬眼望向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失败了,不对,或者说,如果我失败了,陆翊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对你。” “没有变革不需要流血和牺牲,如果你失败了,我会告诉陆翊一切,”那人态度很坚定,“但是你应该也明白,成功的结果同样诱人,我们都可以得到想要的,这是双赢的交易,我来找到你,就是因为知道你骨子里其实是和我一样的赌徒,不对吗?” “对,”洛九笑了,“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会去。” “好,剩下的我会安排。”那人刚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回来的话,你会希望陆翊想起来吗?” 洛九似乎愣了一下。 “对不起,是我多问了,你不用回答,无论答案是或否,我都会让他记起来,这算是我对你的承诺。” “你不该对我有这样的疑虑,”那人正要继续走,洛九忽然开了口,“我当然希望他想起来。” “他凭什么不记得,他怎么能不记得,”说什么不在意不认识都是假话,洛九紧紧抓住狱门,电子手铐与铁栅栏相撞,发出刺耳的拟声,“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记起来,就算我死了,我也要让他只能抱着我的尸体,活在痛苦与悔恨中,好让他知道我那三百年,每一天每一天,到底都是怎么过来的!” * 陆翊走出地下监狱的时候,连阮程都察觉到了笼罩在他身上的失魂落魄,忍不住唤了一声:“主神?” 陆翊猛地抬头望向他,声音很急:“我从小世界出来之后,相关的影像资料在哪里?” “系统人员从小世界出来之后记忆都会被忘川系统清空,相关资料送回运维部档案封存,非特级事故不得打开,”阮程似乎对陆翊的这个问题很讶异,毕竟这是连他都知道的事情,“您不记得了吗?” “抱歉,是我忘了。” 陆翊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将不停闪烁着的终端摁了关闭,挥挥手让阮程先回去。一个人坐在了中央大厅的长椅上,望着头顶波澜壮阔的星云图。 0009号世界,十大原始世界之一,那是洛九的来处。 今天的见面让他有种莫名的喜悦和悲伤,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明知道自己会难过,他也想现在回去见他,待在他身边,哪怕被刺得鲜血淋漓。 地下监狱不是个见面的好地方,陆翊一想到洛九在那里心中就开始莫名的烦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主神对管理局并不拥有全部的决策权,系统运行自有其法规,他更像是运用这些法规来进行决策的法官,只能对一个防卫过当的人在三年和七年里运用自由裁量权找一个合适的区间,却无法将一个连环杀人犯从死刑改成无罪释放。 中央大厅的模拟太阳逐渐升起,生命树重新开始伸展枝丫,星云图自动切换成日间模式,陆翊看了眼时间:5点55分。 数据销毁与位面的死亡不同,这个人将不会在任何世界再永远重生的机会,这样程序运行所耗费的能力巨大,一般只会在一天中的两个时间段开启所需的电子风暴,早上6点和下午6点。 洛九的行刑时间是在下午6点,他还有12个小时。 即便洛九说他们不曾认识,即便自己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可陆翊只要一想到他有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可能,整个人就像是要窒息了一般,那些埋在身体里的钉子紧抓着血肉,每一个都在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处死。 枯坐了一夜的陆翊终于站起身,接入终端开始查询执法系统的数据结构。 他确实无法越过自由裁量权进行判决,所以只能让整个系统瘫痪。 只是……在摧毁执法程序之前,陆翊决定再去见见洛九。 陆翊这回没有倒是差点跳楼,还特意整理了一番自己通宵之后不太体面的仪表,这才来到地下监狱。 可是不管他怎么寻找,那人的照片都没有再出现在显示屏上。 “你说九号?”负责人接过通讯,“他今天上午就被送去执法部了啊。” “你说什么?” “是啊,这个时间写的不就是上……哎不对,是昨天写的到底是……” 陆翊没有再听下去。 5点59分,他开启了属于主神的最高权限,整个管理局都开始一片红光闪烁,紧急穿梭隧道开启,直接将他带到了执法堂的门口。 时空跃迁对身体的影响让陆翊本能地向前倒了一下,手指紧抓着门框才没有直接跪下去,白色的电子风暴烟花般跃起,洛九站在中央,回身望了他一眼。 缠在手腕上的电子手铐被他轻轻松松地挣脱开来,这说明早在地下监狱的时候,洛九就完全有能力摆脱系统的压制逃离出来,但是他没有,就在陆翊以为他是要离开的时候,洛九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朝陆翊微微一笑,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那场风暴里。 “不要!” 陆翊嘶吼着扑过去,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红色的身影在一瞬间被焰火撕得粉碎,执法结束,电子风暴彻底止息,只剩下了焚烧过后的白色灰烬,纷纷扬扬漫天而下,从穹顶落到他的手心,像一场冷掉的雪。 *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下章恢复记忆正式开始追老婆(*/ω\*)! 第121章 系统空间(三) 【忘川系统遭遇攻击, 自防御程序已启动。】 【自防御系统启动失败,攻击来源未锁定,运维部0217号请求管理员权限。】 【0217请求管理员权限。】 【0217号请求管理员权限。】 【主神?】 终端显示屏上一片刺目的红色, 可陆翊就像看不到一样,只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随着忘川的警报声传来, 扎根在血肉中的钉子终于破土而出, 陆翊的记忆从一片空茫的大雪开始,看到了那抹天地茫茫中的红色身影。 “既是在洛水之畔相遇, 那便随我, 唤作洛九吧。” “神君。” “江、霖。” “他们之前说要让我哭出珍珠看, 可是海妖哭泣的时候是不会变成珍珠的啊。不然,江霖一走, 海底就要落满了。” “我喜欢你, 袁之洲。” “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你不能不相信我。” “等到明年春天, 师尊就可以与我一起赏桃花了。” “小九也喜欢你,神君。” “把我叫的人都吓走了, 那你来陪我喝吗,哥哥?” “哥哥,让我做你的Omega吧。” “哥……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 陆翊看到眼眶通红的洛九,一遍一遍地朝着自己重复, 他哭得那样可怜,抬起头来伤心地望着自己:“你记得吗?” 陆翊清晰地看到当时的自己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穿梭时的惯性分明已经过去, 陆翊却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伸出双手想去抓住那飘落的白色碎片。 执法系统出于人道主义的设计,在每一个被电子风暴清除的对象消失之后,都会留下一场唯美的白色风雪,但这些只是系统生成的模拟画面,根本无法被人接触,只能徒劳地穿过陆翊的手心,一片一片地坠落在地。 可分明无法触碰,陆翊却感到了彻骨的寒冷,碎片像利刃一样将他一刀刀划开,陆翊抬手遮住眼睛,整个人痛苦地弓起身。 “对不起……” “对不起,小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他的错,是他留了他一个人,昆仑墟那么冷,地下监狱那么黑,他怎么能留他一个人。 “等待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这是你说的,你要是忘了我,我也不会再记得你了。”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保证的,他分明答应过的,他答应过他不会再忘记,不会再让他等着。 可是……可是不记得也没关系,恨他怨他都没关系,哪怕在他心口再捅上一剑呢,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 飘落的风雪彻底止息,连这点虚幻的安慰也被剥夺,陆翊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他从小世界醒之后就一直在想这里到底少了些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 这里少了一朵花。 有人一笔一划画在了他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不让它消失,可他却弄丢了。 他是主神,清晰而残忍地知道,被电子风暴销毁的人无法再出现在任何一个小世界。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终于彻彻底底,找不到他了。 * “主神!” 运维部忙得不可开交,发给陆翊的通讯却始终得不到回应,阮程查了监控,急匆匆地跑过来,连气都没喘匀就道:“主神,忘川系统出问题了,还有执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刻刀,正在往自己掌心划去。 “主神!”阮程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要阻止他,结果还没到跟前,哗啦一声,刺目的鲜血已经溅了出来。 阮程吓了一跳,按理说不是特殊武器的话,在管理局受这种伤应该立刻就会恢复才是,可陆翊手上的伤口居然没有消失,鲜血反而还愈流愈多,滴滴答答地坠落到地面上。 他居然把身体的恢复调节给关了,这个东西可是连着痛觉屏蔽的,得多疼啊……阮程哭丧着脸:“主神,我知道你是也是为了局里,但就算戚处把灵力灌输给你停了,你也不能用自己的血来啊,再说你这又没在生命树旁边,你还能给它远程输血吗?” 阮程在一旁絮絮叨叨,陆翊对此置若罔闻,不过他也没继续自己的自残行为,低头看了看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仿佛终于意识到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一样,陆翊调出终端开始操作。 “对对对,忘川系统刚刚突然崩溃了,现在我们正在进行抢修,但是很多地方的开启需要管理员权限,事故报告已经自动发给你了,主神你看……” 阮程刚要凑过去给陆翊讲述,才发现这人打开的压根不是事件处理面板,这是……时空穿梭? 【未查询到相关任务信息,0009号世界穿梭任务开启失败】 【未查询到相关任务信息,0009号世界穿梭任务开启失败】 【未查询到相关任务信息,0009号世界穿梭任务开启失败】 面板上的红色弹窗疯了似的跳出来,阮程不由得愣了一下,0009号世界是十大初始世界之一,这个编码太过特殊,以至于阮程只能想起一个人。 昨天陆翊刚刚见过的洛九。 “是九,”阮程刚准备叫九号,想起陆翊昨天的话,立刻改口道,“洛九的案子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复审吗?可是他是今天下午就要被处决了,主神你拿到足够的材料你申请缓刑了吗,会不会来不及?” 陆翊猛地抬头望向他:“你也记得是下午对不对?” 阮程被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点点头。 长期在管理局工作,对数据的敏感几乎是本能,更何况洛九这样的人物,他确信自己不可能记错。 陆翊瞳孔皱缩,果然是这样。 有人篡改了系统中的处刑时间。 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在这件事中出现,试图害死洛九,或者以此来达成什么别的目的——陆翊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忽略最后被洛九轻飘飘挣脱的手铐。 不会是他,不会是洛九,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过来。 难道他真的这么恨他,他不会这么恨他……陆翊的指甲掐进掌心,刚刚划出的伤口顿时又开始血流汹涌起来。 疼痛让他保持镇定,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太久,时间越久就越难成功,他得想办法。 洛九的原始世界是在0009号,也许……要进行数据重建的话,只能从那里开始。 无论几率有多小,他都要试一试。 他只能这样去试一试。 陆翊手腕一翻,掌心的刻刀瞬间幻化成了弓箭的模样,单手扶着栏杆向下一跃,手中神力铺满箭矢,拉弓上弦。 纯白的箭头直直地撞入星云图中,星海晃动,原本属于0009号世界的轨道连接瞬间寂灭,中央大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谛听系统里黑色数值终于超过了六十。 主神背叛了他的职责。 【察觉0061攻击意图,负面数值偏高,建议采取武力镇压】 【察觉0061攻击意图,负面数值偏高,建议采取武力镇压】 执行处从三楼开始往下降落,陆翊再次搭弓上箭,箭矢化为电网挡住了执行组的去处。 “主神!” 陆翊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虽然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这么做,众人一时间也没敢真的对他使用杀伤性武器。 但是人会抉择,系统不会,猛烈的电击让他痛苦地皱起眉,冷汗顺着陆翊的额角流下来,但他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滞,在切断主系统对于0009号世界控制之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被他强制开启的时空隧道里。 进入相关世界之后会默认恢复他曾经的身份和妆容,陆翊还是陆吾时的那身装扮,长发用青色玉冠束起,白金滚边的长袍垂落在地,连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清冷和威严,烈烈阵风从他的身旁穿过,入目却是一片焦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昆仑墟。 只是原本终年不化的积雪早已无影无踪,恢宏的宫殿成了一片废墟,陆翊站在中央,有雪花顺着他的睫毛落下来,覆盖在地面上又成了水汽。 陆翊摊开手,手心里一片光滑,刚刚割开的伤口并没有带到这个世界来。 他连一朵花都留不住。 陆翊的指甲掐进掌心,深深地闭上眼睛,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 “神君?” 他猛地回过头,并不是那道红色身影。 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高大人影在焦土上现身,眼含热泪,几乎是踉跄着朝着这里跑来:“神君,真的是你吗?” 陆翊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这是他作为陆吾时手下的战将之一,钦原。 “我看到昆仑墟的重新落雪就想来看看,居然真的是你,你回来了,神君,你居然真的回来了,”钦原试图靠近,又碍于陆翊以前的威严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不停地搓着双手,“要是小公子知道……要是小公子知道一定开心坏了。” “小公子?” “是,神君还记得你当初养的那只小狐狸,你走后不久他就化了形,可漂亮了……” “神君你,你当时离开了之后,昆仑墟的人就散了七七八八,只有小公子一个人一直在殿里撑着……” 洛九对陆吾的维护,连陆吾的旧部都自愧不如,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尊敬,但洛九化形之后不能再用灵宠的称呼,他那时候又没有其他的名分,他们只能称呼他为小公子。 “小公子他一直不相信你是真的身归混沌了,每次有人祭祀你都要跟人打一架,连天界的长生海都被拆了,他那时候才刚刚化形,要不是我们护着……”钦原说着就红了眼眶,“但是我有一次来昆仑墟,看到他拿暖玉刻了一盘棋子,又悄悄地跑到大殿里烧给你。” 发觉陆翊瞬间煞白的脸色,钦原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合适的话题,努力让自己挤出一点笑来,“不过现在好了,神君你回来了,小公子肯定也要回来了。”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越是高级的位面世界流速也就越慢,在钦原眼里,已经经历过四个世界的洛九估计才离开了几个月而已。 “许是又去哪个秘境去找还魂的秘方去了,这些年总是这样,几乎没停下来过,”钦原望着陆翊,“神君,你既然回来了还是去见见他吧。” “三百年里……小公子他,找了你很久。”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小九出场●v●!不会一直待在这个位面,等神君把小九这些年吃过的苦知道得差不多了就换地图啦!、 第122章 系统空间(四) 钦原看着陆翊一直不回话, 又望了望周遭,以为他是在介意昆仑墟的事情,急忙解释:“神君千万别怪小公子, 他在这里等了你三百年,最后实在是……” “我不是为这个。” 陆翊开口打断他,声音沙哑, 刚刚被切碎的骨肉又开始灼烧起来, 他不敢再想洛九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他走的时候洛九还只是个狐狸模样,虽然是比一般的红狐聪明灵巧些, 陆翊也只当他是青丘九尾的缘故。 可无论是青丘九尾还是曼珠沙华, 也未曾听过有在化形前就生出灵智的, 他以为他不会记得,他以为他会在东篱的照顾下平安化形, 拥有自己新的生活。 若他知道……若他知道他早已生了灵智, 甚至在日复一日中对他有了爱慕之心, 他怎会…… 怎会舍得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在漫天风雪里找了个自己三百年, 甚至,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 陆翊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快要将自己淹没的愧疚与心疼,复而又睁开眼睛, 冲着钦原深深地向下一拜:“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他。” 钦原哪里受得了他这种大礼,差点没当场跪下去:“神君、神君你这是做什么,照顾他也是应该的啊啊, 再说小公子自己也很厉害的, 不出百年就……” 陆翊没等他说完就急道:“魂灯在哪?” “魂灯?”钦原愣了一下, “在黄泉啊,被小公子……” 陆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招魂之术需要魂灯重燃,灯芯之火若要亮起,所需东西众多,即便是陆翊,回来的时候也满身是伤,手臂和前胸都是被凶兽抓出的血痕,被水打湿的头发紧贴着额角。 他顾不得处理伤势,将取回的东西又数了一遍,东荒大泽的无根木,西海的幽冥香,北川的冰中火……还差最后一种,黄泉的未凋叶。 既然魂灯在黄泉,陆翊干脆把这个留在了最后,一边召来钦原让他去替自己拿魂灯,自己则去了忘川河畔。 忘川的彼岸花,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死生不负见。 但花开叶落之时若在隆冬,有叶坠入忘川之中,被忘川之水冰封不灭,春日之时再浮出水面,则称为未凋。 彼岸花叶虽然千年一遇,但这是个仙侠世界,时光亘古漫长,未凋叶并不是什么难寻的东西,陆翊一路来到忘川河边,正要施法去取,才发现原来长于河岸的大片彼岸花居然一朵都不剩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地方被涨潮的忘川河水所取代,幽蓝的水面上面空空荡荡,无花无叶。 怎么会这样? 陆翊手上结印,忘川河的摆渡翁从远处摇浆赶来:“神君!” “恭迎神君归来!” 摆渡翁俯身要拜,被陆翊给拦住了,他就差了一步,此刻简直心急如焚:“黄泉的未凋叶呢?” “未凋叶……”摆渡翁提起这个,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如今一见陆翊,忍不住开始告状,“未凋叶早就被那魔君,哦对,就是神君你之前养的那只狐狸,本性实在恶劣,这等天材地宝,本应三界共享,怎能由他一人肆意取用,可他非但未由此觉悟,还重伤了前来阻止的阴兵,将那……” “他本性不恶劣,”陆翊皱起眉,冷声提醒,“你既然知道他是我的狐狸,这种话就不要说,在我这里和在别的地方都是一样,明白吗?” “是是是,”摆渡翁冷汗涟涟,赶忙应声,但陆翊催得急,他只好咬牙继续自己刚才的话,“可是未凋叶已经没有了啊。” “那魔,您那位神狐,这百年里早就把忘川河中的未凋叶全抢走了,这彼岸花叶脱离忘川不出三日就会枯萎,现如今,怕是整个三界都没有未凋叶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他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分明只需要这最后一步,陆翊指甲掐进手心,强力维持的沉着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不就是一片叶子吗,忘川河里没有,彼岸花呢,这里的彼岸花呢?” “彼岸花早被洛九前些时日一把火烧光了,”这其实也有摆渡翁看守不力的过失,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把罪尽可能地往洛九身上推,“洛九说世上招魂术本就是虚妄之事,既然魂魄不归,何苦留人彼岸之念,胁迫凤君将整个黄泉的彼岸花都烧成灰烬了。” “他用的是只有凤君才有的涅槃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哪里还有什么彼岸花。” “神君息怒,”钦原急急地赶过来,他只听了后面几句,怕陆翊因为彼岸花的事怪罪洛九,急着解释,“小公子不是私藏未凋叶,他只是为了给您招魂。” “给我招魂?”陆翊看向自己的手心。 “是啊,”钦原抱着已经熄灭的魂灯给他看,“魂灯是小公子带来黄泉的,奈何桥上燃百年,再多的叶子也用完了……” 用完了…… 原来是给他用完了。 寻常招魂术一次已是不易,魂魄不归则不在三界六道,可是洛九不信,居然一次一次地试了百年。 到最后,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烧了彼岸花和昆仑墟的呢? 陆翊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这最后一步,是差在他自己。 真是可笑,真是悲哀,天道轮回,他当初把人撇下让他一个人过了三百年,如今这劫数终于应到了自己的身上。 剧烈的悲恸让陆翊气血翻涌,接连几日的奔波和身上的伤一齐被激发了出来,陆翊捂着胸口,闷头吐出一口血来。 “神君!” 风雪和气浪将试图冲过来的钦原逼退了一步,陆翊将人往后一甩:“护好魂灯!” 随后双手结印,早年征战时的战甲自动落在了他的身上,白色衣袍猎猎作响,整个忘川河都在因为他的动作而剧烈沸腾。 河水翻滚着上涨,层层气浪直冲寰宇,又在风雪的翻找下凝成冰霜,摆渡翁瞪大眼睛—— 陆翊竟然在试图抽干忘川。 把河水一节一节地提起来,一寸一寸地翻找过去,忘川之水绵延黄泉,他总能找到一片遗漏的叶子。 只要一片就好。 只要一片就好,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总要……给他一个机会,越往下就越费力,陆翊眉头紧蹙,手背爆出青筋,来不及包扎的伤口已经隐隐有撕裂的痕迹,血线顺着他的嘴角落下来。 “神君!” 钦原刚要跑过来,轰隆的炸雷就挡住了他的脚步,忘川是天河,强行逆天必会引来谴责,电光将漆黑的黄泉照得亮如白昼,冰封的河水砸碎成粉末,又被陆翊强行凝结,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场混乱的来源,惊雷和狂风一起嘶吼,一道一道砸在陆翊的脊背上,他身下的土地开始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衣,像是一把被迫折断的刀。 但是陆翊始终没有停手,冰河凝成的高墙层层生长,琥珀般清澈无瑕,终于,那光可鉴人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一点碧绿,陆翊心头一跳,立刻就赶过去,天雷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远比刚刚更加凶猛的雷声响了起来,陆翊的手指还没碰到,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要!” 他的心神因为剧痛而松懈,原本凝结的冰墙居然开始有融化的趋势,眼看着刚刚找到的未凋叶要重新回到茫茫河水里去,陆翊几乎是匍匐着伸出手—— “轰隆!” 惊雷落下,将那片叶子和冰墙一同击碎,崩裂的冰晶划破了他的指尖。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隔着一步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希望消失在身前。 四周狂风乍起,陆翊的眼眸隐隐透出红色,中央大厅的谛听系统再次发出警报,原本的70已经检测出有杀戮欲望,但是这一次,黑色面板到了85。 陆翊伸出手,原本温柔的雪花像刀片一样朝着雷云席卷而去,整个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他的神力早已枯竭,脸色惨白,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 “陆翊!”眼看着那道被血染红的身影就要朝着忘川坠入,戚时赶紧伸手接住了他,察觉到人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我就关了几天禁闭,你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吧,”看着陆翊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戚时赶紧道,“好了,别寻死觅活的了,你家小祖宗没死。” “什么?咳咳咳咳咳,”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落下来,陆翊只紧紧抓着戚时的胳膊,“你说什么,他,咳咳咳。” 戚时赶紧给他拍拍背:“对,就是洛九,你也不想想,之前抓了十八遍都没成功,怎么可能一个电子风暴就真的让人魂飞魄散了。” “我不信,所以我才来到这里,”陆翊看了看面前废墟一样的忘川,忍不住垂下眼睛,“但是我连一片叶子都找不到。” 戚时打断他的伤春悲秋:“你找到了也没有用,他的魂魄不在这里。” “那他?” “风暴过后的数据间隙里,所有逃脱系统法则的人,若是活着,都会在那。” 陆翊立刻站起身:“我要去找他。” “别着急,”戚时把人拉住,“里面是管理局的黑洞,无法被系统检测和探查,生存环境也不清楚,你连自己会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更要去找他!” “我说了先等等,他毕竟经历过电子风暴的数据摧毁,那边的时间流速和这里大概率不会一样,”未免陆翊到地方之后会伤心,戚时决定先把条件摆出来,“也许他现在的性格和你认识的大不相同,也许他不会记得你,也许他已经和别的人生活在了一起……” “这些……你也没关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兔年大吉万事胜意呀(*/ω\*)(本来能写完呢,结果被我妈拎起来去亲戚家了,明天见小九吧呜呜呜呜,握爪!) 第123章 荒原玫瑰(一) 陆翊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指尖明显地颤了一下,还是道:“没关系。” “我只是想……见见他。” “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可以, 剩下的交给我,”戚时调出终端开始飞快操作,“还有, 那里不受系统监管, 我只能送你过去,能不能出来就不一定了, 这种通道开启和进入的条件都很严苛, 除你之外我恐怕无法再送其他人进去, 另外,你在管理局的一切特权都将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 你只能靠自己。” “至于在那里死亡, 我不保证会有重生的可能。” “谢谢,”只要能再见到洛九, 陆翊并没有把后面的那些放在心上,看着在一旁忙碌的戚时,忽然道,“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主神。” 在陆翊之前白茫茫的记忆里,一直都有人告诉他,他是主神,是整个管理局独一无二的存在, 拥有决定他人乃至整个小世界命运的权利。 可是陆翊从来不想要这些, 他一直冷静、缜密、尽职地工作, 却从来没有发自内心想要成为神。 直到遇到洛九,陆翊才觉得自己关于欲望的那一栏逐渐开始有了颜色,原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他想要一朵花。 陆翊将手心握起来。 他想要一朵花。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仅有的愿望。 管理局如何,世界秩序如何都不重要。 他要去找他。 “不用谢,承认就好,我当时就说过,你不适合这个位置,”戚时终于完成了设置,让程序自己跑着,跟着陆翊一起坐下来,十分不给面子的评价,“知道谛听系统现在崩成什么样了吗,一会见不到就要黑化,你就是一个恋爱脑。” 也许是知道马上就见到洛九,陆翊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抱歉,”他说,“也许我走之后你们还要忙一阵,但是我真正亏欠和想要去弥补,只有一个人。” 陆翊将自己的终端给了戚时,将自己胸口的自由之翼徽章摘下来,“虽然我现在还是在逃状态,但是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没有手腕的束缚之后,终于能完完全全地去见心上人,陆翊这才转过目光,望向屏障看外面正焦急地寻找他的钦原。 “你不用担心,你走之后,我会恢复这个世界的数据连接,复原忘川,顺便清除你回来的这段记忆。” “不用了。”陆翊按住戚时的手腕阻止他的操作,自己从屏障中踏了出去。 “神君!”回身看到来人,钦原急匆匆地跑过去,“神君你没事吧?” “没事。”陆翊用刚刚戚时给他恢复的一点神力撤了对忘川的冰封。 他毕竟是神君,钦原虽然对刚刚陆翊的反常很疑惑,却也不敢有质疑和发问,只能呐呐地将手中的魂灯递上去:“神君,这个。” “不用了。”陆翊道,“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 “神君要找谁?”钦原仔细想了想,陆翊当年的知交好友并不多,东篱现在也好好地活着,应该不至于有谁让他这么失控才是。 而且,就算东篱真羽化了,陆翊也未见得会为他这样吧? 钦原还正想着,忽然听到头顶的一道声音:“找我的心上人。” “心上……?”钦原瞪大眼睛,当年昆仑墟连女仙娥都没一个,陆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他叫洛九。” “小公子?” “他不是小公子,”陆翊轻轻地抚过自己的手腕,“他是昆仑墟的另一个主人,我的心悦之人。” “之前是我的不对,惹他生了气,所以现在要去把人找回来。告诉其他人,我会和他一起过得很好,让他们不用再祭拜了。” “如果有缘,我会带他回来看你们,就算没回来,你们也各自好好生活。” 这话明显是要别离,钦原忍不住红了眼眶:“神君?” “神君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叫我陆吾就行,”陆翊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再见,钦原。” 要对在意的人好好道别,这是他花了三百年才明白的事情。 只可惜,有点太晚了。 即便是以前并肩作战的时候,陆翊也少与他们这么亲密,钦原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在抬起时,陆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穿梭隧道已经开启,陆翊站在风暴前:“谢谢。” “都说了不用谢,”戚时摆摆手,“你走了之后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觉得我是为了帮你。” 陆翊:“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戚时笑了笑:“搞定你家那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祝我们都得偿所愿吧。”陆翊抬脚踏入风暴。 隧道开始之前,戚时忽然伸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抓了把白色光团扔给了他,那光团在一瞬间开始拉长变形,长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从风暴旋涡里掉落,一把扑进了陆翊怀里。 戚时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就当送给你做个伴吧。” 当初跟着洛九整天提心吊胆,418回来就去泡了系统大桑拿,在氤氲的蒸汽和美妙的系统音乐里度过了非常惬意舒适的两天。 谁知刚从桑拿房出来,正要去进行述职报告,就被戚时一把拎了出来,迎面遇上穿梭通道,原本垂下的耳朵支棱起来,整个统都傻了。 418费力地从看清面前的人:【主神?】 陆翊猜想戚时应该是怕洛九那边万一不尽如人意,好歹有个跟自己说话的,伸手把418的兔子耳朵提起来:【不用叫我主神,现在不是在出任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神主神主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话音刚落,戚时就开启了风暴,418瞪着腿拼命地在空中摇晃,【主神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不该偷偷说你坏话我也不该私自局里的犯人,但是您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对我进行数据销毁啊啊啊啊啊!!!】 …… 这么聒噪,洛九以前是怎么受得了的。 陆翊放弃了纠正他称呼的打算,将418的两只兔耳朵打了个结,单手拎了起来。 这一点倒是与洛九相似得无师自通。 这个穿梭通道是戚时强制开启的,418一个没有痛觉的系统都觉得难受,失去了神力护体的陆翊只会更甚,可他非但没有尽可能地减缓速度让自己舒服一点,反而一手捂住了418的眼睛,更快地加速。 他们坠落到一片枯黄的土地上。 因为位面规则,陆翊身上的长袍自动变成了他在管理局穿的制服,418长耳一收,乖乖地垂在脑后,两只前爪扒拉着陆翊的制服口袋,变成了一只迷你毛绒兔。 在这里,属于管理局的一切的特权都会被收回,418没办法再用积分和系统权限做任何事,唯一的功能就只能是:陪聊。 他紧紧地瞪着黑黝黝的眼珠子,目光中充满了惊恐:【主神,这里就是回收废旧系统的地方吗?】 陆翊跟着扫视了一圈,废弃的大楼高耸入云,像插在天空中的灰色墓碑,焦黄干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黄沙的味道,扭曲着的变异人远比人类更加活跃。 在陆翊见过的世界信息里,他们把这种位面叫做末世或者废土,而这个向他奔来并且张开血盆大口的,应该叫丧尸。 陆翊摸了摸身上,还好,他的武器虽然没有都带过来,好歹留了把常用的匕首,他侧身避开攻击,刀刃划过丧尸的脖颈,那人立刻倒在了地上。 除了数量多点,倒是不算难杀。 可奇怪是,匕首上居然没有血,陆翊低头拿匕首挑起他的喉咙。 伤口处也没有。 丧尸的喉间只有细细的一条缝,像是被切开的橡胶娃娃,而且—— 他没有脸。 丧尸扑过来的一瞬间陆翊还以为是背面,现在看来,原本属于五官的地方都被薄薄的一张皮取代,根本没有凹凸度。 不太相识通常遇到的丧尸,而且,如果说这是末世被辐射或者药物产生的变异,怎么可能会这么奇怪? 418等了半天发现陆翊没直接把他返厂,这才松了口气,而且仔细想想,他一个小系统,犯了什么大罪值得主神亲自送他销毁,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神,这里是哪啊?】 【不重要。】陆翊将匕首握着手里,手腕一转刺入另外一个变异人的心脏,随后偏头避开其他的,没有继续跟他们缠斗,飞速朝着下一个街区赶去。 他是来找人的,这里倒是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 也许是上天终于垂怜了他一把,陆翊没有找太久,仅仅过了两条街,他就在一个废弃的便利店门口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洛九穿了件白色毛衣,长发垂落在胸口,正靠着墙壁闭目休息,旁边的两只变异人离他只有一步之遥,长长的牙齿即将触碰到他脆弱的颈侧,而洛九似乎对此无知无觉。 这人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陆翊吓得魂飞魄散,脚步飞快,手中的匕首向前一扔插入一个的胸膛,又侧身将另一个踹了出去,拔出匕首划了一刀,这才蹲下身:“小九。” 陆翊声音哽咽,手都开始有些发抖,怕洛九在自己没来之前受过其他变异人的攻击,急急地就要去替他检查伤口,又唤了一声:“小九?”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洛九忽然睁开了双眼,从腰侧拔出匕首,银光横在陆翊的颈侧,眼神凶厉语气冰冷:“你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正式开始新世界(づ ●─● )づ!不会有太多废土设定,基本都是两个人谈恋爱,而且因为是系统漏洞的原因,还会有一些玄幻元素……不重要,大家看他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就好啦●v●! 第124章 荒原玫瑰(二) 陆翊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依旧固执地想要为洛九检查伤口。 “别碰我!”洛九将胳膊甩开,目光充满审视, 刀刃又向前逼近了一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脆弱的脖颈很快压出了一条血线,没了痛觉屏蔽, 陆翊少见地体会到了疼痛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自己后来和洛九见的第一面,自己也是拿漆黑的枪管指着他, 不免有些失神。 【宿主怎么在这里?!】418趴在陆翊口袋里盯着洛九看, 虽然洛九有时候是吓人了点, 做任务还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经常辱骂他们主神……但毕竟一起经历过几个世界, 418对他还是有些不舍的, 可惜他现在是个不能动的挂件, 只能拼命朝着洛九嚷嚷,吼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他好像听不见我的声音。】 418看着洛九那迷茫又无辜的表情,大惊失色:【完了,主神,宿主他不会真的忘记你了吧?】 【这可怎么办?】陆翊失忆好歹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洛九……做出什么那可不一定了,而且看他刚刚那样子,好像真的差点一刀砍了陆翊似的。 【没关系。】 陆翊没动,薄薄的刀刃卡在他的脖子里, 陆翊低垂眼眸, 用目光将洛九扫视了一圈, 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外显的伤口,也没有要变异的体征,这才抬起头:“你不记得了吗?” “为什么要记得你?”洛九眉头紧皱,依然戒备地望着他:“我们认识?” “嗯,我们以前……关系很好,”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记忆,只要能见到已经心满意足了,陆翊注视着洛九的眼睛,双手垂落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势,放低声音安抚他的情绪,“所以……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地方,你住哪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避难所,我们先过去再好好谈可以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又有两个变异人围了上来,洛九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焦急:“小心!” “借用一下。”陆翊的匕首还在刚刚那个变异人的胸口插着,伸手从洛九的手中拿过匕首,将人往身后一护,动作迅速地结果了两人。 狰狞的变异人瞬间变成了一张倒地的画皮,陆翊的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腕上似乎有一段红痕,不像是疤,更像是红色的绳子之类的留在了血肉里,陆翊正要俯身去看,那人的手指忽然想被点着了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张燃烧着的羊皮卷,风一吹就不见了。 可是,自己刚来的时候杀的两个变异人并没有这样消失,陆翊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洛九这把的材质和自己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 陆翊看了看匕首顶端沾着的几滴血。 那是刚刚洛九划过他的脖颈时留下的。 陆翊回身望向洛九,发现洛九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这里,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陆翊刚刚从他手里拿过匕首的时候,手指曾经握住过这里。 他的手指有点凉,像之前找物资时遇到的电极片,一碰就会带起酥麻的触感。 洛九仰头望着他:“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是恋人,”陆翊将匕首擦干净,俯下身,刀尖对着自己,将刀背递给他,“我们之前,是很相爱的恋人,只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情,你生气了,所以才来到这里。” 洛九愣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似乎那张脸上寻找出往日的记忆,好半晌,忽然扑到他的背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声音哽咽,“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自己在这里好久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陆翊赶紧抱住他,轻轻地拍着的背,低声哄着,“在这里吃了很多苦吗?是我不好,别哭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乖。” 陆翊习惯性想去亲他的额头,被洛九侧身躲开了,他如果真的细心看看,就应该发现,洛九除了眼眶红了些,眼泪根本没掉过一滴,而且,即便是刚刚亲密拥抱着的时候,洛九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也始终没有放下,就横在离他后颈一寸的地方,仿佛只有他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异动,都会被一刀割下头颅。 但是陆翊现在被重逢的喜悦和洛九的委屈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怎么哄他开心,压根没注意这么多。 洛九只不过垂下眼睛,神色恹恹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我们慢慢来可以吗?” 陆翊立刻开始心疼:“你不用道歉,是我冒昧了。” 洛九现在不记得他,一个陌生人对自己这么亲近,会害怕和排斥也是理所应当的,陆翊心里虽然难过,却也只想着以他的态度为主,松开手给洛九留了足够的空间,“我们……” “下雪了!” 洛九发出一声惊呼,主动起身走出了便利店的屋檐,陆翊忽然想起他的之前说出讨厌下雪,不免有一点紧张。 可是洛九眼中并没有任何厌恶,他伸手将一片雪花接在手里,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刚刚的戒备和戾气跟着一起消散,神色柔和下来,长发乖顺地垂在腰际,高领毛衣遮住小半张脸,漂亮得像雪中的一幅画。 陆翊心头一跳,大步走到他的身边,刚刚慢慢来的想法被全部推翻,将洛九的手握在手心:“如果不记得的话,那么先从牵手开始回忆可以吗?” 陆翊抓着洛九的那只手在无意识地颤抖,从纽约到执法堂,洛九已经两次消失在雪中了,他很怕。 即便会被讨厌,也不想再弄丢他, 可他又害怕洛九真的会讨厌他,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松开。” 洛九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把手松开了。 陆翊的心脏像是被划了一刀,手指一颤,讷讷地就要收回去,刚刚的温热又重新覆了上来,洛九的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陆翊的手指里,与他十指紧扣,转过头去继续看雪。 刚刚的惶恐与担忧被洛九的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填满了,陆翊的唇角扬起来,悄悄地和他靠得更近,肩膀紧挨着肩膀,连呼啸的风雪都像是炸开的烟花。 “这里很少下雪。” 陆翊一愣,才发现洛九是在和他说话,陆翊此刻才想起来,他们是在一个类似于末世的位面。 但是末世即便下雨也具有腐蚀性,怎么会下雪? 还有刚刚突然消失的变异人。 戚时说这里是系统缝隙处,那么……会跟主系统有关吗? 陆翊学着洛九的样子,也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三个月。” “虽然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但是,抱歉,是我来晚了。”若是其他的什么位面都也还好,但偏偏是末世,陆翊看了眼周围的断壁残垣,洛九之前在家里都娇气得不行,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三个月的,“能跟我讲讲你在这里的生活吗,我很想知道,水源和食物都还充足吗,你住在哪里?” “你在担心我?”洛九望向他,眼睛眨了眨,“放心,我有基地的。” 他松开手,将刚刚放在身前的箱子拿起来,“不过我们要是还不走,估计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 陆翊猜测箱子里装得应该是物资之类的,想想洛九刚才的戒备,没有主动伸手去提,甚至有些后悔刚刚问他住在哪里,一般人在末世里,都应该很介意别人知道自己的住所的。 于是他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队友走散了吗?” “队友?我没有这个,”洛九摇摇头,“本来就是没有人愿意接的任务,哪来的队友。” “没人愿意接?”陆翊自己也带过小队执行任务,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那怎么会让你来?” 洛九垂下眼睛,声音也黯淡了些:“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在基地总是会被人欺负。” 你这种人?哪种人?418要是兔耳朵还能动,现在估计已经狂甩了起来,被人欺负?除了偶尔在床上的时候,洛九这辈子都跟这几个字没什么关系,想想之前那几个世界,他虽然表面上装得乖乖巧巧,背地里不把别人欺负死就不错了,而且他刚刚冲着陆翊拔刀那个熟练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手无寸铁任人欺凌的吗? 但一旁的陆翊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居然真的相信了,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满满的心疼:“那你还要回去吗?” “嗯。”洛九点头,“你是自己来的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基地?” “哦对,我没有权利留人的,”洛九的声音小了下来,将手中的箱子递给他,“要不你就说这些药是你找到的吧,你实力不错,好好说的话,首领应该会留下你的。” 