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报恩,却被太子殿下哄上龙床by啃玉米的虎宝 每日推文:https://9lnk.io/yeC9 简介:【双男主+攻重生+he+1v1+前世今生都双洁+甜文】   【腹黑心狠只对受温柔的攻·宣峤vs本想混吃等死却一不小心当了皇后的受·元嘉白】   前世猝死,今生元嘉白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官二代。   爹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个正四品的伯爷,食邑七百户呢,大哥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妥妥的潜力股。   母亲是诰命夫人,还有个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妹妹,家庭氛围更是没得说。   如此幸福,他不当纨绔当什么?!   ——   前世宣峤被诬陷谋反,幽禁于别宫之中,却在危难之际得人以性命相护,他发誓,若有来世,必将涌泉相报。   上天垂怜,竟真的让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仇他要报,帝位他要夺,人他更要护。   然而,不知不觉间,他竟看不得元嘉白和任何人走得过近了。   一丁点儿都不能忍受。   一个念头越来越深刻:前世今生,命运交缠,元嘉白就合该是他的才对。   ——   多年后的某一天。   元嘉白从龙床上惊醒。   哎?不对啊!我不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咸鱼吗,怎么就成皇后了??? 第1章 前世   显德八年,皇太子宣峤与太子太师徐遵谋反,事泄。诏收太子玺绶,废为庶人,幽于别宫。徐氏一族赐死,党羽皆伏诛。   秋风萧瑟,草木黄落,满院枯株朽木。   “殿下,多少再用些饭吧,您每日只吃那么一点,身子怎么受得了啊。”老太监满脸担心地说。   宣峤面上无波无澜,平静道:“我已被废为庶人,伴伴莫要再叫我殿下了。”   老太监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往日那么意气风发的殿下,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枯槁的模样,仿佛整个人的心气都被吸走了。   看着这样的殿下,老太监甚至大逆不道地在心里怨恨起了皇帝。   殿下向来孝顺,徐太师更是忠直,一朝被告谋逆,明明蹊跷之处颇多,皇帝为何不多派人查一查?   短短一月,一个月啊,国丈徐太师满门抄斩,太子殿下也被幽禁在这荒凉的别宫中,一步不得出,若是已故的孝慈皇后知道,该多么难过啊。   老太监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说道:“殿下,不如您再上书陈情,说不得陛下现在消气了,肯再查一查案子呢。”   宣峤突然嗤笑了一声,嘴角掀起讽刺的弧度。   老太监惊住:“殿下?”   宣峤:“不可能翻案的。你还没看出来吗,这谋逆案就是我那位好父皇一手推动的啊。”   老太监满脸惊骇,怎会如此?!   他难以置信,但他知道殿下这么说一定是确认了的。   宣峤闭了闭眼。   莫说老太监不信,就连他,也是这几日冥思苦想,将事情翻来覆去地盘才发现的。   宣峤天潢贵胄,自出生起便深受先帝景元皇帝的喜爱,而他的父皇在那时并不受宠,只是所有皇子中的一员,宣峤出生后,才开始入景元皇帝的眼。   景元皇帝有多喜欢宣峤呢,他甚至是先透露了要立宣峤为皇孙,再有了立显德帝为太子的想法。   可以说,显德帝能登上帝位,是沾了宣峤的光。   一国之君,却是因为儿子才被顺带着高看一眼,这简直就是耻辱。   可惜,宣峤心想,自己此时才看透。   其实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过,皇帝能装能藏,却也有那么几次没藏住,宣峤感受到那微妙的恶意和不满,却因为稍纵即逝,和皇帝一直以来的慈父形象,而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造成了今日的结果。   天家无父子,古人诚不欺我。   宣峤睁开眼,漆黑的眼瞳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的势力被剪除太多,只剩不到两成,为今之计只有蛰伏,待到来日,必要为外祖父一家报仇雪恨!   时光如流水,一连过了数日。   宣峤突然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面孔。   这不奇怪,原本谋逆案发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太子府宫女内侍全被处死,只留下自小伺候他的老太监伺候他,这几日可能是皇帝又开始做戏了,当然,也可能是为了监视他,往别宫里送了不少美其名曰伺候他的下人。   但,奇怪的是,这脸庞清润,眼神灵动的少年,脸上竟然带着一抹笑。   这很(冬|日)不正(征|狸)常。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废太子,被送进来几乎就被定死了,不仅无法晋升,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被清算,落得个一命呜呼的下场。   那些被送进来的要么鬼鬼祟祟,要么撒手不管。   只有他。   “咔嚓”一声,枯叶碎裂在宣峤的脚下,惊动了那边打扫院落的人。   元嘉白猛地扭头,看到宣峤,眼睛当即一亮,噔噔噔跑过来:“太子殿下!”   宣峤眸光微动,他竟还叫自己太子殿下?   是蠢,还是故意为之?   宣峤正要说话,却见老太监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殿下,皇上来了。”   宣峤皱眉,顾不得其他,和老太监一同离开。   元嘉白想跟过去,但才跟了两步,就被老太监瞪了一眼并厉声呵斥,只好停下脚步。   在原地站了片刻,元嘉白还是不放心,还是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他是不信太子殿下会谋逆的,太子殿下又不是不能继位,这时候谋反图什么啊?   皇帝却信了,可见是个昏君!   这昏君突然过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换作鼎盛时期的太子府,元嘉白别说偷看了,一个斜眼就得被人报上去,但现在整个别宫人都没多少,于是他就这么躲到了正厅外。   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显德帝端坐高位,宣峤跪在下首。   显德帝问:“宣峤,你可知罪?”   宣峤俯首:“父皇,儿子知罪,不该让父皇为儿子操心,但求父皇明鉴,谋逆之事儿子绝未做过......”   他的声音诚恳孺慕,眼神却充满了冷漠仇恨。   他需要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能勉强冷静,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生撕了他。   显德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居高临下地看了很久跪着的宣峤,厅内落针可闻,只有越来越凝滞的空气在流动。   宣峤一动不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渐渐发沉,知道自己的直觉还是成真了。   来者不善。   果然。   显德帝抬了下手,便有太监端着托盘放在了宣峤面前,宣峤抬头,看到了三样物品。   匕首,白绫,毒药。   “既然知罪,那便该以死谢罪。宣峤,朕对你很失望,但若是你能以死谢罪,朕倒是可以在你死后追赠你为亲王。”   也可彰显他的德行。   宣峤抬起头,直起身,直视显德帝。   老太监一直陪伴在宣峤身边,闻言膝行两步,哐哐磕头,涕泗横流:“陛下!陛下不可啊,殿下他是冤枉的!若是一定要死一个人,老奴愿以己卑贱之躯代之,恳求陛下看在先帝和孝慈皇后的面上,饶过太子殿下!”   显德帝面色一变,冷笑一声:“好个忠心的奴才,你是在威胁朕吗?来人,拖下去,杖毙。”   皇帝秘密而来,又别有用心,厅内两侧只站了六名羽林卫,其余都在别宫外守着,闻言,立即有两个上前来扭住老太监的胳膊要将人拖下去。   宣峤:“住手。”   羽林卫看向皇帝,见皇帝没有说什么,便停下了。   显德帝望着宣峤:“怎么?选好了?”   宣峤道:“放了伴伴。我如你所愿。”   绝不可能。   宣峤快速地思索着对策,原本想要蛰伏东山再起,却没料到显德帝忌惮他到这种地步,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他垂眸,目光落在托盘中的匕首上,又预估了下他和皇帝之间的距离。   显德帝闻言大喜:“好!”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放开老太监。   然而老太监怎能容许自己拖累太子,意识到皇帝的打算,老太监悲恸大喊,在侍卫放开他的瞬间,一头撞向柱子,血溅当场。   “伴伴!”   老太监已经没气了,脑袋歪着,死不瞑目。   宣峤怔怔看着,他身边的人又死了一个。   宣峤伸手在伴伴的眼皮上拂过,缓缓站起身,走回到托盘面前,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儿子,谨遵上令。”   语毕,握住匕首,对准心脏。   显德帝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因为极度兴奋而面色扭曲。   在刺下的瞬间,异变陡生,宣峤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显德帝刺去。   显德帝大惊失色,一把抓过旁边的御前太监挡在身前,宣峤一刀毙命,鲜血溅在他俊美如玉的脸庞上。   他抽出匕首将人踢开,一刻不停再次朝着显德帝刺去,匕首划破了龙袍,露出内里白色的里衣,侍卫连忙上前护驾,宣峤却比他们更快,匕首横在显德帝脖颈。   显德帝脸色惨白如纸:“逆子,你这是想干什么?!”   宣峤冷声道:“陛下不是说我谋反吗?今日我便坐实了。”   “你敢!”   “还请陛下写下退位诏书,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说着,手上用力,匕首在显德帝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显德帝感受到痛意,当即大慌:“别,别,峤儿,朕不让你死了,朕还可以封你为亲王,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朕......只要你放开朕,这一切朕全都既往不咎!”   宣峤不是傻子,一个字都不会信。   如果他信了他的话,只怕放开的瞬间就会被杀死。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嗖——”   一支利箭从侧面朝着宣峤的咽喉直射而来。   宣峤没有看到,凭着直觉而感知到了危险,扭头看到箭矢,却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箭矢射中那人的心口,强大的力量使得他撞到宣峤身上,宣峤瞳孔放大,下意识扶住他。   他看到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今日才见过,却只见过一面的,那个少年。   鲜血从元嘉白的口中呕出:“殿、快走......”   本来想叫人的,但真不行了,他疼得眼前都是模糊的,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疼过,前世他死也是猝死,眼前一黑就死了,根本没受罪,哪像现在,疼得他想日狗皇帝十八代祖宗!   宣峤只觉喉咙发哽:“你、为何......为何要救我?”   元嘉白惨白着脸说:“殿下是、好人,之前我......遇到......麻烦,是殿下救、救了我......”   宣峤毫无印象,心情复杂:“或许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元嘉白笑了下,血溢满了他的整个下巴:“我、知道。”   可结果就是太子救了他。   所以,元嘉白在得知要送进来这别宫伺候废太子的时候,别人是避之不及,他却是主动请缨。   元嘉白伤在要害,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模糊,他强撑着看了一眼宣峤。   其实他本来是不想多留的,他虽想报恩,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十个他也没资本和皇帝对着干,可看着宣峤较初遇瘦削许多的身影,双脚仿佛黏在地上般动弹不得。   等看到有箭矢冲着宣峤而去时,更是身体快过思绪,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元嘉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这辈子又早早死了。   但要说多后悔却也没有。   反而他要真不管不顾走了,后半辈子或许都要活在悔恨之中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辈子。   宣峤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今日在劫难逃,至少,他想记住他的名字。   “元、嘉、白......”   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气息。   “我记住了,元嘉白。”   宣峤听到显德帝的怒吼声,周围的嘈杂声,和兵器甲胄的碰撞声,然后万物归寂。   两具被血染透的尸体倒在一起。   显德八年十月,帝忆废太子峤,秘往别宫,然废太子心存怨恨,藏刀于袖中欲刺帝,被当场诛杀。   —   —   —   (注意注意,并非权谋文,主感情戏,主要是小情侣谈恋爱噢!无脑小甜文)   (ps:只有一个请求:不拆不逆不ky,大家都是好宝宝!) 第2章 以后便跟着孤   元嘉白跟在一个小内侍身后,看似淡定,实则一脸懵。   完全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此处有台阶,公子小心。”小内侍一边引路一边扭头提醒道。   元嘉白回过神来,忙道:“哦好,多谢公公。”   小内侍估摸也就十六七岁,面嫩得很,闻言露出一抹惊讶,随即态度更亲和了几分。   太子居于东宫,但宫外也有太子居府,府中雕栏玉砌,飞檐青瓦,院内奇石嶙峋,湖水粼粼,无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可谓是一步一景。   土包子元嘉白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咋舌,该说不愧是太子府吗。   这要是他家多好,那就发达了!   但随着距离正厅越来越近,元嘉白也没心思多想了,他心中生出紧张忐忑之感,脑中一团乱麻,实在不知道为何太子殿下忽然要见他。   “殿下,元公子已经带到。”   元嘉白心一提,低垂着脑袋,跟着小内侍进去,连头都没敢抬,正要跪下行礼:“小民元嘉白,拜见太子殿下......”   但他没能跪下去。   余光里绣有金纹的长靴主人原本在高首安坐,在他要俯身拜下时,大跨两步行至元嘉白面前,大手托住元嘉白的小臂,声音疏朗,却又带有一丝沉沉之意,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快免礼。”   太子殿下的掌心很热,温度隔着衣衫传到元嘉白的手臂上,他怔怔抬头,对上了一双似有万千情绪的黑眸。   太子殿下身量极高,立如芝兰玉树,高大的身形毫不费力地将元嘉白遮挡住。   离得近了,也能闻到太子身上传来的熏香味,味道浅淡,十分好闻。   元嘉白老爹虽然是伯爷,却是承袭祖上而来,早就不在京城的政治中心了,所以他也没怎么见过皇家的人,更何况是太子这种极尊贵的人,也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想了想,还是先道个谢吧。   礼多人不怪嘛!   “多谢太子殿下。”   宣峤“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元嘉白,手更是没有从元嘉白小臂上挪开。   元嘉白:“......”现在是怎样?   旁边的老太监戚广德立在角落中,目睹这一幕,表情有些怪异。   今日殿下自醒来就有些不对劲,神情恍惚,更是说了些他听都听不懂的话,待冷静下来后,又让他去查“元嘉白”这个人,查到之后直接请过来,还特意交代绝不可怠慢。   戚广德伺候殿下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殿下语气那么着急。   没想到找到之后,殿下的反应更显奇怪了。   难道......   宣峤还在盯着元嘉白看,仿佛看不够似的。   别看他现在神情还算正常,内心却是极为激荡。   前世含恨而死,今早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年前,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他还未被诬陷谋逆,外祖父一家安好,伴伴没有死,那替他挡了一箭的少年也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面庞白净,眼神灵动,身上没有刺目的鲜血,比之前世那般濒死的模样顺眼多了。   只是,到底是年轻,不太会隐藏情绪,心里想的都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宣峤心中有些好笑。   因前世而备受煎熬的内心倒是因此轻松了些许。   不由得便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于是,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把着元嘉白的小臂,将人带到椅子上坐下,温声道:“坐。”   元嘉白就坐下了。   坐下之后发现宣峤还站着,呃,是不是得先让太子坐啊?身子一动,正准备站起,宣峤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元嘉白就往后挪挪,背部靠在椅背上,好让自己能坐得更舒服些。   要不是知道场合不对,他更想葛优瘫。   坐好之后,元嘉白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宣峤,叫他来到底是干什么呢?   宣峤看了一眼戚广德,很快便有宫女捧了两盘点心来,放置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都是新鲜出炉的,还冒着热气,每个都精致得叫人不忍破坏。   面点香扑鼻而来,元嘉白咽了口口水。   宣峤将盘子往元嘉白那边推了推,唇角带笑:“吃吧。”   元嘉白便拿起一块桃花形状的点心咬下一口,怪不得是桃花形状,咬下去后竟真的尝到了桃花的清香,元嘉白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口,有点被噎到。   宣峤便执起一旁的茶壶,戚广德见了,连忙快步走过来:“殿下,老奴来吧。”   宣峤道:“不用,孤来就好。”   戚广德只好再退开,退开之前禁不住看了一眼元嘉白,发愁地想,殿下真就喜欢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这小公子面容俊秀,情态纯质,如清风水溪般叫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元嘉白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宣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鼓起的脸颊,顿了顿,声音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当然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却想再听他亲口说一遍。   “回殿下,我叫元嘉白。”   宣峤眼中含了丝笑意,又问:“多大了?”   “十七。”   “家中还有何人?”   元嘉白乖乖回答:“家中还有父母,一位兄长和一位姊妹,我在家中排行第二。”   同时很是疑惑,太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但凡问话的人不是太子,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要给他相亲了。   宣峤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可在做些什么事?”   元嘉白摇了摇头。   前世他是猝死,元嘉白自知自己不算聪明,但勤能补拙,别人学到十二点,他就学到两点,别人六点起,他就五点起,然后他就把自己给“勤”死了......   没想到的是,死后他竟然胎穿到了这名为大雍的朝代,因着前世之死,元嘉白发誓这辈子要当个胸无大志的咸鱼。   用比较入乡随俗的话来说,那就是纨绔子弟!   所以,元嘉白现在确实是处于一个无所事事的状态,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爹妈他们也很宠他,没硬要求他做什么。   谁懂家里有点小权、有点小钱,家族还有兄长可以指望,这种生活有多爽!   宣峤却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他是因家中无人脉才没有做事。   身为储君,自然要对朝中内外人物都有所了解,元家现在可以说是京都的边缘人物,那自然也不能给元嘉白提供什么好的托举。   宣峤便道:“你以后便跟着孤做事吧。”   前世元嘉白为他豁出一条命,今世他便要给予他地位财帛美人等等一切。   元嘉白:“。”   元嘉白:“......啊???” 第3章 看上了?   元嘉白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话来。   脑子不着边际地想,这算不算是Boss直聘?   看到元嘉白的表情,宣峤有些好笑,伸手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力气不大,连个红印都留不下:“回神。”   他心想,果然,元嘉白是碍于没有门路方才安于现状,现在有了门路,就高兴傻了。   那他就更要给元嘉白机会,叫他一飞冲天。   元嘉白摸着额头,支支吾吾:“殿下,你说真的?真的要我来东宫做事?”   宣峤颔首,看着元嘉白五官都要拧在一团的样子,又有些想笑,估摸着他是在想为何他这一国储君会莫名其妙找上他吧?   “好了,这两天你就回去收拾下东西,不收拾也可以,一应用具东宫都有,或者有何需要直接列个单子叫东宫内侍去准备,其他你都不用操心。”   元嘉白惊:“为什么还要收拾东西?”   宣峤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搬来东宫住。”   原本当自己是隐形人的戚广德不自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这这,这都要住到东宫了?   也就是说自己不仅得开始上班,还得搬到公司去住?   天塌了啊——   对于上班,元嘉白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太子对他有恩,那是四年多前的事了,他那时候十二三岁,正是好玩的时候,便从家里溜出去玩耍,但他也是个有分寸的,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京都遍地都是惹不起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知道分寸。   可他知道分寸,架不住有些人仗着家世为所欲为。   有一高官小儿在闹市纵马,元嘉白险些命丧马蹄之下,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却是一花,他被一侍卫给救了下来。   那侍卫,自然就是听命于宣峤的东宫侍卫了。   当时元嘉白连句话都没和宣峤说上,但他心中却是记得这救命之恩的。   自然也想报答,只是压根想不到可以如何报答,连他作为伯爷的老爹都不一定能见到太子殿下呢,更何况是一介白身的他?   如今倒是有了机会,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就算是给东宫扫扫地,给太子铺铺床,那也是他尽力而为了啊!   真实在干不了,他也可以“告老回家”嘛。   太子殿下看上去蛮好相处的,想必他要走也不会有什么困难。   “哦,好的。”元嘉白点点脑袋,“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找谁?”   宣峤其实想说他今日就可直接不走,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问道:“你想何时都可以,到时候孤派人去元府接你。”   这是公司派车?   晃了晃脑袋,元嘉白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便三日后,可以吗?”   这三日时间他收拾些东西,也给自己做做心理准备。   宣峤清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自然可以。”   元嘉白又吞下一块糕点,站起身来欲拱手行礼告辞,毕竟也在大雍活了十七年了,这点礼数还是会的。   一如先前,他不过刚将两手合拢,便被托着小臂,叫他拜不下去。   元嘉白抬头。   “以后除却必要情况下不得已,其余时候都不必多礼。”宣峤淡声道。   元嘉白惊喜道:“真的?”太好了!   他也不想每次见面都把腰弯来弯去的呀。   不过,太子殿下可真是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啊。   哎?那岂不是说明在太子眼里他很有德才?   骄傲叉腰.jpg   这时,有宫女提着食盒过来,宣峤示意元嘉白接下,笑道:“看你吃得香,带回去和你家里人一起吃罢。”   元嘉白赧然挠了挠脸:“多谢殿下。”   宣峤应了一声:“去吧,孤命人送你回去。”   元嘉白便提着食盒,在内侍的引领之下离开了太子别府,坐上马车,马车内宽敞极了,便是他在里面打滚都不显局促。   将食盒放在旁边,元嘉白神情呆滞,只觉得今天和做梦一般。   看着元嘉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宣峤方才迟迟收回视线,旋身时唇边还挂着消散不去的浅淡笑意。   等待元嘉白过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元嘉白是何性子,不过彼时他也下定决心,即便是个难以相处的性子,也无妨,只多加约束便是了。   好在,元嘉白性子极好相处,且目光澄净,毫无杂质,叫自小活在尔虞我诈中的宣峤见了,如沐清风,欢喜得很。   宣峤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来啜饮几口。   戚广德在一旁目光复杂,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地说:“殿下,您对那元小公子,似乎格外不同。”   宣峤轻笑一声,很干脆地承认了:“确实如此。”   戚广德一惊,苦着脸说:“殿下,您可是看上他了?”   宣峤一愣,失笑:“伴伴怎会如此以为?”   戚广德打小伺候宣峤,虽有主仆之分,却不似寻常主仆,说话自然也比其他人多些亲近,他一拍大腿:“殿下您一见人家元小公子,就盯着人家不放,还抓着人家的手臂不放,又是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糕点,又是亲手倒茶,还邀那元小公子跟着您做事,以往有哪个人能有这般待遇?”   然后下了结论:“可没有一个人有啊!”   还有一件事戚广德没说,那元小公子都走了,自家殿下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好一会儿呢!   虽说殿下天潢贵胄,即便真看上了也无大碍,只是一来殿下还未娶妻,就先有了娈童终归不好,二来便是那洒脱纯真的元小公子不像是能愿意当娈童的性子。   闻言,宣峤不禁笑了起来,摇着头道:“伴伴想多了,我对他并无那等心思。只不过是因着‘一桩往事’而......想对他好些罢了。”   戚广德松了口气,好奇起来:“往事?殿下您之前认识元小公子?老奴日日跟在您身边,从未见过元小公子啊。”   而且若是认识,怎么殿下今日还要人去查“元嘉白”?   宣峤目光悠远,沉吟片刻道:“伴伴你不懂......只要记得万不可叫人欺负了他去。”   戚广德没得到答案有些莫名,发现殿下身上弥漫着一股悲怆之意,更是一头雾水,只低头应是,决心之后待元小公子来了,他定然用心对待。   元嘉白不知这厢主仆二人的对话,马车稳稳当当,一路行至元府。   到家了。 第4章 祖坟冒青烟了   元嘉白从马车上下来,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递给车夫,车夫连连摆手,坚决不要,躬身行完礼后便驱车离开。   元嘉白没办法,只好又把碎银子放回去,提着食盒从角门进入伯府。   一进家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吆喝起来。   “爹,娘,你们快出来,看看我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厅堂里走出一对中年夫妻,男人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留着小胡子,妇人则是一身杏色锦服,鬓边朱钗华丽,均是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此二人正是元伯爷和云夫人。   “你又带什么好玩意儿回来了?是新扎的风筝还是耍剑的泥人小猴?”云夫人笑吟吟道,待元嘉白走近了,瞧见了他手上提着的食盒,“看来今日不是好玩的,是好吃的了?”   元嘉白走到台阶下方,仰着脸露出得意的神情:“娘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美人儿。娘,那你再猜猜,这是我从哪儿得来的。”   元伯爷也想被儿子夸,当即就说了京都第一酒楼的名号,巴巴地问:“爹说对了吗?”   元嘉白遗憾摊手:“错啦。”   元伯爷也不气馁,还要再猜,云夫人让两人进去再猜,元嘉白就把并排的爹娘往两边扒开,自己双膝微弯,蓄力一蹦,跨越三阶台阶,和爹娘一块往屋内去。   将食盒放置在桌上,元伯爷和云夫人这才能凑近观察。   这一观察可不得了,木料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其上雕刻着山水风景,技艺精湛,看着并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物件。   将盒盖打开,糕点香扑面而来,共有三盘。   元伯爷又猜了几猜,统统错误,云夫人同样想不到,她和丈夫猜的别无二致。   又不是酒楼,又不是与二儿子玩得好的那几家,真不知能是谁了。   “哈哈。”元嘉白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们猜不到,就是大哥来猜,也绝对猜不到。”   这么信誓旦旦?还说连恒儿都猜不到。   原本只是配合儿子玩的夫妻俩还真来了几分兴趣。   元嘉白往前一趴,示意爹娘凑近来,他神秘兮兮地说:“是太子殿下给的。”   夫妻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太子殿下?!”   元伯爷急忙道:“儿啊,你不是在跟爹开玩笑吧?太子殿下?你说这是太子殿下给你的?殿下怎么会给你呢?你!”   元嘉白不高兴了:“爹,你这是什么语气,给我怎么了,我不配吗?”   这老爹,还在那个“你”字上加重音,简直可恶!   云夫人嗔怒地拍了下丈夫的胳膊,怎么跟孩子说话呢。   元伯爷哄道:“儿子别生气,爹这不是太激动了,爹都没收过太子给的点心呢,爹是被你的能耐给镇住了。”   云夫人也跟着道:“你爹是个傻的,别和你爹计较。”   寻常人家,这父亲乃是一家之主,无一不是威严肃然,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元家却是这做爹的要给做儿子的赔不是,怪哉之下,却又显得格外温馨。   元嘉白好哄,三言两语就又乐呵呵的了。   元伯爷便继续之前的问题。   “我今日出去玩,期间被太子府的内侍拦住,带我去了太子别府,还见到了太子,太子殿下说让我以后跟着他做事,不过我也不知道太子看重我什么了。”元嘉白忽然轻轻拍了下桌子,说道,“对了,三日后我要搬去东宫住呢,太子殿下让的。”   夫妻俩吃了一惊又一惊,只能呆呆重复:“见到了太子,太子让你跟着他做事,还让你搬到东宫去......”   元嘉白点点头,捏起自己尝过的一样好吃的点心喂到云夫人嘴边,云夫人下意识启唇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只是现在顾不得点心了。   那边,元伯爷突然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我儿真是出息了,竟然能得太子青眼!看来是我元家祖坟冒青烟了,等会儿我就去祠堂上香去!”   糕点香直往鼻子里钻,元伯爷想入非非,已经幻想到二儿子深受太子看重,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最后他们一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堂堂伯爷,把自己比作鸡犬,也是闻所未闻了。   仿佛已经见到自家重回朝堂中心,元伯爷情不自禁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元嘉白托着下巴,见怪不怪:“娘,爹又把自己想美了。”   云夫人无奈至极。   她这丈夫什么都好,就是想象力太丰富,或许是因为祖上曾经富过,元伯爷便对重振家族很是有执念,他自己不行,但两人的大儿子元恒却是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只待这届会试考过,便能正式踏入官场了。   云夫人染着蔻丹的纤细手指在元伯爷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疼得元伯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作伏低做小状给云夫人赔笑。   云夫人蛾眉微蹙:“嘉儿,你不是没有这方面志向吗?可是不敢拒绝太子?”   虽盼望着家族重振,但元伯爷并非是那等枉顾子女意愿的狠心父亲,当即整肃道:“若是当真不愿,便直接与太子说,东宫人才济济,必不会强留你,无碍的。”   元嘉白心里一暖,摇摇头说:“没有不愿,爹娘,我愿意的。”   “当真想好了?”怕孩子多思,云夫人补充道,“不用管你爹,只看你自己的想法。”   元嘉白嘻嘻一笑:“真的真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盯着元嘉白看了会儿,确确实实没从他脸上看出勉强之色,便放下心来,露出喜悦欣慰之色。   那可是储君啊,他们儿子真是太有出息了!   元嘉白看到爹娘脸上表情,骇得连忙说道:“爹娘!你们可不要对我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啊,不然我怕我被东宫辞退的时候,你们承受不住!”   他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前世他只上过学,没上过班,今生更是只想当个吃喝玩乐的纨绔,肚子里都没多少墨水。   他倒是不介意去东宫扫院子,但东宫肯定有比他更专业的扫地人员。   现在太子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聘用了他,说不准啥时候就把他给辞了呢。   闻言,元伯爷和云夫人果然压了压自己的情绪。   不过终究也还是一场喜事,值得庆祝一下,云夫人当即命人去准备一桌好菜,又叫人去叫大儿子和小女儿。 第5章 乖孩子   元恒和元盈昭很快便应讯而来,兄妹三人长相均继承了爹娘的优点,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不过元恒更端正,元盈昭更秀美,元嘉白则是更灵动。   元盈昭如今不过十三岁,像只蝴蝶一般飞到了云夫人身旁,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说着小话,元恒则是正正经经地给父母行了一礼,得到应允后方才坐下。   就坐在东倒西歪的元嘉白身旁。   元恒蹙眉看他一眼:“坐好。”   元嘉白嘻嘻一笑,从趴在桌子上变成直起腰板来,还没等元恒欣慰,元嘉白身子一倒,直接倒在元恒身上,双手一揽,大力摇晃起来,直把坐如钟的元恒带的风中凌乱。   元恒:“......”   元恒无奈:“嘉白。”   元嘉白哼唧:“谁叫你凶我。”   元恒冤枉道:“我何时凶你了?”   “我说凶了就是凶了。”元嘉白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管,大哥你得跟我道歉。”   元恒眯眼,平静的声音暗含威胁:“再说便把《礼记》抄十遍。”   元嘉白立刻闭嘴。   再没有比大哥更狠心的人了!   席上满面红光的元伯爷说起元嘉白被太子看上,三日后就要搬去东宫的事,元盈昭杏眼微睁,直呼二哥好厉害。   元恒却是愁眉不展。   不是他贬低自己的弟弟,但嘉白的性子他清楚,确实并未展露什么能叫太子看上的才华,且在此之前,竟一点征兆都没有,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元恒问:“太子任你为何职位?”   元嘉白正在啃猪蹄,闻言眨眨眼:“我忘记问这个了。”   元恒更愁了,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趁这三天多多叮嘱,外面不比家中,谨言慎行,万事三思而后行,若是受了委屈也要说,等等等等。   如此,三天转瞬而过。   那天太子曾说一应用具东宫俱全,元嘉白也没带多少东西,只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装着他的枕头,他认枕头,不是这个枕头就睡不着。   元府外头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正是那天他回来坐的那辆,车夫也还是那天的车夫。   说是车夫,但其身形高大,体格凛凛,太阳穴微微鼓起,眸中偶有暗芒一闪而过,必然是个中好手。   元嘉白背着包袱,身后一大家子都跟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元伯爷和云夫人的喜劲儿过去了大半,现下变成了又忧又喜。   元盈昭则只是单纯舍不得二哥,听二哥说一“上班”就得好些天才放一次假呢。   元恒黑眸沉沉注视着自己的弟弟,最终只道:“去吧。”   元嘉白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挥了挥手,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宫门口有东宫内侍等候,车夫将人送到便要返回太子别府了。   元嘉白第一回来皇宫,只觉严肃规矩极了,这里面也没个熟悉的人,路还特别长,身体也就一点点僵硬,脑袋都不敢抬了。   东宫门口,戚广德亲自来领元嘉白进去,一直带到了寝殿内。   “殿下,元小公子来了。”   元嘉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太子殿下身着玄服,长发高高束起以白玉簪之,倚在那榻上,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修长手指搭在上面,眉目舒朗,嘴角噙笑,说不出的随意,也说不出的贵气。   元嘉白看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手臂再次被拖住。   宣峤无奈道:“不是和你说过,如无必要,不必行这些俗礼吗?”   大哥怎么说的来着?哦对。   元嘉白一本正经道:“礼不可废,殿下体恤小民,小民却不可厚颜。”   宣峤挑眉,笑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元嘉白震惊,他怎么知道是别人教的?   他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可谓是一点隐瞒也没有,宣峤心想,上回说不用行礼的时候还一脸喜悦呢,这回就成“礼不可废”了,同样的话反应却大相径庭,除了别人教的还能有什么可能?   想到此处,宣峤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与元嘉白说话,关他何事,要他来多管闲事。   “是谁教的你?”宣峤又问了一遍。   元嘉白说:“我大哥说的。”   原来是他大哥,那倒是不好苛责了,只是须得把元嘉白再掰正回来。   “如无必要,你我之间不必行那些虚礼。这可是孤第三次说了,可能记住?”   “可是,我大哥说,礼不可废的啊......”   还悄悄和他说,伴君如伴虎,半君也是君,得小心行事。   宣峤上前一步,问:“那你是听他的,还是听孤的?”   他语调悠悠,分明慢条斯理,但或许是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且他眼眸极黑,高耸的眉骨朝下压来,竟有种迫人之感,叫人头皮隐隐发麻。   元嘉白迟疑道:“听,你的......?”   宣峤笑了:“乖孩子。”   “......”元嘉白嘟囔,“我才不是孩子。”   算上上辈子,我两世加起来,都能做你爹了好不好。   他小声嘀咕,小表情很是灵动,看得宣峤心念一动,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此举虽是无意之举,却显亲近,元嘉白不知何时已然完全放松下来,刚进宫时的僵滞已然消失。   宣峤拉着元嘉白的手臂,一同在榻上坐下来。   元嘉白有些好奇地打量太子寝宫,当然,是暗戳戳的,只不过他不知宣峤看得一清二楚,不仅没有觉得失礼,反倒觉得颇有可爱之处。   “对了,殿下,你是要我做什么事呀?”看了片刻,元嘉白想起正事,忙问道。   宣峤沉吟片刻道:“你暂且当孤的伴读,如何?”   元嘉白没有意见:“好的。”   没料到他应得如此干脆,宣峤一顿:“你可知太子伴读并无品阶?”   “知道啊。”   元嘉白小小地露出了一点不高兴,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侮辱他的智商啊,连他十三岁的妹妹都知道太子伴读没有品阶的。   “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元嘉白一头雾水,“要介意什么吗?”   宣峤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没,没有。”   不过,宣峤也不欲元嘉白有误会的可能,握住他的肩膀,叫他看着自己,轻声说来。 第6章 昏君潜质   “那日太过匆促,孤未曾仔细思考,以己度人,便想着提拔你,好叫你高兴,事后却知,你并非那追名逐利的性子,反倒恬淡寡欲......”   说到这里,宣峤不免停顿一下,暗觑元嘉白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否会对自己调查他的行为而反感。   元嘉白表情有些不自在。   太子人还怪好的,还帮他把胸无大志改成恬淡寡欲......   他心里有点不安,该不会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后悔了,打算辞退他吧?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大志向,但上班第一天就被辞退,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元嘉白不自觉咬住下唇,苦思怎么回答能显得自己是真“恬淡”。   他的表情太纠结,太灵动,灵动到连自诩城府颇深的宣峤都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反感还是不反感......说不反感吧,脸蛋都快皱成一团了;说反感吧,又着实不像。   “你可是介意?”   “哈哈哈哈哈,这样啊,好的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宣峤难得露出错愕:“你要去哪儿?”   元嘉白猛地回神,糟糕,想得太认真,脱口而出了。   好在元嘉白反应也很迅速:“去房间,我想着去我要住的房间......看一看呢。”   因着宣峤急着见元嘉白,他一入东宫便被戚广德带了过来,至于他的小包袱则由内侍先行放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小,元嘉白的脑袋终究还是慢慢垂了下去。   脸颊红得像春三月的桃花。   宣峤轻笑,温声道:“等会儿再看。”   以他眼力,难道看不出元嘉白是在找借口吗?可少年已经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再言语真叫他恼了就不好了。   元嘉白忙不迭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殿下,你刚要说什么,继续说吧。”   宣峤便又问了一遍。   元嘉白讶然,再次感叹,太子殿下人真好。   对于此事,他并不介意,一来他没啥见不得人的,二来,这里又不是讲究隐私权的现代世界,太子是东宫之主,是储君,身边之人当然得调查清楚,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有那包藏祸心之人?   查了还能放心些,双方都放心。   宣峤看着元嘉白,心甚慰,身为太子,他身边的人自然都得调查清楚底细来历,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若真有人对此有意见,宣峤也只会嗤笑一声,实则并不在意。   但他却并不想前世为自己付出性命的元嘉白也那般。   好在,元嘉白是心性豁达之人,并不曾因此生出龃龉。   宣峤又对元嘉白多生出两分喜爱之情。   心想,嘉白并无志向也无妨,有他在,难道还会刻薄了他去吗?   待他登上皇位,便是封嘉白为一等公也未尝不可。   元嘉白不知道自己将来已经有了个板上钉钉的一等公爵位,他见太子在沉思,也没有打扰,揪着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穗子玩。   待宣峤回神,失笑,还是小孩子心性,一把穗子也能玩得这般开心。   他记得他私库里有一块好玉,倒是可以送与嘉白玩。   “嘉白,既知你所想,孤不愿为难你,便叫你先做个侍读,平日里也不用如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好?”   日后若见有能使得嘉白分一杯羹的,再叫他去分一杯镀镀金。   这样一来,将来封一等公的时候,便是名正言顺,元嘉白也是有功劳的,而不是媚上得来,谁也无法置喙。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元嘉白重复重点。   “嗯。”   “可,殿下你不是让我来帮你做事的吗?”   宣峤道:“这就是我让你做的事。”   不懂,但想着太子殿下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元嘉白没再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组织安排。   正事说完,两人之间一时沉寂下来。   元嘉白抠了抠手指头,又挠了挠脸颊,说道:“殿下,我先去房间收拾一下。”   虽说宣峤想再和他相处片刻,但他也看出了元嘉白的不自在,不欲叫他不适,便颔首:“去吧。”   元嘉白站起来出去,宣峤望着少年稍显窄瘦的背影。   戚广德等人都立在外面,得知他要去回房,立即指了个内侍上前来为他领路。   他的住处距离太子的寝宫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小院子很宽敞,院中有池水泠泠,绿树红花芬芳,树下有石桌石椅,最为惊异的是,树上竟然还绑着一副秋千。   元嘉白坐上去荡了两下,这才起身去卧房。   他的小包袱就在桌上放着。   元嘉白将床头的枕头一把甩到床尾去,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头,满意地拍了拍。   这就不用担心睡不好觉了。   元嘉白只带了两身衣裳,那跟他过来的内侍忙上前来要为他收拾,一边将衣柜打开,一边笑着说道:“其实公子不带也可以,公子且看,这些都是殿下吩咐奴才等人准备的。”   元嘉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之所以只带两身衣裳,就是记得太子说会给他准备,但他也没想到太子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啊。   衣柜有两个他展臂相接那么大,而这么大的衣柜里,满满当当塞满了衣裳,颜色鲜亮,都是他平时好穿的,除此以外,里衣鞋袜均是应有尽有。   就连发簪、配饰也是有的,真可谓是周到至极。   “这是不是太多了?”好半晌,元嘉白才发出声音。   那内侍笑着说道:“不多,不多。”   好吧,其实他也觉得多,东宫属官之中,元嘉白并不是第一个能在东宫留住的,毕竟若有要事,论个十天半月也是有的,太子殿下自然也会吩咐他们仔细看顾。   但这位元嘉白元小公子,是第一个殿下连衣裳都过问的人。   而且,十天放一次旬假,这些衣裳,元小公子就是一天换两套都穿不完呢。   不过这是主子的吩咐,他们也没资格过,听就行了。   元嘉白伸手摸了下面前那套正红色圆领袍,又摸了下旁边两件,料子都是一等一的好。   好得他有点惶恐了。   殿下人真的太好了,可他是来报恩的啊。   他这恩还能报完吗...... 第7章 暗香浮动   元嘉白有点发愁。   但作为一个梦想是当纨绔子弟的官二代,元嘉白没忍住把那身刚刚抚摸过的大红色圆领袍给取出来换上了,连配饰也换了。   颜色极正,胸前以金线绣着锦纹,行动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的光辉,更映得少年唇红齿白,光彩闪耀,夺人眼球。   元嘉白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脸上全是满意的笑容。   “公子可真俊。”   小内侍将他换下来的衣裳收拢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他毕竟是在宫中伺候,见过的美人不说多,却也不少了,不说别的,就是他正经的主子,太子殿下便是俊美无俦。但元嘉白却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干净得像山涧未经污染的清泉。   元嘉白露齿一笑,打了个响指说:“兄弟你很有眼光哦。”   小内侍受宠若惊,慌忙道:“公子折煞奴才了。”   元嘉白没觉得,但这是封建社会,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改变的,元嘉白能做的就是尽力对他们好点,叫他们在自己身边时好过一些。   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聊天般问道:“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小内侍道:“奴才小祥子,戚总管是奴才的师父,以后公子若有事尽管吩咐奴才就是。”   元嘉白了然地点点头。   欣赏够自己的美貌,元嘉白去正殿找宣峤,太子殿下说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元嘉白还没有放肆到那种地步,还是打算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   宣峤在书房,戚广德看见他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元小公子,房间可还满意?”   元嘉白小鸡啄米:“满意满意,特别满意。”   “那就好。”   元嘉白往后面的书房张望了一眼:“公公,殿下在里面吗?我可以进去吗?”   戚广德:“公子稍等,奴才去禀报一声。”   说是这么说,戚广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书房重地,里面机密众多,只有极少数人才被允许进去,就连每次收拾,都是他亲自收拾的。   然而,事实出乎他的意料,他才刚说了一句话,宣峤便颔首同意了。   片刻都没犹豫。   连书房都让进!东宫大总管戚广德瞳孔地震,百思不得其解,殿下怎么就对元小公子信任到这种地步了?   要不是殿下明确说他对元嘉白没有那种心思,戚广德真要忍不住道一句蓝颜祸水了。   戚广德退了出去。   元嘉白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外,仰着头看院子里的树,阳光穿透缝隙在他洁净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公子,殿下说您可以进去。”   元嘉白点点头,要踏过门槛的时候突然停下,对戚广德说了一句:“对了,公公,该说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小祥子行事好周到,有几分公公你的风范哦。”   一夸就夸了两个人,尤其是元嘉白表情极其诚恳,戚广德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细缝:“周到便好,能伺候公子,是小祥子的福气,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那小子。”   元嘉白哈哈一笑:“这句话小祥子也说了,真不愧是师徒。”   说着,他比划了个自己先进去了的手势。   戚广德脸上笑容还在,拍了拍旁边站着的小祥子的肩膀:“你小子干得不错,这么快便在贵人那得了脸。”   小祥子憨厚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他心里满是对元嘉白的感激。   有元小公子这句话,他在师父面前也是很得脸的。   元嘉白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个脑袋,本来是想先看一下太子在干嘛,结果一下子对上书案之后太子殿下沉静含笑的双眸,也没有对他的举动表现出不悦,他顿了一下,赧然地挠着后颈走进去。   “殿下。”   宣峤放下毛笔,示意他上前来,元嘉白站到书桌前,这个距离和角度已经能看到桌面上摊开的册子了,不过元嘉白只瞥了一眼就没再看了。   宣峤的视线落在元嘉白身上,眼中闪过惊艳:“和孤想得一样,这身衣服果然很衬你,可喜欢?”   元嘉白抬手摸了摸衣服,触手生滑,这料子甚至比他原先穿的还要再好一档。   “喜欢,谢谢殿下。”   宣峤:“不用和孤客气。来找孤是有什么事吗?”   元嘉白眼巴巴地问:“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可以帮忙。”   “没有......”宣峤刚说了两个字,便看到元嘉白失望中又有点惴惴的表情,粉嫩的唇瓣抿着,长长的睫毛垂着,肩膀垮下去,似乎陷入了苦恼之中,像一株被风雨打弯了的树苗。   宣峤话风一转:“倒也有一件。”   元嘉白眼睛“咻”地一下就亮了,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宣峤弯唇:“先帮孤磨墨,如何?”   “嗯!”   元嘉白走上前来,拿起墨条,轻轻在砚台上转动,黑色的墨汁越来越多,这事不费多少功夫,他眼神下意识往宣峤那边瞟,看到他手中拿的是一本账册,正在翻看,毛笔不时在纸张上记录着什么,简单几个字,凤翥鸾回,丰筋多力,可见其风骨。   正所谓字如其人,元嘉白觉得如果自己没见过太子,只见这幅字也会觉得太子是个大帅哥的。   正想着,宣峤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元嘉白微怔:“殿下,怎么了?”   宣峤摇了摇头,复又垂眸,心情却没有最开始平静。   皇家充满了尔虞我诈,宣峤不否认自己的多疑,除了戚广德便再也没有人能在书房离他这么近了,这种“不平静”也不是“警惕”,他对元嘉白是很放心的,只是......似乎是元嘉白的存在感太强了。   余光是一片乍眼的红。   叫他心湖泛起涟漪,总想去看一眼。   这种体验倒是从未有过。   “这里错了。”   耳边忽然响起元嘉白的声音。   他半俯下身来,不见一点粗茧的细白手指指着账册上的某一处,披在肩后的乌黑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发尾垂落在宣峤的手指上,带起一阵轻飘飘的痒意,若有似无的惠风从窗户外吹起来,送来一缕暗香。 第8章 上天赐下的宝贝   几乎没有重量的发丝,从他的手背拂到他的手腕,微末的痒意被时间拉长。   宣峤淡定地收回视线:“什么?”   元嘉白说:“这里,这个数字错了,应该是一万九千零六十五才对。”   以防宣峤看得不够清楚,元嘉白手指还悬在那一列上方来回划动了几下。   宣峤敛眉细看,发现这页的账额确实不太对劲,他从抽屉里取出算盘,快速地拨弄,最后得出结果时,不由得讶异地挑了下眉毛。   他算出的结果正是“一万九千零六十五”。   和元嘉白所说一字不差。   宣峤记得,他翻到这页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元嘉白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不依靠外物脱口而出......   元嘉白得意洋洋的嗓音响起:“我说对了吧?这里就是算错了。”   宣峤笑着抬头:“你很擅长算术?”   元嘉白清清嗓子,谦虚矜持道:“还不错。”   实际上,元嘉白对数字很敏感,每回他娘算家里的账的时候,都会把他叫过去,然后三天才能算完的账就会在一天之内完成。   宣峤没说什么,只是将账册又翻了一页,问他:“你看这页可有问题?”   元嘉白探头去看,依旧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便摇摇头:“没有,这页都是对的。”   宣峤再翻,示意元嘉白继续。   没有。   再翻。   元嘉白伸手:“这里不对,这里应该是八百二十一。”   宣峤一言不发地拿过算盘拨算,得到证实。   如此这般,宣峤一连翻了十几页,元嘉白一共找出七处错误,金额有大有小,但无一失误,而且有些手脚做的非常小心隐蔽,在元嘉白指出的情况下,宣峤都差点被蒙蔽。   宣峤忽然看着元嘉白笑了起来。   元嘉白眨眨眼:“殿下?”   “嘉白,你可愿帮孤一个忙?”   “殿下请说。”元嘉白说,“若我能做到,一定义不容辞。”   宣峤笑:“你能做到,而且非你莫属。”   元嘉白心念转动:“是要我算账吗?”   他又不是真傻,太子本来只想让他“在一边自己玩”,却突然又要他帮忙,而这期间,他只展露了算数的能力。   “不错。”宣峤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账本,“我把这账册交给你,你来找出其中的所有错误,一处都不可放过,可能做到?”   元嘉白眼睛晶亮,像个立军令状的兵,坚定道:“能!”   不能也得能,好不容易能有他帮得上的忙。   “殿下你放心吧,旬假之前,我一定交上来。”   元嘉白把账册接过来,跑到书房另一侧会客区的椅子上坐好,表情坚毅,他将用对待高考的态度对待这本账册!   宣峤目光沉静地看着元嘉白,心里闪过诸多念头。   他把元嘉白当救命恩人,就算这恩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无所谓,可现在来看,说不得元嘉白就是上天派来帮他的。   这账册是他从户部取出来的,记载的乃是七年前一位官员在潭江参与修建堤坝期间官费的具体花用。   堤坝的修建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十几二十几年才是正常,所以也不会从头到尾都有一人负责,这位官员就是七年前被调过去的,两年前才被调回来。   而这位官员现在正是二皇子一党。   宣峤之所以将账册翻出来,是因为前世,两年后潭江雨水连月不断,最终造成水面上升,堤坝却撑不住倒塌,造成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尸横遍野。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后一场瘟疫以席卷之势夺去了数万百姓的性命。   宣峤要找出这本账册的问题,才能斩掉老二宣汶的一条臂膀,才能让显德帝重新派人去修整堤坝,能挽救多少是多少。   账册交给元嘉白,宣峤却也没歇着,顺势拿起其他的折子便继续忙了起来。   好些都是他上辈子处理过的,今生再处理起来就得心应手多了,甚至还能比前世更加周全。   阳光透过窗棱投下斜影,屋子里的两个人互不干扰,莫名和谐。   一直到戚广德进来说午膳已经备好,请宣峤和元嘉白移步。   宣峤颔首。   却见元嘉白还坐在椅子上,就像没听见戚广德说话似的,低垂的侧脸显得很是认真。   他走过去,也没刻意放轻脚步,但元嘉白依然没半点儿反应。   做事专注,极好。宣峤笑着伸手挡住了账册,元嘉白脑袋一仰,被点醒似的抬头看宣峤。   表情懵懵的:“殿下?”   宣峤将他手中的毛笔抽走,道:“该用午膳了。不饿吗?”   元嘉白摸了摸肚子,憨憨一笑:“饿。我感觉我可以吃下一头牛!”   宣峤被逗笑:“一头牛没有,肉管够,走吧。”   两人一同前往正殿,先去水盆里净了手,元嘉白手上沾了墨汁,用了皂角粉才洗干净,桌上共有十六道菜,冷的热的荤的素的干的汤的,要什么有什么。   如宣峤所说,肉管够。   元嘉白本想就近找个位置坐下,没想到宣峤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坐他旁边,只好把已经要坐下去的屁股再抬起来,挪到宣峤身侧的位置。   小太监试完毒,终于能吃了,元嘉白饿坏了。   第一天上班怕有突发状况,早上在家他也没敢多吃,就吃了两个饼和煮鸡蛋,又干了一上午的脑力活,要不是元嘉白年轻,身体素质还不错,刚刚在书房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得一头栽地上。   碗里多出一个大鸡腿。   元嘉白抬头,看到了对着他笑的太子殿下。   “殿下,我可以用手抓吗?”鸡腿太大了,不好夹啊,刚问完,元嘉白展颜一笑,“谢谢殿下!”压根不给拒绝的机会。   宣峤失笑:“孤好像还没说‘可以’。”   元嘉白嚼着香喷喷的鸡肉,嘴唇染上一层亮晶晶的油渍,反问道:“那殿下现在是要说‘不可以’吗?”   一边问一边咬下一块肉,吃得可香了。   宣峤问:“如果是呢?”   元嘉白抬起胳膊挡住眼睛:“那我就装听不见。”   众人都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动作逗笑了,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宣峤更是愉悦地笑出了声,觉得元嘉白这性子当真是可爱至极。 第9章 稀罕   元嘉白狂吃一顿,吃完就晕碳了,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地随时都能一头栽倒。   他揉了揉眼睛,带着些含糊地说:“殿下,我困了,我要去睡会儿。”   宣峤只吃了个七分饱,他向来勤勉,觉得有睡觉的时间不如多处理几件政务,是以现在也还是很清醒的状态。   他瞧着元嘉白睡意朦胧的样子,因为困极而打哈欠,黝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清透水润,平白多了几分撒娇意味。   宣峤不自觉将声音放轻了几分:“好,你去睡。”   侧首看了眼小祥子,小祥子立即上前来护在元嘉白身侧,怕他困得厉害走路摔着。   好在元嘉白还没晕乎到那份上,一路安安全全地回了卧房,元嘉白闭着眼睛解外衫,小祥子接过去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又跪下去要给元嘉白脱靴。   元嘉白打着哈欠,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说:“不用你来。我给你表演个绝活。”   说着左脚一侧,外侧那面贴在床榻上,右脚则紧贴住左脚里侧,左脚一使劲,脚丫子就从靴子里面拔了出来。   然后他故技重施,又把右脚拔出来。   他伸出两只脚在空中晃了晃,困得眼睛都闭上了一只,还不忘自豪:“嘿嘿,厉害吧?我睡啦,你也去睡会儿,不困的话也去休息会儿,想干什么都行,我一般会睡半个时辰......”   元嘉白咕哝着翻身上床,手扒拉扒拉他的枕头,脸颊蹭了蹭,呼吸逐渐均匀。   小祥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上前给元嘉白盖上薄被,缓缓退出去,也没去睡,而是在外面守着,以防元嘉白途中有吩咐他来不及回应。   贵人们说的话可信,但不可尽信,万一因为他离开而让贵人感到不舒服,那他就不叫听话,而叫擅离职守了。   元嘉白说睡半个时辰就睡半个时辰,期间一次都没醒过来过,他就像脑子里装了个闹钟,半个时辰后闹钟准时响起,元嘉白躺在床上伸懒腰,像只把自己拉的长长的猫。   小祥子听到动静进来,笑道:“公子,您醒了,奴才伺候您穿衣吧。”   元嘉白摆手:“我自己穿就行了。”   见小祥子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元嘉白就说:“你去帮我打盆水吧,我等会儿洗洗脸。”   洗完脸元嘉白觉得清爽多了,雄赳赳气昂昂去了书房,发现书房里多了张桌子。   “诶?怎么多了张桌子?”   宣峤走过来,凝视他漂亮的眸子,笑着说是他让人准备的。   午膳后元嘉白去小睡,他来了书房,顺道在元嘉白的位置上坐下,想要先看一看,发现姿势有些别扭,坐久了肯定腰酸背痛,就让伴伴去命人抬来了一张新书桌。   殿下真细心啊。   元嘉白坐下,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就进入了状态。   他一进入状态就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下午之后,再次去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用膳,然后两人聊会儿天,元嘉白再次感叹,太子真的太平易近人了,怎么就一点架子都没有呢?   元嘉白立志当纨绔,他老爹和大哥一开始也是不赞同的,试图鸡娃鸡弟,奈何家庭环境太好,都舍不得对他下狠手,一直到现在也算是彻底接受了。   但纨绔嘛,那些有抱负的野心家都是看不顺眼他们的。   曾经就有一次,元嘉白和他的几个好朋友在路边看斗蛐蛐,突然就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跑上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言辞犀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有杀父之仇。   元嘉白还挺担心太子也这样的,没想到,双方相处非常之愉快啊!   要不是不合适,元嘉白真想和太子殿下结为异姓兄弟。   虽然结不了,但元嘉白已经在心里认定宣峤就是自己的好兄弟了。   更想快快把账算好了。   元嘉白甚至决定在晚上加个班!   知道这是多大的牺牲吗?一个要做咸鱼的人,主动在晚上加班!!!   稀罕程度不亚于牛吃肉,虎吃草,春节放假一个月。   卧房房门大敞,元嘉白坐在正对门的圆桌前,账册摊开在手边,右上边是一大叠纸张,因为灯点的多,倒也不伤眼。   而此时此刻的宣峤,正在长春宫陪皇后说话。   徐皇后身着月白凤凰华服,发髻上除了象征身份的凤衔珠发钗,便只有几样简单的首饰,不过度华丽,也不过于简陋。她蛾眉螓首,美目盼兮,脸若银盘,在宫灯的照耀仿佛镀上了莹莹光辉。   重生回来后,最让宣峤惊喜的便是他的母后并未仙去。   前世母后在显德四年便因病逝去,可如今是显德五年,母后还健在,宣峤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是以重生回来的这半月时间,晨昏定省,宣峤一日不落。   今生有了变化,但宣峤并未彻底放心,每日请安也是为了观察徐皇后是否有身体不适,还特意去太医院看了徐皇后的脉案,让太医多加上心。   母子俩正说着话,有宫女匆匆进来,眉宇间压着怒气。   “娘娘,方才陛下那边那人,说今晚不过来了,陛下他......他去了朝露宫,听说是、是梁贵妃身子不适,陛下有些担心......”   徐皇后神色淡淡:“知道了,下去吧。”   宣峤神色一厉,心中厌恶更甚。   梁贵妃惯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前世便是如此。   他自然不是想显德帝过来,他恨不得显德帝离他们母子远远的才好,只是说好了又不来,下的是他母后的脸。   宣峤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杀心更重。   且看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让欺辱他母后的显德帝和梁贵妃,用命赔罪。   宣峤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略有些担心地看着徐皇后:“母后。”   徐皇后轻轻一笑,恍若神妃仙子:“不来也好,本宫也懒得伺候他。”   母子二人又聊了片刻,宣峤方才告退。   宣峤走在宫道上,戚广德等人跟在身后,四周阒然无声,宣峤眉眼沉沉,心中充斥着暴虐的情绪,行至东宫后,忽然有些想见元嘉白,脚步便一转,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元嘉白的院子里。   一眼便看到了用毛笔杆戳自己脸、沉思中的元嘉白。   夜色如水,星月交辉。   宣峤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第10章 哄太子开心   小祥子看见太子殿下连忙就要请安,宣峤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缓步走了进去,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晃,照得元嘉白的脸庞犹如一块质地上乘的暖玉。   元嘉白还以为是小祥子,张口咬住笔杆,头也没抬地说:“我这不用伺候,你去休息就好了,等我把这点算完,就直接去睡了。”   耳边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若孤就是想伺候你呢?”   元嘉白表情一亮:“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宣峤一撩衣摆,在绣墩上坐下,面对着元嘉白,长腿稍稍向前,鞋尖几乎碰到元嘉白的鞋尖,他黑眸中笑意融融:“方才去给母后请安,回来时看到你这里还亮着灯,便进来看看。”   元嘉白恍然地点点头。   “时间很充裕,不必着急,你年纪还小,万不可熬得太晚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元嘉白乖乖听训:“知道了。”   宣峤说完了,却依旧不是很想走,沉默地坐了会儿,片刻后,准备起身离开。   元嘉白却忽然开口:“殿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宣峤一愣,看到元嘉白目露关切,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顿了下,眉头紧皱问:“很明显吗?”   他的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元嘉白摇头:“不明显,我是猜的,我感觉殿下你有一点不开心。”   他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比较敏锐,从小到大,朋友都不算多,因为他总能感知到别人微妙的恶意,这并不算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也让他无法对别人轻易交心罢了。   这也是他会在短短几天就想和宣峤结为异姓兄弟的原因,他从宣峤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恶意。   他甚至觉得就算他真的说出口,太子也会同意。   投桃报李,殿下对他好,他也想对殿下好。   原来如此,宣峤下意识想要说没什么,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变成了:“是有一点烦心事。”   