陆翊只是帮洛九提东西,于是主动把箱子接了过来:“干嘛为我做这些?” 洛九笑了下,桃花眼里像是有星星绽放:“不是你说我们是恋人的吗?” 他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都红了起来,“恋人……应该是要在一起的吧。” 这还是见面之后洛九第一次对他笑,陆翊整个人晕晕乎乎,努力忍住了想把他抱在怀里亲耳朵的冲动,乖乖地跟着洛九指的方向走。 * A-12基地,乔叶第十三次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又哒哒地跑到训练场,急匆匆地对着正打靶的男人喊道:“沈哥沈哥,首领怎么还没回来啊?” “估计又去哪玩了吧,”沈思周的衬衫卷到小臂,露出一层紧实漂亮的肌肉,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右手端枪,动作不停,又是一个十环,“放心吧,以小九的本事,不会遇到的危险的。” “可是……”乔叶正要说些什么,头顶的风铃发出哗啦的响声,火速冲了出去,他有些近视,跑得急没带眼镜,直到人走近了才兴奋地挥手,“首……” “不用担心,药剂没有腐蚀性,我的手没事,谢谢你小叶子,”洛九诚恳道,“在这个基地里,只有你会这么关心我了。” 乔叶:? 沈思周紧跟在他身后出来,远远地看到洛九垂下身下的手悄悄地比了两个数字:1、8。 再想想洛九刚刚和乔叶说的话,沈思周自动进入角色,脸上的笑意收起,神色沉下来,往乔叶身边一站,冷冷道:“回来了?” “沈哥?”乔叶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可他还没有说话,洛九就跟着开了口。 “药我拿回来了,”洛九把手上提着的东西给他看,又将陆翊拽到身前,“他是刚来到荒原的,只有一个人,这次还是他救了我……” 洛九扬起脸,目光诚挚语气哀求:“首领,我们可不可以留下他啊?” 留不留下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沈思周心里好笑,洛九既然这么说,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沈思周十分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的地位,他不过是个配合演戏的工具人。 “那要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沈思周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陆翊,“会用枪吗?” 陆翊点头。 “跟我过来。” 陆翊回身看了洛九一眼,明白自己要想离他近一点只能努力在基地留下来,又见洛九和乔叶的关系看起来还可以,这才跟着沈思周往里走。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乔叶终于忍不住发问:“首领首领,你刚刚跟沈哥打什么哑谜呢,怎么突然叫他首领啊?” “第十八个。” “什么?” 洛九的下巴对着陆翊消失的方向扬了扬:“我带回来的那个人,是第十八个。” 乔叶终于明白过来,语气中也带上些愤怒:“又是哪个基地派过来的,真是可恶!”说完又不解道:“首领你直接处理了不就完了,怎么还把人往回带?” “好玩啊,”洛九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既然还敢找上我,那就陪他玩玩呗。” “好吧,首领你要怎么玩啊,”乔叶赶紧靠过来,目光充满好奇,“像上次一样把人带去辐射区吗,还是上上次骗他回去自相残杀?” “都不是,让大家不要叫我首领了,这段时间,沈思周才是基地的首领。“ “那你……?” “我只是一个在基地饱受欺凌的小可怜啊,”洛九往健身的单杠上一坐,吊起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又将怀中的身份卡抽出来扔给他,“帮我重做一张吧,乖。” *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发现我家居然有这么多亲戚,每天都在奔波中,脸都要笑僵了,累die_(:з」∠)_ 第125章 荒原玫瑰(三) “怎么样?”陆翊前脚刚走, 乔叶就凑了过来。 “这是除了小九以外,第一个战斗技能全A的。”沈思周给乔叶看陆翊的成绩单,射击格斗击杀全都是满分, 这还是陆翊留了手的结果。 “哪个基地下这么大血本来找首领啊,”乔叶疑惑地挠挠头,突然一拍脑袋, “他不会是来暗杀的吧?” “用不着暗杀, 他要是真想对付小九,刚刚两人独处的时候完全可以正大光明打一场, 未必谁胜谁负, ”沈思周想了想陆翊刚才的反应, “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知道小九是基地首领的样子。” “那他来干嘛, 难道真的是新掉落下来的, 可是除了首领, 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新人了,而且他说他认识首领, 首领才来几个月啊,这已经是第十八个这么说得了。” “算了,小九让留着就留着吧,”沈思周将东西收起来往回走, “你们注意看着点就行,不要给他机会接触物资存放点,别让人离开基地,也别让他单独出去做任务。” “知道了。” 乔叶跟着走了两步, 又好奇地压低声音:“沈哥……所以他跟首领, 到底谁更厉害啊?” “应该是他吧, ”沈思周把其中一张成绩单抽出来,“毕竟他的生活技能也是A。” 而洛九是十分罕见的E,基本等于毫无生活常识,哪怕之前几个古代位面掉进来的都没有这么离谱过,如果他和陆翊一起流落到野外,那一定是洛九先饿死。 也因此,每次洛九自己出去执行任务,乔叶他们恨不得把他身上绑满罐头,住的地方也是唯一同时拥有全自动洗衣机、扫地机器人以及冰箱里满满的速冻食品。 但是,当陆翊问起洛九住在哪里的时候,这人伸出手指,指向了储藏室的方向。 那里面都是基地一些器材和杂物,只有角落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应该是他们来之前房间主人留下的,也没搬出来。 陆翊看了眼那空荡荡的床板和结了蛛网的墙壁,眉头深深皱起:“你就住这里?” “嗯,”洛九低下头,“在这里,能有个安全睡觉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反正不就是休息嘛,我体质很好,不会感冒的。”洛九边说边往里走,像是要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和衣而卧。 结果刚踏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陆翊带着他一路来到沈思周给自己安排的那个房间,差不多百元酒店的规格,虽然不如洛九真正的房间大,好歹五藏俱全。 陆翊把床铺好,又将周围简单地擦拭一下:“你先住这里。” 他蹲下身,把洛九的手放在手心里,声音很温柔:“先委屈一下好吗,明天我会去问清基地的任务和奖励规则,给你换个好一点的。” “对了,”他将刚刚沈思周给他的午餐肉一起拿出来,“这个你先拿着,我知道你不爱吃这种加工食品,但是晚上饿了的话,可以先垫一垫。” 陆翊将钥匙一起留下来,这才出了门。 洛九愣愣地抱着那盒午餐肉,这是沈思周给陆翊的晚饭,现在给了他,到明天七点早饭前,陆翊起码要饿上一个晚上。 可洛九没说挽留,也没问陆翊把房间让给他之后住哪。 等陆翊从惑人的温柔乡里出来,418才敢问:【主神,你真的觉得宿主失忆了吗?】 陆翊没有直接走,还在盯着洛九的门口发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洛九的表现确实很奇怪啊,418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一个人失了忆见到自己昔日的爱人应该是这种表现吗? 【他只是戒备心强了点。】陆翊问过洛九以前在黄泉的生存环境,在那样的腹背受敌的日子里,不相信任何人反而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418正要继续,才发现陆翊似乎一直盯着走廊的天花板看,吓得418还以为那里藏了个人,忍不住问,【主神你在看什么?】 【在看给他把警报器装在哪里合适,这样有人经过的时候,他就能知道了。】 418:……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瞎掺和什么。 还没等陆翊想好警报器的位置,那扇门就被重新拉开,洛九露出一个脑袋,小声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这里?” 陆翊笑了:“你知道自己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我们之前恋人嘛,既然是恋人,”洛九低下头,脚尖相互摩擦,“那住在一起,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个动作实在是过分清纯的做作,418看多了洛九背后的样子,这么腼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陆翊居然又信了。 “嗯。”陆翊走进门,还特别绅士地道了句,“谢谢。” 就连睡觉也试图划开楚河汉界,可惜末世里物资紧缺,他们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只能被迫挤在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上。 洛九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了半张小脸:“我们以前……会做那种事吗?” “你说呢?”陆翊难得逗他。 “我不知道。”洛九耳朵一红,拿被子蒙住头,将那半颗脑袋一起埋下去,变成一颗汤圆里的芝麻馅。 “那要我帮你想想吗?”陆翊慢慢地靠近,手指越过洛九的头顶,就在418的以为他即将把被子掀了打算封闭五感时,突然看到洛九的手动了一下。 他被陆翊放在床头的桌上,从高处很容易看到洛九伸到枕下的手,和一闪而过的银光。 但是有一双手比他更快,陆翊将枕下的匕首抽出来,洛九呼吸一滞,原本温情脉脉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凶厉。 可洛九还没动,那把匕首就被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以后不要把武器放在这里,你能拿到的地方,别人也能拿到。”陆翊替他把被子掖了掖,又在周围的墙上和床头柜按了几个位置,“这里,或者这里,这些都可以,明天我帮你布置一下。” 洛九握着手里的匕首,有些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不会难过吗?” “没关系,”陆翊退回原位,“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洛九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那是因为开心,”陆翊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没有什么比重新见到你更让人高兴了。” “但我不记得你,这样你也不会难过吗?” 陆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开口问:“如果我不记得你,你会难过吗?” “你是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们恋爱的经历?”洛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点了点头,“会,而且我还会很生气。” “所以我不会难过。”陆翊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一个世界的洛九虽然也是长发,但因为是海妖,头发是金黄色的,还有些微卷。 这他还是第一次见洛九黑色长发的样子,瀑布一样流淌过他的手心,因为完全保留了狐族特征的缘故,整张脸都显得妖异惑人。 陆翊忽然想,如果他当时留到洛九化形的时候,见到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曾经有那么一次机会,他可以没有刀子与隔阂,完完全全地把这个人拥到怀里。 陆翊闭了闭眼,替洛九将垂落的发丝给绕到耳后,轻声道:“好了,睡吧。” 他没有再枕到那唯一的枕头上,虽然还在床上,整个人已经无限趋近于边缘,差点就要掉下床去。 陆翊没有再看洛九的眼睛,刚刚背过身,温热的躯体突然缠了上来。 洛九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半晌,轻声道:“但是你来得这么晚,我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我……” 陆翊刚想转头去安慰他,洛九就开口道:“不许回头。” 于是他只好乖乖地不动,听到洛九贴在他的耳边问:“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吗?” “嗯。” “为什么?” “嗯?是指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陆翊想了想,如实回答,“为了找你。” “找我?”洛九皱起眉,“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来的。” 陆翊只是道:“但是你在这里。” “你真的很会说话,”洛九笑了声,“十八个里面,你是最会哄我开心的。” “什么?”陆翊皱起眉,显然没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洛九没有再回答他,贴在他颈侧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陆翊把手慢慢地覆盖在洛九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上,轻声道:“晚安。” * 第二天是陆翊先起的,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为他准备好了早餐,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一杯牛奶。 规格和之前的当然不能比,但这是在末世,能有这点吃得已经很不错了,洛九倒也没嫌弃,拿起来面包就咬了口,一只手戳着418玩。 陆翊今早走的时候把它给放下了,虽然418体格很小,但一个大男人口袋里放个毛绒玩具还是很奇怪。 418被洛九拎拎耳朵又戳戳肚皮,第三十九次尝试与他沟通:【宿主,宿主,宿主!你真的听不到我说话吗宿主?】 他没进行到第四十次,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首领!”乔叶兴冲冲地跑过来,“身份卡做好啦!” 首领?!418蹭地竖起并不存在的兔耳朵,哪个首领?昨天不是说自己在基地遭人排挤吗? “好。”洛九从乔叶手里接过来,“他干吗去了?” “你说陆翊?沈哥说他会机械组装能力很好,让他去把小区里的发电设备修一下。”乔叶打量了圈这个屋子,他不知道陆翊也住这里,只是惊奇,“他把房间让给你了?这一点倒是比之前那几个强些。” 说完又撇撇嘴,“不过首领你也是,跟他有什么好玩的,还好委屈自己住这里,这比你那间大房子可差远了。” 完了完了,这是自己该听的吗?418瑟瑟发抖,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主神啊? 坦白来讲,虽然他是管理局的系统,但洛九万一知道自己出卖了他,估计比陆翊要可怕多了。 可是不告诉又涉嫌知情不报,主神那边该怎么办?不会真把他返厂了吧? 418疯狂纠结,乔叶已经将一瓶酒递给了洛九:“你之前不是要这个,雨姐说清点物资的时候找到了。” 那是一瓶桃子味的气泡酒。 洛九垂眸看了半晌,又给他扔了回去:“放我房间去吧。”说完将乔叶口袋的可乐顺回来,“没收了。” 乔叶欲哭无泪:“首领。” “说了不要叫我首领,我这么可怜,喝点可乐怎么了,”洛九勾唇一笑,朝他摆摆手,“再见。” 【宿主宿主宿主你回我一句啊,你要是不回我我就真的告诉主神了!】418第四十二次尝试跟洛九对话,他今天知道了太多足以灭口的东西,猛然灵光一现,【要不你威胁我两句吧,这样我就可以跟主神说是你不让我说的,对吧对吧。】 【我真是太聪明了,宿主你快,快放几句狠话,呜呜呜救救我!】418说完又垂头丧气,【算了你又听不到,要不我还是自己编一个吧。】 418话音刚落,洛九放在易拉罐拉环上的手突然顿住了。 418的整个身子被他拎了起来,兔耳朵绑在一起打了个结,洛九的一根手指伸到唇边:“嘘,不要乱说哦,小兔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好点了呜呜呜,起因就是我妈非要学别人做电饭煲蛋糕,浪费了十八个鸡蛋,结果下面糊了上面没熟,我出于对母亲烹饪事业的支持一边夸一边含泪吃了下去,结果当天晚上就去了医院_(:з」∠)_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适当的批评是必要的,请不要溺爱自己的父母(╥╯^╰╥) 第126章 荒原玫瑰(四) 陆翊回来的时候洛九已经把那罐可乐喝完后毁尸灭迹, 正拉扯着418做广播体操,见到陆翊把他往前拎了拎:“忘了问了,你干嘛一直带着只毛绒兔子?” 418刚刚已经负荷过载, 眼巴巴地注视着陆翊:【主神……】 “这个……”陆翊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向洛九解释系统的事情,只好道,“这个是你以前的玩偶。” 他说完, 十分迅速把418给卖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留着。” 418火速闭上了嘴, 果然, 就他家主神这个老婆奴的样子, 他还不如讨好洛九。 “算了,”418被洛九抛回陆翊手中, 连带着那杯没动的牛奶, 洛九的眼睛睁大大的, 声音软下来,小猫一样望着他, “不想喝。” 陆翊愣了一下。 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洛九问道:“怎么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陆翊回忆着, “遇到不喜欢吃的就这样看着我。” “那你喜欢吗?” “嗯。”陆翊点了点头。 其实很喜欢,他喜欢洛九这样依赖着他的样子,只是以前为了避免洛九挑食,常常都是皱起眉或者佯装严肃。 “陆翊。”陆翊还沉浸在思绪里, 洛九忽然叫了他一声。 他仰头喝了口那杯牛奶, 嘴角上还有未干的雪白奶渍, 长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跃动到陆翊的肩上,洛九勾住他的脖子,将那杯牛奶递到陆翊的唇边,用刚刚软软的,小猫撒娇一样的声音对他道:“尝尝它,好不好?” 香甜的牛奶气息扑到鼻尖,陆翊低头抿了一口,这种黏稠的东西对于干涸的喉咙简直是饮鸩止渴,陆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洛九已经从他怀中退了出来,朝他眨了下眼睛,笑道:“喜欢就喝完呀。” 房门被轻轻巧巧地关上了,陆翊默不作声地松了松衬衫的纽扣,靠在墙壁平复内心的躁动,终于开始正视418的那个问题。 洛九……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 洛九出了门,懒洋洋地坐在单杠上卷着自己的头发玩,为了避免穿帮,他没让基地的人继续跟他打招呼。 A-12基地算是几大基地里位置最好的,没有辐射和地震,连黄沙也暂时离得很远,这里的人都属于没有太强的侵略意识的,只想着能在废土上生活下去,这里的土壤又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除了日常出去搜寻物资,还有大棚里种的蔬菜和粮食来满足生存。 不过收获和播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掉落到系统缝隙里的人大多是位面中的重要角色,压根没怎么种过地,被安排到值日的小男生愁眉苦脸,拎着桶水苦哈哈地往大棚里去。 正低头哼着歌苦中作乐,脚下的路就被人挡住了,洛九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啊不不不。”小男生疯狂摇头,整个基地谁不知道洛九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是人家包揽了70%以上的高危任务,敬畏还来不及,哪里有人敢说什么。 “不是吩咐过了不用叫我首领,”洛九截住了他的话头,扬了扬自己的新身份卡,“我现在只是一个刚来不久积分很低处处受人排挤的新人罢了,在弱受强食的废土世界,把不喜欢的工作交给这样一个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洛九的余光瞥向正要朝着这里走来的陆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给你两倍积分,明白该怎么做吧。” “明,明白,”在积分和首领的双重淫威之下,小男生一咬牙,将水桶递到洛九的手中,用生平最凶狠的语气道,“快去浇地!” 他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留下洛九一个人拎着桶摇摇晃晃。 洛九其实比这个小男生还高了半个头,虽然身量同样纤细,但长期训练的小臂肌肉流畅紧实,怎么看也不像会被一桶水难住的人。 可他居然还拎撒了点。 连418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小声提醒:【宿主,你这未免也太假了点。】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复。 可陆翊仿佛没看出来一样,赶紧跑过来从洛九手里接过东西,替他擦了擦压根不存在的汗,还心疼地捏了捏手臂,后悔自己来得太晚,竟然又让人吃了苦。 最后这菜自然是陆翊浇的,洛九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看,手里抱着陆翊的外套。 男人的衬衫卷到小臂处,紧绷的小臂呈现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侧脸像完美的大理石雕塑,鼻梁挺直,让人想要亲吻。 “我长得不好看吗?”洛九忽然开口。 陆翊低笑了声,知道他这是不满被忽视了,赶紧回过头来看他,盯着他的眼睛真诚道:“好看。” “嗯。”洛九这才满意了点,继续编瞎话,“所以他们才欺负我。” 陆翊把水浇在田垄里:“很过分,需要我帮你教训他们吗?” “我骗你的,”洛九又说,“其实是因为我太厉害了,他们嫉妒我。” 拎桶水都要晃几下得厉害吗?陆翊没反驳,继续点头:“嗯。” “你怎么什么都信?” “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洛九的确很漂亮,也很厉害,只不过不是很多人讨厌……相反,不管在哪个世界里,总有不少人喜欢他,陆翊一直为此深感烦恼。 洛九听罢笑了起来,桃花眼眯起来,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陆翊,你会骗我吗?” “不会。” “好哦,”洛九单手比划着他脖子的方向,在陆翊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握起,“要是你骗我,我会很生气的。” “不会骗你。”陆翊浇完最后一垄,才微微蹲下些身,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回哪里?” “我们原来的世界。” 洛九挑起眉:“你有办法回去?”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想办法。”废土不是个居住的地方,哪怕他有足够的能力保证洛九的生活,既然在这里过得不开心,那还不如回去。 “不想,”洛九摇了摇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回去,只有我不想。” 洛九浮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像是终于露出一点藏在心里的难过:“我什么都不记得,外面也没有人在思念我,回去做什么?” 陆翊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眼睛:“我会记得。” “对不起,”他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安慰,“我会记得你,我会思念你,再也不会忘了。” 洛九似乎并没有把他的保证放在心上,笑了一声:“可是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陆翊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嗯,我在这里,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会陪着你的。” 他说完,又朝洛九伸出手,“身份卡给我。” “干什么?” “替你把积分加上,总不能白白帮人干活。”陆翊轻轻地刮了下他的鼻梁,“笨。” 陆翊接过身份卡开始往外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他之前是主神,接触过的各种身份卡片成百上千,立刻就感觉出来,即便洛九是三个月前刚来的,这张卡也有点过新了。 陆翊鬼使神差地回去看了一眼,发现洛九用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把刚才晃悠悠的水桶提起来,给自己腾好位置,带着躺椅来到太阳下,摘了片叶子盖在眼睛上,整个过程好不惬意,哪里有半分刚才凄凄惨惨的样子。 418小声地叫了他一句:【主神?】 陆翊在洛九发现他之前移开了脚步,替他把积分加上了。 第二天,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但凡有不想干的活,只要表露出一点要让洛九去做的苗头,立刻就会有人接手,陆翊会得又很多,给洛九在短短五天就攒够了别人一个月的积分,足够他什么也不做就在基地吃香喝辣。 虽然他本来也什么都不做。 基地负责积分结算与兑换的是个叫戚雨的女生,丹凤眼柳叶眉,马尾高高绑起,整个人显得干练英气,戚雨看了眼陆翊这次的积分,熟练地问道:“这次还是加洛九身上?” “不是,”陆翊将自己的递过去,“这次加我的,我想换点东西。” 戚雨手指飞快,一边替他处理一边问:“想要什么?” “一些……做纹身的工具,”陆翊说,“如果麻烦的话,你告诉我物资地方就可以,我自己去取。” “不麻烦,”戚雨把相应的积分扣完还给他,“之前有人要过,基地有完整的一套。” 陆翊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洛九啊,你们不是都同居了吗,怎么,你不知道?” 他们虽说是同居,不过晚上都穿着睡衣,灯一关,陆翊的确是不知道。 可末世很少会有人有纹身的需求,所以陆翊才会感到惊讶,如果洛九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他纹在身上的,会是什么? 戚雨支起下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吗?” 陆翊将自己从思绪中抽出来:“嗯。” “这么多年里,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来的。” “建议你们还是好好谈谈,”戚雨将身份卡递给他,像是早知道他的目的一样,开口提醒,“你既然来找他,就应该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我知道,”陆翊没接,“麻烦再拿一盒草莓吧。” “基地所有的草莓都被你前两天兑换光了,这种水果不易种植,性价比又不高,”戚雨似有所指,“除了拿来哄哄某些馋嘴的小孩子毫无用处。” 陆翊不为所动:“那草莓罐头呢?” “这个倒是有,”戚雨笑了,“陆翊,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都只能吃流食忌荤腥,喝粥喝得快要原地飞升,今天我爸带了份油焖大虾回来,我偷偷吃了一只,立刻被我妈骂了,手里的虾换成了一份只有葱花鸡蛋连盐都没放几粒的面条,我就看着那份虾,默默吃我的清水面(╥╯^╰╥)。 把这件事将给基友听,基友:太惨了,这跟大喜之日新婚妻子只能看不能碰有什么区别。 我:还是有区别的,我要更严重一些,我是大喜之日看着新婚妻子被别人碰,因为我妈吃了(▼ヘ▼#)! 第127章 荒原玫瑰(五) “在看什么?” 陆翊走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洛九的肩头, 将人整个人圈住,这是他在这几天里的进展,一些牵手, 拥抱,或者更贴近一点的肢体动作并不会引起洛九的排斥。 洛九指指电视屏幕,上面是一堆会动的AI小人, 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和寻常的末世不同, 由于每个人都是从不同的小世界里抛进来的,并没有可供毁灭的完整而统一的文明, 因此娱乐方式极为单调, 连个电视剧和电影都没有, 只有之前为了科普做的简易动画片。 所有人都只看了一遍就移开了视线,只有洛九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兴高采烈地指给陆翊看:“这只是奇奇, 这只是乐乐, 这只是安安……” “嗯,安安好。”陆翊一只一只地跟着它们打招呼, 安安正在讲解基地发生火灾的时候应该怎样逃生,两只胳膊挥舞起来,洛九的眼睛亮晶晶的。 居然看个科教动画片都这么惊喜,陆翊总有一种委屈了孩子的感觉, 下巴搁在洛九的肩头:“我明明以前也给你放过。” 甚至还有剧情,比这个强多了。 “真的吗?”洛九这才转过头看他,“什么样的,是不是很好看, 我喜欢吗?” 洛九这种时候才表现出一些失去了记忆的茫然与无知来, 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陆翊已经放弃了去追究他到底想起了多少的打算, 不回去也没有关系,只要人还在身边,他可以慢慢地等他接受自己。 “大概……不怎么喜欢。”陆翊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初看到《天线宝宝》的时候洛九的表情。 应该是很嫌弃。 可惜陆翊之前对一切艺术都不太感冒,画画仅限于分辨嫌疑人,纸上的卡通形象端端正正,完全失去了动画里的憨态可掬。 陆翊开始后悔之前没有顺带学习一下动画制作。 但是洛九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将那张黑白线条的卡通人抱在怀里,桃花眼弯起来:“今晚不要再讲回忆了,讲故事吧。” 每天晚上睡前讲一段时间的回忆是他们的固定曲目,洛九偶尔会发问,比如他们真的曾经结过婚吗?婚礼是中式还是西式的?摆的玫瑰是卡罗拉还是香槟?宾客都邀请了谁?交换戒指的时候有没有接吻? 比起回忆,陆翊觉得这更像是在盘问,仿佛是要让他证明这些回忆并不是他的信口胡诌。 可不管洛九问什么,陆翊都听话地答了出来,并没有对这个过程表现出丝毫的不满,直到把人哄睡。 洛九睡着了会很安静,柔软又乖巧,将白天的尖刺都收起来,可以亲吻额头和唇角。 陆翊一般会做得很小心,提前将418扔进抽屉里,窗帘也关上,看一整夜也不会被发现。 如果今晚讲一些美好的故事,不知道他睡着了唇角会不会弯起来,洛九在这里经常喜欢望着一个地方发呆,表情很难过,陆翊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不过他稍稍错开些身体:“今晚不行,首领让我帮忙改进一些武器,很麻烦,还有一些反应需要盯着,所以……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首领让你给他讲故事,洛九在心里腹诽,不过他知道沈思周是什么意思。 陆翊的其他表现都很好,能力也很优秀,但是要完全接纳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他还需要更多的考验。 洛九的笑容收起来,撇撇嘴:“好吧。” “这个给你,”陆翊拿出自己刚刚兑换的那瓶草莓罐头,“戚雨说仓库里没有草莓了,委屈一下,等以后有机会出外勤的再给你找。” 他说的是以后和有机会,事实上,虽然外勤的积分远比基地工作多上好几倍,陆翊的能力也完全足够,可他一次也没有主动提过,仿佛是知道基地对他的边界在哪里。 或者说,能好好留在洛九身边的边界在哪里。 陆翊把罐头递给洛九,又问:“今晚会想我吗?” 洛九刚想摇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点了点头:“会。” 会想他给自己讲故事。 陆翊只当他是在想自己,一手揽住他的腰,身体贴得极近,睫毛都快要挨到一起:“那今天提前回忆一下接吻可以吗?” 洛九没回答,微微偏过些头。 陆翊眼神一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低头在他的发梢吻了一下:“好了,骗你的。” 他伸手在洛九的发顶揉了揉,“早点睡吧,晚安。” 洛九在陆翊走后尝试入睡,盖在身上的被子很松软,带着温和的皂角香,温水在他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床头处有机关,伸手一碰就匕首就会自动弹出来。 这些都是陆翊在短短几天为他加的。 洛九第五次入睡失败,屈指在那冷白的刀刃上敲了敲,终于翻身坐起。 地下的武器室空空荡荡。 陆翊不在这里。 刚刚的一点雀跃和期待消失得干干净净,洛九瞳孔皱缩,几乎是立刻跑去了监控室。 还好,陆翊并没有离开基地的监控范围,他在洛九当初随手指的那个杂物间里。 手臂上已经勾勒好了图案,陆翊把工具放在那张小床上,拿起纹身针,正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的皮肤。 药物在这里属于珍稀物品,陆翊这几天把积分都加在了他的卡上,洛九伸手放大画面,屋子里果然没有麻药的痕迹。 洛九是给自己做过纹身的,纹身针刺破皮肤,几乎是将颜料注射进血肉里,而陆翊没有麻药,只能比他当时还要疼上好几倍。 被戚雨升级过的系统清晰地传递出覆盖在他额头上的冷汗,洛九微微皱起眉。 那朵花,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 不如玫瑰的温和,形状也奇奇怪怪,压根不是让人喜欢的样子,可是洛九看到它的时候竟然觉得莫名的难过,心脏像是被人攥住,挤压出来的沸腾气泡上升到喉管,让他发不出声音,纹身针的动作连通他的触感,连自己的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 洛九关掉了画面,一路乘着电梯上了顶楼,用指纹解了锁,倒头蜷缩在沙发上。 空旷黑暗的房间让他感觉到安全,事实上即便开了灯这里也会是一样的效果,黑白灰色调和规整严肃的冷线条,这都是洛九自己一点一点地布置起来的。 老实讲这不是他的审美,可他就是对这个样子莫名的喜欢,洛九除了执行任务和吃饭,唯有对这件莫名上心,自己去仓库挑挑拣拣了好久。 如果真要说……这很像之前江霖或者晏南洄的家。 没有遇到洛九之前的。 洛九来到这里失去了很多记忆,却奇怪地将这些留在了潜意识里,甚至会在这里感觉到放松和舒适。 刚刚的曼珠沙华不停地搅动着他的神经,洛九侧过身,用抱枕盖住脸,顺带压住那些不停窜起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沙发上起了身,扭开灯来到窗边。 乔叶估计不久前才来帮他浇过花,连窗帘都没有关上,洛九低下头摸了摸盆中的叶子,指尖在一点柔软处地停下了。 他的玫瑰,居然结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郁闷的心情被惊喜取代,洛九抱着它下了楼,来到事务大厅,这里当然已经下班,但是戚雨还保留着程序员的作息,依旧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他直接走的后门,将花盆放到戚雨的桌前,像是在炫耀:“它结出花苞了!” 戚雨在洛九的视线转到屏幕上之前,指尖在键盘上一点,原本黑色的代码立刻切换成了基地的信息文档,这才转过头,跟着他一起看了看:“很好啊,很大的进步,是因为他吗?” 洛九的笑容顿住了,不太情愿地点了地点了点头:“也许吧。” “所以……你想起来了?” “我不知道,偶尔会有一些片段,”他对戚雨很信任,诚实地讲述着自己的感受,“但是很快又会忘记,就像做梦一样,潮涨潮落,醒了就不见了。” “你之前说它盛开后我就能找回自己了,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戚雨支起下巴:“那他还是不一样的喽?” 洛九趴在桌上,长发顺着手臂滑落下来,戳着玫瑰的叶子玩,好半晌才道:“嗯,我只对他有感觉。” “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莫名地开心,但是又很难过,而且……他是第一个说我们是恋人的。” 恋人在所有关系里最为亲密,也意味着所有建构的细节最多,最不好欺骗。 洛九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似乎在沉思,眼睛也垂着。 “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真难过起来了,”眼看着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人肉眼可见地蔫下去,戚雨起身从冰箱里端出一盒草莓,“给你。” 洛九这才抬起头:“不是说仓库里没有了吗?” “我骗他的,都给他我拿什么哄你开心。”戚雨把草莓放到桌上,又递了张湿巾给他,“奶油草莓,尝一颗?” 洛九擦了擦手,拿起一颗扔进嘴里甜滋滋的果香让人的心情好了不少,紧皱着的眉头这才扬起来,腮帮子一动一动,仓鼠一样,戚雨忍不住笑了一声。 洛九瞪她一眼:“又想起你那弟弟了?” 戚雨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得更开心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也很可爱啊。” 洛九不觉得自己和可爱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你和沈思周,”他指责道,“总喜欢拿我当弟弟看,我很像替身吗?” “怎么能说替身,在这荒原里,回不去的人总要给自己找点别的寄托,你这种无牵无挂的人是不会懂的,哦不对,你有牵挂,”戚雨纠正道,“所以呢,打算怎么处理他啊,首领大人?” 洛九解决完最后一颗草莓,终于下了判决:“他还需要再出一次外勤,如果没有问题,我会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洛九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处理事情绝不拖泥带水,这也是他能做上首领的原因,戚雨又递了张湿巾让他擦手:“如果他有问题呢?” 洛九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那我会亲手杀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8章 荒原玫瑰(六) 洛九和沈思周商量要给陆翊的任务其实不难, 只是去附近的一个科学院取材料,里面的变异人都可以轻松对付,地点更是连基地所在的小岛都没有离开, 完全在戚雨的监控范围之内,就算他有任何叛变的心思,也能立刻察觉。 可命令下发到任务分配的地方, 却出了问题。 “不会吧, 不是说他是首领以外唯一一个全A吗?”王铮看了看任务信息,伸手揽过身边的小弟, “就派这个给他, 这你也能去吧?而且积分还这么高?” “不说是他跟首领都同居了吗, 家属开后门吧。” “开什么后门,”旁边的另一个人接过话, “这几天的基地没人做得活全放他身上了, 估计是首领故意为难他让他露出马脚的吧, 只是这人不接招,这才想着外派试试。” 那人将这几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小弟瞬间领悟:“既然这样,咱们不也有一直没人做的任务吗?” 王铮有些犹豫:“可是……” “你就是太不会巴结了才会一直在这里派发任务,”旁边的人道,“之前那几个私自做主把修电梯的活让给他的也没挨骂啊, 首领还给了他们双倍的积分。” 他说着,指了指悬赏令上的第一名,“这个,接近边界又能试探, 还能逼出他真正的实力, 完全符合首领的要求, 而且他还没真正进来,死了就死了,怕什么。” “再说了,他和首领天天住一起,临行前肯定会说一番,万一有问题再换不就行了,要是他不愿意去,首领刚好可以借机逼问出点别的东西,岂不是一举两得,到时候肯定会夸你。” 王铮心想也是,左右他也会跟洛九说,于是终于下定决心,在陆翊来的时候把悬赏令上的S级任务交给了他。 陆翊拿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可以出外勤了吗?” “当然啦,”小弟殷勤地接过话,“首领说你在基地表现不错,可以出去啦,武器室在地下,陆哥你自己根据需要去报备领取啊。” “谢谢。”陆翊笑着应了声,扬起的嘴角却在看清任务信息的时候一点点放了下来。 陆翊出过不少外勤,很容易可以从相关信息判断出来,这个任务的难度等级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甚至,按照他在这个位面被压制的武力值估算,结果很可能九死一生。 可他反复查了几遍,执行人员却只有他的名字。 陆翊皱起眉,把资料卡握在手心里,转身想去找洛九。 基地门口的皂荚树下,洛九和沈思周站在一起,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从陆翊的角度看,像是即将牵在一起了一样。 陆翊的瞳孔骤然紧缩,盯着那笑着交谈的二人:【他们在说什么?】 从他的距离绝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是418是AI,听力比正常人类要好很多,他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洛九的声音:“我之前有枚戒指,和你的很像。” 陆翊见过沈思周手上的戒指,是很稀有的蓝钻,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有些熟悉,因为他和洛九的第一个世界,就用蓝钻做了婚戒。 可他只跟洛九讲述过第二个世界的婚礼,而且,根本没有关于戒指的细节。 【主神,】418试探着问,【所以,宿主他真的记得吗?】 【也许吧。】陆翊闭了闭眼。 【那……】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给我?】陆翊自嘲地看了看手上的任务卡。 418敏锐地从这句话捕捉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主神,你知道……?】 418本来就不聪明,一着急就更容易露出马脚,问完才发现暴露了自己并不对此感到惊讶的事实,还好陆翊此刻正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工夫管他。 【知道什么?】陆翊笑了声,【知道他才是这里的首领吗?】 这根本不难猜,洛九的小表情和小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太过奇怪。 如果不是早就有猜测,第一次察觉洛九受欺负的时候他就会帮他找回来。 可既然是他安排的,陆翊便甘之如饴,陪着他演戏,默默地做了他想让他做的一切,他不让碰就不碰,不让亲吻就不亲吻,不让出去就不出去,他自以为自己应该表现得够好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放弃他? 陆翊攥紧了手中的任务卡,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个人,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委屈。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去质问的冲动,毕竟在洛九的剧本里,他和沈思周不应该这样和谐的同时出现。 陆翊装作没看到,后退一步用高台挡住身影,在洛九放下手之后,转头去了武器室。 * 但其实洛九只是在和沈思周谈论陆翊,只是沈思周手上的戒指太过醒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事实上每个见到他戒指的人都会问,沈思周对此见怪不怪,伸出手给洛九看:“你想起来了?” “只有一点细节,”洛九撇撇嘴,“还是戒指这种没用的东西。” “戒指怎么没用了,”沈思周把手放下来,摸摸自己的无名指,“既然是求婚戒指,每一枚都承载了很多心意的,说不定上面的设计元素就有你们共同的回忆。” 洛九望向他:“你的戒指也有很多回忆吗?” “是,是我妻子设计的,哦对,我在那个的世界你可能不知道,它是一个ABO世界,我是Alpha……” “Alpha……”洛九随着沈思周的讲述喃喃出声,总觉得这个称呼莫名的熟悉,还没等他想起来,周围就传来一阵惊呼,“下雪了!” 忙碌着的人们一起抬起头望向天空:“下雪了!” “居然真的有雪!” “末世的雪,快快,记录仪呢,我要拍下来!” “混蛋,记录仪是给你拍这个的吗?” “这怎么了,第一次见到雪难道不值得记录,快给我!” 第一次?洛九转过头,可是他之前明明…… 他拉住正兴冲冲往外跑的乔叶:“一周之前,你没有见过雪吗?” “一周,”乔叶回想了一下,“是你和沈哥回来的那天吗?那天艳阳高照的,我去菜园子里浇了两次水呢。” 他们没有见过? 洛九虽然失忆,也不至于感官混乱,那种冰凉的触感和规则的形状不会作假,可两次落雪时间地点都不同,唯一的常量只有…… 陆翊。 洛九扫视了一圈,对了,陆翊呢? * 陆翊从地下武器库领装备的时候,负责人还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你这个任务确实有点难啊。” 毕竟前两天才帮自己升级了装备,负责人实在不忍这人就这么没了,“要不你去跟首领说说,实在不行多几个人一起去也可以啊。” 他说完,才想起来陆翊以为的首领并不是洛九,又道,“你看你天天跟小洛在一起,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418在一旁听着,也许是换了心态,他现在终于发现破绽居然这么多,所以……陆翊真的是一直在乖乖地陪着演戏? “他已经知道了。”陆翊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微冲,去旁边的靶场试了下,子弹正中红心,垂下的睫毛挡住眼睑。 他盯着那个弹坑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就这个吧,谢谢。” 等洛九找到陆翊的时候,他装备都已经带好了。 深色风衣里是基地常用的作战服,身后还带着厚重的背包,洛九看他一眼:“你……” 他惊讶的并不是自己要去干嘛,只是怎么这么快。 陆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笑笑:“王铮说首领给我派了个任务,要去出个外勤。” 果然,洛九眼睛里的讶异消失了。 “啊,这样啊,这就要走吗?” “嗯,”陆翊紧了紧手指,“去研究所。” 他本以为说出这个句话的时候洛九会有所反应,但是没有,洛九的表情很平静。 他早知道。 把科学院称为研究所也没什么错,洛九想,他们派给陆翊的任务就是去附近的科学院拿到一份关于高日照条件下提升农作物产量的报告,这里的人都来自不同位面,对相同事物有不同的称呼是常有的事,洛九上前替他整整衣领:“早去早回。” “不过外面下雪了,你确定要现在走吗?” “不是很冷。”气候对陆翊来说并不是什么行动的影响因素,更何况这里下雪丝毫不影响出太阳,他只是望着洛九的眼睛,“你……希望我活着回来吗?” 陆翊不明白,洛九的冷漠,防备,猜疑,质问他统统可以忍受。 只有某天睡前梦呓的一句十八令他辗转反侧。 在他之前,还有别的人来找过洛九吗? 他也会这样抱着他们一起睡觉吗? 后来又去了哪里? 他被放弃之后,还会有……第十九个吗? 陆翊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里。 洛九没想到只是一个一天就可以往返的任务居然还要这么生离死别,两只手挂上他的脖子,笑嘻嘻道:“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啊。” 他本以为这应当是句可以调情和延伸的话,谁承想陆翊居然没理他,黑沉沉的眼睛盯得他发毛,洛九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废土上出外面找个物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自己之前也没少去,而且他手都勾上来了,难道还要主动投怀送抱说几句非他不可的话。 太矫情了吧。 洛九确信自己从前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勾在陆翊脖子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好了,快去吧。” 没想刚转身,身后的人居然眼眶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荒原玫瑰(七) 陆翊走的第一天, 洛九搬回了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床和被子都很松软,有足够的空间去承担他并不安分的睡姿。 耳畔没有了呼吸声, 一切都很安静。 但是洛九很晚才睡着,而且睡眠质量格外的差。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朵花,纹在陆翊胳膊上的那朵, 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 他很努力地在生长, 汲取空气和露水,用力地活着。 但是在哪里, 活着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生存资源就那么多, 稍有不慎就会被夺走,那些喂养他们的人似乎乐于见到他们因此而拼命, 水源和养分都很少, 不断有花死去, 洛九每天都能看到同类的尸体,血一般的颜色枯萎, 再坠落在泥里,成为他们的养分。 洛九算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他的位置生长在正中央,花瓣多而宽厚, 比他旁边那朵瘦骨嶙峋的废物强上太多,活得还算好一些,等他周围还剩下百余多的时候,饲养人突然通知他们:在他们所有人里, 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成为进献给昆仑墟里, 某位神君的贡品。 于是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被绞落的鲜红花瓣飘荡在河水里,成为一幅妖异而又艶丽的画。 奇怪的是,旁边的那位废物居然还活着,每晚每晚在洛九旁边哭泣,吵得他心烦意乱,终于有一天,他看到有人缠上了那个废物,耳畔响起哭泣和求饶声,废物眼巴巴地朝他伸出手:“求你……救救我。” 洛九皱着眉头拉了他一把,替他把人给除了,结果那废物反手就缠上了的脖颈,他回过头,看到他狞笑的脸。 他终于明白这废物为什么能在修罗场里活这么久了。 只可惜已经晚了,洛九的花茎被折断,血液浸透了忘川的水,成了连比废物更废的废人,安静地垂着脑袋等死。 其实死亡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他是目睹着死亡出生的,这在黄泉里是再寻常不过。 只是不知道,在黄泉出生的妖物,死了还会不会有来世。 如果有的话……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哪怕,见一个人也好。 洛九的气息开始变得很弱,孟婆说人死之前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可他不是人,这一生也实在乏善可陈,到了最后,只剩下感官无比的清晰。 他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很温暖又很温柔,像春日里被月光照彻的忘川,水流沿着根茎寸寸而上,替他拖住坠落的花瓣。 曼珠沙华的花瓣并不美,不像玫瑰和牡丹可以娇柔地绽开,他只能用力地将自己合拢到一起,去紧紧地包裹住那人的手指,好祈求他不要离开。 身体上的疼痛消失了,连灵魂也变得很轻盈,洛九听说人死后可以到天上,难道一朵花死后也可以去到天上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和垂落的手腕,身边似乎有人在唤:“神君,星君还在等你。” “好。”那人一开口,泉水跟着碰撞了一下,原来月亮也会说话吗? 等等,神君? 哪位神君? 被自己吮吸的温暖不见了,洛九活了下来,他杀了那只背叛他的废物,杀了整片蛊林里的所有人。 他成了唯一活下来的,黄泉进献给神君的寿礼。 昆仑墟里白雪皑皑,对一朵花来说并不是合适的生长环境,洛九被侍者抱在怀里,连花瓣都落了几片。 他下意识想收拢,却又雀跃地绽放,期待那个人能见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反复对着光可鉴人的大殿打量自己。 结果他在昆仑墟待了一天一夜,却连那位神君的面都没见到,传话的侍者说,神君只留下了一只狐狸。 原来活下来并不是终点吗? 洛九在洛水见到了那只狐狸,光滑柔软的皮毛,漂亮的肤色,娇嗔的神情,日色下移,连阳光都偏爱他几分。 他甚至还主动来问洛九是不是迷了路,需不需要他的帮忙。 多善良的小东西。 于是洛九杀死了他。 黄泉的移魂之法数不胜数,没人会在意一个没有被选中的礼物的去处,他杀了他,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又回到了昆仑墟,被侍者沐浴焚香,白雪皑皑的大殿上,洛九再次听到了那人的声音,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 洛九拼命地睁大眼睛抬起头—— 他看到了陆翊的脸。 * 洛九醒来后,胸膛急剧起伏,整个人陷在大床里,一遍一遍地抚着手臂上的纹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忘记。 这是他和陆翊的初见吗? 他分明是一只妖,可是陆翊说的婚礼又是怎么回事? 洛九心烦意乱地起了身,抬手推开窗户,发现外面还在下雪,上次明明很快就停了,这次居然下了一整夜。 这场雪和梦中昆仑墟上得一模一样,洛九接了一片在手心里,还没等它融化,房间里的紧急通讯设备就响了起来。 乔叶:“首领,戚姐说,边境发现了别的基地探测器。” 洛九皱起眉:“哪个基地?” “戚姐说这个规格只有A-10有,不过……” 他的还没说完,洛九就披上衣服:“我去看看。” “哎……”乔叶在那边挠挠头,“可是戚姐没说需要去啊。” 再说了,几个探测器罢了,又不是来了一队人,让洛九去干嘛。 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雪,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乔叶正要去找洛九说说,戚雨赶紧拉住他:“你就让他去吧。” “可是……” “想想最近还有谁不在基地,”戚雨暗示了一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远行人也。 那几个探测器对洛九来说就是两枪的事儿,他嘴上默念着顺路,实际却偏了导航十万八千里,朝着科学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听乔叶说这人走的时候还哭了,虽然洛九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过于矫情,但…… 谁让他确实让自己想起来一些事情呢,还是来接他一下吧。 呸,谁来接他,自己明明只是碰巧路过来补给一下,这么想着,洛九一边扫着变异人,一边还搜刮了科学院里两瓶剩下的矿泉水用以掩饰。 虽然他才出来了四个小时,但这勉强算是来找补给吧。 结果洛九一路扫到资料室的门口,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门上的手柄还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陆翊不在这里。 洛九心里咯噔一声,就算他真傻到步行,这个时候也该到了,洛九回去的时候一路沿着从基地到科学院的必经之路走,除了帮基地解决两个漏网的变异虫子以外一无所获。 等他回到基地,一群人站在等他,乔叶先冲上来吼了一句:“首领,陆翊出了基地的巡航范围了。” 洛九握枪的手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会不会说话!”沈思周赶紧跑过来冲着乔叶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又将王铮推了出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九只听到一半,子弹就落到了王铮的脚边,他踹了一脚,枪托一把撞进王铮的腹部,紧拽着他的衣领,眼神像是要杀人。 “好了好了,”沈思周看他的发泄得差不多了,伸手劝道,“现在人也联系不上,我们总得先想想办法。” 洛九不觉得有什么办法好想的,这个点,陆翊估计已经到了日暮岛,若是等到落日之后…… 洛九拎起枪重新上了车,扭动钥匙就要出发,沈思周站在车前:“那边太危险了,你一个人……” “A-10基地既然来了探测器,未必不会派人来,”洛九虽然着急,但是声音很稳,“你得在这里守着。” A-12基地的战备人员本就不多,洛九一走,他们必须有能与之抗衡的人。 沈思周回身看了眼身后的万家灯火,终于让开了位置。 越野车飞驰而去,碾碎了一地的风雪。 * 洛九到的时候,陆翊刚刚扫完一波变异人。 这里的变异人不知为何比之前遇到的强上许多,陆翊的衣服在刚刚的追逃中被铁网勾住了几道口子,上面还冒着血。 本来不必这么狼狈的,只是他一路护着左臂,基地临时凑的颜料效果并不好,怕碰到了刚刺好的纹身。 陆翊撩开衣摆看了一眼,因为返血,上面的红比刚做好时更艳丽了些,甚至因为心理因素,陆翊觉得这比刚刚被铁网划破的伤痛多了。 他的手指轻抚过花身,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没良心的。 【主神,】418想想刚刚的惊险,【我们真的要往里去啊?】 而且任务资料上说日暮岛黄昏之后更加恐怖,418心理担忧更甚:【其实你没必要跑过来的,你跟宿主好好说说,他也不一定要你……】 【不全是为这个。】 【通过网状结构链接不同事件堆……】陆翊默念着那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你觉得这个像什么?】 418:【中央大厅的星轨?】 【那……一种能够根植于人意识中,通过电波进行交流和传输的智能工具?】 【系统?】418摸摸自己不存在的身体,【这……?】 【这和管理局的方向很像,不是吗?】 这里明明是系统缝隙,就算不是,单个位面的人也不会想到这些,而且,谁会在废土上花这么大精力去做这些与生存毫无关系的研究。 虽然陆翊现在和洛九一样都是逃犯,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那也不用搭上自己的命啊,】418闷闷道,【反正我们现在也出不去,知道了有什么用。】 【不会搭上命。】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才重新找到人,怎么可能还没追上就离开,陆翊心里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就算洛九真让他送死,他也得死缠烂打在人身边。 不过出都出来了,不知道搞得狼狈一点,回去能不能骗人亲一口,前十七个都是什么东西,有他这么听话吗? 陆翊这么想着,靠在背后的门上开了瓶矿泉水。 洛九见到陆翊活着,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将人带回来—— 周围突然响起了呼救声。 声音很小,但因为周围确实很安静,两人的耳力又不是一般的好,纷纷停住了动作。 陆翊有418在,找人明显更加快一点,更何况那道声音确实离他更近,他背后靠着的这扇门不知道是某个公园还是景观带,里面进去是一大片灌木丛,那个小男生就蹲在灌木堆里,有些怯怯地望向陆翊。 也许是刚刚有变异人,他才把自己藏在这里,身上带着被灌木勾出的伤,脸也脏兮兮的,但是眼睛很明亮,大大的杏眼,宝蓝色,头顶的头发还是微卷的金黄。 “救,救救我。”男生的眼中蓄满泪水,小鹿一样望着陆翊。 洛九微微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很不适,心里像被针刺了一样,不仅仅是那个小男生的容貌,这人朝望向陆翊的样子,总让他想起梦里的那个废物。 无辜,善良,最会惹人怜爱。 不过是仙人施舍的一点点法力,有什么好值得记这么久的,若是那天神君路过的时候倒在地上的是那只废物,想必也会得到一样的待遇。 对陆翊这种博爱又滥情的人来说,他和地上的这位小男生想必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偷偷地抢了那只狐狸的位置罢了。 洛九紧紧盯着陆翊,看着他突然顿住的目光。 终于,在他朝着小男生伸手的时候,洛九上前的脚步收回来,转身走了。 * 陆翊把手中刚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喝的水递了过去。 为防碰到小男生的手指,他直接放在了地上,同样放下的还有两袋压缩饼干,一张地图,一把□□和一把匕首。 “七点钟方向有安全屋,”陆翊指指地图上的标志,“草环圈出来的地方是基地,你可以按照这个方向走。” “我,我不会用,”男生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哀求,“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不能。”陆翊东西给得很大方,但是拒绝得很果断,甚至没有向他解释原因,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生起身想要追他,结果蹲久了腿一麻,整个人直接跪在旁边的石头上,膝盖摩擦出一大片血痕,眼眶瞬间红了。 陆翊只回头看了一眼,目测应该没摔到骨头,脚步不停地走出了公园。 【主神?】418试探问,【你不带他吗?】 陆翊皱眉不解:【我去研究院,带他做什么?】 418:【他看起来挺可怜的,而且还一个人。】 【这没有用,在废土上,他应该学会自己生存。】更何况这周围的变异人刚刚被自己清洗过一遍,陆翊估算过,从那位男生的位置到安全屋,不至于会遇到危险,至于剩下的……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帮不了他更多。 【可是之前宿主也什么都不会,你不就带他了,】何止是带,洛九只不过拔了两个鳞片,他就□□还陪亲,最后还把人带回了家,418想起刚刚瞥见的身影,有些替洛九打抱不平,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呢。】 【你是这么想的吗?】陆翊正在找路的脚步停下来,【那很抱歉,我大概没有这么博爱。】 只是418一提,陆翊忍不住又开始思念洛九,刚刚那个小男生也是,他的眼睛和发色很像第一个世界的洛九,让陆翊回忆了起了在小世界的事情,声音有一点怀念:【我留下来,带他回家,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而已。】 【我那时候虽然不记得,可仔细想想……大概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他了。】 所以一见到他哭就心疼,即使做错了事还是忍不住要护着他,骗了自己也可以轻易地原谅,只要一点点撩拨就会心动……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而已。 并非因为路过忘川才救了人,他从一开始,就想去见一朵花。 怪不得当初爱意值加得那么快,不管洛九怎么作妖都不会崩,418得到答案,觉得还是有必要跟陆翊说一下:【那个……主神,刚刚宿主来了。】 【你说什么?】 【他来这里了?】陆翊急匆匆地往外跑,差点没一头撞在墙上,【那……】 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一点在意自己的? 他是后悔来找他,还是……还是这之间本来就有什么误会? 陆翊这时候才恨自己把车停在了岛外,等他终于跑到路上,周围只剩下了浑浊的车尾气,越野车已经远到了连音浪也追不上的距离。 陆翊看着那越来越小的黑点,再结合418一路播报的当时的情况,心里一凉,觉得自己脑门上大概已经写上了三个大字—— 你、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学的宝贝们都好好学习逢考必过哦●v●!话说大家都是高三吗,怎么开学这么早呀,恍惚记得自己中学都是元宵节都才开学的(老古董沉思)( ’ - ’ * ) 第130章 荒原玫瑰(八) 就在陆翊快要把周围掘地三尺的时候, 洛九自己开着车回来了。 他打开车门看到一脸焦急的人,似乎想扯动面部肌肉给他一个微笑,毕竟在陆翊看来, 他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 而且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他还没成功,身体就被人抱住了。 陆翊抱得很紧,呼吸贴在他的颈侧, 声音沙哑:“我好想你。” 他第一句话说的居然是这个。 没问他为什么来, 也没问……洛九心里的郁闷散了一点,揪着他的风衣腰带:“首领让我来找你。” “嗯。” “任务搞错了, 他没想让你来这个的, 他……”洛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被动, 陆翊又不知道他是首领,跟他解释个什么, 于是当场踹了一脚他的小腿, “你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分明是说了, 但是陆翊在哄人,立刻放软语气:“我的错我的错,你自己来的吗,路上累不累, 吃东西了吗?” 当然是你的错,洛九圈着他的手放下来,朝着陆翊身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 果然是因为这个,吃醋了呀……陆翊的唇角悄悄勾了一下, 装作思索的样子:“刚刚确实遇到一个男生。” 洛九的唇线绷直了。 陆翊继续道:“我给了他一些饼干和水, 就走了。” 面前的人这才有些疑惑:“你不带着?”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要带着, 陆翊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这里是末世,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又不是搜救队,给物资让他去安全屋已经够了,不会带一个基本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不过……”陆翊望着洛九,忽然停顿了一下,“有种情况带人也可以。” 洛九:“什么?” “你啊,”陆翊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我们有次……去执行任务,我的记忆被清除了,但是你一哭,我就把你带回家了。” 陆翊笑起来很温柔,春水一样,四周的雪都停了。 原来自己真的是不一样的吗?洛九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一只手牵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呀?” “因为你长得好看。” 洛九眼底的星星消失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去拉车门。 “因为我喜欢你,”陆翊从背后抱住他,“即使我忘记了,这些也会被刻在生命里。” “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特殊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明白吗?” 洛九小声地应了一句。 “给他物资也是因为想起了你,他是的眼睛和发色,和你某次的样子很像,还记得沈哥手上的戒指吗,”陆翊故意提了一句,“你的眼睛就像那上面的宝石一样。”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用蓝钻做的戒指,洛九转过身来看他:“那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吗?” “好看,小九什么样子都好看。”陆翊替人拢了拢长发,在洛九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朝洛九的侧脸亲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洛九没理他,迈步往驾驶座上一坐:“去把你刚刚扔下的人接回来。” 陆翊:? * “这里是日暮岛,就算是在安全屋里,天一黑他连个渣都不剩。”洛九边说边往里走,那小男生一只手拿着地图,另一只手拎了个袋子,正一拐一瘸地往里走。 那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像是刚从地上捡得一样。 陆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送东西送了一堆,好像忘记给人家找个容器装了。 他正想着,洛九已经走上前叫住了人:“跟我过来。” 小男生睁大眼睛,眼眶里还有未褪的红:“你……” “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看了看洛九,又看了看洛九的身后的陆翊,这才点点头:“谢,谢谢。” 洛九没跟他多说,转头将人往车上拎,男生腿上虽然有伤,但也没敢在这个时候喊痛,咬牙跟着,追上陆翊道:“我刚刚……其实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伸手去摘腕上的镯子,表情看起来颇为舍不得,像是从身上剜了块肉似的,最后一咬牙眼睛一闭递给陆翊:“谢谢你给我东西,我不知道这里的货币是什么,身上只有这个了,不知道值不值钱。” 陆翊看了眼,白金镶钻的男式手镯,看那设计和宝石的成色,如果是在废土之外的世界,应该算得上十分贵重。 但他哪敢要,赶紧收回目光摆摆手:“这里不用这个,你收着吧。” “物资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陆翊大步跟上洛九,“我爱人嘱咐我在外要乐于助人。” “谁嘱咐你……”洛九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中了陆翊的圈套。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陆翊已经将副驾驶的门替他打开,又自觉地去了驾驶位:“我来开车吧。” “好啊,”洛九把刚刚找到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这里有个居民区。” 他说完,将副驾的门一关,跟着小男生坐后座去了。 陆翊:…… * “叫什么名字?” 正啃着压缩饼干的小男生听到洛九的话,火速将东西咽下去:“白荷。” 洛九看他一眼,白荷长得很楚楚可怜,确实有那么点出水莲花的意思,不过来这里的容貌都不差,洛九语气都没变:“从哪过来的?” “我……我那里跟这里差不多,但是房子没有这么破旧,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无脸人,我当时……正在家里做蛋糕,”白荷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明天是彦哥的生日,我本来是要跟他表白的,结果脑子里突然很疼,就像被人搅碎了一样,身体也不受控制……我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你喜欢他?”洛九看他这样子,“他喜欢你吗?” “喜欢啊,我们是两情相悦,”白荷腮帮子鼓起来,用力反驳,“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不过是彦哥先跟我表白的,当时还有好几个人跟我表白,彦哥还因为这个跟人打架,被我劝住了,他们说的那些都莫名其妙的,我明明就只喜欢彦哥一个人。” 白荷的头垂下去:“我本来是要跟他求婚的。” 原来是个万人迷。 估计还是个买股文的万人迷。 洛九想想戚雨之前给自己科普的知识,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偏离了原世界的剧情线受到惩罚掉进来的,白荷的设定大概率是在几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泪眼朦胧地被人强取豪夺。 可惜他非要跟其中一个两情相悦的结婚,这就比较难办了。 “我这是穿越了吗?”白荷很快调整好情绪,看着车窗外腐朽荒芜的景色,“这里是哪里啊,我是什么身份?” “你就是你,这里死了也不会穿回去。”洛九打断他的幻想,顺便看了眼他一身青紫的伤。 看样子还是个小花瓶,像这种位面主角,在荒原里两天都活不过。 一个被富家娇养长大的小少爷,很难突然适应末世的生活,技能点没有,武力值也几近于零,根本没有基地愿意要。 白荷还算好一点的,被洛九呛了之后就啃着饼干不说话,虽然吃得眉头紧皱,到底没敢出言抱怨。 洛九找到的地方不远,陆翊下了车,发现门口还有两排摆好的电网,上面还有拧过的痕迹,看那样子,还是刚刚做的。 陆翊枪立刻上了膛,望向小区里的目光也带着了几分警惕。 洛九抓住他的手腕,不自在地眼神乱瞟:“我做的。” 洛九虽然不太高兴,但想想是自己的疏忽才让人到了这里,确实应该负一部分的责任,于是一边生着气一边给人找好了住的地方还布好了防。 陆翊想想也知道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一切,哪敢问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去找人,伸手把洛九的手抓过来:“怎么自己弄,伤到手没,我看看。” “没有,我哪有那么笨。” 洛九想把手抽出来,结果被陆翊带着放到嘴边吻了一下:“辛苦了。” “那个……”白荷在后面弱弱地看着二人,“我们是要住这里吗?” 小情侣这才结束腻歪,找了两间相对来说整洁一点的屋子,白荷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少,自己主动地拿起扫把毛巾就要去收拾。 洛九拎着从后备箱拿出的武器,在露台上找着能架枪的位置。 “那里,”陆翊标记了一下,替他把枪放好,“这里的变异人确实比基地旁边的难打一些。” “不只是变异人,”洛九眉头紧皱,“日暮岛之所以叫日暮岛,是因为他天黑之后还会有别的东西。” “你来过?” 洛九摇摇头:“戚姐的资料上记载的。” “那就不要担心,”陆翊把他的脸扳过来,揽着腰将人往屋里带,“先去休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有我在,有事我会叫你,”陆翊直接把人抱到了床上,将鞋给他的脱了,指尖按在洛九的腰线上,“这件也要我帮你脱吗?” 洛九抬手用蒙住了头。 看着他确实已经乖乖地休息,陆翊这才出了门,同样不需要睡觉的还有418,被陆翊放在露台的边缘,夜晚凉风习习,稍有不慎就要掉下去。 【主神……】 因为之前知情不报的事,陆翊已经好久没有理过他了,不知道这个毛绒兔子身体碎了自己会不会跟着死,418在风中瑟瑟发抖:【主神,我错了,我没有反应过来嘛,再说宿主他跑那么快,我……】 【他当时……很难过吗?】陆翊打断他的话。 418点点头:【是的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之前在小世界的时候不是没有救过人,可是洛九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句话都没跟他说就走了。 【可能是觉得白荷跟自己很像?】418猜测着,【估计以为他在你心里不重要吧。】 很像?哪里像? 如果是说瞳色和发色,金发碧眼,他们在纽约街头也见过不少。 不对,洛九没有记忆,他怎么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样子。 如果真要说像,那只能是……性格? 不是他们的性格像,而是白荷……和洛九曾经试图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像。 如果之前在小世界的时候还能说是角色需要,那么来到这里,他分明是首领,为什么要说自己被人欺负? 是试探他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一定要选这种。 【我觉得是这样的,】之前洛九段位太高,面对陆翊,418多年混迹恋爱世界的经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能宿主潜意识里就是觉得,你会喜欢这种。】 喜欢哪种? 善良、乖巧、楚楚可怜? 陆翊按了按额角,拼命地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给他传递过这样的求偶观念,还没等他想起来,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漆黑的夜幕下,章鱼一样的怪物张开触角,但他的中心不是鱼身,而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睛,正蠕动着躯体试图突破电网,在他的身后,一群扭曲着的变异人狰狞着往里闯,没有面容的脸庞在猩红的夜幕下分外可怖。 陆翊几乎是立刻端起枪开始扫视,洛九没等他叫,在电网亮起的一瞬就披衣下床,叼着皮筋将长发绑起,在看到那只巨大的章鱼怪时,表情明显变了。 白荷也跟着被吵醒,握着陆翊给他那把□□,手臂发抖,紧咬着下唇克服恐惧:“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这个样子不走火伤到自己人就不错了,洛九抬手架起微冲,将人往房间里一推:“回去睡你的觉。” 电网拦几个变异人还可以,根本不是章鱼怪的对手,粗壮的触手很快将其拍翻在地,将小区里停的车都砸出了一个深坑,得到空隙的变异人立刻开始往里钻,根据本能分辨着人类的位置,嘶吼着朝着这里奔来。 陆翊的枪只能打碎它的触手,不管是心脏还是脖颈,都没能将章鱼一击致命,洛九脑海中回想着戚雨教给自己的一切,边换弹边道:“弱点在额头上。” 陆翊立刻调转方向,子弹破空而去,张牙舞爪的章鱼果然倒地不动。 陆翊松了口气,正要专心致志对付变异人,黑暗中的猩红居然又亮了起来。 不止一只,起码有十只章鱼怪围拢在小区的围墙外,没有了电网的阻隔,他们行进的速度要比刚才那只快上许多,甚至有一些连路都没绕,直接将触手搭在了墙上。 这些东西居然会爬墙! 那就说明它们有能力摸到他们现在的位置,触角满屏乱飞,不断有变异人扰乱视线,给陆翊的狙击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这样下去不行。 “在这里待着别动!”洛九把枪一放,直接翻身跳到了二楼的露台上,从腰间摸出匕首,一个助跑就要朝涌动的章鱼刺去。 陆翊眼神一凝,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能替他狙掉扰人的匕首和飞扑过来的变异人,保证洛九的匕首在不受到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落到章鱼的额头上。 猩红的眼睛像是死神的镰刀,章鱼怪的数量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多,这场战役一直持续到了黎明,洛九解决完最后一只章鱼,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也许是体力的透支让他失了准头,身后的章鱼居然没被杀死,原本闭合的眼睛重新睁开,触手伸展卷上了洛九的腰—— “小九!” 陆翊火速开了一枪,剧痛让章鱼挣扎起来,触手带着洛九高高抛起,被跳下来的陆翊接在了怀里。 两人滚落到周围的一片草坪上,胸膛挤压着胸膛,彼此的呼吸都有些重。 陆翊一寸一寸地检查着他的伤势,发觉没什么大碍时才松了口气,天将破晓,那些变异章鱼应该不会再来,四周只有风声,洛九压在他的身上,长发扫在他的肩头,艶丽的脸上有用力过度的微红,额角带着薄薄的汗。 执行任务对陆翊来是家常便饭,但是和洛九一起合作,这还是第一次。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战役与胜利,洛九表现出了令人惊艳的实力,漂亮又强硬,并不是养在家中的娇贵狐狸,什么乖巧与善良都是鬼话,陆翊清楚自己的此刻心脏的跳动绝非仅仅因为刚刚的奔跑。 他在为他而心动。 也许忘记并不总是一件坏事,陆翊想,如果洛九记得,他便不会如此赤诚地把自己袒露在他的面前。 陆翊意识到这是个把一切说清楚的好机会,于是在洛九开口之前先发制人:“这么漂亮的身手也会被人欺负吗?” 洛九显然也想到了自己的样子跟他之前所叙述的不太相符,但是他总不能因为这个看着他们死在这儿,一夜的战斗让他身心俱疲,实在想不出对答的方式,手掌撑在地上就要试图起身。 结果手腕却被陆翊抓住了,声音带着满满的质疑:“连桶都举不起?” “我……” 还没等洛九想出合适的解释,头顶那个月亮奏鸣一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很喜欢,小九。” “刚见面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者我换一种问法,如果我真的带着白荷一起走,你会生气吗?” “……会。” “为什么?”陆翊手指按在他的后颈处,让洛九不得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小九,没关系,你在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洛九愣了一下,也许是陆翊的目光太过温柔,他试探道:“我之前想起了一些事情……我以为,你应该会喜欢白荷那种人。” “我试图伪装过,但是失败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变成他那样,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给他东西,我只是害怕……” 陆翊安静地听着,一直到洛九的声音有些停顿时才继续发问:“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欢我了,或者有更好的,更加真实的出现,你就……” 洛九的话还没说完,陆翊就揽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不会喜欢上别人,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一个人,”陆翊的声带震动,连带着洛九的脸颊也开始发烫,“你觉得我会喜欢那样的人,只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你是这样的,同样,如果你是强势的,蛮横的,残忍的,我也还是一样会喜欢。” “他并不具体到某种性格,只有对象,我知道你的口是心非,你的小花招小心思,我照单全收甘之如饴,从来没有否定过它们,所以,你也不可以。”陆翊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之前说过这些,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也许你还会为此感到担忧,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善良和仁慈,小九,我的偏爱只给过一个人,这个世界,下个世界,永远都只喜欢你,除非你抛弃我,不对,”陆翊想了想,又攥紧了洛九的手,“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离开的。” “这么说的话,你可以相信我吗?” “我相信的。”洛九抬起头来看他,“昨晚我梦到了一些事情,我好像确实变成过蓝色的眼睛。” 陆翊心中一喜:“然后呢?” “然后……我当时本来要离开的,但是你哭了,还没有怪我,我就回来了。” “嗯,”陆翊笑起来,“你总会回来的。” 不管是这一次,还是那个世界,总会心软地回到他的身边。 陆翊碰了碰他的眼睛:“小九,可以接吻吗?” 洛九想了想:“可是戚姐说只有喜欢的人才可以。” “你不喜欢我吗?” “我……”洛九还没有回答,就被陆翊翻身压在了下面。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洛九分明也不记得他,却同样把他带了回去。 即便他们一无所有,仍余爱意不可磨灭。 洛九被他强硬地撬开舌关,口齿被碾碎,呼吸被剥夺,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河岸,没有水分与养料,只能拼命地讨好与接纳这个人,企图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牙齿和唇舌都成为武器,纠缠,撕扯,然后碰撞,没有痛感只有快意,他又听到了月亮和泉水的声音。 而月光就在他的舌尖上起舞。 直到洛九眼中的雾气快要溢出来,陆翊才终于松开了人,伸手将他的眼泪抹去,附在洛九耳边低声道:“这才叫欺负你,明白了吗,首领大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别担心不会搞狗血虐的(主神大人自己酸不算),这个世界主要是小情侣把话说开然后一起打BOSS,可能是我处理方式的问题让大家误会了,之后注意哈哈哈哈,么么哒(*/ω\*),今天码6000,连我爸喊我出去吃宵夜了都拒绝了,快给我一个爱的抱ヾ(≧O≦)〃嗷~ 第131章 荒原玫瑰(九) 洛九的眼睛微微睁大, 压住喘息望着陆翊:“你……”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陆翊亲了亲他的耳朵,“真以为你演技很好呢,小骗子。” 他说着, 将手垫在洛九的腰下,试图拉着他从地上起身:“走吧。” “等等,”洛九按住他的手, 不知怎么回事, 明明马甲都被掀了,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恐慌, 而是急着问陆翊, “那你……你岂不是以为是我让你来的吗?” 陆翊笑了下, 没当回事:“你不是都说了吗,是个误会。” 洛九却没就这么揭过去, 一只手碰了碰他的眼睛, 很认真地问:“那你当时会不会难过啊?” “会, 不过……” 陆翊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人亲了一下。 洛九的记忆毕竟还没完全恢复, 连亲人都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啄一口就收了回来,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很小声地哄道:“要不……我再给你欺负一下?” 他的腰肢和长发都在陆翊手上握着, 再往下一寸就会碰到敏感点,陆翊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要在这种地方撩拨我,小九。” 他说完, 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上唇:“好了, 欺负过了。” “谁撩拨你!”明明只是哄个人, 不领情就算了,洛九的小腿顶了下他的膝盖,将人一推起了身。 陆翊跟着他站起来,拎着匕首向前走,没直接进去,在其中一个变异人身边蹲下了身。 他的手腕上……也有一串红色印记。 陆翊看了圈周围,变异人的数目不少,可似乎只有他身上才有,陆翊拿刀子将他的手腕割开,将卡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发现是一条红色的丝线,材质很硬,居然能长在血肉里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陆翊回头看了洛九一眼:“你见过这个吗?” “没注意过。”洛九摇摇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都多了几滴泪花。 “困了?” 毕竟是一夜的高强度作战,陆翊放弃追究那人身份的打算,走过去将人抱了起来:“先回去休息会儿。” 洛九也懒得管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公主抱,偏头靠在陆翊的胸膛:“只能休息一会儿……我们得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这里。” “离开?”陆翊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小九,其实……” “你说。” “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和我以前接触的东西很像,所以……” “所以你想去看看?” 陆翊点点头,抱着他继续上楼梯:“你带着白荷先回去,我过去看一下就……” “你什么意思?”陆翊的话还没说完,洛九直接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揪着领子将人按到了墙上,“我是来找你的,现在见到了人,你却告诉让我自己回去?” 陆翊试图解释:“我不会有危险的,只是去看一眼,遇到解决不了的我就回来,好吗?” “你怎么能确保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你能安全回来,”洛九怒气冲冲地将匕首横在陆翊的脖子上,“与其这样,不如我现在先杀了你,免得惦记。” “小九。”陆翊无奈地唤了他一声,他的声带震动,连带着匕首也近了一分,废土上的武器基本都是用作杀人,刀刃一划就割破一层肌肤,洛九眉头一皱收回匕首,转头就要往楼上走。 陆翊从背后拥住了他。 “生气了?” 洛九不说话,手肘向后撞向他的腹部,试图挣脱,陆翊连躲都没躲,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更紧地将人箍在怀里:“别生气,我错了。” “不想让你去是因为担心你,当然,我知道你也是同样在担心我,刚刚说的话是我有欠考虑,我向你道歉,但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陆翊停顿了一下,“你看这样好吗,我们一起去,不过遇到事情的时候有我,你不能再事事冲在前面,像昨晚那样突然跳下去……” 陆翊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会害怕,小九。” 洛九还是没理他,陆翊忽然捂着腹部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下:“呃……” “怎么了?”洛九赶紧扶住他,回身看见陆翊惨白的脸,“你受伤了?” “可能是下落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 陆翊摆摆手正要继续往前走,洛九勾着他的腰带将衬衫向上一掀—— “我都说了,小九,不要在这个地方撩拨我。” “闭嘴!”洛九瞪他一眼,陆翊后背到腰侧全是青紫的瘀痕,大块大块触目惊心,显然是刚刚护着洛九的时候磕的。 洛九心疼地碰了碰:“你刚刚怎么不说?” 他甚至还推了他一把。 刚刚你也没不理我啊,陆翊将衬衫放下来挡住他的视线,在洛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不生气了。” “我的提议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洛九抿着嘴算是默认:“我扶你上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白荷已经自觉地烧好了水并做了早餐,两人简单洗了个澡,洛九叼着面包跟他商量:“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那边很危险,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自己回去?”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白荷小声道,“我自己找不到路,外面也很危险,还不如跟你们一起。” “那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洛九看了眼陆翊,还是选择继续道,“这里是末世,没有规则与法律,也没有身份证明,所以我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你,期间我要是发现你有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行为,我会立刻杀了你。” “还有,我们一路遇到的任何危险,我都会以自己和陆翊的安全为先,没有人会豁出性命保护你,如果你在中途死了,与我们无关。” “我知道了。”白荷用力点头,昨晚接连不断的枪声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印象,没有再像昨天一样哭哭啼啼,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谢谢你们,做饭、洗衣服、搬东西,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其他不会的也可以慢慢学。” “先把怎么用武器学会吧。” 洛九敲打完,发现陆翊正一脸带笑注视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把面包咽下去,开始和他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陆翊跟他商量着注意的细节,伸手摸了摸洛九的头发:“有什么事你安排就行,不用看我,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你长得好看。”洛九把话还回去。 “是吗?”陆翊蹲下来,脸颊快要贴在他的嘴唇上,“左脸好看还是右脸好看?” 洛九拿出地图隔在了两人的中间。 日暮岛其实还不是最难的一程,这个任务之所以高居悬赏榜第一那么久都没有人接,除了情况不明的研究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要翻山。 日暮岛后面是一大片高耸的山林,绵延数百里,研究所就在另一侧山脚下,四周都是湖泊,很难绕路规避掉。 山间地势复杂,遇到什么都是未知,又没有像居民楼一样的遮掩物,既然已经遇到了变异人和变异章鱼,未必不会有些其他的东西。 三人收拾妥当站在山脚下,看着黑沉沉的山脉,目光都颇为担忧。 但既然要去,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去看看,洛九刚迈出第一步,直升机螺旋桨的嗡嗡声就在身后响起。 几人回过头,一连七架军用直升机在他们身后停下,能有实力摆出这么大阵仗的基地不多,还这么张扬地非要来找他们的,那就只能是—— 洛九的齿关抵了抵上颚,露出一个不善的表情。 果不其然,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从为首的那架直升机上迈步下来,动作优雅矜贵,肩头停了只灰歌,像是教堂上布教的牧师,一步一步在洛九面前停下,丹凤眼微微眯起:“好久不见,小九。” “刚刚见到那些章鱼的尸体我就有所猜测,没想到真的是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不见你妈!”洛九直接爆了句粗口,银光匕首下一秒就挥了过去,咬牙道,“迟、烨!” 迟烨肩头的灰鸽被惊走,偏头躲过洛九的攻击:“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好歹还做过你一段时间的哥哥,久别重逢,不见喜悦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是杀我?” “谁是你弟弟!”洛九又是一招掠到他的身前,迟烨似乎没想与他真的动手,只微微动了身位,连武器都没用。 但洛九少有对一个人这么大的敌意,几乎步步都是杀招,陆翊见状赶紧上前:“好了,别动手。” 他说的是劝架的话,拉的却是迟烨。 迟烨没见过他,一时不防他的身手,很快被陆翊擒住了胳膊,陆翊正要反剪他的双臂时,手上咔嚓一声—— 这人居然把自己的手臂给折了。 陆翊的手上只剩下了一只断臂,上方的接口处还带着几个冒着电火花的线头。 竟然还是个义肢。 迟烨往后一退,身后的属下立刻从箱子里拿出一只新的手臂替他接上,不到两秒又恢复如初,迟烨动了动手腕,望向陆翊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这位是?” 陆翊想起刚刚那句哥哥,将洛九的手攥在手里,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哦,原来是你新找的陪伴者,身手倒是不错,”迟烨笑了声,“怎么,之前给你送的那些不合心吗?早说你喜欢这款,我基地里什么样的没有。” 这次,没等洛九出手,陆翊一枪射到他的脚边:“阁下要是再乱说,我下一枪就不一定打在了哪了。” “是吗?”迟烨似乎没当回事,连脚步都没动一下,“装得倒还挺情深义重,怪不得能唬住他。” “放心,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架的,”迟烨望向洛九,“谈个交易怎么样,首领大人?” 洛九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迟烨是A-10基地的首领,他这个人就算再恶心,也不会开七辆直升机过来只为了堵自己,而且听他的语气,遇见他们应该是个意外。 迟烨到这里来一定还有别的事。 “什么交易?”洛九冷冷开口。 “别急,你还没到过山那边吧,等看到了东西再说,”迟烨做了个请的手势,“送你们一程?” “不用。” “不用跟我客气,小九,我不至于在直升机上做什么手脚,而且你们本来不也要过去,翻山的路并不好走,能省点力何乐不为呢?”迟烨指挥人将尾端的那辆腾出来,“实在不放心你们自己开也行,这辆就当送你的重逢礼了。” 他刚说完,洛九就闪身到了身侧,匕首紧贴着他的脖颈:“最好是,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不然你就是装再多的机械零件,我也能再次一个一个给你拆下来。” “速度比以前更快了,”迟烨回想刚刚洛九过来的瞬间,居然连他身边的属下都没有反应过来,“看来那东西果然会有影响,你不用怀疑,等你见到就会知道,这比我们之间的这点小恩怨要重要得多。” 