元嘉白也没问是什么烦心事,而是想了想说:“嗯......要不我给殿下你讲个笑话?”   宣峤眉峰微挑,是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元嘉白清清嗓子,端正道:“有一只小绵羊它去剪羊毛,但是剪完之后,它就再也睡不着了,殿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宣峤:“为什么?”   “因为它,失、眠了呀!哈哈哈哈哈——”   宣峤:“......”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   元嘉白挠了挠脸:“不好笑吗?”   刚问出口,就听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立刻消失,元嘉白扭头,看到使劲憋笑憋得脸颊通红的小祥子。   戚广德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他从不知这个徒弟笑点这么低!   被众人看着,小祥子有些惶恐,连忙请罪:“奴才失仪,请殿下恕罪。”   宣峤摆摆手。   被小祥子鼓励到,元嘉白手指点着脸颊,又想到一个:“殿下殿下,我还有一个,你想听吗?”   宣峤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浪费时间听笑话,这在他的认知里都算是浪费时间,玩物丧志。   听一次就够了,宣峤觉得,看着元嘉白充满期待的水润双眸,宣峤道:“你说。”   元嘉白对笑话进行了一番入乡随俗的改编:“黄豆被他的夫人休了,他一直哭一直哭,然后他就变成了黄、豆、芽。”   太子殿下沉默须臾,扬了扬唇角:“原来如此。”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元嘉白噘嘴,他想起小祥子,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小祥子又在憋笑,顿觉安慰。   还是有人被他逗笑的嘛。   宣峤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小祥子,倒是没说什么,只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元嘉白趴在桌子上,一副气力用光的样子,叹息道:“殿下,你笑点也太高了。”   宣峤垂眸看他,说:“不高,孤笑了。”   元嘉白歪了歪脑袋,从下往上地看他,笑嘻嘻地说:“殿下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宣峤颔首。   经过这么一打岔,确实好了许多。   “那就好。”元嘉白夸张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幸亏殿下心情好了,不然我就只能给殿下跳支舞了。”   宣峤感兴趣道:“你会跳舞?”   “不会呀。”   “那你说......”   “瞎跳呗。”元嘉白自信满满地说,“我长得好看,瞎跳也很美的。”   宣峤忍俊不禁,赞同道:“说得有理。”   这回太子殿下的笑容显得开心多了,元嘉白弯了弯眼睛。   宣峤心里一动,转瞬即逝。   月上中天,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戚广德上前一步,低声说:“殿下,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您明日还要上朝呢。”   大雍景元帝每逢初一十五开大朝会,小朝会则每隔两日一次,显德帝登基后,则改为五日一朝,以此彰显他的勤政。   今世再看,宣峤发现显德帝完全是在瞎勤,朝会的频率增加了,效率却比之皇爷爷那时不知降低了多少倍。   宣峤深受景元帝喜欢,十二岁就开始接触听政,景元帝时期的朝会他是参加过的,深觉两朝完全是天壤之别,显德帝就是个废物。   宣峤虽不舍,却也只得起身:“孤回去了,你也赶紧歇息,这些明日再算,听见了吗?”   元嘉白:“听见了,殿下你也要好好休息,晚安。明天见。”   元嘉白把宣峤送了出去,回来之后,小祥子伺候着他洗漱,元嘉白含着牙刷,听到小祥子充满赞叹地说他好厉害,怎么能想到那么好笑的笑话的。   元嘉白被彩虹屁蒙蔽了心智,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旬假的前一天,元嘉白果然将账本都算完,不过彼时时间已经太晚,元嘉白没有去打扰太子,想着等到翌日早上再去交给太子,结果太子去长春宫请安,他没见到,就放到了书桌上,让小祥子到时候和戚总管说一声。   宫门前,元嘉白将腰牌交给侍卫查看。   远处,二皇子宣汶瞥到个生面孔,抬着下巴问身旁的人:“那人是谁?以前没见过。” 第11章 是男人就要大胆表白!   身旁的小太监看了眼,却也没能和谁对上号,一时支支吾吾,惹得二皇子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忙道:“殿下恕罪,奴才这就过去打听。”   二皇子今日也要出宫,一行人走过去,侍卫忙拱手行礼。   等侍卫查验令牌时,小太监问:“方才出去的那人是谁?之前从未见过。”   侍卫道:“那是元伯爷家的二公子,如今在东宫做太子伴读,今日是他的旬假日。”   二皇子恍然,原来是他。   太子身边多了个人他自然是知道的,刚听说时还大为警惕过,以为太子又找来了个顶级谋士,结果查过之后发现,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当下就没了兴趣。   就是不太明白太子为何会突然选他做伴读,这元家也就长子元恒还算是有出息,难道是要拉拢元恒?   可元恒如今连会试都还没通过呢,有必要拉拢吗?   二皇子不再想,反正一个纨绔罢了,不足为惧,宫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二皇子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路往郊外的落雁泊去,母妃说定国公的孙女也会去,他们正好接触一下。   元嘉白不知道自己被人鄙视了,他正站在糖画摊子面前等老板给他画大老虎。   有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跑过来,最前面那个没刹住一头撞在元嘉白身上,被他的同伴扯回去后七嘴八舌地和他道歉,里面有一个个头偏小但明显是他们老大的小女孩嘴巴还特别甜,一个劲儿地夸他好看。   夸得元嘉白龙颜大悦,得知他们也是来买糖画的,顿时大手一挥,你们的糖画由本公子承包了!   最后,一大六小,一人举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糖画舔了舔。   和几个小孩分开后,元嘉白一边咔嚓咔嚓吃糖画,一边可惜,要是殿下一起的话,他一定也请殿下吃。   路过饮子铺,元嘉白还进去买了一大一小竹筒荔枝膏水,说是荔枝,其实主要原材料是乌梅,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小的他现在就喝,大的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喝。   一路溜溜达达地回到元府,敲开门之后,小厮就兴高采烈地呼喊:“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   然后一路都有人如此呼喊。   元嘉白甚至幻听成了“熹妃回宫”。   “我儿!我儿嘉白回来了!”最先跑出来的是元伯爷。   元嘉白瞠目结舌:“爹,你......这是,嘶,准备和我娘再办一次喜宴?”   元伯爷此人平时打扮都是往简约了去,今日却喜庆得活像个新郎。   “胡吣什么呢,爹特意这样穿来迎接你呢。”元伯爷凶了一下,很快就凶不下去了,巴巴地问,“二郎,在东宫干得怎么样?顺利吗?没出什么事吧?”   这时,云夫人款款而来。   元嘉白没忍住笑:“哈哈哈哈哈,娘,你打扮得好像新娘子。”   云夫人羞赧道:“还不是你爹,非要我穿这身,说是你第一次上值回来,得穿鲜亮点,兆头好。咳,是不是很奇怪啊?”上了年纪后,她就很少穿这种亮红色了。   元嘉白忙摆手:“不奇怪不奇怪,好看极了,衬得娘你气色特别好,娘你以后多穿穿呐,对我的眼睛很是友好。”   云夫人掩唇笑:“惯会说甜言蜜语。”   “都是真心话,不信问我爹,爹,我娘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元嘉白把问题抛给了老爹。   云夫人下意识看向元伯爷,元伯爷儒雅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支支吾吾好半天。   元嘉白看热闹不嫌事大:“爹,别害羞,说呀,是男人就要大胆表白!”   元盈昭站在她二哥身边,应声虫一般:“是男人就要大胆表白!”   元伯爷和云夫人这对中年夫妻被俩孩子们弄得面红耳赤,最后元伯爷只好飞快地说了一句“喜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   元嘉白哈哈大笑,显然满意极了。   云夫人点点他的额头:“你就促狭吧你。”   但夫妻俩都没生气。   要说起来,俩人感情是很好的,只不过在二儿子出生前,好虽好,却是那种相敬如宾的好。   但二儿子出生后,这种情况就改变了。   这小家伙精得很,话都还不会说的时候就抓着他爹的头发往他娘脸颊上按,之后还让两人在元宵节去过二人世界、送花送首饰等等事情。   像这种“表白”的话也没少问过,不过毕竟这属于闺房话了,两人时常不好意思。   但别说,感情是真越来越好了。   身形高大的元家大公子元恒是全家最稳重的人,目睹全过程也只是摇了摇头。   一家人坐在一块,问了元嘉白这些天过得如何,知道他们是不放心自己,元嘉白就和他们细细地说了,不过像是处理账册这事他就直接简化成了“帮着处理一些事”。   元伯爷等人也不是傻的,没人追问是什么事。   “听上去过得还不错。”   元嘉白点点头,往杯子里倒了荔枝膏水,一人一杯,他说渴了,喝完又说:“爹娘,大哥,你们就放心吧,太子殿下人很好的,很照顾我,我过得可舒适了,你们不要担心。”   闻言,元伯爷和云夫人放下心来。   唯独元恒,长眉微微蹙着,并不能放下心来。   太子人好?皇家有这样的人吗?他弟弟未免也太单纯了。   只是如今太子也确实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元恒只能继续交代弟弟谨言慎行,小心行事。   一听这个熟悉的词,元嘉白突然想到去东宫报到的第一天,殿下说让自己听他的,别听大哥的,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嗯嗯,大哥放心,我都记得的。”   元恒欣慰地摸了摸弟弟的脑壳。   元嘉白亲自为大哥奉了一杯荔枝膏水。   元恒对这种甜水一般,但弟弟给倒的,还是喝完了。   说完之后,元伯爷和云夫人携手去了后花园,元恒又回了书房温书,元嘉白则是被元盈昭拉去品鉴她刚画好的一幅画。   刚品鉴完,就有下人来报,柯六公子过来找他了,已经在他的院子里等他了。 第12章 想他想他想他   元嘉白看向妹妹,还没说话,元盈昭就大方地摆了摆手。   反正她现在已经暂时听够了二哥的夸奖,嘻嘻。   虽然爹娘和大哥都夸过她这幅画了,但二哥的夸赞才是她最喜欢的,每次被二哥一夸,元盈昭都觉得自己是当代吴道子,画圣!   元嘉白一进到自己卧房,就看到床边的罗汉床上躺着个人,一身天蓝色锦衣,手臂搁在脑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两条长腿交叠,脚还一晃一晃的,别提多悠闲多惬意了。   元嘉白突然就忮忌了,大跨步走过去,抬脚就往那悠闲的脚丫子上踹了过去。   “哎哎哎,元小二,你踢我干嘛?”柯子濯痛心疾首地点着元嘉白,“我这可是新靴子,这鞋印也太碍眼了。”   元嘉白挑眉:“新靴子?”   柯子濯还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把脚放到脚踏上,从怀里取了条帕子打算把鞋印擦掉。   结果!   只听元嘉白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咬紧牙关,抬脚就踩,梆梆梆。   “嗷!”柯子濯惨叫一声,“天杀的元小二,我和你不共戴天。”   说着使出一招佛山无影脚。   哐哐哐,当当当,顿顿顿,一阵噼里啪啦的博弈后,两人各自顶着一身脚印,愤愤地瞪了对方一眼。   伺候两人的小厮门神似的坐在门口聊天,听到动静就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习惯了习惯了,两位公子没把脑袋打掉就行。   元嘉白说“我赢了,你身上脚印比较多。”   柯子濯不服气:“分明是你身上脚印比较多,是我赢了才对!”   “我赢!”   “我赢!”   “............”   “我赢咳咳咳——哎呀我天不行了,扯到嗓子了,不玩了不玩了。”   元嘉白赶紧去倒水喝,柯子濯大爷一样吩咐:“给我也倒一杯。”说着走了过去。   两人吨吨吨喝了大半壶,又哥俩好了。   柯子濯手肘捣了捣元嘉白:“诶,元小二,你怎么突然去当太子伴读了?我前几天过来找你玩,伯母说你在东宫,得好几天才能回来。说好的大家一起做纨绔,你怎么能抛下我?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不敢在我爹面前晃悠,生怕我爹知道这事又要训我,不过还是叫我爹逮着了一次。”   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搞得像是在做贼!   说到这里,元嘉白有点尴尬,他俩确实说好来着,你当纨我当绔,活到八十不用愁。   “嗐,这不是机会来了,没挡住嘛。”   柯子濯幽怨地盯着他:“你就这样留我一个人面对狂风暴雨,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元嘉白一脸真诚道:“放心,你爹把你腿打断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看望你的,我的好兄弟。”   柯子濯咬牙举拳:“我揍你啊!”   两人又嘻嘻哈哈地闹了会儿,元嘉白问:“那你怎么跟你爹说的?”   柯子濯实话实说:“我和我爹说,你做错事被你爹把腿打断了,在家里养伤呢。”   元嘉白:“......”   元嘉白无语地说:“你不怕你爹知道真相后,打你打得更狠啊?”   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柯子濯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随即理直气壮地说:“到时候我就说我也不知道,都是你骗我的。”   元嘉白白了他一眼,损友无疑了。   这厢其乐融融,而另一边,东宫内,太子殿下回去之后,却没在书房内看到元嘉白,当时也没多想,只是问小祥子:“嘉白呢?可是在他院子里?”   小祥子忙道:“殿下,今日元小公子休旬假,一大早便出宫了,公子出宫前曾交代奴才,让奴才转告殿下,账本放在了您的书案上。”   宣峤愣了下,缓缓道:“算算日子,确实是今天。倒是孤给忘了。”   他一手背在身后,略有些出神地望着元嘉白的小院子,不自觉地便踏入了他的卧房。   别和太子殿下说进别人房间不礼貌,这整个东宫都是他的。   不过宣峤也没做什么,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戚广德觑着主子的神情,体察君意道:“殿下,不然老奴命人去叫元小公子回来?”   宣峤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过是一天而已,莫要去扰他。”   宣峤抚了下床铺,目光落到床头,那里是空着的,没有枕头,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些天里他已经知道元嘉白必须要枕他自己的小枕头才能睡得着,没想到,回去一天也带走了。   莫名就觉得有些可爱。   他也没有多待,转身离开。   在书桌上看到了账册,翻过之后,宣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沉吟片刻后道:“伴伴,备车,去别院。再命人去给舅舅送个信,请他过府一叙,再去宣彭大人、邓大人、费大人......”   一个时辰后,众人在太子别府相见。   宣峤开门见山,直接把账册递给了舅舅徐守正,又对其他人说:“几位大人都看看。”   众位大人凑在一块,不过翻了几页,便意识到这本账册的意义。   彭大人狂喜道:“殿下,您是怎么发现的?又是如何算出来的?有了这账册,邱瑞那厮必死无疑!”   费大人上前一步:“殿下,下官请命,愿在朝会之上揭发邱瑞恶行!”   邓大人道:“在此之前,我等可秘密派人前往潭江收集证据,争取一击必杀。”   宣峤颔首:“那便交给诸位大人了。”   “下官定不辱使命。”   君臣数人在别院之中交谈至深夜,方才散席,几位官员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疲倦,只有要搞死敌人的兴奋。   徐守正拍了拍宣峤的肩膀,欣慰道:“殿下天赋英姿,非他人所能及也。”   这个“他人”指的是谁,双方都心知肚明。   宣峤淡然一笑,坦然受之。   徐守正又提起徐皇后,得知她一切都好方才放心。   厅内安静下来,宣峤揉了揉山根。   “殿下,时辰不早了,可要去歇息?”戚广德轻声问。   宣峤点了点头,小太监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泡脚,另有擅长按摩的内侍为他揉额头,片刻后,内侍用布巾为殿下擦干净脚,端起水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戚广德伺候着太子躺下,突然听到太子殿下问:“伴伴,记得明早派人去元府,叫嘉白来这边。”   戚广德哎哟一声:“殿下您快歇息吧,老奴这就去吩咐,万不会忘的。”   老太监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找来个小太监吩咐下去。   方才忧心忡忡地躺下去。   殿下说他对元小公子并无那等心思,可殿下连睡前都惦记着元小公子......希望是他多想吧,唉。   话说,殿下不会是为了能早点见到元小公子才选择今天出宫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殿下不是这么恣情纵欲的人。 第13章 亲临   因为元嘉白只是个无品阶的伴读,且太子因爱护他,特意给了他“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承诺,自然也给了元嘉白不用像平常当值官员那样早早去点卯的特权。   点卯点卯,也就是五点到七点就要到衙门,这还算好的,大雍五品以上才有上朝的资格,也是卯时就要到,那三四点就得起了呀。   简直可怕。幸亏他只是个纨绔。   元嘉白好一段时间没在家里睡了,且昨个晚上柯子濯留宿,两人玩得有些晚,是以东宫内侍上门来传话时,他还在睡。   “伯爷,夫人!”   浮翠院中,元伯爷和云夫人已经醒了,只不过两人都没起,抱在一块诉说衷肠呢,突然听到云夫人的贴身嬷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云夫人问。   嬷嬷道:“夫人,有位自称是东宫内侍的公公来了,说是奉命前来。”   “什么?东宫的人?”元伯爷和云夫人对视一眼,连忙换上衣服,去了前厅。   厅内正坐着个年轻的内侍,看见元伯爷云夫人便站了起来:“伯爷夫人安好。”   “公公快请坐,可是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伯爷稍安勿躁,殿下并未有吩咐,只是昨日殿下出宫,如今正在别院,便让奴才来和元小公子说一声,到时直接去别院就好。”   元伯爷听完立马就要叫下人去叫元嘉白,被小内侍制止。   “伯爷且慢。殿下说了,不急在这一时,待小公子醒后再去就可以了。”   “那好。”元伯爷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想去扰儿子好梦,“等嘉白醒了我们和他说。”   任务完成,小内侍便告辞了,回到太子别院,先去戚总管那里复命。   送走小内侍,元伯爷摸着下巴说:“夫人,感觉咱们儿子挺被看重,你觉得呢?”   云夫人点头:“妾身也有这种感觉。”   元伯爷眯了眯眼,儒雅的脸上突兀地冒出一抹邪笑:“我儿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云夫人拍了下丈夫的胳膊,警告道:“这话你可别去二郎面前说,省得给他压力。”   元伯爷讪笑:“知道知道。”   夫妻俩来到元嘉白的小院子,元伯爷进去看了一眼,元嘉白侧着身子,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边,手指抓着他的小枕头,睡得正香,看起来一时半刻是醒不来的。   元伯爷把话给伺候元嘉白的小厮元耿转述了一遍:“等公子醒了你告诉他就行,不用叫他。”   元耿认真道:“是,元耿知道了。”   于是夫妻俩放心地离开了。   元嘉白熟睡中,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房间里来过人。   太子殿下昨日睡得晚,原本最迟卯时中也会起,今日迟了半个时辰,卯时末才醒。   宣峤站在床边,将里衣褪去,露出一身有力却不夸张的紧实肌肉,腹肌块垒分明,肩背宽阔,双臂展开时拉伸出极为漂亮的线条。   太子殿下已经洗漱过,正由两个小太监伺候着换衣。   戚广德正在挑选配饰。   “伴伴,可着人去通知过嘉白?”太子殿下问。   戚总管嘴角抽了下:“......去了去了,一大早就命人去了,老奴还特意交代了别打扰元小公子睡觉,等醒了再说。”   宣峤笑了笑:“还是伴伴周到。”   戚广德心想,哪里是他周到啊,他还不都是揣摩上意。   既然通知过了,太子殿下就放心多了,宣峤走到院子里,发现今日天气很好。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元嘉白,心情就更好。   然而,直到用完膳,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元小公子也没过来。   宣峤手中拿着本折子,似是随口一问:“嘉白还没来?”   戚总管回答:“回殿下,还没有。”   又半个小时后。   宣峤问:“还是没来?”   没有主语,但贴心的戚总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问的是谁。   戚总管:“回殿下,没有。”   哦。   宣峤觉得房里有些闷,将折子放下,走了出去,穿过抄手游廊,在池子里撒了把鱼食,一池子锦鲤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伴伴......”   戚总管抢答:“殿下,元小公子还是没来。”   宣峤:“......”   他蹙了蹙眉:“孤是想问,什么时辰了?”   戚总管说:“回殿下,巳时三刻了。”   都巳时三刻了,为何还没来?   难不成是有人阳奉阴违没有告诉嘉白,或者嘉白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宣峤当即把传话那小太监叫了过来,确认他传达到位,便觉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便有些坐不住了。   思索片刻,终究还是道:“罢了,孤亲自过去看看。”   戚广德:“............”   忠心的老太监戚伴伴试图劝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不如老奴再派人去查看一下吧?”   也是个方法,但宣峤没那个耐心。   戚广德叹了口气,只得认命。   太子殿下轻车简行,并没有摆排场,马车在元府门前停下,身着简装的侍卫上前叩门。   “伯爷,夫人——”   正在后花园中给爱妻画像的伯爷一个手抖,一幅画就给毁了,当即没好气地怒道:“又怎么了?是饭不够吃了还是水不够喝了?”   嬷嬷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太子殿下来了!”   “啪嗒。”元伯爷手中的画笔掉在了地上,溅起的水墨在他的衣袍上留下烟花般的痕迹。   元伯爷傻呆呆地问:“......你说什么?谁来了?”   一定是他听错了吧?!   说的应该是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的人过来了。但是,不是来过一次了吗?怎么又来了?   云夫人虽然也是难以置信,但也比元伯爷镇定多了:“嬷嬷,你没说错?是太子殿下本人来了?确定?”   “夫人,是真的,这么大的事,奴婢哪敢瞎说啊!太子殿下现如今就在正厅等着呢,夫人,伯爷,您二位快过去吧!”   云夫人立即就拉着自家不知道魂飞哪儿去了的伯爷快步往前厅去。   进去前,忙整了整衣衫,抚了抚鬓发,面见储君,不可衣衫不整。   随即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进去。   正厅内,那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在听到动静后,也转过了身。   毕竟也是正四品的伯爷,该认得的人还是认得的。   元伯爷双膝不易察觉地一软。   真的是太子殿下!   列祖列宗,你们显灵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咋一声招呼也不打呢! 第14章 竟连孤也敢踩   “元伯爷,云夫人。”   宣峤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想到这是元嘉白的爹娘,又对他们笑了下。   元伯爷受宠若惊:“拜、拜见太子殿下。”   云夫人也福了福身。   元伯爷咽了口口水,其实他现在想坐下,他腿软,但是太子殿下都没坐,他自然也不敢坐,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要事?”   一边问一边示意下人赶紧奉茶。   “不必了。”宣峤说道,“嘉白的院子在何处?不介意的话,可否带孤前去?”   元伯爷壮着胆子说:“不如殿下在此稍候,臣命人去叫小儿。”   宣峤抬了抬下巴:“不必,直接带孤过去。”   元伯爷夫妻俩只好在前面领路。   元伯爷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云夫人身为妇人,也不好贸然与太子说话,其余下人就更不敢吭声,就导致一路上只有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和衣裳摩挲的声音。   元伯爷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回头说:“殿下,这就是小儿居住的院子了。”   守门的小厮元耿看见来了这么一大堆人,连忙站了起来。   元伯爷问:“二公子还睡着?”   元耿说:“是。”   元伯爷在心里哀嚎一声,急切道:“快去把他叫起来,就说太子殿下来了......”   元耿顿时瞪大眼睛。   如今和元嘉白只隔了一扇门,只要他走进去就能看到元嘉白,宣峤心情很好,唇角微扬,听到元伯爷的话下意识皱了下眉。   “不用叫,孤进去看看。”   云夫人很想说这是不是不合适,但太子殿下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好像这种行为很正常似的,云夫人就也不敢说了,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去。   于是,沉睡中的元嘉白不知道自己屋子里乌央乌央来了一大群人。   一进入卧房之内,宣峤便快速而准确地将视线落到了床榻之上的元嘉白身上。   元嘉白睡觉不怎么老实,而且有一个比较奇葩的特点,就是如果是正常作息,那就只是一般的不老实,但如果睡得比较晚,那就有点......   比如现在,元嘉白一半身体在床上,一半身体耷拉在床边......   左手也耷拉着,右手窝在脸侧,几根凌乱的头发蜷在颊边,嘴唇微微噘着,眉眼舒展,呼吸清浅。   可谓是寝如泰山。   元伯爷和云夫人均是眼前一黑,尴尬地瞥了一眼宣峤。   这这这,太子殿下不会因此就觉得二郎不靠谱吧?   看到这么狂野的睡姿,宣峤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缓步靠近。   元伯爷和云夫人等人也跟着靠近,尤其是元伯爷,想着能不能悄摸摸把儿子叫醒。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们都出去吧,孤在这等嘉白醒。”   元伯爷和云夫人没招了,只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戚广德给殿下搬了个绣墩在床边,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宣峤微微俯身,凝视熟睡的元嘉白,瞧见他睡得红扑扑、好似颗水蜜桃般的脸颊,宣峤忽然觉得牙根发痒,像是想要啃咬什么东西。   他压了压那股莫名的感觉,却没忍住在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手感好好,宣峤爱不释手地流连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怕元嘉白这个姿势睡久了不舒服,宣峤抓住他的脚踝放回床上,将他的身子也掰正,又给他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   被人这么一通摆弄,元嘉白也没醒,完全没有一点知觉的。   宣峤失笑,点点他的额头,低声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宣峤在绣墩上坐下,等着他醒。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元嘉白喉咙里哼哼唧唧,终于有了要醒的意思。   元嘉白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还发出一些不太能见人的声音,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床边有个人影,他也没多想,以为是柯子濯那家伙,毕竟昨天柯子濯是直接在客房睡的。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把脚丫子伸到了人家的膝盖上。   闭着眼睛说:“你怎么还在我家?赖上了是吧你?”   宣峤低着头,看着踩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脚,不由得微挑眉峰。   元嘉白的皮肤很白,他脚掌偏瘦,脚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脉络,踝骨突起,脚趾圆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过白,脚趾透着淡淡的粉色。   没听到回答,元嘉白脚掌用力蹬了蹬:“你干嘛不吭声?”   宣峤的腿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下,衣摆荡出涟漪般的波纹。   他一把攥住那细瘦的脚踝,掌心的热度蔓延到元嘉白的身上,慢悠悠道:“今日可是孤第一次登门,如何就是‘赖上’了?”   嗯?   元嘉白倏地睁眼,支起上半身,震惊道:“殿下?”   他不是在做梦吧?他赶忙往周围扫了一圈,是他家啊,可是太子殿下怎么会在他房间里?!   元嘉白懵懵地眨了眨眼,回过神发现自己脚掌还踩在太子膝盖上,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立刻就要把脚收回来。   谁知,握着他脚踝的手微微用力,他......收不回来。   宣峤似笑非笑道:“嘉白,你好大的胆子,竟连孤也敢踩。”   元嘉白:“......”   冤枉啊!   他不是故意的,谁能知道你堂堂太子殿下不干正事,坐人家床头啊。   宣峤缓缓欺身而上,一双幽潭似的黑眸紧紧盯着元嘉白:“你说,孤可能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元嘉白可怜兮兮道:“别吧,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认错人了。”   宣峤一顿,眯了眯眼睛:“认错人了?”   “嗯。”   “认成谁了?”   元嘉白苦着脸说:“我以为是我的一个好友呢,不然的话,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踩殿下您呐。”   宣峤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放开他的脚踝说:“孤逗你玩的,孤永远不会治你的罪的。”   他神色认真,就像是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个承诺一般。   元嘉白微怔,一句话脱口而出:“就算我故意踩殿下你?” 第15章 真是不庄重极了   那句话完全是元嘉白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虽然他心里把宣峤自认作异姓兄弟,但毕竟君臣有别,他这话就有点太放肆了。   元嘉白挠挠后颈,小心觑着宣峤,讪讪道:“我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殿下,你能假装没有听到我那句话吗?”   宣峤不说话,只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意地看着他。   好吧,不能。   元嘉白小眼神乱飞,默默挪了挪屁股,想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里,结果刚躺下去,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宣峤掐着他的腋窝直接把人给提溜起来放在床边。   元嘉白:“......”他是玩偶吗!   提溜得那么轻松,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啊。   见他要挣扎,宣峤警告地说了句:“坐好。”   此时两人面对面而坐,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宣峤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元嘉白却只穿了一身雪白里衣,因着睡姿不规矩,蹭得领口歪斜。   两两相比,真是不庄重极了。   宣峤喉结攒动,抬手捏住故意四处乱看的元嘉白的下颌,摆正回来叫他看着自己:“踩了孤一次还不够,还想再踩?嗯?”   还是没逃过,元嘉白欲哭无泪:“我说错了,殿下原谅我吧,我真是没过脑子,殿下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啦。”   元嘉白左手包右手,讨饶地摆来摆去。   若换了别人来做这等姿态,太子殿下必定会嫌恶至极,但元嘉白心性纯质,并无奴颜媚骨之态,倒叫宣峤瞧出几分可爱稚然。   宣峤忽然心想,也不知嘉白幼时是何种模样。   想来也是极为讨人喜爱的。   只可惜不曾瞧见过,真是件憾事。   “孤何时说过孤生气了?”   元嘉白眨眼:“所以,殿下你没生气?我说了那种话,你都没生气?”   宣峤目光微垂,落在那一片雪白上,又抬起,说道:“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孤何至于生气?”   宣峤是真心认为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方才那些表现都是为了逗元嘉白玩乐罢了。   然而,这已经是极大的双标了。   换作旁人,敢用脚蹬踹一国储君,少不得也得按个“藐视皇族”的罪名。   元嘉白展颜一笑。   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压根没提那口气,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太子殿下并没有真的生气。   “不过殿下,你怎么会来我家?我刚听到殿下你的声音还以为我昨天回家是做梦呢。”元嘉白手掌撑着床沿,好奇地问。   不说还好,宣峤眼珠微动:“孤倒是想问你,你昨夜何时歇下的?怎就睡到了这个时候?你可知现在几时了?”   又可知他在别院之中等了多久。   元嘉白还真不知道,他身体向前倾去,朝外张望,看到外头亮堂堂的,能猜到时辰不早了,但他并没有修炼出看一眼天色就知道时辰的技能。   如瀑青丝披散在身后,前世他熬夜学习,压力又大,头发多是多,却很是毛躁,穿到古代后吃得好睡得香,一头乌发被养得犹如绸缎一般。   宣峤垂眸,一撮发尾轻轻扫动着他的手背,泛起微微的痒意。   宣峤是想抬手拂开的,但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看不出来,元嘉白放弃了,转而询问太子殿下:“几时了呀?”   宣峤:“至少也巳时中了。”   那也就是十点呗,咳咳,元嘉白略微有点心虚,虽说太子没有要求他点卯,但这......确实有点太晚了哈。   “昨天和好友聚会,睡得有点晚了。之后我一定会克制的。”元嘉白诚恳道。   “不必克制,说了叫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便是睡一天也没人敢说你什么。”宣峤先回了一句。   他心中暗想,只是睡懒觉最好也是在东宫或者别院睡,好叫他能掌握他的动向。   免得再如今日一般,迟迟见不到人。   随后又问道:“你说的这‘好友’与刚才说的将孤错认的‘好友’,可是同一位?”   元嘉白随意地点了点头:“是呀。殿下,你先去正厅稍坐好吗,我先洗漱一下。”   宣峤却道:“孤又不会妨碍你。”   他本还想再问问那“好友”的事,却也不好再问了。   这是不想去正厅等了。   行吧,谁让你是太子殿下呢,你最大。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会很放松,元嘉白在这院子住了十几年了,且刚刚又和宣峤玩笑过,想也没想地就拍了拍宣峤的膝盖:“殿下,你让一让。”   他的腿被宣峤的腿困在里面,往那边走都得太子殿下让让才行。   宣峤起身坐到他床上,目光落在元嘉白身上,看他噔噔噔地走到门口。   元嘉白先将门打开,惊讶道:“诶?爹娘,你们怎么在我院子里坐着?”   元伯爷和云夫人忙走过来:“二郎,你可算是醒了。”   天晓得,他们夫妻俩在院子里有多坐立不安,一开始屋子里完全没有一点动静,后来能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但毕竟院子里东宫大总管跟着一块呢,更何况那屋里除了自家儿子,还有太子殿下,自然不能窥听了。   不过期间似乎听到了笑声,那就说明气氛还好。   “醒啦醒啦,元耿,快帮我打盆水来,我要洗漱。”   元耿应了一声,连忙去打水。   元伯爷拉着儿子的手,一通挤眉弄眼。   元嘉白眨眨眼:“看不懂。”   元伯爷:“......”   云夫人轻轻拍了拍元伯爷,有贵人在呢,稳重点,莫要给儿子丢脸。   洗漱完后,元嘉白换上一身绿粉相映的衣衫,真真宛如那盛开在荷塘之中的绿叶粉莲,叫人见之忘俗。   谁再说古代人没有审美,元嘉白第一个不同意,谁能将这两种颜色染得如此相得益彰?谁能?!   元嘉白蹦跶到宣峤跟前:“殿下,我收拾好啦。”   宣峤只觉眼前一亮,探手勾了下他腰间挂着的穗子,元嘉白低头,腰一扭,那穗子便从太子殿下的指尖溜走了。   元嘉白恶作剧成功,促狭一笑。   宣峤并未生气,只是眸光似是暗了瞬。 第16章 该如何疼你才够   人接到了,自然也该前往太子别院去了。   元嘉白去客房看了一眼,柯子濯不愧是属猪的,比他还能睡,便和他爹娘示意了一下,倒也不用多说什么,这种事都很有经验了。   倒是宣峤,多瞧了一眼客房的门扉。   前往元府大门的路上,元嘉白随口问起他大哥和他小妹,云夫人一一回答了,元恒与同窗相约,一大早便出去了,元盈昭则是听说有颜料铺子上新,便去叶家找叶三姑娘去了。   说到叶三姑娘,云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无他,因为这叶三姑娘可以说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   为什么这么说呢?   叶三姑娘出自叶家二房,二房和他们元家是有些交情的,叶三姑娘和他家元恒说是青梅竹马也无不可,原本去年便准备定亲的,不过年末叶三姑娘的祖母去世了,叶三姑娘须得守孝一年,如今孝期还有小半年。   这也是元恒昼耕夜诵,废寝忘食的缘由之一,若他能在殿试上得一个好名次,再去迎娶叶三姑娘,岂不也能给妻子长脸吗?   宣峤由戚广德搀扶着上了马车,元伯爷和云夫人免不了再嘱咐二儿子几句,虽然在太子殿下面前儿子比他们自在多了。   人家舐犊情深,不好打扰,奈何殿下还在马车里等着,戚广德只得上前提醒道:“小公子,快上去吧,莫要让殿下等急了。”   元嘉白点点头,也没让戚广德扶,脚一蹬就上去了。   一进去便看到了太子殿下的脸,不禁感叹,真是好完美的一张脸。   路上,元嘉白将车窗的帘子撩开,趴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朝着外面张望,即便看过许多次了,也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宣峤对外面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   他看了一眼元嘉白,不禁在心中思索起一件事。   方才元嘉白提起了他的大哥元恒,宣峤细想了想,前世似乎也听过元恒之名,似乎是显德六年的二甲十一名,赐进士冬|日|无|偿|整|理出身,这个名次对于他这个年龄着实不错了。   之后就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了。   宣峤倒也能猜到,二甲冬|日|无|偿|整|理出身,要么入翰林院,要么外放,但都得熬资历。   元府又落魄已久,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和帮手,想也知道不会太顺利。   宣峤早已决定,待他荣登宝位,便封元嘉白为一等公,现在想想,不如也顺手提拔一下他的家族,虽说有他在,他便是元嘉白最大的靠山,但能护着元嘉白的人越多越好。   元恒是他的嫡亲兄长,倒是没有比元恒更好的人选了。   不若便修书一封,好叫外祖父能指点他一二......   正沉思间,忽听元嘉白惊喜急切的声音响起:“停一下,先停一下。”   宣峤回过神,元嘉白正在拍大腿,坐在对面的戚广德掀开车帘对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依言停下。   宣峤问:“怎么了?”   元嘉白笑着说:“殿下,我下去买个东西,很快的,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兴冲冲地跳下了马车,宣峤瞧他兴高采烈的,目光从车帘缝隙紧随,看到他小跑着到了一处摊位,然后手舞足蹈地和摊主描绘着什么。   轻笑一声,还是小孩心性。   便也不催,只命人将马车先停到路边去。   不多时,元嘉白回来了,手中拿着个大大的黄豆人咧嘴笑的糖画,往宣峤跟前一递。   “殿下,送你。”   宣峤一怔,疑惑道:“送我?为何要送孤这个?”   元嘉白在座位上坐下来,歪着脑袋说:“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就买了一个,当时就想到了那天晚上,殿下不开心的那个晚上,吃甜的心情也可以变好,殿下你看,这是个笑脸哦,我特意让老板给我画的,希望殿下吃了它,以后都能开开心心。”   “这是整个大雍都独一无二的笑脸。”   宣峤长睫颤动,一时间竟有些无法反应。   心神之中似有滚滚波涛翻涌而过,叫人难以平静。   他缓缓伸手将笑脸糖画接了过来。   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廉价的一件礼。   不过价值几个铜板罢了。   却也是他收到过的最贵重的一件礼,贵若千金。   宣峤是太子,如无意外,将来便是一国之君,有多少人冲着这个身份来巴结他,盼着他求着他能许其一份远大前程。   前世元嘉白因他而死,他虽决定要给元嘉白荣华富贵,却都是在心里做的决定,并未说出口过。   而元嘉白现在是他的伴读,与他朝夕相处,却不晓得近水楼台,好不容易送件礼,还为的是他数日前曾偶然露出的一点不开心。   好半晌,宣峤微微叹息一声:“嘉白,孤真是不知道该如何疼你才够了。”   元嘉白脸一红。   不是,你们古人说话真的很暧昧哎。   元嘉白感叹地想,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古人是大胆还是害羞。   说大胆吧,他爹对他娘说声“喜欢”都羞得老脸通红;说害羞吧,又能成天把“疼你”挂嘴边。   “殿下,你也说得太夸张了,只是一个糖画而已。”   宣峤摇了摇头,不赞同道:“怎么就只是一个糖画了,分明是嘉白对孤的一片真心。”   元嘉白挠了挠头,怎么搞的像是在告白?   而且还是他在对太子告白......   真是太不对劲了,元嘉白赶紧说:“殿下,你快尝尝看呐。”   宣峤点点头,只是却有点不知如何下嘴。   一来他还真没吃过糖画,二来元嘉白估计是加钱了,这笑脸糖画比脑袋还大。   戚广德抬手,想先接过来掰下一块试毒,这糖画是元小公子买来的不假,但试毒也是规矩。   宣峤躲了一下:“不必试了,这糖画嘉白全程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忠心的老太监忧愁道:“殿下,还是试一下吧,试了也能放心不是?”   宣峤并不是很愿意。   便装作没听见。   元嘉白是知道这规矩的,便跟着一起劝,和戚广德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把太子殿下给说服了。   宣峤张嘴咬下一块,甜味在唇舌间溢开。   吃甜的心情会变好,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17章 若我非要插手呢   宣峤不嗜甜,平日里也不怎么吃,觉得吃多了会腻,这次却将整个糖画都吃完了。   吃完后灌了两杯水也就是了。   上回来太子别院,元嘉白满心紧张没敢多看,这回就放松多了,一路左右张望,宣峤吩咐人去准备午膳,看见元嘉白蹲在池塘边,手指头点在水面逗那些锦鲤玩。   宣峤见他玩得高兴,叫人去拿鱼食,元嘉白这里撒一点,那里撒一点,锦鲤跟着他游来游去。   哎呀呀,这算不算是“好运追着我跑”?元嘉白玩得不亦乐乎,发出清脆愉悦的笑声。   玩了一会儿后回头,没发现宣峤的人,便问旁边的小太监:“殿下呢?”   “回公子,殿下此时正在偏殿与几位客卿议事,公子可要前去?”   元嘉白摇了摇头,他就是随口一问,不过殿下可真忙啊。   午膳都上桌了,太子还是没露面,戚广德回来传话,说是殿下让他先用。   元嘉白就自己先吃了,他今日醒得晚,也就不睡午觉了,又因为没什么事干,就在别院之中瞎逛。   一直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元嘉白才又重新见到太子。   下午,他们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到了东宫。   小祥子欢天喜地地迎上来,接过元嘉白的小包袱,帮着收拾东西,今日他没见到小公子回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现下终于是心定了。   正说着话呢,忽然见一群内侍鱼贯而入,手里全都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在元嘉白面前站成一排。   元嘉白一头雾水,看向为首的戚广德:“公公,这是?”   戚广德掀开离得最近的红布,露出其中光华璀璨的物件,微微躬身,笑着说道:“这都是殿下赏赐给您的,说是叫小公子拿着把玩呢,小公子看看,可还喜欢?”   元嘉白上前一看,共有六个托盘,金银珠宝铺得满满,檀木手串,蝙蝠玉佩,琉璃玛瑙珠子,两把折扇和苏绣荷包,每样都贵重的不得了。   元嘉白眼睛都瞪大了,反手指着自己:“真的都是给我的?”   戚广德笑道:“这还能有假?”   “哇。”元嘉白摸了一把,记起什么忙回答道,“多谢殿下,多谢公公,我很喜欢!”   “小公子喜欢就好。”   戚广德挥挥手,内侍便将托盘放到了桌上,随着戚总管一道离开。   元嘉白啧啧称叹,难怪有些人会那么喜欢抱大腿呢,这条腿是真的很好抱啊!   看看,他不过是奉上了一串糖画,就换来了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若是卖了,普通人家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将用得上的放到梳妆台上,其他用不到的则放到箱笼里收好。   上回刚进宫就得了个算账的差事,这回没有了,就只能在东宫里转悠了,东宫大是挺大的,但整体装潢都大差不差,没多久元嘉白就没什么兴趣了。   小祥子见他无聊,便提议道:“公子,不如带您出去走一走?”   像只融化的猫一般瘫在石桌上的元嘉白“咻”地一下抬起脑袋,期盼问道:“可以吗可以吗?”   小祥子说:“可以的。”   只要不往皇上处理政务和娘娘们居住的西宫去就好了。   元嘉白欢呼一声:“哦耶,小祥子你真是太好了!”   东宫他已经见识过了,马上皇宫也要见识一下了。   一边走小祥子一边为元嘉白介绍,这里是何处,那里是何处,估摸着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所以即便并未和东宫有太大的区别,元嘉白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小祥子就说得更起劲了。   他也伺候过不少贵人,但说句大逆不道的,元嘉白是他最喜欢的一位,倒不是说元嘉白打赏多好,地位多高,而是因为在相处过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元小公子他把你当“人”,而不是奴才。   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的辱骂声,伴随着拳脚落在人体上的闷响。   “躲啊,怎么不躲了?我告诉你,你再敢躲一下,我现在就打死你!”   院角处,几个身着深蓝色内侍衣袍的人正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同样是穿着内侍衣袍,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溢出痛苦闷哼,却无处可逃,只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要害处。   元嘉白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被小祥子拦住:“公子,打人的那几个似乎是二皇子宫里的。”   他脚步一顿,听到“宫里”两个字,猛然意识到这里是皇宫。   “被打的那个呢?也是?”他问。   小祥子辨认了一番,摇头:“他不是,也不是其他皇子公主身边的人。”   那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好几个人殴打他一个?   其中一个内侍一脚踢过去,正中腹部,地上的内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肯定是伤到内脏了,因为痛苦,他将脸露了出来,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元嘉白瞳孔一缩。   当今二皇子宣汶乃是梁贵妃所出,母子二人备受皇上宠爱......那几人是二皇子宫里的人,如果因此得罪了二皇子怎么办?   那些人既然选在这里,说明是私仇,不是奉命,就算二皇子知道了,也大概率不会对他做什么。   那小内侍“哇”地吐出一口血,差点喷到其中一个人鞋上,顿时气得狠狠踹了一脚。   小祥子抿着唇,眉头紧皱,却没有对元嘉白说什么。   他虽愤怒,却不能给主子惹麻烦。   元嘉白再也忍不住,大跨步走过去,厉声呵斥道:“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扭头一看,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   元嘉白蹲在那小内侍跟前,低声问:“你还能撑住吗?你忍一忍,我带你去太医院。”   为首的内侍张永贵不愿意了,勉强保持尊敬地说:“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   元嘉白撩起眼皮,道:“忠勤伯元松亭之子,元嘉白。”   张永贵想了一下,忠勤伯啊,不过一破落户罢了,若说原先他还有些慌,现在便是又硬气起来了:“原来是忠勤伯家的公子,只是元公子,这是奴才等人的私事,还请元公子莫要插手。”   元嘉白沉默片刻:“若我非要插手呢?” 第18章 杀意   元嘉白不想惹事,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流逝,他也做不到。   这几人下手颇狠,任由他们打下去,那小内侍不死也残。   十五六岁,放在现代还是上中学的年纪,元嘉白知道不该怎么换算,可他忍不住。   他本来就不算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张永贵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一变,暗含威胁道:“元公子,您还是干您该干的事儿去吧,别影响奴才等人处理私事了,若是时间久了,耽搁了伺候二殿下,殿下怪罪下来,你我可担当不起!”   小祥子厉声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公子无礼?!”   张永贵先前都没注意到小祥子,认出来后脸色又是一变:“你、你是东宫的?”   小祥子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搭理。   张永贵又看向元嘉白,元嘉白没什么表情地回看过去,东宫的存在还是威慑力很足的,张永贵身后那几人扯了扯他的胳膊,张永贵虽不甘心,却也只得先认栽。   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李诺。   等着看吧,难道这劳什子元公子还能在宫里待一辈子不成?   他迟早能再找着机会,到时候打不死他。   元嘉白赶紧去扶人:“小祥子,你也快来帮忙。”   两人一边一个搀扶住小内侍,小内侍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   “小祥子,你快指路,我们把他送到太医院去。”元嘉白语速极快地说,这回是真的时间就是生命。   这个地方距离太医院有点远,一开始是两人架着小内侍,可那小内侍身上没多少力气,速度太慢,元嘉白便让小祥子把人弄到自己背上,小祥子当然不同意,最后是自己背了。   但小祥子年纪也不大,背了大半程,元嘉白瞥见他额头都是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顾阻拦把人弄到了自己背上。   “大夫,不是,太医,快帮忙看看他。”元嘉白道。   一位年轻的太医快步走了过来,将人扶到榻上躺着,把过脉后脸色稍显凝重,取来针包在小内侍身上连扎数针,长长的针头看得元嘉白呲牙咧嘴。   小内侍侧头吐出口淤血,脸色好看了些,太医又开了药方,命吏目去煎药。   反正也没事,元嘉白和小祥子干脆留下。   李诺撑着坐起来,哑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李诺无以为报。”   他有些羞愧地低着头,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只是个最底层的、无品阶的火者。   “没事,我又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正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有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梦,反而我还要谢谢你呢,实现了我这个梦想。”   元嘉白笑吟吟地说。   李诺怔愣着,怀疑自己是在梦中还没醒,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小公子救了他反而还要对他说谢谢呢?   他第一次遇到这般好意,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吏目将药煎好端了过来,一股苦味冲鼻而来,元嘉白顿时把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快喝药,喝了药才能好。”   药放凉些后,元嘉白就催促李诺喝药,李诺捧起药碗,黑乎乎的药汁几乎要把人苦晕过去,李诺却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放下药碗的时候,一块饴糖递了过来。   元嘉白笑眼弯弯:“给你,压一压苦味。”   李诺摆手:“不,这......”   元嘉白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的伤有些重,这药要连喝五天,你记得之后每日过来,我已经交代过他们给你熬药了,还有这个药油,你带回去,给自己揉一下。用不了多久,伤就会好了。”   想了想,没有要说的了,便起身要离开。   李诺低头看着自己手掌里的药罐,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促使他开口:“公子!”   元嘉白停下脚步,转身:“嗯?”   李诺嘴唇微颤,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气道:“公子,我、我和张永贵是同期入宫,后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偷拿宫中物件......后来不知怎么捅到了监丞那里,他以为是我说的,从那以后就开始针对我了......”   虽说监丞知道了,可张永贵惯会花言巧语,媚上欺下,那监丞被他孝敬了不少好东西,便将那事压了下去,还将其安排到了二皇子宫中去。   张永贵却始终觉得是他告的密,仗着在二皇子那得了几分脸面,一直欺压他打骂他。   旁的人怕得罪他,也不敢说什么。   他本不想说,可他不想让救了他的元小公子也猜是不是他做错了事。   说完后,李诺便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元嘉白喃喃道。   可再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去让二皇子管好他的人,不要随便欺负别人吗?连他爹都不可能做到,更何况是他。   “辛苦你了,李诺。”   ——   回去的路上,元嘉白一直没怎么说话,小祥子说了几个笑话哄他,他也高兴不起来。   自那天发现自己和小祥子的笑点非常类似后,元嘉白就和小祥子好好交流了一番,那之后小祥子甚至还自创了数十个笑话,俩人每回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还是公子第一次“不配合”。   小祥子叹了口气。   用晚膳的时候,元嘉白食欲不佳,没吃多少,相较于往常也显得有些沉默。   宣峤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元嘉白回去之后,命人叫来了小祥子。   “说罢,今日发生了何事?嘉白为何心情低落?”就午无伞易伞救思巫   感觉到太子乌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小祥子心一提,当即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将下午发生的事全数说出。   说完后,也不敢动弹,汗珠从额头滚落。   室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良久,一声冷笑响起。   小祥子快速抬了下眼皮,立时被惊得不敢再多看,面若冠玉,风流潇洒的太子殿下此时神情阴鸷,戾气丛生,竟如同从地府爬出来的修罗恶鬼一般。   宣峤胸腔之中翻腾着暴戾的杀意。   他疼都不知道该怎么疼才好的人,却被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第19章 至交好友   戚广德离得最近,又不像小祥子那般看都不敢看,所以他也是将太子殿下的怒气目睹得最为清晰的。   “殿下,您消消气,那张永贵不过是个杂碎,哪里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您放心,明儿我就去找内务府,绝不叫他有好果子吃。”   报到内务府不过是撸了他的位置,就算之后不会再起伏,也难消宣峤心头之恨。   宣峤眼珠微动,转瞬之间,已有了主意。   “不必,我已有打算。”   他撩起眼皮,声音无波无澜,却像是隐藏风暴的海面:“你可知罪。”   小祥子“噗通”一下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控制不住地发抖:“殿下恕罪,奴才知错!”   “嘉白既下午就心情不好,你就该早点来告诉我,而不是等我发现自己来问。”宣峤怒道。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小祥子也不敢辩解,没人能想到,殿下在意公子在意到连情绪有不对劲就要立刻报上去啊,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都做不到,更何况殿下日理万机,有要务在身,他哪里敢呢。   但这个时候辩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戚广德觑了一眼太子,佯怒道:“你个蠢材,看在元小公子的份上殿下便饶你一命,下次可记住了,小公子的事是第一要紧的大事,不可耽误,可记住了?”   “奴才记住了,绝不会再忘!”   知道师父是在救自己,小祥子忙顺着说道。   宣峤面无表情,冷漠的眼神盯着他,沉重的气氛压得小祥子脊骨发疼,汗流浃背。   片刻后,宣峤站起身,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活下来了,小祥子赶紧磕头谢恩,额头触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敢直起腰来,瘫软地坐在地上,抖着胳膊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虽然出了一身的汗,手脚却是冰凉,被吓的。   “殿下,可是要去找元小公子?”   宣峤脚步匆匆,戚广德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宣峤颔首:“他今日受了委屈,孤去看看他。”   说罢,脚步又加快,衣摆在夜风的吹拂下荡起急切的弧度。   卧房的门半开半掩,宣峤抬手,示意戚广德等人不用跟着,他自己进去。   元嘉白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面朝里,手上拿着个玉扳指在滚来滚去,这玉扳指还是这回进宫那天太子殿下赏赐的。   他听到了浅浅的脚步声,以为是小祥子,刚想说话,脸颊就被碰了一下。   小祥子可不敢随便碰他脸。   元嘉白扭身,微微讶然:“殿下。”   他立刻就要爬起来下床,宣峤按住他的手,让他不用下来。   元嘉白便也随意起来,反正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殿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宣峤沉沉地望着他,声音不自觉放柔了许多:“今日受了委屈,怎么不来找孤呢?”   元嘉白一怔,茫然道:“......我没有受委屈啊。”   宣峤皱眉:“你还想瞒着孤?”   怎么就“瞒”了,他确实没受什么委屈啊。   元嘉白冥思苦想,难不成今天他失忆了一段?   他拧着眉头苦思,落在宣峤眼里就是一副委屈但又强忍着的可怜模样,宣峤心尖都抽动了一下,不禁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开他的眉头。   “今日下午的时候,你不是遇到张永贵了?”   他连说话声音都不忍放大,几近呢喃。   元嘉白恍然:“殿下怎么知道?哦,是问了小祥子吧......是遇到了,不过我没受委屈,我爹到底也是个伯爷,他不敢真对我怎么样的。”   宣峤捏住他的下颌,凑近了说:“你不开心,就是受委屈。受委屈要和孤说,知道吗?”   因为声音低,以至于每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似的,两人离得极近,屋中只有彼此,莫名叫人脸红耳热。   元嘉白快速眨了眨眼睛:“哦,哦。知、知道了......”   “不过这次我真的没受委屈,殿下,我只是在担心李诺,张永贵不敢对我怎么样,可是他肯定敢对李诺怎么样,他肯定会再欺负他的。”   救人之前元嘉白就知道,张永贵说不定还会因为泄愤而打得更狠。   可是如果不救的话,说不定这次就直接会被打个半死。   宣峤失笑:“就为这点事?”   元嘉白扁着嘴看他。   宣峤扬声喊了一声:“伴伴。”   戚广德推门而入,瞥见元小公子盘腿坐在床上,自家殿下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放在人家的膝盖上,笑着道:“殿下,小公子。”   “伴伴,你去吩咐两句,叫内务府照顾着点那个叫李诺的,别叫人欺负了他去。”   戚广德:“哎,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戚广德退下后,宣峤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喜悦和崇拜地看着他,元嘉白毫不吝啬自己的情绪价值:“殿下你太厉害了!”   宣峤心想,还是这副笑脸顺眼。   愈发觉得张永贵可恶可恨。   元嘉白:“殿下,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想帮帮李诺,却也不想给太子添麻烦,殿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呐。   宣峤捏捏他的脸蛋,状似发怒道:“你当孤是什么?不过是叫人看顾个内侍,一句话的事,能算得上什么麻烦?孤告诉你,以后不准有这种想法,受了委屈尽管来找孤,孤肯定给你出气。否则,孤定要罚你。”   元嘉白脸蛋被扯着,倒也不疼,他感受到太子对他的爱护之情,心里仿佛被春水流淌过。   他故作吃痛,哼哼唧唧道:“知道了知道了,殿下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   宣峤哪里还能冷得下去脸,表情放柔,低声道:“嘉白,孤是拿你当至交好友的,你若是和孤见外,孤真是要伤心死了。”   他静静地看着元嘉白,一双黑眸似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古人说话真的很没轻没重。   要不是知道太子心思正直,元嘉白都得以为是在和他告白了。   他抿了抿唇,捧住宣峤的手,诚恳道:“殿下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先前是他钻了牛角尖,想着太子是他恩人,想着身份有别,不该去麻烦,可殿下却是将他当做至交好友,他若一味地推拒,反倒是伤害了这段感情。 第20章 同榻而眠   元嘉白说完这话之后,宣峤眼眸深邃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可是真话。   最后,他揉了下元嘉白的脑袋,笑夸道:“乖孩子。”   元嘉白已经懒得再吐槽了,太子殿下想当长辈就当吧。   事情已经解决,元嘉白也重新露出了笑颜,可到底是受了委屈,宣峤便想多陪陪他,再哄哄他。   想了想,宣峤笑着问道:“嘉白,不如今夜你我二人同榻而眠,如何?”   意料之外的事,元嘉白瞪大了眼睛,两个大男人睡同一张床怪怪的。   可是想到这人是太子殿下,元嘉白就忙不迭地点了头:“好啊。”   爹娘,我出息了,我都能和太子殿下睡一张床了!   知道元嘉白大概率不会拒绝是一回事,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又是另一回事。   宣峤笑意更真切了两分。   元嘉白晚膳回来后就脱去了外袍,发冠也已取下,宣峤对他说:“你且先躺着,我先去沐浴,片刻就来。”   元嘉白乖乖点了点头,被揉乱的头顶呆毛跟着一晃一晃的,宣峤抬手用手指蹭了下他的脸颊,起身出去了。   戚广德在外面站着,门开了,殿下脸上不再是怒意,而是春风般的笑意。   “伴伴,让人去收拾一下床铺,今晚孤和嘉白同榻而眠。”   忠心的老太监瞪大了眼睛,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专业素养让他朝后方两个小太监抬了抬手,两个小太监得令,快步跑去搬床褥。   待宣峤回到寝宫,热水已经备好,两个内侍上前来为太子殿下宽衣,旁边戚总管呆呆地站着,脸拧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直到宣峤已经沐浴好,此时已经入秋,夜里还是有点凉风的,戚广德为太子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提着灯笼前往元嘉白的院子。   老太监叹息一声,妥协了,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可要奴才去备些软膏?”   宣峤正想着马上要见到元嘉白了,没反应过来:“嗯?备软膏做什么?”   戚广德皱眉:“殿下,难不成您打算就、就那么硬上吗?老奴这就得说两句了,元小公子细皮嫩肉的,会受伤的,这软膏得用。”   宣峤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搞明白,顿时无语:“伴伴。”   戚广德闭上嘴,等着太子示下。   “伴伴,你着实是想多了,孤不是和你说过,孤对嘉白并无那等龌龊心思。你、你怎么就想到那去了呢?”宣峤无奈地说。   戚广德还不太信:“那殿下你说,要和元小公子同榻而眠是......?”   宣峤:“自然是只同榻而眠。”   戚广德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这,殿下恕罪,是、是老奴唐突了。”   宣峤摇摇头,倒也没生气:“伴伴以后可莫要再说了,万一嘉白听见了,叫他情何以堪?若是他真以为我对他别有企图,包藏色心,又该如何是好?”   戚广德连忙应声:“哎哎,殿下说得有理,老奴知道了。”   风声簌簌,明月高悬,宣峤踏入卧房之中,瞧见元嘉白正趴在床上,翻动着一本书。   离开之前,元嘉白只脱了外衣,但这时,他已经换上了贴身舒适的寝衣,这寝衣也是东宫准备的,料子滑软,贴在元嘉白的身上,腰臀曲线像是蜿蜒起伏的山峰。   或许是因为方才与戚广德的那番对话,导致宣峤的思绪也被影响到了,他的目光竟不自觉地落在了那最为高点的浑圆之处。   说起来,嘉白人虽瘦,这里倒是肉多......   元嘉白似有所感,扭头看过去,便撑起身体,改为跪坐:“殿下,你要睡里面还是睡外面呀?”   宣峤回神,面对好友纯真的表情,心中莫名浮现一抹心虚,他将其归结于刚才的冒犯之念,轻咳一声,道:“外面吧。”   明日他还要早起,睡外面方便起来。   “我就知道。”元嘉白拍拍自己的小枕头,“所以我直接把我的枕头放在了里面。”   宣峤将披风解开递到小祥子手里,一边往里走一边配合地说:“嘉白厉害,孤自愧不如也。”   元嘉白被他逗笑,笑得不行。   宣峤将摊开的书拿起来,发现是一本游记,随手翻看了两页,问道:“喜欢看游记?孤书房还有,明儿给你送过来。”   “这就是在殿下你书房拿的。”   宣峤对他并不设防,现在不用他算账了,书房却依旧对他开放,随时都可以去,不过元嘉白很守规矩,那些政务文件之类的一概不碰,要拿什么东西之前也会先问过戚广德。   “还......”元嘉白本想说还行,但想起殿下说不要和他见外,便改了口,诚实地说,“其实也就一般般,可是殿下你的书房里都是些好正经的书,不是《史记》就是《春秋》,不是《礼记》就是《论语》,我只能选择游记来打发时间了。”   他委屈巴巴地戳了戳游记的书脊,游记在太子殿下的手心里挪动,最后抵上他的腹部。   宣峤笑:“那你喜欢看什么?孤叫人去买。”   “唔,如果非要看书的话,那就话本子吧,我想看关于侠客的,不想看穷书生和官小姐的。”   “好,孤让人去买,一定都合你心意。”   “谢谢殿下。”元嘉白开心极了。   宣峤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他眉心紧拧。   “嘉白,在宫里是不是很无聊?”   意料之外的问题,元嘉白抿了下唇,实话实说:“有点。”   只怕不止是“有点”。   宣峤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他只想到让元嘉白跟在他的身边,找机会提携他,却忘了元嘉白无事可做,也是会无聊的,又因着是在宫中,连出去玩都不好出去。   