迟烨冲他笑了笑:“当然,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一样很欣赏你。” “可惜了,我对你和A-10基地都没兴趣。”洛九收回匕首往直升机上走,迟烨说得没错,能利用何乐不为,有这么现成的东西,他没必要拿自己和陆翊的安全逞强。 洛九的脚刚踏上起落架,迟烨的声音就在身后传了过来:“对了,那上面还有一件小礼物,我想你会喜欢。” 陆翊让白荷先上,自己跟着断后,迟烨的话透露出了过多的信息量,他有太多东西需要跟洛九确认,可等他真的进了机舱,才发现机舱里居然做了个跟着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面容,穿着,神态,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那人见到洛九,起身将人按到机舱内壁,用和他几乎完美复制的语气笑道:“这样才叫欺负你,首领大人。” 陆翊当场炸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荒原玫瑰(十) 陆翊刚刚在迟烨面前还能勉强维持的风度以摧枯拉朽的方式迅速倒塌, 死死地盯着那人放在洛九的身上的手,脑海中一瞬间的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前十七个都是自己? 如果前十七个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 如果这十七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还都来找过洛九? 陆翊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几乎是大步走过去将两人拉开,用自己的身体隔绝洛九的视线, 对着那个“陆翊”恶狠狠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说完,有些急切地转向洛九,试图向他解释:“他不是, 我, 我才……” 洛九惊讶了一瞬,在陆翊这拼了老命的焦急中发觉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心里好笑, 故意探头望了望身后的那个“陆翊”:“嗯?他不是吗?” “那你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啊?” 我怎么知道我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陆翊抓在洛九肩头的手颤抖着,极力解释:“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刚刚明明在你后面, 他, 他……”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妈的。 洛九歪了歪头:“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啊, 万一跟我有共同回忆的是他,你是只是你骗我的怎么办?” 陆翊一咬牙,按着他吻了上来。 舌尖破开齿关,抵住他的上颚, 封住退路,带着些泄愤似的怨气,洛九开始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小小地咬了下他的舌头, 陆翊突然将他松开了。 “感觉到了吗?”陆翊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接吻到第三十秒的时候喜欢咬人, 最敏感的地方是耳朵和腰窝,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草莓,讨厌吃的是鱼腥草和海胆,喜欢看我工作时候的样子,但是非要钻进我怀里让我抱着你……” 陆翊足足说了有三分钟,放在他腰上的手转着圈打磨:“我说的这些,他能知道吗?” “唔……”洛九小小呻.吟了一下,雾气朦胧的眼睛望着他,小声抱怨,“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没吃过鱼腥草。” 陆翊:…… “我可以知道,”身后的那位“陆翊”突然开口,“我已经记住了,需要背诵一遍吗?” 陆翊松开洛九摸出□□,咔嚓一声,给子弹上了膛。 累了,干脆学中世纪的方式,直接打一架吧。 “好了好了,”洛九赶紧按住他握枪的手,“我骗你的。” “他不是人。” 陆翊:? “这样,”洛九觉得还是直接证明比较有说服力,拉着陆翊来到那个假“陆翊”面前,“你注视着他的眼睛。” 陆翊没动,和他定定的对视,忽然感觉有什么光线朝着自己眼前一扫而过,眼前的“陆翊”开始变化,五官水波一样拉扯变形,连身高都矮了一些,原本穿在身上的黑色风衣成了白色卫衣。 他居然变成了洛九的样子。 甚至,脸颊变红,眼中开始飞快地弥漫出水雾,用洛九在他身下的一模一样的语气的语气道:“要不……让你再欺负一下。” 陆翊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下失控的轮到了洛九。 即便他早知道这是假的,但看着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站在爱人面前,还是在一瞬间与刚刚的陆翊共情了。 不过他比陆翊果断,根本没有试图证明,直接抢过陆翊手中的枪冲着那人心脏开了一枪。 子弹爆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内响起,那人的身体重重地跌回到座椅上,白荷低呼了一声,可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到来,那人胸口处的色块不断变幻,衣服的颜色也从卡其变成了深红,又变成了橙黄,周围只有滋玉岩。滋的电流声。 陆翊皱起眉:“他是个……AI?” “A-10基地的情感AI,亚当。” “情感AI?” “对,”洛九点头,“他能够通过瞳孔识别人不久前最为触动的记忆,模仿对方的语调,面容,和声音。” 事实上亚当本来是一款战斗机器,这个功能也一般是用来进行场景的回溯,只是到了这里之后被重新修改成这样的。 毕竟,在被抛弃的荒原里,每个人心里都有思念的人。 迟烨曾经试图拿他来软化洛九,可惜遇到了滑铁卢,因为洛九之前压根没有记忆,在他眼里,亚当一直是一个带着机械核心的AI。 但是现在有了。 洛九说这话的同时,亚当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只有胸口处还带着一点弹痕,不过很轻,看得出正在恢复的过程中,他用的还是刚刚洛九的面容,整整衣领来到二人面前:“二位不必发这么大的火,我只能读取一点记忆,没有代替真人的能力。” 说完又面向洛九:“看来洛先生已经找到了那个人,恭喜。” 洛九让陆翊转过头去,自己跟亚当交涉:“迟烨不是一直把你视为他的私有物品吗,怎么舍得放你出来单独待着?” “可我毕竟不是真的,”亚当笑了笑,“他终究要去寻找属于他的真实。” 他的嘴巴闭合,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眼上扬,用的是洛九和陆翊撒娇时那种清淡的笑,看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对话实在太过诡异,洛九伸手将白荷拽过来:“你去看着他。” 白荷眨了一下眼睛,亚当的身形又开始发生变化,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窝,是有点偏混血的长相,西装的袖口卷起,身体前倾,带着些温和的笑意:“明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可以提前要一个礼物吗?” 虽然刚刚已经在洛九和陆翊谈话中知道了事实,白荷的眼眶还是一下子就红了:“彦哥……” 白荷刚刚被抛到这个世界,出生点还是生存环境恶劣的日暮岛,又看了一夜血肉飞溅的变异章鱼,现下一见到故人,委屈止都止不住,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对不起,你别哭了。” 亚当伸手给他递了包纸巾,结果白荷哭得更厉害了:“你不要……用彦哥的声音跟我说话。” 亚当从善如流地变成了电子音,他的伪装极为精细,刚刚变成陆翊的时候甚至还有袖口处透出的一点红痕,现下成为秦彦,右手尾指处多了一款戒指。 指环只有纯黑的一个圈,没有杂色也看不出材质,比起白荷那个富丽堂皇的镯子,这个尾戒根本算不上什么装饰品,也没有任何对应的元素。 秦彦的装扮看起来像是富家公子,为什么会带这样一个东西在手指上? 但AI的复制功能仅限于样式,无法探知具体的功能,白荷又正哭得灿烂,陆翊收回视线,洛九将亚当和白荷一起赶到了后面,这才转过头:“这下可以相信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真的有十七个自己来找过洛九,他看了看亚当,又想起刚刚的迟烨,“原来这里还有高位面生物吗?” “当然有,只是不在我们的基地,来自这些位面的基本都很强。”即便他们都会被压制到位面法则的能力允许范围内,但高位面的文明,科技,生物医疗,都远超古代位面甚至上古位面,这本来就不太公平,周围传来机翼的嗡鸣声,洛九跟着在机舱里坐下来,“没有规则的荒原里,强者都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没有人愿意跟着毫无进攻性的A-12。” 比起其他基地,A-12基地更像是在少数几人的庇护下为弱者而生的桃花源,洛九简单地向他解释了一下这几个基地的关系,发现陆翊还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由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一个问题,”基地什么的都可以先放一放,陆翊看向他,语气犹豫,“你之前说的……十八个,是什么意思?” 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问了出去,陆翊松了口气,等着洛九的解答。 “这个啊,”洛九笑了一声,“是因为在你之前还有十七个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机身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洛九的身体狠狠地撞向后座,被陆翊眼疾手快地拿手掌垫了一下。 可晃动并没有停止,周围传来子弹轰炸的声音,洛九脸色一变:“迟烨?” “不是首领。” 亚当指了指下面,几人跟着望向窗外,如同水管一样的粗壮触手从山林中向天空伸展,朝着他们的方向舞动着,子弹居然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林中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高倍镜的扫描下,巨大的机械蜘蛛爬上树干,钢铁一样的丝线结成巨网,等待着迎接落下的人群。 毒蛇伸出舌信,盘旋在变异人的肩头,下方已成为死亡的沼泽之地,直升机却在炮灰的逼迫下一点点下降。 陆翊揽过洛九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保护好自己。” 他说着,解了安全带,大步跨进驾驶舱将其切换成手动控制,拉动操纵杆,带着他们一个回旋,避开了密集的集火区。 亚当将身上的通讯仪递给洛九,迟烨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们不用管,直接越过山顶找降落点,这里我来处理。” 在他的命令下,右翼的四架直升机脱离队伍,朝着触手的方向降落,陆翊将操纵杆拉到最大,从交缠的战网中越过山顶,疾冲让每个人的心率都开始飙升,耳膜嗡嗡作响,好在陆翊的技术过硬,漆黑的山林被掠在身后,有惊无险地落到了地面上。 洛九刚打开舱门就被陆翊扶住,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怎么了,头晕吗?” “有一点。” 洛九皱起眉,也许是刚刚飞机速度太快的原因,他的脑子里像是装了个警报器,正在突突作响,连心脏也跳个不停。 陆翊一手替他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将人打横抱起,带着他下了飞机。 但山这边的样子,比丛林里更加诡异。 他们面前不远处是荒芜的沙漠,干涩的黄沙扑面而来,在黄沙的尽头,是一大片望不见底的黑色,从地面连接到天空,连碧蓝的天色都被染成漆黑,就像是什么缺了一块。 418从陆翊口袋里探出头想要看得更清楚,奇怪的是,他刚刚表现出想要动的念头,身体居然真的动了起来,垂下的耳朵重新立起,连眼睛也因为惊讶而放大了。 不过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看到那片黑洞的一瞬间,亚当身上被洛九打出的弹孔消失了,白荷的手镯正隐隐发亮,洛九靠在陆翊的怀里,手指紧抓着他的衣袖,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荒原玫瑰(十一) “小九!” 陆翊吓得手都抖了, 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要给他输神力,这是他在位面时队友受伤的常用动作, 陆翊做完了才想到这里他在这里已经被法则压制了,正要去背包里找药,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神力, 好像可以用了。 虽然只有一点, 但是聊胜于无,陆翊一只手给他治着伤, 慌慌张张地去翻东西, 洛九按住他的手:“不用了, 我没事。” 暖流入体,他的不适感好了很多, 洛九知道自己身体的这种异常来源于哪里, 他从陆翊的怀里站起身, 定定地望着远处的黑洞:“那里……有东西。” 像是为了迎合他的话,几乎就在他们的目光望向前方的一瞬间, 原本平静的沙漠突然开始剧烈震动,高大的天轮柱破土而出,像洒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正朝着他们逼近。 迟烨还没降落就被迫跳机, 仅仅是拔个枪的功夫,脚下原本坚实已经逐渐松软,如同潮水一样蜕变成金黄的细沙,植物在他的脚下蠕动。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上, 变异蜘蛛伸出铁网, 水管一样的触手逐渐往山下扭曲着奔来。 “该死!”迟烨动了动脚踝, 暗骂一声,对着身后的属下怒吼,“快去找掩体!” 洛九和陆翊对视一眼,山林和沙漠都是死路,现在唯一的能去的只有—— 研究所! 陆翊飞快瞥了眼地图,带着他们往研究所的方向狂奔,顺带故意将迟烨和他的手下甩在后面用来善后。 终于到了研究所的门口,洛九先行往里进,在亚当进门的下一步,哗啦把大门一关,顺带上了锁,对着姗姗来迟的迟烨摆了摆手,灿烂一笑:“嘻嘻。” 迟烨喘着气,身上还有天轮柱蹭上的绿油油的刺,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随后,洛九手指一动,将第二层的机械门也给关了。 迟烨:…… 研究所进门后是一圈带着喷泉的景观带,随后才是研发中心,陆翊还是担心洛九的身体,顾不上外面气急败坏的迟烨,也没急着往里走:“你怎么样?” “好多了。”洛九摆摆手,应该就是那团黑色的影响,离得远了之后,不适感就消失了,洛九的脸颊在陆翊手心蹭了蹭,“真没事,别担心。” “可你刚刚……” 陆翊被他突然吐血的样子吓坏了,显然没有就此放心,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在他们头顶展开。 迟烨扇动着黑色的羽翼,头顶的山羊角高贵华丽,一手提了一个属下,正越过研究所的院墙,缓缓地朝着洛九的方向飞来。 仿佛刚刚关门的人不是自己,洛九愉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哇,你原来是只蝙蝠精啊!” 迟烨手一抖,带着属下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抖抖羽毛站起身,将翅膀收回,故意留着头顶的恶魔角,望着洛九的目光颇有些咬牙切齿。 陆翊侧身挡在了洛九面前,他的神力对于恶魔来说是很危险的东西,即使隔着这么远,迟烨还是如同被圣光照了一样难受,被迫收回恶意,目光转向院外:“看到了吗,那边的黑色区域。” 进了研究所之后,刚刚张牙舞爪的触手和蜘蛛十分奇怪地没有再追回来,也没有试图往里进,只余目光尽处的黑洞分外清晰。 那里很像在玩一款粗糙的游戏,不小心去到了世界边缘,建模师还没来得及建构的地方。 “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迟烨语气沉下来,“这里位置偏,最近一次的观测来自半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洛九皱起眉:“那里是什么?” “不知道,”迟烨看了看几人,“但是你也应该也感觉到了,靠近这里之后,一些属于原位面的能力正在逐渐复苏。” 他说着,十分刻意地动了动自己的脑袋,似乎想通过头上的恶魔角向洛九证明自己的高贵身份,甚至被迫将头微微低了一下,可惜洛九眨了半天的眼睛:“所以呢?” “所以……”迟烨恼怒地收回视线,继续道,“我们觉得,那里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出口。” 被强制掉落到这里的人没有一天不渴求着离开,包括迟烨,提起这个的时候,连声音都有些微颤:“我们让人去探查过,这个猜测有足够的论据支撑。” 洛九不在乎地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出去?” “但是那个地方太过诡异,我们的科研人员将它称为黑塔,”迟烨没有理会他的讥讽,“黑塔周围的磁场也有问题,我们的侦察机没过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地掉落,派出去的人死伤惨重,唯一一个回来的现在还在基地的医疗所躺着。” “他说,越靠近黑塔,怪物就越来越多,他甚至见到了……” “什么?” 迟烨的声音冷下来:“会攻击我们的活人。” 荒原的基地虽然各自为政,但除了一些攻击性强和反社会的放逐者,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争,这里其实不缺物资,没必要相互攻击,那些人只能是为了守护黑塔。 “那里一定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做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对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只要一点点的火光就足够点燃,迟烨目光坚定,“虽然还没有人真正出去过,但我们必须去看看。” 洛九笑了声:“那所以你们来找我?自己出不去,想让我来帮你做打手?” “你不想出去吗?只有出去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迟烨理所应当地觉得如此,并狠狠地鄙视了一下陆翊,“他虽然会哄你开心,却代替不了真实的人,没有记忆的人就像一具空壳,就像你玩虚拟游戏,偶尔拿它解解闷还可以,怎么能靠这个活着?” 迟烨没有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不远处长椅上的亚当古井无波的眸子突然颤了下,身边的白荷拉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你不要伤心。” 亚当依旧是没有起伏的电子音:“我不会有伤心这种情绪。” “可是你用的是彦哥的身体,”白荷望着他,“彦哥每回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是在伤心。” 亚当的眼睛转了转,嘴唇试图扯起来,但好像没有找到合适的情绪,于是十分尴尬地停下了原地,显得有一点诡异。 陆翊的脸比亚当还要难看,他已经忍了迟烨够久了,心里现在藏了座挤压得火山,稍微一碰就要喷发。 “但是我已经找到了,”陆翊还没说话,洛九就忽然开了口,“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是你,我在这里过的每一天都是真的。” 他说着,转头在陆翊的侧脸上吻了一下,目光诚挚:“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真实。” 陆翊的火山被一个小小的吻给浇灭了。 迟烨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终于继续道:“就算你这么觉得,你以为还能回去的去A-12吗?” “黑塔出现之后,周围的变异人和兽都在增多,实力也在增强,并且无差别地攻击所有基地,已经有好几个基地被逼得流离失所了。” “A-12基地确实离得远,但早晚有这么一天,你以为这些失去基地庇护的人会去哪里,特别是做惯了上位者的人,他们会甘心与你平起平坐,还是……直接把A-12基地抢过来?” 洛九没说话,握着陆翊的那只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早就说过,以你的能力,待在那里只会被拖累,他们叫你首领,到底是因为尊敬你还是需要你的保护,离开那里,我同样可以给你副首领的位置,你的待遇和享受的一切都只会比现在更好,也不会取个医药箱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A-12基地很快会同样受到异兽的侵袭,而且你没有注意到吗,黄沙正在蔓延,这里的土地很快就要消失了。” 迟烨盯着沉默的洛九,自以为已经让他松动:“之前叫你弟弟虽然是逗你,但我是真心……” “你也是真的让我恶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九的匕首已经插入了他的肩头,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因为迟烨身份的缘故,匕首周围弥漫着缠绕的黑气,洛九冷冷开口:“我说过,再让我听你叫一遍,见一次,我砍你一刀。” “好了,”陆翊走上来摸摸他的头,“别生气,有什么动手地跟我说,别累着了。” 还在流着血的迟烨:? “好,”洛九毫不客气地把匕首抽出来,带起一大串血珠,刚刚凶狠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软,“那你帮我。” “你之前不是问我那十七个是怎么回事吗?”洛九指指迟烨,“其中十二个都是他搞的鬼。” “他欺负我没有记忆,就找了好多人来轮番骗我,说是我的家人和朋友,让我帮他做事,还在背地里嘲笑我,骂我很蠢真好骗。” “还有,”洛九不满地控诉,“他还让我叫他哥哥,骗我去辐射区帮他找东西,身上受了好多伤,好疼的,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下来。” 不对?好多伤是指被树枝划了两厘米的口子吗?在床上躺了三天难道不是因为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自己确实是说了那么一句,难道不是转头就被洛九砍了半条胳膊? 迟烨匪夷所思地望着他,对面的洛九已经拉着陆翊的衣袖,连眼泪都挤出了两滴,声音听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他们都欺负我,陆翊,你帮我还回来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荒原玫瑰(十二) 陆翊哪听得了这些。 他本来就因为没能早点交来找洛九而自责, 现在好了,就在这短短三个月里,自家宝贝儿居然还被人欺负了? 还有……哥哥? 洛九分明只有他一个哥哥, 因为没了记忆的事,他都没舍得让人叫,结果居然被人抢了先? 软软的哭腔一入耳, 陆翊心中寂灭的火山被重新点燃, 手指只动了动,迟烨的脸突然白了一瞬。 他有种……被抓到教堂听圣经的感觉。 眼睛像是被灼热的圣光烫到, 教父的祷告在他的耳边发出嗡嗡的剧鸣, 喉咙被捏住, 全身血液都在朝着心脏处挤压,可心脏的跳动却被迫扼住。 “唔……”神音让地狱的恶无所遁形, 他刚刚积攒的魔力正在一点一点被抽离,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熬仿佛正在被挤压和撕毁, 迟烨脸上爆出青筋,翅膀展开,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有些惊恐地盯着陆翊,迟烨在自己的位面地位不低,即便是到了这里也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所以才能在竞争激烈的A-10基地做到首领的位置, 但是陆翊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这是他在大天使面前都没有感受到的实力,简直不像是他们位面的生物。 迟烨脸色惨白:“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陆翊一步一步走向他,随着他的靠近,圣光和神音都在瞬间暴涨, 迟烨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鼓噪出血。 冰冷的匕首挑在他的脖颈上, 陆翊的声音如同教堂的钟声, 一字一句道,“他的名字是我取的,人是我养大的,身上流淌着我一半的神力,爱恨情仇都源于我一个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跟他攀关系?” 陆翊的匕首狠狠下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神力从伤口处钻入,压住血液,将周围的肤色都染上了惨白:“十二个是吗?我倒要看看,圣水入体,你能不能活过十二个时辰?” 陆翊擦了擦匕首,重新退回到了洛九身边,他刚刚用神力隔绝了空间,洛九眨了眨眼:“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陆翊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扫了眼那边冷汗涟涟的迟烨,“消气了吗?” “没有,”洛九撇撇嘴,一只手勾住他的衣带,“那我要想亲自捅他两刀呢?” 陆翊从善如流地将匕首递给了他,并且十分贴心的提示:“他现在应该没办法还手。” 迟烨:…… “那边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发光。”洛九还没来得及去,亚当突然开口道。 几人跟着望了一眼,研究所里面确实有东西悬浮着,担心是没处理的变异物种,洛九和陆翊瞬间握紧了枪,小幅地朝着里面移动。 刚进门看到里面场景的一刹那,陆翊突然愣住了。 那些所谓悬浮和发光的东西,并不是变异生物,而是—— 【星云图?】418在陆翊的口袋里惊讶道,【主神,这里是星云图!】 本该出现在管理局中央大厅的星云图。 而现在,它正漂浮在这座研究所的一楼,陆翊的记忆力很好,更何况那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他可以很容易地对比出两者的差别。 原本管理局因为洛九而暗淡下去的部分星轨在这里依然闪亮,只是数量比管理局的少了不少,就像是……很久之前的星轨图一样。 果然,这里确实有管理局出来的工作人员。 陆翊是主神,管理局的重大人事调动都要经过他手,能完整复制出星轨图和这间研究所的,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再加上这个星轨推算出来的时间,看样子,应该是在他来到管理局之前。 有人从时空管理局到了这儿。 可他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被系统发配的,工作人员和系统都是相辅相成的,他犯了什么大罪吗? 陆翊眉头微蹙,一旁的亚当趁这个时间,将两管药剂悄悄递给了迟烨:“镇痛用的,主人。” 迟烨靠着墙,嘴唇上已经咬出了鲜血,闻言打量他一眼,亚当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带行李:“哪来的?” “AI为了应急,身上都会存储两支。”亚当轻描淡写地解释,又怕迟烨是因为担心,“您放心,这种药是经过人体实验,不是有任何副作用的。” 直到看着迟烨收下,亚当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告诉迟烨,圣水的痛普通药剂根本难以抵挡,更何况他又不是医疗AI,身上只有战斗参数,这药取的……是他自己的痛觉屏蔽能力。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枪击,他的感官模拟将不会被关闭,会和人类一样拥有血肉破开的触感,而且因为没有人类的自我防御机制,他不会昏迷和死亡,只能生生挨过去。 不过看着迟烨苍白的脸色好了一些,亚当还是表现出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洛九望着突然停下的陆翊,“一个计算所,搞这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干什么?” “不是装饰,”不过现在人多眼杂,解释起来又太过麻烦,陆翊握住他的手,“等回去再告诉你。” “好哦。” 洛九对这个也不是很好奇,乖乖地让陆翊拉着往前走,这里的构造和管理局很像,连中央的玻璃电梯都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地下的部分,白荷跑去电梯处按了按,大楼似乎没有接入电源。 “这里就是悬赏榜第一的研究所?”用了亚当给的药,迟烨的圣水灼烧好了许多,有精力四处打量和巡视了一番,“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个任务是什么,去地下找一个黑色手环?”迟烨看了看电梯上的楼层信息,上面最低就是一层,并没有负数。 陆翊回身瞥了他一眼,刚刚烈火灼心的感觉还没消退,迟烨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他没受过这种委屈,但是原本一个他就打不过,现在两个更打不过,迟烨抖抖掉落的羽毛,十分没有底气地瞪回去:“干什么,悬赏资料是针对各个基地的,也没规定只能你们看到吧。” 陆翊没理他,死一个迟烨不算什么,但他是首领,陆翊不想给洛九惹不必要的麻烦。 “电梯不行,走楼梯不就可以了。”洛九拉着陆翊往楼梯口走,顺便警告了一句,“我先说好,这个任务我们已经接了,找到东西归我们,别逼我动手。” “行行行,小气,”迟烨摆摆手,“我又不缺悬赏那点钱。” 不过等几人站在楼梯口的时候,才发现楼梯似乎也没有往下的一层,连进去的门都是封死的,两个手下沿着周围找了一圈,周围都是正常的机房和办公室,没有其余的出口,只有人惊呼了一句:“这里有电闸!” “拉一下试试?” “试试寓此言。吧。” 几人相视点了点头,不过末世里绝大多数场所都是没有供电的,可惜现在走不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电闸拉下,周围响起处理器的嗡嗡声悬浮的星河瞬间有了光亮,星轨沿着世界线的交错开始连接,模拟的生命树形态从地面开始向上延伸,连模拟太阳都冉冉升起,将原本燥热的沙漠温度调成舒适的触感。 玻璃清透,隐约现出窗外景观带的影子,音乐喷泉潺潺流动,就像……没有经历过末世一样。 这里居然是有电的! 洛九伸出手,星星的投影就落到了他的手心里,像海底透明的暖色水母,静静地在掌心流动。 “这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章鱼就从喷泉外钻出,刚刚的变异蜘蛛似乎终于找到了进来的通道,沿着玻璃大厅开始往上贴。 大厅的玻璃门根本经不起它们这样一砸,蜘蛛的丝线如同利刃一样朝着他们袭来,嘶吼的变异人汹涌着跑来,陆翊眉头一皱:“先上去!” “你们先走!”迟烨的翅膀展开,握紧匕首一刀砍入了蜘蛛的额头,两个属下跟在他身后,一人端了把枪朝着蜘蛛射击,保证这些变异怪物无法靠近电梯。 亚当似乎是想跟着他一起留下来,被迟烨往前一推:“你一个情感AI凑什么热闹,护着那个废物。” 他说的是白荷。 亚当似乎有些委屈,上了电梯之后,望着迟烨逐渐远去的声音喃喃道:“其实我是战斗AI。” 只是来了这里之后被强行改成情感AI的,原来的战斗数据并没有删除。 “好啦,”白荷已经习惯了自己废物的身份,好脾气地安慰他,“他也是担心你嘛,再说了,等会儿他飞上来的时候也带不下你啊。” 这倒是很有道理,亚当被后半句抚慰到了,眼睛又变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迟烨虽然人不怎么样,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护着他们有惊无险的到了三楼。 这是陆翊按的楼层。 如果这里真的是按照研究所的格局建的,那么三楼应该是数据处理中心,也许能搜集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陆翊将洛九挡在身后,自己率先出了门,电梯门刚刚关上,正要跟楼下的迟烨说一声,子弹的破空声就传了过来。 陆翊反应最快,拉着洛九往自己怀里一带,弹壳擦着他手指的边缘划过,亚当立刻将自己切换成了警戒模式,目光炯炯扫描了半天—— 攻击他们的居然是一个扫地机器人! 不只是地上那一只,像是被人类的动静惊醒,越来越多的AI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除了刚刚的扫地机器人,还有实验室用来看护设备的和实验半成品,捧着双手奇形怪状地向他们射击。 或者,应该说不是他们,而是洛九一个人。 它们的行动轨迹并不是杂乱无章,甚至主动绕过了正在朝着它们攻击的亚当,不要命地朝着洛九扑来。 洛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引着这些低能AI且战且退,在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拉着陆翊躲了进去。 不管怎么说,有扇门的阻隔总是好上许多,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跟着进来,洛九松开手,忙着四处查看屋里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陆翊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洛九进的……是当初的执法大厅。 这里的构造果然和管理局一模一样,包括上方刺痛双眼的顶灯,突然冷下来的空气,还有……电子风暴的位置。 洛九现在就站在那个位置里。 冰雪坠落到自己手心里的触感再一次复苏,陆翊的心脏瞬间拉紧,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冰封,他想迈步,可无论如何动不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小九……过来。” “求求你……快过来。” 洛九回过头,有些讶异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开口,但是陆翊没有听到声音。 洛九消失了。 就像上一次一样,陆翊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在同一个地方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荒原玫瑰(十三) “小九!” 陆翊眼眸赤红, 整个人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巨兽,随着他神力的暴动,整个房间里的物品都在迅速起飞, 玻璃发出嗡嗡的轰鸣,刚刚的一群机器人正疯狂地砸门,眼看着就要冲进来, 可陆翊对此还毫无反应。 【主神!】418拼命地从他口袋中爬出来, 虽然立刻被神力旋涡拉扯着往后退,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向前爬。 【没事的418坚持住, 坚持住, 你是最棒的!】418边爬边给自己打气, 【你不能做一个只做没用的陪聊玩偶,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B级系统了, 你得坚强, 你是一个坚强的统!】 418的耳朵垂到身后, 两只前爪拼命地往前扒拉,虽然每前进十厘米就会扯回两厘米, 好在距离不远,在陆翊把周围的东西霍霍完和门口的AI闯进了之前,终于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毅力到达了这场追击问题的终点。 418长舒一口气,将自己的耳朵立起来以增加醒目度, 一只爪子试探往下伸了伸,果然,他的猜测没错,整个前爪就像消失在了地面里一样, 418挥舞着双手:【主神!看我!看我主神!】 没有反应, 鲜血滴落到地面上, 陆翊伸手抹去了嘴角的鲜红,他使用了被位面压制的能力,居然想要强行用神力搜寻这个世界。 418急得要死,本就不多的脑子疯狂旋转:【主神,宿主回来了!】 陆翊沉寂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418趁此机会,一咬牙往电子风暴的方向一跳。 他和洛九一样消失了在了原地。 通往地下楼层的通道,居然在这里。 陆翊就是再笨也该反应过来了,等他下去的时候,洛九正站在一个控制室里,刚把莫名其妙砸到他头上的418握在手心,见到陆翊的时候惊讶了一瞬:“你……” 他整个人被按在了控制台上。 血腥味顺着唇舌的滚动从传了过来,感官被挑动,直直地深入喉间,温度攀升,火山的余温仿佛要把洛九烫化,他试图推拒,双手却被束缚,陆翊将他和自己一起绑在了炽热的大地上,感觉到身上的人似乎在颤抖,洛九终于心甘情愿地放弃挣扎,任由他长驱直入,在赤.裸的天地中一同烧成灰烬。 “你怎么了?” 洛九的嘴唇破了皮,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因为抱着他的陆翊明显更为失控一点,眼眶微红,嘴角还带着血,身体像是陷入了某种应激反应,手指明明在抖,却依然在紧抓着他。 “你……在害怕吗?”洛九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呢,我在这里。” 陆翊还是不说话,抓得他的手腕都感觉到了疼痛,于是洛九放软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疼。” 哪里疼?”陆翊像惊弓之鸟一样开始动作,将他拉起来检查着身体,“这里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刚刚明明还……” “我没事,只是……” “对不起,对不起,”陆翊仿佛根本没听到的声音,“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我没有认出来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翊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求求你,我会改的,我会记得的,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别生气,不要走好不好?” “我没有走啊,”洛九奇怪地望向他,像是不理解陆翊突然地失控,“我不就在这里吗?” 陆翊深深地闭了下眼睛,好半晌才抑制住自己的颤抖的双手,温柔地将洛九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抱歉,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吓到你了吗?” 洛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他确实脸色惨白,决定大度的不再计较:“没关系。” “对不起。” 陆翊有些颓丧地低下头,自己分明是来追人的,却还让洛九受了伤,为什么不能再理智一点,连418都可以看出的破绽,为什么他却…… “等我一下。” 陆翊转头去了控制台,循着记忆,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按钮里找了一圈,将其中一个红色的向下一按。 刺耳警报声在周围响起,轰隆的炮火声在他们上方炸裂,洛九问道:“这是什么?” “大楼自防御系统的开关。”有了这个,外面的那些变异怪物应该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可这些按钮不都长得一样吗,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翊拉着他的手推开了总控室左手边的那扇门。 “这里是我以前的办公室。” 果然,这儿的装修和管理局一模一样,总控室右边是指挥中心,左边是为他这个主神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区,和他在第四个位面的办公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毕竟陆翊一直都是性冷淡风,只是为了出任务方便,里面有单独的时空穿梭装饰和小型武器库。 “这个大楼是按照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建造的。”陆翊简单将时空管理局给他介绍了一下,“应该有那边的人掉落这里,把整个管理局给复刻了出来。” 陆翊说着,从房间里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洛九处理着马上快要愈合的伤口。 “这样吗?”洛九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兴致勃勃往沙发上一坐,“那我在哪,当时有来找你吗?” 洛九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陆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他和洛九在管理局里,确实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都是在地下监狱,第二次…… 自责像沼泽一样淹没了他,陆翊的声音很低:“你当时……不在这里。” 但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你有事瞒着我。”洛九的声音很笃定,他轻轻抚着陆翊的脸庞:“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陆翊只是不知道怎么向洛九开口,况且……他可能会怪他。 “好,那我可以不问。”陆翊让他想起了一些事,这是以前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过的感觉,况且他人长得不错,又很知心知意,洛九可以迁就他,甚至……他看了眼陆翊满脸紧张的样子。 人家之前在基地被自己骗着干了那么多活,似乎安慰一下也没有什么,洛九放在陆翊脸上的手指下移,慢慢地抚过他的喉结,仰头吻了上去。 他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是对接吻这种肌肉记忆的东西几乎是无师自通,知道如何缓慢地进行讨好和安抚,将唇珠含住温柔地舔舐,声音带着狐妖天然的魅惑:“那现在……这里有回忆了。” 刚刚的担忧与害怕被重新抚平,陆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小九……” “现在好了吗?”洛九似乎总比他能更快地从情绪中抽离,瞬间就站起了身,“那么,这里有三间屋子,在上面那位蝙蝠精死之前,我们得先把任务里的什么黑色手环找到。” 他还想蹭他们的直升机回去呢。 陆翊只好跟着站起来:“那我去总控室。” 那里操作系统只有他最了解,陆翊需要去确认一些东西。 他出了门,终于回过神来对刚刚引导自己的418说了一句:【谢谢。】 直到进了陆翊松软的口袋,418的五感才终于恢复,闻言一个激灵:【不用谢不用谢,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可爱勇敢坚强的,虽然级别低微但一直牢记着管理局的规矩,始终努力奋发的执行任务,主神你不用客气的,实在想感谢我让我升级成A级吧好吗。】 418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陆翊沉吟了会儿:【但是我现在没有这个权限了。】 418:【啊?】 【如果见到戚时的话,我会帮你建议。】 陆翊答得不假思索,一边在总控室翻找一边留心着洛九那里的动静,企图重启面板调出画面,想要看看外面那群机器人到底是怎么了,结果页面刚弹出来,一张照片就出现了屏幕上。 那是洛九的脸。 和管理局地下监狱的照片一模一样,可那张照片上被盖上了猩红的感叹号标识,在管理局里,这是设为攻击目标和对手的意思。 有人要杀洛九。 能够控制这里的只有管理局的人,可是洛九被管理局通缉也不过这两年的事,他的信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干什么呢?” 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陆翊眼疾手快地按了格式化,又断掉那些AI的能源供应,随后才抬起头:“没什么,把那些东西的电源给拔了。” “拔什么拔,让迟烨去打。”洛九打了个哈欠,从背后贴在他的身上,将刚刚从陆翊办公室找到的黑色手环拿出来,“是这个吗?” 这手环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材质,摸上去有一些微凉,外观黑漆漆的一团,压根没什么美感和收藏价值,洛九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顺手就扔给了陆翊。 可那手环一到陆翊手上,突然开始发出光亮,就像是程序被激活了一样,开始呈现出透明的质地,在他们面前投影出一大块控制面板。 这是……管理局工作人员的控制终端! 而且绝非普通工作人员,这个控制权限,甚至比他和戚时的还多,就连世界线的内部架构都有。 这到底是…… 还没等陆翊想明白,整栋大楼开始剧烈的摇晃,玻璃发出震颤声,陆翊迅速将终端一收,带着洛九从穿梭隧道到了楼上。 * “你们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迟烨正在给枪换子弹,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这里要塌了,别废话。” 随着震动感的加剧,大楼的顶灯已经开始掉落,好在因为刚刚自防御系统,外面的变异人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洛九拉着陆翊的手,赶在大楼的玻璃飞溅到他们身上之前跑了出去。 迟烨拿了个对讲机讲了几句什么,刚刚飞去山里的那四架直升机整整齐齐地降落到他们身边,洛九毫不客气地提要求:“从这里到A-12挺远的,不如分我们一架?” “你想……”迟烨一句你想得美还没讲出去,陆翊突然抬眼瞥了他一眼。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啦。”迟烨灿烂一笑,冲着手下挥挥手,“来,给我们首领大人腾出来一架。”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迟烨又问,“真不想出去?” “先回基地再说。” 洛九转头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回身望了一眼茫然不知所措的白荷和亚当:“你们两个?” 白荷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基地吗?” 现在迷茫的成了亚当。 他似乎是想跟着迟烨的,有些小心地试探着望向他,迟烨发现后嫌弃地皱起了眉:“我不都把你送人了吗?” 亚当立刻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是身量很高,孤零零地站在那,居然让人从一个AI身上感觉到了难过。 不过迟烨压根没看到似的,冷冰冰地提醒:“记得把权限交给洛九。” “是,主人。” AI无法违抗主人的任何命令,亚当低下头,乖乖地跟着洛九上了飞机。 洛九带着他们回了A-12基地,将人带给沈思周去安排,洛九一向不管这些人员调动,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戚雨在见到白荷时,讶异到几乎惊恐的表情。 他只是在当晚做了一个梦。 也许是因为之前陆翊的状态太过奇怪的原因,洛九梦到,他站在一片茫茫的原野上,被陆翊一剑穿透了胸膛。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哦(*/ω\*) 第136章 荒原玫瑰(十四) 洛九猛地睁开眼睛。 他们还没搬回洛九的大房子, 本就不大的床上什么都贴得很近,洛九下意识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那是陆翊为他装好的机关,像他之前所说的一样好用, 只要是这么轻轻一碰,匕首就落在了手里。 “怎么了?”陆翊跟着醒了神,摸了摸洛九的额头, “做噩梦了吗? 洛九没有说话, 刚刚从梦中带出来的悲戚和绝望还没有消失,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把匕首架在陆翊的脖子上, 可他又罕见地犹豫了。 