这么一想,宣峤眉头皱得更厉害。   好在现在意识到了,宣峤转念一想,便有了想法。   东宫和太子别院都是他的住处,他在宫里住还是宫外住都可以,只不过毕竟是储君,在宫里住更符合规矩罢了。   之后不如一半时间去别院住好了,元嘉白想出去玩便出去玩,就不会被拘着了。   至于可以只叫元嘉白出宫这个选项,则被宣峤下意识忽略。 第21章 异姓王   “是孤不好。”   太子殿下忽然这么说,元嘉白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说道:“殿下没有不好,殿下很好。”   宣峤深深地凝望着他白净的小脸,他气血很足,脸颊总是白里透红的水润模样,叫人看着不自觉软了心肠,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讨他欢心才好。   真是不知道怎么疼他才好了。   宣峤忽然觉得连一等公都有些配不上元嘉白,不如便封他为异姓王好了,世袭罔替,永享尊荣。   封号定要选个最尊贵的,选什么好呢,晋还是秦,又或者“宣”?宣王,也算是另一种的赐国姓了......至于府邸,便选个离皇宫最近的,他若是想念嘉白,也好随时叫人进宫。   元嘉白困惑地皱了皱鼻子,殿下想什么呢,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呢。   宣峤很快回过神来,对他说道:“等过几日,你旬休的时候,孤和你一起出宫,之后我们就住别院,你暂时不用进宫了,到时你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不过这屋子,孤还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再进宫了,还住这里,可好?”   元嘉白抿抿唇:“其实也没有特别无聊的......”   他知道,殿下肯定是因为刚才他说在宫里有点无聊,才下了这个决定。   宣峤:“那你听不听孤的?”   元嘉白泄气:“......听。”   “知道你担心孤,放心,不会影响到孤,且孤想进宫随时都能进,比你方便多了。”   元嘉白说不过,又被按进了被窝里,外头守着的戚广德进来熄了灯,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留下两个守夜的小太监,自己也去睡了。   屋子里暗了下来,只能隐隐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是烛火偷走了声音,万物都安静了下来。   元嘉白刚开始还叭叭地说着话,后来声音越来越小,陷入沉睡。   宣峤还是第一次与他人同榻,原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是并没有,耳边是元嘉白规律清浅的呼吸,犹如某种心安的讯号。   他也闭上了眼睛。   宣峤睡眠浅,前世便是如此,重生后更严重了些,几乎是身旁一有动静,他便醒了过来。   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的肩窝,脸颊压在他的胸膛,手脚像是章鱼一般缠着他。   宣峤手掌贴在元嘉白的脸颊上,顿了片刻,将他手脚都拿开,塞回他自己的被褥中。   然后躺回去,再次闭上眼。   结果,片刻后,元嘉白故态复萌。   这回却没有把脸搁在他的胸膛上,却几乎是蹭着他的脸颊,近到宣峤一侧脸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每一次呼吸带起的微小气流都如羽毛一般拂在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细小的颗粒。   宣峤知道元嘉白睡觉有点不老实,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轻轻托着元嘉白的下巴,要将人挪回去,刚动一下,元嘉白就不满地哼了一声。   宣峤动作一停,须臾后收回了手。   罢了罢了,这样又不是不能睡。   宣峤重新闭上眼睛,抬手在元嘉白身上拍了拍,哄小孩似的。   翌日卯时,宣峤便醒了,听到动静戚广德便走了进来,此时天色还不是特别亮,便点了两盏灯。   得到太子殿下示意后,众人伺候的动作愈发地轻了。   但元嘉白还是在宣峤起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殿下......”   宣峤声音还含着一丝轻哑,低声道:“吵醒你了?没事,你接着睡。”   此时元嘉白的脑子还是浆糊状态,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又睡着了。   宣峤这才起身,由人伺候着洗漱。   但元嘉白心里存着事,也就眯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迷迷糊糊的思绪“叮”地一下,元嘉白抽口冷气,猛地坐了起来。   宣峤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莫怕,孤在这呢。”   元嘉白摇头,瞥见一小内侍手里拿着衣服,赶紧道:“不是不是,殿下你是要穿衣裳了吗?我来我来,我来帮殿下你穿!”   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去,去接小内侍拿着的衣服,小内侍不知所措,不敢违抗,只能递过去。   宣峤失笑:“你惊醒就是为了给孤穿衣裳?好了,这里有他们伺候呢,用不着你,你再去睡会儿,乖。”   元嘉白表情认真:“殿下,你就让我给你穿吧。”   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殿下待他很好,其他事他帮不上忙,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宣峤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嘉白是因为受了他的好而也想为他做点什么,说不得还掺有报恩的想法,倒是意料之中,毕竟,嘉白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想到前世,宣峤不由得抚了抚他的面颊,傻瓜,那恩你早就报过了。   “殿下?你张开手臂啊。”元嘉白催促。   宣峤无奈,伸展开双臂,由着他过家家。   戚广德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一幕好像太子妃给太子穿衣,浓情蜜意得紧。   哎呦不对不对,他怎么又这般想了,殿下都说了他对元小公子并无那等心思!   不过,殿下真的没有吗......忠心的老太监叹息一声,大概是因为殿下未曾和别人如此亲近过,所以他才总是想歪吧。   一层一层又一层,元嘉白突然笑了一声。   宣峤:“笑什么呢?”   元嘉白无辜道:“没笑啊。”就是觉得好像洋葱啊哈哈哈。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心~~~   宣峤眯了眯眸子,眼睛都要笑成月牙了还说没笑。   “孤今日要去文华殿听学,你再去睡会儿,孤不让他们打扰你。”   元嘉白确实还有点困,便点了点头,甩掉鞋子又爬上了床,不过一时半会也没睡,就倒在枕头上看着宣峤。   偶尔宣峤往床上瞥过去一眼,就能和他对上视线。   离开时,宣峤走到床边对元嘉白说:“孤走了。”   元嘉白挥了挥爪子。   两个时辰的讲学结束,宣峤起身离开,却没有第一时间回东宫。   他没有坐步辇,缓缓地走在宫道上,在经过一道侧门时,忽然有个人影从侧方飞了出来,正正好倒在宣峤的脚边,再差一点就会撞到宣峤。   戚广德怒道:“大胆,竟敢冲撞太子殿下!”   张永贵趴在地上,惊骇地看到了垂着眼皮仿若在看死人的太子殿下。 第22章 断气   今日并不是张永贵休息的时间,但他本身也不是在二皇子跟前伺候的,方才有个眼生的小太监给他传话,说有人在这里等他,却没留名。   他不知道会是谁,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过来了。   然而刚走到这里,小腿和肩膀便骤然一痛,整个人莫名其妙地飞扑了出来。   张永贵顾不上身上的疼,连忙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刚刚、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奴才腿突然一疼才、才摔倒的,并不是故意要冲撞殿下您的!”   他额头贴在地上,浑身觳觫,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明明是空旷而宽敞的室外,这一小片天地却死寂得能听到风声拂过时树叶轻轻簌动的声音,像是锋利的刀尖划过头皮。   良久,他听到头顶传来太子殿下漫不经心的声音。   “哦?是吗。”   “是、是,请殿下明鉴......”   宣峤淡声道:“抬起头来。”   张永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太子殿下的靴子上,并不敢直视。   “殿下,老奴想起来了,这人是二皇子宫里的。”戚广德哎哟一声,似乎是才认出来。   张永贵忙道:“公公慧眼,奴才张永贵,确实是在兴庆宫伺候二皇子。”   “如此看来,孤这二弟对孤可是很不满了,孤好端端地在这走着,竟就有个兴庆宫的扑出来。”宣峤脸色骤然一沉,“带上他,去兴庆宫。”   张永贵骇然:“殿下明鉴,奴才真的不是故唔唔唔——”   吱哇乱叫,吵得宣峤眉头皱了一下,抓着他的两个侍卫纷纷动作,一个往他肚子上捶了一拳,一个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张永贵目眦欲裂,瞬间疼得脑门上冒出冷汗,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一路到了兴庆宫,宫女内侍纷纷请安,有眼尖的发现了张永贵,又看了眼面沉似水的太子,知道这是来者不善,赶紧跑进去给二皇子报信了。   宣汶快步迎来,脸上带着笑:“什么风把皇兄吹来了?快快请坐,来人,上茶,用本宫前些时日刚得的那壶大龙团。”   宣峤很不给面子地说:“不必了,想必二皇弟心里也不想让孤尝。”   “皇兄这是说哪里的话?真是让弟弟我不解了。”宣汶神色如常地回了一句。   两个侍卫将张永贵扔到了地上。   张永贵爬起来跪好,流着眼泪哀嚎:“二殿下,奴才真不是故意冲撞太子殿下的,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求殿下救救奴才!”   宣汶疑惑道:“这......皇兄,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戚广德上前一步,做足了怒气十足却又不得不压着的模样:“回二殿下的话,方才我们殿下好端端地在路上走着,此人猛地从旁边窜出来,幸亏我们殿下躲得快,否则哪里还能和殿下您坐在这里?!”   “你个不长脑子的,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不成?太子殿下何等尊贵的人,若是磕着碰着,你担当得起吗?”戚广德怒气冲冲,指着张永贵的鼻子又骂了一通。   宣汶阴沉地看了一眼戚广德。   在他看来,戚广德完全就是在指桑骂槐,而他敢这么做,必定是得了宣峤的指使!   宣汶暗暗深吸一口气,因为过于憋屈脸皮抽动了下:“皇兄别生气,既然是他冲撞了皇兄,那受罚也是应该的。皇兄放心,待会儿本宫必定狠狠地罚他。”   宣峤神色淡淡,低着头转动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闻言意味深长道:“二皇弟,孤有一个疑问,今日走那条路是孤突发奇想,与兴庆宫可谓是南辕北辙,他怎么就正好在那呢?难不成......”   “是受人指使,窥伺孤的行踪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说到最后一句时,倏然抬眸,漆黑的眸直直地看向宣汶。   宣汶脸色剧变。   张永贵察觉到不好,极度恐惧之下灵光一闪:“殿下,奴才没有,奴才真的是不小心,当时真的是因为奴才肩膀和小腿突然一疼才没站稳......对了!一定是有人陷害奴才,殿下明鉴啊!”   宣峤轻笑:“二皇弟处置公允,孤相信不是二皇弟指使的,对吗?”   宣汶看向他,两人如此这般对峙了片刻,宣汶笑了下:“多谢皇兄相信弟弟。”   他看向张永贵,笑容倏然消失,居高临下的脸显露出残忍,沉声道:“来人,张永贵以下犯上,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行刑与行刑也是有区别的,关键在于行刑之人的技巧,若使巧劲儿,便是一百个板子也无法伤筋动骨,若每一板子都实打实地打,便是十板子,也能打得你脊骨断裂。   而现在,二殿下显然是打算放弃他了,那他还能有命在吗?   “殿下,殿下!奴才是被诬陷的,奴才是冤枉的啊,殿下——”   张永贵被拖了下去,很快,院子里传来板子打在人身上的沉闷响声,一开始还能听到张永贵凄惨的哀嚎声,随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一个侍卫进来禀告:“禀太子殿下,禀二殿下,张永贵断气了。”   宣峤抚了抚袖子,施施然起身,淡笑着说:“二皇弟,东宫还有政务,孤先行一步。”   宣汶皮笑肉不笑:“皇兄慢走,本宫就不送了。”   院子里张永贵的尸体还趴在长凳上,脑袋垂着,双手耷拉在地上,腰和屁股的位置被血染透,整个兴庆宫伺候的人全都噤若寒蝉。   宣峤看都没看一眼,信步离开。   殿内,宣汶幽灵一般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阴沉沉地盯着宣峤离开的方向,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宣峤,该死,该死!   父皇最喜欢的是他母妃,如果没有徐皇后和宣峤,他母妃才该是皇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哪里还轮得到宣峤来兴庆宫耍威风?! 第23章 拥有希望   身上的伤很疼,李诺一整夜没怎么睡好,又到了干活的时间,房间里其他内侍都已经在起了,他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却扯到了伤,顿时疼得一动不敢动,等这股疼劲儿过去后他已经额头都是冷汗,唇色苍白地没有一点血色。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腹部一大团青紫瘀痕,看起来很是吓人。   有内侍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李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后能闻到药味,是昨天元小少爷给他的。他往身上的伤处都涂抹了药膏,方才艰难地从床上挪下来。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做得气喘吁吁,但他已经很好运了,如果没有元小公子,就算他没有被当场打死,也会被伤势给拖死。   像他们这种最底层的卑贱之人,是没有去太医院的资格的,能熬过去就是命好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等会儿干活肯定快不了,若是叫监丞看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想着,忽然就见王监丞从外面大跨步走了进来:“李诺。”   李诺面色微变,以为是因为自己动作太慢要被教训:“公公,我马上就去干活。”   王监丞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不是受伤了吗?受伤了就好好歇着呀,怎么还想着干活呢,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李诺踌躇不定地看着他,难道他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往常对他们常是横眉竖目,吆五喝六,没个好脸,现在却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亲和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王监丞还乐呵呵地抓住了李诺的胳膊,把人扶到了床上坐着:“这几天好好休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知道吗?”   不止李诺觉得奇怪,其他内侍同样觉得奇怪,挤在门口往里张望,被王监丞挥手赶走。   等人都走了,王监丞还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李诺,真没想到你还有东宫的人脉呢!”   李诺愣住:“什么?”   王监丞:“行了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今天一大早内务府就来人了,说你有伤在身,这几天要好好休养,说是东宫特意交代的。你小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过,你既然有这样的关系,怎么还是个火者呢......”   李诺不知道东宫为什么会来人特意关照自己,他只能想到元公子,可元公子不是忠勤伯之子吗,为什么又和东宫扯上关系了?   李诺想不明白,王监丞还在那边暗示要是自己发达了可别忘了他,李诺敷衍地点了点头。   王监丞这才停下唾沫横飞的演讲,起身离开的时候,还心想,三棍子闷不出个屁,这个好事怎么就没有落到他头上来!   李诺呆呆地坐了会儿,又从枕头底下摸出瓷瓶,看了片刻后逐渐握紧。   今天中午用膳的时候,元嘉白的精神头比昨晚好多了,吃了两碗饭,宣峤看在眼里嘴角带了浅浅的笑意。   饭后,宫女端上清茶漱口,元嘉白放下茶盏就站了起来:“殿下,我去太医院看看李诺有没有去喝药。”   宣峤的嘴角落了下来,心头有微妙的不悦:“他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连喝药都要人催着不成?”   如果真是如此,死了也是活该。   元嘉白嘻嘻一笑:“毕竟我也出了份力,当然要善始善终的嘛。不说了,殿下,我走了。”小祥子赶紧跟了上去。   宣峤:“......”   太子殿下望着至交好友的背影,他都没发现自己一直拧着眉头。   元嘉白跑到太医院,得知李诺还没来,想着要不等会儿,扭脸便看见李诺一步一挪地过来了。   元嘉白敏锐地发现了李诺的不同。   昨天的时候,李诺眼神灰扑扑的,好像人生没有希望似的,今天他的眼神却有了些光彩,就显得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李诺看见元嘉白也是一喜。   因着早上那一遭,王监丞想直接派人来帮他取药,但李诺想再见元公子一面,即便不一定能见到,他还是来了。幸好,他见到了。   “元公子。”   “快进来,我刚问过了,你的药马上就好。”元嘉白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今天有好一些吗?”   李诺点头,抿了抿唇说道:“元公子,今日有东宫的人去内务府吩咐照看奴才,奴才才能养伤,除了您,奴才想不到别人了,多谢您的爱护。”   元嘉白展颜:“我哪有那个权力啊,那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你要谢就谢殿下吧。”   李诺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元公子,太子殿下哪能关心他一个奴才的生死?但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于是他说:“多谢元公子,也多谢太子殿下。”   元嘉白拍拍他的肩膀,受了他的感谢,这样会让李诺好过一些。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加油!”   李诺疑惑:“加......油?”这是何意?   啊哦,元嘉白解释道:“嗯......就是给你鼓劲儿的意思。”   他发现李诺瘦得跟竹竿儿似的,又说了句:“好好吃饭啊,把自己养得强壮一点。”   李诺心里酸酸的。   他是被卖进宫的,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进宫后又得罪了张永贵,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被关心过了。   元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如此又过了两日,就到了元嘉白休旬假的日子。   小祥子正在帮忙收拾东西,脸上挂着笑,他已经知道了,公子之后就不住东宫了,但好消息是他还可以伺候公子,可以跟着一道去别院。   别看元嘉白在这住了还没一个月,东西却是不少,光衣服就数十套,还有一小箱子太子殿下赐下来的好东西,幸亏这回是和殿下一起出宫,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带出去。   到时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走亲戚呢。   众人先回了别院,马车停在门口,宣峤下去后站在车窗的位置,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起。   宣峤看着元嘉白露出来的小脸:“回家去吧,不着急回来。”   顿了下,宣峤还是说了一句:“若是想早些回来自然也是可以的。” 第24章 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   元嘉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宣峤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他,元嘉白接过来,却是不明所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却没看出名堂来。   “嘉白,你且将此信件交于你大哥,他看过之后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元嘉白眨眨眼:“殿下,这信我能看吗?”   宣峤笑了笑:“若你想,当然可以。”   元嘉白将信件贴身放着,宣峤后退两步,看着马车逐渐远离,直到看不见影子后方才进入别院。   说巧不巧,元嘉白在经过某条街的时候,看到那糖画摊子边围着几个小孩,正是他上一回请客的小孩,真是有缘。   元嘉白趴在车窗那吆喝了一声,嘻嘻笑着让别人把那个快好的让给他行不行,那几个小朋友还记得他,尤其是那个小女孩,一下子就认出了他,非常豪气地答应了。   “你可以做主吗?不用问问他们吗?”他指指其他小孩。   扎着两个小揪揪团的小女孩说:“不用,他们都听我的。而且这个本来就是我的。”   “哦——那就谢谢你啦。”   元嘉白接过来,却将一小块碎银子抛给糖画老板:“老板,他们的糖画我请了,直到把这银子用完。”   顿时,小朋友们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神仙,闪闪发光。   元嘉白志得意满,放下帘子就摇头晃脑无声大笑,哈哈,又装了个大的。   这回元府有了经验,看门的小厮聚精会神地往街上张望,待马车停下,喜气洋洋地凑了上来。   “二公子,你回来了!”   元嘉白递给小厮一个小箱子,里头放着的是太子赏赐的但他平常又用不上的东西,都给捎回来了。   “我爹娘他们都在吗?大哥和小妹呢?”   “在呢在呢,伯爷夫人知道二公子您今日回府,特意在家等着您呢,昨日还有官老爷邀伯爷今日去吃酒,伯爷都给拒了呢。大公子在他院子里温书,小姐不在家,国子监薛祭酒家的小姐邀咱们家小姐去赏菊去了,小姐还说回来给二公子您带菊花酒呢。”   元嘉白先去向元伯爷和云夫人请了安。   又是十日没有见到小儿子,云夫人抓着人的手,原本想说一句瘦了,然而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哪瘦了......这小脸,白里透红,气血十足的。   “伯爷,你看咱们二郎,是不是长开了,越看越俊了。”   元伯爷打量片刻,赞同道:“还真是,夫人好眼力。”   元嘉白立刻挺起胸膛,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谁知,云夫人忽然话头一转:“说起来,嘉白也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   大雍的男女成亲都偏晚,因为先帝景元帝骁勇善战,常年征战沙场,直到三十岁才成亲,上行下效,整个大雍有样学样,虽然不至于也到三十岁,但男子二十一二,女子十八九才谈婚论嫁的也多的是。   元嘉白目瞪口呆,提醒道:“娘,我才十七岁,还小呢!”   “十七岁不小了,咱们可以先相看着嘛,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不提前做准备,怎么和别家公子哥竞争?怎么争得过人家?”云夫人苦口婆心地说,“正好现在你是太子伴读,虽然不是什么官职,但在太子跟前也很有脸面,说出去也是叫人高看几分的。”   元嘉白眼睛都要冒圈圈了,反驳道:“十七岁就是还小,我哥都二十了,还没成亲呢,怎么我就要急了啊。”   云夫人点他脑门:“你和你哥能一样吗?你要也有个青梅竹马,我还操什么心。”   元嘉白:“......”   无法反驳,谁让他确实没有青梅呢。   但没关系,元嘉白还有两条长腿,直接捂着耳朵溜了,眨个眼的功夫,人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孩子,还不爱听了。”云夫人摇了摇头。   元嘉白一溜烟儿跑到了他大哥的院子里,书房的窗子是开着的,元嘉白偷偷摸到窗子下方,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朝着他哥砸了过去。   砸完立刻蹲下,打算等他哥过来查看的时候猛地跳起来,吓他哥一跳。   元恒正看着书,桌面上忽然飞过来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这个方向......是窗子。元恒看过去,空无一人,只有院子里轻轻摇曳的开始泛黄的树叶。   元恒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子边,低头一瞧。   果然瞧见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负着手,好整以暇地盯着这颗全是坏点子的脑袋。   元嘉白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不由疑惑,纳闷地抬起头,顿时被他哥吓了一跳。   “哼,没意思。”他气哼哼地站起来。   元恒问他:“怎么才叫有意思?”   元嘉白理直气壮:“你被我吓到就叫有意思。大哥你真是的,都不配合我一下的。”以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元恒,好像受了多大的伤害。   元恒无奈:“那我现在配合?”   “晚了!”元嘉白大声说,他手撑住窗棱,屁股坐上去,长腿一翘,直接爬窗户。   元恒皱眉,呵斥道:“有好端端的门不走,偏走窗子,像什么样子!”   “像你弟弟的样子。”   “......”   元恒揉了揉山根,被他这副赖皮的模样给弄得无可奈何,只能叹口气:“得了得了,说吧,过来找我什么事。”   一边问一边给弟弟整了整后面皱巴巴的衣袍。   元嘉白从怀里把那封信掏了出来:“喏,我是奉命而来,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给大哥你的信,说是大哥你一看便知。”   元恒蹙眉,他和太子可没有交际,更想不到会有何事能劳动太子殿下给他写信。   带着这样的困惑,元恒将信打开,信中寥寥数语,却叫元恒变了脸色。   元嘉白一手支着脸一手闲不住地去拨弄桌上的书籍,瞧见他哥变脸,顿时坐直:“信里写了什么?”   元恒放下信件,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弟:“嘉白,你在太子那竟如此得脸。”   信中太子殿下说他已修书一封送与徐太傅,日后他若在学业上有何困惑,可于每月初一十五登门拜访,也可写于纸上投于徐府,徐太傅看到会给他回信。   那可是一代大儒,教导过当今圣上和太子的徐遵徐太傅! 第25章 夫复何求!   元嘉白将信夺过来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好事啊大哥,如果徐太傅肯指点你,你会试定然可以多几分把握,说不定还能拿个会元呢。”   “你当会元那么简单就能拿到的?”元恒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元嘉白觉得不无可能啊,他大哥本就聪颖好学,人又努力,一月三十天,他有二十九天半都在温书,成绩本来就好,再有名师指点,怎么就不能想想了。   他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一看就知道是在心里嘀嘀咕咕呢,元恒也没在意,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嘉白,太子殿下是不是太看重你了?”   元嘉白没懂:“看重还不好吗?”   元恒:“不是不好,而是看重你什么了。”   “......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道我没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吗,我有那么差劲吗?”元嘉白不高兴地说,抓起桌上的书就推到了他的怀里。   见他生气,元恒猛然回神:“是大哥说错话了,你知道大哥不是那个意思的,原谅大哥吧?”   元恒揽住弟弟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脑袋。   元嘉白瞥他。   这就是不气了的意思,元恒笑了下,他弟弟是很好哄的。   “大哥方才那句话绝无其他意味,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太子如何就那般看重你呢?”   元恒从小接受忠君爱国的教育,元家虽不在政治中心,却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天家无父子,无兄弟,有的只是利益,是夺嫡,是龙位。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几斤几两,那么太子殿下又是看重了什么呢?   这不得不让元恒忧心。   元恒将这些话说与元嘉白,元嘉白懵懵地眨眨眼,大哥竟然思考了这么多!   “大哥你放心吧,虽然我比不上那些厉害人物,但我和太子殿下的感情是非常纯洁的,不掺杂那些利益,纯粹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那是灵魂上的共鸣,正所谓,人生能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元嘉白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嗨了,不禁高亢吟词一句。   元恒:“......”   元嘉白:“大哥你放心吧,殿下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对我真的特别好。”   他给举了几个例子,元恒听完都怀疑这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最后他真的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半信半疑的:“好吧,总之你还是要长个心眼知道吗?”   元嘉白点了点头。   元恒:“可要留这与我一道习书?”   “啊,溜了溜了。”元嘉白目不斜视往外面走,走到门口又掉头回来,从他哥怀里刨出荷包,将里头的银钱全都打劫一空,“这是大哥刚刚伤我心的赔礼。”   元恒看着他倒腾,也没有阻止,还配合地抬了抬手。   可不敢不配合,万一又被“罪加一等”可如何是好。   看着人走了,元恒方才坐下,执笔将自己不解困惑之处都记录下来......   元嘉白上下抛着沉甸甸的荷包,琢磨找柯子濯玩去。   柯子濯他爹是兵部侍郎,柯府与元府隔了一条街,倒也不算远,元嘉白也算是柯府的老熟人了,他一般进来都是直奔柯子濯的院子。   小厮也认得他,见了他就苦着脸道:“元公子,我们家公子被老爷禁足了。”   元嘉白吓了一跳:“为什么?”   小厮叹口气:“因为您成了太子伴读的事终究还是被我们家老爷知道了,还是老夫人和夫人护着,公子才免了顿打。”   元嘉白:“......嘶,那我是不是不该来啊?”   小厮:“该来该来,我们家公子就盼着元公子你来呢,便是您今日不来,公子也要命我去请呢。”   说话间,也到了柯子濯的院子,进去便见柯子濯生无可恋地躺在特意搬到院中的矮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听到声音也没动弹,而是幽幽道:   “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墙,像不像牢笼?连天空都被框成了这般模样。可怜。可悲。可叹。”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这话还真没说错,看看,孩子都被逼成忧郁诗人了。   ——请问文中作者连用三个词语,“可怜。可悲。可叹。”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柯子濯幽幽地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   “说。”   元嘉白认真地说:“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柯子濯:“???”   “元嘉白,你没有心,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尽胡说。”柯子濯哇哇大哭,就是脸上没一滴眼泪。   元嘉白嘻嘻笑着,从榻边小几上放着的果盘里捻了颗葡萄塞他嘴里:“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给柯公子赔罪。”   柯子濯顿时起范儿:“再给小爷喂一个。”   元嘉白看在他禁闭的份上,还真又喂了他一个,果盘里还有枣,他拿了个吃,说道:“不幸中的万幸了,好歹你爹没打你不是?”   柯子濯忿忿道:“是没打我,可让我在祠堂里跪了一晚上呢。还不叫人给我送吃的,我生生饿了一天啊。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娘都哭了,说我活像个逃难的。”   元嘉白抽了抽嘴角。   柯子濯:“还不许我出院子,说我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元嘉白撇嘴:“我刚从我大哥那讹了笔钱,还想着请你去宝味楼搓一顿呢,上回不是还说宝味楼出了几道新菜色。”   柯子濯眼睛一亮:“宝味楼?走走走,那必须去。”   “你不是在禁闭?”   “嗐,偷偷出去就行了,我爹又不知道。走了走了。”   哥俩儿偷偷摸摸从柯府后门溜了出去,勾肩搭背地往宝味楼的方向去了。   宝味楼在西街,是京都第一酒楼,雕梁画栋,丹楹刻桷,不仅环境好,菜色也美味,而且来这吃饭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因此成为许多达官贵人、富家子弟的首选。   这也就导致,很容易遇到“熟人”。   “快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攀上高枝的元二公子吗?柯小六,你还跟着人家玩呢,人家现在可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哦。” 第26章 他说你闲得慌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五六个年轻男子从外面进来,为首的那个长得也算小俊,却一脸桀骜不屑,跑堂的小二哥站在门口,正在等元嘉白和柯子濯点菜,这人看都没看,就将人给推开。   小二猝不及防,直接被推了个趔趄,元嘉白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瞥向门口站着的一伙人,不客气地骂道:“常万钧,你脑子有病吧?”   常万钧脸色一变:“元嘉白!你少得意!不就是攀上太子殿下的高枝了吗,你能攀多久还不一定呢,我等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等太子知道你就是个草包,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元嘉白还没怎么着,柯子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再给老子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牙打掉!”   他的小厮忙上前护着自家公子,心里那叫一个慌,闹大了叫老爷知道他们偷跑出来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要没护住公子磕着了也还是少不了一顿责骂。   小二忙上前,伏低做小道:“几位爷消消气,和气生财,有什么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啊......”   结果又被常万钧狠狠推了下:“滚开。”   小二踉跄着站稳,有些手足无措,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元嘉白:“你去传菜吧。放心,这打不起来的。”   小二犹犹豫豫,奈何包厢客人发话了,也只好听从。   待人离开后,元嘉白重新坐了下去,还拉了拉柯子濯,这家伙膝盖不疼了是吧?   柯子濯坐下,嘀嘀咕咕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姓柯的,你别以为老子真不敢打你!”常万钧瞪着眼睛。   柯子濯是给自己抱不平,元嘉白不会拂他的面子,但也不能真的让俩人打起来,忙把柯子濯薅起来推到里侧的位置坐下,自己将两人隔开。   元嘉白不耐烦地问:“常万钧,你家盐买多了是吧?”   常万钧愣了下:“什么?”为什么突然问他家的盐?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前小声道:“常兄,他说你闲得慌。”   常万钧脸色青青白白,好不丰富,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小弟一眼,咬牙切齿说:“就你长嘴了是吧?”   柯子濯毫不客气地拍桌大笑:“哈哈哈常万钧,你竟然连这都听不出来,你脑子莫不是空的吧哈哈哈哈哈,晃一晃能晃出来三斤水哈哈哈哈——”   常万钧气得脸色发青:“你!柯子濯,你得意什么,元嘉白这家伙很快也会跟你绝交的!他很快就会把你抛弃!”   元嘉白脑门冒出一串问号:“请问这谣言是从哪儿来的?我没事跟他绝交干嘛?”   常万钧看向他:“你都成太子伴读了,难道还会跟他这样一个纨绔玩吗?”   元嘉白:“......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纨绔了?”用那么鄙夷看不上的语气真的没关系吗?   常万钧:“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当然不对。我俩是朋友,跟我是什么身份又没关系,难道我当了太子伴读我便不是元嘉白了吗?”元嘉白着实是没搞清楚他的逻辑。   他自认这话并没有什么冲撞之处,没想到常万钧听完之后,却好似受到了什么大刺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快要气炸了的河豚。   元嘉白怕被误伤,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常万钧脸色更难看了,这回不止青色,赤橙黄绿青蓝色都有了:“元嘉白,你好样的,本公子跟你不共戴天!”   说罢愤然挥袖,大跨步离开了,几个小弟看了眼包厢内,赶紧跟了上去。   元嘉白神色如常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时,柯子濯感动地捧起元嘉白的手:“元小二,没想到我在你心里那般重要。”   元嘉白咕嘟咕嘟喝了半盏,舔舔唇瓣上沾到的水渍,随口道:“是啊是啊,可重要了,所以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不如就将你大哥给你的那个黄金做的小马送我?”   柯子濯向外张望:“咦?这菜怎的还不上?本公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装,再装。”元嘉白翻了个白眼。   柯子濯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常万钧这家伙怎么越长越讨厌啊。”   元嘉白摊手,他也不懂。   其实小时候和元嘉白玩得好的不止柯子濯一个,得有十几个人吧,不过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因着对各种事物的见解不同,终究还是渐渐地远了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常万钧就像是吃了炮仗似的,每每见到他俩,都要上来一顿呲。   一开始俩人还念着往日情分对他多有容忍,但那家伙不念好,反而变本加厉,关系就越来越不好了。   吃完饭,柯子濯不想回去,回去忒没意思,俩人就去茶楼听了会儿说书。   元嘉白有段时间没来了,发现竟讲的是个他从没听过的故事,但这故事不落俗套,一环扣一环,听得他如痴如醉,很是入迷。   一回讲完,还意犹未尽,招来侍立在台侧的小哥儿:“这故事是你们新写的?”   “回公子话,是从一书生手里新收的。”   元嘉白从荷包里掏出块碎银:“他这故事写的好,我很喜欢,这是打赏给他的,你替我转交给他吧。”   又取出另一块稍小些的给这小哥儿,笑着道:“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小哥儿喜上眉梢,立即道:“公子放心,小的定然亲手交给那书生。”   柯子濯也跟着抛了两块给这小哥儿。   “走吧,该回去了,再晚小心叫你爹发现。”元嘉白说。   柯子濯不甘不愿地起身,气恼道:“回去我就给祖母告状,叫我祖母罚那老头子!也罚他禁闭!”   好个大孝子。   柯子濯有没有去告状元嘉白不清楚,他回府后窝在榻上小睡了片刻,醒来时天边有片片橙红云彩悠然飘过,他睡眼朦胧地看了会儿方才醒神。   他懵懵地坐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梦到了前世的事。   梦到自己起早贪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直在做卷子,一摞一摞的,最后把他给淹没了,就在旁边还有好几道声音在教训他,说他做的太慢了。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元嘉白冷不丁哆嗦了一下,穿上鞋就去找他爹娘要安慰去了。 第27章 嗅闻   云夫人见自家小儿子神情恹恹,自是搂着好一阵安抚,元嘉白左边是娘,右边是爹,被两人合力哄了一通,心情好上许多。   晚上一家人一起用了饭,元盈昭从她的小姐妹席上捎回来的菊花酒也分与家人吃了。   倒是元嘉白因着下午做的那个梦心情不好,多吃了两杯,沉沉地睡了一觉。   好在没有宿醉,第二日早早醒了,捧着两个肉饼上了马车,他已说了今后住在宫外的太子别院,随时可以回来,所以今日没有再一大家子都出来送他的苦情戏份。   元嘉白到太子别院的时候,宣峤正在院子里练箭。   只见太子殿下一袭窄袖玄色圆领袍,腰环蹀躞金玉带,窄腰长腿,微微侧身而站,手中拿着一把漆黑的弯弓,拉开弓弦,宽阔的肩背随之而拉伸,似乎能感觉到肌肉绷紧的姿态。   “咻——”   箭矢正中靶心。箭羽微微震颤。   元嘉白立刻鼓起掌来,哒哒哒跑过去,眼睛晶亮晶亮的。   宣峤笑盈盈道:“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元嘉白嘻嘻一笑道:“因为昨晚没熬夜。殿下,没想到你箭法也这么厉害。”   “许久没练,已是有些退步了。”宣峤见他盯着自己的弯弓瞧,往前一递,“可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   元嘉白接过来,弓臂上太子殿下的体温还未散去,被他重新握上,从箭筒中取出一只箭矢,拉弓瞄准,他神情严肃,眼神坚毅,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格外不同。   弓弦被放开时在空中凛然震颤。   有人在箭靶旁边查看然后报数。   元嘉白惊喜道:“我竟没脱靶!我也太厉害了吧!”   随侍在旁的戚广德怀疑自己可是上了年纪耳朵也不中用了,见多识广的老太监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般夸赞自己。   元嘉白瞧见了也不生气,仍是眉开眼笑的开朗模样:“公公不知道,我都好久没有练过了,而且我本身就箭术平平,这靶子又离得远,我原以为我要脱靶呢,竟还能有三环,可不就是厉害嘛。”   射乃君子六艺之一,元嘉白自然也是学过的,不过他吃不了苦,只能说是“会”罢了。   宣峤听他说完,赞同道:“如此说来,确实算得上是厉害了。”   元嘉白微微抬头看太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不过殿下怎么突然练起箭术了?”   说着,元嘉白又射出一箭,啊哦,这回脱靶了。   好久没玩,一瞬间,元嘉白的胜负心也上来了,又连续射了两三箭,最好的成绩是倒数第二箭,五环。   宣峤道:“快要到秋狝的日子了。”   元嘉白一想,确实要到了,秋狝一般在每年的七八月份,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如今已经七月份了,也确实该开始了。   “还有多久出发啊?”元嘉白问。   宣峤见他还拿着弯弓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射中靶心,想了想,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后,宽厚的胸膛紧贴住元嘉白的后背,两手包裹住他的手。   元嘉白猝不及防,回过神来便见离弦之箭已飞了出去,正中靶心,立刻抓着宣峤的手像只兔子似的蹦跶了两下。   宣峤握着他的手,迟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约莫再有六七日,这两日便会提醒各官员了。”该收拾行李的赶紧收拾。   “以往可曾去过?”   “去过,不过我箭术平平,基本都是和朋友溜达着玩。”元嘉白实话实说。   宣峤笑,看到他鼻尖上有薄薄的汗珠,想也没想便抬手为他拭去:“这回跟着孤,必不叫你宝山空回。”   元嘉白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殿下,你......我自己来就好了,别脏了你的手。”   “怎会?不可如此说。”宣峤不乐意听他将那个字和自己扯上关系,微蹙着眉尖道,“嘉白在孤心中是最好不过的。”   这夸的......饶是元嘉白的厚脸皮都要觉得发热了,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的汗是香的了。   这时候不夸点什么说不过去,元嘉白诚恳道:“殿下在我心中也是极好的。”   宣峤望着他水润澄净的双眸,心潮澎湃,情不自禁便将元嘉白搂入了怀中,元嘉白年纪比他小,体型也比他小一号,许是因着在长身体,平时吃的再多也不见胖,瘦瘦薄薄的一条,抱在怀里能摸到他背上凸起的骨头。   他心生怜爱,只觉得元嘉白要再胖些才好。   宣峤一手便能揽住他的腰,元嘉白衣服熏了香,浅浅的一股淡香,宣峤稍微动了下脑袋,鼻尖蹭过他的颈侧,惹得少年本能缩了下脖子。   宣峤不由得深深嗅闻了一瞬。   他总觉得元嘉白自身的皮肉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元嘉白下巴搭在太子殿下的肩膀上,双手微微抓着太子殿下的衣服,任由太子殿下抱着。   只是抱着而已啦,殿下可是连要疼他的话都说过呢。   说实在的,元嘉白觉得,可能是太子殿下以往都没能交到太好的朋友的原因,毕竟他的身份在那,以至于他俩成了好友之后,一股脑地都投在自己的身上了。   想到这里,元嘉白不由得拍了拍太子殿下的背部。   一时间,院中的气氛静谧而美好。   唯独忠心的老太监戚总管陷入了纠结,这这这,他是继续在这待着,还是带着其他人退下去呢?   若是与殿下相拥的人是太子妃,戚广德早领着人下去了,可殿下说过他对元小公子并无其他心思,算了,还是待着吧。   宣峤又抱了会儿方才放开,元嘉白一跟人对上眼神就笑,眼珠明亮亮的。   太子殿下的一手消息果然没错,六日后, 仪仗队自京都出发,前往皇家猎场。 第28章 小没良心的   太子殿下在前一天晚上回了东宫,他要与皇帝一同从皇宫出发,元嘉白就也回了府,元府也在随侍之列,官员可以携带家眷,皇家猎场占地非常辽阔,有专门修建的行宫园林,每位官员都可以分一间院子,够住。   元恒要留在家中温书,元嘉白倒是想劝他哥要劳逸结合,但他哥每日清晨起来后都会打一套拳法,身板比他还强健。   而且对他哥这样的士人来说,科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想想范进中举便知道了,便又将要劝说的话咽了下去,只交代他哥院子里的下人照顾好他哥。   出发这日,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但都十分规矩,没有闹事的。   仪仗队行出皇城后,元盈昭还一脸好奇地朝外张望着,往年她年纪还小,无法照顾她,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还特意将自己的宝贝画具都带了来,就在脚下放着呢,说要画一幅狩猎图。   “可惜叶三姐姐没来,不然我俩还可以互相交流。”   云夫人搂着女儿道:“你叶姐姐孝期还没过,哪能来游玩,你画好了回去叫你叶姐姐赏玩便是了。好了,娘搂着你,再睡会儿,昨儿兴奋了一夜,没睡好吧?”   元盈昭眼下的确有些发青,小姑娘朝着娘亲讨好一笑,闭上眼睛正准备睡,却忽然听见车厢被敲响。   “元伯爷安好,云夫人安好,元三姑娘安好,奴才是东宫内侍小祥子,太子殿下命奴才来请元小公子。”   “殿下找我?那走吧。”元嘉白正坐没坐相地靠在他爹身上打哈欠呢,闻言当即起身,“爹娘,我过去了啊。”   “哎,去吧去吧。”两人纷纷应了一声。   元盈昭看着二哥掀开帘子下去,眨眨眼睛说:“太子殿下叫二哥干嘛呀?是想二哥了吗?他们的感情真好。”   元夫人哭笑不得:“傻孩子,这话能这么说吗?”   不能吗?元盈昭不是很懂,她闭上眼睛,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靠着娘亲闭上了眼睛。   太子殿下的马车在很靠前的位置,毕竟除了帝后二人,就属他最尊贵,马车奢华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最里面是一张可以躺人的窄榻,中央还能放下一张小桌。   此时那小桌上摆着一幅白玉棋盘,太子殿下正自己和自己下棋。   抬眸看到进来的元嘉白,唇角便浮现淡淡笑意,将指尖捻着的黑棋扔进了棋罐里。   “殿下,你找我吗?”   宣峤对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路上可还适应?”   元嘉白点了点头:“适应的。殿下,你找我什么事啊?”   “无事,只是孤想着,那马车终究是小了些,叫你来孤这松快松快。”宣峤说。   再说,元嘉白是他的人,本就该待在他的身边。   这个念头飞速闪过,却叫宣峤极为赞同。   哦——元嘉白恍然,倒也承了这份情。太子殿下继续下棋,他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觉得好生无聊,宣峤看了他一眼,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几样东西来递给他。   元嘉白低头一看,竟是好几样玩具。   有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两个核桃小船,可能是快要到中秋节了,还有个憨态可掬的兔子泥偶。   前面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兔子泥偶啊,殿下是把他当三岁小孩了吗?   元嘉白抓起两个核桃小船放在眼前。   古代没有手机,他又不熬夜,眼睛一点不近视,谁懂从近视变为不近视的爽感?整个世界都是清晰的!   两个核桃加起来都还没他一只手掌大,却每一个都雕刻出了精彩绝伦、栩栩如生的场景,都是船只,不过一个是小舟,一个是两层画舫。   小舟上有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的船夫,手握撑杆,船内放有渔网和水桶,水桶内竟还有数条肥美的鱼儿。   画舫上人就比较多了,男女老少,姿态各异,嬉笑玩闹,倚窗相望,那窗户竟然还是可以活动的。   这让元嘉白想起了中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核舟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见到“活的”!   元嘉白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地看,窗户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宣峤也不下棋了,身子微微斜着,支着下颌:“孤就知道你会喜欢。”   元嘉白正玩得兴起呢,闻言快速瞥了眼宣峤,小鸡啄米:“喜欢喜欢超喜欢。殿下你看,他们的表情也太活灵活现了,这个渔夫皱着的眉头都能看到,还有这个人,殿下你看他是不是笑着的啊?有的角度看是笑着的,有的角度看又没有笑......”   元嘉白惊为天人,咕涌到宣峤身边,因为东西是真的小,他又想让宣峤看清,几乎是紧紧贴住了宣峤。   宣峤眉头微动,垂眸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笑了下。   他抬起手握住了元嘉白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仔细观察了下,颔首道:“果真如此,倒是技艺高超,当赏。”   元嘉白连连点头,真是令人敬佩的手艺人啊。   有了玩具,元嘉白也不觉得无聊了。   数个时辰后,仪仗队终于到达行宫,秋狝明日才会正式开始,今日先休整收拾行李。   元嘉白踩着车凳下去,踮起脚尖往后张望,乌泱泱的一大片,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他爹娘和小妹。   “殿下,那我就先回去找我爹娘他们了。”   宣峤微不可察地蹙眉:“你不与孤一起住?”   元嘉白有点懵:“啊?要一起吗?”   东宫跟来的下属不止他一个,但也都是自己住的啊,顶多是距离太子住的院子近一些。   宣峤反应过来,若是元家众人没来,元嘉白与他住在一起无可厚非,但他父母都在,自然是要和家人住在一起的。   宣峤抿了下唇:“去吧,明日狩猎开始后,孤命人去喊你。”   “好的。”   元嘉白点点头,抱着一怀的玩具朝着后面跑去,跑动时玩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少年的身形还略显单薄,发尾飞扬的背影却意气飞扬。   也欢快十足。   竟无一点不舍得孤。   ......小没良心的。 第29章 我们不跪   “殿下,咱们赶紧去吧,坐了一天马车,您肯定也累了。”   戚广德对盯着元小公子背影看的太子殿下说道。   宣峤没吭声,片刻后方收回视线:“走吧。”   戚广德忙应了一声。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秋狝,行宫总管经验丰富,早就将行宫上上下下打理得干干净净,拎包即可入住。   元家分配到了一间小院子,主卧一间,侧卧两间,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元盈昭一直想往外跑,这地方太漂亮了。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行宫周围远方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澄红色的树林,听他二哥说还有十几个湖泊,树林里还有野生果树,去年他和柯子濯还摘过。   “二哥,你陪我出去看看吧,二哥求你了,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元盈昭撒娇道。   元嘉白瞥她:“小心我告诉大哥你说他不好。”   元盈昭颊边露出两个小酒窝,甜甜地说:“你是世上最好的二哥,大哥是世上最好的大哥,不冲突的。”   正在饮茶的云夫人和元伯爷纷纷笑了起来。   元伯爷骄傲地说:“咱们家昭儿真是机敏。”   “二哥,陪我去吧,我想画画。”元盈昭用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尤其是她比元嘉白矮了一个头,从元嘉白的角度看去就更可爱了。   我的妹妹果然是世上最可爱的!   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的元嘉白撑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去去去,你的画具呢?”   元盈昭欢呼一声,将自己的画具抱过来,元嘉白接过来自己拿着,兄妹俩结伴走了出去。   云夫人给两人取了件披风,如今已经入了秋,这行宫不仅是狩猎时的居处,也可作避暑行宫,是以到了傍晚是很凉的,又交代二人莫要在外待太久。   “知道啦,娘——”   兄妹俩一路走走停停,走到湖边,湖中种着荷花,此时都已是颓败之势,旁边却有一处嶙峋的怪石,从侧面旋转九十度看特别像一个驮着石头的大乌龟。   元盈昭觉得很是有趣,便停下来打算研究一下。   元盈昭将自己的画具取出来,先对比着调色,然后随手画了一处,却是觉得差别有点大,便重新研究起来,还上手摸了摸。   元嘉白找了块石头坐着,看那一身藕粉襦裙的小丫头盯着石头看得起劲儿,不由得笑了下。   忽然,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是哪家的小姐?行事这般莽撞,你可知你险些撞到二殿下?!”   元嘉白脸色一变,倏地起身,快步跑过去,便见到元盈昭站在那里,一脸慌张地摆手:“没有我没有,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是你们从那边过来没有看到我......”   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高声道:“难道你想说是杂家冤枉了你吗!”   元盈昭年纪小,又被家里人护着,从未被人这样责骂过,又因着对方是二皇子,不敢再说什么,只眼眶里含了泪,委屈道:“我没这么说......”   元嘉白只觉怒火中烧,他冲到众人面前,将元盈昭护在身后,低声说:“舍妹年幼不懂事,小民替舍妹道歉,还请二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家长来了,元盈昭躲在二哥身后,紧紧抓着二哥后背的衣裳,心里安定了许多。   宣汶眯了眯眼:“你看着有些眼熟啊......”长得倒是有几分讨喜。   眼熟?元嘉白可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自己跟二皇子见过面。   旁边的内侍机灵道:“殿下,此人是忠勤伯之子,元嘉白,如今在太子殿下身边做伴读。”   听到太子的名号,宣汶脸色一变,看元嘉白的眼神也变为厌烦,当即冷笑一声道:“这么说你们是认错了?”   来者不善,元嘉白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更别提这二皇子根本就没有掩饰,他当然就不想认。   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微认。”不全认。   宣汶皱眉:“你说的什么东西?既然知错了,那你二人便跪下给本宫磕三个响头,本宫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元嘉白:“......”   说实在的,元嘉白在大雍活了十七年了,除了过年给长辈和列祖列宗磕头,还真没给谁磕过头。   大雍并不兴随时随地磕头那一套,即便是平民,也就见皇帝皇后太子的时候磕一个,磕完就可以起来了,但元嘉白没近距离见过皇帝和皇后,见太子的时候要跪还被扶了起来。   按理说宣汶是皇子,跪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可宣汶显然是为了侮辱他们,元嘉白就有点不乐意了。   元盈昭从元嘉白身后冒出颗脑袋,急道:“二哥,你不要跪,要跪也是我跪。”   二哥是被她连累的,如果她没有闹着出来玩就好了......   元嘉白抓住小妹的胳膊,说:“昭儿乖,放心,谁也不会跪。”   宣汶嘴角噙着的戏谑笑意一顿,神色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元嘉白直视宣汶:“我说,我们不跪。”   旁边的太监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大胆,你敢对二殿下这样说话,是不想活了不成?!”   元嘉白看都没看那太监一眼,他暗暗吸了口气,毕竟对方是二皇子,他还是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二殿下,我妹妹并没有撞到你,而且她也说了,她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既然没动,怎么可能会撞到您?”元嘉白适时地服软,“当然,我们也该提前提醒一下的,我们也愿意向二殿下您道歉。”   宣汶神情阴冷:“那便跪下磕头。”   他祖宗的,遇见神经病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触发你底层代码了还是怎么着!   看来是说不通了,元嘉白深吸一口气:“二殿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们即便有错,也是很小很小的错,您若非要找个人来怪,也该怪给您领路的这位公公......”   那太监瞪大眼睛:“你......!!”   元嘉白提高音量:“怎么没有预警呢!你领的是个什么路!”   宣汶盯着元嘉白,阴鸷的视线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冷不丁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   元嘉白悄悄咽了口口水,表面却是不动如风。   良久,宣汶嗤笑一声:“若本宫偏要你跪呢?”   说着侧了下头,身后立刻走出来两个身强体壮的太监。   元嘉白说:“那小民只好高声呼喊,请陛下来为小民做主了。”   宣汶手指微不可察地一蜷。   现下正是秋狝大事,若是在开始前将这等小事闹得人尽皆知,必定会损害他的形象,还会被父皇狠狠斥责一顿,不值当。   只是,他心中极为憋屈,上回宣峤去他宫里摆了一通威风叫他好没脸,这回遇上他的伴读,竟也没讨到半点好! 第30章 你骂了吗   “好,好,元嘉白,本宫记住你了。”   许久,宣汶道出一声,甩袖离去。   元嘉白带着元盈昭往旁边站,垂着眸子静立。   宣汶面有怒色,大跨步走得奇快,身后的宫人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那太监觑着宣汶的神色,讨好地说:“殿下消消气,那人不过是个......”   谁知,他刚一出声,宣汶便骤然停下脚步,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一点没收力,那太监的脸登时就肿了起来,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一刻不敢耽误地跪在了地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知错......”   众宫人噤若寒蝉,更不敢吭声了。   宣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撂下一句“没用的废物”转身离开,太监连忙爬起来跟在二皇子身边,却是垂着脑袋,再不敢自作聪明多说一句话了。   另一边。   等二皇子一群人走得连身影都看不到的时候,元嘉白才终于松了口气,在后颈摸了一把,摸到一层薄汗。   哪能不怕啊,万一二皇子神经到要把他们兄妹二人推湖里淹死怎么办?淳贵人就是前车之鉴啊!   元盈昭崇拜地看着她二哥:“二哥,你好厉害,二皇子都被你说跑了。”   天晴了雨停了,元嘉白觉得自己又行了,骄傲地挺起胸膛,拍拍妹妹的脑袋瓜:“放心,二哥会保护你的。”   他本意是想让元盈昭别怕,谁知说出来后,小姑娘反倒扁了扁嘴:“二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元嘉白将掉在地上的画具捡起来,惊讶道:“谁说的?昭昭,不是你的错,你不是说了吗,你站在那里都没有动,是二皇子想找茬......”   说到这里,他故意往四周看了看,手挡在嘴边小声道:“二皇子脑子有毛病,咱们可不能把他的错按到自己身上,那是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咱们多亏啊。”   元盈昭认真听完,发现二哥说得很有道理,当即重重点头:“二哥说得对,我没错。”   元嘉白笑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而且说不定这次还是我连累了你。”   元盈昭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二哥何出此言?”   “你想想看,二皇子发怒前,他身边那个公公说了什么。”   “......他说,二哥你是忠勤伯之子,是太子殿下的伴——”元盈昭记忆不差,说着猛地反应过来,抽了口气道,“所以他是借题发挥。”   小姑娘撇了撇嘴,很是愤怒:“欺软怕硬的家伙!”她诅咒他永远当不了太子!   “二哥,你刚还说不能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呢,干嘛要说是你连累了我?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应该在心里偷偷骂他才对。”   还知道要骂二皇子得在心里偷偷骂,元嘉白不由好笑。   “好。知道了。”   兄妹俩对视片刻,一高一矮,像两颗岿然不动的蘑菇。   “二哥,你骂了吗?”   “骂了骂了,你骂了吗?”   “我也骂了!”   啊,还是两颗带微量毒素但毒不死人的毒蘑菇。   两人露出个笑,都很满意。   只是到底是影响了心情,元盈昭暂时不想继续研究了,收拾了画具和二哥一起回了院子里。   回去后,两人将与二皇子的冲突告知父母。   两人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惴惴,元伯爷听罢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直呼他们做得对。   “咱们伯府虽然没落了,但骨头还是直的,怎可叫人如此折辱,你们要跪了,我反而要骂你们!”   大雍不兴跪礼,除了大场合需跪拜之外,平日都是拱手行礼便够了,便是连皇帝,都不会动不动叫人跪下。二皇子素有跋扈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   “都给我把腰板直起来,他若敢找麻烦,本伯爷就敢去面见皇上!”   元伯爷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把他逼急了,他就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让他们老宣家遗臭万年!   “爹,你好帅,好有男子气概!”元嘉白崇拜地说。   元盈昭学舌:“好帅,好有男子气概!”   面对小儿子小女儿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元伯爷挺起胸膛,扬起下巴,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只觉胸腔内豪气冲天,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二皇子住处给他两拳头。   第二日,众人前往围场汇合。   天子校猎本就有操练兵马、检验军队的作用,显德帝和众官员在护卫簇拥之下登上高台检阅,高台之上一览无余,在五更天的时候,便由禁军统领率领数千士兵按照方位形成了数十里宽的包围圈,喊声震天,万箭齐发的盛况极为震撼,看得人热血沸腾。   显德帝显然很满意,抚掌大笑,连夸三声“好”。   众所周知,有领导的地方,就有“接下来我说几句”,皇帝老儿也不例外。   元嘉白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放空大脑。   过了好久,显德帝才停下,走下高台后亲自策马射杀第一箭,随后抬手。   “儿郎们可尽情狩猎,前三甲,朕有重赏!”   百官与众将士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瞬间无数道身影冲进山林之中,哒哒马蹄之声不绝于耳。   终于进入正题了,元嘉白活动了下腿脚,脚后跟都站疼了。   他还算好的,元盈昭第一回听皇帝的长篇演讲,到最后几乎是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稳。   刚“散会”,小祥子就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公子,殿下让奴才来带您过去。”   元嘉白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他的后方,眼神微亮,今日要打猎,太子殿下自然也换了身骑装,身穿窄袖紫袍,脚蹬金纹长靴,头戴镂空雕花冠,气质浑然天成,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更显体态修长,叫人挪不开眼。   元嘉白说:“你帮我和殿下说,我小妹也要上场,我得陪着她,明日我再去找殿下。”   元伯爷和云夫人对打猎没什么兴趣,他自然要看顾着元盈昭。   小祥子点点头:“那奴才先去回话。”   “嗯。”   元嘉白看着小祥子回去后,躬身对着马背上的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太子殿下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元嘉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谁知,宣峤脚跟一磕,竟然驱策马儿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第31章 小心机   原本宣峤个子便高,又骑了匹高头大马,元嘉白仰着脑袋叫了声“殿下”。   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过来,元伯爷连忙行礼,云夫人和元盈昭也福了福身。   宣峤淡声道:“免礼。”   元盈昭悄悄掀起眼皮打量了下宣峤,经过昨天那不愉快的经历,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小姑娘现在看太子殿下很顺眼,太子殿下长得比二皇子好看多了,不仅不会让人“跪下磕头”,还会说“免礼”,哼!   宣峤看着元嘉白。   丽日当空,惠风和畅,他今日穿了身红袍骑装,袖口收紧,腰带也收紧勒出细细的腰肢,太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泻下来,在他身上留下随风晃动的光影。   白净的脸蛋仰着,很专注地看着他。   宣峤格外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   太子殿下愉悦地笑了下:“嘉白,上马,孤带你去狩猎。”   诶?难道刚刚小祥子说的不是他让转告的话吗?元嘉白看了眼小祥子,小祥子刚要说话,宣峤却率先开口将元嘉白的视线又吸引了回去。   “孤知道你要陪你妹妹,无碍,她与咱们一起便是了。”   元嘉白想了想,跟在太子身边别的不说,安全绝对是能保证的,没看太子殿下身后跟着的一串威武彪悍的侍卫吗,若是遇到野兽,都不用怕的。   虽说他本来也没打算往深了去。   不过元嘉白也没直接答应,而是扭头低声问元盈昭:“昭昭,你愿意和殿下一起吗?”   宣峤眉头微动,眼珠终于肯向旁边挪一下。   嘉白倒是体贴他妹妹。   元盈昭偷偷抬眼看太子殿下。   宣峤长相无疑是俊美的,眉眼偏凌厉冷漠,他垂眸看着这和元嘉白只有少许相似的小丫头,但那股神态之中的机灵劲儿却是和元嘉白如出一辙。   爱屋及乌,宣峤便对元盈昭笑了下。   那股冷淡的气息顿时就被冲破了许多。   只不过笑完之后眼珠又转动着看了一眼元嘉白。   太子殿下好像很想和二哥一起狩猎哦。   元盈昭点点头:“可以的,二哥。”   侍卫牵来两匹马,考虑到有元盈昭这么个小姑娘,还特意抽调来了位女护卫,搀扶着元盈昭上马。   元盈昭坐稳之后乖乖道谢:“谢谢姐姐。”   女护卫名叫丁芙蕖,长相清秀,不苟言笑,只淡淡点了点头。   元嘉白也翻身上马,脚跟一磕,跟着太子殿下往围场内去。   围场面积十分辽阔,他们进来得又晚,走了好一会儿都没遇见什么人。   元嘉白问元盈昭:“昭昭,你想要个什么猎物,二哥给你打啊。”   元盈昭嘴甜地说:“二哥打什么我都喜欢。”   元嘉白哈哈笑起来,他的妹妹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昨天被二皇子破坏了好心情,元嘉白便竭力想让元盈昭开心起来,还说要给她打兔子,打狐狸,打小鹿,反正就是一个劲儿地哄。   不免就有些忽略太子殿下。   偏偏人家兄妹俩亲近无可指摘,他一个外人更说不了什么。   元嘉白无意中一扭头,看到宣峤眉头皱得死紧,当即策马行至宣峤身边,关切问道:“殿下,你可是有烦心事?”   宣峤回神,正欲摇头,却是忽然一顿,眸光微闪。   转眼间,心思百转千回。   他扯出一个淡然中略带苦恼的笑:“没什么大事。”   元嘉白目光担忧,这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啊,他还是第一次见殿下这样的笑容。   见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宣峤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   又哄道:“只是朝中之事而已。”   啊,那他确实是没办法了。   元嘉白皱了皱鼻子:“很难办吗?”   “不难办,方才只是突然想起罢了。”   宣峤并不欲元嘉白过于担心,便很快转移话题:“你兄妹二人都是如此相处吗?”   元嘉白不明所以,“如此”是哪般?   “孤瞧你似是一直在哄她开心?”宣峤说到这里又蹙了下眉,心里不太舒坦。   元嘉白可是他预定的异姓王,这般放低姿态去哄一个人着实不该,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妹妹,宣峤也不觉得应该。   如果元嘉白能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满脑袋问号,他何时“放低姿态”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殿下好敏锐,这都能看得出来!”   元嘉白是真震惊了,因为他真的只是如常和元盈昭说话而已,和平常的相处几乎没区别。   太子殿下又没见过他们相处,竟然能一下子就发现。   宣峤抿了抿唇。   他理解不了,他也有皇妹,显德帝育有四子三女,他为嫡长子,其余的都比他小,但都是葭莩之亲,关系平平。   即便他们是一母同胞,需要如此亲近吗?   元嘉白叹了口气:“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将昨天发生的事说与宣峤。   在听到宣汶让元嘉白跪下磕头的时候,太子殿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覆盖着一层薄冰,周身冒着凛冽的冷气,谁敢在这时触霉头,必定血溅当场。   宣峤看向元嘉白,眼中闪烁着疼惜:“你受委屈了,此事孤记下了,日后孤定替你讨回来。”   元嘉白刚想拒绝,不想太子殿下树敌,转而一想,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本来就是敌人啊!   当即小鸡啄米点头:“嗯,多谢殿下!”   宣峤又朝后面偷偷观察他俩的元盈昭招了招手,待元盈昭上前后说:“昨日你也受委屈了,孤听说你喜丹青,孤那有几块难得的矿石颜料,待回去后叫你二哥捎给你。”   元盈昭最为喜爱颜料,闻言小脸发亮,却还是先看了眼二哥。   元嘉白想了想,对他点了点头。   元盈昭眉开眼笑地在马上弯了下腰:“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果然不愧是太子殿下,二皇子拍马都赶不上!   元盈昭现在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忍不住投桃报李:“殿下,您以后若要画像,可以找我画,我二哥说了,说我是当代吴道子!”   元嘉白被呛了一下。   幸亏现在没外人,不然叫画坛中人听到,他俩估计得被人扔菜叶子。   你们多大的脸啊,竟敢自称当代画圣,把我们放在何处了?砸死你们两个不要脸的! 第32章 枕头风,善射也   元嘉白挠着脑袋朝宣峤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说:“昭昭年纪还小,肯定是比不上宫中画师的......但昭昭画得也挺好的,给我画过不少呢......”   宣峤挑眉:“给你画过不少?”   元嘉白点点头:“她从小就喜欢画画,我们家每个人都被她画过。”   而且他小妹是真的有天赋,从小就画得有模有样的,神态特征抓得特别准。   因为元嘉白给的情绪价值最足,元盈昭也最喜欢画他。   从小?宣峤向来很会抓重点:“那嘉白你幼时的模样也被画下来了?”   元嘉白怔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画了。”   宣峤唇角浮笑:“可能给孤瞧瞧?”   先前他还遗憾不能看到嘉白幼时憨萌之态,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有画像留存,虽说仍比不上亲眼所见,也能聊以慰藉了。   元嘉白又愣了一下:“啊?看我小时候的画像吗?嗯......可以啊。”   殿下可能是想先检验一下昭昭的画技吧。   到时候他要不要吹点“枕边风”呢?要是真能给太子殿下画像,他们家昭昭说不定能在史书上留名呢!   话说不知道他能不能也有幸留个名,他本人没出息,但他可以蹭啊!   蹭大哥的,大哥那么聪明,一定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蹭小妹的,小妹可是未来的“当代吴道子”;再不济,他还能蹭太子殿下的!   以他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怎么也得在传记里提一两句吧?   哎呀,想到自己以后会出现在历史书上,还有点小兴奋呢。   听元嘉白同意,宣峤不由后悔,若是早知道便好了,现在却还要等十天半月后回去才能看到。   太子殿下平时很有耐心,在这件事上却反常地迫切。   勉强压了压心神,却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嘻嘻的笑声,侧眸一瞧,元嘉白笑得像只偷到鱼吃的猫儿,窃喜之意藏都藏不住。   宣峤心神一动。   因孤要看他幼时画像才笑吗?为何要笑,是......是什么呢?宣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他心中也因着这猜想而浮现细微的悦然。   元盈昭跟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觉得自己也是得到了鼓励的。   是以,一时之间,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簌簌——”   一只梅花鹿从前方奔跑而过,元嘉白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余光看到宣峤有动作,一支利箭“咻”地从眼前划过,噌然刺入梅花鹿的脖颈之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梅花鹿掀翻,无力地蹬了两下腿后,再没有了动静。   立即就有侍卫去将梅花鹿拖了过来。   “诶?诶?诶?”   元嘉白目瞪口呆,一脸“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懵逼表情。   不能怪他,他前几次跟来,都是和柯子濯瞎溜达,他箭术平平,柯子濯和他半斤八两,射靶子还好,射活物就比较费劲了。   最为经典的就是去年了,俩人骑着马追一只野兔。   一只兔子而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其实完全错误!   野兔在一众猛禽和野兽之中战斗力的确不高,但人家也不是好惹的,蹿得那叫一个快,左冲右突,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浓缩的都是精华”!   他和柯子濯愣是没一箭射中的。   那野兔可能发现了他们是两个菜鸡,冷不丁从树后窜出跳起来,蹬了他俩一人一脚就逃之夭夭......说“逃之夭夭”也不对,野兔根本就没逃,而是“事了拂衣去”。   他俩嫌丢人,回去后硬是忍着谁都没说,偷偷去找太医要了几贴膏药。   跟菜鸡待久了,猛地看到大神,当然反应不过来了。   “哇——”   “哇!”   宣峤看过去,对上了两双如出一辙的、闪烁着亮光的眼眸。   宣峤直直地看着元嘉白白净的脸蛋,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满足,不由得摩挲了下手指,总觉得有些发痒。   元嘉白被帅到了,自己也想这么帅,脚跟一磕,往前去寻找猎物,如愿遇到一只野山羊。   元嘉白心里一喜,天助我也,是个大个头的!   元嘉白意气风发地从背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眯着眼睛瞄准,侍卫们在太子殿下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形成一个包围圈。   元嘉白不想在太子殿下面前丢人,屏着一口气,看准时机放箭。   射中了!   射到了山羊的后腿。   元嘉白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宣峤莞尔:“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嘉白真善射也。”   过了过了,太过了。   元嘉白就是想听一句小夸,但这已经是往海了夸了,可太子殿下笑意融融,看得出是真心夸奖,并不是调侃戏谑,元嘉白忍不住脸发热。   暗暗感叹,太子殿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二哥,我来帮你!”   元盈昭也搭弓射箭,小姑娘臂力不足,但好在野山羊已经受伤,动作没有之前那么敏捷,还真射中了另一条后腿。   宣峤心想,不愧是兄妹。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寻找猎物,还真打了不少下来,中午没有回去,在河边找了个空地生火烤肉,调料都有带,小祥子几个将途中摘的野果拿去河边洗。   宣峤撩起衣袍在树干上坐下,想叫元嘉白坐自己身边来,却见他绕了一道坐到了元盈昭身边。   离得倒是不远,正经主子就这三位,能有多远?也就两步远罢了。   可终究没有在身边近。   宣峤闲聊似的说了几句,然后不经意地向元盈昭问道:“骑了半天马?可累了?若是累了便说,可让丁护卫陪你回去。”   元嘉白立刻扭头问:“累吗?”   元盈昭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有一点。”   她毕竟拿的是画笔,也会骑马,但平时和小姐妹出去踏青也都是坐马车,这小半天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只不过面对太子殿下自然不会和面对自家人那么随便。   元嘉白有些懊恼,他竟然忽视了这件事,好在有太子殿下。   他感激地看了眼宣峤,道:“殿下,等会儿就让丁护卫送我小妹回去吧。”   又看向丁芙蕖,诚挚道:“丁护卫,麻烦你了。”   丁芙蕖点了下头。   宣峤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眼神丈量了下彼此的距离,又说道:“野外餐食简陋,你可能吃得惯?吃不惯现在回去也可以。” 第33章 不祥的预感   自然是吃不惯的。   可元盈昭虽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却也不是那等蹬鼻子上脸的,当即便点点头:“谢谢殿下,能吃得惯的。”   “......”宣峤颔首。   元盈昭胃口小,略吃了一点就饱了,捧着个果子在那里吃,丁芙蕖没说什么,只是进食的速度快了许多,最后抹一把嘴站了起来,两人翻身上马,身影便愈行愈远了。   元嘉白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一边抓着个鸡腿在啃,太子殿下出来打猎还专门带了个厨子,简陋的环境也做出了非常美味的烤鸡烤鱼烤兔烤羊。   宣峤提醒道:“已经走远了。过来坐好,好好吃饭。”   元嘉白“哦”了一声,原本是想坐回原位的,却见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便脚步一转,落座下去。   得偿所愿,宣峤勾了勾唇角。   元嘉白两条长腿伸出去,脚尖晃来晃去,一看就是吃美了,太子殿下心若磐石,不为外物移,此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晃动的脚尖上。   元嘉白正四处乱看,忽然感觉脚被碰了一下。   他身边只有一个人,除了宣峤还能是谁?   他以为是太子殿下有话要说,扭头看过去,太子却没看他,而是又用脚碰了下他的脚。   元嘉白眨眨眼,然后又被碰了下。   元嘉白碰回去,宣峤碰回来。   几下之后,两人笑了起来,元嘉白点评:“殿下你好幼稚。”   宣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反问道:“难道嘉白玩得不开心?”   “殿下不要污蔑人,我很稳重的。”元嘉白严肃道。   宣峤看了他一会儿后说道:“你站起来。”   元嘉白警惕:“干嘛?”   宣峤:“我掂量掂量你重不重。”   此“重”非彼“重”好吗!   元嘉白哼哼两声,愤愤地撕咬下一大口肉:“那我先给自己增加点筹码再说!”   两颊鼓鼓,说话都有点含糊。   宣峤只觉天下竟有嘉白这等可爱的人,一定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等会儿还要骑马,没敢吃太饱,元嘉白嘴唇和手都油乎乎的,小祥子倾斜水囊,他清洗了一番,洗完后宣峤顺手就把他的手拿了过去,用帕子裹着仔仔细细擦干净。   戚广德看了哎哟一声,忙说:“殿下,老奴来吧。”   殿下乃一国储君,怎可伺候他人。   宣峤这一生就侍奉过三个人,他皇爷爷景元帝,显德帝,和他的母后徐皇后,这三人是大雍身份最为显赫的,他作为晚辈侍奉理所应当。   现在又多了个元嘉白。   显然是不合规矩的,但太子殿下心中竟甘之如饴,没有一丝别扭。   没办法,谁叫元嘉白太讨人喜欢了呢。   擦干净后,宣峤将帕子一折,塞进了袖内。   戚广德:“............”   秋风带着凉意,树叶簌簌作响,虫鸣不止,地上有动物跑过的痕迹,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枯黄树叶从树上掉下来后融入深色的泥土之中,化为滋养植物的养分。   一只大雁凌空飞过,忽觉大地震颤,仿佛什么庞然大物在奔跑。   很快,众人便看见前方有一只黑熊,宣峤想着冬天马上到了,这熊皮倒是可以剥下来给元嘉白作暖脚之用,当即搭弓拉弦。   说真的,看到那黑乎乎的一大团,元嘉白本能就想跑,幸亏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处,也赶紧搭了支箭:“殿下,我也来!”   于是,一支利箭流星赶月,另一支不那么流星赶月地射了出去。   然而,途中竟有另一支利箭也从另一个方向射了过去。   黑熊惨叫一声,一支箭射中了它的眼睛,一支箭射中了它的屁股,一支箭擦伤它的胸口。   黑熊皮糙肉厚,这些伤并不能让它致死,愤怒地吼叫一声,四脚并用地朝前方逃跑。   这等猛兽自然不可错过,不用发号施令,众人不约而同驾马追击,另一边的人马也追了上去。   夹击之下,黑熊终究还是轰然倒地。   元嘉白紧紧攥着弓,猎杀黑熊的过程中他肾上腺素飙升,现在心脏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老天鹅啊,他竟然杀了一头黑熊!   这不是在做梦吧?   什么,你说我不是主力,只是个小虾米?不管不管,就是有我的一份功劳!   不过,黑熊的归宿却得争抢掰扯一下。   元嘉白抬起脸,看向对面骑在马上的二皇子,暗暗撇了撇嘴,真是冤家路窄。   宣汶遥遥一拱手,扯着嘴角:“原来是太子皇兄。这黑熊弟弟已经追逐多时,只这畜生皮糙肉厚,这才叫他苟活至此,多谢皇兄相助了。来人,去拖过来。”   立即便有侍卫要去拖黑熊尸体。   “孤何时说过这黑熊要给你?”宣峤淡声道。   他声音慢条斯理,犹如玉珠落盘,却瞬间让侍卫不敢动了。   宣汶直直看着宣峤,似笑非笑:“皇兄此言差矣,这黑熊是本宫追逐至此,何来皇兄‘给’之一说?”   风声潇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宣峤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话很可笑:“围场之中的猎物何时变成有主的了?狩猎向来是能者得之,二皇弟,此黑熊是孤所杀,按规矩,便该孤所得。”   “若是二皇弟不懂,还是先莫要狩猎了,先去学学规矩吧。”   宣汶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阴冷地盯着宣峤。   半晌,沉声问道:“皇兄,你这是非要和弟弟抢了?”   宣峤笑了下,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尽显矜贵:“本就是孤的,孤何须去抢?”   周遭冷凝寂静,宛如结冰的湖面。   元嘉白舔了舔唇,眼珠子动来动去,只觉得气氛怪怪的,他们好像在说猎物,又好像不是。   但不管在说什么,他肯定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活动太活跃,宣汶忽然朝他看了过来。   “既然皇兄与本宫各有各的说法,不如便比试一番来决定黑熊的归宿?”   元嘉白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我乃皇子,千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那便以身边人代之。元公子,你可愿意啊?”   元嘉白:“......”   预感成真了。 第34章 来背元素周期表呀   好险恶的用心!   不答应吧,好像他们怕了他,答应吧,元小公子一个纨绔,不管比什么都必输无疑。   宣汶就是抱着这样的必胜心态才提出的比试,要怪便怪宣峤自己,怎么就看上那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才能给他钻到空子。   元嘉白从宣汶的脸上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深深的看不起。   去你祖宗的,你是千金之躯,我也是我爹娘的无价之宝呢!   我比你贵多了好吗!   元嘉白暗暗磨牙,咯吱咯吱地响。   宣汶挑衅道:“如何?皇兄可敢?元公子可敢?”   宣峤眸光不易察觉地暗了几分,心中杀意又加剧几分,本事没多少,却疯狂触他逆鳞。   着实该死。   他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身旁响起清朗舒然的嗓音。   “要我答应也可以。”元嘉白眼珠黝黑,脸颊白净,神情之中透着机敏,“但是得我决定怎么比。”   宣峤剑眉微蹙,侧首叫道:“嘉白。”   元嘉白给了太子殿下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太子殿下略微思忖后便不吭声了,由他吧。   反正有他在后面顶着呢。   元嘉白对着宣汶扬了扬下巴,带着丝丝挑衅之意,当谁不会挑衅了,哼。   “怎么样,二殿下可敢同意?”   事有反常即为妖,在宣汶的设想中,听见自己选了他,元嘉白这纨绔该慌张失措才对,怎么都不该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不过,宣汶更认为他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不由冷笑一声,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他了?痴心妄想。   昨日那件事之后,他命人去打探元嘉白,消息不多,却足够他了解元嘉白了。   此人好吃懒做,胸无大志,与兵部侍郎第六子是狐朋狗友,曾气走过两位夫子,这两位夫子都撂下过“此子无可救药”的愤慨之言,且功课都只能拿丙级。   宣汶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他有将自己手下之人比下去的可能。   宣汶嗤笑一声:“有何不敢?说罢,你要比什么?文还是武?”   答应了!   元嘉白眯了眯眼,挺直身板,身形虽不强壮,却透着勃勃生气,像是一截韧劲十足的青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人如何想小民不知道,但若是小民受伤了,父母会很心疼的,所以......比文吧,不知是哪位出来和我比呢?”   元嘉白终究还是没忍住阴阳了一下。   你们没有爹娘疼我有!才不比武呢!   从宣汶后方出来一个人,看年纪大约二十多岁,骑在马上拱了拱手:“在下卢仲康,还请元公子赐教。”   他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但眉眼之间浮着傲气,显然对于元嘉白这样的纨绔很是看不上眼。   想他卢仲康饱读诗书,现在竟然要和一个纨绔比文,简直是耻辱。自然也就对元嘉白没什么好感了。   但元嘉白也并不稀罕他的好感。   他心里哼了一声,看不起纨绔是吧?等会儿本纨绔就狠狠打你的脸!   “说吧,怎么比。”宣汶催促。   宣峤看向元嘉白。   戚广德凑近宣峤,小声地问:“殿下,元小公子有把握吗?真的能行吗?”   倒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共事这么久,除了游记和话本,就没见过元小公子看书......   可卢仲康却是颇受二皇子看重的门客。   比文,着实没胜算啊......   “孤相信他。”宣峤道,元嘉白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而且,他瞥了一眼卢仲康,冷漠道,“他若敢赢,便杀了他。”   他很快收回视线,并不觉得自己在呼吸之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有何不妥,登上帝位的过程注定是要血流成河的,踏进这条路就要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做不好也得死。   元嘉白不知道太子殿下怕他输了自责,已经帮他把后路都想好了,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一捶手心:“我想到了,我们比背诵,就背元素周期表!”   听到比背诵的时候,卢仲康不屑地嗤笑一声。   然而很快,他面色一僵,眼神中露出迷茫,元素周期表是何物?   他从未听说过!   他紧紧抿着唇,看了一眼二皇子,却见二皇子正皱眉盯着他看。   元嘉白浓密卷翘得像两把小扇子的睫毛忽闪忽闪,很有礼貌地问:“卢公子,是你先请还是我先请啊?”   卢仲康涨红了脸:“......元公子莫不是知道比不过,便随口说了个东西来唬在下吧?在下从未听说过什么周期表。”   元嘉白震惊道:“啊?卢公子没听过吗?抱歉抱歉,我看卢公子长得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以为你也知道呢,原来不知道啊——”   看似安慰,实则是做作的阴阳怪气。   宣峤轻笑一声。   “你!”卢仲康急忙向宣汶解释道,“二殿下,在下习书二十余年,当真是从未听过什么周期表,一定是他随口胡说的!”   宣汶:“元公子,比不过便比不过,认输便是,何必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同样认为元嘉白是胡编乱造了一个东西出来,因为他也从未听说过。   元嘉白挑眉:“哦——原来二殿下也不知道啊。虽然不知者不罪,但是,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卢公子,快背吧,别浪费时间了。”   卢仲康:“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元嘉白:“有。”   宣汶眯眼:“那你能背下来吗?”   元嘉白抬眸看向他,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大声道:“当然可以!”   宣汶冷笑:“那你便背,若你能背下来,本宫便认输。”   他心里认定了元嘉白是在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实则一戳就会露出马脚。   元嘉白抿唇:“真让我背啊?”   “背!”   “好吧,那你们听好了。”元嘉白清了清嗓子,话说他也好久没背过了,真有点小亲切呢。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背之前元嘉白担心自己会卡壳,背出来就不担心了,毕竟前世是学死的,这玩意儿就死刻在脑海之中,背得非常之流畅。   一连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背诵,听呆了众人。   那什么表竟然真的有! 第35章 元老师小课堂   “......铊铅铋钚砹,氡钫镭锕钍,镤铀镎钚镅,锔锫锎锿镄。”   元嘉白一口气背下来,背完后先狠狠吸了口氧,如释重负:“我背完了!”   众人:“............”   是吗?背完了吗?可他们都没听过,怎么确定背没背完,背得正(冬|日)不正(征|狸)确?   于是看向二皇子,反正这位才是能发号施令的。   宣汶脸色难看,没想到元嘉白真的背了出来,他原本也想着或许是瞎编,可比试是临时起意,元嘉白如何提前背下,而且他在背的时候毫无滞涩停顿,显然是真的会背。   宣汶怒火中烧,阴鸷地看了一眼卢仲康。   卢仲康立刻低下头,嗫喏道:“二殿下,我......”   心慌之下,他故技重施:“你说这不是你胡编乱造,那你说,它出自何书,又是何人所著?!”   巧了不是,他还真知道。   前世的高中生元嘉白语速慢悠悠,力求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绝不让任何一个人错过:“元素周期表出自一本叫作《化学》的书,而这个元素周期表呢,乃是一名叫做‘门捷列夫’的化学家发明编制出来的。”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为什么每次元嘉白的详细解说都会让他们更加迷惑。   化学是什么,化学家又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叫‘门捷列夫’这么奇怪的名字!   元嘉白乖巧地问:“还要我继续说点什么吗?我可以挑几个元素给你们讲一下,不用谢,谁让我热心呢。”   前世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知识也是真真切切进到过脑子里的,虽然这些年忘了好多,但有些是刻到骨子里的。   毕竟是自己努力学过的,讲解起来还有点小兴奋。   “比如这个碳,它是一种非金属元素,通常呢,我们用这个符号来表示。”元嘉白用手比了个C,侃侃而谈,“它的原子序数是6,化学性质稳定,在空气中不起变化,是构成有机物的主要成分,是一种很常见的元素,以多种形式广泛存在于大气和地壳和生物之中......”   “再比如这个氮,注意注意,不是鸡蛋的‘蛋’,而是氮气的‘氮’。同样是一种非金属元素,用符号N来表示,原子序数是7,约占空气总体积的五分之四,是构成动植物体内蛋白质和核酸的重要元素之一。化学性质不活泼。氮气无色、无臭、无味,不能燃烧,也不能助燃......”   元嘉白说嗨了,又连续说了四五个化学元素。   说得嘴巴都干了。   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一个水囊,元嘉白对太子殿下笑了下,拧开塞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人逢喜事精神爽,元嘉白打脸成功更爽。   表现在把最后一口水喝出了二锅头的气势。   元嘉白抹了把嘴,看向对面的二皇子等人,也不说话。   太子殿下也没说话。   两位主子都不说话,其余人没有指使就更不会吭声了。   片刻后,宣汶沉着脸咬着牙道:“倒是本宫小瞧了元公子。既如此,本宫愿赌服输,这黑熊是皇兄你们的了。走。”   马蹄哒哒,渐行渐远。   一直到走远了,速度才慢下来,卢仲康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此次是在下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宣汶没有看他,半晌后问道:“那什么化学,你当真一点都没听过?”   卢仲康忙道:“殿下,卢某可以发誓,闻所未闻!”   “那为何元嘉白知道?”宣汶冷冷道,“他一个纨绔都知道,号称饱读诗书的你却不知?”   卢仲康满头大汗,偏偏无可辩驳,心中对元嘉白恨得咬牙切齿。   你不是纨绔吗,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多!   宣汶也不想听他辩解,冷声吩咐道:“去查,本宫一定要知道‘化学’是什么,‘门捷列夫’又是谁!”   “是!”   等人走远了,元嘉白兴高采烈地看向宣峤,欢呼宣布:“我赢啦!”   宣峤看着他好似会发光的小脸,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你赢了。好生厉害,真是叫孤看直了眼。”   元嘉白摇头晃脑地嘻嘻一笑。   有侍卫去拖黑熊尸体,戚广德小祥子等人凑上来,好一番夸赞。   戚广德好奇地问:“小公子,那书真的存在吗?”   因为太过陌生,不仅敌方不信,连己方也不信。   元嘉白:“真的,我发誓,没有一个字是我瞎编的。”   戚广德感叹道:“此书晦涩难懂,难道竟是天书不成?”   “天书倒不至于,不过确实也难倒过很多人。”   元嘉白自己成绩还不错,但班上有严重偏科的同学考二十多分的。   而且比起化学,元嘉白觉得物理更偏向“天书”,学起来真的很痛苦。   宣峤问道:“这书可能借孤一看?”他还真有点好奇了。   元嘉白为难地皱起脸:“嗯.....没法借,早就找不到了,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若无意外,这辈子是不可能找到了。   “有缘无分,也没办法。”宣峤略有一点失望,但也还好,即便他是太子,也不敢保证世上的书他都能看到,有些孤本是掌握在世家手中的。   书找不到了,宣峤便让元嘉白展开讲了讲那段话,不过毕竟跨度太大,众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只宣峤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天色开始暗淡下来的时候,他们开始返程,途中还能看到不少同样返程的人影。   回到营地,有专门的人员去统计猎物,最后得到魁首的是羽林卫中的一名百户,猎杀了二十一只猎物,当场被显德帝拔擢为千户。   军中众人听见顿时沸腾起来,均是摩拳擦掌,暗暗下决心,明日定要拿魁首!   宣峤数量虽不多,但他猎到了猛兽,也收到了嘉奖。   宣峤垂着眼眸:“谢父皇夸奖,不过能猎到黑熊并不是儿臣一人的功劳,儿臣的伴读元嘉白以及众位护卫均出了大力气。”   这些赏赐都是从显德帝私库出的,不要白不要。   显德帝大手一挥:“都赏。”   众人上前谢恩。 第36章 太子妃   元嘉白领了赏,放在以前他一定兴奋得不得了,奈何这段时间太子殿下赏了好多东西,生生将眼光拔高了一大截。   退下后,他感受到了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循着感觉看过去,看到了盯着他的二皇子和卢仲康。   正这时,太子殿下从侧边站到他前方,恰好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宣峤负手而立,对元嘉白说:“走吧。”   竟似毫不在意宣汶。   回去后,元嘉白扒拉了下显德帝的赏赐,没什么有意思的,就将其全给了元伯爷,元伯爷倒是挺喜欢的,毕竟是御赐之物,小心收到箱子里,看元嘉白的眼神透着股欣慰。   我儿真有出息啊。   傍晚柯子濯来找他玩,说起白天本想和他一块,看到太子殿下过去就打算等等,结果这一等直接看到元嘉白和元盈昭跟着太子殿下走了,他只好和其他人结伴。   元嘉白躺在贵妃椅上说:“你可以和我们一块啊,太子殿下不会介意的。”   柯子濯差点把脑浆都摇匀:“那我还是自己吧。”   元嘉白鄙夷:“没出息!”   到底是自己的好哥们儿,之后元嘉白还是抽了两天时间,跟柯子濯一块去附近玩,虽说是秋猎,但皇帝大臣也不是就什么都撒手不管了的,太子同理。   这次秋狝,徐皇后也来了,但她并未下场,多数时间都在欣赏美景,偶尔会骑着马在广阔的草场缓缓散步,每年也就这个时候能看看这么漂亮的风景了。   宣峤将写好的大字呈给徐皇后,徐皇后一张张地看过去,秀丽的眉眼温和地垂下。   “峤儿,你心不静。”   宣峤心神一震,无声抿唇。   近几日他确实是心浮气躁,本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会被徐皇后发现。   许是因为前世便是在秋天丧命,眼见着距离那一天越来越近,宣峤有种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烘烤的感觉,叫他难以静心。   可这叫他如何叙说?   知子莫若母,短暂的沉默下,徐皇后却也没有多问,反而是提起了别的事:“说来,年后你便二十了。”   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也该娶一位太子妃了。”   宣峤一怔。   他有时候都忘了这事了,受景元帝影响,大雍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成亲年龄都比前朝要晚好几岁。   只不过皇家地位特殊,大多数还是偏早的,按理来说,皇家也该早早定下太子妃的人选才对。但景元帝仙去,显德帝继位后,曾着钦天监为宣峤算过八字,说他命中带煞,不宜过早成亲,二十岁后才可考虑。   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徐皇后道:“勋贵之中,倒是也有几家合适的,吏部尚书家的孙女,镇国将军家的幼女,还有长安侯之女,都恰逢适龄,年前宫宴,我还见过她们,都是个好的,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倒叫我不知如何抉择......”   耳边是徐皇后的思索之语,宣峤的眼前却莫名浮现了一张生机勃勃的笑脸,黝黑眼珠仿佛水洗过般澄净。   “峤儿,你可有想法?太子妃是陪伴你一生的人,定要选个你喜欢的才好,待回宫后又是中秋宫宴,不如到时你见她们一见,如何?”徐皇后笑着问道。   宣峤有些犹豫地说:“先不用了。”   徐皇后疑惑:“这是为何?”   “儿臣暂时还不想娶妻。”宣峤顿了一下说道。   徐皇后:“那也可以先相看起来啊,你若看中谁,咱们要先露个口风出去呀。”   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可宣峤心底深处竟有一丝抗拒,他说:“母后,再容儿臣想想吧。”   徐皇后只好点头。   待宣峤离开后,平嬷嬷上前来为徐皇后捏腿,徐皇后斜靠在榻上,轻轻摇头:“你说峤儿在想什么?你瞧瞧他说的话,暂时不想娶妻,陛下在他这个年纪都有二子一女了。”   平嬷嬷笑着说:“这正说明咱们家殿下洁身自好啊。”   徐皇后笑起来,眼底有些骄傲:“这倒是。”   除去最小的、现如今才六岁的四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也都还没娶亲,却都是有通房的,只有宣峤没有。   固然一开始是徐皇后下了死命令,若敢引诱太子宫规处置,但太子大了,若真看上个宫女,难道她还能说什么不成?但没有就是没有。   徐皇后后来还悄悄把戚广德叫过去问了问,得知并不是隐藏的太好,而是确确实实的“没有”才放下心来。   太子是一国储君,身担重任,万不可沉溺美色。   可,现在连娶妻都不想娶,徐皇后就有些发愁了。   平嬷嬷道:“娘娘莫要着急,殿下这是一个人习惯了,等他知道有个知心人陪在身边的好处,自然就愿意了。”   徐皇后想了想,倒也是。   明月高悬,风声簌簌,漆黑寂静的石径路,提灯散发出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边界模糊的人影。   宣峤负手缓缓行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娶妻,往常对于此事的态度便是没有态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母后帮看着他不用操心,也从未抗拒过,毕竟妻族也确实是一大助力。   可现在却莫名烦躁。   尤其是方才,若不是说话之人是他母后,他早已不耐烦走开了。   什么太子妃,他不想要。   宣峤又想起那时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笑脸,下意识弯了下唇角,随即疑惑,他那个时候怎么就突然想起嘉白了?   难道是这几日都没见到的原因?   念头一起,想念加倍。   宣峤脚步一转便朝着元家所在的院子去了。   戚广德习以为常,问都没问,只是示意提灯的小太监好好照路。   只不过时间不早了,元家院子已经关上了门。   戚广德觑着太子的表情:“殿下,可要敲门?”   宣峤站了会儿,摇摇头:“算了,想必嘉白已经睡下了,何必扰他呢。”   戚广德玩笑道:“不会扰的,元小公子可能睡呢,老奴觉得打雷都不一定能吵得醒小公子。”   宣峤笑了出来,赞同道:“倒真有可能。”   若有机会,他还真想瞧瞧。   .......若能日日都瞧,就更好了。 第37章 醋意   半个月后,拔营回京。   秋狝猎场上,元嘉白跟在太子后面受了显德帝的赏赐,也算是出了场小风头,回到京都之后,不少人家都送来了邀帖,不止是给他送,还给他爹娘也送了。   不知道他爹娘那边感觉如何,元嘉白自己抽了两场赴约,参加完头都大了。   不是都知道他是纨绔吗,怎么都叫他作诗啊?   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并不能提高文学素养,望周知!   但是没人信,都认为他是在谦虚,元嘉白只好绞尽脑汁地作了一首五言诗,听到大家尬尬地夸“好诗,好诗”。   元嘉白反而淡定了,举杯:“过奖,过奖。”   众人:“......”   宴席结束,大门口停着数辆马车,小祥子抱胸坐在马车上,看到门口醉了大半的元公子被元耿搀扶着,连忙小跑着上前搀住另一边。   “公子。”   元家以往不显,伯府没落,唯有大公子元恒还算有出息,元嘉白则是小有名气的纨绔,自然被许多世家官员的子女看不上,自然也谈不上交情。   谁都想不到他会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今日说是只是聚着聊聊天,其实都知道是要和他攀交情,不过虽然众人知道他现在入了太子的眼,却也没想到东宫竟还专门派了车和人来接他。   小祥子穿的就是东宫内侍服,所以很好认。   宴席主人孙公子上前一步:“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小祥子轻轻点头:“小的戚祥。”   “原来是戚公公。”孙公子若有所思,也姓戚,不知和东宫大总管戚广德有没有关系。   小祥子:“不敢如此自称,戚公公乃小的义父,孙公子叫小的小戚公公或小祥子便可。”   众人微微一惊,竟是义父子。   众人对于元嘉白的受宠程度又多了分了解,要知道,这义子可以说是接班人的。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小祥子先一步开口:“众位公子小姐,如今天凉了,我家公子吃了酒,受凉风就不好了,恕小的带公子先行一步。”   “自然自然。小戚公公请便。”   虽然他说也可以叫他小祥子,但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宫里的贵人才会这么叫,他们又无品阶,真这么叫那就得在太子殿下那记一笔了。   小祥子礼貌周到地点了下头,给元耿使眼色,两人一起搀扶着元嘉白上了马车。   那车看着普通,实则内有乾坤,元嘉白一上去就倒在了榻上。   小祥子对车夫说:“回别院。”   元耿惊讶:“可是公子没说要去太子府。”   小祥子瞥了他一眼:“这是殿下的吩咐,你要抗旨?”   元耿本能瑟缩了下脖子,可是公子真的没说啊。   小祥子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元耿悄悄往元嘉白身边挪了挪,推一推:“公子,公子。”   小祥子皱眉:“公子喝醉了,你叫他作甚?”   元耿理直气壮道:“我只听公子的。”   小祥子抽了抽嘴角,难怪取名叫“耿”,一根筋。   元耿硬是把元嘉白扒拉醒,刚要说话,小祥子快他一步:“公子,殿下叫奴才来接您去别院。”   元嘉白晕晕乎乎的,左耳进右耳出:“哦,好。”说完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听见了吧?”小祥子瞥元耿。   元耿点了点头,不再有意见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元耿和小祥子把元嘉白扶起来,元耿先下了车,自家公子如今在东宫当差,元耿也来过太子别院一两次,但每次来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有人抬了步辇出来,好叫元嘉白舒舒服服的。   半途遇到闻讯而来的太子殿下,众人立刻就要行礼,宣峤挥了挥手:“免了。”   他走近了,入目便是元嘉白红彤彤的脸蛋,好像上了妆的新嫁娘似的,脑袋微微歪着,身上盖了件薄披风,领口有一圈白狐毛,将他衬得愈发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宣峤莫名有些口干。   “殿下,快叫他们把元公子送回去吧,小心受了风。”戚广德提醒道。   宣峤回神,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脚步一点没犹豫地跟了上去。   到了元嘉白的院子,元耿上前,自觉背起公子,小祥子在一旁搭把手。   这种安置人的活都是下人来做,是怎么都轮不到太子殿下来做的。   然而,既然要背,自然要有肢体接触,宣峤看着元耿凑到元嘉白跟前,又去拉他的胳膊,又去托他的腰,心头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愤怒,身体快过思维,一把抓住元耿的手腕甩开。   他的力气很大,元耿又没有防备,直接被他甩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元耿一脸震惊,啥啊,啥啊?   宣峤道:“笨手笨脚的,还是孤来吧。”   说罢,弯腰将元嘉白打横抱起,元嘉白的脑袋因为惯性朝着他一歪,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同样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让那一小块肌肤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太子殿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喉结攒动着,脚步还算稳。   已经有人提前收拾好床榻,宣峤抱着元嘉白走到床边,小心将人放下,小祥子已经很有眼色地替元嘉白脱下了靴子。   宣峤拂开元嘉白额间凌乱的几缕发丝,问道:“醒酒汤可备好了?”   “备好了。”   宫女端着托盘放在床头的杌凳上,醒酒汤还冒着丝丝热气。   另有宫女端着水盆上前,小祥子接过去将布巾浸湿,想着给公子擦一擦脸会舒服些,拧干后却又被太子殿下接过去。   戚广德瞧见了,但什么也没说,因为殿下也不会听。   只能说元小公子真的很投殿下的缘。   元嘉白感觉身上热热的,好像身处点了十几个火炉的房间,口干舌燥,但很快,有凉凉的东西在他脸上脖颈上擦了擦,然后有人将他扶起来,有东西凑到他的嘴边,酸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元嘉白满意了,咕嘟咕嘟喝了个爽。   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   宣峤低着头看睡在自己臂弯的元嘉白,摇头轻笑,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倒是乖巧,喝醉了也不发酒疯。”   戚广德心想,似乎不管元小公子做什么,殿下都能夸出花来。   难道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哎哟哟,怎么又想歪了,忠心的老太监唾弃了下自己,再一再二不再三,叫殿下知道可得遭。 第38章 眼泪和心疼   元嘉白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被关在一间四四方方的房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和地上放满了试卷,像是要把他埋起来,最恐怖的是他不把这些卷子做完就不能出去。   元嘉白吓坏了,拿起笔就开始写,写了一张又一张,手都要写断了,可是卷子的数量没有丝毫减少,因为每当他写完一张,就会凭空再出现一张落到地上。   怎么写都写不完,怎么写都写不完。   太子殿下离开前,特意交代小祥子和元耿照顾好元嘉白,两人在里间一左一右打了地铺,因着前半夜元嘉白都睡得好好的,他们也放下心来。   谁知睡着睡着,忽然听到了小声的啜泣从床上传来。   小祥子立刻惊醒,一骨碌从被褥里爬起来,元耿也察觉到了,又被他麻利的动作一惊,猛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也听到了哭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扑到床边。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小祥子轻声呼喊,然而元嘉白并没有反应。   他缩在锦被里,侧躺着,蜷缩成虾米状,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向下撇着,眼角有泪水的痕迹,看上去很委屈。   他抓着他的小枕头,是宣峤把人接回来后,着人回元府报信的时候,顺手捎带回来的。   “公子,公子醒醒。”   两人轮番呼喊,但元嘉白就是不醒,只是一直在抽泣,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小祥子说:“我去请府医过来,你在这看着公子。”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门口。   元耿连忙点头。   太子别院养着两个府医,不过平常不怎么用得上,毕竟太子殿下有个头疼脑热自有太医操心,他们更像是吉祥物,平时也就给院里的内侍宫女看看病。   元嘉白的院子就在宣峤的院子隔壁,只一墙之隔,有个什么动静很容易听到。   宣峤被吵醒,从床上坐起来,撩起纱幔,拧眉问:“发生何事了?”   今日不是戚广德值夜,是另一个太监,听到声音忙上前禀告:“回殿下,元公子似乎是身子不适,正去请府医呢。”   宣峤脸色骤变,掀开被褥下床,太监忙上前来给穿鞋,又急忙取来外衣给太子殿下披上。   “可有说是哪里不适?”   “还不知道,只说元公子一直哭。”   夜晚的寂静被打破,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秋季特有的凉意,宣峤不再问,大跨步直接朝隔壁走去。   因着两间院子离得近,他又走得急,反而比府医先到一步。   一踏进卧房内,某种细微的声音就像是被无限放大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心脏都紧缩了下。   宣峤快步走到床边,元嘉白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半埋着脸,小声地啜泣着。   宣峤呼吸一滞,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公子,你们两个怎么看的?!”   元耿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这么生气,平时面色如常就让他不敢造次,更何况是生气的时候,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殿、殿......公、公子他......”   宣峤皱眉:“府医呢?小祥子呢?就这么点路还没来?!”   话音刚落,小祥子便带着两个被从床上薅起来,连衣服都没能穿好的府医进来了,两个府医忙要见礼,被宣峤不耐烦地挥手制止。   “免了,赶紧给嘉白把脉,看他是哪里不舒服。”   “是。”   宣峤坐在床边没动,将元嘉白的一只手腕放在床沿,给他擦了擦眼泪,小可怜,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了。   府医把脉的时候,他问小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前半夜都好好的,就是突然开始啜泣,我们没能叫醒公子,怕公子身体不适,奴才就赶紧去请两位大夫了。”   宣峤收回视线,心疼地抚了抚元嘉白的额头。   “如何?”   两个府医轮流把完脉后,面面相觑。   “有话便说,莫要吞吞吐吐。”此时的宣峤,可没有多少耐心给他们。   这个时候,戚广德也姗姗来迟,也是心急:“两位大夫赶紧说吧,也好开方子熬药,莫要浪费时间了。”   “殿下,不是我等故意拖延,实是从元小公子的脉象来看,一切正常,并无不妥啊。”   宣峤怀疑道:“那他怎么一直在哭?”   太子殿下眼珠乌沉,犹如两柄利剑,府医小心地说道:“这......瞧元小公子的神情,许是做噩梦了。”   戚广德连忙打量了下元嘉白的表情,跟着说道:“殿下,老奴瞧着也像是做噩梦。”   伴伴说话,宣峤还是能听进去的,手指碰了碰元嘉白的眉头,低声喃喃:“做噩梦了吗?梦到什么了?委屈成这样。”   像是听到了这话,元嘉白的表情忽然更委屈了,嘴唇嗫喏几下。   宣峤连忙俯身,听到元嘉白小声地说着:“笔,课本,书......”   是想要这些东西?宣峤吩咐道:“去拿纸笔来,书也拿几本来。”   立即便有内侍领命出去。   梦里,元嘉白好不容易把桌子上的一大卷子写完了,结果“哐当”一下,一大摞书砸在面前,都要背下来,都要把题写完。   元嘉白忍不住伏案大哭。   “哎呦,小公子这是到底梦见了什么,哭成这样。”戚广德心疼地说,“两位大夫,可有什么办......”   他都如此,更何况是宣峤,他看着元嘉白眼角滑落的泪水,只觉心脏随着他的抽泣被攥紧。   宣峤想都没想,掐住元嘉白的腋下,将人拖到了自己腿上抱住。   整个卧房里,所有的人都骤然瞪大了眼睛,戚广德更是骤然止语,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随后反应过来,连忙低下了头,各个都把脑袋垂到胸前,不敢发一言。   宣峤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他指腹擦过少年的眼角,低声道:“嘉白,别哭了好不好,梦里都是假的,不会成真的......孤在这呢,孤陪着你......”   他像是哄小孩那样轻轻拍着元嘉白的背。 第39章 有孤在,谁敢?   天降神兵。   手里的笔忽然有了自我意识,从元嘉白的手上飞出去,对着满桌子满地的卷子和习题册就开始哗哗地写,写没写对先不说,速度是真快。   元嘉白受到点拨,被泪水洗得格外透亮的眼睛一亮,从桌兜里又翻出一支笔,抓起一张卷子就哗哗地写,一张一张又一张。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变小,宣峤松了口气,便见元嘉白眼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懵懵地看着和自己离得过分近的太子殿下。   那去拿纸笔的太监回来了,进来后看见太子殿下和元小公子的姿态,惊得原地踉跄了下。   宣峤叫人走上前来,拿过来放进元嘉白手中,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看纸笔,还有书,都给你拿过来了。”   元嘉白低头一瞧,虽然这纸笔和书和梦里前世的不一样,但也够吓人的了,简直就是追着杀!   他立刻把手抽了出来,嘴角一撇,又开始难过:“我不要做题......别让我做题......太累了......”   宣峤哪知道他梦中念叨不是想要,而是不想要,登时后悔,怕他又要流眼泪,都等不得人接,直接将东西从他腿上扫了下去。   书倒是还好,不过是话本而已,但纸笔都是难得的好物,即便元小公子并无练字的需求,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委屈了元小公子,纸是一张便要一百文钱的蠲纸,笔是宣城诸葛笔,一支就要十两银子。   现在,无数文人骚客的心头宝,就那么被扫到了地上。   “好了好了,没有了,不让你做题......”宣峤轻拍着元嘉白的背,示意他低头看腿上,“你看,没有了,乖,不让你做题,别哭了好不好?”   夜色如墨,月华如练,却都比不过太子殿下温柔得好像能掐出水的嗓音,低低沉沉,轻而又缓,任哪个不知情的听见了,都会以为太子殿下是在对爱妃说话。   整个太子别院伺候的就从没听见过太子殿下和谁这样说过话。   不由得抬起头来想要偷偷地瞧一眼,烛火摇晃,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元小公子靠在太子殿下肩窝,神情恹恹的,眼睛泛着红意,因着坐在太子殿下腿上,白皙的双脚耷拉在侧边,而太子殿下眉眼似水,指尖抚摸元小公子的侧脸,仿佛下一刻就会将爱恋的吻落下去。   东宫没有女主人,这种画面前所未有,众人都有些舌桥不下。   戚广德回首,凌厉的视线扫过众人,众内侍宫女立即垂头。   元嘉白揪着宣峤的里衣,可怜巴巴地问:“真不让我做题吗?”   宣峤:“真不让。”   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抬了下手,戚广德奉上让人准备好的蜂蜜水,本想自己来喂,但不出所料又被太子殿下接了过去。   碗沿凑到人嘴边,轻哄:“张嘴,先喝点水,是甜的。”   元嘉白含住碗边,听话地喝了好几口。   “那,万一有人非要逼我做题,怎么办?”喝完之后,元嘉白抽着鼻子。   宣峤:“有孤在,谁敢逼你?”   喝醉了的人不讲道理,喝醉了又做噩梦的人格外不讲道理,元嘉白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加重语气:“万一就是有呢?!”   宣峤淡淡道:“那孤就杀了他。”   元嘉白吓了一跳,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十七年,但遵纪守法还是刻在他的骨子里,连忙道:“那倒不必,你帮我打走他们就好了。”   似乎真的怕宣峤因为他一句话去要人家的命,元嘉白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宣峤。   宣峤勾了下唇角:“好。”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愿意顺着元嘉白。   元嘉白放心了,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心神放松下来,疲倦就涌了上来,元嘉白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含糊地说:“我想睡了。”   “睡吧。”宣峤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宣峤没有立刻把元嘉白放下,而是依旧抱着他轻拍哄了会儿,这期间,偌大的卧房落针可闻,没人敢发出声音。   又示意宫女拿条打湿的帕子来,用温水打湿的,贴在脸上也不会冰到人。   觉得元嘉白应该是睡熟了,宣峤这才小心地将人放进被褥之中,然后接过帕子,仔仔细细给元嘉白擦了擦脸,尤其是眼睛周围。   戚广德忙说:“殿下,您也快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宣峤说:“孤不放心嘉白,就在这睡了。”   戚广德:“......”   宣峤不知道打小就伺候自己的伴伴心路历程是怎么样,他若有所思,不明白为何元嘉白会说有人逼他做题,据他所知,元伯爷和云夫人并未这样做过,难道是漏查了?   他看向元耿:“你家二公子被谁逼着做过题?”   太子殿下现在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平常的模样,但元耿刚刚可是直面过太子的怒气,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老实地回答:“回殿下,没被谁逼过啊。”   宣峤眯了眯眼:“你且想好了,若敢隐瞒......”   元耿哆嗦了一下,挠着脑袋想了半天,苦兮兮道:“真的没有啊,殿下,我家二公子他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小时候还偷偷把作业扔进厨房的灶膛里,伯爷和夫人知道了都没罚二公子......”   这倒是和探子交上来的资料一致。   宣峤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忠心的老太监叹口气,上前伺候着太子殿下躺下,将烛火吹灭,只留了一盏,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跟着众人退出房间。   退出去之后,戚广德冷着脸,眼神从左扫到右:“咱家问你们,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众人忙答:“回公公,奴婢/奴才等人什么都没看到。”   戚广德冷哼一声:“记住你们的话,若今晚之事传了出去,别怪杂家心狠。”   “是,公公。”   将众人敲打一番后,戚广德方才满腹心事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都抱腿上坐着了......   卧房内,元嘉白已经陷入沉睡,宣峤闭着眼睛躺了片刻,忽而睁开眼,不放心地侧头去看了眼元嘉白。   稍加思索,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这样一来,若元嘉白有个什么动静,他便能立即知道了。 第40章 打入天牢   翌日,宣峤要上朝,寅时中戚广德便小心推门进来,站在屏风后面小声呼喊。   宣峤声音有些嘶哑:“知道了,让他们去侧屋等。”   戚广德应了一声,先行退出去。   宣峤低头,很神奇,元嘉白平时睡觉不算老实,喝醉了反而很老实,睡前在他怀里,现在还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很乖。   他不由得笑了下,抬手勾了下他的脸颊肉。   笑完后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不上朝,与嘉白一起赖会儿床也是不错的体验。   宣峤将元嘉白放到旁边,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元嘉白手抓着他的里衣,若要强行掰开必定会扰到元嘉白,想到昨夜元嘉白哭得那么可怜,他便不忍心。   于是想都没想,直接把带子解开,将里衣脱了下来。   穿上鞋子,仅披了件外衣出去,戚广德看见可吓了一跳,赶忙带着去了左侧屋。   右边的侧屋睡着两位府医,昨夜太子殿下放心不下,怕元嘉白还是会有不舒服,便让府医睡在了侧屋。   “殿下,您的里衣呢?这万一受了寒气,老奴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宣峤淡笑:“哪就那么严重了。”   戚广德絮絮叨叨:“殿下千金之躯,自然要当心。”   换好朝服后,宣峤才离府进宫,坐在马车内,他闭目养神,停下的时候,宣峤眸如点漆,精光闪烁。   今日,便是邱瑞落马的日子。   卯时,大朝会正式开始。   御前太监刚喊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朝官之中便走出来一人。   “陛下,臣有本启奏,臣要参户部右侍郎邱瑞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五年前邱瑞任潭江知府,参与修建堤坝,其身居枢要,执掌度支,然不思报效皇恩,将修建材料以次充好,虚报耗损,贪墨数额高达二十万两之巨!”   “若今夏汛期骤至,必致堤毁人亡,生灵涂炭。陛下,此等误国误君误民、敲髓吸血之蠹虫,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都察院经历费樟一声高呼,以头触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邱瑞瞠目结舌,连忙跑出去跪在地上:“陛下明鉴,此乃污蔑,微臣绝没有做过此事!”   御阶之上的龙椅上,显德帝发沉的声音响起:“费爱卿,你此言,可有证据?”   费樟从袖中掏出账册并一沓纸张:“这是五年前邱瑞上交的账本,其中错误之处已用朱笔标出,另有潭江修建堤坝役夫及材料卖家等人的证词,请陛下查看。”   伏在地上的邱瑞瞳孔骤缩。   大太监冯弼走下御阶,接过账本证词,双手奉于显德帝。   显德帝翻开,一时之间,宽阔的金銮殿上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宣汶如今也是听政的年纪,就站在朝官的最前面,在费樟开口后,他的脸色就变了,宣峤发作得太突然,他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片刻后,显德帝勃然大怒:“邱瑞,你好大的胆子!”   邱瑞想要辩解,显德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走下来一脚踹在邱瑞身上,邱瑞的官帽都被踹了下来。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邱瑞慌张地看了一眼宣汶,想请二皇子帮自己说说话。   宣汶皱眉,真是个蠢货。   眼下父皇正在气头上,自己上前求情也是没用的,反倒会惹祸上身。   显德帝气得脸都发青了,一句辩解的时间都不给邱瑞:“来人,将邱瑞打入天牢,刑部,大理司,都察院共同会审,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身穿盔甲的侍卫将邱瑞拖了下去。   出了这么一件事,显德帝显然没有了继续上朝的心思,撂下一句“散朝”便大步离开,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宣峤。   宣峤似无察觉,与其他官员一般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离开金銮殿,宣汶本想找宣峤阴阳几句,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太子殿下留步——”   宣峤回神,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冯弼。   “冯公公,可是父皇有何吩咐?”   冯弼道:“殿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一趟。”   宣峤颔首:“有劳公公了。”   冯弼连忙说道:“殿下折煞老奴了,此乃老奴职责所在。”   来到乾清宫,冯弼先进去通报,随即将宣峤领进去。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峤弯腰行礼。   显德帝坐在高位,手中拿着奏折在翻看,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片刻后,才道:“免礼。”   “谢父皇。”   显德帝看着宣峤:“太子,邱瑞的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宣峤目露疑惑,似是不解他为何这样问:“儿臣自然是今日费大人说过之后才知道的。”   显德帝:“是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恼怒,当他不知道费樟是他的人吗!   宣峤:“自然是。”   空气陷入沉默,显德帝道:“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   “等等。”   宣峤停下脚步,垂首聆听。   显德帝问道:“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邱瑞?”   宣峤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道:“邱大人犯的是国法,如何定罪,如何审理,自有父皇和三司决定,儿臣不敢妄言。”   显德帝挥了挥手。   宣峤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显德帝目光幽幽地盯着宣峤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忽然将御案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整个宫殿的宫人都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显德帝喘着粗气,脸上尽是愤然之色。   堂堂正三品高官,贪墨数十万两白银,他作为皇帝,却比太子还要晚知道!   难道我真的比不得宣峤吗?不,不,朕才是天子,朕才是一国之主!   朕才是天子,朕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   好半晌,显德帝才冷静下来,闭了闭眼睛,命令道:“收拾干净。”   立即有身体紧绷的宫女上前来收拾,冯弼上前将奏折捡起来放回御案。 第41章 一定是幻觉!   宣峤离开乾清宫,先去了徐皇后宫中请安,徐皇后已经听说了今日朝会上的事,只说让他做自己的,后宫之中梁贵妃的动向她会注意。   后续事宜宣峤还要商议,再加上其他事情,他出宫稍晚,几位大人已经先在午门外的朝房换好了公服,不会那么显眼,一行人来到太子别院,径直前往书房。   一连讨论了三个时辰,方才告一段落。   几位大人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听到太子殿下开口说道:“几位大人可知孤身边那位叫元嘉白的伴读?”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提起他。   “略有耳闻。”   宣峤又问:“不知几位大人对他有何看法?”   问完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在他们开口前道:“此次揭发邱瑞,嘉白功不可没,那账本便是由他所对。”   满意地看到几位大人满脸震惊的表情,宣峤勾了勾唇角,想也知道这“略有耳闻”是何耳闻。   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宣扬出去必定会让元嘉白成为宣汶和显德帝的眼中钉,宣峤恨不得大肆宣扬,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嘉白有多厉害。   虽则元嘉白并不介意,他却不能泯灭他的功劳。   至少,要在几位大臣面前过个明路。   邓大人回过神来,欣慰点头,其中不免夹杂着一点羞愧,亏他们自认眼亮心明,却也被世俗蒙蔽了啊:“元小公子少年英才。”   另外三位大人也跟着说了几句,宣峤全都听完之后才嘱托他们莫要泄露出去。   “自然,我等晓得厉害,请殿下放心。”   宣峤命内侍去送他们,他则是揉捏着山根问戚广德:“嘉白可起了?此时在何处?”   “我要回家!”   元嘉白裹着被子,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呆呆坐了半天,突然掷地有声地宣布。   啊啊啊啊啊他要换一个星球生活!   昨夜元嘉白被照料得很好,虽然喝醉了,却没有宿醉的头疼,但很能睡,一觉睡到大天亮,才悠悠睁眼,在大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才算是真的清醒。   小祥子和元耿听到动静一齐进来。   “公子你醒了,头疼吗?”   “公子可饿了?厨房备着早膳呢,奴才伺候您起来吧?”   元嘉白盘腿坐在床上,扒拉了下脸侧弄得他发痒的头发,一一回答:“醒啦醒啦,不头疼,是有点饿了,今天有什么吃......”   突然卡壳。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潮水一股脑地向他涌来,一个浪头打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元嘉白打了个踉跄,表情逐渐呆滞空白。   假的吧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他没有因为做噩梦就抽泣不止,也没有因此惊动整个太子府,更没有被太子殿下抱在腿上哄小孩似的哄!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小祥子正说早膳都备了什么,考虑到元嘉白昨夜宿醉,今日早膳都偏清淡,突然就听元嘉白说了这么一句,登时愣了。   “现在回去吗?”   元嘉白:“对,没错!就是现在,元耿,快把我的衣服拿来。”   他掀开被子蛄蛹到床边,手脚麻溜地提上靴子,元耿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过来,元嘉白抓起来就往身上套,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只是歪歪扭扭,松松垮垮,露着一截漂亮的锁骨,活像个风流浪荡子。   小祥子看不过去,帮忙整理,一边说道:“公子,这么急做什么?早膳已备好了,不如用完再回去?”   元嘉白把脑袋摇出残影:“不了不了,我不饿,我很饱。”   小祥子:“......”   元嘉白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一溜烟跑到门口,又转回来,抓起自己的小枕头:“元耿,快!再慢就把你丢下了!”   元耿哀嚎:“公子等等我!”   小祥子呼喊:“公子稍等——”   元嘉白头也不回:“我真的不吃了!”   小祥子说:“不是让您用饭,是殿下昨日给的两块矿石颜料,让奴才转交给您。”   元嘉白只好停下脚步,期间时不时警惕地往门口看一眼,生怕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就会忽然出现。   好在老天良心未泯,元嘉白一把夺过小祥子手里的漆盒,拔腿就跑,连马车都没坐。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元嘉白闷头往家跑,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元嘉白,你故意的是吧?本公子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理!”常万钧一脸不善地说。   元嘉白神思不属地瞥了他一眼,敷衍道:“嗯嗯,我吃了我吃了,你吃了没,没吃赶紧去吧。”   说罢都没等常万钧回答就绕过他跑了。   像条滑溜的泥鳅,常万钧想抓都没抓住。   常万钧纳闷又气恼,觉得元嘉白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忽略他的话!   跟班看见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他,好不容易又把人哄笑,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前去了。   回到元府,元嘉白先去了元盈昭的院子,小姑娘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给她的丫鬟梳头发,另有一个丫鬟在编小辫,另两个拿着首饰鲜花往她头上比划,五个人叽叽喳喳的,可热闹了。   “小姐,二公子来了。”   元盈昭手里动作没停,抬头问道:“二哥,你不是在太子殿下那里吗,怎么回来啦?”   元嘉白一噎,现在别提殿下我们还是兄妹。   他转移话题,举了举手里的漆盒:“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什么东西呀?”元盈昭示意最近的丫鬟去接,打开来一看,登时欣喜地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另一个丫鬟,起身将漆盒抱在了怀里,甜甜地说:“谢谢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二哥。”   “这是太子殿下给的吗?”   又提,元嘉白死鱼眼:“天上掉下来的。”   “谢谢太子殿下!二哥,你要好好干呀,将来给我买多多的颜料,让太子殿下赏我也可以。”元盈昭笑嘻嘻地说。   还提!   没办法好好玩耍了。   元嘉白愤愤转身,脸蛋通红,羞的,因为满脑子都是自己昨晚哭唧唧的蠢样。 第42章 翻墙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了,老奴估摸着,小公子是不好意思了。”   戚广德猜测着,像元小公子这般年纪的少年,自尊心都格外强,却被那么多人瞧见了哭鼻子。   宣峤唇角微扬,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维护道:“小孩子脸皮薄。”   说完又摇着头轻笑一声。   戚广德的叙说并不多么引人入胜,但宣峤却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元嘉白性格跳脱又鲜活,必定是叮叮当当,像只跳脚叽喳的鸟儿。   “罢了罢了,由着他吧,还是小孩子呢,兴许明天就好了。”   只是可惜,他本还想着能再哄哄他,却是用不着了。   太子殿下觉得元嘉白顶多一天就能把这事揭过去,谁知一连三天过去,元嘉白竟还不回来!   小祥子被他派去了两回,每回都是一个人回来。   “公子说他要请假。”   盯着太子殿下无波无澜却极其有压迫感的目光,小祥子硬着头皮说。   宣峤气笑了。   都不知道是该夸他有规矩还是没规矩。   说他没规矩吧,还知道要请假;说他有规矩吧,先旷工再补假,还是口头补。   “就是仗着孤宠他,无法无天了。”   听着像是发怒,但作为一旦太子殿下发怒便是首当其冲的小祥子,心里一点都不慌。   果然,几息后。   小祥子听到太子殿下说:“罢了,小孩子脸皮薄,再宽限他一天。”   顿了一下,宣峤微眯着眼眸,语气暗含警告:“若是明日还不回来......”就休怪孤不客气了。   元府。   小祥子走了没多久,云夫人就来了,一脸愁容地坐到椅子上,担心地问:“二郎,你是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吗?”   元嘉白愣了一下:“没有啊。”   云夫人秀眉紧蹙,欲说还休地看着他,显然是不信。   “二郎,你若是不想干了,咱们便不干了,太子殿下每日叫人来请你,你都拒绝,万一把他惹怒了可怎么好?”   虽说上回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并不难相与,二郎也说太子好相处,可伴君如伴虎,翻脸如翻书,太子是半君,叫人这样忤逆,谁知道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这个时候,云夫人只是一个关心儿子安全的普普通通的母亲罢了。   元嘉白摇头,下意识辩驳:“不会的,殿下没那么小气,不会真生我气的。”   云夫人更愁了:“你怎知不会?”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二郎,你太单纯了,你可知官场如战场?”   云夫人拉住元嘉白的手拍了拍:“听话,若不想去便不去了,咱们直接和太子说,莫要这样下东宫的脸。”   元嘉白别别扭扭地说:“没不想去......”就是觉得太丢人了需要缓缓而已。   云夫人是真的很怕他会受委屈,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他并未在东宫受委屈才堪堪放心。   “......就是每回只有一天假,不太爽,所以多休几天而已。咳咳。”元嘉白心虚地说。   整个大雍都再没有比他还自由的上班族了。   连太子殿下都没他过得舒服。   云夫人颔首,不见一点茧子的素手抬起,温柔地抚摸着元嘉白的脑袋,慈爱道:“那就好,总之爹娘都在呢,知道吗?”   家人就是你的后盾,累了就回来,我们永远都在。   元嘉白听出来了。   虽然娘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是他听出来了。   他眼眶一酸,不想叫云夫人看见,猛地起身走到了云夫人的身边,手臂拦住云夫人的肩膀,欢快俏皮的声音响起:“嗯嗯,谨遵母亲大人指令!”   夜晚,元嘉白坐在浴桶里,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涟漪。   不过确实是该返工了。   即便他在太子府的工作也是吃喝玩乐,但态度要端正。   不如明天就过去吧,不不不,还是后天吧。   他需要再做一下心理准备!   水温逐渐变凉,元嘉白手臂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顿时哆嗦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跨出了浴桶,从衣架上拿过布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在现代生活的十几年让他没办法在洗澡的时候也坦然接受别人的伺候,这个时候的他太脆弱了,谁看他他跟谁急。   所以洗澡的时候都是只有他自己。   于是也就没能及时发现有外人来访。   太子别院中,宣峤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某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他又不会嘲笑他,至于一连三天不回来吗。   太可恶。   当朝太子殿下,大雍第三尊贵的人,有任性的资格,于是他翻身坐起,直接前往元府。   到底夜色已深,太子殿下也知不可兴师动众,他也没打算从正门进。   戚广德劝不住,只能无奈地看着太子殿下离开。   是的,太子殿下不打算带忠心的老太监。   深夜的长街寂静如斯,太子殿下只带着两个侍卫,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有不下十个暗卫在暗中跟随。   太子殿下悄无声息地翻墙进了元府。   元嘉白不需要人伺候他洗澡,也不需要人守夜,直接让元耿去侧屋睡去了,至于洗澡水明日再倒便好了。   于是太子殿下就顺利地进了元嘉白的卧房。   进来的时候,正好是元嘉白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   宣峤听到一阵水波荡漾的声响,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微微一怔。   浴桶前面放了一架半透纱屏风,隔开了两个区域,屋子里烛火通明,屏风后的身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肩背薄韧,腰肢纤细,两条腿又长又直,像是一团捉摸不透的细雾,又像是触手可得的柔软。   影子伸长手臂去够衣架,露出一截沾着水汽的手臂。   他动作敷衍地擦着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后穿上里衣,走了出来。   宣峤紧紧盯视那道身影。   元嘉白正低头系带子,视线余光中忽然多了一双靴子,把他吓得一抖,猛地抬头,脚下却是一软,身体不稳地朝前扑去。   宣峤抱了满怀的香气。 第43章 殿下的反应   香气馥郁得几乎叫人晕眩。   宣峤低垂着眉眼,入目是元嘉白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的脸蛋,皮肤细腻得仿佛会发光,眼珠乌黑澄净,眉宇之间有一丝惊慌,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一人仰头,一人低头。   目光交汇。   元嘉白懵懵地眨了眨眼,要从宣峤怀里退出来:“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一有动作便会回神松手,可太子殿下两条手臂却像是锁链一般,牢牢锁着他的腰,竟叫他没能退出去。   “?”元嘉白纳闷,“殿下?”   宣峤松开手,视线黏在元嘉白的脸上,“嗯”了一声。   元嘉白的里衣带子还没系好,又在慌乱间松垮了许多,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许是刚被热水泡过,连锁骨处都泛着粉。   白的晃眼,粉的晃眼。   仿佛烈火烘烤,宣峤只觉一阵口干舌燥,浑身都泛着热。   即便那片白很快被里衣遮挡,症状也没有好多少。   “殿下!”元嘉白抿着唇,一脸不满地瞪着宣峤。   云夫人也就是没看到这一幕,但凡看到了,就不会猜想元嘉白会在东宫受委屈了,毕竟整个东宫都没人敢瞪太子殿下。   宣峤漫不经心:“嗯?”   元嘉白不高兴地说:“殿下你听我说话没呀?”   “听了。”   “那我说了什么?”   “你问孤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元嘉白:“......”   还真听了。   那这样岂不是搞得我很没有面子。   元嘉白皱了皱鼻子,幽怨地看了宣峤一眼,小发雷霆:“哼。”   越过宣峤往床边走,刚走一步,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腰,元嘉白惊呼一声。   宣峤单手抱着他,将人放到床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近:“孤还没罚你,你倒敢哼孤了。元嘉白,擅离职守,无故不到,你且说说,孤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距离太近,香气又覆了上来。   宣峤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元嘉白的表情开始心虚起来,小眼神往左偏移,脸颊刚扭了还没十度,就被宣峤强硬地掰了回来。   掐着他下巴的修长手指警告性地点了点他的脸颊。   躲不掉,就反抗。   元嘉白理直气壮地说:“谁说的擅离职守,无故不到,我分明请假了,我让小祥子转告了!”   宣峤:“他没告诉孤。”   元嘉白小表情顿时就变了,眯缝着眼睛看他。   宣峤被逗笑,捏着他下巴晃一晃:“这是什么表情?”   元嘉白扁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谴责道:“堂堂太子殿下,竟然睁眼说瞎话!我才不信小祥子敢不告诉你呢,他又不是活腻歪了。哼,堂堂太子殿下,竟然骗人!”   宣峤轻笑:“你去问小祥子,看他到底说没说。”   元嘉白皱鼻子:“我又不是傻的,你都这样说了,他哪敢说实话。”   “反正我没旷工!你不能罚我!不然我就‘劳动仲裁’你!”   宣峤挑眉:“何为‘劳动仲裁’?”   元嘉白眨眨眼,或许是夜里的安静放大了某种情绪,他望着太子殿下如玉般的容颜,恶向胆边生:“就是揍你。”   不夸张地说,太子殿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过这句话。   宣峤缓缓问:“你要揍哪儿?”   元嘉白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见太子殿下神色如常,登时又往肚子里吞了一颗熊心豹子胆,眼神上上下下地扫视,还真挺认真地在思考。   “唔,屁股吧,屁股肉多,打起来不疼。”元嘉白坏笑。   宣峤笑了:“好。”   笑容只会转移,不会消失,元嘉白从这个笑容里感受到了不祥的气息,嘴角慢慢地落了下来。   说之前他就有预感,太子殿下不会和他生气,但怎么还笑了呢,还笑得这么怪!   元嘉白直觉要跑,旋身一转就要往床里跑。   结果可想而知。   太子殿下的胳膊再次拦腰抱住了他,元嘉白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太子殿下抱着转了一圈,视线再次稳定的时候,是朝着地板。   他被按在了宣峤的腿上。   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元嘉白懵了,手掌按在宣峤大腿上,震惊回头:“殿下,你干嘛?”   宣峤微微一笑:“罚你。”   罚......我?   怎么罚?   不会是......!!!   轻轻挨了一下,正如元嘉白所说,且太子殿下根本就没舍得用力,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拍。   一点都不疼。   可是!   元嘉白整个人都呆住了,满脑子都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CPU过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那一下之后,第二下 也迟迟没有再落下来。   宣峤手掌悬在半空,眼睫半垂。   他原本的用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他没想到。   ...c/h、u...   (...感...   宣峤手指微动。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数倍。   宣峤忽然起身,将元嘉白从身上拎了起来。   元嘉白眼前又是一花,已经站在了床上,低着头和太子殿下对视。   宣峤看着他没说话,眉头微蹙,脸色有些......不知道该说是奇怪还是难看。   但那个都不对吧!   他才是“挨打”的那个!   元嘉白愤怒咬牙:“殿下!”   宣峤深深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眼眸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元嘉白加重语气:“殿下!我需要一个交代!”   宣峤看着他,喉结攒动。   半晌,他嗓音微哑:“你睡吧,孤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衣袍翻飞,走前还给元嘉白熄了烛火。   元嘉白:“......”   就、就走了?!   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元嘉白在黑暗中磨牙,好一会儿才愤愤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茧,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而他以为很是潇洒的太子殿下,却是站在墙外,费解地低头看了一眼。 第44章 偷香   万籁俱寂的夜里,高大的身影静静立在墙边,整个院子里只有苍穹之上散发着莹润的月华。   宣峤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呼吸一滞,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他闭了闭眼,将手背在了身后。   不能再看了。   冷静下来。   宣峤调整着呼吸,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迎面扑来,院子里树叶簌簌作响。   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的冷风,宣峤冷静下来,墙外两个侍卫兢兢业业地守在那里,听到动静忙上前,太子殿下没有说话,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跟在后面的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殿下来的时候不是还很期待吗,怎么感觉现在的表情有些凝重呢?   回到府中,宣峤在内侍的伺候下洗了脸和手,随即便将众人都轰了出去,他只着中衣躺在床上,周围又安静下来,思维控制不住地活跃起来。   片刻后,宣峤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僵。   ......白冷静了。   宣峤试图重新让自己冷静,然而越想冷静,越冷静不下来。   他的眼睛看到的是元嘉白的脸,鼻子闻到的是元嘉白身上的香气,手掌是元嘉白那弧度残留的触感,腿上是元嘉白胸腹部压在他腿上的重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元嘉白。   ......   于是不仅没有重新冷静下来。   反而,越来越t。(teng)   ......   宣峤衣襟大敞,结实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地上扔着两张帕子。   “来人。”   他翻身坐起,话音刚落,在外守夜的太监立即推门进来:“殿下。”   宣峤:“备水,孤要沐浴,另叫人过来收拾一下床。”   “是。”   为了贵人能随时取用,厨房里一直是备着热水的,是以很快便准备好了热水,宣峤清洗过后,回到卧房时床铺已经重新换过。   今晚的事情接二连三,几乎是折腾了大半夜,过不了多久便要到宣峤平日起床的时间点了。   可是宣峤此时此刻,却是丝毫睡意也无。   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悦嘉白。   枉他两世为人,竟是迟钝至此,好在还不晚。   元嘉白只会是他的。   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意,宣峤毫无困意,开始后悔晚上那会儿怎么就离开了,应该留下才对的。   他撩开床幔,朝窗棂看了一眼,天色开始有一线亮光。   待天亮了,便能见到想见的人了。   昨晚元嘉白睡得相对较晚,因为一直在心里戳太子殿下小人,真的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打他屁股啊。   而且还打完就跑了!   连个交代都不给他,哼。   元嘉白翻来覆去地想,翻到左边戳太子殿下的脑袋,翻到右边戳太子殿下的脑袋,戳了小半晌才困意来袭,悠悠入睡。   睡梦之中,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二郎,醒一醒。”云夫人轻声呼唤,拍了拍小儿子的肩。   元嘉白困得厉害,但听出来是云夫人的声音,勉强将自己的思绪从周公的手里抢回来一点:“娘,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最后两个字直接被吞进了肚子里。   云夫人也想叫儿子多睡会儿,可东宫又来人了,还很紧急的样子。   “二郎,快醒一醒了,东宫来人了,你得起来呀,过会儿再接着睡。”云夫人直接让元耿几个上手,“你们几个,伺候公子穿衣。”   元嘉白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娘,让我再睡会儿吧,你帮我转告东宫,今天再请一天假......”   云夫人:“那位小戚公公说了,说太子殿下不给假,你今日必须要回去。”   元嘉白:“......”   即便他是木偶,被人这样摆来摆去的也得醒,更何况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元嘉白眼皮发沉,眼睛半睁半闭,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怨气,气势汹汹地去到正厅,看到了小祥子。   小祥子心虚:“公子。”   元嘉白哼道:“快走,赶紧回去。”   东宫的马车停在元府门外,元嘉白一边打哈欠一边迈出门槛,被小祥子扶着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车厢内,被他记恨了一晚上的太子殿下就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元嘉白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脑袋一扭,看都不看他。   “嘉白。”   元嘉白双手抱胸,用背对着太子殿下。   在他的背后,车厢深处,宣峤幽暗的双眸痴迷地盯视着元嘉白瘦薄劲韧的身影。   今日他穿了一身靛青色窄袖锦袍,翻折的袖口和领口都隐有缠枝纹理,腰间是同色系皮革蹀躞带,镶嵌着几枚打磨光润的墨玉带銙,他还额外搭配了一条腰链,衬得腰细胯窄。   来到古代后,他吃得好睡得好,还没有压力,一头青丝乌黑发亮,他惯常是梳高马尾,发带缀着两颗珊瑚珠。   嗯?怎么不说话了?   元嘉白纳闷地扭头,对上太子殿下含笑的双眸。   只是那双黑眸深处,似乎还蕴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宣峤笑着说:“终于肯看孤了?”   元嘉白感觉自己输了一筹,怎么就没忍住不回头呢!   元嘉白撇嘴。   “过来,坐孤身边。”宣峤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元嘉白拒绝:“不要。”   宣峤也不气,依旧弯着眉眼,柔声道:“不困吗?过来靠着孤再睡会儿。”   元嘉白愤愤道:“殿下知道我困,还非要叫我起来!”   宣峤轻咳一声,蹭了下鼻子,实是情难自已,无法忍耐啊。   “此事是孤的错,孤和你认错,好吗?快过来,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元嘉白确实眼皮很沉,既然太子殿下道歉了,那他就先原谅他这一次。   他起身坐了过去,立刻被宣峤揽住了肩膀。   元嘉白打了个哈欠,说:“但我还没有完全原谅殿下你的啊......”   昨天的事还没完!   但是得等他先补个觉再说。   元嘉白对宣峤的信任度很高,脑袋一歪就立刻睡着。   马车平平稳稳,宣峤垂着眼睫,黏稠目光凝在元嘉白的脸上。   大手轻轻捧住少年的脸颊,低头含住那红润的唇瓣。 第45章 讨福利   马车在太子别院门前停下,小祥子从车架上跳下来:“殿下,公子,到了。”   被他提到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回应他。   小祥子有些疑惑,但没有太子殿下的允许,他是不敢冒然去掀帘子的,只好将音量提高些许,又叫了一声。   “......嗯?到了吗?”   元嘉白隐约听到些声音,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太子殿下声音微哑:“嗯,到了。”   “那我们下去吧。”说着费解地蹙了下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抿了抿。   宣峤瞧见了,眸光暗沉:“怎么了?”   元嘉白皱着脸说:“嘴巴有点痛痛的,还感觉有点肿,怎么回事啊。”   宣峤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元嘉白的唇形非常漂亮,唇肉偏丰,气血足,嘴唇的颜色也红润润的,此时却是比之前还要更红润几分,微微肿着,被他抿过,覆上一层晶亮的水光。   宣峤不由自主回忆起数息前将其含在唇舌吮吸的滋味。   软。   甜。   还想要。   元嘉白心想殿下真是好认真在思索,都盯着他嘴唇看了好大一会儿了。   他笑嘻嘻调侃道:“殿下,你盯了这么久,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宣峤淡定道:“是不是你睡着的时候咬的?”   元嘉白无语:“殿下,我不是三岁小孩,咬疼了我不得疼醒吗。”   宣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以后试试。”   “什么?”元嘉白没懂。   宣峤却没有再解释,而是撩开车帘先行下了马车,元嘉白后跟上,倒反天罡地由太子殿下扶着他这个太子伴读下来。   小祥子看见两位主子终于有反应了,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睡饱了吗?还困就再去睡会儿。”   元嘉白摇了摇头:“不太困了,不睡了吧,不然晚上要睡不着了。”   宣峤忽然说道:“嘉白,今晚你我二人再次抵足而眠,如何?”   太子殿下那独属于古人的肉麻又来了,元嘉白现在已经多少有点习惯了,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刚点了下头就顿住了,忽然想起昨晚的“账”还没算完。   “拒绝。”他揪住太子殿下衣袖的衣角,又甩开,表示自己的愤怒,“殿下,昨晚的事你还没给我交代!”   宣峤喉结微动,问道:“你想让我怎么交代?”   元嘉白态度很是恃宠生娇:“那是殿下你要思考的事情!是殿下你做错事,想要我原谅那得看你的诚意,如果殿下你的诚意无法让我满意,那我就不原谅。”   两人身后跟了数人,都将元小公子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眼神都有些隐晦的震惊。   他们这些在太子府伺候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和元小公子关系有多好,但听见这话还是难以置信到震撼。   太随意了,随意到了有些“以下犯上”的地步。   偏偏太子殿下还很纵容。   “让你打回来?”宣峤笑意盈盈地问。   还将摊开的手掌递到了元嘉白面前。   元嘉白脸颊鼓起,加重语气:“这就是没有诚意的表现!”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能糊弄他。   龙体不可损伤,甄嬛传里大胖橘连滴血验亲确认六皇子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是别人扎手指,太子殿下是小龙,能被他打吗?   别到时候治他一个“刺杀皇族”的大罪。   宣峤愉悦地笑出了声。   回去后没多久,太子殿下又来了,身后还有两个强壮的内侍搬来了一个箱子,元嘉白一头雾水,打开一看,顿时被晃到了眼。   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这个赔礼可还满意?”宣峤从箱子里捡了个红宝石戒指往元嘉白手上戴。   元嘉白的意志都被这满满一箱腐蚀了,被他往手上戴东西都没反应,他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一脸不舍地将盖子合上:“虽然我很动心,但我不能要。殿下,你还是带回去吧。”   “为何,你不是很喜欢吗?”宣峤疑惑。   意识到太子殿下是真的想送自己,元嘉白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说道:“我只是和殿下你闹着玩的,没有真的生殿下的气,这些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的。”   宣峤说:“这些算什么贵重,一些小玩意罢了。”   而且他原本便知道元嘉白没有真的生气。   但他也只是想要哄自己的心上人开心而已。   只是一些小玩意,就能让自己的心上人开心,很划算的事情,不是吗?   家大业大是这样的,元嘉白无奈,怪就怪太子殿下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再拒绝反而不好,元嘉白只好收下。   但这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好大好大好大一笔钱,多少还是有点烫手。   苦恼地挠了挠脸,怎么感觉当了太子伴读之后,救命之恩没报了,欠得还越来越多了呢......   元嘉白良心有点痛,于是捧起太子殿下的手,右手在他手臂上捏捏。   “殿下,我给你按摩按摩。”   宣峤看着他动作,没有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不如让孤吃吃你的嘴。   宣峤手背蹭着他的脸,低声问:“今晚和孤一起睡,好吗?”   太子殿下身高腿长,比他大了一号,身体的阴影能完全将他覆盖住,因为声音压低了,两人又离得近,手还牵在一起,种种因素相加,莫名多了些暧昧的氛围。   元嘉白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膀,怎么搞得像是要搞他一样......   “哦,好。”   明确心意的第一天,太子殿下只处理了几件紧急政务,不着急的统统推到明日,今天就只想和心上人待在一起。   元嘉白只觉得今日的太子殿下格外粘人。   无论他去哪儿,太子殿下都要跟。   太子别院是景元帝还在时为孙儿建造的,比王府的规制还要再高半筹,面积太过庞大,连太子本人都没有完全逛过。   下午时,两人在湖心亭里钓了两条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换衣裳的时候,两人才短暂分开。   元嘉白绕过屏风,看到只着里衣的太子殿下坐在床边,一双幽深黑眸紧盯前方,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下一秒就会用獠牙咬紧猎物的脖子。   元嘉白莫名哆嗦了一下。 第46章 水声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元嘉白再看过去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是之前的太子殿下,望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元嘉白便将方才一瞬间的发抖归结于天气变冷,甩了甩脑袋,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   走到床边,蹬掉鞋子,自动爬到里侧去躺好。   宣峤也跟着躺上去,侧着身子,支着脑袋看着他。   屋子里温度不是很低,年轻人火力又旺,元嘉白只在肚脐眼上搭了个被角,其余全都露在外面。   从精致的眉眼,水润的唇瓣,修长的脖颈,平坦的胸腹,长且直的双腿,细瘦的脚踝,白皙的脚背,小巧且泛粉的脚趾。   无一处不漂亮。   宣峤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开始怀疑今晚一起睡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这么做。   “殿下,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都看了好久了。   元嘉白感觉自己都要被太子殿下盯穿了。   其实太子殿下经常盯着他看,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他看得大大方方,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从不会躲避谁的视线,可今日盯着他看的次数也太多,时间也太长了吧。   宣峤轻轻地笑了:“嘉白天人之姿,孤被迷住了眼。”   太子殿下又来肉麻了。   但是,这嘴角怎么不听使唤地往上撇呢嘿嘿嘿。   元嘉白笑出一口白牙,两只脚左右晃了晃,黑眸明亮:“殿下,你老夸我,幸亏我意志力比较坚定,不然大雍就要多一害了。”   人如果只能听到夸声,很容易会飘飘然,觉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更何况夸他的人还是有权有势的太子殿下。   宣峤笑了,食指指尖轻轻摩挲他的眉骨,喃喃道:“这算什么,孤以后还会更疼你。”   你可是孤的太子妃。   不知道自己多了个新身份的元嘉白眉头痒痒的,忙一把将太子殿下的手捧在心口:“够了够了,不用再加码了。”   宣峤没再说什么,反正他心里有成算。   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和元嘉白争辩什么。   他没把手收回来,反而顺势靠过去,他的手贴在元嘉白的心口,薄薄的一层里衣布料遮不住元嘉白的心跳,宣峤问:“嘉白,你如今也已十七岁了,可曾心悦过谁?”   “啊?”这个话题来得好突如其来,元嘉白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   前世他死的时候也才十七岁,学习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不然也不会猝死,哪会有时间去考虑喜欢不喜欢,恋爱不恋爱。   不过十七岁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听班上的同学讨论过异性,但他很累,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别人。   这一世倒是多了很多时间,但也还没有想过这种事。   宣峤满意道:“真乖。”   ?   这又不是现代,不能早恋,乖在哪里啊?   元嘉白没搞懂,他翻了个身,也好奇地问道:“那殿下你呢?殿下不是都十九了吗,为何还没有成亲呀?陛下和娘娘不催你吗?”   钦天监给宣峤批命的事并没有公示,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宣峤说:“钦天监给孤算过,说孤不宜在二十以前成亲。”   前世也是如此,到二十岁后可以娶亲了,可他母后逝世于显德八年初,要守孝三年,显德九年,他与宣汶的夺嫡之争愈发激烈,同年,有大臣劝他可以先娶妻,然后在心里继续为徐皇后守够三年。   被他拒绝了。   母后怀胎十月生下他,只他一个孩子,他连守孝都要讨价还价,岂非枉为人子。   这事被显德帝知道后还把他当众夸了一顿。   彼时宣峤以为夸他是为了打压猖狂的宣汶一党,现在想想,是怕他有了得力的妻族后筹码加重,一举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做皇帝做成他那般模样,也是够可悲的。   不过当时,宣峤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很是对那些怪力乱神嗤之以鼻,现在反倒有些感触,多亏显德帝搞这么一出,他才能等到他心爱的少年。   元嘉白震惊了,竟然还有这事儿。   “那殿下你,岂不是明年便可以议亲了?不对,其实今年就可以了吧?”   这样明年就直接可以成亲了。   宣峤凑近他,吐出的气息滚烫,轻声呢喃:“是啊,今年就可以了。”   太近了,太子殿下的表情似是意味深长,黑眸像是两道幽深的旋涡,想要摄取他的灵魂,两道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元嘉白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干巴巴地说:“噢,好,好的。”   觉得有点太冷淡了,元嘉白又添了一句:“等殿下成亲的时候,我去给殿下挡酒。”   不过他酒量一般,挡不了太多。   宣峤笑:“好啊。”   沉默了一会儿,元嘉白说:“我困了,殿下,我要睡了,你睡不睡?”   宣峤很配合:“睡。”   侧头朝着床外吩咐道:“将灯都熄了吧。”   “是。”守夜的太监立刻应了一声。   室内响起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随即一盏接着一盏的烛光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之中。   周围一暗下来,那个氛围就有了。   元嘉白先看了一眼宣峤,太子殿下平躺着,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翻了个身,揪着自己小枕头的布料,也闭上了眼睛。   很快,身侧传来均匀规律的浅浅呼吸声。   宣峤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他没有动,在黑暗中望着拔步床的上方,屋内很是安静,耳边只能听到元嘉白的呼吸声。   良久。   确认元嘉白睡熟了,宣峤撑起身体,一点点地倾身靠近。   睡着的元嘉白很好摆弄,轻而易举地便被掰了回来,毫无防备的睡脸展露在宣峤面前。   守夜太监睡在地铺上,头皮发麻地听着床幔之内传来的粘稠水声,努力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 第47章 一对璧人   翌日,元嘉白睡醒的时候是在太子殿下的怀里。   两个人睡前泾渭分明,各自在各自的被褥中,而此时,元嘉白的被褥凌乱地掀在一边,他抱着太子殿下的腰,脸颊贴在太子殿下的胸膛,腿也压着太子殿下的腿。   就差骑上去了。   元嘉白:“......”他的睡姿真的有这么差吗?   好吧,是有点不好,但以前也没有差到要钻人家被窝去啊!   “睡饱了?”头顶传来低沉微哑的好听嗓音,其中没有多少睡意,想来是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元嘉白:“......”   他一言不发地从宣峤怀里滚出去,滚到床的最里面,手脚并用地把锦被抖搂开,往自己身上一盖,安详地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太子殿下:“殿下早上好呀。”   假装自己刚醒。   并且是从自己的被窝里醒的。   宣峤好整以暇地看他表演的全套,终于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中带着微微的沙哑,听得人耳膜酥麻。   元嘉白假装没有听见,面不改色地从太子殿下的身上跨过去,拨开半透的床幔,立即有内侍上前来将床幔撩到两边整理好。   两人起来洗漱,元嘉白费解地抿了抿唇,怎么回事啊,昨天睡前嘴巴都不疼了,怎么一觉睡醒又疼了。   难道他睡着之后梦游去吃了爆辣火锅吗!   洗漱完后,元嘉白要换衣服,脱掉里衣,他无意间低头一看,胸前和肚子上有好几个红印子。   他昨晚自己挠的吗?元嘉白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怀疑过是蚊子,一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蚊子了,二来就算有蚊子也不会出现在太子殿下的寝殿。   以为众位内侍的九族都是摆设吗?!   不疼不痒的,元嘉白摸了一下就没有再管了,麻溜地换上衣裳。   他没注意到,宣峤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抿唇,看着他发现红痕,看着他疑惑一瞬便浑不在意。   “呵。”宣峤笑出气音。   元嘉白循声望去:“殿下,你笑什么?”   宣峤捏了下他的脸蛋肉,便扬长而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元嘉白,苦恼挠头,什么意思啊?   昨夜守夜的内侍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但他不敢说,甚至还默默把自己藏了藏。   毕竟他是想升职,不是想升天。   昨日的太子殿下很清闲,今日的太子殿下忙成陀螺。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啊。   两日后是中秋,即便宣峤很不愿意,却也不能阻止元嘉白回家和家人团圆。   他倒是不介意跟去元府,却是不合适,而且他也要去参加宫宴。   大雍的中秋有三天假,这三天假是没有宵禁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年轻男女和小孩子们几乎每人都提着一盏灯笼,两边还有猜灯谜的活动,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元府院内,设有案台,上面摆放着水果和月饼等糕点,最前头是元伯爷和云夫人,后面是三个孩子,这是祭月,祈求丰收和家庭幸福的。   其实大多数是女子参与,祈求“貌似嫦娥,面如皓月”,一开始也确实是这般,但后来元嘉白想着,既然也求了家庭幸福,那便该一家人一起求,怎么能只让娘和小妹求呢?   自那之后,每年的祭月仪式,都是一家人一起。   完成后,一家子吃了团圆饭,便结伴出去游玩。   走到途中,突然听下人禀告:“伯爷,夫人,前面是叶家的马车。”   一家子下去,前面叶家也发现了他们,很快,一个穿浅碧色交领襦裙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莲步轻移,行至他们身边,福了福身。   “泠音见过元伯父,云伯母。”   此人正是叶家二房的三姑娘,叶泠音。   云夫人笑着抓住她的手,问道:“你爹娘呢?可也来了?”   叶泠音轻轻摇了摇头:“我爹娘说这是年轻人的地方,他们就不来了。”   云夫人笑呵呵道:“伯爷,咱俩也成年轻人了。”   元伯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盈昭颠颠地凑上去,叽叽喳喳道:“三姐姐,我新得了两块上好的矿石颜料,赶明儿等你有空了去找我,我们一起画画好吗?”   叶泠音温柔道:“好。我记下了。”   元嘉白也叫了一声“叶三姐姐”,叶泠音唇角含笑地点点头。   然后,终于没忍住,长睫微颤地撩起,看向唯一一个还没有打招呼的人。   视线在空中汇聚。   “叶三小姐。”   “元公子。”   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云夫人忍着笑,清了清嗓子,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小的去玩吧,我们俩自己去逛逛。”   元伯爷和云夫人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元嘉白眼珠一转,说道:“我们也走吧。”   说完一个大跨步迈到了元盈昭身边,摆明了要和小妹并排走。   元恒轻咳一声,抬手示意:“叶三小姐,请。”   叶泠音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脸都是热的,袖中的帕子都被她抓成了一团。   一对年轻男女在前面走着,一对兄妹在后面跟着。   元嘉白感叹:“真是一对璧人啊。”   幸亏大哥还没傻到底。   成天闷在书房温习功课也不行,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准未婚妻嘛。   没有情需要培养,有情更需要维护!   别看元嘉白是小处男,他理论知识丰富着呢。   元盈昭年纪还小,左瞧右瞧,看什么都新鲜,听到二哥的话,也朝前方看了过去,疑惑地问:“二哥,大哥和三姐姐看起来怎么生疏了好多?明明没见面之前他们都很惦记对方的啊。”   大哥托她给叶三姐姐送过书籍,叶三姐姐向她问过大哥最近如何。   但是现在,两人只是安静走着,偶尔看对方一眼,视线对上便会飞快地挪开。   元嘉白说:“因为害羞呗。”   虽然没有明面上定下来,但私底下两家大人都通过气了,等叶泠音过了孝期,元恒过了会试,便上门提亲。   可以说两人是准未婚夫妻,又数日未见,情意翻涌,自然会害羞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太子殿下问过的原因,元嘉白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以后也会这样吗?   看到一个人就打从心眼里高兴,不好意思看,又忍不住想看。 第48章 殿下喜欢你   街边不少店面都有猜灯谜赢花灯的活动。   元恒步调缓慢,配合着叶泠音的步伐,他看了一眼叶泠音,年轻女子清雅的面容在明亮的烛芒下,像是蒙上了一层薄晕,鬓边钗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动着,宛如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元恒看了一眼旁边那家店面,在看到其中一盏花灯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询问:“泠音,可否在此稍等我片刻?”   叶泠音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脸颊又是一热,轻轻颔首。   元恒快步走过去,灯谜有些难度,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只略微思考便道出了谜语。   “公子才华出众,老夫佩服,不知公子可选好要哪盏花灯了?”店老板抚着美髯,一脸和气地问道。   元恒早已想好,不假思索指了过去:“在下看中的是那一盏,还请店家割爱。”   店老板将其取下来递过去:“公子拿好,有需要再来。”   “多谢店家。”元恒接过来,脸上带着笑,转身走到了叶泠音身边,“泠音,这盏花灯送你。”   元盈昭忽然蹦了过来:“哇,是芍药花灯哎!好漂亮。可是大哥,为什么只有一盏,你只给三姐姐不给我吗?”   叶泠音脸颊发红,说道:“给昭妹妹吧。”   元恒说:“这盏不合适,只能给你。”   叶泠音脸更红了,她自然知道为什么不合适,芍药是年轻男女表述情谊时会送的花,因“芍药”谐音“媒妁”,便将其视为缔结婚约的隐喻,怎可去送姊妹?   灯下看佳人,人面若桃花,这话说出来元恒也很不好意思,但递出去的手并没有收回,显然是不会改变主意。   “昭儿自然也有,我等下便帮她去猜。”   叶泠音将之接了过来,两人的手并没有任何接触,可心却是更靠近了些:“多谢。”   见她收下,元恒唇角上扬。   他还记得刚说的话,要帮元盈昭也赢一盏来,扭头一瞧,却见方才还在这的两人不见了,当即吓了一跳,转身后在店家门前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元嘉白和元盈昭回来了,元盈昭蹦蹦跳跳的,手里提着个大象花灯,大象驮着玉如意,店家手艺精湛,做得活灵活现,大象那长长的鼻子还可以甩动。   “大哥,三姐姐,快看,二哥帮我赢的。”元盈昭开心地说。   元嘉白双手叉腰:“小事一桩,难不倒我!”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元恒和叶泠音二人自然是对着两人好一番夸赞。   时间不早了,众人携手离开,街口停着马车,元伯爷和云夫人已经回来了,正在车内休息,双方又略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了。   叶泠音福了福身,最后看了一眼元恒,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看不见人了,元恒有些怅然。   马车窗口的帘子忽而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一条窄缝,叶泠音露出小半张脸,对着元恒展颜一笑:“花灯,我很喜欢。”   说完她便立刻将帘子放了下去。   叶府的马车走远了。   元恒站在原地注视着,眼角眉梢都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这就是他为何与叶泠音见面不多的缘故,一来不合规矩,二来见了后心神摇动,再要静下心来就很费力了。   但每一次见面,他都是期待并喜悦的。   马车也看不到了,元恒收回视线,对上四双炯炯发光的眼睛。   “大哥——”   “啧啧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人子无法对父母表达不满,但对这两个小的还能没办法?   元恒端起长兄的威严,板起脸,眯着眼睛道:“想抄书了?”   元嘉白和元盈昭立刻做鸟兽状散开,争先恐后往马车上面爬:“哎呀哎呀,困了困了,回家睡觉啦......”   叶泠音回到家中,父母还未休息,看到她手中提着的花灯,便说了一句好看。   跟着身后的丫鬟伶俐道:“老爷夫人,这是元大公子猜灯谜给赢来的呢。”   沈夫人讶然,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也多了些调侃的意味道:“哦,原来是元恒送的啊。”   “娘!女儿先下去了,爹娘早些休息。”   叶泠音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回房的路上忍不住点丫鬟的脑门,训道:“就你话多。”   丫鬟嘻嘻笑道:“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本来就是元大公子给小姐你赢的嘛。”   回到房中,叶泠音将芍药花灯挂到了床头。   翌日,元嘉白回了太子别院。   他一回去便被戚广德请了过去。   寝殿外,戚总管焦虑地走来走去,看见元嘉白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小公子,你可算来了。”   再不来他都想派人去请了。   元嘉白疑惑问道:“公公,发生什么事了?”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震惊道,“殿下还没起吗?”这都快要十点钟了。   戚广德摇摇头,愁容满面道:“殿下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昨日进宫参加宫宴,宫里的舒嫔娘娘当众宣布她已怀有龙胎三个月,陛下龙心大悦,赏赐了好些东西,宴席散去后......殿下和皇后娘娘说了会儿话,回来之后便睡下了,直到现在也没起,方才进去的人也都被轰了出来。”   每逢初一十五,帝王都要去皇后宫中留宿,但昨晚陛下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去了舒嫔宫中。   不过这话就涉及宫中隐秘,不能细说了。   “殿下心情不好,大可尽管发泄出来呀,为何要损伤贵体呢......”戚广德叹息一声,眉头都要打结了,“小公子,你能不能进去劝劝殿下?殿下喜欢你,你说的话他说不定会听。”   元嘉白听完也有些担心,认识这些天,第一次见殿下这样,他点点头:“我去试试。”   一边往寝殿走,一边有些疑惑。   因为他觉得殿下不像是因为皇帝有了新的孩子就会难受到这个地步的人。   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光线暗淡,安静异常,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元嘉白迈了进去。 第49章 后遗症   门窗紧闭的寝殿内,灰暗暗的,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其中。   元嘉白小心地迈步,靴子和地面摩擦出细小的声音,却仍旧是惊动了躺在床上、胳膊覆盖在眼睛上的太子殿下。   宣峤烦躁地骂道:“孤不是说了不许人进来吗,滚出去。”   元嘉白吓得一抖,停在原地,缩着脖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还是往后退出去。   正纠结着,没听到离开脚步声的宣峤更加不耐烦,拿开手臂,不悦道:“没听到孤说......嘉白?”   透过薄薄一层纱幔,宣峤觉得那道模糊的影子有些熟悉,不确定地问道:“嘉白,是你吗?”   元嘉白忙应了一声:“殿下,是我。我是不是吵到殿下你了?”   “没有,过来。”宣峤放缓了声音。   元嘉白便继续迈开脚步,床幔后有一道坐起来的身影,他撩开,看到身着里衣的太子殿下随性地坐在床上,青丝如瀑,锦被凌乱,脸上有些许疲倦和躁郁之色,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看上去不太好。   宣峤抬手蹭了下他的脸:“怎么回来了?”   元嘉白躲都没躲,说道:“假期用完了呀。”   宣峤怔了一下,失笑:“孤差点忘了。”   “殿下,你是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呀。”元嘉白担忧地说,而且殿下记性很好的,怎么会连今日不是假期都给忘了。   宣峤:“很差吗?”   “和平时比起来,很差了。”元嘉白说。   “确实是没睡好。”   “那殿下你再睡会儿吧,快躺下。”   元嘉白想了想,打算出去问戚总管要一支安神香来点上,结果他刚站起来,手腕便被宣峤抓住。   宣峤直勾勾地望着他,眉宇之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躁:“你要去哪儿?”   太子殿下非常用力,仿佛要失去什么似的死死握着,元嘉白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断了,他说:“我去给戚总管要支安神香。”   “不用。你别走。”宣峤说。   元嘉白觉得太子殿下怪怪的,略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   宣峤心神微微放松下来。   “嘉白,你也上来。”   元嘉白不困,他是睡饱了来的,说来惭愧,刚开始的时候,他态度还很端正,每次旬假回来都一大早来“点卯”,后来意识到殿下对他真的很纵容,就越来越晚,越来越晚。   今天他就是八点多醒的,还在家里吃了早饭......   但殿下看起来很需要他的样子。   “好噢。”   少年蹬掉鞋子,爬到了里侧,刚躺下去,就被宣峤捞到了怀中抱紧。   元嘉白:“......”   这个姿势不太对吧?   他抬起脑袋,想发表一下意见,可是看到宣峤苍白不适的面容,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只是抱一下而已。   元嘉白不困,可他被太子殿下牢牢锁在怀里,手脚都很难动弹,还没有手机玩,渐渐地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被疼醒的。   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像是要把自己勒进他的骨血之中去,元嘉白痛呼着醒过来,然后就听到了耳边粗重的呼吸声。   元嘉白瞬间清醒过来,看到宣峤满脸的痛苦之色,嘴唇呢喃着:“不、不......”   他脸色几乎是煞白的,连唇瓣都是毫无血色,眉间拧成一团,不知道他是梦到了什么。   “殿下?殿下你醒醒,殿下!”   元嘉白呼喊着。   没反应。   连续呼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宣峤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元嘉白艰难地把左手从他怀里抽出去,去推太子殿下。   “殿下,殿下你快醒醒——”   还是没醒,元嘉白看着有点害怕,心一狠,牙一咬,直接用力打了一下太子殿下的俊脸。   宣峤猛地从噩梦之中挣脱,目光恍惚,眼珠泛着血丝。   “殿下,你终于醒了!”元嘉白大松一口气,赶紧说道,“殿下你先松松手,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啊啊啊。”   宣峤下意识松了松手臂。   但也只松了一点,能让元嘉白顺利呼吸,却还是被桎梏在他的怀里。   元嘉白趴在宣峤胸口,反手揉着他的腰,龇牙咧嘴的:“殿下,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梦都是假的,别怕。”   宣峤怔怔地看着元嘉白。   鲜活的,会呼吸的,没有流血的元嘉白。   他慢慢抬起手,想要触摸他,却又在指尖将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   元嘉白微微侧脸,瞥了一眼他的手指。   又看了一眼静默地看着他的宣峤。   忽而握住了那指尖。   歪头将脸颊贴了上去。   宣峤眼里顿时多了些色彩:“......嘉白?”   “是我,殿下,我是元嘉白。”元嘉白小声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宣峤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针刺般的脑海之中骤然多了丝慰藉,让他得以喘息,猛地翻身,将元嘉白压在了身下。   他将手掌放到了元嘉白的脖子上。   几秒后,下移,贴在元嘉白的心口。   元嘉白懵住:“???”   这是在干嘛?   太懵了以至于连自己被袭X都没能反应过来。   有脉搏,有心跳。   宣峤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手臂支撑的力量骤然松懈,整个人都压到了元嘉白的身上。   元嘉白“啊”了一声,像只被章鱼触手困住的小乌龟,徒劳地蹬了蹬脚:“殿下,你好点了吗?”   宣峤脸颊埋在元嘉白的肩窝,鼻息间都是元嘉白的味道,方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好一会儿后,他“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的,元嘉白想了想,在宣峤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做噩梦那天,殿下也是这么哄自己的。   不由得笑了出来。   宣峤侧过头,鼻尖蹭在他脸上,问他:“笑什么?”   元嘉白说:“前些天我做噩梦殿下哄我,今天殿下做噩梦我哄殿下,哈哈哈,我们俩怎么回事呀,轮流做噩梦。”   宣峤附和他:“是啊,怎么回事呢。”   但他并不是做噩梦。   他盯着元嘉白的脸,干干净净的,而非前世满脸是血的濒死模样。 第50章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距离前世他死去的日子越近,他便越发感觉到了心底深处升起的暴戾烦躁。   被诬陷谋反,被显德帝耀武扬威,被困囿一地,徐家满门抄斩,戚广德撞柱而死......还有为他挡箭而死的元嘉白。   前世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酝酿了数月的大雨,从一开始的只是天色变阴,到刮风,到下小雨,最后终于落下倾盆大雨,砸得他浑身都疼,疼得想呕出血来。   宣峤只觉憋闷得厉害,尤其是在昨夜的中秋宫宴上,除了他母后,全都是他讨厌厌恶的人。   每个人的脸都是那么面目可憎。   让他想要提剑将他们全都杀了。   所有人,全都杀掉。   只要杀掉他们,他所在意的人就安全了。   宣峤望着杯中的酒水,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刺得他头疼欲裂,额角青筋暴起。   尽管并非是三年后的秋季,还是让他难以忍受。   宴席散后他随徐皇后去长春宫说话,徐皇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与他说了会儿话,可即便是一朝太子殿下,在这件事上,也无法全面掌控情绪。   “殿下,你梦到什么了?”元嘉白问。   一边问一边又动了下,觉得好沉,想把太子殿下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宣峤沉默片刻道:“梦到你了。”   正蠢蠢欲动的手掌停了下来,元嘉白惊讶:“梦到我了?”   “嗯。”   “我在梦里做什么了,让殿下你那么难受,我打你了吗?”元嘉白好奇地问。   宣峤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元嘉白想看他,但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如果就这样扭头的话,一定会亲上的,只好奋力蛄蛹着。   宣峤道:“不准动。”   元嘉白委婉道:“可是殿下你沉沉的,我被你压得不行了。”   宣峤终于从他肩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元嘉白立刻夸张地喘了好几口气,呼哧呼哧的,用事实向太子殿下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太子殿下看着高高瘦瘦的,但都是肌肉,比看上去要沉。   腋下忽然被掐住,元嘉白眼前一花,整个人都被提起来,放到了宣峤的身上。   宣峤淡声道:“那你来压孤。”   元嘉白贴着太子殿下的身体,苦恼地问:“殿下,我们一定要一个压着另一个吗?”   大家好好地躺着不行吗?   “嗯。”   好吧。   元嘉白报复性地把脑袋砸到了他胸膛上。   突然又抬起来,问道:“殿下,你还没说你梦到我什么了呢?”   宣峤靠在床头,眉眼恹恹地垂着,他看着元嘉白澄澈明亮的眼珠,半晌后却说:“不告诉你。”   等了半天的元嘉白:“......”   元嘉白幽怨地说:“殿下,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不觉得。”   元嘉白威胁:“哼,那我要去告你,未经我同意,你就擅自梦到我,这是对我的不尊重,我要求赔偿。”   宣峤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要什么,自己去库房拿。”   元嘉白放狠话:“我把你库房搬空。”   宣峤:“嗯,去吧。”   元嘉白:“......”可恶!   元嘉白泄愤似的轻砸了他两下,过了会儿,他又问:“殿下,戚公公说昨日舒嫔娘娘宣布了她怀有身孕,你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吗?”   宣峤抚着他的背,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他和显德帝只有表面父子情,他不可能会因为显德帝多了个孩子就呷醋,至于担心那个孩子和自己抢皇位就更不可能了,等那个孩子会认字,他早就坐上皇位了。   更何况,宣峤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那个孩子也留不住。   前世的这个时候,舒嫔也是当众宣布了她已怀有龙胎三个月,显德帝极尽宠爱,流水一样的赏赐就没停过,舒嫔一时风头无两。   可惜,胎儿五个月大的时候,舒嫔失足落水,一尸两命。   至于到底是不是失足,那就见仁见智了。   至少宣峤是不相信皇家有“意外”的存在的。   元嘉白皱了皱鼻子:“那是因为什么啊?”   宣峤:“因为你。”   元嘉白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撑着手臂起来,宣峤皱眉,又把他捞了回来,语气发沉:“不准走。”   “没走啊,但是殿下你不饿吗?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宣峤其实没什么胃口,也不想看见其他人,但元嘉白饿了,他便喊了人进来。   忠心的老太监戚总管赶紧推门进来了。   他中途进来过一次,他在门外等了半天,结果元小公子也没出去,进来后看到太子殿下和元小公子在睡,就又出去了。   “备膳吧,让人端到这来。”   “哎,老奴这就去。”戚广德差点老泪纵横,殿下终于肯吃点东西了。   厨房里一直准备着,以最快的速度呈上来一桌饭菜,元嘉白是真饿了,捧着碗就往嘴里扒了两大口米饭,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   戚广德见殿下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担忧道:“殿下,可是不合胃口?”   宣峤摇头:“没什么胃口。”   “那也要吃点啊殿下,您早上就没吃东西。”   元嘉白也跟着劝:“殿下,你再吃点嘛,今天厨房的师傅们肯定超常发挥了,每一样都好好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蟹酿橙最好吃了。”   在元嘉白的竭力推荐下,宣峤又吃了些,勉强吃了个六七分饱。   下午宣峤有精神处理政务了,元嘉白还不放心地跟到了书房,发现殿下条理清晰,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昏头。   看上去似乎是好了。   到了晚上,元嘉白又被叫去睡在太子殿下的寝宫,好吧,睡就睡。   就算被太子殿下像抱玩偶一样抱着也没关系。   谁知道,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元嘉白本能觉得这不太合适,但他又能感觉得到太子殿下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只好默认。   但是,太子殿下有时候实在有点吓人。   就比如今天。   元嘉白睡前水喝多了,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身影正盯着他看,登时就被吓得差点尿出来。 第51章 不准说那个字!   那一瞬间,元嘉白汗毛倒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他尚有理智,认出这是太子殿下,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寝宫,真有陌生人能进来,那整个东宫的侍卫都可以换了,即便如此,也是喘着气缓了好几秒的时间。   “殿下?”元嘉白试探地叫了一声。   黑暗中的人影应了一声:“嗯。”   元嘉白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小心脏,疑惑地问道:“殿下,你干嘛坐着不睡觉?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累吗?”   屋子里没有留灯,几乎只有从窗棂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还被床幔遮去了大半,元嘉白看不见宣峤的表情,不禁往前挪了挪屁股。   听到动静的守夜太监醒过来,小声问道:“殿下,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元嘉白膝盖顶到了太子殿下的腿,瞪着俩大眼睛往宣峤脸上看,还是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闻言扭头说道:“麻烦你点一盏灯吧。”   “是。”   很快,床外便燃起了一点豆大的烛火,渐渐靠近,最终停在床幔外,元嘉白让他将床幔撩起来,把灯放进来。   守夜太监应是,低着头将灯盏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便默默地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敢往床榻之上看一眼。   有了灯盏,元嘉白看到太子殿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眼神,静幽幽的,竟莫名带了丝渗人的意味。   元嘉白突然鼻子发痒,扭头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催促:“殿下?”   一直沉默得好似灵魂出窍般的宣峤眉间动了动,抬手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颊,都是热的。   他顿了顿,方才低声说道:“我不敢睡。”   不敢睡?   这是为什么?   “怕做噩梦吗?”元嘉白猜测道,前几天太子殿下做噩梦的反应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迟疑片刻后问道,“是和我有关吗?”   宣峤不吭声,相当于默认了。   真的和他有关。   元嘉白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以为殿下对他已经够好了,可殿下竟然会因为一个噩梦,而害怕到这个地步,连睡觉都不敢睡。   他心口发热,唇瓣嗫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原来情到浓处,真的会丧失语言系统。   他深呼吸两次,冷静下来。   然后又往太子殿下那边挪了挪屁股,伸手抓住宣峤的大手,认真道:“殿下你不告诉我你到底梦到了什么,那我也就不问了,但是殿下,之前我做噩梦,你哄我时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梦里都是假的,不会成真的。”   宣峤记得。   那时候元嘉白哭得眼角发红,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扁着嘴啜泣不止,窝在他的怀里,软软地靠着他,仿佛只有他的怀里是安全的。   宣峤苦笑一声,偏偏他梦到的都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元嘉白挠头,殿下好像没被安慰到。   没关系,元嘉白现在浑身使不完的牛劲,他再接再厉:“殿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遇到了再大的困难,那也是梦里,现实中好好的呀,只要不死,一切都不是问题。”   宣峤瞳孔一缩,脸色骤变,神色甚至显得有些狰狞:“不准说那个字!”   元嘉白毫无防备,吓得瞪大了一双猫眼儿:“啊?哪个字?si......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刚冒出那个字的一点声音,就见宣峤脸色更是狰狞,眼珠血丝弥漫,仿佛那不是一个字,而是由他挥下的一柄铡刀。   宣峤握着元嘉白的肩膀,手背青筋突起,呼吸颤抖。   他的手也在细微地发抖,眼里藏着后怕和难过,元嘉白看得也开始难过起来,他扁了扁嘴,伸手去抚宣峤的脸颊。   “殿下......”   宣峤像是被这声呼喊惊醒,神情一怔,然后猛地将元嘉白抱住。   他颤声说:“嘉白,别说那个字,别说......你不会死,你们都不会死,我会保护好你们,谁都不能伤害你们,谁都不能......我会杀了他们,我会保护你们......”   元嘉白感觉他的声音不太对,想要睁开看一看他,可是宣峤不肯放手,他挣扎不出来,只好安分下来。   想了想,他抬手抱住宣峤宽阔的背部,也抱得很用力。   他想着,殿下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殿下别怕,梦都是假的,是相反的,我们都不会......的,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宣峤的背。   他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拥抱着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元嘉白感觉到了,脑袋动了一下,脸颊蹭过宣峤的耳朵:“殿下,你好点了吗?”   宣峤埋在他肩头,闷闷应了声。   那就好。   元嘉白突然大力拍太子殿下,着急道:“殿下快放开我,我要去如厕,憋不住了憋不住了呜呜呜——”   宣峤刚放开他,元嘉白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出去,屋子里有放恭桶,元嘉白刚要脱裤子,宣峤就跟过来站到了他旁边。   元嘉白:“......”   元嘉白:“???”   元嘉白感觉自己要爆炸了,额角一跳一跳的:“殿下,我要如厕。”   “嗯,我知道。”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报备吗?还“你知道”!   “那你就赶紧走开啊!”元嘉白急得跺脚。   宣峤:“不要,我要看着你。”现在的他不能忍受元嘉白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虽然两个人感情很好,但如厕的时候太脆弱了,元嘉白不太行,他使劲去推宣峤,然而他的力量在太子殿下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真不行了,元嘉白硬着头皮。   一阵水声之后,元嘉白立刻就跑,水盆里的水已经凉了,但无所谓,洗完之后擦了手迅速窜到床上,甩飞的鞋子还有一只甩到了太子殿下身上。   元嘉白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非礼勿扰!   太子殿下表示没听过这句,于是理所当然地把元嘉白从被子里拖出来抱到了身上。   顶着一张大红脸的元嘉白:“......”   数秒后,他发怒:“我冷!被子!” 第52章 我就当你答应了   宣峤摸了摸他身上的被子,说:“盖着的。”   把元嘉白抱到身上后,他立刻就盖好了被子,他也不想元嘉白生病。   元嘉白很凶地找茬:“脖子没盖到!”   宣峤垂眸看他,一语不发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脖子,于是就像是元嘉白从被子里钻进他的怀中,并且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瓜,红红的耳朵尖藏在黑发之中,眼珠明亮,犹带愤然。   元嘉白轻哼一声,哼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由得揉了下眼睛。   “睡吧。”宣峤低声说。   低沉的语调像是夜晚轻拂的风,元嘉白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困意袭来,元嘉白长睫忽闪两下,马上就要睡过去的瞬间,抬手在宣峤的胸前拍了拍。   他声音含糊,咕哝着说:“殿下,不难过了哦,梦都是假的,假的......不、难、过......”   