既然曾经想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又突然替他做这个? 洛九紧攥着手里的匕首, 好半晌才道:“……是, 不过忘了。” 他将匕首偷偷塞回被单下,又恢复了那种常见的温和羞怯的笑容:“现在已经没事了, 睡吧。” 陆翊只好顺着他点点头, 假装没有察觉到洛九的动作, 也没有听到刚刚机关开启的声音。 他反复告诉自己,洛九现在不记得, 会对他有防备和猜疑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可能完全毫无顾忌地交付信任,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但是,与自己心爱的人同床共枕还要拿匕首防着…… 陆翊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再如何反复地安慰自己, 也不是不会难过。 * 洛九早上醒的时候陆翊已经起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试图将昨晚被自己遗落的匕首放回原位,打开才发现, 居然已经被人放回去了。 陆翊……昨晚是知道的? 早饭被好好地摆在桌上, 似乎还是刚热好的, 洛九咬了口面包,努力思索着陆翊的态度,从渣攻贱受追妻火葬到替身情人,给自己脑补了十八段剧情,结果面包都被咬完了也没想起来。 对了,陆翊好像真的叫过自己别的名字来着。 洛九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另外一个梦,他叫自己什么来着,关玖? 洛九将牛奶重重地放在桌上。 这么猜来猜去太麻烦,洛九不喜欢在心里憋着,决定自己去问问他,可惜他刚出门,迎面就遇上急匆匆跑来的乔叶:“首领,沈哥说发现了一个新的物资点,那边似乎有很多稀缺资源,需要你去看看。” “好,”洛九应了一声,又望了望周围,“陆翊呢?” “陆哥在实验室帮忙呢,怎么,要叫上他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跟沈哥一起去吧。”执行任务又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地方,况且要是真的问出了什么,让自己手下知道了多不好,洛九摆摆手,“让他在基地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洛九整理完武器和装备就跟着沈思周一起出发,由于要运输物资,他们带了一整个小队,两辆卡车和一辆SUV,洛九和沈思周坐在后座,正盯着车窗发呆。 沈思周仿佛是有什么读心术一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怎么了?” “没什么。” “跟小陆吵架了?” 洛九别过脸去:“不是。” “果然是因为小陆,”沈思周笑起来,“不吵架还能是因为什么,让我想想啊。” 洛九提高了点音量:“沈哥!” “好好好我不说,不过你毕竟还小,处理问题有时候容易用错误的方式,如果有什么可以来咨询沈哥,我不会告诉小陆,当然你自己去解决就更好了,只是记得要将心比心,照顾好自己和他人的情绪。” 沈思周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能让人一下子卸下心房,洛九在他的身上体会到了一个兄长般的关怀,终于转过头:“我就是……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我跟陆翊之间,似乎有矛盾。” 沈思周安静地听完,这才开口:“那你应该试着去问陆翊,你的记忆只是片段,在不了解全部真相的情况下,也许他那里会有更多的解释。” “你说得对,”洛九下定决心,“我会和他将一切问清楚的。” “那就好,既然回去就能知道真相,那就不要老想着。” “我哪有想着!” “你从上车来就开始心神不宁,真以为自己藏得住呢。” 洛九冷哼了一声回应沈思周的打趣,他好像一直忘记问一个问题:“沈哥,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啊?” “因为我提前知道了我的剧情。” “剧情?” “是,我的世界里所发生的事情和一本书里的一模一样,我曾经比对过所有线索,包括事件发生时的时间,地点乃至天气。” “那你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做很多事?” “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了,”沈思周苦笑一声,“在那本书里,我是个长期虐待并且侮辱我爱人的人渣,直到最后失去了才痛心疾首地追回。” “可我爱他,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七年,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但不管我怎么扭转和挽回,事情都会朝着书里的方向去发展,”沈思周痛苦地搓了搓脸,“直到我试图将这一切告诉他……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如果洛九记得,他应该很容易想起来,那种强行扭转走向就是他之前遇到的剧情矫正,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系统的帮忙。 洛九轻轻地拍了拍他,正打算出言安慰,前方突然响起了枪击声,走在前面的卡车被迫逼停,两个轮胎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 他们的面前,那些在荒原里出现的水管一样的触手奋力摇摆,子弹像机枪一样朝他们扫射过来,比往常还要大上两倍的章鱼怪伸出触手,重重地拍在卡车的车厢上,整个车厢直接凹陷了进去。 之前留在这里的电网轰然倒塌,怪物源源不断地从废墟中钻出来,明明之前标记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沈思周迅速地抽出枪:“下车!找掩体!” * 基地的实验里经常需要各种人体测验,倒也不是注射药物,大多是各种问答和口味测试,只是荒原上人少,基本每个人都要去拉着被折磨一遍。 陆翊因为之前承担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工作,导致整个基地都觉得他人很好,因此一有这种名额凑不够的时候就叫他过来。 不仅被迫做了一堆压根看不懂的末世心理测试,还尝了一个黄瓜与苦瓜的嫁接物,陆翊总是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扭曲,甚至觉得半夜那点悲伤都不算什么了。 这个一尝完,火速漱了漱口,以要去给洛九做饭为由迅速开溜,好在洛九回来的时候已经挑明了陆翊知道自己首领身份,既然是首领的事,也没有人敢阻止,只在陆翊走之后才议论纷纷。 “首领居然真的把自己身份告诉他了,难道这回是认真的?” “那可未必,之前不是也有一个,还说首领以前暗恋过他呢。” 其中一个实验员刚来不久,闻言立刻探出头:“这么勇敢,那后来呢?” “后来那人拉了四个卡车的原矿石和几大箱花,说自己现在同意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首领就说好呀,当场抓着人进了基地。” 这人还没说完,陆翊就重新推门而入:“抱歉,我的身份卡忘拿了。” 几人迅速地闭上嘴,回头忙着自己的实验,直到看着陆翊的身影确实走远,好奇的小研究员才重新发问:“所以……他们在一起了吗?” “不,”另一个研究员冷酷地答,“那人是横着出去的。” * 【主神,】418看着陆翊难看下去的脸色,劝道:【其实宿主应该没有……】 【我知道。】 陆翊知道洛九不至于会同意别人,而且按他这些日子得到的信息,那人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 他只是有点难过。 十八个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是洛九是实实在在一个一个经历过的。 虽然洛九的叙述可能添油加醋,但迟烨之前对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那就说明他确实因此欺骗利用过洛九。 洛九曾经也是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陆翊心里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一个人并非天生就学会戒备和防御的,他应该多一点耐心。 陆翊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洛九。 可是等他回到房间里,急着寻了一圈的时候,洛九却没在。 “首领去和沈哥一起取物资了,”乔叶正端着饭碗扒拉,连解释也有点含糊不清,“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呢。” “取物资?”陆翊想起之前迟烨说的最近可能会不太平,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我去找他们。” “可是首领说不让你……” 陆翊并没有听他的话。 好在他的直觉是对的,等他到的时候,洛九他们带去的人已经死了将近过半,沈思周的肩上多了两道划痕,洛九站在一片废墟上,正侧身躲过扫射的管子,一刀插在变异章鱼的额头,章鱼发出惨叫,连周围的触手也变得更加疯狂了起来。 “小心!”陆翊拔枪奔向战场,试图替他们打掉那个堡垒一样机枪触手。 “没用的,我试过,暂时还找不到它的弱点,先带大家撤!” 洛九说着后退一步,率先上前清扫战场,陆翊和他对视一眼:“我断后。” 等到所有人重新挤上了车,陆翊这才一步一步往后退,洛九正忙着清理前面的变异人,没想到那触手居然会从地下窜出,忽然对准他的身后,陆翊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洛九的身前。 原本不应该使用的神力在顷刻间爆发,陆翊的风衣猎猎作响,身影如同一堵墙,坚实地隔绝了所有危险。 洛九的脑子里发出尖锐的嗡鸣,似乎也曾在什么时候,众生喧哗之下,有一个同样的白色身影提剑将他护在身后,而他似乎叫他……:师尊? 嗡鸣声更加剧烈,陆翊将神力灌输在匕首中,在一片纷飞的枪声里上前,一刀砍断了那只触手。 面前狼藉的焦土与当日的梦境重合,洛九终于想起来,那个故事的最后,是他将匕首插入了陆翊的心脏。 鲜血纠缠着滴落,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在一无所有的,一片焦土的荒原里。 他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洛九上前想带着陆翊回去,才发现他的肩头一片血红,刚刚被子弹擦了过去,洛九狠狠地拧起眉,直到上了车才终于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是陆翊脸色苍白,声音也有气无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洛九猜测他就会因为匕首的事情来问自己,而他似乎确实错怪了人,毕竟比起陆翊捅他,他对陆翊下手似乎更狠一点。 “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咳咳咳。”陆翊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其实他本来可以躲过去的,但是想想要真要从洛九嘴里问出些什么,还是苦肉计比较有用,于是悄悄动了动肌肉,肩上的鲜血顿时更加汹涌了些。 “怎么会这样?”洛九急得快要哭出来,“怎么会这么严重?” “都怪我,我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我梦到你……你叫我关玖,我以为你是在叫别人。” 原来是这样,陆翊叹了口气:“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也是你啊,就像不同的轮回和转世一样,那是其中一个世界的我们。”陆翊捏了捏他的鼻子,“只梦到我叫你洛九,就没梦到你叫我袁之洲。”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洛九低下头,声音里带了些哭腔,“都是我不好,还害得你受伤,你昨天是不是很难过。” 他说着简直要哭出来,陆翊顿时开始心疼,他本意只是想让他跟自己说实话,没想让洛九真的难过,闻言赶紧哄道:“好了好了,你别哭,没有难过,我心疼你来不及。” 洛九还是没信,抬起一片水雾的眼睛望着他:“可是你的伤?” 陆翊侧过肩膀给他看,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一下子从刚刚虚弱的病人变成了能倒拔垂杨柳:“没事的,只是擦破点皮,不疼的。” “好了,真的不疼,你看,伤口都不深。”陆翊说着就要拿着洛九的手亲自去看看,被洛九火速收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没什么大事,洛九对伤势的判断比任何人都要精准。 他这才吸了吸鼻子,抱紧陆翊,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将压根没哭出来的眼泪重新收回去,唇角微微勾了勾。 真以为能在他面前演苦肉计,本来就是他教的招数,还不至于这么点道行就出了师。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都是怎么过得呀(●—●) 我先来,继春节之后本人又当了一次留守儿童(▼ヘ▼#)今天中午我妈端了碗汤圆,十分委婉地通知我,他要和我爸去跟其他叔叔阿姨一起玩,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我:啊?那我怎么办啊? 我妈(震惊状):不会吧不会吧,你都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第137章 荒原玫瑰(十五) 不过饶是如此, 陆翊还是在医院里住了两天,随后才跟着洛九回了家。 洛九作为首领的居所,真正的顶楼大平层。 陆翊一进门就愣住了。 黑白色调的装修, 包括沙发厨房和卧室的位置,就连上面的顶灯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实在太像他和洛九曾经的家。 “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洛九笑了笑,“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带着陆翊来到窗边, 给他看被自己饲养的玫瑰,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花苞现在不断膨胀,已经有手腕粗细。 “戚姐说, 这朵花开的时候, 我就能重新恢复记忆了。” 陆翊伸出手碰了碰那朵玫瑰, 洛九似有所感,觉得好像一阵春风拂在自己的脸上一样。 “那你现在想起多少了?”陆翊问。 “一些, ”洛九环视了一下周围, “比如……这里跟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往客厅的沙发上一靠, 眼睛像真正的狐狸那样勾起来:“又比如,我们曾经在这座沙发上, 做过一些事情。” 作为当事人之一,陆翊很清楚他在说什么。 “是吗?”他的脚步声渐急,伸手将人圈在沙发上整个拢住,声音低哑:“可我不记得了, 要不首领大人帮我好好讲讲?” “好啊,”洛九的手指勾上陆翊的衬衫扣子,热气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脸庞,陆翊的心脏加速, 连身上的温度也开始攀升了起来, 就在他俯身将要靠近的时候, 洛九突然松开了手,“抱歉,下一步是什么来着,我好像忘了。” 陆翊恨不得当场帮他回忆一下,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房间里的紧急通讯装置就响了起来。 “首领首领,今天过节,我们烟花都搬好了!快下来一起放!” 乔叶兴高采烈的声音刚发出来,就被一人揪住了耳朵:“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用通讯装置说这种没用的东西,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我们那里才没有狼来了!”乔叶揉了揉耳朵,“再说了,首领不是和陆哥在上面吗,你怎么不去敲门,万一他俩……” “好了,”洛九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就下去。” 由于来自不同的位面,节日这个东西似乎很难统一,于是基地选了一年中不偏不倚第一天来作为节日,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位面的习俗来度过,包饺子的烤火鸡的挂经幡的和戴圣诞帽的神奇地欢聚一堂。 洛九刚下来就被迫拉着尝了五六种食物,陆翊站在一旁远远地望着他,看他脸上微醺一样的笑容,刚刚的是失落被填平,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陆翊喜欢洛九身上有些烟火气。 “陆哥!”趁着洛九不在,王铮这才跑过来,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没消肿,鼻子看起来也有点歪,像只刚被狼群缠上的大熊:“对不住啊兄弟,上次任务的事儿,是我自作主张换了,不是首领的问题,要怪就怪我,你别因为这件事跟首领有什么。” “不会,”陆翊道,“我不会生他的气。” “那就好那就好,”王铮这才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当时首领都气坏了,我们谁都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 王铮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些,全都是首领打的。” “之前让他接了沈哥的首领位置,我们还有人不服,现在想想,首领身手是真的好啊。” “是吗?”陆翊来了点兴趣,“你能具体给我讲讲吗?” “啊?”王铮愣住了,“讲什么?” “比如……他打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什么表情,有多生气,提到我了吗?” 王铮:…… * 节日的保留曲目总是烟花。 大楼搜刮来的大多已经受潮,这里的烟花主要来自和A-10基地的定制,A-10基地对此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和鄙夷,毕竟他们的这个技术都是用来做炸药的,烟花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实在和末世格格不入。 也只有在A-12基地这里会有市场了。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制作烟花的人估计会心疼他们花的钱,加了点别的技术,将原本圆形的烟花做成了各种花草和猫猫狗狗的形状,五颜六色的猫猫头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地映照在人们的笑容上。 直到王铮已经口干舌燥,陆翊才终于满意地站起身,走向洛九,将其中的一支递到他的手上:“来放这个。” 洛九看了看,他手中的烟花筒是漂亮的红色,上面还有一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尾端用汉字写了一个小小的落款:九。 洛九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讶异:“这是你做的?” “嗯,花了一些时间在实验室学的。”让他去做了那么多测试,总得回报点什么东西。 火焰点燃引线,烟花一簇一簇地跃上天空,在空中炸开成一只只狐狸的形状。 他有时在愠怒,有时在笑,有时窝在书桌上发呆,有时长出鱼尾,有时握住奖杯,有时将手提长剑,有时侧身露出脆弱的后颈……最后他们全都慢慢缩小,变成一朵花的模样,花朵的背后伸出一双手,将他小心地,珍贵地抱进怀里。 “我们的故事很长,”陆翊站在洛九的身后,掌心交叠,替他握住手中的烟花筒,“好像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但是小九,不管你记起什么,我喜欢的,身边存在过的,从来都是有你一个人。” “你是我的小狐狸,也是驯养我的玫瑰。” “我曾经弄丢你一次,忘记过一次,害怕你想起来会伤心,害怕你怪我,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可是我爱你,小九,我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向你诉说我的爱意,怎么让你更加相信依赖我一点,但没关系,无论你想做什么,去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烟花渐渐燃尽,陆翊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新年要许愿。” 洛九乖乖地闭上眼安静下来。 很奇怪,在空荡的荒原里,爱人,家人,朋友,他反而拥有了最多的东西。 以至于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要什么。 蝶翼一样的睫毛在自己的掌心颤了颤,陆翊在洛九耳边问:“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洛九反问他,“你先告诉我你许了什么。” 陆翊的声音扫在耳边:“我的愿望是能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洛九笑起来:“你在作弊。” “是,”陆翊承认得干脆,“所以,如果贿赂老师的话,能拿满分吗,洛老师?” 洛九转头挑起他的下巴:“你现在吃我得住我的,拿什么贿赂?” “嗯……”陆翊皱眉做沉思状,似乎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那就只好肉偿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快要碰到洛九,又问:“可以吗?” “这种时候建议闭嘴以免拉低分数,陆同学。” 洛九抬脚吻了上去。 烟火还没有散去,基地的人又开始放灯,虽然为了放火用的电动,依然汇聚成了漫天璀璨的星辰。 乔叶看着提前离场的两个人,试图抓着洛九一起过来:“哎,他们怎么就走了,这灯还没放呢?” “回来回来,”戚雨揪着他的领子将人重新拉回来,“有没有点眼力见,人家有自己的夜生活。” 戚雨抬起头,遥遥望向顶楼那盏亮起后又迅速熄灭的灯光,作为荒原里唯一的一对,他们是所有人羡慕不来的幸运。 戚雨在此刻衷心地希望洛九能幸福。 * 房间里的灯确实只起到了一小会儿照明作用,似乎只是为了防止他们不在走到目标位置前摔倒。 洛九被陆翊带着带到落地窗前,这里的室内用的都是单侧玻璃,不至于将画面传输到外面,陆翊将房间调成夜间模式,整个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唯余落地窗处大面玻璃墙上的夜景模拟动画。 “再想想……还有什么?” “领带……还有领带……” “嗯,但是我今天没有穿西装,”陆翊从他的头发将发带抽下来,三千青丝瀑布垂落到他的指尖,“用这个,可以吗?” “可,可以,”洛九的声音听起来着急,“快一点。” “好。”陆翊不忍心逼他太狠,只带着他望向玻璃中两人交缠的倒影。 玻璃上的模拟动画是一轮圆月下的小桥流水和万家灯火,洛九的十指紧按在其中的一盏蝴蝶灯上,随着身体的颤动,手指从它的翅尾移到腹部,指腹在光滑的玻璃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后背的蝴蝶骨蝶翼一样展开。却又立刻被人重新握住捏合。 洛九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只蝴蝶,被人捕捉,禁锢在手里,拟态蝴蝶在他的掌心挣扎,如同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要闭眼。”陆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重新按到落地窗上,距离太近,即便是在模糊的夜色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身影,和彼此同样发红的眼尾,“你很漂亮,看到了吗?” “陆翊……”洛九的声音变成了潮湿的水雾,“我,我想起来了,你快……” “嗯,很棒。” 陆翊奖励性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禁锢散开,洛九手上的蝴蝶灯终于熄灭,智能玻璃上的场景变换,唯余河水依旧碧蓝如洗,却又立刻被染上了一抹纯白。 * 窗外的烟花响了一夜,他们也一直折腾到快天亮,陆翊刚刚入睡,卧室的紧急通讯装置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人,伸手将设备拿起来去了房间外。 “首领!”那边的人不知道是他,急匆匆道,“外面发现大批变异物种,正在从东侧朝着基地进攻,我们……” “小队集结好了吗?” “正在去武器室拿装备,不对……陆哥?” “不用带那么多,二十人一组,分三组跟我走。”陆翊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小九还在睡,先不要吵醒他。” 他交代完,将通讯设备放回原位,给洛九掖了掖被角,洛九似乎被动静吵到了,不安地动了动,陆翊俯下身,像哄孩子一样,在被子上安抚地拍了拍,又在他的额角落下一吻:“没事的,睡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荒原玫瑰(十六) 昨晚是A-12基地最后一个平静的节日。 迟烨的预测是有道理的, 随着这座黑塔的出现,基地遭受的攻击远不止几个变异生物那么简单,那些失去基地庇护的人和荒原上的流浪者, 在环境日益恶化的时候,必然要为自己找到新的合适的居住地。 他们未必敢对军事力量强大的A-10基地下手,但地理环境优渥却又战力薄弱的A-12却是个值得冒险的好地方。 戚雨错开身位, 将监控系统拍到的画面给沈思周看:“来得不少, 小九醒了吗,你叫上他一起去。” “不用了, ”沈思周摇摇头, “他要是醒了, 让他去找陆翊吧。” “你要自己去面对这些?”戚雨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颇有些担忧地提醒地提醒他, “你要知道, 这很难。” “可他还是个孩子,”沈思周笑了声, “那些都是活人啊。” 既然他还在,沈思周不想洛九去过早地接触地接触这些人性的险恶。 * 洛九起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陆翊不在,早饭没给他准备, 连个消息都没有,洛九出了门,发现沈思周已经披上雨衣,急匆匆地正要出门, 他叫住人:“沈哥, 你见到陆翊了吗?” 沈思周脚步一顿, 神情似乎有些讶异:“东侧出现了几个变异生物,小陆带人过去了。” 很好,洛九轻轻地动了动手腕。 “别生气,”沈思周一看他那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劝道,“他也是担心你,再说了现在也没去多久,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洛九当然要去找他,伸手接过沈思周递来的伞和钥匙,又看了眼他身上的雨衣:“怎么,沈哥你要出门吗?” “我再去其他地方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那行,”洛九不疑有他,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那我先走了。” “小九。”不知道为什么,沈思周看着洛九的背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叫住了他,“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洛九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个枚胸针,蓝钻勾勒的玫瑰,花枝蜿蜒而艶丽,像画家笔下神秘的海。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戒指的这个颜色吗?现在有了男朋友,送手镯和项链都不太合适,只好做了这个给你,喜欢吗?” 洛九抬起头,虽然没直接说,但明显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透露了他的欢喜:“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本来昨天就想给你的,不知道你的生日,那就过了节算是一年吧,”沈思周摸摸他的头,“既然长大了一岁要成熟点,既然喜欢人家,就跟人好好地过,别再像之前那样戏弄人家了。” “谁说他是我男朋友,”洛九不满地反驳,“我又没跟他在一起。” “都住一起了还没在一起?” “炮友也住一起。”洛九说完这句,生怕沈思周再唠叨,伸手将胸针放进口袋,“先走啦!” 沈思周没动,直到看着洛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坐上了去找陆翊的车,这才出了门。 * 洛九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那些变异生物不止一波,且分外难缠,甚至因为生着陆翊的气,出手的速度还慢了许多,洛九一把推开陆翊试图牵他的手:“别碰我。” “好了,不过是几个章鱼而已,又不是没打过,不想打扰你睡觉。” “不想打扰我睡觉?”洛九冷笑一声,“你都可以越过我自己接任务了,可以啊,咱们到底谁才是首领。” “可以啊,知道越权什么惩罚吗?”洛九挥了挥手,语气冷漠,“让沈哥带他下去,该罚多少,不用因为我留面子。” “小九……” 陆翊正欲卖惨给自己求情,洛九忽然望了一圈:“对了,沈哥呢?” “不知道啊,”守门的人摇摇头,“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不过是巡视个基地,他们怪都打完了怎么会现在都没回来? 洛九心里咯噔一声,立刻重新上了车,陆翊几乎是赶在他发动之前跳上了后座。 荒草和树木都在他们的身后退去,一路上寂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洛九心中的不安在见到满地的死尸时放到了最大。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下面的尸体并不是丧尸,而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手中都还握着枪和匕首,大雨冲刷了血迹,苍白的脸在低沉的天幕下显得分外诡异。 洛九在他们的手上看到了黑色的刺青,那是基地对于放逐者的标记。 不遵守基地约定的人都会被放逐,失去庇护去野外求生,本来在外面流浪者收集物资也足够生活,但是现在环境恶化,他们只能另谋生路。 这些人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若是让沈思周遇上……洛九立刻加快了脚步。 “哟,这是哪来的小白脸,A-12基地果然是没人了,居然这么个宝贝都派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刀疤脸,他的身后站着还站着几排放逐者,只是离得有些远,连神情也有些害怕,其中的一个女生大着胆子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他说不定只是路过……” 小姑娘的手很白,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放逐的标记。 “滚开!”刀疤脸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就是因为你们犹犹豫豫,才会连个破A-12都拿不下来。” “回去个屁,老子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沈思周不在,就用他的命来还!” “可是……”小姑娘还想说些什么,被一个男生捂着嘴带到了后面,忧虑地摇了摇头。 他们并不是放逐者,更多的是失去了家园的基地人员,放逐者死完之后就赶着他们来充数,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洛九冷笑了声,连位置都没动,凭他的能力,足够在刀疤脸动作之前就先杀了他:“沈哥人呢?” “他在地狱,要不你一起下去陪他啊!” 刀疤脸说着就扣动扳机,洛九正要出手,子弹却穿透了刀疤脸的后心,他双目圆瞪,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露出了身后沈思周的身影,他望了眼洛九,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他是洛九!A-12的首领!”似乎终于有人从那人过分惊艳的脸上看出洛九的身份,大喊着吼了一声,“快……” 沈思周望了眼不远处的洛九,原本指向心脏的枪口向下倒转,只打在了那人的脚下:“现在滚!我还可以放过你们。” 他说着,身子似乎摇晃了一下,洛九这才看清,沈思周的胸口到腹部是一条长达二十厘米的贯穿伤,鲜血却从嘴角流下来,手臂和腿上全是一道一道的刀痕,脚下的尸体像山峦一样堆积着。 “沈哥!”洛九冲上去架住人,刀尖狠狠地刺入冲上来那人的心脏,“怎么会这样?他们人呢,我要去杀了他们!” 他说着就要拔枪,沈思周按住了他的手:“小九,别。” “沈哥……”洛九眼眶微红,沈思周身上的血连大雨都冲不完,洛九手上全是黏腻的潮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还是让你看到了,”沈思周叹了口气,“小九,你还太小,与人类博弈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洛九来到这个基地,让他去的基本都是寻找物资和药物,有些地方虽然危险,却从来没有直面真正的活人。 “我不小了,你不用这么护着我,不过是几个人罢了,”洛九望向那几个试图朝着他们靠近的放逐者,“我又不是没杀过。” 他连自己的同类都对付过,怎么会怕这个。 那些放逐者们似乎被洛九的眼神吓到,虽然他只有一个人,还是讷讷地不敢往前。 陆翊的脚步动了动,起身挡住了二人。 “可是你还分辨不出来。”沈思周解释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两种人,人性是很复杂的,我不希望你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心中只有怨恨,小九,你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你的手不是用来的沾血的,该学会好好爱自己,好好被人爱着。” “再说了,沈哥还在,让你一个小朋友去什么。” 陆翊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思周的气息已经变得很微弱,陆翊能够感受到他讲话的声音在变小,连气息也渐渐弱了下来。 洛九攻略的时候屡屡喜欢涉险,陆翊其实一直想让他学会爱惜自己,想让他的世界里能有别的牵绊,只是没想到,洛九真正学会的时候,却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为什么……”洛九眼眶微红,“你不是想回去吗,你这样要怎么回去,我又不是你弟弟,你的世界在外面不是吗?” “傻孩子,”沈思周摸了摸他的头,“从我把你带回基地的那一刻,我就一直是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以后……”沈思周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说完完整的一句话,他原本想告诉洛九以后基地就要靠他看顾了,却又自己说了他的真的会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于是轻轻地笑了笑,“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那只苍白的手放了下去,雨声渐渐地大了起来,沉寂地拍打着每个人的心上,洛九好半晌没有动静,后面的那几人似乎以为他会因为沈思周的话有所动容,可是他们脚步一动,洛九忽然站起了身。 他在沈思周靠在大楼的墙壁上,子弹在逃跑那人的腿上炸裂:“跑啊,怎么不跑了!” “以为我会放过你们是吗?”洛九眼眶微红,雨水顺着他的长发流下来,“可以啊,我沈哥身上的伤一共二十六道伤口,你们谁在身上捅够了,我就放谁离开。” 小姑娘被男生搂着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解释:“不是我们……” 然而洛九根本没有听她的话意思。 其中一人脚步一动,心脏处就开了一朵花,手.枪被洛九拎着转了圈:“我说了,捅够了,再离开。” 那几人估计也看到发现了他今天势必要为此寻仇,瞳孔一缩:“妈的,跟他拼了!” 枪声在寂静的天幕下响起,洛九速度极快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正要再出手,刚刚被他用匕首杀死的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事实上不止有他,而是地上所有在今天死去的尸体们,他们脸上的五官迅速消退,折叠的弧度归为平静,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苍白着脸却没有面容的变异人。 包括沈思周。 刚刚将他护在身后的人终于彻底沦为没有思想的丧尸,朝着洛九冲了过来。 洛九像是被这个变化吓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陆翊从背后拥住了他,任由沈思周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终于可以走主线了,激动激动ヾ(≧O≦)〃嗷~ 第139章 荒原玫瑰(十七) “陆翊!”洛九惊恐地回过头, 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你……” “没事。” 陆翊没有推开沈思周,想到沾了他的血莫名消失的变异人……陆翊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咬牙忍住疼痛,将血液用神力包裹喂给了沈思周。 沈思周的神色似乎清明了一瞬,没有面容的脸上划过一丝近乎扭曲的痛苦, 下一秒, 就整个人冲入了丧尸群中,将刚刚的小姑娘和男生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沈哥!”洛九想去救他, 却被沈思周将那两人塞进怀中, 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的神智似乎只清醒了一下, 很快又淹没在汹涌着朝他们而来的变异人里,刚刚几个试图冲上来的放逐者全都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惨叫声被大雨冲刷, 陆翊伸手拉住洛九的胳膊将他往回带:“先回去!” 洛九被他按在副驾上, 变异人扭曲的手指扒着他们的车窗,陆翊一甩车身, 发动向前。 洛九不再看被他们遗落在身后的人,狠狠地闭了一下眼。 后座的两人似乎也知道洛九心情不佳,只有小姑娘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们要谢的人已经死了。” 洛九的声音很冷,只睁开眼睛看着陆翊:“……你怎么样?” 刚刚沈思周……分明咬到了他。 洛九紧攥着手指, 如果陆翊真的在这个地方发生变异,他带他去别的地方,起码……不能回到基地。 “没事,不用担心我。”陆翊给他看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我告诉过你, 我是主神不是吗?这些对我产生不了影响的。” “也不用担心沈哥, ”变异人终于逐渐远去,陆翊腾出一只手来握着洛九的手,“他体内现在有我的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但也不会变回来,两人对此心知肚明,一时间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可是你……” “怎么,难道还非要下车给你打两套拳看?”陆翊笑了声,悄悄凑近他的耳边,“要不……在床上证明也是一样的。” 洛九果然不再试图跟他讲话了。 陆翊这才收回视线,将自己舌下的血腥味压下去,努力抑制住自己微抖的手。 他在说谎。 强行破开位面封印动用神力,即便只是一点点,对他的身体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更何况,这些尸毒对他来说并非全无影响。 身体每时每秒都在剧烈的撕痛,他只能用神力与毒素对抗,但动用神力必然会受到反噬,这一个死结。 陆翊轻轻地咬了下舌尖维持神智,沈思周刚死,他得陪着洛九,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带回来的两个人被交给了戚雨,沈思周的死讯一传出来,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陆翊握紧了洛九的手,试图安慰他:“身上还湿着,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洛九摇摇头,他现在似乎冷静了许多,雨水打湿的长发下,整个人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冷厉的刀光,手里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玫瑰胸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基地里的后续工作,伤员安置,武器回收,还有外面游荡的一堆变异人,他清晰地下着每一条命令,甚至颇为正常地询问旁边的陆翊:“你身上的伤……?”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强撑着,你要是有什么……” “你先回去吧。”洛九看他神色无异,这才放下点心,“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我事情处理完就回去。” “小九……” 洛九伸手替陆翊整整衣领,声音很低,但不容拒绝:“先去休息。” 陆翊只能转过身,他倒是想陪着洛九,只是身体不太允许,刚刚进了房门,就冲进洗手间吐出一口血来。 【主神……】 【没事。】陆翊沉默着将池子里的一片鲜红冲下去,靠着墙壁微微喘息。 好半晌,他才重新直起身,打开花洒,坚实有力的手臂肌肉上,刚刚被神力遮掩的伤痕重新出现,还在泛着血丝。 那道伤并没有消失。 * 沈思周的葬礼是在第二天,当天晚上洛九一夜没睡,不知道是在担心陆翊还是因为沈思周的死,陆翊为了让洛九放心,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熟睡,另一只手却悄悄揽在人的腰上,将他整个圈在了怀里。 所以第二天到了墓地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雨声倒是停了,只是今日是个阴天,整个墓地一片灰蒙蒙,陆翊注意到那里的墓碑上似乎都没有名字,一排一排,只有空旷的黑色大理石。 “这里……” 王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好奇,悄悄地过来解释:“听说这片墓园在基地没建好之前就在这儿,估计是好多死去的不知道名字的人吧。” 陆翊隐隐皱起眉,可是这么多都没有姓名吗,就好像……沈思周是这里唯一一个有人祭拜的一样。 “戚姐,沈哥不是叫沈思周吗?”乔叶望向墓碑,“这里为什么写的是沈霁?” “他叫沈霁。”戚雨注视着墓碑上的面容,“周是他的爱人的姓。” 因为知道再也无法相见,所以他在来到荒原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沈思周。 众人都不再说话了,他们每个人都有惦念的人,很能明白沈思周的这份深情。 待到其一死,另一犹生,生者便是死者的墓碑。 “陆翊,”回去的路上,洛九突然道,“我想送他们出去。” 洛九没有体会过家人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他。 如果这是沈思周的愿望,如果这是他们的愿望,他会帮他实现。 在满是无字碑的墓园里,他望着面带悲戚的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要送他们出去。” “好。”陆翊握住他的手,像之前所有次一样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 只是环境恶化,沈思周又不在,洛九比以前忙了许多,经常要很晚才能入睡,但即便如此,他还会每隔一天来沈思周的墓前说上两句话。 陆翊只有在他特别忙的时候才会替他过来,到墓园才发现乔叶似乎在门口徘徊:“怎么了?” “陆哥?”乔叶抬眼看到他,神色颇为迷茫,“奇怪,我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来祭拜沈哥?” “哦对对对,沈哥,是沈哥。”乔叶的反应很奇怪,就像是经人提醒才想起来似的,重新红着眼睛进了墓园。 陆翊算了算,这是沈思周死的第五天。 第七天的时候,洛九穿戴好准备出门,陆翊照常问了一句:“今天去看沈哥吗?” “沈哥?他是谁?”洛九皱起眉,摸了摸自己搁在洗手台上的胸针,“这个是你送的吗?” 他笑了笑:“还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谢谢啦。” “小九,”陆翊叫住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其他的表情,但是没有,“你……你不记得沈思周?” “怎么?是我们在外面认识的人,我确实没有外面的记忆啊。” 陆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发现,不止是洛九,整个基地似乎都忘记了沈思周的存在,他住过的屋子被人疑惑地打开,值班表上的名字莫名消失,陆翊赶到墓地的时候,那原本写着“沈霁”的墓前空空荡荡,如同整个墓园里所有的墓碑一样,再也见不到曾经的痕迹。 沈思周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些变异人身上消失的面容似乎在一瞬间得到了解释——他们是一个又一个死去之后又被遗忘的人,连存在都被抹杀这个世界。 这绝非一个丧尸病毒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陆翊握紧手中的终端,去了交易兑换所。 “悬赏第一?”接待的人好奇地看了眼陆翊的脸,似乎想知道这个破了传说中任务的是什么人。 这个任务在这里挂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完成,而且……陆翊似乎还是个新面孔。 接待员收回视线,验明东西无误:“稍等,兑换积分会打到您的卡上。” 陆翊:“先不用,我想见一眼发布这个任务的人。” “交易所的规矩,双方不能见面,”接待员将身份卡重新递给陆翊,“而且,人家说积分照付,但是东西不要了。” “什么?” “他说,现在拿着的那个人就是它合适的主人。” 【奇怪,谁这么有钱又大方。】418好奇地看着陆翊重新上了车,【主神,我们现在回基地吗?】 【不回,去黑塔。】 【黑塔!】418毛都炸了起来,【主神你要做什么?】 【送他们出去。】 洛九不记得,但是他记得,他答应洛九的都会做到,既然他已经许了愿,那他就负责替他实现。 更何况……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陆翊的一只手捂住心脏,那里的心跳声已经在拉扯中慢慢变弱,冲进下水道的鲜血越来越多,他本来以为即便他不在,洛九在这里也好好地生活,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这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他必须送他们出去。 【可是为什么要去黑塔?】418站在挡风玻璃前发问。 【不管他从哪里来,力量到了这个位面都会被压制,可唯独在黑塔旁边会慢慢变强。】陆翊望着不远处黑沉沉的天幕,【这里……是系统漏洞。】 距离变近,陆翊的神力恢复了些,胸口的沉闷也好了许多,他将418重新放进口袋,十指微屈,结了一个法印。 原本只是一小块的黑色突然开始放大,狂风怒吼,血线从陆翊的嘴角溢出来,巨大的光柱却从那团黑色中腾空而起,陆翊手上的终端发出阵阵光亮。 【呼叫0070号接线员,收到请回复。】 【呼叫0070号接线员,收到请回复。】 【呼叫0070号接线员,收到请回复。】 中央大厅里,戚时在一片混乱中接起通讯,颇为震惊地看了眼信号源的定位:“陆翊?” “你怎么会突然联系我?出了什么事吗?” 陆翊将情况简单地跟着他解释了一番:“我想让你帮我开启穿梭通道。” “开启通道需要接入主系统,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这里原本不归系统监管,它不会注意到这里来,但是要是接入……” “我知道。” 陆翊当然知道,随意抹杀一个人的存在并非这个位面能做到的事情,唯一有种能力的,只有——忘川系统。 