努力把最后三个字说出来,元嘉白再也撑不住,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宣峤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鼻息间是独属于元嘉白的好闻味道。   良久。   心中似汹涌潮水的情绪才勉强稳定下来,宣峤低下头,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含住他的下唇吮吸了一会儿,呢喃似的说:“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吗?”   “一定是,对不对。”   元嘉白一睡就很难醒,无知无觉地抬着下巴,脸颊被大手掌控,唇舌都被占据,像个予取予求的玻璃玩偶。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夜里响起他略有些低哑的声音。   “原本怕你不能立刻接受男子,想循序渐进的,可越是看着你,就越是觉得难以忍受,嘉白,孤要忍不了了怎么办......”   “你也喜欢我,好不好?我一辈子对你好。”   元嘉白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反应。   宣峤亲着他:“我就当你答应了。”不要让孤等太久。   不知道自己“被答应”了一件事,元嘉白在梦中梦到自己身处黄沙漫天的沙漠,口干舌燥地快要渴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绿洲,刚狂喜地跑过去,水源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元嘉白醒过来,发现不是梦,他是真的渴。   内侍捧着茶盏过来,元嘉白从太子殿下身上爬起来,刚要去接,白釉瓷盏便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接了过去,宣峤先自己抿了口试温度,不凉不烫,随后才喂到元嘉白嘴边。   元嘉白渴得不行,也不管那么多了,含住盏口,抓着太子殿下的手就咕嘟咕嘟全给喝完了。   “慢点喝。”宣峤问,“还要吗?”   宣峤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抹去他唇边溢出的水渍。   元嘉白点点头,他还是有点渴。   “再倒一杯。”宣峤将茶盏递给内侍。   两杯水下肚,元嘉白才感觉活过来了,他纳闷极了,屋里又没烧地龙,更没有燃炭盆,怎么他就干到这种地步了?往年也没有这样啊。   宣峤淡声说道:“应当是换季的原因。”   元嘉白嘲笑他:“殿下,你傻了吗,还换季,八月份哎,上不着夏下不着冬的,换什么季啊哈哈哈哈。”   宣峤似笑非笑,小傻子。   这时候,戚公公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微微一哽,但也没办法,这些天都是如此。   “殿下,早膳已备好,可要在此用膳?”   他一边小心地问道,一边打量宣峤的神情,发现今日殿下看起来好很多,不像前几日那般浑身都散发着阴郁暴戾的气息。   这几日东宫上下可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元小公子在的时候还好,不在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挨罚了,挨骂的更不用说,也就戚广德没被骂过了。   昨夜已经过去,宣峤的心态也开始恢复正常,闻言略带了一点笑意地说:“不用,在膳厅用即可。”   戚广德忙应了一声,随后伺候两位主子洗漱。   随后就发现,今日殿下的胃口都恢复了,没有如前几日那般食不下咽。   忠心的老太监抹了抹眼泪,哽咽地说:“殿下您可算是好起来了,这几日,您都瘦了一圈,老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是被徐皇后指派到宣峤身边的,太子殿下今岁十九,他就伺候了十九年,那真是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人了,眼看着殿下不知怎么成了这样,他心急如焚。   要不是有元小公子在,要不是怕皇后娘娘担心,他真要朝上禀报了。   见戚公公老泪纵横,吃得两颊鼓鼓的元嘉白立刻把碗筷放下,站了起来,拿帕子给戚广德擦眼泪。   宣峤无奈地说:“哪就瘦了一圈了,伴伴太夸张了。”   戚广德坚持道:“就是瘦了一圈,殿下不信问小公子。”   元嘉白小鸡啄米:“是呢是呢,就是瘦了一圈,公公说得对,殿下说得不对。”   “公公别哭了,殿下就是瘦了,只不过殿下他自己看不出来,公公放心,殿下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对不对呀,殿下?”   戚广德满含期待地看向太子殿下。   元嘉白挤眉弄眼。   宣峤故意露出个微微疑惑的表情。   元嘉白......他挤眉弄眼地更努力了。   宣峤心中闷笑,看他实在努力,便对戚广德点了点头:“伴伴放心,孤以后会注意的。”   戚广德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真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宽他的心,更感动了,一时之间泪如雨下:“殿下......只要殿下好,老奴就心满意足了。”   宣峤眼神柔和:“伴伴一心为孤,我都知道。”   若不是如此,前世在显德帝拿他威胁自己的时候,伴伴也不会毅然决然地撞柱而死。   所以宣峤早已打定主意,他会给伴伴养老。   戚广德哭得更厉害了。   元嘉白擦都擦不过来了,又开始给太子殿下挤眉弄眼,殿下你也哄一哄呀。   在两人共同的劝说下,戚广德总算止住了眼泪,不好意思道:“老奴失礼了,殿下,小公子,您二位继续用饭吧,老奴去收拾一下。”   元嘉白看着戚公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离得很近的太子殿下。   情不自禁笑了下。   殿下果然是很好的人。 第53章 怎么那么乖   用完膳食,宣峤便要去处理政务了,这几日他的效率大大降低,堆积了不少需要他决策的事情。   元嘉白这几天跟他跟习惯了,见他往书房去,自觉地跟在了身后。   宣峤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想去玩?”   元嘉白眨了眨眼,迟疑问道:“殿下让我自己去玩?不需要我去书房陪殿下你吗?”   “这几日闷坏了吧?”宣峤刮了下他的脸颊肉,手感好得他又刮了一下,“孤已经好了,你想去哪儿玩便去,晚上记得回来就好。”   他情绪恍惚的这数日,元嘉白一直陪着他,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自然也没有去玩过。   尽管宣峤也盼着元嘉白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地陪在他身边,但元嘉白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禁脔。   宣峤要他开心,要他幸福,要他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这才是宣峤想要给元嘉白的东西。   元嘉白犹犹豫豫地想了一会儿,不放心地说:“要不然我今天还是再陪殿下一天吧?”   宣峤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的气息,仿佛春风拂面,山花遍开,犹如一滴清透的泉水,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加柔和了。   “舍不得孤吗?”   他语气有些调侃。   却没想到,元嘉白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了:“是有一点。我担心殿下你。”   他在乎殿下,不想殿下出事。   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没料到这个回答,宣峤神情微怔,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叙说。   元嘉白,元嘉白,这世上最好的元嘉白。   他上前一步,大手捧住少年的脸,呢喃道:“怎么那么乖......”   乖得让人想亲他。   宣峤眼睫一垂,落在他红润的双唇,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如果他现在就亲元嘉白,元嘉白会是什么反应?   太子殿下很想尝试一下。   毕竟他本来就不想多等了,不是吗?就这样将窗户纸捅破,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然而,看着元嘉白干净好看的双眸,宣峤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试探一下,未尝不可。   “嘉白,你可知有时候,孤都想娶你做太子妃。”   元嘉白呆住:“殿下,我是男子,不是女子。”   宣峤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孤当然知道你是男子,昨夜才刚看过。”   元嘉白:“......”   元嘉白都把这事忘了,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提,当即瞪圆了眼睛,呲牙。   想尝尝被我的利齿啃咬的滋味吗?!   宣峤看着他呲牙时露出的牙齿和舌尖,指尖发痒,很想探进去。   “你是男子又如何,男子与男子也是能成亲的,不是吗?还是说,嘉白你认为这是不对的?”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宣峤的心便沉了沉。   阴暗的想法如同疯长的藤蔓,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两情相悦是最好的,但若不是,他也绝不会把元嘉白让给任何人。   元嘉白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古代生活了十七年,元嘉白早就知道古人没想象中那么封建了,比如说男子与男子相好这事,京都内就有些世家公子养有娈童。   但要说封建也是封建的。   因为只当个玩物或者妾室是可以的,但终究还是要娶个正经夫人传宗接代。   元嘉白觉得不对,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远离那些人。   但他没想到,大雍最“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太子殿下,反而说出了男子与男子也是可以成亲的话,而不是像京都中那些公子哥一样明明疼的是一个,还要娶个夫人来摆设。   元嘉白感叹道:“殿下,像你这样的正常人不多了。”   真的,屈指可数。   他元嘉白实名制支持太子殿下登基做皇帝!   话说,他也算殿下的心腹了吧?等殿下登基了,自己能不能混个从龙之功啊!   嘿嘿,他这完全是躺赢了吧。   宣峤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必须要追问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所以,嘉白你不觉得男子与男子是不对的?”   元嘉白摇摇头:“不觉得啊,只要不妨碍别人,不伤害别人,就算喜欢扫把也可以啊。”   前世他还听说有人和虚拟人物结婚呢。   又不影响别人,结就结呗。   “扫把?”太子殿下难得惊住,哭笑不得地点了点他,“谁会喜欢扫把,亏你想得出。”   元嘉白斜眼瞥了下宣峤,撇嘴。   你个连二次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本公子不和你计较。   宣峤俯身凑近他:“你是不是在腹诽孤?”   元嘉白装傻:“没有呀。”   宣峤眯了眯眼。   元嘉白抿唇,上身越仰越后,纤韧的身躯像一把被拉开的弓,他腰一扭,从太子殿下的覆盖下逃走:“我出去玩啦,殿下晚上见——”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哒哒哒地跑远了。   宣峤看笑了,说道:“看来刚才果真是在心里腹诽孤了。”   所以才一副心虚又落荒而逃的样子。   倒是挺可爱的。   待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宣峤方才转身,继续往书房走。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戚广德一直在抓耳挠腮地听,只不过不好打扰两位主子,眼下终于找到了机会,本想挥手让后面的人都离远点,但后来一想,方才殿下说的话压根没想着避人,都已经听到了,还有什么离远的必要?   “殿下,您方才说‘男子与男子也可以成亲’的话,可是听了什么市井传言?”   戚公公不敢直接问,只好拐弯抹角地试探。   太子殿下多智近妖,又深知伴伴性格,自然知道他是要问什么,笑了笑:“就是伴伴想的那样。”   戚广德瞳孔一缩:“......殿下,老奴什么也没想啊。”   宣峤他不介意他如此,直接了当地便说:“孤要娶嘉白做太子妃。”   将来登上皇位,嘉白便是他的皇后。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戚广德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就快进到太子殿下要娶元小公子做太子妃了?! 第54章 平安扣   元嘉白走出太子府,思索着自己去哪里玩。   去找柯子濯?   不过听说他被他爹扣着读书,每日要练五十张大字,元嘉白怕自己去找他,会被他强留下来替他“受罚”。   先随便逛逛吧,要没什么好玩的再去找柯小六。   若柯小六敢强行让自己帮他写大字,自己就把太子殿下搬出来。   反正太子殿下肯定会帮他的。   元嘉白信心满满地想着,两手一背,大摇大摆地朝街上走去。   我,纨绔,有后台,谁敢惹?   京都的街市很是热闹,各种店面鳞次栉比,道路两边还有摆放着的摊位,吃穿用度应有尽有,还有挑着扁担随走随卖的货郎,此时正在路边的一个空地停了下来,旁边围满了小孩。   元嘉白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和小祥子边走边吃。   “公子,您想去哪儿玩?前面似乎是茶楼,公子可要去听书?”   元嘉白摇头。   上回的故事结束了,新讲的这个故事没甚意思,他才不要去呢。   小祥子又想了想:“那公子可要听戏?”   元嘉白还是摇头,听着不错,但听不太懂。所以还是算了吧。   而且,他若想听戏,直接在太子府听就好了,太子府是有戏楼的。   小祥子冥思苦想,那些雅集文会就算了,公子不喜欢,赌坊青楼更不可能,先不说公子也不喜欢,他敢把公子引到那去,今天晚上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里。   “那公子可要去玩蹴鞠?听说城北新开了家蹴圆堂,生意很是红火呢。”   这个元嘉白倒是有点兴趣,他前世也踢着玩过,可惜还要学习,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多玩。   “走,去看看。”   元嘉白带着小祥子一起过去,但在中途看见了一家玉石店,走出几步后又慢慢倒了回来,摸着下巴思索几秒,改变了主意,先不去蹴圆堂了。   小祥子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一个笑容灿烂的伙计迎了上来:“客官快请进,随便看,我们家的店是老字号了,一定能满足您的需求,不知您想要什么玉石?”   元嘉白问:“你们店里可有适合做平安扣的玉石料?”   伙计刚要回答,便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元嘉白元二公子吗?怎么,今天不上值,有空出去玩呢?”   元嘉白翻了个白眼,头都没回,下巴轻点:“你继续说。”   店伙计瞥了一眼来人,笑着道:“自然是有的,不知公子可有......”   “喂,元嘉白,本公子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常万钧脸色难看,快步走上前来就要扯元嘉白的手臂。   被一只胳膊挡住。   小祥子眼神发冷:“这位公子,请自重。”   常万钧拧眉:“你谁啊?元嘉白,你换小厮了?”   元嘉白双手抱胸:“关你屁事,姓常的,你盐又吃多了?”   常万钧身后一个男子立刻条件反射般说道:“常兄,他又说你闲得慌。”   常万钧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就你张嘴了是吧,上回也是你!   那男子缩了缩脖子。   元嘉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他无意义的争吵上,随着店伙计走到一旁的柜台前。   店伙计取来一块和田籽料:“客官您瞧这皮壳,可是洒金皮,这表面像皮肤毛孔一样的凹凸,是真正的籽料,做不了假的。这籽料啊,它是‘活玉’,您贴身带着,越戴越润亮的!”   元嘉白正盯着细看。   “伙计,这块和田籽料我要了。”常万钧敲敲柜台。   店伙计为难道:“这......是这位公子先来的。”   元嘉白嘲讽一笑:“常万钧,你有钱买吗?这都月末了,你的月钱还剩多少啊?”   常万钧神情一僵,脸皮抽了抽,站姿从吊儿郎当变得心虚。   该死的。   他荷包里的钱好像真买不下。   其实单论月钱早就没了,但他爹娘都疼他,他花完了也可以去要,甚至有时候祖父祖母也会给他银票,但他出门压根没带那么多钱。   常万钧梗着脖子说:“谁说我没有,你等着,我现在就命人回府里取钱!”   傻子才会等。   元嘉白撇嘴,对店伙计道:“就这块吧,你们店里可有玉匠师傅?”   “有的,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师傅们提,包您满意!”店伙计笑呵呵地说,这一单他可能赚不少提成呢。   小祥子准备掏钱,被元嘉白制止了,他要自己付钱。   他现在也是有工资的大人呢,并且殿下给得很是大方。   本公子现在不缺钱!   店伙计引着元嘉白去隔间和玉匠师傅详聊,聊天之后出来,发现常万钧竟然还没走,他的跟班们倒是都离开了。   元嘉白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常万钧一看他无视自己就气得慌,又想伸手去拉元嘉白的胳膊。   再一次被挡住。   小祥子警告道:“常公子,莫要太过分了。”   再来一次他要动手了,小祥子相信自己就算动手,太子殿下也不会责罚自己的。   反而若真是让公子被抓到了,才会受罚。   常万钧恼怒道:“元嘉白,你哪买的下人,这么没大没小!”   元嘉白说:“先出去,别当着人家做生意。”   说罢率先出门,常万钧一边愤愤不平,一边乖乖地跟了出去。   “好了,出来了,元嘉......”   “快看,有飞碟!”   元嘉白忽然满脸震惊地指着天空,常万钧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心里想着‘飞碟’是何物?   然后就看到了......什么也没看到。   再转回来,面前空无一物。   “元嘉白!!!”   元嘉白在喊“有飞碟”的时候,小祥子也要抬头看,刚抬起来一点,就被抓住手臂跑了。   “呼——”元嘉白吐出一口气,放缓了步调。   小祥子好奇地问:“公子,何为‘飞碟’?”   元嘉白随口说道:“就是外星人的一种交通工具。”   “‘外星人’又是什么?还是‘人’吗?”   “外星人就是......”   元嘉白正要瞎侃,忽然觉得不对劲,后退几步,朝着巷子深处看了过去。 第55章 跟踪   巷子里的光线相对暗淡一些,两边放着些竹筐背篓之类的物件,正有两个人朝着里面走去,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粗布麻衫,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   可方才在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们二人正好要进去,有几个字眼顺着风钻进了元嘉白的耳朵里。   “......晕了?确定......”   “在......藏着......”   前面是汉子说的,后面是妇人说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因此元嘉白也听得不是很清晰,甚至都走出去两步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元嘉白半信半疑地盯着二人的背影,还在犹豫,却见两人突然警惕地回头朝巷口看过来,他心里一惊,飞速地收回眼神,在原地蹦蹦跳跳,好像在和同伴玩闹。   小祥子:“公子,可是那二人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们不回头,元嘉白还不确定,谁正常走路会突然回头看,还脚步匆匆的,一看就心里有鬼。   元嘉白说:“走,跟上去。”   刚要迈步,忽然从旁边跳过来一个人,幸亏元嘉白刹车及时。   常万钧瞪着眼,咬着牙:“元嘉白,你敢骗本公子!”   元嘉白正有急事呢,敷衍道:“嗯嗯好对不起下次不骗了,麻烦让一下路。”   “不准走!”常万钧头顶冒烟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伸手的时候,小祥子立刻就去格挡,谁知常万钧有了防备,直接来了招声东击西,表面出左手,实则出右手,还真叫他抓住了。   常万钧得意洋洋地睨了一眼小祥子:“我赢了。”   小祥子:“......”谁跟你比了?   “赶紧放开,我有事呢。”元嘉白着急地说。   小祥子去掰常万钧的手,可常万钧这回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硬是不松手,小祥子又怕弄疼元嘉白,难免瞻前顾后。   再耽搁人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元嘉白怒上心头,直接跳起来给了常万钧脑袋一耳巴子:“给老子松开!要不是老子现在有要事要办,把你头都打爆!”   常万钧直接被打得脑袋一懵,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撞在墙上,被打的地方一胀一胀的,眼睁睁看着元嘉白从巷子口跑了进去。   常万钧气得呼哧呼哧的,前两天刚和柯子濯打了一架,今天又被元嘉白打了头,这两个人,欺人太甚!   他一定要报仇!   常万钧甩了甩脑袋,跟了上去。   元嘉白轻手轻脚地跑到拐角处,探头查看,幸好没被常万钧耽搁太久,看到了那汉子和妇人的身影。   “元嘉白,你竟然在跟踪别人!”常万钧惊讶道。   元嘉白没忍住骂了一句:“你是狗皮膏药吗?”   常万钧怒道:“元嘉白,你别太过分!”   看来暂时是甩不掉他了,元嘉白凶道:“不想挨打就闭嘴,动静小点!”   常万钧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他脑袋现在还疼着呢。   “你、你,元嘉白,我可不是怕你,我是好奇你到底要干什么!”   元嘉白懒得搭理他,直接就朝前跑了过去。   左拐右拐,七拐八拐,那汉子和妇人终于在一处房屋面前停下,推开后两人快速进去又关上门。   元嘉白左右看了看,走到侧边,打算扒到墙头看一看。   墙不算太高,但若元嘉白只凭自己,肯定是会发出声音的。   小祥子低声道:“公子,你踩着我的肩膀,我把你驮上去。”   常万钧看着,心想等会儿他再踩。   元嘉白眼珠一转,推了常万钧一把:“你蹲下,我要踩着你的肩膀。”   常万钧瞪大眼睛。   “你要敢大声你就死定了。”元嘉白眯眼威胁。   刚准备要大叫的常万钧:“......”   他小声嘀咕:“元嘉白,你是疯了吧,凭什么让本公子驮你上去!”   元嘉白举起豆沙包那么大的拳头。   常万钧:“......”   “赶紧。”元嘉白不耐烦地扯了下他,“谁让你跟过来的,跟过来就得出力。”   常万钧不甘不愿地蹲下。   元嘉白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小祥子在旁边伸手护着,一脸紧张。   常万钧向来养尊处优,还真没驮过人,肩膀被踩的地方沉得发疼,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他是不会在元嘉白面前认输的!   扒着墙头,元嘉白在院子里看到了正在打水的汉子,妇人不在院中,房室门扉大开,想必是在屋内。   视线在院子内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对,可元嘉白想到自己听到的那只言片语,便不敢放松警惕。   常万钧扯了扯元嘉白的衣服,低声道:“元嘉白,你还没看好?”   元嘉白低头道:“没呢。”   常万钧真是好奇:“你到底在看什么?本公子也要看。你扒好了啊,我起开了。”   知道劝不住,元嘉白只好手臂发力,牢牢地扒在墙头,两只脚蹬在墙体上,不过立刻就察觉到了新的支撑力。   肯定是小祥子在用手撑着他,给他借力。   “不用不用,我蹬着墙就行了。”   小祥子劝不动,心里暖洋洋的,公子就是这样,从来不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奴才。   常万钧对小祥子说:“诶,你,蹲下去,让我踩着你。”   小祥子高冷地瞥他一眼,回都懒得回。   他以为谁都是元小公子能踩他吗,他可是东宫的人。   常万钧目瞪口呆。   不愧是元嘉白这家伙的下人,一样的气人!   元嘉白在上面也听到了,拧着眉道:“踩你个头,想都别想,你敢踩老子把你头打爆。”   又打!又打!常万钧真的要气死了,偏偏又没办法。   他在四周找了一圈,找了两块石头,摞在一块,即便如此,还是差一小节距离。   小祥子撇嘴,最终还是怕坏了公子的兴致而上前去推了一把,常万钧赶紧蹬着爬了上去。   只不过,此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汉子也在刚刚的时候进屋去了。   常万钧纳闷:“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元嘉白瞪了,安静!   常万钧不情愿地闭上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   元嘉白正犹豫着,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第56章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戚广德没站稳,踉跄了下,身后的小太监伸手扶住,待戚广德站稳,又快速退了下去,还顺便将其他人也带着往后退了数十步远。   宣峤也扶了一把,见戚广德这般反应,不由好笑:“伴伴何至于反应如此之大?只是娶亲而已,孤这年纪也该娶太子妃了。”   戚广德眼前又是一黑,黑得透透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一点声音不敢出的宫女内侍,见他们识趣,这才没有说什么。   回过头来,又是着急得不行。   “我的殿下啊,这话您怎么能随便说呢!这要传出去可、可怎么办啊?而且,而且之前,是您,殿下您亲口和老奴说的,您对元小公子没有那等子龌龊心思,您都给忘了吗?”   如果戚公公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录音机,一定会大呼“可惜!”。   他现在真就恨不得穿回去,好叫殿下回想起来当时他自己说过的话!   “殿下你可还不止说了一次呢!”戚公公强调。   提起这个,宣峤也有些理亏:“是孤年轻气盛,说错话了。”   那时又怎会想到,他会心悦一个男子呢。   甚至可以说,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心悦谁,只等弱冠后便听从母后的选择娶一位太子妃,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戚广德:“......”殿下,你,就这么喜欢吗?连自省的话都说出来了。   戚广德都顾不得尊卑有别了:“可是殿下,您是太子,不能言而无信的。”   宣峤笑了笑:“谁让孤喜欢呢,言而无信便言而无信吧。”   戚广德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那殿下您也可以封侧妃啊。”   虽说还没有男子得封太子侧妃的先例,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宣峤眉头微拧,郑重说道:“嘉白是我心爱之人,怎可如此委屈他?孤的太子妃,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伴伴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戚广德看出宣峤有些不高兴了,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无力地想,太子侧妃可是从一品,怎就委屈了?殿下你可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呢!   “......老奴知道了。”   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啊。   戚广德发愁地说:“殿下,皇后娘娘那怎么办?娘娘不会同意的吧......”   他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娘娘了。   提到徐皇后,宣峤神情之间才显出一点愁绪,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如果知道他喜欢男子,还要娶男子为太子妃,显德帝只怕会高兴地睡不着觉,因为这样他就有“污点”了,会被朝官攻讦,对显德帝自己就更有利了。   但徐皇后是真心疼爱他,自然是盼着他能够娶妻生子的。   “孤会想办法。”宣峤说道。   戚广德深深叹了口气,反正他是无能为力了。   忠心的老太监在心里叹了一路的气,愁啊——   “笃笃——”   门板传来规律的敲击声,那汉子和妇人一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元嘉白当即打起精神。   两人将门打开后,谄媚地将一个身着橘黄衣衫的中年女子请了进来,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模样,却没有梳妇人头,面对汉子和妇人表情很是倨傲,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以及两个小厮。   汉子和妇人也不介意,或者说习惯了,依旧是毕恭毕敬地把人请了进去。   “咦?她怎么会来这?”   正当元嘉白疑惑这人是谁,双方的穿衣打扮看上去不像是同一阶层的时候,旁边传来疑惑的一声。   元嘉白立刻扭头:“你认识刚刚进来的那个人?”   中途常万钧觉得无聊下去了一次,听到敲门声又爬了上来,正好看到那中年女子的脸。   “认识啊,她是天香楼的刘妈妈。”   元嘉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熟:“天香楼?”   常万钧好奇:“嗯,对啊,她来这干嘛啊?”   想起来了,天香楼是青楼啊!   顿时,元嘉白对着常万钧撇了下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往旁边挪挪。   常万钧瞧见了,很敏感:“喂,元嘉白,你那是什么表情?!”   元嘉白没搭理他,因为院子里又有了新动静,刘妈妈率先出来,随后是两个小厮拖着一个昏迷的女子,眼睛紧闭,脑袋歪斜,身上穿着的罗裙料子极好,却染上了些许脏污。   常万钧倒抽一口冷气,小声道:“我操,元嘉白,你看见没有,那女子是昏迷的!”   元嘉白看见了。   他眉头拧成一团,看到他们走到门口后,刘妈妈侧首看了一眼丫鬟,丫鬟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汉子,汉子满眼贪婪,喜滋滋地接过来,确认银票面额后脸上笑容更甚。   “多谢刘妈妈,还是刘妈妈大气。”   刘妈妈很享受这种恭维,眼角浮现几缕细纹,抚了抚鬓角,说道:“得了,以后还有这种好货,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果然是。   元嘉白从墙上秃噜下去,哒哒哒跑到墙根探头望去,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那两个小厮正将女子往车上搬。   常万钧急道:“元嘉白,我们不上去阻止吗?那女子显然是被迷晕了才被卖的。”   元嘉白眼珠转动,快速思索:“你现在赶紧去你家叫人,多叫几个,叫嘴严的来,听见没?赶紧去。”   常万钧说:“让你家小厮去叫,本公子给你帮忙。”   “大哥,你那弱鸡战斗力帮个屁啊,你也就跑步快点了。”元嘉白很嫌弃。   常万钧脸色难看,嘴硬道:“我只是没那么野蛮!”   心里疑神疑鬼地想,难道柯子濯把自己打输的事告诉元嘉白了?!   眼看着马车就要走了,元嘉白便要冲出去,常万钧拉住他,没好气地说:“你只说我,那你怎么办?那两个小厮一看就浑身腱子肉,你这小身板能顶得住人家一拳吗?”   元嘉白翻白眼:“你当我傻啊?傻子才跟他们硬拼硬呢,我上去是要报身份,我就不信我伯爷之子和太子伴读的双重身份压不住他们!让你去叫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57章 软硬皆施   常万钧被他那看傻子的眼神刺伤了,恼羞成怒道:“是你不把话说清楚!”   那他当然会以为元嘉白是要上去硬拼啊。   亏他当时还感动了一下,觉得元嘉白还怪体贴他的。   元嘉白推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大吼一声:“你们都给我站住!”   门口数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给吓了一跳,一脸震惊地看着元嘉白。   汉子神情警惕:“你是谁?”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元嘉白一甩袖子,叉着腰,做足了一副趾高气昂纨绔子弟的模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元嘉白是也。”   单听这名字还真不知道是谁,好在小祥子非常有眼力,上前一步道:“我家公子是忠勤伯次子,当朝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   元嘉白瞥一眼小祥子,怎么还擅自改台词呢?   自己说自己是“红人”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元嘉白下巴一抬:“没错,本公子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红到发黑的那种!”   汉子和妇人嗤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我是吗?赶紧走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妈妈经营青楼,消息来源自然比这两人要灵通,她确实听别的富家公子提过一嘴,说是忠勤伯家的元二公子不知是何缘故得了太子殿下的眼。   可她从未见过元嘉白,这位元二公子虽有纨绔之名,却从不流连烟花之地。   是以也不能确定这位究竟是不是。   若只是忠勤伯之子,刘妈妈是不怕的,能在京都经营店面的背后都有靠山,忠勤伯说是个伯爷,家中权势却并不高。   可若真是元嘉白,那她就得顾忌着点了。   毕竟她的靠山再大也大不过太子殿下。   刘妈妈思忖片刻,开口笑道:“不知公子叫住奴家,是有什么事?”   元嘉白抬眸,弯唇一笑,霎时间仿若明媚春光,叫人眼前一亮。   然而,他说出的话就不那么让人愉悦了。   “你们几人可是大雍百姓?”   刘妈妈皱眉:“公子这是何意?我等自然是大雍的百姓。”   元嘉白脸一肃,沉声道:“既为大雍百姓,难道不知略买良人,是犯法吗?根据《大雍律例》,买良为娼,买卖双方各杖一百,若情节严重,判处徒刑和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掷地有声,如闻雷响,听得人心神一凛。   汉子脸色一变,怒骂道:“你个小崽子,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们略买良人?我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你凭什么这么说,小心我去官府告你诬陷!”   妇人也跟着哭哭啼啼道:“是啊,这位公子,您是达官贵人,却也不能这样污蔑我们啊,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这两人也是演技高超,将愤怒和委屈融合得非常逼真。   要不是方才元嘉白亲眼见到了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场面,只怕也会被骗过去。   元嘉白不理他们,只淡淡撩起眼皮,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有些犹豫。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素有纨绔之名的元二公子,竟还是个热心肠,是来救马车里那昏迷的女子的。   她自是不愿,那女子可是花了她足足五十两银子买下来的,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本呢。   可若是不同意,这位元小公子只怕是不会罢休。   正犹豫间,突然听到那方才几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元二公子忽然放缓了声调。   “自然,刘妈妈你是生意人,我也不让你吃亏,方才你花掉的钱,我可以补回来,刘妈妈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只当是空闲时间来这里遛了个弯儿便是了。”   元嘉白笑意盈盈:“不知刘妈妈,意下如何?”   “公子,若是她不同意也没关系,殿下派了暗卫保护您,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祥子阴森森地笑了下,“保管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   刘妈妈浑身一抖。   处理什么,自然是处理他们了!   元嘉白勾了勾唇角,小祥子很机灵嘛。   刘妈妈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看公子您说的,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公子若是看得上便送给公子,提钱就伤感情了不是?”   元嘉白抬手,纠正她:“她和我没关系,也不存在我看不看得上她,刘妈妈慎言。”   刘妈妈怔了一下,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原以为元嘉白救人也是为他自己救的,救下来后带回去当个侍妾,没想到并不是。   倒是少见。   若是当初她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   刘妈妈回过神,摇摇头,想那些干嘛,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她正了正神色,认真道:“那奴家便给公子这个面子,那姑娘花了五十两,公子给我五十两便可。”   这钱她也得收回来,天香楼又不是她的私产,若是这笔钱不要回来,那五十两就得自己填补上去,这对她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   汉子和妇人没想到刘妈妈妥协了,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这什么公子等会儿不会找他们的茬吧?   元嘉白看了一眼小祥子,小祥子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确认后,刘妈妈对那两个小厮说:“把人搬下来吧。”   元嘉白:“等等。麻烦刘妈妈让你的丫鬟和这位嫂子一起将那位姑娘搬下来。”   刘妈妈又多看了一眼元嘉白。   元嘉白弯眸:“多谢两位了。”   刘妈妈颔首,丫鬟自然听令,那妇人此时正火烧眉毛,内心煎熬呢,并不想帮忙,被刘妈妈睨了一眼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上去了。   两人将那昏迷的姑娘搬下来后,在元嘉白的指挥下放到了墙角一处台阶上,那姑娘靠在墙上,依旧是无知无觉。   元嘉白拱手:“多谢刘妈妈高抬贵手。”   刘妈妈福了福身:“不敢当。若公子没有其他事,奴家就先告辞了。”   元嘉白:“刘妈妈慢走。”   马车缓缓驶离,元嘉白收回视线,和暗中打量他的汉子妇人来了个六目相对。 第58章 扭送见官!   元嘉白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暗打量这二人,和自己与小祥子做了个对比。   这两人都挺壮实的,无论是汉子还是妇人,都比他们大一圈。   正面刚感觉没胜算,不知道偷袭行不行。   这两个人可是人贩子,元嘉白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们,否则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遭他们的毒手。   常万钧这头猪,只是去叫几个帮手,又不是叫他去跑马拉松,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还是先拖延一下时间,拖延不了再偷袭!   元嘉白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斜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们看本公子干嘛?难不成是知道错了,准备给本公子赔礼道歉?”   妇人讨好地笑:“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两人计较。”   汉子在两人说话时,也在一旁赔着笑,搓着手,好似在胆战心惊、怯懦不安却因嘴笨舌拙而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赔罪。   然而,他眼中却是有阴狠一闪而过。   不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草除根算了,反正这主仆两个都瘦的跟小鸡仔似的,他和妇人一人勒一个,保管死得透透的。   这样,就不用担心被问罪,也不用把他们辛辛苦苦挣的那五十两交上去补那公子哥儿的空!   他知道,他们若想全身而退,这公子哥刚才给刘妈妈的五十两必定得从他们手上夺回去,否则平白损失五十两,这公子哥怎么可能愿意?!   真的,不如杀了算了,还能再搜刮一番......   可是,若真的干了,刘妈妈一定知道是他们干的!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有多看重这元嘉白,万一太子殿下下令追捕他们,整个大雍哪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太不划算了。   汉子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元嘉白看似在和妇人聊天,实则一直在注意着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色,顿时心惊,浑身绷紧,正打算先下手为强。   “公子,其实今天就是个误会,这、这......唉,其实我们夫妻俩也是过得太艰难了,实在没办法了,还多亏了公子点醒我们,这五十两还请公子收下,就当是还公子的,就请公子莫要与我二人计较了......”   元嘉白一顿,但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假作满意:“你二人倒是知趣,行了,既然如此,今天的事本公子就当没看见。”   一边示意小祥子去接过来。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那......我们就先走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等着呢。”   元嘉白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   死常万钧,你是掉坑里了吗,还不来?!!!   汉子和妇人已经转身离开,元嘉白给了小祥子一个眼神,正准备偷袭。   突然。   “元嘉白,我来了——”   常万钧人未至声先到,还伴随着数道脚步声,正从两人离开的方向而来。   元嘉白眼睛一亮,立刻喊道:“抓住他们!”   随后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手帕盖在了墙边昏迷女子的脸上,又一侧身挡住她。   那汉子和妇人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常万钧冷笑一声,挥手:“上!”   想跑?本公子可是特地挑了些好手,跑得了吗你们?!   七八个身材健硕的小厮一股脑地扑了上去,转瞬就将汉子妇人包围,两人还想挣扎,小厮毫不犹豫地就梆梆给了两拳,他们家公子可是发话了,不用留手!   很快,这两人就被双手反剪地压在了地上。   “元二公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夫妻俩可都已经把钱给你了,你刚才分明也说了不和我们计较,现在又让人把我们抓起来是什么意思?!”   汉子挣扎得厉害,两个小厮膝盖压着他,脸贴在地上都变形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元嘉白。   妇人比汉子稍微好一点,被一个小厮用膝盖压着,角度问题看不到元嘉白,只能破口大骂。   常万钧怒道:“都是死的不成?给我把她的臭嘴给堵上!”   立即有个小厮从汉子身上撕扯下一块抹布,团吧团吧塞进了妇人的嘴里。   “唔唔唔!”妇人不甘心地叫道,心里浮现几缕恐慌。   这可怎么办,这公子哥儿到底要对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要送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了。触犯法律,拐卖人口,真以为轻飘飘一句话就相安无事了?你想得美!”元嘉白啐骂一声。   他扬了扬下巴:“等会儿送他们去见官,让京兆府好好地查一查他们。”   看他们的熟练度,显然不是新手。   常家这几位小厮没动。   他们自然也是认识元嘉白的,以前自己公子和元二公子、柯六公子玩的可好了,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说闹翻也不准确,应该说是自家公子单方面闹翻,元二公子和柯六公子懒得搭理自己公子才对。   反正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双方针尖对麦芒的。   眼下元二公子发话,他们不知道要不要听呢。   常万钧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向元嘉白:“怎么样,这回可多亏了本公子吧?”   元嘉白说:“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常万钧嘀咕:“已经很快了好吧,我就差飞了。”   元嘉白挥挥手,让剩下的几个小厮都离远点,再背过身去,常万钧好奇地问:“元嘉白,你要干嘛?”   “叫醒她。”   元嘉白蹲在那昏迷女子的面前,捏住帕子一角扯回来,然后裹在手上,推了推对方:“姑娘,醒一醒,姑娘......”   常万钧也跟着蹲在了旁边:“这样能叫醒吗?要不要往她脸上泼点水?”   元嘉白:“......”   常万钧:“行吧。”   如果叫不醒的话,只能去请个大夫来了。   正想着,便见那姑娘睫毛颤了颤,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当看到面前有两个陌生男子的时候,那姑娘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巴微张,本能就想喊。   “别叫别叫,我们不是坏人!” 第59章 脑子进病毒了   听了这话,那姑娘脸上的警惕之色更重:“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元嘉白赶紧摆手,这罪名可不能认。   “不是我们抓的啊,是我们救的你。”他指了指旁边被堵着嘴的汉子和妇人,“喏,那两个才是抓你的人。”   姜菀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但她这边被小祥子挡着,得歪一下头才能看到。   元嘉白小声说:“你先听我说。”   正要歪头探看的姜菀然看向他,虽然是“我在听”的态度,却依旧警惕心很强。   “那边是一男一女,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他们想把你卖给天香楼,我是无意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只言片语,起了疑心,所以就跟了过来......”   元嘉白将事情经过完整地说了一遍,随着他的叙说,姜菀然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放心,你还没去过天香楼,在天香楼要把你带走之前,就把你救下来了,那些小厮也没有见过你的脸,只有我们三个看见了,之前我都用帕子把你的脸遮着的,我们也不会乱说的。”   姜菀然抿唇,此时她已经信了大半。   她扭过头,看到了两个被控制着的人。   看到汉子的时候还算冷静,待看到那妇人的时候,姜菀然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是你!”   她猛地站了起来,起得太快,脑袋嗡鸣,扶着墙缓了片刻,还是坚强地走到了那妇人的面前,对方的长相更加清晰,让她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果然是你!”   姜菀然对按着妇人的小厮道,俏脸发冷:“把她拎起来。”   小厮莫名其妙就听从了。   待妇人被从地上拎起来后,姜菀然二话不说便扇了过去。   “啪!啪!”妇人的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姜菀然的声音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你敢骗我,还敢迷晕我,你且等着!”   她是在逛街的路上遇到这妇人的,这妇人晕倒在她面前,姜菀然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就让丫鬟把她扶到路边的台阶上坐着,这妇人向她求碗水喝,对面就有饭馆,她又让丫鬟去买碗水,因为就在对面,也没想太多。   谁知这妇人竟胆大至此,趁丫鬟离开迷晕了她!   常万钧嘶嘶地抽着冷气,对元嘉白说:“这位姑娘看着挺厉害的,对吧?”   元嘉白还保持着下蹲的姿势,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随口说道:“姑娘家厉害点挺好的。”   打完妇人,姜菀然看向那汉子,两个小厮了然地把人给拎了起来,但姜菀然没动,而是瞥向另一个小厮,吩咐道:“你来打,这种人,打他都是脏了本小姐的手。”   小厮先看了一眼常万钧,毕竟他是常家的下人。   常万钧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可以打。   得到允许,小厮狞笑两声,右手抡大锤一样呼呼转圈,“啪”,好脆的一声。   姜菀然冷眼瞧着:“再打。”   小厮再抡锤,“啪——”,汉子的嘴角直接开裂,溢出血迹。   姜菀然看着肿成猪头的两人,冷笑一声,这只是开胃菜,本小姐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姜菀然深呼吸,吐出浊气,转身回到元嘉白和常万钧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三位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姓姜,家父是通政司通政使姜勘,还请告知姓名,来日我必定报答。”   元嘉白:“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在下元嘉白,家父忠勤伯元松亭。”   通政司通政使,姜勘......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吗?   常万钧拱手:“在下常万钧,家父工部右侍郎常镇。元小二说得对,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谁看到都不能不管的。”   姜菀然记下二人名讳,等回到家后便要让父亲母亲准备两份谢礼。   亲眼目睹刚才那一番教训,元嘉白还挺欣赏她的,说道:“这两人作恶多端,还不知有多少人遭了他们的毒手,我打算将他们送去京兆府呢。”   姜菀然点头:“是该送。”   不止要送,还要狠狠地折磨。   等回家她就和她爹娘告状去。   元嘉白问道:“嗯......姜小姐,你看是我们把你送回去,还是让你家送个信?”   姜菀然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公子命人去我家送个信吧。”   “好。”   姜家很快便来了人,将姜菀然接走了。   人刚走,元嘉白就想起来了,他就说怎么觉得姜勘的名字有点耳熟呢,他在太子殿下口中听到过!   好像是刚外放回来,很得皇上看重,是坚定的忠君保皇派。   前几天他与太子殿下形影不离,太子殿下处理公务的时候又不避着他......只不过他也是随便一听,左耳进右耳出的那种,所以才迟迟没有想起来。   一事了,元嘉白也轻松下来,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朝右边走去。   常万钧跟上来,很是自来熟地说:“哎,元小二,一起去宝味楼吃饭啊。”   此时都快过饭点了,元嘉白确实饿了,懒洋洋地问:“你请客?”   常万钧乐颠颠地说:“请客就请客,怎么样,去不去?”   元嘉白:“你请客我干嘛不去。”   常万钧笑容更甚,兴致勃勃地说:“那咱们再去把柯小六叫出来呗,一起吃才高兴呢。”   “都这个时辰了,你确定他还空着肚子?”柯子濯又不是傻子,还能到饭点不吃饭啊。   常万钧不放弃:“万一呢!”   他叫了个小厮去跑腿,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他可不愿意放弃。   说不定今天就是他和元嘉白、柯子濯和好的契机!   “去柯府叫柯小六,就说我和元小二在宝味楼等他,叫他一定要来啊,”   “是。”   看着人离开,常万钧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走路都一颠一颠的,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极好。   等进了宝味楼包厢,叫元嘉白点菜的时候,更是二郎腿一翘,眉飞色舞,财大气粗地说:“想吃什么尽管点,本公子有钱,哈哈哈哈!”   元嘉白:“......”   他都不敢点了,感觉常万钧好像脑子进病毒了,万一传染给他了怎么办? 第60章 好一招欲擒故纵   柯子濯收到信儿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大字,不是他自觉,是因为他爹专门派了人盯着他!   听到禀告的时候,柯子濯简直要热泪盈眶,元小二,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柯子濯欢呼一声,就要朝外面奔去,被他爹派来的人拦住,柯子濯只好去求他祖母,他爹派来的人还是犹豫,他祖母脸一沉,怒道“怎么,他老子娘的话他都不听了?”,顿时就制住了那些人,才让他得以自由。   “祖母威武!”   俗话说得好啊,官位再高,也怕亲娘!走喽~~   柯子濯快马加鞭赶到宝味楼,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包厢,一推开门,已经坐那吃上了的常万钧当即就放下了筷子,亲亲热热地揽住柯子濯的肩膀。   “柯小六,你来得也太慢了,我俩都等不及先吃上了,你用过饭没?用过也再吃点啊。”   常万钧乐乐呵呵的,笑得都有点傻气了。   柯子濯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落下去,坐到位置上扭头问元嘉白:“谁把他脑子踢坏了吗?”   元嘉白饿坏了,正往嘴里塞肉呢,脸颊鼓鼓,一本正经道:“我怀疑是被人夺舍。”   常万钧不满:“我说你们俩,够了啊,我人可还在这呢!”   柯子濯在家刚用过饭还没一个时辰,并不饿,便倒了杯茶慢慢啜饮,一边疑惑问道:“嘉白,你怎么会和这家伙在一块?”   常万钧敲桌子,得意道:“哼,不知道吧,刚刚我可是和元小二一起拯救了一条人命!”   他手舞足蹈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隐去了关于姜菀然的消息,重点突出他和元嘉白的机智与威风。   柯子濯听得瞪大了眼睛,问元嘉白:“没受伤吧?”   元嘉白啃着鸡腿摇了摇头。   常万钧再次不满:“柯小六,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受伤!”   柯子濯翻了个白眼:“你一看就好得不得了。”生龙活虎,那叫一个气血十足。   半个时辰后,元嘉白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今天可真是吃爽了。   反正不用他掏钱,嘿嘿。   小祥子去要了一壶消食的山楂茶,倒了杯递给元嘉白:“公子。”   元嘉白小口小口地喝着,两杯下肚,感觉舒服多了,就站起身准备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走,咱们一块去玩呗。”常万钧说。   元嘉白摇摇头,揉着眼睛说:“我有点瞌睡。”   行吧,常万钧也知道元嘉白睡觉必须得枕着他的小枕头,他倒是想叫人抬张榻来给他躺。   留不住元嘉白,常万钧又去疯狂劝说柯子濯,柯子濯不想回家写大字,又碍于常万钧今天抽风似的态度极好,热情得不得了,拒绝都不好拒绝,只好勉强同意,于是两人结伴去看斗蛐蛐去了。   元嘉白是走回去的,睡意也给走没了,到太子府的时候,还挺精神。   他问了内侍太子在何处,得知在静室,便走了过去,戚广德在廊下坐着,看见元嘉白后,站了起来。   “公子回来了,玩得可开心?”戚广德扯着嘴角笑了笑,心情复杂至极。   元嘉白觉得戚公公看他的眼神好奇怪,让他都卡壳了一下:“呃,开、开心的......公公,殿下在里面吗,我可以进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元嘉白的错觉,戚公公的眼神更奇怪了,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最终只是说:“自然能进,殿下何曾拦过小公子您。”   只不过是进一个静室而已,连殿下的书房和寝殿,元小公子不也是想进就进吗?   唉。   戚公公抬手:“公子请进。”   他就不进了,坐外面再冷静会儿,这秋风,真萧瑟啊。   元嘉白看着一脸伤春悲秋的戚公公,费解地挠了挠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静室。   宣峤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在看,似是看入了迷,对于其他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元嘉白眼珠咕噜噜一转,当即踮着脚狗狗祟祟摸过去,绕到太子殿下身后:“嚯、啊——”   天地颠倒,元嘉白躺在太子殿下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上方那张俊俏的面庞。   太子殿下笑吟吟地看着他:“想使坏?”   元嘉白懵懵地眨了眨眼,怒道:“殿下,你早就知道我进来了?”   宣峤挑眉,不置可否。   “殿下,你故意的,好一招将计就计!”元嘉白愤愤地从太子殿下怀里起来,还差一点便能完全起来的时候,猛地扭头,“哈!”   宣峤做出吃惊的表情。   元嘉白自夸自卖:“好一招欲擒故纵!哈哈哈哈,上当了吧,殿下没想到吧,我故意放松你的警惕心呢。殿下你还是太单纯了,我大哥和我小妹被我吓过好多次,可惜,次数多了就不管用了,这招已经好久没有成功过了。”   宣峤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听人用“单纯”形容他。   听元嘉白说完,宣峤说道:“嗯,那你以后可以不用吓他们了,只吓孤一人便好了。”   元嘉白蹲在他旁边:“殿下,你可真奇怪,怎么还上赶着被吓啊。”   说到奇怪,元嘉白忙问:“殿下,戚公公怎么了,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宣峤瞥了一眼门口,唇角浮现浅浅笑意:“无事,伴伴他只是在适应你新的身份罢了。”   元嘉白脑袋上冒出问号:“我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他怎么不知道?   宣峤却没有再解释,此时还不是直说的时候。   他转移话题:“今日出去玩得如何?”   元嘉白捞了个坐垫过来坐下,兴致勃勃地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说到一处,他拍着腿笑起来:“对了对了,殿下,小祥子可太机灵了,他看那刘妈妈在犹豫,就说你派了暗卫保护我,只要我一声令下,暗卫就一拥而上,保管拿下他们,哈哈哈哈,刘妈妈还真被吓住了,也幸亏她吓住了,不然我就没法下台了。”   宣峤动作却是忽地一滞。 第61章 强吻   “嘉白。”   元嘉白说渴了,用书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闻言:“嗯?怎么啦?”   宣峤剑眉微蹙,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趁此机会说出来,若是说了,嘉白生气怎么办,若是不说,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小祥子没有说错,你身边确实有孤派去的暗卫。”   元嘉白差点被呛到,抹掉嘴角溢出的水痕,他缓缓扭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宣峤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意识到他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元嘉白,嘉白只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没有如往常一般笑,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慌。   甚至生出了退缩之意,想要将话收回来。   他有些后悔,不该说的。   即便要说,也应该徐徐图之,不该这么莽撞的。   任谁听到自己身边有别人派去的暗卫随时跟着,只怕都会产生怀疑,觉得他在监视他......   元嘉白冷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宣峤微微吸了口气,沉默半晌后,方才低声说道:“......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派了暗卫跟在元嘉白身边。   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元嘉白。   一开始只有这一个目的,但后来某一次,他心血来潮,叫来暗卫问起元嘉白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暗卫听命于他,自然是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到了旬假,元嘉白回家的那一天,当晚或次日宣峤都会将暗卫宣来,让他和自己细说元嘉白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很普通的日常,换作旁人,宣峤一丝兴趣都无,可放在元嘉白身上,便是听暗卫禀告元嘉白早膳都吃了什么,他都很喜欢听。   其实对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监视是很正常的事,即便臣子知道被他监视,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宣峤也从未因此产生过愧疚的情绪。   可偏偏,元嘉白是特殊的。   宣峤抿唇,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元嘉白震惊:“第一次见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宣峤心里“咯噔”一声,看来嘉白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   “我竟然猜错了!”元嘉白好一阵长吁短叹,气呼呼道。   宣峤怔了一下:“猜......什么?”   元嘉白:“猜殿下你是什么时候把暗卫派过来的呀,我以为最多也就这一个月的事呢,还觉得我肯定能猜对,结果竟然是第一次见面就派了!”   他又是皱眉又是撇嘴的,重点竟然是在“猜错了时间”,而不是他派了暗卫去“监视”他。   宣峤发现,元嘉白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嘉白,孤在你的身边派了暗卫,你......不生孤的气?”他问。   元嘉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还好哎。其实殿下你说的时候,我没那么惊讶,我其实是有点预感的。”   他瞥了一眼宣峤,哼笑一声:“而且殿下你藏得也没有很严密好不好。”   他每次从家里回来,殿下和他聊天的时候,有时候都会提起他在家中干的事,他又没有说过,这个时代又没有直播,那么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的呢?   很好猜。   不过元嘉白是真的没想到,竟然第一次见面殿下就派了人。   带着些微凉意的风吹拂而来,宣峤情不自禁握住了元嘉白的手,再一次确认道:“嘉白,你果真一点也不生孤的气吗?”   元嘉白正要说话,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殿下握着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殿下派暗卫,是为了什么?”元嘉白问。   宣峤:“为了保护你。”   他怕元嘉白出事,即便在前世的走向里,元嘉白是能够活到三年后的,他也要确保他的安危。   即便是现在,他多了一份私心,但最初的目的未曾变过。   元嘉白忽地粲然一笑:“谢谢殿下,殿下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相信殿下说的是为了保护他的话。   一来是相信殿下的人品。   二来,殿下除了保护他,还能干什么?   他既不是官,他爹也只有个虚职,根本就没有监视的必要嘛。   他双手按在心口,笑意融融,仿若朝阳,就好像实质化地接收到了宣峤的心意。   没有怪他,反而还对他说谢谢......   世上怎么会有元嘉白这么笨的人。   世上又怎么会有元嘉白这么好的人。   宣峤只觉得胸腔下的心脏急速跳动,就像是一方盛满了水的容器,原本水量就与日俱增,冒出了尖,岌岌可危。   直到今日,直到方才。   终于淹没了他。   宣峤灼热的掌心贴在了元嘉白的脸颊,烫得他面皮发热,太子殿下呢喃道:“嘉白,孤原本是想再给你一些时间的。”   嗯?什么意思?   元嘉白微微疑惑,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双眸澄澈。   “可孤现在等不下去了。”   啊?到底什么意思啊?   正当元嘉白按捺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忽然被扑倒在地,紧接着唇上一重,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肆意侵袭了过来。   元嘉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双唇也微微分开些许,那压在他身上的人立即趁虚而入,将舌尖探了进来。   元嘉白瞳孔地震。   过了好一会儿,出窍的灵魂才迟来地归位,身体的感官也随之变得敏锐起来,捧着他脸颊的手心温度很高,耳边是太子殿下被放大的呼吸声,眼前是太子殿下微微垂着的眼眸和长睫。   至于唇上,就更不用说了,声音让元嘉白头皮发麻。   元嘉白挣扎起来:“唔!殿、唔——殿下,你放开我!”   元嘉白奋力一推,将太子殿下从自己身上推了开来,撑着手臂坐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宣峤。   经过刚才一番挣扎,太子殿下的衣着有些凌乱,唇上多了些水光,一双黑眸如狼般紧盯元嘉白。   元嘉白舌尖发麻,他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叫他来不及多想。   “殿......殿下,你,你,你干什么......”   方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元嘉白的认知,让他连质问都质问得干巴巴。   殿下,为什么要亲、亲他?!   这对吗?! 第62章 我心悦你   元嘉白先前觉得戚公公的眼神奇怪,但现在他觉得殿下的眼神更奇怪,还吓人,不由得想要往后挪挪,离太子殿下远一点。   可是没想到,不过是刚挪了一下,脚踝便被大手抓住拽了回去。   霎时间,元嘉白再次和太子殿下近距离地面对面。   宣峤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细细摩挲,他低头靠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是最亲密的姿势。   “嘉白......”   元嘉白莫名心慌起来,他急急忙忙开口:“殿下,我不问了!我、我......”   “嘉白,我心悦你。”   他说。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入元嘉白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让他连装傻都装不了。   元嘉白浑身僵硬,怔怔地看着宣峤,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   宣峤说完后便一言不发,再不说一个字,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元嘉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故意要冷落太子殿下,实在是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嘴唇翕动几次,又抿住。   表情慌乱无措,受不住太子殿下的眼神,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睫。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几乎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宣峤忽然叹息一声,直起身体,又把他捞到怀里抱住,低声哄道:“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胳膊酸不酸......孤吓到你了是不是,孤原本是打算再给你些时间的,可谁叫你要说那些话来引诱孤?”   还傻呆呆的元嘉白短暂回神,震惊抬头,虽一言不发,但神情不忿。   他何时引诱他了?!   不要仗着自己是太子就随便污蔑人啊!   宣峤失笑,被他可爱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元嘉白的魂儿立刻又出了窍。   太子殿下的声音低低缓缓,带了丝诱哄的意味:“嘉白,孤是真的心悦于你,绝不是在开玩笑。做孤的太子妃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地位,财宝,荣耀,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要,孤都亲手奉上,好不好......”   元嘉白脑瓜子嗡嗡的,磕磕巴巴道:“我、我......”   太子殿下亲昵地贴贴他的脸颊,用气音说道:“答应孤吧,嘉白。”   只要元嘉白答应下来,即便他的心再硬,宣峤也能用爱砸软了。   更何况,元嘉白本就不是个心硬如铁的人。   元嘉白猛地推开宣峤,大声道:“殿下,我要请假!我,我那什么,我想我爹娘了,还有我大哥,还有小妹,我太想他们了,我要回去看看他们!呃,然后,不知道要请多久,但总之可能会很久!”   元嘉白胸口起伏,不敢再看宣峤,爬起来就跑:“就是这样,殿下别让人来找我!我先回家了!”   宣峤跟着站起来:“嘉白。”   元嘉白头也不回,如一阵风般从门口飞奔出去,戚公公没忍住抖了下。   宣峤只能扬声说了一句:“嘉白,你好好想一想,孤所说,俱是真心。”   啊啊啊啊啊啊。   元嘉白跑得更快了,一口气没停地跑出太子府好远,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他傻呆呆地扶着墙,心想,不是入秋了吗,他怎么这么热?   ——   太子府。   戚广德就在门口坐着,里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只不过会自觉离远点罢了。   他小心问道:“殿下,您和小公子剖明心意了?”   宣峤叹息一声:“还是吓到他了。”   “小公子他,不愿意?”   戚广德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怎样,殿下和他说要元小公子做太子妃的时候,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但现在元小公子没有答应他家殿下的求爱,他又发愁。   宣峤皱眉:“伴伴别说这种晦气话,不吉利。”   戚广德哽了一下,殿下都开始迷信了吗?   元小公子啊,你还是快点想通吧,否则老奴也不知道殿下会做些什么呢。   宣峤忽然想起什么,招来人一问:“嘉白是空手离开的?”   “是的,元小公子并未拿任何东西。”   “那他的小枕头还在了?”   “在的,在殿下您的寝殿里。”   这几日两人都是一起睡的,自然也还在他的床榻上。   宣峤心念百转,立即做了个决定,唇角带笑,吩咐道:“莫要让旁人动它。”   “是。”   ——   搓了搓发烫的耳朵,元嘉白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跑去,街道上两侧林立的各种热闹没能引起他的半分注意。   到家后,元嘉白更是一头扎进了房中,扑到了床上,把脸埋在被褥中,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问题。   即便他不在家,他的被褥也是每日都晒的,暖融融的。   片刻后,元嘉白憋不住地抬起头,一张小脸被闷得通红。   “......怎么会呢?”   殿下心悦他,心悦,心悦......喜欢他吗?   可是,可是,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他是男的啊。   门忽然被敲响,元嘉白大声叫道:“忙着呢,不要吵我!”   “二郎,是我。”   听到云夫人的声音,元嘉白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过来开了门:“娘,你怎么来了?”   云夫人:“还不是管家来报,说门房看见你急匆匆就跑了进来,和你说话你也不理,看着失魂落魄的,担心你有事,就报到我那去了。”   他们家没什么腌臜事,本身就很体贴下人了,元嘉白更是其中最没有架子的,家里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和娘说说,是怎么了?”云夫人温温柔柔地问。   被这样一问,元嘉白别别扭扭地说:“没怎么啊。”   云夫人担忧道:“可是不舒服?这小脸,怎么突然红成这样?”   元嘉白:“......   他有点恼地说:“只是天太热了而已!”   天太热?云夫人不自信地看了一眼外面。   元嘉白也觉得这话很站不住脚,转移话题道:“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这些天就住家里了。放心,没什么事,殿、咳咳,殿下也同意了。”   云夫人点了点头,又关心了几句,见他是真没事便离开了。   元嘉白呼了口气,忽然摸了摸脸。   好奇地想,自己的脸真的很红吗?   他照了眼镜子,顿时呆住。   真的,好红呀...... 第63章 公子想成家了?   简直跟猴屁股一样!   元嘉白吐槽起自己也是毫不嘴软,不忍再看,喊道:“元耿,打盆水,我要洗脸!”   这天太热了!   元耿打了一盆水过来,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低头就洗了好几下脸,然后干脆把脸埋了进去。   “咕噜噜——”   十秒后,元嘉白抬起头来,睫毛被打湿,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眉骨山根下颌滑落,嗯,现在凉快多了。   接过元耿递过来的布巾,元嘉白擦干脸,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元耿看着在公子手里攥成一团的布巾,纳闷道:“公子?你怎么了?”   元嘉白回过神,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忽而又想到什么,停住脚步,抿了抿唇问道:“元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元耿竟是嘿嘿一笑,羞涩地说:“有啊。”   元嘉白震惊:“谁?”   “就是膳房的小满。”   许是想到了小满,元耿扭扭捏捏地晃着身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是难以言说。   元嘉白想起来了。   这小满全名潘小满,是潘厨娘的女儿,是个有点小泼辣的女孩子。   但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平时没见他们有太多交集啊。   元嘉白问:“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别是单恋吧。   元耿回答道:“小满也喜欢我的,有时候膳房多做了些什么菜或者糕点,她都会给我留一份呢。”说着说着,脸上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元嘉白无法理解:“这就叫喜欢了?”   他也给太子殿下留过糕点啊,可他又没有喜欢太子殿下。   元耿以为二公子是在质疑他和小满的感情,着急了:“怎么就不叫喜欢了?小满她可只给我留了东西,要不是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只给我留,不给别人留?而且,我和小满都说了,明年或者后年,我就向公子你,还有夫人求个恩典呢。”   至于什么恩典,当然是让两人成亲的恩典了。   元嘉白讪讪道:“好吧。”   “别生气啊,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份大礼。”   元耿挠着脑袋说:“我不可能生公子你的气啊,只是小满就是喜欢我的嘛。”   “嗯嗯,喜欢喜欢。”   元嘉白敷衍了一句,坐到门槛上,托着下巴望向前方。   这样就叫喜欢了吗?   他觉得,他和太子殿下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的。   太子殿下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他完全都没有发觉。   元耿也跟着坐到了门槛上,好奇地问道:“公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殿下自己发现了他和小满两情相悦的事,结果公子根本就是不知道的样子嘛。   元嘉白拧眉,殿下会不会是在逗他玩啊?   他不理元耿,元耿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猜测,忽的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公子你是不是想成家了?”   “说起来公子你的年龄确实可以成家了呢,前段时日我还听夫人说起呢,公子你现在有大出息,妻子的人选也可以稍微往上找找,虽然得等大公子先成亲,但大公子明年成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夫人说可以先办个宴会了解了解,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公子你说。”   “不过公子,你有喜欢的姑娘吗?公子!”   元嘉白也大声道:“干嘛?”   元耿又问了一遍,元嘉白随口说:“没有。”就接着思考太子殿下的话了。   元耿:“还没有啊,那看来夫人还真得办这个宴会了。”   元嘉白完全左耳听右耳出,敷衍极了:“嗯嗯嗯,办办办。”   元耿感叹,公子真是想成家了,都这么急了。   “那我等会儿就去和夫人说了?”   “嗯嗯嗯,去去去。”   元耿又想了想,公子这么急,那他现在就去说吧。   于是等元嘉白一扭头,懵了,嗯?元耿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元耿去了云夫人的院子,先有丫鬟去禀告,得到允许后方才可以进去。   云夫人坐在上方,问道:“什么事,可是二公子有事?”   元耿和元嘉白差不多的年纪,也没受过磋磨,和他主子一样爱笑:“夫人,您之前不是说也该给二公子相看起来了吗?方才二公子突然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觉着二公子是想成家了,我又说夫人您想办个宴会,二公子也同意了。”   云夫人欣喜道:“真的?”   “不敢欺瞒夫人,公子同意我才来和您说的。”   云夫人笑起来,让大丫鬟给元耿赏钱。   元耿大方收下,喜滋滋地走了,今天也是为公子和夫人效力的一天呢!   “准备笔墨,我亲自写请帖,初九正好是重阳节,倒是个由头。”云夫人沉思着说,又喜上眉梢地和身边的嬷嬷道,“嬷嬷,说不定明年我们元府能三喜临门呢。”   嬷嬷配合道:“若大公子能中榜,成亲,二公子也在明年成亲,还真是三喜临门呢。”   云夫人帕子掩唇:“可不是嘛。倒是我们家昭儿,那丫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正好我也想多留她几年。”   一整个下午,云夫人都在和嬷嬷商量都请哪些夫人小姐。   晚饭点,元嘉白去了膳厅,一家人都是一起吃饭的,只元恒有时会太过用功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吃了。   今日元嘉白一坐下,就觉得他爹娘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叫人起鸡皮疙瘩的欣慰和感慨。   元嘉白:“......干嘛这样看我?”   云夫人说:“二郎也长大了。”   元伯爷:“是啊。”   元嘉白:“......娘,爹,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一夜之间从婴儿长到十七岁似的。我这个样子已经保持很久了。”   云夫人嗔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不懂。”   元伯爷拍拍儿子的肩膀,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的语重心长姿态:“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   年岁见长和成家立业,都是长大,但其中的意味是不一样的。   元盈昭学舌:“你不懂,太年轻——”   元恒哭笑不得。   元嘉白“哦”了一声,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光太子殿下的话就够他想的了,暂时没有时间想别的。 第64章 不是要亲你   跟掐着点儿似的,晚膳刚用完,管家身后跟了个人过来。   “伯爷,夫人,东宫的小戚公公来了。”   元嘉白正喝茶漱口呢,闻言抬头一看,果然是小祥子。   小祥子给元伯爷云夫人几人见过礼后,对元嘉白说:“公子,殿下在府外等您呢。”   元伯爷吓了一跳,直接就从座位上弹跳起来,着急忙慌地说:“殿下也来了?怎么没进来?快快快,都随我一起去迎接殿下。”   小祥子阻拦道:“伯爷且慢,殿下只是凑巧经过,不欲兴师动众,正好小公子回来得急,有东西忘了拿,便一齐送了来。”   元伯爷犹豫:“这......”   太子殿下都到门前了,不去迎接真的好吗?别赶明儿叫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御史知道了,参他一个“以下犯上”。   小祥子姿态摆足了恭敬,一点也没有东宫内侍的架子,依旧是笑着道:“殿下说只与小公子说会话儿便罢了,伯爷夫人且安心。”   “既如此,二郎,你且跟着小戚公公快去吧。”元伯爷扭头看向好似黏在椅子上的小儿子,“莫要让太子殿下等久了。”   元嘉白:“......”   元嘉白不愿意,他好不容易从太子府跑回来,俩人分开的时间还没两个时辰呢。   他嘀嘀咕咕地说:“能不去吗?我、我刚吃太饱了,不想动啊......”   元伯爷吹胡子瞪眼:“想挨打是不是?赶紧去。”   然而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小祥子,赔笑道:“小戚公公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孩子让我们给宠坏了,绝对没有不敬太子殿下的意思啊。”   云夫人上前一步,要给小祥子塞荷包,柔声道:“公公见谅,二郎他是无心之失,我们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去办事或者传话的时候,可以收些孝敬,这都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可小祥子哪敢收云夫人的荷包啊,赶忙摆手:“夫人言重了,殿下与公子情谊深厚,不会介......”   元嘉白被“情谊深厚”四个字吓得呛咳起来,反应很大地打断了小祥子的话,大声道:“别磨蹭了,不是说殿下在外面,快走,别让殿下等久了!”   小祥子忙应了一声。   云夫人怕他在太子那打小广告,还想再塞,小祥子自然是不能要,元嘉白见他娘眸底藏着的担忧,接过来一把塞到了小祥子怀里:“拿着。”   元嘉白发话,小祥子只好接过来,向众人行了一礼,掉头追上小公子的步伐。   走了一段路,元嘉白扭头问小祥子:“我什么东西忘了拿?”   小祥子不好意思地一笑:“公子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还搞起神秘来了,元嘉白哼了一声,两人来到元府外,果然停着一辆带有东宫标记的马车,旁边站着戚广德。   戚广德都来了,看来马车里真的是太子殿下。   见到元嘉白,戚广德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小公子,你可来了,殿下在马车里等着呢,快上去吧,老奴扶着你。”   元嘉白别别扭扭地说:“公公,我什么东西忘了拿?您进去给我拿下来吧,我就不上去了。”   他小眼神飘忽,都不敢看戚广德,下午的时候,戚总管可就在门口坐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   戚广德笑眯眯地拒绝了:“小公子,老奴也不知道你落了什么,东西在殿下那放着呢,您还是自己进去拿吧。”   元嘉白:“......”   他瞥了一眼车厢,他敢保证,宣峤在里面绝对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可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绝对是故意的。   就是想把他骗上去。   他才不会上当呢!   元嘉白绕过戚广德,走到车窗那里敲了敲,下一秒,鸦青色的车帘被两根修长分明的手指撩开,太子殿下那张剑眉星目,俊美无俦的脸庞露了出来,唇角噙笑,漆黑眼瞳笑盈盈地看着他。   元嘉白卡壳了一下。   好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我到底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以为宣峤还是不会说,谁知太子殿下并没有故弄玄虚,直接了当地告诉了他。   “你的小枕头。”   “!!!”   是哦!   他跑得太急了,完全忘了带自己的小枕头。   竟然是真的,不是唬他,元嘉白不好意思地用脚尖蹭了下地面,然后抬头,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点:“我忘了......麻烦殿下递给我吧。”   如今天黑得越发早了,月亮半遮半掩地藏在云朵后面,元府大门的灯笼已经点开,周围也有内侍提着灯笼,宣峤垂着眼睫,视线寸寸描摹过少年的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衬得温柔极了。   但那只是表面。   “太沉了,拿不动,你自己上来拿。”   一国太子就这样睁眼说瞎话地逗弄心上人。   元嘉白抿唇,明亮的眼珠全是愤怒,明明殿下单手抱他都轻轻松松,他的小枕头那么轻,怎么可能拿不动。   果然,殿下是个坏殿下!   宣峤慢悠悠地说着:“不上来吗?那孤走了。”   “上!”   元嘉白很想硬气地一走了之,偏偏他没了小枕头是真的睡不着,可恶,被拿捏住了命脉。   车厢里的空间很大,可再大也是有限的,元嘉白一进去就有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好的感觉,尤其是太子殿下毫不掩饰地紧紧盯视着他,像是要透过皮肉看进他的心里去。   “狭窄”的车厢放大了一切感官。   车厢里点着灯,元嘉白扫了一圈,看到自己的小枕头就在太子殿下的手下放着。   他伸长胳膊去抓,却见一只大手朝着他探过来,太子殿下的脸朝他靠近。   元嘉白吓了一大跳,指尖都碰到枕头了,硬是“嗖”一下给缩了回来,捂住了嘴巴,受惊的猫儿似的看着宣峤。   宣峤愣了下,随即失笑:“别怕,不是要亲你。” 第65章 只是抱抱吗   元嘉白没想到自己反应这么大,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样说,感觉很没有面子。   他放下手,嘴硬道:“我没那么以为。我是因为不喜欢这个熏香的味道,太难闻了,不喜欢。”才没有自作多情呢。   青白烟雾自放置在一旁的祥云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清越悠扬的浅淡生结沉香气味弥漫在鼻端。   也就是它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和元嘉白据理力争。   以往也不是没用过这种熏香,他可从未说过难闻,宣峤勾了勾唇,却是好脾气地说:“那你喜欢什么熏香,明儿孤就换成你喜欢的,好不好?”   嗓音低低哑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哄劝和亲昵。   元嘉白耳尖发红:“不好。”   哪有朋友管人家熏什么香的,那是内人才应该管的东西。   宣峤忍俊不禁,笑声悦耳。   元嘉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坐立不安:“枕头给我,我要走了。”   说着他再次伸手去拿,然而太子殿下却是双手倒了一下,把枕头换到了另一边。   离元嘉白更远了。   看吧,坏殿下果然拿得动!   元嘉白重重说道:“殿下!”   宣峤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身体朝着元嘉白倾去。   那张不可多得的俊脸越来越近,元嘉白下意识就想躲,但是想到刚才闹出的笑话,他硬是忍住了,假装自己很淡定。   然后就被宣峤搂进了怀里。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毫不讲理地侵袭过来,元嘉白双手按在太子殿下胸前,干嘛。   宣峤低声道:“嘉白,我只是想抱抱你,让我抱抱,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的缘故,他五官轮廓中的锐利都被淡化,漆黑的眼瞳柔情似水地看着他,嘴上说着征求的意见,手臂却已经缠上他的腰。   元嘉白脑袋往后仰一分,他就得寸进尺一分,可元嘉白的身后就是车厢,他根本躲不到哪里去。   宣峤问他:“只是抱抱,也不行吗?”   他们不知道抱过多少次。   可之前的拥抱属于好友,现在还算吗......   “好嘉白,让孤抱一下,好吗?今日下午你离开后,孤忙得脚不沾地,头都疼了。”   元嘉白皱起眉头,他是知道太子殿下有多忙的,再看宣峤的脸,总觉得能看到几分疲惫。   元嘉白心软了:“只是抱抱?”   宣峤笑:“当然。”   “......好吧。”   话音刚落,元嘉白便被掐着腋下跨坐到了太子殿下的腿上,腿贴着腿,面对着面,而且姿势所限,元嘉白的脚尖只能堪堪碰到地。   宣峤心满意足地圈着元嘉白的细腰,少年脊背单薄,却是瘦而不柴,整个被揽在怀里,若是从后面看,是完全看不到他的。   元嘉白懵懵地眨眨眼。   “殿下,你没说是这样抱!”   宣峤鼻尖在他耳垂脖颈处嗅闻着,漫不经心道:“这样怎么了?我们不是经常这样抱吗?”   梆!   元嘉白感觉脑袋被人敲了一下,天哪,他们竟然这样抱过......呃,好多次!   尤其是太子殿下情绪不稳定,元嘉白陪睡的这段时间,有时候是都躺着,面对面或者侧抱,有时候太子殿下会觉得不满足,直接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好几次醒来,元嘉白都是趴在太子殿下身上的,脸颊贴在他的心口。   “嘶——”元嘉白倒抽一口冷气。   他去推宣峤的肩膀,宣峤还没闻够,不肯顺着他的力道分开。   “殿下!”元嘉白很严肃地叫他。   不欲真的惹他不高兴,宣峤最后深吸一口,圈着他的手臂放松了力道。   “怎么了?”   元嘉白郑重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抱我了,不合规矩。”   宣峤表情细微地动了一下,觉得他这样坐在自己腿上又一本正经说不要再这样的模样真是可爱。   他说:“你是孤的太子妃,怎么不合规矩了?”   元嘉白纠正:“我还没答应呢。”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我......”差点被带沟里,元嘉白说,“我没说要答应啊。”   宣峤笑了下:“你迟早会答应的。”   元嘉白:“不会。”   “会。”   “不会。”   “会。”   “不会!”   宣峤忽然不再反驳,黑眸幽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元嘉白有点心虚地咽了口口水。   片刻后,宣峤循循善诱:“为什么不会呢?我心悦你,你也不讨厌我,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对你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了,既然如此,嘉白,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不可能呢?”   元嘉白被问蒙了,这样听上去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可......”   “嘉白,你自己说,孤对你好吗?”   元嘉白重重点头,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殿下对他从不摆架子,金银珠宝的赏赐不断,明明是去上班,却能睡到自然醒,还不给他安排工作,每日只吃喝玩乐就够了,甚至还有俸禄,他做了噩梦哭泣不止,殿下都睡下了还急匆匆地过去哄他,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我还会对你更好。”   宣峤郑重地说。   不是为了哄元嘉白答应下来的应付之语,而是他最真诚的想法。   元嘉白心里受到震动,迟迟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宣峤。   他的眼睛格外乌黑明亮,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在寻求帮助,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最为澄净的眼神,宣峤却像是被引诱似的,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凑近,轻轻在那红润的双唇上贴了一下。   元嘉白回神:“殿下,你不是说不亲我的吗?!”   宣峤嗓音微哑:“好甜。”   轰的一下,元嘉白脸蛋无敌爆炸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谴责这个说话不算数还答非所问的坏太子殿下,却被宣峤找到机会,瞬间攻入。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被太子殿下亲了。   还是在同一天,距离上一次还没超过三个时辰。   元嘉白被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太子殿下怀里,身子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宣峤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动作很轻柔,与之相反的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手背和脖颈都因为强忍而爆起青筋。 第66章 恃宠生娇   晕陶陶的元嘉白缓了好一会儿,唇舌的肿麻感都没有褪去,他觉得这种感觉好熟悉,呆呆地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猛地从太子殿下怀里抬起脑袋。   他想起来了!   这种从嘴唇到舌尖全都又肿又麻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   之前他因为喝醉后哭哭啼啼的酒疯觉得很没面子,从太子府落荒而逃,好几天没回去,晚上太子殿下来找他又莫名其妙离开,结果第二天又亲自来接他。   路上他困得厉害,就靠着宣峤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唇瓣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之后和殿下一块睡,隔天起来也总是会有这种感觉,区别只在于程度是轻是重。   元嘉白气势汹汹质问道:“殿下,你是不是偷亲过我?”   宣峤惊讶地挑了挑眉:“啊,被发现了。”   语调轻松,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竟然是真的!   元嘉白目瞪口呆,半天后憋出来一句:“殿下,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好,好,我以后尽量不这样做了。”宣峤用宠溺的语气附和着他,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然后话风一转,却是低声说,“我征求了你的同意再亲,好吗?”   太子殿下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说做就做。   大手捧着少年瓷白的脸颊,温热的指腹轻轻抚弄着他眼下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哄的意味:“给我亲一下吧,好不好?”   元嘉白耳膜发麻,仿佛被细小的电流电过一般,他拒绝道:“不好!”   然后把自己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如临大敌一般瞪着他。   这动作太可爱了,宣峤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愉悦的笑声回荡在车厢内。   他爱不释手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细腻的皮肤如同牛乳,一按便会出现一个小凹陷。   “怎么那么乖。”   元嘉白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不高兴地骂道:“殿下,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我不和你说了,时间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请把我的枕头还给我!”   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太子殿下腿上,元嘉白手忙脚乱地下去,顺手把枕头夺到怀里抱紧。   宣峤抓住他的手:“再陪孤一会儿,嗯?”   “我才不要。”元嘉白狠心地拒绝。   他想把宣峤的手甩开,但宣峤抓得很牢固。   “那你答应我,你会好好考虑。只要你答应,我就放开你。”宣峤笑着威胁,“不然不放你走,还会在这里一直亲你。”   说到最后,他脸上竟然呈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好像期待着他拒绝似的。   元嘉白瞠目结舌,觉得他今天又重新认识了一次太子殿下,只不过,这一次他对太子殿下的认知评价是“无耻”!   大概是知道他在心里骂自己,宣峤眉梢的笑意越发浓厚了几分。   “答应吗?”   元嘉白扁着嘴,闷声闷气道:“知道了。”他本来就有在好好想的呀。   “我都答应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宣峤并不想放他走,算起来今日一天他们相处还没超过两个时辰,回去后他又要孤枕独眠,与前几日的温香软玉在怀相比,未免太心酸。   只不过,却也不能逼太紧,免得起了反效果。   他在心中舍不得地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那般宠溺的轻笑:“好,回去好好休息,我把小祥子留下,若有事你吩咐他。”   元嘉白摇摇头:“不用,我身边有人伺候。”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殿下你安排的暗卫还跟着我吗?”   宣峤颔首:“跟着的,怎么了?”   “他们和你禀报我今天都做什么了吗?”元嘉白严肃地问。   宣峤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无奈道:“还没有。”   元嘉白立刻说:“那你不准问,这几天都不准。不然我就不好好想了,哼。”   原本还想稍微讨价还价一下的太子殿下听到后面那句,当即妥协。   “好,孤知道了,不问,就算他们要禀报我也不听。”   元嘉白这才满意:“我走啦。”   要转身离开之前,他灵动的眼珠转动了下,终归是记仇,他瞥了一眼宣峤,胆大包天地在太子殿下的脑袋上敲了个爆栗,一击成功,元嘉白顿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嘻嘻笑着钻出了车厢。   少年清脆鲜活的嗓音穿过晃动的车帘。   “戚公公,小祥子,我回去啦,拜拜——”   尾音上扬,透着股活泼劲儿,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得到他笑得有多么开心。   对一国太子动手动脚,事后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受到惩处,只有对自己得手的骄傲和得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恃宠生娇呢?   知道宣峤不会对他做什么,舍不得对他做什么。   那么轻松的姿态,更是确信了宣峤连不满都不会对他生出来。   这就是恃宠生娇。   只不过元嘉白自己没有意识到。   但宣峤清晰地意识到了。   他低声笑起来,有一瞬间真想不管不顾再把那小傻子拉回来,不准他走,不准他离开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   宣峤掀开窗帘,看到抱着枕头的元嘉白蹦蹦跳跳地朝着家门走去,即将要进去的时候,他似有所感,扭头看了过来。   其实距离已经有些远了,天色又暗,根本不能确定车帘有没有被掀开,但元嘉白还是很挑衅地对着这个方向扭了扭屁股,然后神气满满地迈入元府。   宣峤眯了眯眼睛,觉得掌心有点发痒。   “小祥子。”他叫了一声。   小祥子赶忙走上前:“奴才在。”   宣峤:“这几日你留在元府伺候公子。”   “是,奴才知道了。”小祥子低头说道。   宣峤嗯了一声,道:“伴伴上来吧,我们回去。”   小祥子扶着戚广德进入车厢,看着离开的马车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元府内走去。 第67章 争宠   元嘉白走到正厅,发现他爹娘、大哥、小妹都没回院子,而是就在厅内边说话边等他。   元盈昭第一个发现他回来:“二哥回来啦!”   众人纷纷抬头,站起了身。   元盈昭绕着二哥转圈圈,好奇地说:“咦,二哥,这不是你的枕头吗?刚刚小戚公公说你落下的东西就是枕头吗?”   “对啊。”元嘉白点头,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尤其是大哥,你竟然没回去看书!”   元恒虚空点点他:“还不是担心你。”   虽说小戚公公收了荷包,但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告知太子,万一要治二郎的罪可怎么办?待在正厅他们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而且不是说是顺路吗,怎么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期间有几次他们都等着急了。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倒是挺好的,想来没有受罚。   就是这嘴唇怎么变得这么红?   这么想着,元恒也随口问了出来。   然后引得元伯爷云夫人和元盈昭也都注意到了。   元嘉白浑身一僵,脑子短暂短路,硬着头皮说:“没有啊,我一直都是这么天生丽质的啊。”   云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己说自己天生丽质,羞不羞?”   元嘉白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正视并接纳自己的美,我不羞,再说了,我说自己是天生丽质,明明是夸娘你和爹呀,是你们把我生得这么好看。”   云夫人笑得停不下来:“油嘴滑舌。”   儿子一句话,元伯爷乐得快飘天上去了,辩解道:“孩子也是说实话啊,咱俩就是有功劳嘛,这三个孩子,个个好看。”   一家人开始讨论自己哪儿生得最好看,嘴唇变红的问题就这么被抛之脑后,元嘉白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祥子也来了,说他是奉命留下伺候元小公子的。   想也知道,这时候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了,元嘉白只好让小祥子留下。   回到自己院子,元嘉白忽然停下脚步,往四周扫了一圈,然而看来看去都没能看出哪里藏着人,只有萧瑟的秋风默然拂过。   “暗十一,暗十二,你们在吗?”元嘉白试探性地喊道。   殿下说暗卫都以数字命名,被安排来保护他的两名暗卫序号便是十一和十二。   “唰——”   只是一眨眼,元嘉白的面前便多了两道穿着夜行衣的人影。   “暗十一、暗十二见过公子。”   他们的身份已经在元嘉白那过了明路,自然可以出来。   元嘉白嘴巴张成圆形,天呐,他见到活的暗卫了!   “你们在哪里藏的?我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太厉害了吧。”   暗十一说道:“回公子,树上,屋顶,角落都可以藏,隐匿身形是暗卫的必修课。”   元嘉白关切地问:“那你们怎么休息呢?”   暗十一:“公子放心,我二人是轮流休息,绝不会将公子置于危险之中。”   元嘉白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们休息不好。”   暗十一、暗十二沉默片刻,说道:“多谢公子关心,我等可以休息好的。”   正这时,听到动静的元耿从屋里出来,看到两个黑衣人站在自家公子面前,吓了一大跳,当即大喝一声:“你们是谁?想对我家公子做什么?!”   一边噔噔噔大步跑了过来。   二人瞥了一眼元耿,又对元嘉白拱手行了下礼,“嗖”地一下就不见了,完全看不出来又藏到哪里去了。   元耿看到这一幕更是踉跄了下:“公子,你没事吧?他们是谁啊,太可怕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伯爷和夫人!不行不行,我走了公子你一个人在这太危险了!哎,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那你去报信,我来保护公子!不不不,这里不安全了,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公子,快跑——”   忠心,但话太密,主子完全插不了嘴......   元嘉白数次想说话都被他打断,眼看着要被拖走,他胳膊一绕勒住他的脖子,元耿“呃”了一声,委屈道:“公子你干嘛?”   “现在冷静了没?听我说,那俩不是坏人,是太子殿下安排保护我的人。”   元耿:“啊?公子你早说嘛,吓我一跳,我差点连后事都想好了。”   元嘉白推开他:“你给我时间说了吗。”   元耿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公子,殿下对你真好,还特意安排人保护你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元嘉白心里一动,对啊,殿下还派人保护我呢,刚才在马车里的时候他都忘了数进去了......   小祥子察言观色,适时开口:“可不是嘛,不瞒公子,奴才在东宫伺候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对人这么好呢。”   元嘉白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位同学,不要说“管家”的词好吗。   小祥子纳闷,公子为什么这样看他,他说错什么了吗?   元耿指着小祥子,小眼神一斜一斜的:“公子,为什么他会在我们家啊?这么晚了,他还不回去吗?”   “他这几天先住这。”   元耿老大不情愿了,不高兴地瞪着小祥子,很想把他赶走。   真是的,还追到家里来了,元耿心里产生一股危机感,东宫出来的能力太强了,万一把他第一小厮的位置抢走怎么办?不行,他才是最受公子器重的小厮!   小祥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元耿的敌意,但他不在意,他问元嘉白:“公子,时间不早了,可要去洗漱?”   元嘉白点头。   元耿立刻说:“我去给公子打水,公子稍等!”   转身的时候还特意对着小祥子轻哼了一声。   小祥子没理他,跟着元嘉白进了卧房,元耿很快就端来了水盆,温温热热的水拂在脸上很舒服,两个人一左一右侍立在元嘉白两侧,一个递牙刷,另一个就递面巾。   换好里衣,元嘉白躺进被窝里,对他们两人说:“你们也去睡吧。”   元耿没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小祥子,他要比小祥子晚走!   小祥子说:“奴才给您守夜吧。”   元耿马上说:“我也给公子你守夜!”   两人互看一眼,都麻溜地铺起了地铺。   元嘉白:“......” 第68章 少男心事   他脑袋上方冒出一连串问号,说道:“不用啊,你们去睡你们的就好了。”   元耿一脸坚毅道:“不,我要给公子你守夜!”   小祥子看了一眼元耿,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元耿表忠心:“公子,我特别愿意给你守夜,哪怕是打地铺!”   小祥子冷静开卷:“公子,奴才极其愿意给您守夜,哪怕是一夜不睡。”   元耿震惊,这个家伙心机好深!   他正要加码,就听见元嘉白大力拍了下床板,冷酷道:“都给我闭嘴。”   两人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元嘉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微眯着眼睛,审视地看着他们,二人都是第一次见公子这般神态,不禁紧张起来。   “你们刚才犯了我最大的忌讳。”元嘉白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声调也不重,依旧是清朗的少年音,却听得人心口一沉。   元耿还好,小祥子下意识就想跪下,但想起公子不喜欢他们下跪,又生生忍住了。   心中懊恼,他跟个憨憨较什么劲啊,殿下让他来是伺候公子的,结果还没多久就把公子惹生气了,这要是叫殿下知道了......   元嘉白愤怒道:“作为一只咸鱼,本公子最讨厌内卷了!”   毕竟也伺候元嘉白这么久了,小祥子还真懂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当即恍然,他们还真是在内卷!   “公子别生气,是我们做错了,我们听公子的回去睡。”   “对对对,公子你别气了,我们现在就回去睡,再也不内卷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元嘉白满意点头:“这才对嘛,大家好好相处,不要内卷,内卷只会害了你自己!”他语重心长地说。   “是,公子我们知道了。”   终于把两个人赶走,元嘉白无奈摇头,见过这样的吗,给他们偷懒的机会还不要。   他翻了个身,手指揪住枕头的布料,无意识地搓了搓,黑暗中,那双犹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眸毫无睡意。   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太子殿下。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反反复复在他的脑海中播放,一幕接着一幕,根本没有空隙让他能静下心来思考宣峤说过的话。   殿下说了很多,说他会对自己好,自己想要什么他就给自己什么,很诱人的条件,没人能不心动,元嘉白也不例外。   但元嘉白还有几分理智。   在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他喜不喜欢殿下。   他......喜欢殿下吗?   喜欢......吗?   思考着思考着,元嘉白就睡了过去,结果在梦里他梦到了太子殿下,他们被困在一个狭窄的小房子里,门上了锁,没有钥匙,只有他答应太子殿下的求爱才会打开。   元嘉白满脸呆滞地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红色的锦被衬得他脸颊格外白皙。   梦里的太子殿下也太霸道了,不答应就不开门!   云夫人正在和管家吩咐事情,突然听到有丫鬟来报,说是通政使姜勘的夫人樊夫人上门拜访。   云夫人忙道:“快请进来。”   心中却很是疑惑,樊夫人怎么会来,他们和姜家可没有半点交情啊。   奇怪归奇怪,云夫人的速度却是不慢,快步来到待客的正厅,发现樊夫人旁边还有个娇俏的少女,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礼盒。   听到动静的樊夫人赶忙从椅子上起来,快步来到云夫人面前,亲亲热热地拉住云夫人的手说道:“云夫人,可算是见着你了,我许久前就想来拜访你了,就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我一见夫人你就打心底里亲近呢。”   云夫人一头雾水,表面倒是不动声色:“我也是呢,虽是第一次见,心中也是亲近得很呢。”   樊夫人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云夫人性子果然极好。   她对女儿招了招手:“你这孩子,快过来见过云夫人。”   姜菀然盈盈一拜,云夫人忙夸好孩子。   不过云夫人依旧是对樊夫人的来意表示疑惑。   樊夫人笑道:“夫人想必在疑惑我的来意?”   “不瞒夫人,我确实不知。”   樊夫人拍了拍姜菀然的手,叹息一声道:“我是专程来道谢的。昨日这孩子出门玩耍,却叫奸人给骗了,警惕心太差,若不是恰好遇见你家二公子,我这丫头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呢,我和老爷就这一个女儿,她若出事,我也不活了......”   说着,樊夫人拿帕子点了点眼角,眼眶微红。   天知道昨日她听到消息有多恐慌,险些晕厥过去,若不是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她一定要提着剑去把那两个奸人大卸八块。   但她虽然没有去,那两人也不会有好下场,昨日姜大人下值回府后才得知这件事,气得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就坐着马车去了京兆府,那汉子和妇人原本还拒不承认,酷刑上身后就再也撑不住地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据说现在那两人已经变成了血人,进气少出气多。   即便如此,樊夫人也不完全解气,菀然是她唯一的女儿,敢动菀然,那两个奸人必须去死才行。   “菀然她爹爹还得去衙门上值,不然定是要跟我们一起来的。”樊夫人指着礼盒一一介绍,“这是老爷挑的两幅字画,听闻令郎正准备明年的会试,这里面是几本书,有前朝几位进士的注释,这些就只是庄子里产出的土仪,味道倒是不错。夫人可不能拒绝,一点小心意罢了,你不收我们夫妻二人反倒心不安呢。”   刚要推辞的云夫人只好把话咽下去:“这......好吧。”   云夫人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心里是想要的,有进士注释的书籍对大儿子很有用,字画昭儿很是喜欢,二郎又是个喜吃的,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两位夫人性子都不是难相与的,越聊倒是越投机,反倒是姜菀然在一旁百无聊赖的。   云夫人见了,便吩咐道:“去把二公子和三小姐叫来。”   她笑着对樊夫人道:“咱们俩聊得太投入,倒是忽略了菀然,叫她和我家那两个一块去玩。”   樊夫人含笑点头。   元嘉白没想到姜菀然竟然还亲自上门来道谢了,互相打过招呼后,姜菀然便和元盈昭玩到一块去了。   元嘉白坐在池塘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了把小石子,往池塘里扔一颗,就在心里叫一声太子殿下的名字。   再扔一颗,喜欢。   再扔一颗,不喜欢。   手里的小石子扔完了,元嘉白低头又捡起来一颗扔进去。   喜欢?   可是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元嘉白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第69章 喜欢就是心里有一个独属于他的位置   “二哥二哥二哥!”   元嘉白被银铃般的少女嗓音唤回神,眼眸中尚有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二哥,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呀?你不要陪我们了,你自己去玩吧,我要带姜姐姐去我院子里玩。”元盈昭开心地说。   这么一会儿时间,两个女孩已经手牵着手,成为好朋友了。   “噢,好。”元嘉白魂不守舍地挥了挥爪子,继续往池塘里扔小石子。   古有精卫填海,今有元嘉白填池。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元嘉白起身,拍拍屁股,决定去找他大哥,他大哥明年就要成亲了,一定比他有经验。   想到做到,元嘉白噔噔噔跑到了元恒的院子里,他大哥向来自律,即便无人要求,也是老老实实地看书,端正的五官满是认真。   元嘉白往窗户那一趴,等着大哥发现他。   他目光灼灼,如果视线有温度,元恒早就被烧成灰了,又怎么能察觉不到,他无奈地放下笔,问道:“怎么没出去玩?”   元嘉白从窗口爬起来,元恒怕他摔着,快步过来扶住他的小臂,教训道:“又爬窗,没规矩。”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元嘉白根本不在意,大哥也只能口头上说说了。   “大哥,你别唠叨了,你快坐下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怎么和兄长说话的。”元恒象征性地训了一句,撩起衣袍坐下,颇有些稀奇地说,“什么问题?”   是关于书籍的问题?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元恒正襟危坐,准备给弟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解惑。   元嘉白往他跟前咕涌了两下,抿抿唇说道:“大哥,你明年会去叶家提亲吗?”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元恒被呛了一下,君子风度让他连忙侧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耳朵都是红的,不自在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元嘉白霸道地说:“是我在问大哥你。大哥快告诉我,回答我的问题。”   元恒被弟弟缠得没办法,只好轻咳一声说:“会。”   只有一个字,但很坚定,从未摇摆过。   毫不意外的答案,元嘉白接着问:“那大哥你一定很喜欢叶三姐姐的吧?”   元恒:“......”   和弟弟讨论感情之事,这太超出了,元恒不想回答,但元嘉白这个小魔王抓着他的袖子威胁道:“你不回答,我就去告诉叶三姐姐,我就说‘叶三姐姐,我问大哥喜不喜欢你,他没承认’!”   书不爱读,春秋笔法倒是玩得很好。   元恒咬牙:“你这个小混蛋,信不信我去请家法。”   元嘉白二郎腿一翘,嚣张地说:“如果你舍得狠心打你可爱的弟弟的话,就去请好了。”   元恒......还真不舍得。   “迟早有个能制得住你的人。”元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停顿片刻,一张英俊端正的脸上浮现些许红色,轻微地点了点头。   点完之后他就羞耻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锁起来。   “大哥,你淡定一点,不要这么害羞,现在我就问了句你就羞成这样,等成亲后可怎么办?你得向爹学习,爹现在就能大方对娘说喜欢了,看爹娘感情多好。”   理论知识博士生元嘉白如是说道。   元恒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动。   他年纪最长,自然知道在弟弟的推动下,爹娘之间感情的变化,因此虽然元恒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元嘉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哥,什么是喜欢呢?怎么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呢?”   元恒微微皱眉:“你喜欢上谁了?”   元嘉白赶紧摇头:“没有啊,就是好奇而已。”但他却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话说如果他真的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大哥和爹娘会很生气吗......   为了掩饰这种心虚,元嘉白佯怒道:“大哥又反问我!我要生气了。”   元恒赶紧给亮爪的猫儿顺顺毛,想了想说:“喜欢......就是心里有一个独属于她的位置吧。”   元嘉白似懂非懂:“那大哥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叶三姐姐的?”   元恒摇摇头:“我不需要去确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非她不娶。”   他从未考虑过第二种可能。   元嘉白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晌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大哥,你真帅。你婚后一定要把这句话再和叶三姐姐说一遍,知道吗?”   没想到还磕到了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元恒理智回笼,又开始不自在起来,假作不耐:“好了,我都回答完了,还有问题没?没有就赶紧走,我要继续看书了。”   元嘉白要问的都问完了,伸长胳膊抱了下大哥,蹦跶了出去。   元恒失笑。   不过很快又蹙眉,嘉白怎么会突然问这些问题?难不成是有喜欢的人了?   但也不对啊,以嘉白的性子,若真有心仪的女子,绝不会藏着掖着。   他还亲口说了“没有”,那看来真的只是好奇了。   哎,孩子也长大了,都会好奇男女之情了。   元嘉白走在清净的小路上,手里晃悠着腰间系着的香囊流苏,思索着大哥的话。   大哥说,喜欢就是“心里有一个独属于他的位置”。   毋庸置疑,太子殿下在他心里一定是有位置的,这个问题都不需要思考。   在他还没和太子殿下认识之前,太子殿下就已经在他心里有位置了。   元嘉白怔了怔。   可他还是不敢确定,这个位置是属于朋友的,还是属于爱人的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元嘉白,连得知他休假在家,来找他玩的柯子濯和常万钧都被他没兴趣地打发走了,话说回来,柯子濯来找他就算了,常万钧这家伙为什么也来?   算了,不重要。   就这样思考着纠结着念叨着,重阳节到了。   元嘉白一大早就被云夫人叫了起来,被伺候着换上一身绯红色衣袍,脚蹬长靴,束高马尾,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娘,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啊?”元嘉白困得直哼唧。   这几天夜里他都睡得很晚,自然也起不了这么早。   “还说呢,昨日不是让你早些睡吗?”云夫人没好气地说,“快起来,今日好些夫人小姐会来呢,你不是想成家了吗,正好相看相看,这可是娘特意为你办的。”   元嘉白直接一个激灵吓醒了。   小祥子也吓得一个激灵趔趄了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第70章 开窍   元嘉白僵硬地抬起头,甚至能听到脖子发出的咔咔声。   他双眼呆滞地看着云夫人,懵懵地问:“我,想成家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小祥子脸色都有点发白了。   太子殿下把他留下,虽说是伺候小公子,但肯定也有想让他劝劝小公子的想法,结果倒好,人还没劝回东宫,小公子要去和别家的小姐相看去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准备后事了。   元嘉白猛地站起来,呲牙咧嘴地来回走了两圈:“娘,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之前我不是说不着急的吗?还有,谁说我想成家了?”   云夫人也迷惑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元嘉白大呼冤枉:“我没说过啊!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说过!”他就差对天发誓了。   旁边的元耿开口道:“你说了呀公子,就是你刚回来那天,你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就是那天说的。”   元嘉白和小祥子同时扭头看向元耿,即便元耿是个憨憨,也被两人的表情吓到,尤其是小祥子,简直是想把他拆了的眼神。   元嘉白:“我确实是问你了,但我没说想成家啊。”   元耿说:“公子你问完之后,我问你是不是想成家了,说夫人想给你办个宴会,你说‘嗯嗯嗯,办办办’,然后我说那我就去告诉夫人了,你说‘嗯嗯嗯,去去去’,就是这样了。公子,我是经过你同意,才去夫人说的呀......”   他也发现了公子态度的不对,可他实在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啊!   元嘉白:“......”   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果然,和人相处的时候要真诚,不然就会像他这样遭报应。   小祥子真想掐住元耿的脖子大喊,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我可能就要死了!   现在只能祈祷公子不去参加,暗十一、暗十二也不要去把这件事禀报给太子殿下。   但是,暗卫有可能不去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殿下是把公子当太子妃对待的,想想现在太子妃要去和别家小姐相看,只要暗十一、暗十二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这个事有多大。   绝对会去禀报给太子的啊!   小祥子越想脸越白,几乎是惨白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想遗言了。   元嘉白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云夫人察觉出什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元嘉白动作一顿,放下手的瞬间哭唧唧道:“娘,我没那个意思,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根本没注意元耿都说了什么,都是误会......”   云夫人猜到了,她倒也没生气,温柔地笑道:“好了,误会就误会吧,娘又不会怪你,不过办都办了,你就去看看嘛,说不定就能有喜欢的姑娘呢。”   元嘉白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娘,我还小呢,我才十七岁,而且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个想法,娘——”   他抱住云夫人,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一声“娘”叫得一波三折,心肠再硬的人听了也得化成水。   云夫人本就是个软心肠的人,又被孩子这样撒娇,哪还能硬得下去。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娘不逼你,但宴会办都办了,你先听娘说嘛,原本说的便是重阳宴,娘没和别人透露给你结亲的想法,来的人里面还有不少公子呢,你就当是去玩的,毕竟咱们请了人家来,就要把人招待好,是不是?”   元嘉白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毕竟也是因为他才举办的这个宴会,总不好全都撂给娘去处理。   最后检查了下穿着,确认没问题后,元嘉白和云夫人一道前往正厅。   元耿巴巴地凑上来:“公子......”   元嘉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宴会结束的,你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元耿缩了缩脖子,求饶道:“公子,我错了。”   他一扭头,发现小祥子幽魂一样盯着他,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干嘛?”   小祥子幽幽道:“元耿,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元耿瞪眼:“嘿,你这人!”   他想和小祥子讲讲理,但小祥子撂下一句话后便快步走到了元嘉白身边,神情矜傲,若不是脸色有些没血色,看着和平常一样。   小祥子低低地叫了一声:“公子。”   “嗯?”元嘉白扭头,发现他脸色发白,“小祥子,你脸色好差,要不你别跟着了,你去休息吧。”   小祥子摇了摇头,没忍住说:“说不定这是奴才最后一次伺候您了。”   “啊?为什么?是你要升职了吗?”   小祥子满心悲怆,是要升天了。   元嘉白还想再问,可惜已经到了前厅,他得帮忙接待客人,再引着大家去后花园赏菊,还有备好的菊花酒、重阳糕等等,连中午吃的菜都是菊花菜呢。   元府花园有不少菊花,但最显眼的必定是那盆金丝贡菊,不少人围着夸耀呢。   另一边。   暗十一正全速飞奔向太子府。   一道黑影倏然落下,暗十一对戚广德拱手道:“公公,我有要事向殿下禀报,还请通报。”   戚广德赶紧敲门进到书房,听到是暗十一,宣峤立刻叫人进来。   “何事?不是吩咐了你们这几日只需保护好嘉白,不用向我汇报吗?”   暗十一进来后单膝跪下,低着头将元府举办重阳宴,实则是为元小公子相看的事说了,当然,这是个误会的事也说了,元小公子并没有这个想法。   戚广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空气陷入令人胆战心惊的死寂之中。   良久,宣峤无波无澜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暗十一脑袋低得更厉害了,低声重复了一遍。   宣峤气笑了。   戚广德忙劝慰道:“殿下,这其......”   宣峤起身,面无表情吩咐:“备车,去元府。”   马车一路不停,很快到达元府。   管家立刻去花园禀报夫人和公子。   两人刚听完管家的话,便听一声略尖细的唱喏声:“太子殿下到——”   元嘉白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看到了一身玄色衣袍,头戴镂空金冠的太子殿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香囊随着他的走动而摆动,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脸庞上,映照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他进来后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快速捕捉到元嘉白的身影,随后就没有再移开。   元嘉白忽然感觉心脏跳得好快。   元耿说喜欢就是特意给他留吃的。   大哥说喜欢就是心里有一个独属于他的位置。   现在,元嘉白也想说,喜欢是心脏为他跳动的一瞬间。 第71章 亲亲   困扰了元嘉白七八天的问题,在这一刻竟然迎刃而解。   他怔怔地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太子殿下,旁人恭敬行礼的声音似乎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又似乎没有,院中芬芳馥郁,他却只能看到那一个人。   云夫人福了福身,见自家儿子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连忙借着袖子的遮掩扯了扯他。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元嘉白回过神,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就要听从。   一如往常,他不过是刚抬起手,小臂便被宣峤托住了。   宣峤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诸位免礼。”   “谢太子殿下。”   众位夫人小姐公子看向宣峤的眼神都很热切,谁都没想到不过是个小小的重阳宴,太子殿下竟然会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云夫人可没说啊。   再看太子殿下和元二公子亲近的姿态,看来传言果然不假,殿下很是看重元嘉白啊。   一时间,不少夫人都动了结亲的念头。   云夫人还没单独招待过太子殿下,不过怎么说也见过好几次了,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慌乱了:“殿下,今日元府举办重阳宴,若不嫌弃,不如留下一起吃杯酒?”   宣峤托着元嘉白手臂的手微微用了下力,而后松开,俊朗的面容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淡笑:“多谢夫人好意,不过孤是特意来找嘉白的,孤有事需要他帮忙。”   他抬了下手,戚广德立刻从桌台上倒了杯酒呈上去:“坏了诸位的兴趣,孤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说不敢,也举起酒杯饮了一杯,好在这酒度数不高,便是女子也可小酌。   “走吧。”宣峤对元嘉白说。   元嘉白全程都没有说话,闻言也是乖乖点了点头,扭头对云夫人说了一声,便跟在宣峤身边走了出去。   待太子殿下的身影走远之后,后花园才恢复了热闹。   一路走到元府外面,东宫的马车正停在那里,宣峤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元嘉白,下巴轻点:“上去。”   这是怕他故技重施中途跑路?   元嘉白“哦”了一声,一只手提起下摆,左脚踩上凳子,视线内出现一只摊开的大手,掌心纹路清晰,停留在空中,显然是让元嘉白扶着他借力。   这都是下人干的活啊,戚广德本能想要上前说自己来,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   唉,算了算了,扶太子妃也不算殿下自降身份。   元嘉白把手搭了上去。   那只手瞬间收紧,握住了他比自己小一号的白皙手掌。   元嘉白借力上了马车,相牵的手自然而然松开,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从发热的掌心划过,宣峤下意识收拢手指,想要再握得久一点。   车帘短暂掀开又落下。   宣峤站在原地没动,眉间微蹙地看着在秋风拂来时微微晃悠的车帘。   戚广德见殿下不动,小心问道:“殿下?”   宣峤忽然看向戚广德,低声问道:“伴伴,你觉得嘉白生气了吗?”   戚广德摇头:“没有啊,老奴看着小公子表情很正常啊。”   宣峤皱起的眉头并未松开:“可他一直没怎么说话......难道是怪孤不打招呼就过来,破坏了两人的约定?”   可他都要和别家小姐相看了,他再忍着,还叫男人吗。   戚广德:“这......应该不会吧,小公子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多想无益,宣峤微微吸了口气,撩起衣摆踏上车辕,进入车厢的瞬间,便和元嘉白对上了目光。   是心态转变的原因吗?   感觉今天的太子殿下和以前都不太一样呢,元嘉白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宣峤看个不停。   还是太久没见的原因呢?   自那天分开后,太子殿下果然遵守诺言,没有再来找过他,但不代表他没有存在感,每天都有东宫的人来给他送东西,有时是玛瑙琉璃珠,有时候是绫罗绸缎,有时候又会是一道糕点,一道菜式。   共同点是,不论送的是什么,来送的人都会带给他一句话。   “殿下说这珠子好看,衬公子。”   “殿下说这糕点是公子喜欢的口味。”   “......”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不止他觉得太子殿下不一样,太子殿下也觉得他很不一样。   “盯着孤做什么?”他问。   元嘉白眨眨眼:“不能看吗?”   那当然可以,宣峤巴不得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宣峤不得不承认,当元嘉白专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他会发自内心地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欣喜。   宣峤再也忍不住,探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顿时便感觉空了的心被填满。   七八天没见,思念早已折磨着他,若不是答应过元嘉白给他空间让他好好想一想,第二天他就忍不住了。   宣峤沉声问:“今天的宴会是怎么回事?”   元嘉白趴在他怀里,仰头说:“我娘不是说了吗,今日是重阳节,所以就办重阳宴了啊。”   宣峤捏住他的下巴:“孤自然知道今日是重阳节,孤问的是给你相看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元嘉白撇嘴。   “孤要你自己再和我说一遍。”   只有亲耳听到他才能放心。   元嘉白:“就是误会呀,元耿那小子说的时候我没听见,他以为我默认了,就去和我娘说了。”   宣峤骂道:“蠢笨的东西。还有小祥子他们,一个比一个蠢,如此大的事竟没一个人追根究底,到今日才叫孤知道!”   若不是他的嘉白心性正直,只怕便会被说动了。   “待回府后,孤定要狠狠地罚他们。”   马车外的小祥子忽然后背发毛,浑身一抖,一阵莫名的危机感叫他心生不祥的预感。   肯定是太子殿下生气了,完了完了,他死定了......   元嘉白拍了拍他的心口,劝道:“都是误会,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嘛。”   宣峤冷着脸:“绝不轻饶。”   只要一想到可能的后果,他便无法大度。   然而,元嘉白忽然抬起脑袋,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眸光澄澈,声音清软。   “殿下就原谅他们一次吧。” 第72章 小情侣   柔软的双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下巴,很快便收了回去,然而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的灼烫和酥麻却迟迟散不去。   宣峤冰冷的表情悄无声息地融化了,黑眸中悄然亮起一盏烛火。   多智近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罕见地呆住了,许久之后,方才缓缓低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漂亮小脸。   “你亲我。”   太子殿下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   元嘉白眉尖一挑,大方承认:“嗯,是我亲的,不能亲吗?”   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灿烂的笑容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挑衅。   他抬起左手,素白纤长的食指戳在太子殿下的胸口,点点点,戳得太子殿下泛起微弱的痛意:“不能亲我也亲,谁让你偷偷亲我那么多回,我得讨回来才行。”   宣峤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呼吸有些急促,唇角慢慢扬起:“好啊,孤等你讨回去。”   见他懂了,元嘉白笑得更开怀。   宣峤高兴得快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他一用力,便紧紧地抱住元嘉白,双臂勒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习惯性地去嗅闻他的味道。   浅淡的香气让他身心都感到满足,只有怀抱着这个人,他才感觉空落落的心完整了。   宣峤情不自禁地啄吻眼前白皙的皮肤,颈侧,耳边,脸颊,宣峤一一吻过去,他捧着元嘉白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轻轻蹭蹭他的鼻尖。   他低低地问:“你也心悦我,是不是?”   元嘉白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没有回答,而是亲了他一下。   宣峤轻笑:“别闹,快回答我。”   