他们朝夕相处的东西。 陆翊:“你这么想让我走,也是因为这个?” “是,你走之走生命树枯竭,它的能力小了很多,但它可未必想让洛九回来,估计会追过去,我无法突破它开启通道,所以,你得先对付他。” “可以。” “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戚时道,“但是他们不是你,没有强大的神力护体,走不了临时通道,只能有用执行者的穿梭通道出去。” 但是这里本就是荒原,哪里来的执行者? “你口袋不是有一个吗?” 陆翊在戚时的提示下将418拎了出来。 “看来我还真是未卜先知,”戚时夸奖了一番自己,随即又道,“攻略对象应该是没有悬念的,你把洛九攻略了麻烦解决,我替你开通道放人出来。” “对了,你们之间现在的感情怎么样?爱意值不会很难刷吧。” “我们的感情很好,”陆翊将418放在手心,笃定道,“爱意值应该不低。” “是吗?”戚时的手指点了点屏幕,“那我帮你看一下。” 随着他的操作,管理局的星轨重新链接到荒原世界,418的系统再次激活,熟悉的少年音响了起来:【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时空管理局41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的任务是: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对象是:洛九,当前爱意值:70】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418甚至一连说了三遍: 【当前爱意值:70】 【当前爱意值:70】 【当前爱意值:70】 简直像是在鞭尸。 “呀,”戚时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七十啊,是挺高的。” 又是七十……陆翊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戚时,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的名字。” “谢谢,这是我姐姐给我取的,我很喜欢。”戚时一转座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神力也撑不了多久了吧,记得在你把自己拖死之前完成攻略。” 难得见到主神吃瘪,戚时用十分欠打的声音继续在陆翊的伤口上撒盐:“念在你是一次执行这种任务,需要新手指南吗,打折哦亲。” * 作者有话要说: 统一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呀,其实今天才是我的生日,我们这边过农历,正月十九嘿嘿(*/ω\*),去年最开心的事就是成功签约有了自己完整的作品,还有这么多可爱的读者,感谢大家的陪伴,也祝各位宝贝们心想事成天天开心哦ヾ(≧O≦)〃嗷~ 第140章 荒原玫瑰(十八) 陆翊已经盯着那个七十看了十分钟了, 眉头微蹙,眼睛像是凝了一汪欲滴的湖水。 【主神?】 418试探着叫了一句,他还是不太敢叫陆翊宿主, 况且,他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绑在主神身上的恋爱系统了。 陆翊低垂着的眼眸眨了一下,418觉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不过就是爱意值低了点, 况且这也不是特别低吧, 这样都能要哭? 418只好抖抖兔耳朵跳到他的肩上,试图将人从思索中揪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 陆翊终于站起身, 旁边的电子光束已经收起来, 荒原里的天轮柱在疯狂移动, 被陆翊用神力压制了。 他开车往基地驶去,生锈的大楼和灰色的天空不断交错, 陆翊的指尖点在方向盘上。 他其实已经从刚听到这个数字的挫败中走了出来。 之所以难过只是因为……洛九。 七十不是个很高的数值, 虽然洛九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但他们早就同吃同住,陆翊应当算是心意相通, 因此还是会有些失落。 可是洛九呢? 洛九面对的不是七十,前一世互许众生的爱人,到下一世就会忘记,他面对的是零乃至负数, 重新再来的戒备和疏离。 陆翊无法不为此感到自责和难过。 这么一想,刚刚的七十简直不算什么,陆翊成功将自己给洗脑,甚至觉得洛九给的有点过多了, 只剩下三十的爱意值, 实在是对他太过仁慈。 陆翊在途中飞速地过了一遍自己对于恋爱的毕生所学, 制定了一个还算差强人意的计划,满怀着要好好表现的决心回到基地,倒也没有先去找洛九,而是去了趟墓园。 这里的每个人都因为系统的问题而被抹杀,虽然陆翊并不知情,但他身为主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能出去……他会尝试让管理局对他们进行数据恢复。 陆翊一个一个将上面的灰尘打扫干净,最后才来到沈思周的墓前,望着那块光秃秃的墓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无论如何,在他未曾到来的时候,是基地里的人代替他保护和关爱着洛九。 他会替所有人记得他。 * 洛九的见他回来讶异了一瞬,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疲惫:“走了这么久,去哪了?” “去了交易所兑换任务积分。”陆翊赶紧走过来替他按着太阳穴,“别忙了,先歇会儿。” “不行,”即便是没有关于沈思周的记忆,洛九整个人还是如同绷了发条一样,“仓库还没有清点,基地最近又出现了一批变异生物,还有外面……” “小九,”陆翊打断他,“事情是做不完的,可是你总得歇一歇。” “我不能歇,我得快点把大家安顿好,然后我要,我要……”洛九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这种愿望从何而来,只是强烈想要做些什么,然后……送他们出去。 “好了好了,”陆翊赶紧把人抱在怀里,“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清点的工作我去帮你做,好吗?” 他哄着洛九将仓库钥匙拿过来,一下一下梳理他的长发,这样下去不太行,洛九这么强撑着未必是一件好事,陆翊想起墓园中飞过的白鸽,于是试探着问道:“小九,如果一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他已经去世了,不记得你会更开心一点,你还会选择想起来吗?” “当然会,”洛九几乎是不假思索,“很重要的人怎么能不记得?” 他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轻咳了一声:“当然,我没有说你……” “我知道。”洛九说得对,重要的人应该被铭记,陆翊在他的头发上吻了一下,轻声道,“仓库那里我替你去清点,变异生物有执行组去,你现在回去休息。” “不是想知道那枚胸针是怎么来的吗?”陆翊将人打横抱起,强行送到了床上,替他脱了鞋,被子盖住洛九小半张脸,“睡一觉,醒来之后,我会告诉你。” 醒来之后,陆翊带着洛九去了一个房间,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双人沙发和投影仪,差不多像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影院。 “这里是?” “基地不是没有东西可以看吗?”陆翊带着他坐到沙发上,“给你做了个片子,看看?” 陆翊打开遥控器,这里的录像是他根据418的系统自动记录画面加上处理导出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之前在基地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让戚时帮忙调的档案,为了逃开系统法则,里面的情节和人物都进行了处理。 他讲的是沈思周的故事。 他如何与相识七年的恋人相遇,又如何在一次一次的剧情矫正下寻找相爱的缝隙,如何将在洛九被人欺骗之后将他带回去,用一个兄长的态度给他关怀。 为了照顾洛九的情绪,陆翊并没有用多么煽情的叙事,可是洛九看着看着,居然哭了起来。 从沈思周死到现在,他没有流过眼泪,也没有在陆翊面前示过弱,只有在现在,分明对洛九来说看得其实是别的故事,可是他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难受。 仿佛冥冥之中,他也曾参与过这个故事一样。 洛九抬起朦胧的眼睛,一只手紧抓着:“我好像……认识他。” “他就是送你胸针的那个人,”陆翊望着洛九的眼睛,“这里的所有都是他的故事,那个被他带回家的小孩是你。” “外面的变异人都是死去和被咬过的人类,过了七天所有存在的记忆都会被抹去,还记得基地外面的那些无字碑吗?他就是其中一个。” “但是我告诉你这个,不是为了让你难过,小九,他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这个他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我知道你很厉害,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这些都可以慢慢来,或者……你可以试着依赖我。”陆翊替他擦干眼泪,“好了,别哭了,趁着天色未晚,带你去个地方。” 虽然告诉洛九沈思周的事情并不是为了这个,但是陆翊的攻略手册里,在对方情绪低落的时候进行适当的安慰是好感度增加的绝佳时机。 毕竟,他之前作为晏南洄的时候去祭拜母亲,洛九也是这么来安慰他的。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陆翊在心里暗暗打气,他们最终的敌人出现之前,他得先保证通道是能打开的。 洛九似乎愣了愣:“去哪里?” “海边。” “我还没有见过大海。”海洋对荒原来说对奢侈品,更何况洛九没有之前的记忆。 “嗯,”陆翊点头,“所以才带你去。” 在陆翊的带领下,洛九看到了一大片汪洋的蔚蓝,晚霞从很远的地方铺过来,天空在这里难得变得清澈通透,这里的沙漠上已经鲜少有贝类和虾蟹,不过陆翊在洛九到来之前已经用神力将这里清理了一遍,因此大海里也算得上是碧蓝如洗。 陆翊牵着他的手走到海岸边:“我们相遇的第一个位面里,你每次一生气,就喜欢跑到大海里。” “你说这里很安静,能让治愈一切烦恼。” “现在……要不要下去试试?” 洛九的神情有些犹豫:“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游泳。” “没关系,我带着你。” 水下是个浪漫的好机会,这里本来是陆翊一早就准备的,打算等洛九记忆恢复了来当度假的地方,现在用来哄人开心似乎也不错,神力隔绝了海水,陆翊带着他往深海处下潜,珊瑚和刺蝶鱼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幅蔚蓝的巨幅油画,洛九的神色果然好了很多,伸手看着水母穿过自己的指缝。 “还记得那里吗?”陆翊指了指不远处的大蚌壳,“那是你之前在海底住的地方,我们曾经还一起在里面……” 那当然不会是什么健康的回忆。 陆翊说着,从洛九身后慢慢靠近,海底很凉,因此呼吸和躯体的靠近都显得莫名的灼热,相似的场景,暧昧的氛围,这实在是个回忆往昔的好时机。 洛九眼睛一亮:“我真的想起来了!” 果然果然,自己的攻略还是有用的,陆翊心中一喜:“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把我扔下之后,我好像一个人在这里哭过!” 陆翊:…… 完了,这里……似乎来错了。 回忆不行,那就只好用点烂俗的偶像剧套路了,陆翊的手指悄悄动了动,一只鲨鱼猛地窜了过来,洛九被下了一条,脚步一退脱离了陆翊的神力保护圈,就在海水即将倒灌之前,一个吻突然封住了他的唇。 失去的空气一下子被传送回来,为了避免不被海水溺死,洛九只能紧紧地抓着陆翊的胳膊,虽然这么做的办法只能是另一种溺毙。 洛九被陆翊拦着小声地喘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本来就是我没有看好……” “我说的是刚刚那位副首领的事,谢谢你告诉我,”洛九道,“还有,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洛九的眼睛里还带着些迷蒙的水汽,脸颊绯红,神情那样真挚,语气那样诚恳,陆翊几乎是在等着爱意值的播报声。 但是没有。 陆翊又看了一遍,嗯,神情真挚,语气诚恳,眼神深情,一切都很完美。 但是没有爱意。 陆翊开始对自己攻略产生了怀疑。 这种怀疑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达到了顶峰,因为不管陆翊怎么做,洗衣做饭铺床叠被嘘寒问暖,给洛九做小礼物,故意制造肢体接触,说一些浪漫而又暧昧的话,替他处理基地的事务…… 凡此种种,洛九照单全收,笑容真挚,一分不涨。 可即便是没有这些,对于七十这个刚刚及格线的分数,正常的情侣也会在相处中慢慢增长的。 傍晚,陆翊盯着自己做好的一桌子饭,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其实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着。 是写在管理局档案上的生日,洛九不知道,他也没想这么忙的时候给他添麻烦,只是提前告诉了洛九想要等他回来吃饭。 陆翊被神力拉扯着的心脏又开始疼痛,抬眼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了。 418望着正在对门口望眼欲穿的陆翊,觉得他家主神可真像一个等着丈夫回家的小娇妻。 可惜这丈夫好像也不怎么在乎他。 啧啧啧,这是什么苦情剧。 长夜漫漫,418一边陪陆翊等着一边看电影,突然听到陆翊道了一句:【关了。】 418一个激灵,猛然发现自己屏幕正播到一个画面,城墙上的人望着下面,嘲笑道:“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哦。” 陆翊在某一刻狠狠与之共情了。 * 忙碌的丈夫一直等到十一点半才终于进了门,陆翊已经趴在桌上,长睫低垂,似乎是睡着了。 洛九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被咬伤让和不断消耗的身体让陆翊的身体开始变差,再加上这几天为了帮洛九分担,几乎忙个不停,陆翊不负众望地发烧了。 洛九察觉到之后,似乎想要去拿药,结果手腕却被陆翊抓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生病显得格外可怜:“别走……”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75】 啊咧?之前陆翊努力了那么久的爱意值终于有了变化,418耳朵都快立了起来,可惜主角之一现在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并没有发觉这一伟大的进步,也没有听到洛九俯下身,低声道了一句:“生日快乐。” 随后,他勾起唇,轻轻地捏了捏桌上的418的耳朵:“嘘,这次是真的别乱说哦,小尾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明天就恢复记忆,然后开始反钓●v●! 另外第135-137这三章小修了一下,大致是删了一些无效情节,增加了两人互演苦肉计,以及陆翊给小九做烟花的片段,算是将情感过渡了一下,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看一下哦,不看也没有关系,不影响后续剧情,只是为了态度变化更加平滑一点,么么(*/ω\*) 第141章 荒原玫瑰(十九) 【宿主?】 一次还可以是幻听, 现下有了两次,418再怎么也不肯相信他听不到了,要是他能动, 估计已经蹦了起来:【宿主你听得到对不对,你知道……】 【嘘,】洛九似有所指道, 【小声点, 有人要来。】 谁要来? 418看了一圈,四周没人, 警惕地将自己的摄像头转向门口, 可惜过了二十分钟, 陆翊都被洛九拖床上去了,可没等到那阵门铃声。 洛九把陆翊拎起来喂了点药, 原本打算守他会儿, 不过这两天忙活得实在太晚, 不小心在床边就睡着了。 他果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首先是在洛水河畔,洛九杀了狐狸取而代之, 随后白衣神君转过身,冷眉怒道:“妖孽。” 他说着,手中剑光一闪,一剑穿透了洛九的胸膛。 洛九猛地睁开眼睛, 手指搭在正昏睡着的陆翊的脖颈上,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就好像有谁……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洛九忽然笑了一声:【还以为你能用什么高超的计策,怎么, 许久不见, 手段都这么低级了。】 【哦, 我忘了,系统不能随意捏造梦境,被制住手脚的滋味,对你来说也不好受吧。】 所以他给洛九看的都是真实的,只是提剑的用的是君昭的脸,他和陆吾本就长相一模一样,又都喜欢穿白衣,如果洛九不记得,确实是很容易混淆。 可惜了。 那人似乎也对洛九的表现感到吃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不安地震荡,速度越来越快,随后,洛九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行文字。 代码000:【你恢复记忆了?】 【本来还有一点没想起来,】洛九嫣然一笑,【不过,要谢谢你帮我了。】 【我在神力和记忆封了一部分在你的身上,只有你来的时候才能解开,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先迎接你,感动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气得震动了一下。 代码000:【你不该试图出去。】 代码000:【你在这里,有亲人和朋友,也有让陆翊永远陪着你的能力,只要你撤销回去的愿望,作为交换,我清除这里的怪物,将环境恢复,让你过任何你想过的日子。】 洛九:【是吗?可我就想出去。】 洛九垂在沙发上的手指轻轻地攥了攥,对他来说或许没有差别,但是对沈思周他们来说…… 他不是个很看重承诺的人,生平骗人无数,唯独这一件,他在墓前答应过沈思周,他会做到。 代码000:【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在这种位面里,你没有胜算。】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似的,这人话音刚落,窗外就猛地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炸雷声就响了起来。 大雨倾盆,将黑夜都画上了浓重的色彩,可洛九眼皮子都没抬,伸手往虚空处一抓,一串数据流像是着了火,瞬间湮灭在他的手心里。 【还没人敢这么威胁我,】他冷哼一声,【下次再见到,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等威慑完人,洛九又重新望向床上的陆翊。 外面暴雨倾盆都没醒,生得什么病这么严重?洛九似乎想到了什么,指尖勾着陆翊的衣领向下一拉—— 果然看到了那被沈思周咬上的一排牙印。 洛九转头将418的耳朵拎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两个选择,你家主神,还是我?】 418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您!】 【很好,】洛九将他稳稳放在桌上,【给你三分钟,这段时间陆翊背着我都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418开始有些犹豫:【可是……】 洛九的手指动了动:【你还有两分五十八秒。】 【好的宿主主神他前两天去了一趟黑塔……】418语速飞快,生怕再慢一秒刚刚弄死的那段数据流据成了自己。 洛九开始还能慢悠悠地听着,到后来声色越来越冷,简直像是凝了层冰。 那东西要是再晚来一会儿,陆翊把自己拖死了他怕是都不知道。 【那个……】刚刚出卖了陆翊,418于心有愧,试探着想要求个情,【虽然这个做法不太对,不过主神他也是想要帮你,宿主你千万不要太生气。】 【没关系,我不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洛九脸上的冰霜是一点都没化。 他努力回想了自己失忆的这段时间做过的一切,甚至十分温柔地碰了碰陆翊的脸,评价道:“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好了。” * 第二天陆翊醒来的时候,洛九已经不在房间了。 身上的疼痛似乎好了许多,陆翊对着镜子拉开衣襟,居然连肩上的伤也淡了不少。 难道这真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减? 陆翊疑惑着将衣服扣回去,正要出去找洛九,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爱意值涨了?】 【对,对啊。】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不知道,陆翊懊恼地一拍脑袋:【怎么涨的?】 418:【就是,就是那个昨晚宿主回来看了你一眼,就涨了。】 陆翊把昨晚的细节又给回想了一遍:【昨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洛九的一日三餐都是他负责的,等他吃个晚饭应该不至于,总不会是因为多炒了两个菜吧? 【昨晚主神你好像生病了,】418谨慎地分析,【难道宿主喜欢看你生病的样子?】 陆翊:…… 陆翊放弃跟418探讨的打算,将自己收拾好,正要出门去找洛九,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有人高呼:“今日A-9基地首领特来与A-12基地洛九议事,莅临此地,特奏此乐,另送矿石两车,以表诚意。” 两卡车漂亮的能源晶石一下子堆满了基地门口,财大气粗得令人目瞪口呆,陆翊隐隐皱起眉,听着下面的人议论。 “这就是之前在首领失忆的时候骗他说,首领以前暗恋过他的那位?” “是啊,人家都说是亲戚朋友,只有他说是首领倒贴,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不是听说最后横着出去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横着,不过听说他来自什么巫师位面,一个人有九条命,现在可能还没作完。” 不然也不会来别的基地,还先在人家家门口放了场鞭炮。 如果说A-10基地是几个基地里军事力量最强的,那么A-9基地就是其中最有钱的,前面的几辆车刚停稳,一个脖子上挂着三串珠链,金线黄袍锦帽的男人就从车上下来,十分霸气地一撩头发,对着刚到基地门口的洛九露出两颗牙齿:“九九,多日不见,你是否也曾为吾王辗转反侧?” 洛九的眼神压根没往他身上看一眼,只盯着同样刚从直升机上下来,鼻青脸肿的迟烨:“进去说。” 说完,也不待他俩回应,立刻就转过了身。 迟烨跟着往里走,完全被忽视的皓月脸上并无丝毫不悦,反而兴致勃勃地凑到属下面前:“九九刚刚是不是看了吾一眼?” “吾就知道,他心中对吾也是十分的思念,只是碍于属下在,才克制至此,此番深情,实在是令吾感动,感动。” 【主神?】 418刚看完戏,一回头,陆翊竟然把栏杆上的铁网给掰弯了。 * “近期各大基地周围都出现了大批变异生物的骚扰,荒原环境恶化,物资紧缺,已经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当然,物资还是小事,”皓月接过迟烨的话,顺带动了动手上的扳指,企图向洛九展示自己强大的财力,“主要还是那群东西,日日侵扰,实在令吾烦心。” 洛九没看他:“所以呢?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我们打算一起去黑塔,”迟烨道,“与其等着被环境蚕食,不如主动出击,黑塔是我们已知的唯一最有希望的地方,必须去试一试。” 穿梭通道要想容纳那么多人,在漏洞处开启确实效果最好,那人拼命地将搞乱环境企图让他们死在这里,没想到反而帮了他,不过洛九也没有立刻答应:“你这满身的伤就是在那弄得的吧,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去的地方。” “是,越靠近那里怪物也就越多,我的人死伤惨重,那里……”迟烨说着不知为何看了一眼亚当,把这段给略过去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既然都过不下去,一起去,好歹活路大一点,如果你同意,我们会和其他人商量,带着基地里的精锐部队,一同出发。” “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洛九的指尖动了动,“明天给你们答复。”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的回应,”迟烨笑了笑,“这里有给我安排的房间吗?” “可以啊,我们这儿不像你们那么资源丰富,储藏室地下车库和门外长椅,你选一个。” 洛九说着就要往外走,皓月甩了甩手上的车钥匙:“没关系,吾有房车,风景秀美,空间宽敞,还……” “首领,人家走了,”皓月身旁的手下提醒道,说完又继续补了一句,“而且全程都没有看您一眼。” “吾看上的人果真是不落俗套,”皓月压根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他一定是在向吾展示自己高贵的不慕钱财的美德,吾很欣赏。” 皓月说着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对着刚走到陆翊身边的洛九大喊了一声:“九九,吾中意你!” 陆翊本就不善的脸色顿时更黑了。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洛九执起陆翊的手,目光真诚,“但他毕竟是基地的首领,A-9基地财大气粗,若是去黑塔还需要他,我现在不能跟他撕破脸。” 洛九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陆翊,你能理解我的吧?” 陆翊满腹委屈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嗯。” “那就好,他们都是第一次来A-12,我作为首领,等会儿可能还要带他和迟烨去接个风,你也能明白的对吧,”洛九说完,不待陆翊回答,就继续抛了下一个话题,刻意地引导,“对了,我昨晚回去的时候你好像发烧了,现在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主神主神主神,】418在陆翊口袋里快急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就说你生病了让他陪着你啊。】 “好像还没好,”陆翊故意放低了声音,“还有一点感冒。” “只是感冒吗?别的还有什么不舒服吗?”洛九抬眼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但陆翊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伪装的病,于是点了点头:“嗯,只是感冒。” “吓死了我,还好只是个感冒,”洛九煞有介事地做出地做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我最近很忙,既要招待访客还要跟基地的人开会商量去黑塔的事情,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哦,多喝热水。” “知道你不会因此介意真是太好了,”洛九抬脚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语气深情得不像话,“陆翊,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随后,陆翊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70】 一夜回到解放前。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的渣男语录》 1、我现在还需要他的帮助,你能理解的对吧。 2、多喝热水。 3、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第142章 荒原玫瑰(二十) 洛九走后, 陆翊还愣在原地。 自己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没有,陆翊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每一步都在按照洛九的要求去走。 可是爱意值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 他既不清楚加在了哪里,也不清楚扣在了哪里。 陆翊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以前攻略也这么难吗?】 并没有……418心想,人家回回都是胜券在握的, 而且陆翊的好感度给的实在大方, 基本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惜陆翊在418的沉默中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连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许多, 一边往回走一边问:【我之前把他一个人放在海里的时候, 他很难过吗?】 他在看宫斗剧。 而且后来还把招式用到了你的身上。 418又不说话了, 陆翊心想,洛九果然很难过。 那自己这点小小不言的郁闷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陆翊推开房门, 拿出画纸和笔, 开始往上面写写画画。 【主神,你这是在干嘛?】 【给他们绘制个地图, 顺便标记好行进路线,】陆翊将上面从基地到黑塔的路程用红笔标出来,【这样走,是最省时省力而且危险最小的。】 【宿主不是还没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陆翊了解洛九, 他这个人恩和怨都记得太过清楚,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要难受。 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当初把他抱回昆仑墟就…… 陆翊叹了口气,下笔动作却更快了些, 连山峦起伏都勾勒得很毫发毕现, 418不免有些疑惑:【主神,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用神力,探查过这片区域。】 他和洛九可以不用考虑路线,但是要带这么多人出去,自然是伤亡越小越好。 陆翊刚说完,妄动神力的反噬就来了,他猛地低头吐出了一口血,将画卷的边角都染上了一点红色。 不过他用的颜料里本来就有红色,陆翊将手擦净,重新沾笔将其改为了标注,若无其事地继续画了下去。 若非是紧蹙的眉头和好几次都微抖得手指,他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 【主神……】418早就已经给他开了痛觉屏蔽,现在还这样只能说明陆翊的身体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阶段,418试探着提醒,【你真的不要告诉宿主你的身体状况吗?】 【告诉他这个?】 【可是你现在不说,】418想起洛九之前的表情,决定还是救一下陆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他知道了之后会更生气吧。】 陆翊停下了画笔。 他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是主神,常年处于小队主心骨的位置,哪怕是在任务中出了什么事,也必须保证自己可以迅速复原并且毫无破绽地指挥一切。 一些类似于发烧感冒的小病小伤拿来找找洛九也就算了,这种足可以影响全局的伤病,陆翊的下意识反应都是隐瞒。 告诉洛九除了让他担心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更何况前路凶险,他也不想做一个只能被洛九护在身后什么忙也帮不上的人。 可是……陆翊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次爱意值的转折点。 他生病了,爱意值会涨。 他告诉洛九自己生病不重要,让他去忙别的,爱意值就跌。 难道真的是…… 陆翊没觉得洛九已经发现,只以为是爱人喜欢看自己依赖他。 不是他惯常的性格,不过还好,如果洛九喜欢,他可以试着学一下。 陆翊将绘制好的地图放着晾干,自己出门去找洛九。 * “九九!” 洛九正要去找乔叶,皓月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这人的聒噪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什么基地友好邦交需要他,若非陆翊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要留着他激一激,洛九早就把他舌头给拔了。 眼看着皓月还要追上来,洛九手指一动,正打算要不再废他条命让他长长记性,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陆翊。 洛九原本要杀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春风似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要我带你转转吗?” 皓月:! 陆翊:!!! 皓月头一次得到洛九的眼神,简直喜出望外,兴冲冲就要来到洛九身边,有人却比他更快地插进了进来。 “小九。”陆翊叫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 洛九唇角微勾,再回头时一脸温柔和关怀,主动伸手将陆翊的外套拢了拢:“不是让你先回去等我吗,怎么来这儿了?” “外面风大,你的病不是还没好,冷不冷啊?” “我……”陆翊将打好的腹稿在心里过了几遍,又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皓月,拿出了平生的演技,伸手拉住了洛九的手腕,“我来找你。” “玫瑰今天的好像也蔫了许多,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想你。” “那你呢?” “我也是,家里的药我没有找到,”陆翊说着,适时地蹙起眉,他脸色本就苍白,这么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冰雪病美人的样子,抓着洛九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地动了动,“只是参观基地的话,换个人带也是一样的,对吗?” “这是你新纳的妃子吗?”皓月上下打量了一圈陆翊,评价道,“长相冷漠,狐媚惑主,扰乱国政,在我们那里这是要被火烧的。” “不过既然九九你喜欢,吾也不是嫉妒争宠之人,让他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以。” 妾室……陆翊的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咔嚓一声。 “你说得对,”洛九被握着的手抽出,与陆翊十指紧扣,“只是看个基地,谁带都是一样的。” 他这才望向皓月,轻轻笑了下:“等会儿就让乔叶带你去训练场,回忆一下往昔。” 皓月听完,原本兴高采烈的脸居然耷拉了下来,连追都没有追上去。 “对了,”洛九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什么妾室,我是我男朋友。” 这还是陆翊第一次听到洛九承认他的身份,笑容肉眼可见地扩大了起来,直到洛九跟他一起进了家门,反手将人按在门后,手指在他的喉结处流连,眼尾微微勾起:“怎么,吃醋了?” “嗯,”陆翊决定验证一下自己刚刚的猜想,主动上前一步将洛九整个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我错了,我得承认,我没有那么大度,我知道他喜欢你,没有办法看着你们俩一起出去,而且我生病了。” 陆翊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并没有不重要,我很难受,想要你陪着。” 这种要求对陆翊来说还有些困难,于是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可以吗?” 不错的进步。 洛九决定给予他应有的奖励,垫着自己的手背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那这样会好一点吗,男朋友?”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80】 “我对皓月没感觉,训练场是我以前杀过他的地方,若不是你过来了,今天还可能会杀第二次,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就没那么生气了?” 果然……难道418说的真是对的? 陆翊第一次得到这么可喜的进步,开心地低下头想要吻他,嘴唇还没碰到,猛地想起自己还在发烧,刚要退回,就被洛九勾着后颈下压,轻轻地碰了一下。 洛九恢复记忆之后,那双狐狸眼便更加的媚态,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在陆翊的胸膛画了个圈:“想做什么就做,不用担心我,这是奖励。” 陆翊没问这是什么奖励,像一只得到心爱骨头的狗狗一样,此刻只想抱着他舔.舐和咂摸,直到将其完全润湿,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生病了不一样居然是真的,”洛九擦了擦嘴角,屈膝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下次试试别的。” 明天若是要跟迟烨他们一起离开,今晚显然不是个适合做些其他事的好时候,陆翊自己心里也清楚,抱着洛九来到沙发前,将自己刚刚画好的地图递给他:“这是路线。” 洛九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你画的,你怎么知道?” “用神力探查了一下,”像是看到洛九担忧的脸色,陆翊立刻道,“不过只是一点点,现在已经没事了。” 洛九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处血迹。 虽然已经被陆翊用画笔隐藏得很好,但洛九还是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同。 看起来似乎还不够。 从这里出去之后他们肯定会回到管理局,陆翊又是主神,再想做什么肯定比较麻烦,得在现在解决了。 哪怕是用极端一点的方式。 洛九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惊喜甜蜜的笑容:“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他们?” “男朋友的心思有什么难猜的。”陆翊笑着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期待着洛九能有更多的反应。 好半晌,陆翊微微一愣。 爱意值似乎又停住了。 * “什么?我出装备,皓月出资源,那你出什么?” 迟烨盯着洛九看了半天,似乎想从A-12里面再搜刮出一些什么,可惜失败了,洛九摊开自己两张空空如也的手:“我出人啊?” 迟烨被他震惊到了,指指和A-10基地训练有素的士兵比起来简直像是去春游的大学生一样的A-12众人:“你管这个叫出人?” 洛九的手指绕回到自己身上,桃花眼一弯:“我啊。” “对对对,只九九一个就够了。”皓月已经从昨天的挫败中走了出来,甚至心中觉得,洛九一定是在暗示他们还是有共同回忆的,虽然这个回忆非常的……血腥。 皓月拉开车门,殷勤道:“来来来,九九随吾坐这里,吾的车用了三层防御装置,连章鱼都敲不开,上面还都是吾御用的侍卫,十分安全。” 洛九没理他,只是往陆翊身旁去了一步:“感冒好了吗?” 大家都要跟着去,陆翊想在这个时候拖后腿,于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洛九将他的胳膊一搀,拉着他转向皓月,“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男朋友的可是战斗技能全A,他可以保护我的。” 洛九用一种满怀濡慕和期待的眼神望向陆翊:“你说对吧,男朋友。” “嗯。”这个场景加上语气,陆翊似乎并没有说否的机会,洛九带着陆翊来到其中一辆车前,他十分自觉地坐到驾驶座,洛九倒没拦,只是还没上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有个东西忘带了,我先回去一下。” 他绕过基地大门,亚当从拐角处走来:“那些变异人已经引到指定地点了,主人。” AI只会服从命令,不过对主人安全的担忧是刻在程序里的东西:“冒昧说一句,您要这么多变异人来攻击自己,实在是……” “我有分寸,”洛九动了动手指,将一段红线勾在亚当尾指上,“戴着,免得到时候误杀了你。” 他知道陆翊这种性格是怎么形成的,若想破开,也只能将其反过来。 做完这一切,洛九这才重新上了车:“走吧。” 陆翊左右看了看,承载五人的车上只坐了他们两个,而且除了他们随身带的没有别的武器装备和防御,忍不住皱起眉:“只有我们吗?” “是啊,你放心,我很厉害的,而且我看过你进入基地的测试,不是全A吗?你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对吧。” 洛九握着他的手,脸颊上带了些羞怯:“而且……前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想和你单独多待一会儿。” 他确实可以保护好洛九,但那是以前……陆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和不断崩溃的神力,心中的不安第一次大过了惊喜。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大招蓄力中…… 第143章 荒原玫瑰(二十一) “出发出发!” 陆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带头的车队已经启程,迟烨跑过来敲敲他们的车窗:“我已经跟其他几个基地说过了,到时候在花园小镇会合, 一起休整一下。” 花园小镇是大多数独栋别墅一样的两层小楼,最适合他们这种不同阵营的人居住,只不过从A-12基地到那需要穿过一条环山公路, 两面山脊向内侧挤压, 只留下最多一车通过的空间。 为了确保行进的安全,迟烨早在之前就对这里进行了清扫, 确保两侧没有任何足以威胁到了他们的东西, 可就在洛九的车队即将经过的时候, 变异人突然从两侧汹涌而出,车队被迫停下, 队形被打乱, 车头和车尾不断相撞, 唯独中间皓月的那俩豪华装甲车一跃而起,居然从中飞了出去。 迟烨头痛地看着这一场面, 拿起扩音器冲着洛九吼道:“这里我来处理,你们绕路!” 环山公路的入口处已经被停滞的车队堵死,陆翊只能将方向盘一打,朝着旁边的一条小路驶去, 他的车在周围打转,洛九探出头来清理着周围的变异人,让其他的车先行过去,直到所有人都安全地通过, 陆翊这才重新转回, 准备带着洛九出发。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前方原本安静的居民楼里突然跑出来大批变异人, 没有面孔的脸像阴云一样将他们笼罩,狰狞的手掌拍打着车窗,车轮卡住不前,陆翊眉头紧皱,压着洛九向下一按,直接往前方冲了过去,失控的车子撞在墙壁上,洛九被陆翊拉着下了车,反手磕开一个□□,向着变异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爆开,火光四起,周围血肉飞溅,洛九的眉头却跟着皱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预计的数量。 他原本等到了花园小镇再动手,这么大规模的变异人袭击车队,不稳定因素太多,他只是想让陆翊长长记性,没打算让别人搭进去。 看来是那位000先生已经坐不住出手了。 刚刚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变异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到底是在怕他……还是在怕陆翊? 洛九看了眼旁边的一脸担忧的陆翊,悄悄地将定位给亚当传送了过去,既然都到了这么一步了,不如就现在一起解决了吧。 SUV的车前盖已经彻底起立,轮胎也报废了一个,要想再走是不行了,陆翊拉起洛九的手,皱眉望向手中的地图。 他们是临时停下的,这里是个荒村,四下里全是连地图上都模糊不清的无名小路,装备在刚刚的清剿中已经不剩下多少,陆翊试图用神力替洛九开道,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近枯竭。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懊恼,甚至在想……也许当时洛九坐上皓月的车并不是件坏事。 起码,他能安全地过去。 而今他唯有尽可能地保持警戒,试探着带着洛九原路折返,尝试与大部队接轨。 然而他刚退一步,身后小院的铁门轰然倒塌,又一大片尸潮冲过来,两人交握的手被迫分开,子弹用尽,洛九从腰间拔出匕首,长发甩出锋利的弧线,脚尖踩着车身起跳,一刀插进了其中一个变异人的脖颈。 不只是这一个小院,周围的变异人越来越多,前后的路都被阻断,陆翊与洛九已经拉开了两个车位的距离,一前一后清扫着战场,默默留着他的情况。 直到,洛九刚刚站稳,匕首正要往前刺去,一个变异人却突然从小门中绕出,到了他的身后。 锋利的牙齿将要刺下,陆翊瞳孔一缩:“小九!”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要上前,可418的痛觉屏蔽突然在那一刻失了效,身体长期积攒的负荷让陆翊一下子弯折下去,低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就在那一瞬间,变异人的牙齿已经发生了刺破洛九的手臂。 “小九!” 【主神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系统突然故障了一下,我不是有意的。】 418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释,可陆翊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暴动的神力将周围试图扑上前的变异人全都震开,天地呼啸,发出沉重的悲怆与怒吼,直到洛九拉了拉他的衣袖:“陆翊……” 陆翊拼命地往他身体里输着灵力,哪怕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洛九不是他,陆翊不确定他能够扛过变异人的尸毒,或者说,系统的异化。 可即便是他,这些天过得也并不容易,一想到这些伤痛会出现在洛九身上…… 陆翊红着眼眶,抬脚踹开其中一家废弃房屋的门,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床将洛九放上去:“你怎么样?” “疼……”洛九依偎在他的怀里,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你当初……也会疼吗?” “我……” 陆翊沉默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没办法再欺骗洛九,若非是他的隐瞒,若他早告诉洛九自己的真实身体状况,洛九想必不会如此放心地跟他单独出来清扫道路。 他答应洛九会保护好他,可是却食言了。 陆翊生平最怕因为自己而拖累全队,所有受过的伤都可以忍下来,没想到唯一一次失误,却应在了洛九身上。 很好,洛九磨了磨后槽牙,陆翊不说话,那他可就要说话了。 洛九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点在陆翊的眼尾:“你……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随着他情绪的变化,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陆翊迅速地将眼角那摇摇欲坠的泪抹去,似乎想以此来扭转自己溃败的精神,“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下雪的。” 在纽约的冬天里,洛九曾经这么说过。 可是偏偏陆翊一难过就会落雪,连他自己都无法阻挡。 “我骗你的,”洛九笑了,“你来这里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雪,其实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很低:“不然……也不会带你回去了。” “小九……” “陆翊,”洛九望着他的眼睛,“你会像忘记沈哥一样忘记我吗?” “我不会,”陆翊的手指用力地掐进手臂上的纹身,试图用鲜血使它们隽永,“不可能,我不会,我绝对不会再忘记你了,我答应过的。” 洛九轻轻笑了下,为了阻止陆翊继续自残,他主动伸出手:“好冷,陆翊,你能抱抱我吗?” 陆翊伸出手将他圈住。 沈思周喝过他的鲜血之后就曾恢复过短暂的清明……陆翊脑海中飞速地旋转各种办法,如果暂时保持洛九的清醒,让戚时开通道送他出去……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脖颈处突然传来叮咬的刺痛,紧接着,陆翊不断往洛九身上输送的灵力戛然而止,连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 陆翊能够感觉到身体的意识正在慢慢抽离:“你给我……用了什么?” “七日眠。”洛九扔掉手中的针头,“跟乔叶要的,本来是有备无患,没想到最后居然用到了你身上。” “也许你会生气,不过也没关系,就像我忘记沈哥一样,七天后你一醒,应该也会忘记我了。” “我不会!”陆翊几乎立刻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也因为体力不支狠狠地摔在了床上,“小九,别! 不要!” “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你了,”洛九将陆翊扶起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 “我想起来了,陆翊。” 陆翊的心脏猛地一跳,只听到洛九继续道:“当初你在昆仑墟离开我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想连累我,不想让我担心,不想让我难过。” “你背着我自己去联系管理局,妄动神力给我做地图,”洛九的手挑开他的衣襟,指尖蹭着肩头那一小块未愈合的伤疤,“以及……瞒着我中了尸毒的时候,想的也是这些,对吗?” “我也是一样的啊,”洛九笑起来,俯身凑近陆翊,“所以,你也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陆翊?” “不是,不是这样的,”陆翊整个人的心脏像是被捏住,“不要这样,我错了,我……” 洛九没再听下去,轻轻吻住了他:“嗯,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的。” 【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90】 陆翊头一次觉得原来爱意值涨了也会这么令人绝望。 药效的发作让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从模糊的视线里看着洛九远去。 直到这一刻陆翊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因为怨恨或者不爱都没关系,感情里最令人悲伤的事,是你明知道他爱你,关心你,保护你,却还是要放弃你。 陆翊的指甲在床边抓出深深的指痕,试图挽留住洛九,向他道歉,向他赔罪,可他喉咙嘶哑,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渐渐地,连眼睛也合上了。 * 洛九将失去意识的陆翊重新放回床上,这才把418拎了出来。 418没想到他出手这么狠,兔耳朵都抖了起来:【宿主宿主宿主,你要我做的我可都做了。】 关键时候撤痛觉屏蔽,要是等他家主神回到管理局查完故障记录,418估计彻底完了。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放心,到时候我会替你求情的,】洛九摸了摸他的兔头,顺带将一个夹子一样的小东西别在他长长的耳朵上,【这个记得带好,若是陆翊出了什么事,你可以用它来给我发送定位和消息。】 【好的,宿主。】418动了动耳朵,那个夹子紧紧地吸上来,跟着摇摆起来,【那你……】 【我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洛九这才走出门,一个没有面容的变异人正等在门外,见到洛九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开始重新生长出五官和情绪,变成了陆翊的脸。 “主人。”亚当朝洛九走来,他的尾指上缠着一圈红绳,正是刚刚咬了洛九的那个,亚当弯下腰,“对不起,主人。” “没事儿。”洛九无所谓地摆摆手,将自己的衣袖放下去,“不咬得深一点,怎么骗人。” 他绑好刚刚散开的头发,伸手从亚当手里接过他养在房间里的那朵玫瑰。 玫瑰放在玻璃罩子里,里面的花苞已经很硕大,洛九将罩子掀开,滴了滴血进去。 花瓣层层开放,光芒迭起,洛九身后的九尾随之绽开,眼眸在一瞬间变得血红,他伸出手,将那朵花送进屋内,整个房间被团团笼罩,方圆十里的变异生物尽数被荡开,随后,神力从那朵花的花蕊中开始溢出,慢慢地滋养着陆翊的干涸的灵脉。 洛九这才收回手,转头对亚当道:“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荒原玫瑰(二十二) 洛九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 身上的大半法力被电子风暴切碎,散落在荒原的各处。 可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散落的灵力竟然被人好好收集了起来, 甚至,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戚雨给他的,那朵玫瑰花中。 洛九和亚当一起绕路回到队伍中的时候,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戚雨的相遇。 他确信自己已经完整地记起了所有事情, 可他之前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更何况……拥有搜集这些的能力,不可能来自白荷那样的普通位面, 但戚雨从来没有跟任何说过关于自己之前的故事, 好像自A-12基地建成就在那里。 洛九看了一圈周围, 没有发现戚雨的身影,倒是乔叶一脸焦急地朝他们打招呼:“首领, 陆哥, 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还说要去找你们呢,吓死了。” 亚当按照洛九的吩咐, 模仿陆翊的声音道了句:“没事儿,只是绕远了些路,没关系。” “没事就好,小镇就在前面了, 迟烨他们带人先去了,我在这里等着接你们的。” 可等他们到了花园小镇才发现,原本与其他基地约好的四点见面居然硬生生拖到了六点,甚至连个消息都没发过来。 几个基地加起来不可能连个通讯设备都没有, 这样只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人群喧哗, 所有人都有些担忧。 直到暮色四合,另外几个基地的人才狼狈地喘着粗气过来,有几人身上还带着伤,明显经历过一场战争,一个金发的男人刚进来就开始喊:“快,快走,外面有……” 他们的声音在看到洛九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几排黑沉沉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为首的金发男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来是你。” “诸位,有话好说,”迟烨往前踏了一步,隔开他们与洛九,“这里又没感染者,用不着这么戒备。” “不是感染者,”金发男人的枪并没有发现,“他是法则盯上的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十架无人机,和研究所里极为相似的低形态AI地上涌来,而他们的显示屏上,都是洛九在管理局系统中的那张照片。 和陆翊之前在研究所里看到的一样,上面用鲜红色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字。 两秒钟之后,上面的画面变幻,出现了几个大字。 代码000:【杀死他,门会开。】 这种要求远比不切实际的漏洞要诱人得多,毕竟只是杀一个人而已,哪怕洛九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 基地与基地之前除了正常交易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那些声音中的大多数不是在同情洛九,而是在质疑这条消息的真假。 洛九站在原地没动,正对着他的那只运输AI上开始弹出对话框。 代码000:【我早说过,不要试图与我作对。】 洛九冷哼一声:【居然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怎么,戚时那边你也不好过吧。】 屏幕上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出现了文字。 代码000:【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你为了这些人拒绝我的请求,可他们未必不会为了出去而对付你,这就是人性。】 【陆翊企图教会你善良,那就让我来教你什么叫邪恶吧,小狐狸。】 上面的文字终于消失了,那些举着枪的却没放下,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与洛九拉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杀死一个人就可以得到验证的答案,这个结果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他们为了出门已经死了够多的人,甚至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不断地死去。 那么……死个洛九又能如何呢。 无人机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甚至为了具有说服力,主动放出了一些外面世界的零碎画面,几个原本动摇的人顿时坚定了起来。 洛九的指间动了一下,他对人性再熟悉不过,其实并不需要别人来教,正当他犹豫着什么时候出手,乔叶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干什么?”少年义正词严,“明明说好了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出去的,怎么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挑拨就对自己人动手!” 亚当是AI,既然认了洛九为主,立场并不因这个而变动:“这些人我会解决,你先走,主人。” 曾经被他救下的男人和小姑娘也站了出来,对着金发男人道:“就是他救了我们,首领,他不是坏人,我们不能因为这个违背自己的原则。” 洛九目光一怔,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 “好了,不过几个用废的AI罢了,还真把你们唬住了。”戚雨从他的身后走来,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微型电脑,随着戚雨手指的翻飞,刚刚的无人机纷纷落地,几个辅助型AI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倒地不动。 她的手指继续动作,迟烨带来的几架战机居然自己开了起来,就连他们的装甲车也跟往里拱了拱,围着洛九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我劝各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至少,听我说话再发表意见。” 金发男人皱起眉:“你是谁?” “时空管理局原道系统初代设计师,戚雨。” 戚雨开了口,却不是冲着他,而是朝着洛九伸出手:“幸会,九号。” 她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痕迹,和之前陆翊看到的丧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洛九的神情难得有些意外:“你……” “好奇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戚雨笑了,“我对你所了解的,远比你自己还要多。” “想知道你和陆翊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一个世界中的一本书,一个故事,一个场景,都可能衍生而成另外一个小世界,管理局运载着万千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和法则。” “这个法则,相当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天道。” “但是天道和法则需要执行者,就像上帝造人一样,法则需要维护它的神明,于是,便有了神。” 戚雨说着,将一个手环状的东西扣在洛九的手腕上:“这才是起始。” * 陆翊诞生于一片纯白之中,他是天道挑出的法官,本该公正严明,毫无杂念。 突然有一天,他的识海中开出了一朵花。 红色的,饱含着热情与欲望,一个神明的心里不该有这么艳丽的东西,可陆翊偏偏很喜欢他。 那是他几近失明的纯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陆翊人生的所有目的在那一刻开始清晰起来,他放慢了自己的修行进度,用自己的神力里滋养着他的长大,期待着那朵花化形的一天。 这令天道震怒。 神明的神力应当用来维持万千世界的运行,不该因为喜爱而偏私,天道将其扔进十大轮回世界里进行历劫,企图让陆翊悔过其身。 前九个世界都很顺利,陆翊所化身的那人总会因为天下大义而应劫赴死,直到……最后一个世界。 他来到黄泉,遇见了一朵花。 身为神君,陆翊早已在天宫见过四时美景,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就像再慢一点,就会消失了一样。 忘川不在他的途径地中,陆翊却鬼使神差地绕远了路。 洛九缠上他手指的那一刻,长期以来寂静的,空白的心脏,竟然有了被填满的错觉。 “神君,阎王还在等您。” 东荒动乱,他即刻就要起身,这种时候还是让洛九待在生长地会比较好,陆翊心中虽然疑惑不舍,也只能先离开。 再然后,就是他负伤回到昆仑墟,侍者端着名单来问他,书页变成影像在他的面前翻飞:“神君,今年各部的寿礼呈上来了,你看是……”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女官将人向后一堆,“东篱仙上正在给神君治伤,这种小事居然还敢来麻烦神君。” “红色……”那书页翻得飞快,陆翊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影子,寂灭的记忆隐隐开始复苏,“红色的……” 他一个花还没说出口,就因为伤重而昏了过去。 名单中的红色并不多,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青丘那只毛茸茸又神气活泼的狐狸,而不是黄泉里阴森不祥的曼珠沙华。 竞选失败,侍者抱着洛九返回黄泉,途径洛水之时,遇到了那只不小心跑出来的小狐狸。 洛九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里遗落了一件事。 比如……他是怎么从侍者的看守中逃出来,来到那个狐狸身边的。 其实,他当时已经要化形了。 小狐狸不知深浅,居然想要上来帮他,结果被天雷震荡出去,四周都被劈成焦土,异妖化形,一般只有九道天雷,可洛九却整整挨了十二道,就像是天道要特意置他于死地一样。 到最后,洛九衣衫破碎,长发散落,半个膝盖深深砸进地下,怨恨地看着天上的那抹雷云。 直到,第十三下。 大地震荡,天幕低垂,雷声大过钟鸣,四方神明在那一刻纷纷起身,陆翊几乎是下一秒就到了洛水河畔,在看到河边的红色身影时瞳孔骤缩,紧接着,惊雷劈下。 “不要!” 陆翊伸手将碰到那道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身影,想要看清他的脸,可他的指尖还没触到衣角,洛九就魂飞魄散在了他的面前。 陆翊的虎身九尾尽数展开,神力挡住溃散的魂魄,十世里被压制的回忆在一瞬间复苏,黄泉里盛传的招魂术,其实最早出自他的手中。 他用未凋叶,只是因为洛九的真身是曼珠沙华。 可无论陆翊怎样努力,也无法让一朵逸散的花重新盛开,神明第一次感觉到了愤怒和绝望,洛水倒涨,天地崩裂,所谓的天道从劫云中现身:“我可以帮你救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愿意。” 我愿意孑然一身,应劫混沌,从此在虚空之中守百代风雪,只愿手心的花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安然绽放。 “此事过后,你将不会再记得他。” “好。” 陆翊伸出手,将洛九聚拢的魂魄放在早已失去呼吸的狐狸身体里,青丘之狐并非都是九尾,那起初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灵狐。 是陆翊拿起剑,一刀刺向自己的心脏,将半生神力和九尾,生生剜给了他。 至此,记忆归零,洛水平复,他们重新退回原位,在广袤的天地间邂逅。 他再次见到他,就像以后的许多次初见,依然朝他伸出的那只手一样: “既然是在洛水之畔相遇,那便随我,唤作洛九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大家看出来两人的名字了吗? 陆翊=61 洛九=69 都是数字啦哈哈哈●v● 第145章 荒原玫瑰(二十三) 洛九的手指颤了一下, 安静地抓着那只手环。 “这些……我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九尾和灵力继承于那只狐狸,可仔细想想,他当时一醒来自己灵身被毁, 又在狐狸的身体里,所以才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杀了他。 可竟然是陆翊…… 刚刚手环里传来的画面依然震荡着他的心,洛九一瞬间竟然有点想刚刚被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陆翊。 “不用自责, 你不知道很正常, ”戚雨道,“人死如灯灭, 转世即忘却是天道法则, 因此忘川系统是管理局最坚实的系统之一, 是他利用了这些。” 洛九皱起眉:“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管理局是顺应天道法则所形成的执法部门, 时代发展, 我们设计出了系统来保证秩序的正常运行, 给他命名为零,就像原道系统一样, 意味万物的初始,可是……中途出了问题。” “系统法则衍生出了异物,有了自己的思想,你可以简单地简单地理解为, 他是异化了的天道,手中拥有系统的权限,自以为代表天道,不允许有任何超出法则之外的变故, 不惜利用系统权限来干涉一切。” 戚雨望了眼周围:“所以, 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举起手腕, 给大家看那一串红色印记:“你们看到的所有带着这个变异人,都是我的同事。” “他觉醒之后,将我们尽数扔进了缝隙之中,企图抹杀,为了避免相互忘记,我们才用了这个办法。” “关于他让你们杀了洛九的事,”戚雨停顿了一下,“我只能说,由于我们在设计之初的理念,即便是他也不能做出超越法则之外的事情,所以,在不经过管理局系统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开启通道的能力。” “当然,这一点可能还暂时存疑,毕竟他是系统本身,也许有别的将你们送出去的方法,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因为超出剧情而将你们送到这里的来的人就是他。” “所以,要不要相信,诸位可以做个选择。” 戚雨话是这么说,那几架直升机的枪口却牢牢对准了几个端枪的,看起来似乎是在等着他们开口。 “我跟着首领。”有人率先说了一句,站到了洛九的那一边。 “我,我也,像我这种只会种花种菜的,若不是首领护着,早就在荒原里活不下去了。” A-12的几人纷纷围在了洛九跟前,皓月也跟着狗腿地跑过来:“九九,吾会永远庇护你!” “本来就是因为不愿屈服于命运才来的这里,如今却又要按照他安排好的剧本去走,可不可笑。”迟烨冷嗤一声,“要是回去了之后还让我去做那群带着光圈的废物们的走狗,那我宁愿死在这里。” 他跟着拎起枪,站到了洛九身前。 人群开始犹豫,好半晌,慢慢有人开始放下了枪,金发男人深深望着迟烨:“你说得对。” “回去并不是唯一的目的。” 关键是要怎么回去,和拥有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不愿再过被安排好的人生,不断矫正的剧情,放弃所爱的人。 哪怕结局是被抹杀和死亡。 * 一夜的休整过后,他们在白天穿过了日暮岛,逼近了传说中的黑塔。 洛九身上属于狐狸的特征越来越明显,用灵力将突然冒出的耳朵压回去,与众人一起望着不远处的黑色漩涡。 零似乎因此被气到,他们还没靠近沙漠,黄沙就漫天卷起,大批变异生物像是潮水一样涌来,洛九拎着枪冲进战场,亚当的战斗技能终于重新打开,眼眸冷凝,双刀在他手中如同绞肉的漩涡,变异人一个一个地倒下,章鱼的触手纷纷坠落在地,在黄沙为他们清出了一条道路,车队得以继续在前行。 亚当之前并没有说错,他原本的确应该是个实力强悍的战斗型AI。 然而众人还没走几步,地下就开始不断钻出巨大的天轮柱,汽车被迫逼停侧翻,眼看着就要砸落到天轮柱的尖刺上,洛九手肘在座椅上一撑,正要拉着旁边的白荷起身—— 在到达地面之前,白荷居然自己上浮了一下。 天轮柱应声而裂,他坠落到柔软的汁水里,腕上的手镯发出剧烈的白光,保护他毫发无伤地落地上。 洛九凝眉望向他,白荷自己显然也在状况之外,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洛九还没来得及多想,天幕就开始下压,零震怒于人们的反抗,他们停放在基地和日暮岛的直升机和装甲车重新开了过来,将炮火对准了自己的主人。 “这里交给我,我需要五分钟来重新夺回控制,”戚雨在混乱中来到洛九身边,“他被迫动用了太多禁止权限,估计现在正在忍受着执法系统的清剿,你现在必须去找他,你身上有陆翊的神力,只有你才能对付他。” 洛九有些担忧地望向空中的直升机:“可是……” “我来对付吧,我之前做过相关的训练,”昨天的金发男人朝他鞠了个躬:“对不起,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基地的人。” 洛九摸了摸被他藏在口袋里的胸针,终于收回目光:“好。” 他知道现在不是煽情和相互羁绊的好时候,零太熟悉系统法则,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必须趁他在这里的时候把握机会一击必杀,洛九带着亚当冲出包围圈,就在他即将要踏入走进黑塔之前,洛九终于知道了之前让迟烨犹豫的是什么——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排和亚当一样的拟人化AI。 面前的AI几乎在他出现的时候就出了手,他们的战斗技能来自多个位面的数据搜集,单论格斗技术连洛九都未必是对手,更何况面前还有这么多。 四周的岩石朝着他们围拢,企图将洛九和亚当一起困死在这里,洛九暗骂一声,终于克服对陆翊痛下杀手的心理阴影,手中的枪正要换成匕首,就被亚当往前一推。 岩石彻底收拢,将洛九和他隔绝,亚当的声音透过石壁传了过来:“主人,你先走。” 洛九试图回去,可石块刹那间就开始移动,亚当看着朝着他攻来的AI,面不改色地启动了自毁程序。 他的手指还没按下,就被一双翅膀裹在了怀里:“蠢死了,都把你送出去了,还跟着过来做什么?” “真是废物,”怒吼声从空中传来,这群战斗AI是零为自己豢养的私兵,然而亚当是其中最不听话的一个,“AI本就不该拥有人类的感情,麻烦。” “那我就先解决你这个麻烦!” 看着迟烨进去,洛九这才收回目光,脚步飞快地往黑塔移动,零的怒气似乎已经到达了顶峰,阵阵惊雷疯狂地朝着他砸下来,可洛九当年化形渡劫时一样,电光划破天空,一连十二道,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电网,又是轰隆一声,洛九被迫屈膝半跪在地上,仰头望向天空。 那是,第十三道。 雷霆携带着万钧怒吼汹涌落下,在即将砸在洛九的身上的时候,一人突然将他圈住,神力张开,与之震荡成剧烈的光波,身后的人喘着粗气,发出近乎叹息的声音:“这次终于……赶上了。” 洛九惊愕地回过头:“……陆翊?” 陆翊没答,只伸出手努力地想要去看他手臂上的伤:“你怎么样,你身上的尸毒……” “我……没事。”洛九摇摇头,既然人已经醒了总不能再骗一次,只好撩起袖子给他看,因为体内灵力恢复的缘故,上面的伤口经过一夜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他不是变异人,他是……” “没事就好,”陆翊根本没有继续询问,一把伸手抱住了他,连声音都带着些颤抖的哭腔,“你吓死我了。” “以后不要再这么留下我离开了,小九,两次了,我真的……我真的会害怕。” “好了,我没事,我在呢,别怕,”洛九顺从地拍了拍他的背,他知晓当年的真相不久,心中的余震还没有,试图问他,“当年……” “当年瞒着你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下你一个人去应劫,”陆翊急着解释,“我也不该想着要自己去承担这一切,尸毒对我并不是没有影响,还有刚刚……”陆翊伸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很低,“只是小九,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伸出的手臂上垂落出一段红痕,洛九眉头一皱,拉开了他的衣袖。 原本曼珠沙华纹身的地方被刺破皮肉的丝线所覆盖,仿佛是拿针线绣在皮肤上绣成的画,艳丽的疼痛。 陆翊怕他生气,赶紧把衣服拽下去,却又不敢瞒着洛九,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害怕会忘记你,有一部分变异人即便是被抹杀之后身体的这个特征也没有消失,我找到了相同的记忆材料。” 然后一笔一画地勾勒在了自己的身上。 “都快死了还这么折腾自己。”洛九眼眶微红,愤愤地咬上了他的肩。 “好了,别生气。” 陆翊任他咬着,伸手抚着洛九的头发轻轻安抚,上面的那位似乎看不得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腻歪,又一道惊雷砸了下来,陆翊揽着洛九起了身,带着他绕开了那片区域,只是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有鲜血顺着陆翊的嘴角流下来,洛九这才发觉他刚刚不断放轻的声音,并不单单是温柔地哄他。 “你怎么样?” “不太好,”陆翊这回终于说了实话,只是将洛九的手握在手心企图安慰,“尸毒七天之后就会进行数据抹杀,与法则对抗并不容易,我的神力在溃败,恐怕没有能力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但是他又很危险,在执法系统没有找到并限制他的能力之前,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可以随意地随意地操纵环境和天气,以及所有可以被数据侵染的物种,”陆翊说着,苍白的脸笑了下,“若是以前,我可能会将神力点燃,与他同归于尽。” 洛九握着他的手瞬间收紧,眼神也开始变得凶狠。 “我说的是以前,”陆翊赶紧将人拉回来,“现在……” 他俯身吻住了洛九,神力透过唇舌的交缠开始传递,电流般的感觉席卷全身,洛九的身体渐渐开始有些发软,狐耳也在随着灵力的膨胀冒出,被陆翊捏在手心把玩,掌下柔软的触感令他悸动,神力尽数渡了过去还没有停止,直到洛九红色的瞳孔都开始弥漫出水汽。 “我家小狐狸真漂亮。”陆翊的嘴唇往上移,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你把神力给了我,”洛九抓住他的手腕,“那你怎么办?” “放心,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陆翊举起四只手指,“让我只能看着你去涉险我做不到,就当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好吗?” 他说着,继续吻在洛九的耳尖上:“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洛九的耳朵本来就敏感,狐耳更甚,忍不住颤了一下,绒毛擦过陆翊的嘴唇:“那我要是回不来呢?” “……咳咳咳,”陆翊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低头吐出了一口血,洛九伸手扶住他,发现陆翊的手指居然比刚刚还要凉。 “没有神力护体,我的伤已经开始反噬,”陆翊面不改色将鲜红的液体抹去,实话实说,“最多……还能再撑一个时辰。” 陆翊将天均递给洛九,轻声哀求:“一个时辰之后若是你回不来,我就在无边的痛苦中陪着你一起走,好吗?”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95】 洛九抬脚狠狠咬上了陆翊的嘴唇,血腥味在两人之间纠缠,呼吸摩擦,带起模糊的咸涩。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 荒语.盐原玫瑰(二十四) 洛九将长剑重重倒插在地上, 以陆翊为圆心划出保护圈,这才闭了下眼睛,将眼中的血红掩埋掉, 身上的狐耳和狐尾也重新褪去,转头踏入了那片黑暗里。 天均是陆翊在管理局时的武器,能够根据所需自由变化形态, 黑塔中的冲击力不弱于电子风暴, 洛九觉得自己的肺腑都要被绞碎,晃动的脚步被天均托起, 黑色聚集, 他终于在一片暗夜中看到了所谓的零。 他的头顶戴着黑色的兜帽, 五官如同被机械裁割出来的精致弧线,即便是因为洛九的到来而愤怒, 目光依然如同沉静的幽潭:“你还是过来了。” “几百年了, 若不是陆翊, 从第一次相见我就该杀了你。” “不着急,若是我早知道你的存在, 我也不会让你活到现在。”洛九冷笑一声,天均在他的手中凝成长鞭,狠狠地朝着零抽去。 零向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打算与洛九正面纠缠, 伸手掀起飓风与火焰,漆黑的周遭被火光照亮,洛九的皮肤被灼伤,手臂上开始透出焦黑, 紧咬着牙关, 一鞭抽到了那人的身上。 他居然只是个魂体。 黑色的身躯被长鞭一甩便如同墨水入海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洛九只来得及看清,在零消失的一瞬间,尾指上一闪而过的黑色尾戒。 只有漆黑的一个圆环,甚至在这样的场景下,若非是系统的皮肤较为白皙,都未必能区分得出来。 用这个做装饰的不多,洛九近来所见到的仅有的一个,是亚当所化成的,白荷眼里所谓的彦哥。 秦彦。 洛九再一次挥鞭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可系统的身体皆为投影,若非他主动,要找到实体极为困难,但零却能够调动周围的一切元素。 甚至,将两排和亚当的一样的战斗AI变成陆翊的模样挡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冲他笑:“小九,过来。” 洛九暂时还没能修炼到一刀一个陆翊的地步,手臂和小腿上都被不小心砍了两道,天均狠狠地刺入一个AI的后颈。 他终于不再犹豫,手中的匕首换成机枪,长发随着风暴在身后飘飞,在靠近零的时候转化为刀,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 既然找不到,那他就一个一个地杀过去。 不多时,零身上的代码已经开始脱落变形,这是与执法系统对抗的结果,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洛九眼神一凝,正要出手,零突然开口:“你不想知道陆翊怎么样了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陆翊身为管理局的执法官,背叛规则的惩罚可要我比严重多了,当初若非你主动赴死,现在死的就是他了,是吧。” “哦对了,还为了杀我,你和戚时里应外合得真好,居然妄图杀了我扭转天道法则对世界线的控制,一个以为一群AI能够取代天道,另一个,早该被清理的bug,还想做世界的英雄。”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我也是有临时执法功能的,”零微笑着转动自己的黑色尾戒,“在我死之前,今天荒原里的每个人,都是要被清理。” 零尾戒中的数据流开始滚动,即使在黑塔之中,洛九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阵阵的雷声和惊呼,恨不得一剑直接劈死他:“卑鄙!” 可就在那些天雷快要降落的时候,似乎被什么挡住了。 零的脸色一变,418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紧急通讯里传了出来:【宿主,主神他……】 洛九当然知道陆翊会做什么,即便是燃烧自己的寿元,他也不会让自己所珍视的人受到伤害。 不过不只有陆翊,迟烨张开双翅,亚当用自己的沟通能力指挥着一群AI,当初和洛九叫板的金发男人将小姑娘拎起小姑娘将她带离危险地,那里下一秒就成了一片焦土。 还有广袤的沙漠里,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变异人,随着零控制的减弱,他们似乎已经不再与人类做斗争,甚至,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用自己的身躯帮活人抵抗着雷击。 分明没有面容,洛九还是在传回的模糊画面里认出了位于中间的那个人影。 “沈哥……” “先解决眼前的,”没等洛九沉浸在情绪里太久,一人就拍了拍他的肩,“他们会好起来的。” 洛九回身看见戚雨的脸,以及站在她面前的,白荷。 果然,他们两个确实认识,虽然零现在的面容和之前的秦彦并不相同,白荷还是红着眼睛向前走了一步:“彦哥……” 零那冰湖一样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洛九:“他是?” 戚雨压低了声音,确认白荷现在全身心在秦彦身上,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当初我们被他扔到这里之后建立了和管理局一样的研究所,企图和局里取得联系,但是失败了,于是……我们模仿当初你的出现,设计出了白荷,起初他只是一个拟人化AI。” “你的出现改变了陆翊,我们将爱与善意注入到白荷的思维里,想让他通过侵染改变零的想法和轨迹,但是不久之后,白荷就失联了,我们以为是零对他进行了数据抹杀。” “直到某天……你带着他一起回来。” 洛九猛地想起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当他将白荷带回基地的时候,戚雨骤然变得惊恐的表情。 “每个系统在设计之初都会有叛逃销毁和自动向管理局发送定位的紧急装置,零的这部分并不在并不在管理局,所以……” 所以戚雨想看看,是不是在白荷的身上。 但零的神情上的裂纹显然只持续了那么一瞬,很忙就又恢复到厚实的冰层:“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东西对我有用吧,当初没能杀了他,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白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彦哥?” “不过是我所有拟态人格其中的一个罢了,你还真这么喜欢他,”零看着步步走来的白荷,像是为了掩饰那摇摇欲坠的裂纹,他冷笑了一声,“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等等!” 洛九惊呼一声,天均剑立刻出手,直接将零的整个手臂给砍了下来,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零的手掌洞穿了白荷的胸膛,红色像染在画布上的刺眼颜料,很快将整个白色都变得诡谲。 “你……”零向后退了一步,冰湖终于碎裂,露出了下面汹涌的,近乎嘶吼着的暗流,“我给你的东西呢!” 当初的那枚手镯被白荷戴在了洛九的手腕上。 “对……对不起,”鲜血顺着白荷的嘴角落下来,把声音割碎成模糊的气音,“让他们离开吧……彦哥。” 他似乎想要伸手碰碰零,可惜手指刚刚伸出就无力就垂落下去,周围一时只剩下嘀嗒的鲜血声,白荷的数据瞬间开始消散,零用近乎惊恐的眼神盯着那场洁白的雪,甚至自己都没发现手指在发颤,那是身体里属于秦彦的部分在哀鸣。 他才是秩序的维持者,零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陆翊那种为了一个人就要死要活的性子根本做不了主神,可管理局还偏偏要依赖他的神力才能运作,零对此深恶痛绝,认为自己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白荷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几个蝼蚁一样的人类的可笑把戏,零分化出了五个人格,设计好了剧情,企图让他们看着这个小东西是怎么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的。 秦彦是他性格里仅有的无数不多的光明,而白荷果然最喜欢他。 他居然只喜欢他。 零觉得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因何而愤怒,他把不遵守剧情的白荷与其他人一同扔到了这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将自主地将防身的手镯连同自己的应急装置一同装了进去。 洛九沉默着收回空荡荡的手,打开的手镯里果然藏着一枚小小的芯片,执法系统在芯片被激活的那一的那一刻立刻赶了过来,零被囚禁在数据织就的牢笼里,像一只蜷缩的巨兽,被洛九割裂的小臂断口滴滴答答地落着血。 “你们管理局出场的东西还真是一样的虚伪,”零终于将目光从地上的白荷处收回来,身为一个AI,他居然罕见了感觉到了疼痛,于是面上才更要冷硬,“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不过是输在自己手里。” “你只是输在人性手里。” 事实上他们都输在人性手里,因为有爱,有偏私,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所以没有办法仅仅服从剧情做一个执行任务的AI,做一个只为法度而活的神。 在洛九的剧本里,他每一世都该悲惨地死去。 但他每一世都被人护着,都与人相爱。 去他妈的剧情矫正。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 “当然,我不是来跟你谈心的,”洛九在牢笼上方敲了敲,用神力压着执法系统,十分“友好”地打着商量,“能把他的痛觉屏蔽给撤了吗?” 执法系统沉默了一下:【……我们不为重大嫌犯提供免痛服务。】 【那太好了,接下来的事儿你就当没看见,这样,你对我用电子风暴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洛九说完,按着牢笼的手狠狠下压,神力震动,一阵惊雷声在笼中响起,避无可避地砸在零的身上:“百年前13道,今日13道,我这个人报仇喜欢报双份的,你是特例,需要用平方,一共六百七十六道,慢慢享受。” 洛九做完这一切,正要去找陆翊,余光瞥见戚雨,出于好奇,还是问了一句:“你弟弟……是不是叫戚时?” “是,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是你之后系统的第二代设计师,我来这里也是他告诉我的,”洛九道,“他说想要建立一个不需要主神的管理局。” 戚雨颇有些意外地笑了,眸光中透露出一丝怀念:“果然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他应该快要成功了,”毕竟陆翊不在,管理局的生命树逐渐萎缩,即便之前不同意他的方案的保守派也会开始着急,况且连零都被逼到了这里,洛九垂下眼睛,“你出去之后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我不会出去的。” 洛九惊讶地抬起头:“为什么?” “零是我和我的团队的失误造成的,有那么多人被抹杀在这里,我要对他们进行数据恢复,哪怕无法再回到原世界,在这里建立新的家园也好。” “况且……当初的一代管理局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洛九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劝,况且……他也希望沈思周他们能有重新活过来的一天,只是问:“那他呢?” “谁?你说戚时,放心吧,那家伙从小心理强大得很,不会有什么事的,”戚雨似乎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我只是比较担心你。” “担心我做什么?” “陆翊当了那么多年的主神,管理局可都是他的人,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洛九不自在地别过头:“他敢!” “受委屈了记得来找姐姐,我替你欺负回来,还有沈哥……我会早点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的,”戚雨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洛九的头发,“小九,谢谢你帮大家。”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戚时,你沈哥也是,你是我们的家人,明白吗?” “好了,”在洛九的眼眶发红之前,戚雨伸手将他往前一推,“快回去吧,下面那位估计要等急了。” * 【主神……】 耗费精力替洛九护着基地的人已经让陆翊的身体到了强弩之末,只是为了洛九才提着一口气,418怕他昏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努力地寻找着话题,洛九的小心思早不知讲过了几遍,418搜刮了一遍回忆,终于找出了一个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当初宿主说因为我的名字不杀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的名字……?】陆翊果然睁开眼睛,【他是这么说的吗?】 【对啊。】418甩了甩兔耳朵,总不会是因为听起来比较霸气吧。 陆翊笑了声:【因为……】 因为他当初在洛水把昏迷的狐狸捡回去,洛九一连睡了七天七夜,醒来的时候陆翊正要去偏殿,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偷偷跟着他的身后,却又不露面,在陆翊转头之前窜得飞快,却又在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悄悄躲在柱子后。 他的两只尖尖的耳朵根本藏不住,甚至还因为紧张一抖一抖的,折起的阴影在柱下晃动。 陆翊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笑了:“怎么跟个小尾巴一样,过来。” 那是洛九作为狐狸时见他的第一眼,年轻的神君朝着他伸出手,雪花在他的睫毛上融化,笑容像是忘川河的春天。 洛九向他跑去,一跃便抱了满怀。 如同此刻一样。 他从黑塔中落下,被陆翊紧紧地抱在怀里,因为震荡而溢出的狐耳柔软地贴在陆翊的颈侧,蓬松硕大的九尾将两人团团裹住,遮盖一片暧昧的亲吻。 【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检测到当前状态符合传输标准,穿梭程序已开启,主系统对接中……】 经过戚时放大的穿梭隧道在所有人上方打开,偏移的星轨组成了新的璀璨,那是不被束缚的自由人间。 雪花坠落在洛九的狐耳上,将鲜花和绒毛一同打湿,云雾般的桃花眼倒映出陆翊的温柔的神情,洛九轻声开口,就像他走前道过的别离一样,他说: “我回来了,陆翊。”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v●!关于大家后续的结局和夫夫出(hun)去(hou)的生活会在番外里,包甜包甜(* ̄︶ ̄*),预计会花一章介绍一下大家的后续,还有洛九老师的恋爱示范课堂,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评论区告诉我哦,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啊,当然这本还是有很多的不足,希望能在后续的日子里不断进步啊,下本开《恶毒炮灰穿成深情男配后[快穿]》,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专栏点个收藏,顺带撒泼打滚卖萌求个作收,看看这颗酸甜可口的桃子吧ヾ(≧O≦)〃嗷~ 第147章 番外篇(一)   一下子容纳这么多人, 整个时空管理局几乎乱成了一锅粥,众人急需一个主心骨,但当阮程抱着厚厚的待处理事件, 企图进入陆翊的办公室的时候, 才发现, 主神似乎并没有回来。   同样消失了的还有那个传说中能在电子风暴的侵袭里活下来的九号, 不过戚时真诚地建议大家不要这么叫,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很快便知道了后果是什么。   管理局关于荒原归来者处理问题讨论会刚开到一半,一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长发拿红色发带绑起来,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际, 整个人往最前方给陆翊准备的那个位置上一坐, 双腿交叠直接放在了桌上,将手中拿着的小狐狸木雕往旁边一摆:“看我干嘛, 继续吧。”   “怎么都不说话,”洛九懒洋洋扫视过众人,“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可要说了。”   “没有原世界可以遣返的怎么办……你们管理局不会是正缺人吗?招进来不就完了吗?”   “管理局招人哪能这么随随便便,那都是要经过严格的程序审核的, ”终于有人开始反驳,“况且他们又都是……”   “他们都是什么?罪犯?”洛九笑了声,手指捏着那只狐狸木雕轻轻一转,刚刚讲话的那个人眼前的杯子瞬间从中间碎裂, 玻璃炸开, 贴着他的耳侧划过, 那人惊恐地站起了身。   “抱歉, 手滑了, 突然想起来忘了提醒你们,陆翊把他的神力给了我,但是我这个人比较笨,好像还不太会用,偶尔难免会有些失控的时候,见谅见谅。”   “另外呢,我还比较记仇,要是有谁说了两句我不喜欢的,我一激动就更容易失控了,就比如这个,”洛九的手指往左侧滑了滑,玻璃大屏上的会议PPT开始后退,停在事件介绍的逃犯洛九那里,洛九的指尖在逃犯二字上轻轻地点了点,“这两个字,我就很不喜欢。”   负责会议记录的小姑娘火速给他改成了“主神的爱人”。   “这才对嘛,”洛九满意地收回目光:“陆翊现在受伤昏迷未醒,一切职权由我代理,如果诸位没什么意见的话,那么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了。”   洛九说完将自己的小木雕在桌上一转,等了大概三秒钟,发现没有别的声音,这才站起身:“好了,散会。”   等洛九出了会议室,众人才长舒一口大气:“这也太放肆了,当我们管理局是什么,就没人能管管他吗?”   “怎么管,主神现在找不到人,神力又在他手上,生命树枯萎,在戚处的系统完全建成之前,我们还得求着他呢。”   “唉,”有人叹了口气,“你们说主神是真的昏迷不醒吗?”   “难说,要真有事不应该在我们的医学部吗?结果现在连个人都见不到,谁知道九,那个……洛先生背着我们做了些什么。”   “就是,戚处现在也受伤了,哎,你们说戚处的伤不会也是他下的手吧。”   “戚处不是说是下楼梯摔的吗?”   “管理局的楼梯是会根据人的脚步自己调整位置和幅度的,这么多年了,你听过谁下楼梯摔过?”   确实没有,众人瞬间一阵沉默。   时空管理局以后,不会真要改姓洛吧?   *   “洛九!”其他人不敢当面说,阮程可不管这个,两只眉毛高高吊起,当即就要往前冲,“你到底把主神带到哪里去了!”   “你由爱生恨,软禁他,废了他的神力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要去救主神出来!”   “干什么,”他还没过来之前,乔叶就拎着领子将人往后一带,“老实待着,不许对我们首领不敬。”   乔叶怎么说也是从荒原回来的,战斗能力远非阮程一个程序员能比,跟拎鸡崽子一样将他轻轻松松地擒拿,只余四只爪子在空中晃悠。   “戚处,戚处你快让他帮我放了,”阮程见到了拄着拐杖路过的戚时,鬼哭狼嚎,“主神现在正被关着忍受非人的折磨和屈辱,每天被铐在床上强迫着一起睡觉,呜呜呜多惨啊,我一定要去救他。”   戚时的拐杖艰难地点了点地:“……那倒不至于。”   “那你说主神为什么这么久都不露面,”阮程气愤填膺,“你跟主神不好朋友吗,听到这个居然都不气愤。”   戚时:“……现在不是了。”   阮程这才看了一眼戚时,像是现在才发现他手中的拐杖和胳膊上的石膏一样:“对了,你怎么受伤了?”   戚时面无表情:“你口中那个没露过面的主神打的。”   陆翊在听说是戚时把洛九骗到荒原之后,当晚十二点怒气冲冲地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打了一顿,并十分重色轻友地单方面断绝了与戚时的朋友关系,以至于戚大处长第二天出门面对众人的询问时,只能被迫成为管理局有史以来第一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阮程果然惊住了:“那……”   “别问我,我那个好容易死回来的老姐交代过了,这位才是她亲弟弟,”戚时指了指洛九,“让我照顾着他点,所以现在他们俩人我一个也惹不起,不怕死你自己去救。”   “行了,不就是想见陆翊嘛,”洛九挥挥手,“我送你去。”   白色的光芒呼啸而过,漫长又广阔,阮程觉得自己仿佛患上了雪盲症,直到看到那一片苍茫中的人影,他才意识到,刚刚晃在自己眼前的并非穿梭隧道,而是真的茫茫大雪。   陆翊就在那片雪地里——   削木头。   是真的在削木头,上好的黄花梨木,陆翊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刻刀,木屑柳絮一样落进大雪里,脸上还带着一种神奇的满足笑容。   “主神!”阮程从那刻刀的标志上认出了是天均,堂堂管理局武器榜第一竟然沦落至此,阮程简直痛心疾首,“那个洛九竟然敢让你做这个,实在是……”   “小声点,”陆翊皱起眉,“都刻歪了。”   他十分可惜将手中的木头放下,又从旁边拿了一个重新开始勾勾画画起来,阮程因为他这个态度愣了一下:“主神,既然你好好的,为什么不回管理局啊?”   “小九不让我回去。”   “我就是知道,果然是他!”阮程可算是得到了证据,“他是不是还把你铐在床头拿眼罩蒙住你的眼睛让你夜夜只能哭着叫他的名字!”   陆翊放下刻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阮程觉得四周的风雪似乎钻进了他的骨髓里。   陆翊似乎笑了声:“你听谁说的?”   “就,就局里那几个职业做渣攻的,他们……”   “很好,名字我记住了。”陆翊的笑容根本不到眼底,“回去告诉他们,小九是为了我,而且,就算是他们说的那样,那也只能是我自愿的。”   洛九不让他回去不给他神力无非是因为陆翊之前受伤太重,现在只能一点点养回来,管理局百废待兴,不想让他跟着回去操劳。   以前陆翊可能还会阳奉阴违一下,现在他对洛九觉得这种照顾很是受用,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做一个被靠老婆罩着的小娇夫。   阮程听完陆翊的解释,才知道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为了避免尴尬,火速想办法转移话题:“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雕狐狸。”陆翊的画笔停了一瞬,在脑海中想了下洛九的样子,这才重新在木头上雕下一个熟睡的小狐狸,两只耳朵覆盖在眼睛上,尾巴搭在书卷上,像一幅午后的旧画。   阮程想起洛九之前手中把玩的那个木雕,不会是陆翊的雕吧?   堂堂一个主神,此世的神君,每天在这雕木头,这合适吗?   阮程指了指周围看起来漫无边际的木料:“那您要雕到什么时候?”   “雕完一座宫殿。”   “什么?”   “这里之前是我们住的地方,不小心毁了,我重新建一座送给他。”   敢情这几个狐狸只是个装饰品,阮程目瞪口呆:“那你们以前的宫殿呢?”   “我烧了。”   洛九乍一出现,阮程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好在人家也没管他,而是径直走到陆翊面前:“做得怎么样了?”   陆翊并没有立刻拿出成品,而是先伸出一只手给他看,拇指和中指上有被刻刀不小心剐蹭出的细小伤口,不是很深,只有微微一点红。   “怎么受伤了?”洛九赶紧碰了碰想要给他治,“不是让你小心一点吗?疼不疼?”   阮程眼睁睁看着他们之前中了两枪都面不改色的主神抿起嘴唇,表情委屈得跟谁挖了他的肾似的:“疼。”   “这样啊,”洛九微微俯下身,攥起陆翊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那这样治,会不会好一点?”   阮程觉得陆翊的余光似乎瞥了一眼他,向来不会察言观色的他似乎罕见地读懂了那个目光:你怎么还在这儿?   于是阮程圆润地滚了。   下一秒,雪上的两个人也消失在了原地,洛九被陆翊拉着倒在一张大床上,陆翊手指上的细小伤口已经恢复如初,房间是黄泉常见的昏暗,灯光摇晃,陆翊将洛九端端正正摆在床上,把他的头发往后理了理:“小九,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   “今天突然有了些灵感,准备在我们卧室里再加一幅画,只是一个人把握不好角度,要不,辛苦小九给我做个模特?”   洛九挑起眉:“把握不好就慢慢来呗。”   “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笨手笨脚的,”陆翊垂下眼睛,“可能一着急,又像今天一样不小心在手上划了几个口子。”   他握起洛九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声音似乎还很委屈:“小九,我都不心疼我的。”   真是要命,陆翊最近这招越发炉火纯青,洛九很快丢盔弃甲,被他扯下一只红绸系在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床头,头上的发带也被取下来覆在眼睛上,连尾巴和耳朵都被迫变了出来。   手铐,眼罩,管理局故事中的元素都有了,陆翊退后一步找好合适的位置,执起画笔比了比,帮洛九调整着位置:“头稍稍抬起一点。”   狐耳下露出小半张脸,桃花眼上覆着红绸,衬得唇色愈加明艳。   “对,很好,左右慢慢分开,嗯,再分开一点……”   “很棒,腰再微微弓起来一些。”   陆翊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红帐影影绰绰地露出半段弓起的劲瘦腰身,长长的尾巴轻轻晃动,半晌,一只雪白的脚踝垂落出来,微微地勾了勾:“官人,您这春宫图上,居然只有一个人吗?”   “是我的错,夫君。”陆翊压住潮湿的呼吸,手指沿着脚腕寸寸上抚,连同刚刚握在手里已经生热的画笔一同塞进去,“那……剩下的一半,夫君替我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8章 番外篇(二)   陆翊一手揽住洛九的腰, 不顾怀中人的推拒,唇舌强硬地直驱而入,撬开齿关, 按住小舌, 挤压出破碎的呜咽, 直到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潮湿, 洛九伸手终于推开了人,一巴掌扇在陆翊的脸上,平复着未匀的喘息,怒道:“孽障!”   “师尊不喜欢?”陆翊轻慢地笑了一声,眼前的美人虽然眉梢吊起, 别过小半张侧脸上却带着微醺的薄红, 连耳垂也如同熟透的樱桃。   “不是师尊自己叫我进来替你解毒的吗?”陆翊坏心思地扫视着他,脚步却开始往后退, “明明是我在帮师尊,既然这样,那我可就走了?”   声音渐离渐远,洛九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身:“等等,你……”   “舍不得?”陆翊的脚步停了一瞬,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师尊,我可刚挨了一巴掌,要想让我回来, 叫孽障可不行。”   “要不, 你叫两句相公听听?”   洛九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在他脚下:“放肆!”   只是他现在身中情药全身无力, 连砸个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只滚了两圈就停在了陆翊脚下, 洛九却因为这个动作急剧喘息,额头上也带出了几滴薄汗,衣襟软塌塌地贴在胸膛上,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放肆?”陆翊脸上的笑容都没变,面不改色将脚步从那里跨过去,一只手按在洛九的腰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师尊,我还可以做一些更放肆的。”   “你确定……要赶我走吗?”   “呜……”腰窝被人握住,洛九的眼睛又开始溢出水雾,脖颈后仰如同濒死的天鹅,只剩下了破碎的哀求,“你……快点。”   那只手还要继续往下,洛九终于伸手将人推开:“好了,就先到这里。”   他扯扯衣领,将露出的锁骨重新盖住,眼中的水汽也重新收回去,将手中的电子试卷往桌上一甩,原本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变得寒气逼人:“看明白了吗?”   底下站了一群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的管理局攻略处实习生,其中几个因为洛九刚刚那一勾,现在还在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被陆翊默不作声捻了两只粉笔打在了膝盖上,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散,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男生羞愧地低下头去。   全场唯一一个没笑的是这张试卷的主人小C,他长相其实算是艳丽的那一挂,性格不也坏,只是常年冷着一张脸,说话也惜字如金,整个人跟长在天山上的一朵寒莲似的,所以,这回发布考题的老师本着因材施教的原则,给了他个清冷美人的人设。   “清冷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什么事都要拒人千里之外,你平时越是高高在上,关键时候露出的妩媚和脆弱才越致命,”洛九将手中的试卷还给他,“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小C接过试卷,他讲话依然算不上如沐春风,只是十分实在朝洛九结结实实地鞠了个躬。   洛九这才回头碰了碰陆翊的脸:“来,我看看刚刚打疼没有宝贝儿。”   “疼。”陆翊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声音也变得很低,“你居然舍得打我,心脏疼。”   “好了好了,委屈我家大宝贝儿了。”洛九抱起人的脸亲了一口,其实他刚刚压根没用力,基本跟摸了摸差不多,不过他知道自家爱人是个柠檬精,估计因为刚刚那几个男生不爽好久了,于是在右脸也来了一下,“这边也安慰一下好不好?”   陆翊这才露出些被顺毛的表情,转过头对着其他人道:“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让他老婆来指导又不给工钱,还耽误他们度假,陆翊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回自己新建好的房子里,可惜两人脚步还没动,又一个人冲了上来:“洛老师洛老师!!!”   “洛老师我是你的粉丝!之前你在局里录的攻略示范视频我都看了无数遍了,我能求个电子签名吗?”   洛九很好说话得给了他一个,还在旁边加了个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A级似乎拿起来想亲一口,被陆翊望了一眼就讷讷地放了回去,“还有还有!”   他平时就是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刚收到签名,立刻又把自己的考卷递了上去,“洛老师你能帮我看看吗,我这都是按你说的,要找到一个人的优点不经意地夸他,让他感到你的崇拜和濡慕,可这为什么还是零分啊?”   洛九只略略扫了一眼:“所以你就一天从他走路的姿势真好看夸到瞪人的样子真有魅力?”   小A:“啊?”   洛九只好拿着试卷望向陆翊。   当了无数年的工作狂的主神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迫加班的痛苦,整个人的身上都写满了抗拒:“不行。”   “他下个世纪的任务和小叶子一起,我想让人帮忙照顾一下,”洛九压低声音,伸手拉了拉陆翊的衣袖,“陆翊……”   “官人……”   “老公……”   “我看你就是在折磨我。”   演戏就算了,只能勾不能碰,简直是酷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陆翊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洛九手中接过了试卷上的情境模拟器。   下一秒,他们就到了装潢华丽的客厅,高大的穹顶下,欧式布艺沙发上坐了个抽着雪茄的人,西服松松披在肩上,腕上戴着只精致的机械表,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财经日报。   洛九从楼上一处房间小跑下来,手中握了条领带,跟个小兔子似的:“家主家主,王叔说这个是你设计的,这是真的吗?”   陆翊只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想要送你。”   “我不要,我自己买,你给我的零花钱很多的,”洛九说着就拿起手机转了笔钱,双手捧着递给陆翊,“送给你。”   陆翊这才放下报纸,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余光瞥见手机上弹出来的汇款信息:“洛九,你拿我的东西送给我?”   “我买了就是我的了,而且我不喜欢别家的嘛,”洛九自顾自往沙发上一跳,坐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家主设计的才最好看。”   陆翊这才看到洛九脖子上戴着的另一条领带,配色和这个刚好是情侣款,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向下的线条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拉着将人拽过来:“这个也是?”   “这个当你送我的,”洛九笑了声,“下次陪你去参加宴会戴。”   他说完,不待陆翊回答,就着这个姿势往他身上一坐,两只小腿勾住陆翊的腰:“家主长得这么好看,到处都有人盯着,我要让人知道你是有主的。”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陆翊掐住他的下巴,眼睛眯起来,“让你都忘了自己的位置。”   “哪有,”洛九的手指沿着他的胸膛往上爬,停在喉结处轻轻地抚了抚,眼睛弯起来,“那家主说,我是什么位置?”   “是我夫君。”   陆翊抓住那只拱火的手,拖住洛九的屁股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俯身吻了下去。   刚刚还在脖颈的领带被移在了手腕上,洛九和陆翊转了个身位,上半身悬空,只能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你……”   “没事儿,他们看不见。”   在洛九说完那句话的同时,陆翊就将影像传递给关了。   “我课还没讲完呢,”洛九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都讲了这么久了,再不懂就别管了,今天为了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夫君累不累,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陆翊说着就要俯下身,洛九临到最后关头难得矜持了一下:“你确定要在这里?”   也是,陆翊的动作跟着停了一瞬,戚时设计的新系统即将建成,最近一直在忙着调试,万一要是突然崩了……   陆翊火速将洛九身上的衬衫纽扣给扣好,将人包着严严实实,这才抱着出了门。   只可惜这个家还是没能回成,戚时似乎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陆翊就迎了上来:“陆翊陆翊陆翊。”   “哎呀你走慢点,再帮我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完全运行之前还需要一点点你的神力。”   陆翊没理他,大步就要继续走。   “还因为那件事儿生气呢,你想想,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嘛,等我的新系统建成,以后世界线就可以在系统的辅助下自由进行,再也不需要主神守着,你就能跟小九想去哪去哪了,还有啊……”眼看陆翊不为所动,戚时摆出杀手锏,“我姐说荒原的数据恢复已经做了大半了,包括那个姓沈的,要是我能成功,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回到原世界哦。”   洛九火速从他怀里跳了下来,陆翊狠狠地剜了戚时一眼。   陆翊一走,洛九一个人在门口等他,迎面碰上来送材料的亚当,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已经有些过长的头发半扎在脑后,将原本属于AI的冷漠冲淡了不少,看起来就是个温和漂亮的青年,洛九愣了一下:“……你这是?”   “不少做高危任务的执行者回来之后会遇到心理问题,戚处让我去做他们的心理咨询师,”亚当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身份牌,“不过刚刚实习,还有许多要学的。”   他刚刚说完,就有一人叫了他的名字:“亚当,快回来,有病人找!”   那人的声音还带着些不满:“又是这个姓迟的,他怎么那么多问题要咨询,这回明明去的打怪世界,居然还能得斯德哥尔摩?”   洛九看着亚当一脸尴尬的神色:“快去吧。”   “好,”亚当刚要走,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冲洛九回了一个笑容,“戚处说,等新系统运行之后,就开始处理赋予AI人格的问题。”   他不再掩盖自己的AI身份,电流闪烁,掌心里开出了一朵玫瑰递给洛九:“谢谢你和陆翊。”   洛九轻轻地笑了一声。   “洛老师!”小A一直等他们说完话,才从旁边鬼鬼祟祟探出头,“洛老师,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大堆实习生都跟着涌了上来:“这个是我们的附加题,班上没有一个人及格的,老师说给我们三天时间,要是再过不了就要一起扔惩罚世界搬砖盖房子去了。”   “抱歉,”洛九没接,“我爱人还在等我。”   “就一小会儿,”小A伸出一根手指头比了比,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刚刚我们说要来请教你,隔壁部门有人说你只是徒有虚名,攻略主神只是因为你暗中动了系统的爱意值计算方式。”讲话的是小D,因为讲话常常切中要害,人送外号夺命D郎。   洛九果然被激将法说动了,手指握了握,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拿过来我看看。”   小A立刻狗腿地递上东西,洛九扫了一眼任务信息:“追夫火葬场?”   “是啊,”小A垂下脑袋叹气,“所以我们才一直过不了,而且这不是情景模拟,我们老师甚至搭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需要……”   “很好,”洛九合上试卷勾了勾唇,“我接了。”   于是,刚走出门的陆翊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半的接入装置就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洛九被传送到一个办公室里,这回的场景比之前逼真得多,连空气中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都能嗅到,甚至还带了个系统:【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时空管理局41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洛九挑眉:【小尾巴?】   【嘿嘿,】418笑起来,【刚刚做完任务正在休假,听到宿主你需要系统就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和主神啊,你们是来度假的吗,挑了个什么世界……卧槽?】   418刚刚看清上面的情节,兔耳朵都立了起来:【宿主你和主神是要分手了吗?】   洛九漫不经心地转了下座椅:【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当众羞辱他抢了他的公司收了他的房子还要让他去餐厅里刷盘子,而且……还是主神把你带到公司手把手将你送到这个位置的。】   【这不是还没发生呢吗?】洛九手撑在下巴上,【现在到哪个情节了?】   【今天是你们的两周年纪念日,主神来公司找你,结果你把人羞辱了一顿,还告诉了他公司易主的消息。】   418刚说完,陆翊就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九。”   【有意思。】   洛九说着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放心不虐,沙雕甜,也不长,大概两三章就完结啦~\\(≧▽≦)/~ 第149章 番外篇(三)   “什么时候下班啊, 今天可是我们两周年纪念日,”陆翊以为洛九是迎自己,伸手点在他的额头, “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怎么会?”洛九手中的玫瑰转了个圈, 这支玫瑰还是刚刚亚当递给他的, 晶润饱满, 鲜红的浪漫色彩,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带了进来,洛九将玫瑰轻轻地拍在陆翊的脸颊,“这不是给你买了花,喜欢吗?”   事实上只有一支, 还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红玫瑰, 说他是刚从哪个花瓶里随手抽出来的都有人信,压根没有诚意。   “哦对了, 还有这个,”洛九转头将桌上的合同抽出来,“刚刚董事会决议,这家公司的法人和总裁已经是我了,鉴于你之前的股份已经转让, 上次项目又有重大失误,所以就没有通知你。”   “我忘了,现在不应该叫你陆总,你已经跟这家公司没什么关系了。”洛九笑得张扬又猖狂, 一边看着418大字给他摆出的提词器, 一边用一种小人得志的语气对着陆翊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 我告诉你,陆翊,为了从你手里把这些拿回来,我忍了两年,每天忍着恶心和反胃跟你接吻,上床,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什么两周年,今天是我获得新生的日子才对。”   巨幕投影里传来洛九的笑声,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活泼好动的小A:【下个剧情是不是就是主神红着眼睛与之大吵一架了?啊啊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   爱磕CP的小B:【呜呜呜呜呜这就要虐了吗别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寡言的小C:【呀。】   夺命一刀的小D:【搞起来!】   但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陆翊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花,仿佛要穿过肌理解构它的分子式。   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   众人纷纷睁开眼睛,然而预想中的通红双眼并没有出现,陆翊伸手将那份文件接过来:“好了,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你跟我说我给你不就行了,还开董事会干什么,你不是最讨厌那群家伙了吗?”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利落在文件后补上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我现在的股份大半都给了你,但毕竟还挂个名,还是补一个,免得到时候有人找你麻烦。”   “对了,账目会不会看?”陆翊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到椅子上,一只手熟练地替洛九按着腰,另一手翻开桌上的账本,“虽然我家小九很聪明,但要是真运营,我们还是找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每天在公司忙这些太累了,舍不得你。”   附在耳边的声音温柔得要命,听不出半天生气伤悲的意思,手法又很地道舒服,洛九不小心勾起了点往日的回忆,顺口道:“右边点。”   陆翊:“你看,才坐这么会儿就开始难受。”   418看着洛九一脸享受的表情,忍不住提醒:【宿主。】   哦对,还有任务要做。   洛九这才睁开眼:“陆翊,你是不是都忘了,这个公司现在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听不懂吗?”   “听懂了。”陆翊顺从地往右边按了按,又故意在敏感区那里打转,“那洛总需要保镖吗?我身手很好的。”   洛九的眼睛因为他的动作开始漫出水雾,陆翊欺身压向他,用狭窄的沙发椅困住洛九,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衬衫纽扣处:“或者……洛总也可以先验验货?”   活泼好动的小A:【主神这是?】   爱磕CP的小B:【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炸了啊啊啊啊啊】   沉默寡言的小C:【哇。】   夺命一刀的小D:【主神,傻了。】   不过陆翊不按常理出牌,洛九却只能老老实实演自己的反派,长腿抬起来,穿着皮鞋的脚踩在他的腹肌上:“陆翊,你就这么喜欢我?”   他说着,脚尖碾了碾,突然一把抓过陆翊的领带,按着他的头伏在自己的腰际:“那我说……让你帮我这个呢?”   陆翊的发顶似乎动了一下,下一秒,攻略处教室里的巨幕就因为涉嫌违规封禁了。   办公室里,陆翊微微抬起头,手指抚上刚刚扫过自己脸颊的柔软蘑菇:“洛总……您就是这么反胃和恶心的吗?”   洛九坐在办公椅上,陆翊半跪在他的脚下,明明在位置上属于弱势,洛九的命脉被握在手里,陆翊似乎完完全全掌握了主动权:“公司都已经给你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洛总,看在您诚实的身体的份上,要不……留我做个床伴也可以啊。”   “我很听话的,您此刻要是点个头,我一定包君满意。”   陆翊的手突然停下:“不说话的话,那我可走了?”   他说着,脚步开始往外退,眼看着已经快要到了门口,还没听到挽留的声音,没忍住回过头:“……真的不需要我帮你?”   洛九头一次箭在弦上被人拔了,抓起一把文件甩在他的脚下:“滚出去!”   *   滚没滚不知道,总之,等众人能够重新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陆翊穿着围裙握着小锅在厨房里煮粥,右耳上还挂了只蓝牙耳机。   海鲜粥他不太会,因为特意请教了自己的一个厨师朋友,那人一听他要给洛九做,恨不得把刚刚传授秘方的嘴打烂:“陆翊,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当初他一个差点被卖去夜店的,还是你救了他,给他吃给他穿给他工作,连人都送过去了,可是他怎么对你的,我可是听说了,他现在连公司都给你……”   “别这么说,”陆翊拧上小火,笑容恬淡温柔,“我今天来的时候,他家里的密码都没换,他还是爱我的。”   活泼好动的小A:【怎么回事?主神按理说不应该只是一个走任务的NPC吗?】   这种试卷任务一般都是单人测验,剩下一个都是系统设定的程序,只不过因为没人敢让洛九去跟其他人对戏,所以才把陆翊拉了进来。   所以NPC崩了?   夺命一刀的小D(沉思状):【没换密码的话,可能只是因为没来得及。】   爱磕CP的小B:【啊啊啊啊啊啊啊即使我成了NPC还爱你,好磕!】   沉默寡言的小C:【甜。】   活泼好动的小A:【……】   陆翊又跟朋友机请教了会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关火盛粥,刚端上桌,洛九就从房间走了出来。   “正好。”陆翊把围裙一解,“刚煮好的粥,加了你喜欢的虾仁和玉米,尝尝?”   洛九刚好也没吃早饭,人没必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于是坐下来将陆翊服侍下抿了一口,眼睛舒服地眯起来,陆翊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信号,跟着弯起嘴角,开始得寸进尺:“保镖兼职保姆,一个人打两份工,洛总不给点别的奖励吗?”   【宿主,】洛九正要开口,418先行打断了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任务磨炼,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大呼小叫的笨蛋兔子了,面无表情抖抖耳朵,【宿主,剧情线里陆翊是要去芙蓉居打工才遇到陆家的人的。】   那时陆翊被洛九伤害,心神俱疲,人财两空,堂堂总裁居然被迫去餐厅刷盘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自己陆家的大哥陆城,带着他认祖归宗,摇身一变成了占了海市半个商圈的陆家少爷,而洛九却的公司却因为陆翊的离开急转直下,又在日复一日中感受到陆翊对他的好,彻底开启追夫火葬。   但是现在……陆翊正一脸宠溺地将洛九抱在怀里喂粥,还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吹凉,别说心如死灰心怀怨恨了,他脸上简直如沐春风,恨不得把洛九直接捧在手心里。   “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周末,不用去上班吧,我买了些菜放在了冰箱里,你去挑一挑?”   418:【主神要是一直在这儿,剧情线可就没办法展开了。】   洛九一咬牙,打向陆翊的手,勺子重重地落回碗里,只是因为用力过猛,热粥差一点飞溅到他身上,陆翊圈住连人带椅往后一拉,语气十分温柔:“洛总,要测试我的身手也不用这样啊,伤到自己了怎么办。”   本来打算把粥摔在地上的洛九:……   现在道具离自己隔了半米那么远,特地够来摔未免太没气势,失去了道具,洛九只好对着那已经被已经喝了大半碗的粥十分没有说服力地背着台词:“你还真以为自己做饭很好吃呢,当初要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我怎么可能吃得下去,我看倒是芙蓉居缺个刷盘子的,我可以帮陆总你引荐一下。”   “还有,这栋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现在叫私闯民宅,”洛九强行将人推了出去,瞬间带陆翊搭在门口衣架上的风衣一起扔给了他,“密码我会换的,别再来了。”   耳机里传来朋友带着的质问声:“……这样也叫心里有你?”   “当然,他看我现在没有工作,还说要帮我引荐,”陆翊颠了颠手中的风衣,“甚至怕我站在门口会冷,还特意给我送了件衣服,他对我真好,我好爱他。”   活泼好动的小A:【……主神他一直这样吗?】   爱磕CP的小B:【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会自我攻略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活泼好动的小A:【这你都能磕?】   沉默寡言的小C:【甜甜。】   夺命一刀的小D:【主神,舔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番外篇(四)   【陆翊走后, 你的公司遭遇了一笔大的财务亏损,你为此焦头烂额,却依然无法阻挡公司的溃败, 于是一个人来到酒吧里买醉, 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之前圈子里的朋友, 他们听说陆翊已经成了陆家的少爷, 而当初把他赶出公司的你却落魄至此,忍不住对你大加讥讽,就在你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你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陆翊,急急地想要追过去, 却已经找不见人, 那一刻,你才明白自己对于陆翊的思念……】   418读完剧情梗概, 看着一旁拿桃子酒当水喝的洛九:【好了宿主快别喝了,这段剧情很关键,你得打起精神来!】   【待会儿那群人可就来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不可以穿帮!】   倒也不是小心洛九自己, 而是小心他别怼回去,不然等会儿那个一闪而过的陆翊来了,发现洛九正跟人打架,这波心疼值还怎么刷, 毕竟以后还要走追夫剧情, 铺垫的时候当然还是越惨越好。   【行了, 知道了。】洛九两根手指夹着杯子往前一放, 刚刚闲散的坐姿一下子直起来, 将头发抓乱了些,又颓丧地低下头盯着眼前的桌面看,垂下的眸子看不清情绪,但从进门处的方向看,确实有几分落魄失意的感觉。   “哟,这不是洛总吗?”   为首的是个小红毛,整个一叛逆富二代,他倒也不是真为陆翊打抱不平,只是当年陆翊还在公司的时候没少帮着洛九给他们家使绊子,既然惹不起陆翊,落井下石另外一个还是可以的。   小红毛自顾自端了杯酒:“最近海市商圈里有个消息,不知道洛总听说了没。”   “陆家丢的那个嫡系少爷找到了,居然就叫陆翊,你说巧不巧,”红毛跷起二郎腿,十分鄙夷地望着洛九,“当初你抢了陆总的公司还让人去餐厅里刷盘子,恐怕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当初陆翊对你多好啊,连参加个宴会都要偷偷嘱咐侍应生给你把酒换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哦对了,我忘了,你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毕竟洛总的公司马上就要被破产清算,估计连酒吧都来不起了,那这杯就当我请洛总的好了,”红毛自顾自与洛九碰了个杯,看着还在盯着手机一言不发的洛九,“你不会还在等陆翊联系你吧?人家现在连自己手下的分公司都数不过来,你当初事情做得那么绝,他怕不是连联系方式都给你删了?”   红毛的话刚说完,洛九手机就叮咚一声弹出了个消息。   陆翊:“刚学了一道抓炒大虾,上次给你做的乌鱼汤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你是不太喜欢吗?今天给你换成这个好不好?”   再往上还有唰唰唰一堆:“你居然问我能不能不要给你发消息,真过分,明明是我在打扰你,你还在询问我的意见,小九你对我真好,好喜欢你。”   “今天经理发工资了,1000,我之前说过以后要把赚的钱都给你,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转你1000,错了,我把手上的腕表卖了,凑了个1314529给你,你不仅介绍工作给我,还把这么贵的表留给我,小九你对我真好,好喜欢你。”   “刚刚打不开家里的门了,在外面试了半天,发现密码竟然是1111,是我的名字吗,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爱我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进去的,我要等你给我一个惊喜。”   ……   洛九面无表情地将陆翊拖进黑名单,对着一脸目瞪口呆的小红毛扬了扬下巴:“你继续。”   小红毛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但是洛九打开手机的一刹那,上面的头像他还是认得出来的,而白色对话框那大段大段相当于自言自语的对话,十分有力地证明了,他们两个显然不是洛九联系不上陆翊。   “你……”   小红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不好意思,我怎么记得这家酒吧是会员制的。”   陆翊随手将脱下的西装搭在手臂上,对着旁边的经理笑了一下:“难道是最近市场不景气,一些不入流的东西也能进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投点钱把这家店收下来,帮您好好整治一下。”   他说完,也不待经理回答,立刻迈动长腿朝着洛九那里走去,衬衫的领口处开了两颗扣子,黑色西裤很好地勾勒出的宽肩窄腰的身材,因为刚刚一番天凉王破的发言,酒吧的音乐都停了,全场的人都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陆家少爷走到洛九面前,微微俯下身,用低沉暧昧的嗓音道:“宝贝儿,刚刚给你发消息怎么变成红色感叹号了,你是把我设置成特别关心了吗?”   洛九:……   洛九:【这就是你说的一闪而过?】   这么大一块,眼睛都快给他闪瞎了。   【这个……】主神他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418甩甩耳朵,【那宿主您临场发挥吧,反正就是先把公司搞破产了让陆翊收购,然后我们直接走下一步剧情。】   按照剧情中的二人现在的感情发展,应当是洛九开始逐渐认识到了陆翊对自己的好,处于一种思念和挣扎的过程中,但是陆翊这个表现,他实在很难进入状态,只能低头酝酿半天,强行挤出点水雾来,语气也变得惊喜又胆怯:“陆翊……你怎么来了?”   活泼好动的小A:【果然果然,大佬就是大佬,看看这眼神这语气,我终于明白老师为什么要把前置剧情加上了,这就是为以后做铺垫啊,怪不得我们不记得,我要快点记下来记下来。】   爱磕CP的小B:【啊啊啊啊啊啊啊英雄救美好磕好磕!】   沉默寡言的小C:【甜甜甜。】   夺命一刀的小D:【……】   小D对陆翊的行为不予评价,并转头偷瞄小A的作业本:【笔记借我抄一份】   “我不来你就这么被他欺负?”陆翊往他身边一坐,心疼地将洛九的手攥在手里,“没事儿受这种委屈做什么,不想跟人吵直接动手不就行了吗,打坏了我花钱治。”   “就比如这样。”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面前的鸡尾酒尽数泼到了红毛的脸上,红毛精心抓好的刘海瞬间被打湿,酒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落,加上那过于显眼的发色,很符合落汤鸡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   “既然说这杯酒你请,那等会儿记得把账结了,林扬。”   林扬气得脸和头发成了一个色,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正要再说话,经理却带着人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不好意思,林先生,我们确实没有查询到您的会员信息,为了避免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感,还请您暂时离开一下。”   “你胡说什么,老子他妈明明有……”   经理当然知道他有,只是那边坐了个不能惹的罢了,林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强行架了出去。   “你看,我就说,你还是需要一个保镖的,”陆翊这才转向洛九,第八次卖力自荐:“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洛总?”   他说着扬了扬手,朝着侍应生低声说了点什么,吧台的调酒师时立刻送了套工具过来,陆翊两指夹起吧勺在手中转了个圈:“刚刚把你酒泼了,不好意思,我重新调一杯给你。”   陆翊只在第四个位面的时候展露过这项功夫,但他的动作娴熟得跟当初一模一样,洛九把调好的酒端过来尝了一口,是Peach Bomb。   连口味都一模一样。   洛九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身子却朝后退了退:“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公司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陆翊立马跟着往前挪了挪,“不就是资金的问题吗,说一声不就好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对面百毒不侵,洛九只好再一次看起了提词器,将以后用到的台词给读了出来,“你现在是陆家大少爷了,怎么,来提醒我当初有多愚蠢,我告诉你,我当初勾引你就是为了你的钱,那又怎么样,我不后悔,我宁愿去找林扬借钱都不会找你!”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洛九自己读完都有些吃惊,没见过做错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而陆翊果然生了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包厢,反手就将洛九按到了门后。   活泼好动的小A:【哇哇哇哇哇哇终于要来了吗?主神原来还是会生气的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爱磕CP的小B:【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啊别虐别虐求求了!】   沉默寡言的小C:【呀。】   夺命一刀的小D:【……科学研究表明,一个生物的物种是不会在短期能发生改变的。】   事实证明,小D说得对,因为陆翊将洛九按在门后的第二件事,就是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钱包,将里面的卡全部拿了出来:“我有钱啊。”   “这里面的卡密码全都是你的生日,”陆翊揽住他的腰,嘴唇流连在他的脖颈处,“我比林扬有钱多了,别找别人了,洛总,要不你再勾引一下试试?”   洛九被迫半仰着头,修长的脖颈拉长,努力转头拒绝道:“陆翊,你这是在羞辱我!”   “这样啊……”陆翊慢慢撤开些身,从钱包中拿出两张纸币,拉着洛九的手塞进自己胸口里,屈膝顶了顶,将洛九完全圈在自己怀里,“那洛总来羞辱我吧。”   衬衫的扣子开到第三颗,饱满结实的肌肉线条就露了出来,洛九清楚它每一寸向下起伏的褶皱,汗液会沿着凹处凝成水珠,又随着动作落到他的身上。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那两张纸币随着指尖的不断下滑,最终被夹在了西装裤与腰身之间,洛九的手指换了方向继续下移:“好啊。”   “两百一晚,”他盯着陆翊逐渐幽深起来的眼眸,唇角微微勾了勾,“陆总,这个价格可以吗?”   “多谢洛总。”   陆翊俯身要去亲吻他的耳垂,被洛九的一根手指点着推了回去,白皙的指尖沿着刚刚的褶皱处不断打圈:“这么心急做什么,不是说做保镖之前要先验验货吗?”   洛九不顾陆翊早就急促的呼吸,似乎想将那些褶皱抚平,可那里早就没了平整的衣物,有的只是早已灼热的熨斗本身,旋转的手指像是给它通了电,连洛九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指尖停在第六块,陆翊终于忍不住抓住了作乱的元凶,扯下领带将其捆住,按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你……”   “嘘……”低沉的声音响在洛九的耳边,“少爷,外面危险,我进来帮你。”   *   攻略处的巨幕不出意外又黑了一夜,等第二天418能睁着眼睛上班的时候,洛九已经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了。   【宿主你怎么又……】418看了眼洛九身上的高领毛衣,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俩这叫相互伤害吗,这分明是调情,这样我们后期还怎么走剧情?】   【放心放心,】洛九晃晃手中的钱包,【我骗了他的身子还卷了他的钱,这还不叫虐。】   418这才发现这车的方向似乎是个国际机场:【宿主你这是?】   【我在这儿公司破产太难了,干脆我走了让陆翊直接绕过我收购吧,回来就可以直接走剧情了,】洛九摆摆手,【顺带把中间的这段给我跳了。】   这种试卷模拟情景并非真实世界,时间流速也和外面的不一样,比如说两个月的时间,在这里只需要轻轻的一句:【你一连失联了两个月,公司失去了主心骨,股价不断下跌,直到陆翊带着陆家的团队出现……】   洛九一边听着418播报,一边从托运处取回行李:【所以现在能开始下一步剧情了吗?】   418:【是的,公司破产你流落街头之后就是追夫攻略剧情啦,我现在就给你开启!】   【好。】   洛九正要往出站口走,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副总:“洛总,你现在上飞机了吗,航班六点是吗,我让人去机场接你。”   “洛总?公司现在不是陆翊的了吗?”   “洛总您说什么呢,”副总以为他是在询问情况,“陆总说他只是来投资的,顺带给自己办了个保镖的入职手续,我们连拦都拦不住,哦对,还收购了几家公司,包括之前跟您作对那个姓林的……洛总?”   副总询问的同时,系统播报声一起响了起来:【欢迎使用恋爱系统,您的任务是:完成爱意值获取,任务对象是:陆翊,当前爱意值:100】   教室里的众人一同站起了起来:“纳尼?”   攻略处成立至今,还没有任务刚开始就直接满值的,小A已经开始检查系统故障,刚刚调试完设备的戚时伸手把他给拉了回来:“纳尼什么纳尼,人家小夫妻在这里玩情趣,你们还真当自己来学习的了?”   戚时指了指出站口站在的人影:“这位,人家从一开始就没忘过,明白吗?”   那是捧着玫瑰花的陆翊。   洛九订票之前开了次手机,跟副总说自己六点到机场,后来起早了改成三点半的,没想到陆翊已经等在了那里。   “怎么可能?”小A睁大眼睛,“即便是系统员工,进去的时候为了不影响故事发展,记忆也被清洗成原剧情人物的,难道主神有特权?那洛老师之前怎么攻略的?”   “盗梦空间看过吗?”戚时找了只粉笔,手指捻起来放在桌上,“旋转倒下,就是梦境与现实,陆翊也是一样。”   “他在0009世界雕了三年的木头,每一根柱子上都刻上了花纹,你们以为那是白干的,”戚时伸手关掉巨幕,“行了别看了,有这功夫不如来帮我做几个测试题。”   世界监控装置刚被切断,洛九望着不远处的陆翊,突然笑了。   捧着花的陆翊看到人,迈动步子朝他走来,洛九拉着将行李箱扔到一旁,被他一只手揽着腰直接抱了起来:“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这回开心了吗,小祖宗。”   “我不是说六点回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洛九戳戳他的胸口,“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见你的第一面。”   洛九仔细回忆了一下:“是……那朵玫瑰?”   “其实也不只是玫瑰,常见的花我都刻意地训练过。”陆翊用了三年的时间,给洛九重新建好了昆仑墟的宫殿,将每一朵花刻在心里,确保自己只要见到,就能从梦境中醒来想起一切。   他说过不会再忘记。   “别人图腾只有一个,你居然有一堆,”洛九弯起眼睛,“好花心哦主神大人。”   “不是一堆,哪有一堆,只是在梦境里,我可以从每朵花上看到你的影子,”陆翊把手中的玫瑰递给他,轻轻地吻了下洛九的额头,“就算世界上有再多的玫瑰园,也只有一朵独一无二,我给他取过名字,陪他晒过太阳,见过他所有的明媚与阴翳,拥有过他的所有爱和恨。”   “他是我的玫瑰。”   “知道他六点要回来,我从两点就开始觉得开心,三点就开始焦躁和坐立不安,三点半就要在机场等着,见到所有玫瑰都会想起他的眼睛。”   他俯下身,隔着一大束灼烈的卡罗拉,温声道:   “你驯化了我,小九。”   作者有话要说:   陆翊机场的表白引自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这一段是其中小王子和狐狸的对话,文中有改动。   之前发给小九的土味情话是网上的舔狗语录(当然陆总也是上网搜的哈哈哈)   全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喜欢和陪伴这个故事的每一位读者,鞠躬撒花!等我存一点点稿就开新哦,会努力尽快的么么哒,再次抱抱每一位小天使们,带着我家猫猫给大家一起比个心ヾ(≧O≦)〃喵呜~ 月雾阁BL小说免费交流群 二群:151404441 三群:922764023 四群:720031825 五群:784991711 [只能加一个哦~] 【资源来自互联网,侵权告知则删,如果喜欢,请多多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