元嘉白还是没有说话,依旧是用亲亲代替回答。   宣峤笑得身子微微震动,明明也很享受元嘉白这一招,偏偏还要故作严肃:“不准胡闹,快说,喜不喜欢孤?”   元嘉白还是不说话,这次一连在他唇上啄了三下。   像只调皮的啄木鸟。   明知道这只小鸟是故意的,偏偏你还被哄得心花怒放,根本不舍得发火,连表面假装的不悦都维持不下去。   太子殿下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后退些许,转而去掐他的腋下,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去捏他的鼻尖:“故意的是不是?嗯?连孤的问题都敢不回答,信不信孤治你一个‘藐视皇权’?”   元嘉白惬意地晃了晃小腿,终于肯开口了,反问道:“殿下舍得吗?”   宣峤哽了一下。   这还用问,当然是舍不得了。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怎么疼都犹嫌不够的宝贝,磕破点儿皮都得心疼死。   宣峤心想,他完了。   他被元嘉白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憋屈,反而是开心地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元嘉白大获全胜般欢呼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殿下舍不得。”   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若是有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   宣峤无奈投降道:“好好好,我是舍不得,嘉白说得都对,所以能不能回答我,你是不......”   他以为元嘉白这次还会插科打诨,故意不回答,谁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元嘉白打断了。   “是。”   宣峤:“......”   元嘉白:“我也心悦殿下,我们是两情相悦。”   说完之后,他伸出胳膊抱住了宣峤的脖子,把脸颊贴过去,像一只袒露肚皮的毛茸茸小动物。   宣峤立刻收紧双臂,也抱紧了他。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他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也有不自信的事。   “嘉白,我的嘉白......”   宣峤喃喃着,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顺着他的背,内心的情感早已满得溢出来,如今心上人在怀,更让他不愿再忍。   掌住元嘉白的后脑勺,宣峤开始做自己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的元嘉白是清醒着的。   时隔七八日,元嘉白再次见识到了太子殿下“凶”起来是什么样子。   是犹如灵魂被摄取般的感觉。   元嘉白脑袋晕晕乎乎,耳边是肆yi的氵声,呼吸声有时是一道,有时又像是两道,时值深秋,二人却不约而同地在此时感觉到了闷热,额头沁出薄汗。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没有人提醒他们,或许是提醒过了,但没有得到反应。   元嘉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原本白净的笑脸如今一片绯红,如同傍晚最瑰丽的云霞。   宣峤胸膛起伏着,抬手为他抹去唇角的水痕,声音微哑:“到家了,我们下去吧。”   元嘉白小声说:“腿软。”   宣峤低笑,哄道:“孤抱你进去。”   元嘉白猛摇头:“不要,等一下吧,而且......殿下你才更应该缓一下吧。”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宣峤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丝毫不脸红:“这有什么,正常反应而已。”   不愧是太子殿下。   元嘉白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得修炼,不过也确实不能再待了,在车厢待得越久越叫人想入非非......虽然他俩在车厢里干的事确实也不纯洁。   元嘉白深呼吸两下,认真地说:“我好了,我们下去吧。”   宣峤自然无有不应。   他先下去,然后站在下面朝元嘉白伸出双手。   元嘉白往周围看了看。   在太子殿下伸手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就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但也有一个例外,戚公公......   对于殿下要娶元小公子当太子妃这件事,戚广德原本是觉得天都要塌了,但这些时日的殿下可真是应了那句词——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不知不觉戚总管就跟着一块发愁了,小公子愿不愿意啊,可得愿意啊,不然他们家殿下不就是单相思了吗。   所以就看得有点久了,回过神来正准备也回避一下。   元嘉白却什么也没说,自然地收回视线,抓着宣峤的肩膀被抱了下去。   若不是因为马车现在停的是太子府内,元嘉白也不会这么干脆。   扶一下还能说是看重属下,抱就有点太亲密了。   谁看了都得怀疑他俩有猫腻。 第73章 夸夸殿下   站稳后,宣峤给元嘉白抚了下衣服,元嘉白仰着小脸对他一笑。   人精似的戚公公立即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同,不由得一喜,这是答应了?   二人迈步往府里去,在转身之际,宣峤看到了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祥子,眼神的转变让小祥子后脊发冷,浑身都僵硬了。   宣峤不欲破坏现在的好心情,便没有说什么,但不代表小祥子逃过一劫,只等着事后算账呢。   单身了两辈子,谁知突然就谈恋爱了,还是和太子殿下。   元嘉白也正稀奇着呢,看不够似的盯着太子殿下。   于是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殿下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虽然很快便消失了,但元嘉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看了一眼小祥子,想起来小祥子他们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元嘉白朝前踏了一步,把自己的手塞到太子殿下垂着的手掌中,握住。   宣峤立即反握住。   元嘉白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两人的袖袍是截然不同的颜色,一个绯红,一个玄色,却在此时犹如相融般在空中轻轻摇摆,荡漾出细小的涟漪。   “这次真的是一场误会,不过做错事也不能不罚,不如殿下就罚他们月钱好了。勤勤恳恳一个月,结果一点报酬都没得到,太惨了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只是想想我都要哭了。”   元嘉白左手握拳放在眼下,作出呜呜哭的表情。   宣峤自然知道他是装的,或者说元嘉白都没认真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元嘉白的表演,嘴角噙着好整以暇的浅笑,显然是被迷住了。   他以为之前的嘉白已经足够可爱了,没想到还能更可爱。   小祥子含着泪望着前方的背影,公子真好......   戚广德拍了拍徒弟的肩膀,颇有感叹。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大的期盼就是能遇到个好主子,不说飞黄腾达,只要能吃饱不挨打,都算好的了,听起来很简单,但实则很难,宫里那些贵人可不会心疼他们。   他运气是好的,遇到了皇后娘娘,又遇到了太子殿下。   他的小徒弟运气也是好的,遇到了元小公子。   元嘉白呜呜哭了一会儿,见太子殿下只看不说话,气恼地放下手,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一点泪:“你同不同意我的说法啊,殿下!”   宣峤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想多欣赏会儿心上人的演技呢。   可惜,再沉默下去就要把人惹恼了。   他忙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同意同意,你说的都同意。”   宣峤回头看了一眼小祥子,冷淡道:“罚俸三个月,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暗十一、暗十二亦是如此。”   小祥子连忙跪下道:“谢殿下,奴才记住了,绝不再犯。”   空中传来暗卫二人应答的声音。   元嘉白被宣峤拉着往前走,扭着头对小祥子使了个手势,让他赶紧起来。   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虽然他挺喜欢小祥子的,但小祥子毕竟还是东宫的内侍,是太子殿下手下的人,做错了事肯定还是要有所惩罚,不然长久下去,太子殿下的威严就会大打折扣的,都觉得做错事也没关系,毫无顾忌,那并不是好事。   小祥子从地上爬起来,眼里盛满了死里逃生的后怕和喜悦。   呜呜呜公子,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一朝得偿所愿,宣峤只想和元嘉白待在一起,根本不想处理政务,偏偏有那么几件急于他下令处理。   太子殿下握着元嘉白的手,依依不舍。   元嘉白说:“我和殿下一起过去吧。”   宣峤眼睛一亮,不过很快,他便克制住了这种狂喜,转而冷静道:“没关系,你去玩吧,等孤把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你。”   他的嘉白不喜欢学习,他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勉强他呢。   他说过要给元嘉白最好的一切的。   自然也包括让他随心玩乐。   元嘉白眨眨眼:“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说这句话并没有其他的目的,纯粹就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然而正是因为纯粹和真实,反而给了宣峤无法抵御的重重一击。   他微微地抽了口气,捧住他巴掌大的小脸,似爱似恨地说:“你就折磨我吧。”   顿了一下,宣峤低声问:“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元嘉白受惊般睁大眼睛。   是纯睡,还是不纯睡啊......   纯睡觉的话,之前都不知道在一起睡多少回了,当然是可以的;   但如果是不纯的睡,会不会有点快啊?   宣峤挤了下他白嫩的脸蛋:“嗯?好不好?”   元嘉白抿了抿唇,有点脸红地点了点头:“好吧。”   宣峤弯唇,双手又微微用力,把他嘴巴都给挤得撅了起来:“再问最后一次,真不自己去玩?确定要跟我去书房?会很无聊哦。”   元嘉白含糊道:“嗯嗯,确定!”   “那走吧。”   到书房后,元嘉白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刚来的时候因为被派了任务,太子殿下就让人也给他放了张书桌,后来他没怎么来过了,但这张书桌殿下也没让人搬走,依旧还放在那里。   元嘉白指着窗户边的空地说:“这个地方应该放一张罗汉床。”   宣峤立即吩咐道:“去抬一张过来。”   立即便有内侍去了,不多时,便有两人抬了一张黄花梨夔龙纹罗汉床,根据指示放在了窗户那边。   元嘉白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去书架前找了本游记,太子殿下处理公务,他就看游记。   不过古代的游记也是文言文,元嘉白能看懂,但就是看的时候会有种在学习的感觉......看了两页,他的眼神就开始飘忽了。   飘呀飘,飘呀飘,就飘到了他新鲜出炉的男朋友身上。   殿下的侧脸真好看呀。   殿下的鼻子好挺呀。   殿下坐得可真直呀,体态太好了。   殿下认真的样子真帅!   ......   这么一会儿时间,元嘉白已经自娱自乐地把宣峤从头到尾地夸了一遍,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第74章 人不胖,肉倒是不少   毛笔尖悬于纸张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眼看墨汁就要滴落到纸面,宣峤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罗汉床上,那将胳膊放在小桌上,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少年。   “看你的书,别看我。”   宣峤从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薄弱。   元嘉白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他而已,他就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甚至因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反而感觉到了难熬。   只要想到元嘉白在看他,只在看他,他的内心便开始火热,血液沸腾,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太子殿下自小便严于律己,在他眼里,书房不说是神圣不可侵犯,却也是正经严肃的。   没遇到元嘉白之前,他只在寝殿晨起时会有,后来遇到元嘉白,温香软玉在怀,也起过几次,但在书房,这还是第一次。   多少让太子殿下有些不自在。   只能说,幸好他没在书房内悬挂圣人画像。   于是宣峤身体略微紧绷地说出了那句话。   元嘉白是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看的游记,闻言嘴角向下一撇,说道:“不想看呀,书没有殿下你好看。”   宣峤:“......”   有那么一瞬间,太子殿下真的很想撂挑子,说他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吧。   他竟还有昏君潜质......   好在他尚存一线的理智控制住了他,宣峤轻咳一声:“别闹。”   这训斥堪称无力,毫无杀伤性。   元嘉白眼露迷茫,他没闹啊。   不过殿下在干正经事,他就不和殿下争执了,乖乖地“哦”了一声:“好的,我不闹。”   宣峤:“......”   他忽略自己心底那飞速闪过的遗憾,定了定神,努力将心神放到政务上。   元嘉白让小祥子给他拿话本来,这次他倒是看进去了,然而姿势就越来越歪,到最后已经是躺在那了,两手举着话本子,翘着二郎腿,雪白罗袜惬意地一点一点。   这个姿势累了,就坐起来把罗汉床上放置着的小桌推到最边上,翻个身趴着继续看。   然而宣峤还是不能集中注意力。   他时不时地就会扭头看一眼元嘉白,每次看之前都在心里想“只看一眼,看看嘉白在做什么”,看到的第一眼就会笑,然后就会忘记自己的告诫,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当即收回视线。   但片刻后,就会故态复萌。   低头看自己的进度,宣峤好笑地顶了下腮,然后妥协般站起了身,三两步走到窗前,高大的身影在元嘉白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二话不说把元嘉白抱了起来。   元嘉白抓着话本,转眼就从床上腾空,一脸懵。   宣峤回到位置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嘴角上扬:“嗯,现在可以了。”   元嘉白看看书桌上摊着的折子,再看看俊美的太子殿下,明白了,在宣峤看过来的时候,他粲然一笑:“我知道,殿下是想我了,所以想要抱抱我。”   宣峤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聪明,怎么那么聪明啊,嘉白。”   元嘉白得意挑眉,凑过去蹭了蹭太子殿下的侧脸。   真的很像摊开柔软肚皮的小动物。   宣峤情不自禁侧头,想要亲亲他。   却被元嘉白挡住,少年一脸肃然:“殿下快干活,不要偷懒。”   宣峤失笑:“好,好。”   他眸光深深,你且等晚上,孤定要讨回来。   于是宣峤就这样一边抱着心上人一边处理公务,还别说,效率确实比之前高了很多。   而元嘉白就这样坐在男朋友的腿上看话本,看累了就放下,靠在宣峤肩膀上看他写字。   按理说,这都是机密,是不能随便叫人看的,便是真的成亲了,也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但宣峤半点没介意,为了让元嘉白看得清楚,还往这边放了放。   但元嘉白对于内容其实根本没兴趣,他只是在看老公写字而已。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不假,殿下的字就和他的人一样好看呢。   一整天,两人都是这么腻歪的状态。   看得戚总管都觉得牙疼了。   难怪殿下不沉迷女色,合着是要沉迷男色。   晚上用完膳后,两个人牵着手去后花园散步,消完食后便回到寝殿,这时候元嘉白的唇色又比平常红了些许。   沐浴完后的元嘉白穿着一身雪白里衣,乌黑青丝披散在背后,脸颊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像颗水嫩多汁的水蜜桃,刹那间捕捉了宣峤的视线,随着他越走越近,太子殿下也闻到了馥郁的香气,   元嘉白站定,低着头看太子殿下,睫毛轻颤。   早知道白天不一直和殿下待着了,他应该去学习一下才对的。   现在怎么办?   直接扑上去吗?   不对吧,那也太野蛮了!   还是说先打声招呼?元嘉白也是要面子的,没有把自己的窘迫表现出来,只是苦恼地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   宣峤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他真是无时无刻不想和元嘉白贴在一起,宛如得了皮肤饥渴症似的。   要不是怕太过孟浪吓到少年,他方才都想提出一起沐浴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自己开窍那天,正是因为隔着一道屏风看到了沐浴后的元嘉白,然后他还......想到这里,宣峤喉结上下攒动,手指蠢蠢欲动。   “人不胖,肉倒是不少。”他突然评价。   正冥思苦想的元嘉白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疑惑道:“我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撸起袖子捏捏小臂,撩起上衣下摆摸摸肚皮:“我哪里肉多了?”   分明是完美身材,放下衣摆遮挡住自己软软的肚子,元嘉白不服气地想。   宣峤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元嘉白,被他坐着的那条大腿感受最深。   他把元嘉白抱到床上,立刻有内侍上前来将床幔放下,一层又一层的薄纱只能模糊看到个人影,床头上方放了颗夜明珠照明。   元嘉白跪坐在夜明珠面前,上手摸了一下。   真神奇啊,会发光,光线也不暗淡,还不刺眼。   太子殿下箕坐在旁,一只腿支着,漫不经心地听着元嘉白对夜明珠叽里咕噜的夸奖,眼皮半垂着,落在他hun//圆的某处。 第75章 开胃小菜   “喜欢?”   宣峤凑近抱住他,手臂揽住那截细腰,掌心顺着腰线滑入前方,贴在他的小腹处,太子殿下火力旺,即便是到了深秋,体温依旧是偏高的,元嘉白本来还觉得有点小凉气,准备钻进被窝里,转眼就被他烘得热乎乎的。   元嘉白笑嘻嘻地说:“挺好玩的。”   “库房里还有,赶明儿都拿出来给你,随便玩。”宣峤贴着元嘉白的耳边说,嘴唇翕动间就会贴一下他的耳朵。   元嘉白觉得痒,忍不住缩了一下:“不用,我玩那么多夜明珠干嘛,就是之前没见过,稀罕一下。”   宣峤心不在焉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鼻尖一直在元嘉白耳后蹭着,不时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亲着亲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里衣下摆滑进去,掌心贴在那软腻的肌肤上揉捏。   脖子发痒,元嘉白忍不住躲了一下,半扭着脑袋看向宣峤。   太子殿下撩起眼皮,深邃的黑眸此时溢满暗沉的风暴,似乎随时都会放出一只凶残的野兽,亮出獠牙,大快朵颐。   不过只是一瞬,就收敛了回去。   他看着元嘉白,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有些忐忑。   白日他提起今晚想一起睡,只是因为元嘉白答应了他,太过开心,又不想和他分开,他敢保证,当时一点歪念头都没有。   然后他先沐浴好,坐在床边等元嘉白。   看到的一瞬间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等到元嘉白跪坐在那的时候,那把火便烧得更旺了。   但今日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一晚,是不是吓到嘉白了......   太子殿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下嗓子,准备问他累不累,累的话就睡觉吧。   还没开口,嘴唇就被亲了下。   元嘉白笑脸盈盈,乖乖地看着他。   对他没有一丝不满。   宣峤呼吸一滞,左手掌住他的脸颊,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似火浪,在他唇边落下细密的轻吻,低声呢喃道:“孤疼疼你,好不好?”   ......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私库里的贵重物品多得能扔着玩,夜明珠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晚,太子殿下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它的好处。   主人并未细腻雕刻过它,它却天赋异禀长成了如今圆润的模样,太子殿下爱不释手,能完美地掌控住。   然而夜明珠又太过娇贵,要小心呵护,否则难免会引起主人的不满。   这时候,太子殿下理智回笼。   却发现已经迟了。   ......   元嘉白浑身光溜溜的趴在太子殿下胸膛,小脸汗津津的,眼眶含泪,低声抽泣着。   宣峤拿了帕子给他擦脸,心疼地亲亲他额头:“不哭了好不好,再哭明天眼睛要疼了。”   “不哭我现在就疼!”元嘉白委委屈屈地控诉,“现在就疼!”   宣峤:“好了好了,是孤做错了,孤和你道歉好不好?”   元嘉白用手背抹了把脸,哽咽地说:“你一点都不疼我。”   宣峤心都叫他哭疼了,把他往上捞了捞,慌张解释道:“天地良心,这你可是冤枉我了,我恨不得心都掏出来给你呢,心肝儿,别哭了好不好?真生气就打我,我保证不躲,好不好?”   说罢,牵着元嘉白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招呼。   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太子殿下的威仪了。   元嘉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顺着他的力道在那俊美的脸庞上轻轻掴了一下,即便如此也是收着力的,就是轻轻拍了一下,都没感觉到疼。   元嘉白气恼地把手收回来。   宣峤弯唇笑了下,低声说道:“还不是你脸皮太薄,我说让人送罐软膏进来,你偏不许。”   元嘉白嘟囔:“那要是叫了,不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干什么了吗?”   他虽然没有x羞耻,但也觉得这事儿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尤其是让人拿软膏,连你进行到哪一步都知道,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宣峤好笑地刮了下他的脸颊:“脸皮怎么这么薄。再说了,难道咱们就这么睡?身上脏兮兮的,不沐浴冲洗?不换床铺?不还是得知道吗?”   元嘉白:“......”   元嘉白:“...........是哦。”   古代又不像现代,有自来水淋浴间,想洗直接就洗了。   那他这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元嘉白扁嘴,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哦。”宣峤连忙拍了拍少年纤薄的背,一边哄一边又哭笑不得,这么这么可爱,然后毫无底线地说,“乖了,没人敢笑你,东宫的人都知道分寸,也没人敢窥伺主子的房中事,若谁真敢笑,孤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气归气,元嘉白还是讲理的,吸了下鼻子说:“那还是算了,脑袋很珍贵的,还是不要摘了。”   宣峤笑得胸膛都震动起来,无有不应:“好,听太子妃的。”   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元嘉白哼了一声。   “那孤叫水了?”他试探地问。   可怜太子殿下,现在连叫个水的自由都没了。   元嘉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叫不行啊,难不成要这样脏兮兮地睡觉吗。   宣峤爱怜地亲亲他:“乖,没人敢看你的。”   别说东宫内侍自觉,太子殿下也不允许。   太子殿下先自己穿了条裤子,然后将元嘉白用衣袍一裹,抱下床放到了一旁的春凳,方才喊人进来收拾。   地面上还有刚才给两人擦身体的丝帕。   门被推开,轻巧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元嘉白脚趾都蜷缩了起来,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到了宣峤的颈窝,露出来的耳朵红彤彤的,看得太子殿下忍不住拨弄了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内侍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元嘉白忽然庆幸,幸好殿下贴身伺候的都是太监,而不是宫女。   有内侍提着木桶进来,哗啦啦的水声持续片刻后,宣峤抱着元嘉白走到屏风后面,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确认正好,才把元嘉白放进去。 第76章 殿下太喜欢我了   随后宣峤也迈入浴桶,水位上升,水面晃荡。   元嘉白.自然而然地往后一靠。   宣峤揽着他,低声问他:“还t不t了?”(teng)   “现在好很多了。”   闻言,宣峤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发愁地揉捏了下山根。   元嘉白听见了,原本在昏昏欲睡,睁开眼睛扭头看他:“为什么叹气?”   宣峤捏他的两腮,似教训般地说:“怎么这么娇气,嗯?才two手值就这么艰难,将来可怎么办。”他们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洞房。   元嘉白张了张嘴,颇有点不好意思,嘟嘟囔囔地说:“那我有什么办法。”   他只心虚了一小小下,然后立马高昂着脑袋,直飞眼刀:“殿下应该怪自己,我还怕到时候被殿下你吓晕呢!”(xia→tong)   说他脸皮厚吧,连让人拿罐软膏都羞得不行,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被伺候过来的吗;说他脸皮薄吧,私下里又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种虎狼之词。   宣峤都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他嘶地抽了口冷气,咬着牙说:“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嘉白点头:“知道,我在说实话。”说完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笑点,笑个不停。   宣峤无奈地扶好他,他怕不扶着这小东西能把自己笑倒在水里。   不过叫他这么一打岔,宣峤刚刚涌上来的冲动又渐渐压了下去。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宣峤从浴桶中起身,又把元嘉白抱出来,给两人擦干净水渍,这事以前都是内侍干的,但谁让他的太子妃不喜欢别人伺候呢,太子殿下也得自己来了。   大概是怕他们深夜沐浴会着凉受寒,旁边燃了个炭盆,光着身子也不冷。   不过宣峤还是快速给太子妃擦干水渍,抱上了床。   床铺已经被收拾过,都换了新的,干干净净的,还有股淡淡的熏香。   元嘉白滚进被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事:“殿下,你是不是换熏香了?”   被子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浴桶留着明天收拾也可以,宣峤没让人进来收拾,直接自己去吹灭了烛火,但夜明珠还兢兢业业地散发着辉光,室内一点也不暗。   太子殿下只穿了条裤子,上身裸着,宽肩窄腰一览无余,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   元嘉白翻了个身,眨巴着眼睛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宣峤,殿下身材真好啊。   走近了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某处,啊,嘶,怕疼怎么办。   “才发现啊?之前你不说那款不好闻,就没用了。”   元嘉白回过神,等宣峤也躺上来之后,自觉地往他怀里钻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嘿嘿,其实当时我是骗你的,好闻的。”   宣峤也笑了:“我知道。”   “那你再换回来吧,那个熏香真挺hao///闻的,不过这个也好闻,殿下你常用的几款熏香都挺好闻的。”   反正他没有闻到过难闻的。   “好。”   宣峤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问:“嘉白,把隔壁你的东西都搬过来吧。”   元嘉白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他也困了,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说:“好。”   “听清了吗,你就说好。”   “听清了呀,殿下太喜欢我了,所以想和我一起住呀。”元嘉白脸上困意明显,声音都含糊了,“殿下不是这个意思吗?”   宣峤能怎么办,他.还真是这个意思。   只是没料到元嘉白答应的这么干脆罢了。   他低头,元嘉白已经睡着了。睡颜恬静美好,一看就是对自己身处的环境很有安全感。   “怎么那么乖啊。”   宣峤喟叹了一声。   他原本还想再和元嘉白说会儿话的,现在元嘉白睡着了,他又盯着元嘉白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太子殿下的生物钟比较规律,卯时一刻便醒了,今日不用上朝,戚广德便没有来叫他。   也是因为两人昨日一块睡的,半夜还叫了次水,戚公公觉着他们今日必定不会早起的,叫了也没用。   宣峤睁开眼后就先瞧了瞧怀里的人,元嘉白还在睡,呼吸清浅。   他轻手轻脚将人松开,掀开被子,先看了眼元嘉白......。   昨日就two手值,而且就一会儿,不足以造成伤害,宣峤放下心来,又将被子盖好。   估摸着元嘉白还得睡很久,宣峤起身去洗漱,然后在院子里打了一个时辰的拳,打到微微出汗,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布巾,问道:“嘉白可醒了?”   内侍躬身答道:“回殿下,公子还在睡。”   宣峤颔首,他猜着也是,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擦了擦身,宣峤回了寝殿,隔着纱幔只能看到床上有个隆起的鼓包,进去一看,元嘉白枕在他的小枕头上,睡得喷香。   宣峤点点他的鼻子:“是小猪吗,这么能睡。”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骂他,元嘉白突然皱着眉哼了哼,宣峤赶紧轻轻拍哄:“不怕不怕,我在这呢。”   元嘉白悠悠睁开眼,看到一张帅脸,未语先笑:“殿下。”   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点哑,听得人心口发软。   宣峤柔声问:“睡饱了吗?”   元嘉白躺在床上,拉长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睡饱了。殿下,我饿了。”   醒来就要吃,难不成真是只小猪?   心里这么想着,宣峤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他说:“都快巳时中了,能不饿吗?”   都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元嘉白懒洋洋地伸出手:“殿下抱我。”   宣峤伸手把他抱起来,撩开床幔让内侍去端来点小食,又有鱼贯而入的内侍准备洗漱用具。   任谁都能看得出两位主子关系不一般了。   为何这么说呢?因为——   元小公子用牙具沾了牙粉,刷完之后,呲着两排小白牙问太子殿下:“殿下,我刷的干净吗?”   殿下则会回答:“干净。”   元小公子洗完脸后,会把布巾递给太子殿下,要求道:“殿下帮我擦。”   两人之间那种黏黏糊糊的氛围,谁都插不进去。 第77章 本太子妃!   距离午膳也没多久,元嘉白只略填了填肚子,太子殿下陪着他用完膳,又换成元嘉白陪太子殿下去书房处理政务。   宣峤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好乖。不过不用,你去玩就好了,不必迁就孤。”   元嘉白歪头蹭蹭他的手心,歪着脑袋说:“没有迁就殿下呀,是我不想和殿下分开。”   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动心,第一次谈恋爱,元嘉白也很激动的呀,当然也想要时时刻刻和男朋友在一起了。   他蹙眉,明亮的眼眸微微暗下去:“是我会打扰殿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不跟着了,元嘉白有点失落地垂下了耳朵。   宣峤顺势用两个手指捏住他的耳朵揉捏了下,修长的手指将他整个耳朵都摸了个遍,最后落在他柔软的耳垂上用指腹摩挲着。   “不会。”他说。   其实会。   有元嘉白在,太子殿下只想沉迷元嘉白,不想干活。   现在的他倒是明白为何有人会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若美人是元嘉白,他也抵抗不了。   但让他拒绝元嘉白的陪伴,他更说不出口。   闻言,元嘉白放心地笑了,不会影响太子殿下就好。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情形,元嘉白坐在太子殿下的怀里,看了会儿话本子后,注意力就落在了宣峤身上,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   太子殿下也不介意,反而就着手里的折子给他讲解大雍目前的朝堂局势。   元嘉白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听懂谁是太子殿下的敌人......   他挠了挠脑袋,只关心最重要的问题:“那他们会不会对殿下不利?”   宣峤:“当然会。”   元嘉白皱眉,提议道:“那我们能不能先下手为强啊?”   “当然能,孤现在做的就是‘先下手’。”宣峤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邱瑞吗?那便是孤砍下去的第一刀。”   能造成宣汶和显德帝元气大伤的一刀。   邱瑞明面上是宣汶的人,但也是显德帝为了给宣汶培养和他别苗头的人而特意选定的,近些年十分宠信,而今邱瑞尸位素餐,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且他还侵占良田,纵孙行凶,桩桩件件,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地一一清算。   刚开始宣汶一直在四处跑动,如今也已偃旗息鼓了,因为知道无可挽救了。   除了这一刀,小伤也没停过,是以上次见面,宣汶那蠢货对他的恨意都险些藏不住了。   显德帝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宣峤数次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阴冷的目光。   只是一刀而已,竟然就沉不住气到这种地步。   真是废物啊。   怀中传来小小的惊呼声。   宣峤低头,看到元嘉白双眸亮闪闪地看着他,满眼崇拜:“殿下好厉害!”   “是你厉害,若不是你帮了孤大忙,这一刀可捅不了这么深。”他左手上抬,托着元嘉白的下巴捏了捏。   元嘉白便毫不客气地得意起来,他清清嗓子,戏瘾上身,端正肃容道:“殿下莫要客气,这是本太子妃应该做的。”   宣峤挑了下眉,微微凑近低声问:“那你知不知道太子妃还需要做什么?”   问话很正常,但太子殿下的表情和语气太有侵略性,很容易让人想歪,有一瞬间元嘉白觉得自己就是只肥美肉多的兔子,一口就能被太子殿下吞掉。   他缩了缩脖子,脸颊红红地说:“知道。”   宣峤逗他:“那你说说看。”一边用指尖搔了搔他的下巴。   元嘉白飞快往门口瞥了一眼,似是有所顾忌,但说出的话又格外大胆,他小声说:“要被殿下。”(gan)   太子殿下再一次领略到了他的太子妃开窍后说话有多水。(水=lang)   以至于太子殿下身躯立刻紧绷了起来。   俊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了一下。   宣峤:“......”   太子殿下有些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苦笑地说:“心肝儿,别招我了。”   时间不合适,地点不合适,就连这小东西的条件都不合适。   元嘉白委屈地说:“明明是殿下先问我的。”   宣峤无言以对,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深呼吸吐气来平复自己,无意间一瞥,瞥见了元嘉白暗藏狡黠的偷笑,顿时明了:“小坏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元嘉白理不直气也壮:“是殿下先调戏我的,我只是和殿下学而已!”   宣峤气极反笑,脑子一热,qia住他的(=)就往上(=)了一下,元嘉白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么一下,毫无防备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立刻紧紧抿住嘴唇,担忧不已地看向门口。【(月要)和(丁)+(页)】   没人听到吧?!   门口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道外面的人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在装没听到。   宣峤贴在他耳边嘲笑道:“声音好响啊。”   元嘉白脸涨得通红。   “可不能怨孤,孤也没想到嘉白会叫出来。”宣峤揉着他纤薄的腰,慢悠悠地说道,“不如孤现在去吩咐一声,叫他们不许外传?”   这个太子殿下太坏了,元嘉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殿下欺负我,我不和殿下玩了。”元嘉白气哼哼地说,然而动作却是丝毫未变,依旧乖乖坐在宣峤怀里。   太乖了,乖得宣峤心都软成水了,柔声哄道:“孤认错了,请太子妃原谅孤吧?”   元嘉白审视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心的。   宣峤伏低做小道:“太子妃大人有大量,别和孤计较,嗯?”   元嘉白冷着脸说:“你亲我一下,本太子妃就原谅你。”   话音刚落,就被太子殿下扶着脸含住了嘴唇。   良久。   太子殿下从袖子里取出帕子,低头温柔地为太子妃擦去下巴上流出的涎水,太子妃唇瓣通红,像是抹了上好的水红色胭脂,水濛濛地看着他。   “原谅我了吗?”   元嘉白点点头:“原谅了。”   他抿抿有点麻的嘴唇,想了想说:“殿下,我喜欢你亲我,好舒服的。”   宣峤:“......”   本就严峻的情况更为不可控了。   真疼啊。 第78章 卿卿   两人胡闹了一通,主要是太子殿下,但事后去洗手的时候也是顶着非常大的压力,因为太子殿下去更衣了,那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为什么要洗手。   元嘉白尽量不和别人对视线。   正好也要用午膳了,两人用完后小睡了片刻,下午两人都规规矩矩的,元嘉白为了太子殿下着想,没有一直待在宣峤怀里,一会儿去罗汉床上玩,一会儿又跑去院子里和小祥子玩投壶。   中途宣峤还出去和他比了一回,三局两胜制,最后太子妃以二比一的优势赢了太子殿下。   元嘉白欢呼一声,皮猴一样蹿到了宣峤背上,笑声阵阵:“我赢了,殿下得背着我绕场一周。”   院子里站着不少内侍宫女,闻言都在心里想,这次殿下应该不会答应了吧?   背着元小公子绕场一周,那成什么了。   然而,这次太子殿下依旧答应了。   还真的背着元嘉白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一圈走完,元嘉白从宣峤背上跳下来,欠欠儿地抚着太子殿下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好马儿,好马儿。”   被太子殿下抓进怀里狠狠揉搓了一顿,衣服都皱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元嘉白发现床头放着两个盒子,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祁伞儿易巫旧伞三零   一边问一边扒着宣峤的肩膀探身,想要拿过来打开看。   手忽然被抓住,宣峤对屋内收拾的内侍淡淡道:“都下去吧。”   元嘉白更好奇了,什么东西呀,还搞得这么神秘。   等最后一人出去将门带上,元嘉白立刻跃跃欲试:“什么呀什么呀,是什么呀?”   宣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先将其中一个打开。   里面放着的竟然是数个瓷瓶,元嘉白打开一个,发现装的是药丸,黑漆漆的,大概有一个手指指节那么大,和外表的苦涩不一样,它的味道反而不难闻,是淡淡的药香味。   “药?殿下你是生病了吗?”   宣峤:“这是给你用的。”   “我?”元嘉白一头雾水,“我没病呀。”   宣峤轻笑,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背,太子殿下意味深长地说:“是=f=这里的。”   元嘉白呆了一下。   宣峤把他往怀里搂,满心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唇角,低声解释道:“你我都是男子,本就不符合阴阳之道,更得小心呵护,这药对你身体有好处。”   “孤要与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从一开始,他就把元嘉白当成共度余生的人,所以健康是重中之重,男子之间,尤其是承受方,总会多受些苦,这药丸用的都是千金难买的好药,百利而无一害,是他特地交代太医制的。   元嘉白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就没说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还有一个盒子呢,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另一个木盒。   宣峤将其拿过来,元嘉白拨开锁扣,对着一排玉做的玩意儿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问:“这什么......”   “玉......”宣峤刚说一个字就被他捂住了嘴。   元嘉白面红耳赤:“我不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我是问殿下你拿这个干什么!”   宣峤把他的手拿下来亲了两口,说道:“自然也是给你用,你看,从小到大,等用到这个,我们就能行房了。”   元嘉白:“......”   难怪殿下要把人都挥退才肯说,这是因为要考虑他呢。   他好感激殿下的贴心。   但是——   “我不要。”   元嘉白把盒子从面前推开,推得远远的,强调重点:“我不要。”   宣峤的手被他推远,幸好手稳,又给拿近,元嘉白再次给推远,宣峤如果再想拿近点,他就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他,看得宣峤觉得自己犯了大罪。   “好好好,拿远点。”宣峤毫无原则地哄道,将盒子盖上,随手往旁边一扔,里头发出玉石碰撞的声音,“不喜欢就不用了,好不好?”   元嘉白点点头,抱住太子殿下说:“我不喜欢那个,我只喜欢殿下。”   宣峤人都要被他这一句给说化了,心中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只有知道自己是元嘉白唯一选择的欣喜,声音越发柔软,听得人耳膜酥麻。   “我也只喜欢你。”宣峤一下下地啄吻他,字字清晰,句句虔诚,像是要奉上自己的真心,“嘉白,卿卿......”   元嘉白仰着小脸,乖乖任他亲,亲完后抱着宣峤的脖子,笑盈盈地说:“我就知道殿下喜欢我。”   既然元嘉白比较抗拒那东西,那就只好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虽然进度会比较缓慢,那也没办法,另又命太医制了一款更加有作用的软膏。   这种黏黏糊糊的状态,两人直接保持了七天,直到七天后,方才不至于跟连体婴似的。   今日殿下有事要忙,出府了,元嘉白也回家了一趟。   听到消息后,云夫人赶紧找了过来,嗔道:“你这孩子,那天走了也没再捎个信回来,娘和你说,阴差阳错之下,还真有不少夫人和娘暗示呢,你有没有有好感的?”   元嘉白正捏着块糕点吃呢,闻言摇头如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娘,你可千万别瞎答应,不然会完蛋的。”   殿下醋劲儿很大的,有时候连他和小祥子说话的时间长了一些,他都要吃醋呢。   云夫人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完蛋不完蛋的,人家又不是妖怪会吃人。”   可是后果比妖怪吃人还可怕啊。   元嘉白:“反正娘你不要答应,你都拒绝掉。”   云夫人还有点不舍得:“真就一个都没看上的?”   元嘉白思索了一下,他娘虽然尊重他的意见,但作为父母,天生就会操心孩子的婚事,为了以防万一,不如......   “娘,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其实是殿下和我透过底,他让我先不要急着结亲,说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咳咳咳,对不起殿下,只能先扯一下你的大旗了。 第79章 贤内助   元嘉白说得满脸认真,煞有介事。   云夫人一听就来了精神,连忙放下茶盏,帕子轻点唇角,追问道:“殿下真这么说?”   不敢看他娘的眼睛,元嘉白哼哼唧唧地说:“哪还能有假,我敢扯太子殿下的瞎话吗?叫太子殿下知道,不得打我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显得话特别多。   说完之后,他不由得抠了抠手指,他不想对娘撒谎,可是如果直说的话,娘能同意吗?   毕竟他既然和殿下在一起了,以后就不会娶个摆个明面上的、为了传宗接代而娶的妻子,那样太不公平了,他爹娘能接受吗?   元嘉白嘴唇翕动,想说又不敢说。   云夫人没注意到小儿子内心深处的纠结,只顾着开心了:“哎呀,那可太好了,有殿下这句话,我儿将来必定能娶个好姑娘。其实也不用家世太好,差距过大,我和你爹也怕你受委屈,只要是个知心人就好了。”   元嘉白更愧疚了。   他娘这么为他着想,他却说谎骗他娘。   “娘......”   “嗯?怎么了?”   元嘉白又打退堂鼓了,摇摇头:“没,没什么。”还是不敢说啊。   云夫人一脸莫名:“你这孩子。”   元嘉白晃晃脑袋,暂时将这事抛在脑后,云夫人问他是在家吃饭,还是等会儿还得回太子府,元嘉白想了想,干脆在家吃了,饭后回卧室拿了个东西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突然发现大家都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随手抓了个人一问,原来是邱瑞的判处结果下来了,三日后斩首示众,涉案家眷仆从凌迟处死,其余邱家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落入奴籍,子孙三代不得为官,现在正抄家呢,大家伙都去看热闹了。   小祥子问道:“公子,您要去看吗?”   “去看看。”元嘉白颔首,毕竟这里面也还有他一份功劳呢。   邱家大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不过因为有侍卫把守,都不敢离得太近。   早在邱瑞被告发的那一天,邱家就被禁军围了起来,一只苍蝇也放不出去,此时,戴着枷锁的邱家人从府宅内被押解出来,还有一个又一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老百姓们都知道那里面装的什么,一看数量如此之大,纷纷义愤填膺地骂上了。   “贪官!吸老百姓的血,你们不是人!”   “哼,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从上到下一个个都用鼻孔看人,活该!”   老百姓们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了,还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没忍住往最前面的一个犯人身上扔了颗菜叶子,那是邱瑞的长子。但这菜也是要花钱的呢,她们扔了一颗就不舍得再扔了。   有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邱家走了出来,元嘉白眼睛一亮,是殿下!   元嘉白忍不住原地蹦跶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晰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引人注意了,宣峤竟然直直地看了过来,冷傲的眉眼在看到他的瞬间柔和下来,唇角微微勾起,碍于场合,他没法过来,而是侧身对身边一个侍卫说了什么。   随即便翻身上马,要回宫去复命。   太子殿下控制着马儿,走到元嘉白身边时特意扭头看了他一眼。   元嘉白从看到太子殿下就笑盈盈的,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愈发衬得他闪闪发亮。   他想给男朋友抛个飞吻,但是没敢。   元嘉白津津有味地看着宣峤的背影,突然听到周围的百姓在讨论太子殿下。   “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可真是贵气啊!”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他殿下......”   好机会,元嘉白兴冲冲加入话题:“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太子殿下!”   正说着话的几人扭头看见元嘉白,顿时感觉眼前都亮了,好个俊俏的小公子。   而且满脸笑容,看着就讨喜。   “哎哟,太子殿下啊,难怪看着那么有气势呢!”   “是啊是啊,刚才他朝我们这边看那一眼,我都不敢说话了!”   “不愧是皇帝老爷的儿子,我都不敢靠近呢。”   元嘉白忙为太子殿下正名:“说嘛说嘛,别害怕呀,太子殿下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又没犯法,对吧?殿下看着冷,其实心里装着咱们老百姓呢,就是殿下发现的邱瑞贪赃枉法!”   百姓们当然不知道这种细节,闻言都惊了,拉着元嘉白好奇地问。   元嘉白当然是大吹特吹了,本来他说的就是实话嘛。   “原来是太子殿下发现的啊,殿下可真聪明!”   “太子殿下是好人啊......”   “这么一说,刚刚殿下看过来的时候,虽说不太容易发现,但脸色好像确实挺柔和的呢。”   前两句元嘉白都“嗯嗯”应着,后一句元嘉白偷偷笑了起来。   还有人奇怪,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元嘉白还没说话呢,旁边也用菜叶子砸邱瑞长子的大婶就嫌弃地挥了下手:“这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知道这事有什么稀奇的。”   元嘉白笑嘻嘻夸奖:“婶婶你好聪明,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呢!”   大婶愣了一下,被他夸得嚯嚯直笑:“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要菜不,拿去吃!”   大婶第一次听这么特别的夸奖,当即就要把菜篮子里的菜都给他。   不过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这漂亮的富贵小公子哪能看上她这点东西啊。   谁曾想,元嘉白只思考了一秒就说:“好呀,看着真新鲜,不过我不能白要,婶婶,我买下来吧。”   大婶笑得更开心了,多少年没这么身心舒畅了:“这才值几个钱,婶子高兴,送你的。”   元嘉白郑重拱手:“婶子仁义!”   然后又笑着说:“但是身为太子殿下的伴读,我是不会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   众人惊呼一声:“你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对呀。”   “难怪你知道那么多呢。”众人暗暗点头,上行下效,从这小公子的作风来看,太子殿下就坏不了。   在元嘉白的坚持下,大婶还是收了他一把铜板,双方方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这小公子性子可真好啊。   然后在众人无意识的帮助下,太子殿下仁德和其伴读亲民的名声竟慢慢地流传了开来。 第80章 伴身之用   那婶婶大方,见元嘉白没东西拎,直接把菜篮子也给他了,反正这东西自家也会编。   元嘉白递给小祥子,在旁边等候的侍卫方才走上前来:“公子,殿下让属下转告您,殿下他今日会很忙,会回来的很晚,让您不用等他。”   元嘉白道:“好,我知道了。”   侍卫拱手拜别。   既然太子殿下今日要很晚才回,那他也不用急着回去了,想了想,好久没见柯子濯那家伙了,干脆去找他玩好了。   结果到了柯府,发现常万钧竟然也在。   元嘉白有点小酸:“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柯子濯更不满地抱怨:“还不是你,自从你当了太子伴读之后,我都没法随时去找你玩了,之前还好,时不时还出来找我一次,结果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前段时间明明在家休息,去找你你也不出来,这几天更是待在太子府大门不出的。”   元嘉白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这不是刚谈恋爱,比较新鲜嘛。   常万钧不高兴地踢了下他俩的凳子:“喂喂喂,你俩怎么说话呢,一个好像不能跟我玩得好似的,一个又好像我是不得已的次选似的。”   元嘉白和柯子濯异口同声:“不是吗?”   常万钧:“......”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从果盘里捏了颗蜜饯桃含在嘴里,元嘉白翘着腿半躺在罗汉床上,惬意极了。   “话说你之前不是看到我们就跟狗似的乱咬吗,怎么最近又这么和善了?”   这个问题柯子濯也很好奇,同样看向常万钧。   常万钧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想和他俩一起玩,但他俩不跟他玩,所以才总是找事,显得他多幼稚,多没面子啊。   但要正经说起来,他也挺委屈的。   “那,你们先告诉我,以前咱们仨玩得好好的,为啥你俩突然就不跟我玩了?”   元嘉白和柯子濯对视一眼。   常万钧被他俩表情弄得心慌慌的,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倒是说啊。”   “因为你那时候老是去青楼。”元嘉白说。   常万钧瞪大眼睛:“就因为这个?”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还不够严重吗?”元嘉白坐起来,不高兴地把擦手的手帕团成一团扔到了桌子上。   大雍有“官员不得狎妓”的律令,不过时间久了,这条律令名存实亡,虽然还存在,但只要没人告发,所有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元嘉白无法接受青楼的存在,他无力更改,但至少可以选择不和这样的人来往。   柯子濯家里管得严,虽说他爹总是骂他没出息,但他爹也是疼他的,不然真要狠下心来治他也不是没办法,但狎妓是决不允许的,柯子濯本人也没这种想法。   所以两人才能玩得好,因为三观一致。   “但你呢,你那时候三天两头地去,一月至少得去个三四回。”元嘉白说着,面露嫌弃。   柯子濯也撇嘴:“我俩让你别去,你还不听。”   常万钧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了,着急忙慌解释道:“其实不是我想去的,是他们一直拉着我去,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得长长见识......我要不去的话,他们就会笑我。”   柯子濯一言难尽地问:“请问,去青楼长见识和男子汉大丈夫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好色就好色,没有自制力就没有自制力,混蛋就混蛋,还偏要给自己找个遮羞布,反而更让人看不起。”   元嘉白脸上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那算什么大丈夫?去投军,去杀敌,去剿匪,再不济,便是去给乞儿施粥,我都能佩服得说一句。那算什么,还不够恶心的。”   常万钧弱弱道:“恶心,不至于吧......”   “不至于吗?那些青楼女子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做那些事的?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但你们呢,你们有谁是不去青楼就活不下去的吗?”   “我......”常万钧无言以对,因为确实没有,但是有一点他得澄清,“但是我没去过很多次,而且我每次去基本都是听曲看舞,没那什么......”   这倒是实话。   那时候常万钧太要面子了,被狐朋狗友一撺掇就跟着去了,但是元嘉白和柯子濯从来不一起,他虽然好面子地去了,但他的潜意识又告诉他元嘉白柯子濯不喜欢,所以一般都是只欣赏舞曲。   现在,他不得不感谢一下自己的高瞻远瞩。   “呵呵,是吗。”元嘉白显然不太信。   常万钧巴巴地看向柯子濯。   柯子濯吐出四个字:“我也不信。”   常万钧:“......”   常万钧抓狂道:“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柯子濯友情提醒:“你前段时间好像刚去过一次吧。”   元嘉白默默离他远了点。   常万钧哽了一下,没什么底气地说:“可我最近真的没去几次啊,以后也不怎么去了,那不得跟人家说一声吗?,毕竟人家也给我表演过很多次节目啊,尤其是云蔷,她琵琶弹得可好了,真的!”   元嘉白:“......”   柯子濯:“......”   元嘉白不搭理他了,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往后一躺。   他不说,那柯子濯也不说了,转而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最近练的字拿给元嘉白看,他老爹说他进步很大,他得拿给元小二显摆一下!   常万钧厚着脸皮凑过去一起欣赏。   不过等回到家后,他一直在思考元嘉白和柯子濯的话,越想越觉得他俩的话有道理,等第二天的时候,他去了趟青楼,把自己最熟悉的那几人都叫了过来,然后一人给了一张银票。   “常公子,您这是?”   常万钧说:“以后我应该就不会来了,这些银票给你们做伴身之用。”   云蔷几位姑娘都愣住了。   她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众人心情复杂,干他们这行的,若是运气不好遇到有怪癖的客人,便是被活活打死的都有,可这位常公子,每次来她们都只用唱曲跳舞,一点都不用提心吊胆。   “公子,多谢你。”她们泪眼朦胧,笑着说道。   以往来看到的都是她们逢迎的笑脸,这是第一次在她们的脸上看到眼泪。   常万钧心头一震。   忽然就明白了元嘉白所说的话。   如果可以,没人想做这行。 第81章 一天三次,半夜加练   常万钧觉得自己只给五十两有点少了,但他的小金库已经被掏空了,再拿不出更多了,于是等回家后他去偷了他爹三百两,次日又给送过去了。   事发之后,叫他爹好一顿骂,你要用就说,偷老子的算怎么回事?!   打儿子吧,又不舍得,气得常大人把他给禁足了。   听说这事后,柯子濯叉腰大笑,太好了终于不是本公子一个人被禁足了哈哈哈哈哈。   转头还给元嘉白送了封信,用感叹的语气说:“元小二,你啥时候也能被禁一下足,我就满意了。”   不过此时的元嘉白还不知道这些事。   宣峤说他今日回得晚,果不其然,元嘉白本来还想等他,结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戚广德轻手轻脚进来,仔细给元小公子掖了掖被子,方才熄灯退下,交代在门口守着的内侍机灵点。   宣峤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一身黑衣浸着秋夜的凉意,解开披风,在炭盆旁边烘了烘手,待身上的温度恢复正常后方才绕过屏风走到窗前。   元嘉白背对着他躺在里侧,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宣峤探身看了一眼,看见他沉睡的侧脸,便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宣峤看了一会儿,内侍过来说热水备好了,他方才起身去沐浴。   待收拾好已经是两刻多钟之后的事,宣峤上床后将元嘉白抱进怀里,今日一天都没怎么见,他想得厉害,也不管元嘉白是不是睡着,捧着他的脸颊,低头就亲。   最近两人见天地黏在一起,亲得都有条件反射了,或许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元嘉白一点也没有反抗地微微启唇。   太子殿下吻得又凶又深,没一会儿元嘉白就呼不过气来,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   宣峤“嗯”了一声,继续低头亲他。   “唔!”元嘉白气还没喘匀,忍不住用白净的手掌去推他,反被宣峤一把抓住,霸道地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按在头顶。   他的手比太子殿下要小一号,肤色也更白一些,只见那只小一号的手被按在床榻上,手指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宣峤吻了个痛快,抬起头时眼角眉梢间都是餍足的意味。   可怜元嘉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发红的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眼泪。   宣峤将他搂进怀中,和他耳语道:“好想你。”   “我觉得殿下你好烦,扰人清梦。”元嘉白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宣峤无言以对。   他本来是想忍一下的,结果抱到人的那一刻就什么都给忘了。   这时,元嘉白变脸似的展颜一笑:“不过我也想殿下了,嘿嘿。”   宣峤佯装发怒地捏他脸,这小坏蛋是故意的,最近这样干的次数可不少,调皮得很。   元嘉白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依旧很困,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宣峤原本还想和他说说话,见此又咽了回去,哄小孩似的拍拍他:“好了,睡吧。”   元嘉白略点了下头,再也抵挡不住睡意。   宣峤嘴唇贴了下他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太子殿下先醒过来,他的生物钟已经在长年累月的坚持下形成了规律,即便晚也晚不了太久。   洗漱后,宣峤就在院子里练拳。   昨日元嘉白虽说中途被吵醒过,但他睡得也不算晚,所以两刻钟后他也醒了,裹着毯子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太子殿下练拳。   不知道太子殿下练的什么拳法,但动静相宜,看着还好,但太子殿下前胸后背的衣衫都有被汗水浸湿的部分。   宣峤问:“要不要跟孤一起练?”   元·咸鱼·嘉白:“不要。”拒绝得不假思索,毫不迟疑。   宣峤无奈,元嘉白性子鲜活爱玩,但让他单纯运动是不可能的,他觉得练拳也属于“学习”的一种,坚决拒绝。   宣峤勾了下他的脸颊肉,冷不丁问道:“你疏于锻炼,等我们行房的时候,若是昏过去怎么办?”   元嘉白一脸控诉地看着他。   宣峤沉默片刻,认错:“孤不小心忘了。”这种私房话要悄悄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   太子殿下也不是很明白,鱼水之欢才人之常情,怎么他们两个作为主子还要偷偷摸摸的呢?   奈何在太子妃面前,太子殿下也要矮一头。   元嘉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说道:“谁说我疏于锻炼了,我每天都有锻炼的好不好!”   宣峤挑眉,似乎在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元嘉白理直气壮说:“吃饭啊。吃饭也是很需要力气的,所以说,我不仅每天锻炼,我还比殿下你更勤快呢,我一天锻炼三次,偶尔还会半夜加练!”   此言一出,周围以戚广德小祥子为首的宫人全都闷笑了一声。   宣峤乐了,点着他的鼻尖说:“狡辩。”   元嘉白不服气地拍开他的手,指指点点:“说不过我就开始人身攻击,殿下,我鄙视你!除非......”   “除非什么?”   元嘉白明亮的黑眼珠骨碌碌转动,嘻嘻笑着伸出魔爪,放在太子殿下鼓起的胸膛上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大放厥词道:“除非殿下让我占一下便宜!”   刚才看太子殿下打拳的时候他就看得双眼冒星星了。   殿下身材太好了,宽肩窄臀,猿臂蜂腰,行动间婉若游龙,叫人移不开眼睛。   宣峤一动不动,任由他施为,只是他每摸一下,太子殿下的眸光就会暗一分,幽光闪烁。   元嘉白终于摸到自己眼馋的漂亮肌肉,眉眼弯弯地占了好一会儿便宜。   要是能无痛拥有这些肌肉该多好啊!   他要将手收回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抓住。   太子殿下这次长了记性,记得压低声音,他微微俯身,俊美的脸庞凑到元嘉白跟前,表情不变地问他今晚要不要尝试一下——   元嘉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有点为难。   他觉得不太好受,好不容易适应了,就立刻加码吗? 第82章 无灾无难   元嘉白俊秀的五官都皱巴成了一团。   他也想和殿下亲近的,但是被.....的感觉也是真的不太好受,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宣峤在他旁边坐下,将他搂在怀里,刚锻炼过的太子殿下浑身热烘烘的,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子灼烫。   他唇瓣贴着元嘉白的耳朵,呢喃着问道:“等这次也适应了,就再加一,然后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孤来帮嘉白你锻炼,还维持现在的频率怎么样?一日三次,偶尔半夜加练,如何?”   太子殿下浅笑盈盈,捏捏他的脸颊肉,高挺的鼻尖暧昧地在他侧脸游弋,简直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蛇,危险意味拉满。   恰好一阵凉风吹来,元嘉白打了个寒颤,讪笑道:“哈哈,殿下那么忙,怎么好麻烦殿下嘛,不用了不用了。”   宣峤语气轻飘飘的:“不麻烦,为嘉白出力,孤心甘情愿。”   元嘉白:“......”   他咽了口口水,干巴巴道:“这个就不要了吧?”   “要的。”   宣峤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头都要打结了,唇角不自觉上扬,笑意越来越深,等元嘉白抬头的时候,又飞快正色,一本正经的。   元嘉白想不出好的拒绝理由,干脆就不讲理:“反正我不准!”   宣峤学着他的语气说:“反正孤就准。”   元嘉白睁大眼睛,加重语气:“我就不准。”   宣峤也加重语气:“孤就准。”   “不准!”   “就准。”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就是不准!”元嘉白机关枪一样突突,看见宣峤张嘴,直接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就不准!”   宣峤环抱着他的细腰,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元嘉白觉得有点没面子,气呼呼地祭出杀招道:“殿下你都不疼我了。”   “我又不疼你了?”宣峤把他的手抓下来,戏谑道,“一不如你心意就说孤不疼你,你自己说你坏不坏。”   元嘉白嘟嘟囔囔:“我才不说呢。”   还挺机灵,宣峤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瓜,拉着人站起来,说道:“孤出了汗,去擦洗一下,你先去膳厅坐,若是饿了便先吃。”   元嘉白点了点头,先去寝殿内换了身衣裳,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过几天就是立冬,衣服也已经变成了夹棉的。   之前秋狝时猎到的那只熊皮,也已经铺到了罗汉床上,免得他着凉。   元嘉白想等宣峤一块用膳,不过今日他醒得早,不经饿,就撕了个乳鸽腿啃。乳鸽是烤制的,汁水丰盈,外皮焦脆,别提多好吃了。   不欲叫他多等,宣峤很快便过来,元嘉白用汤匙一口气吞了两个芥菜馄饨,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太子殿下一天不逗这只猫就难受,蔫坏道:“嘉白,你说什么动物能吃又能睡?”   元嘉白想了想:“唔,猪?”   宣峤点头,对着元嘉白笑:“嗯,小猪。”   两秒后,元嘉白腮帮子一顿,反应过来:“殿下是在说我吗?”   宣峤表情和言语表达出截然相反的意思:“没有啊。”   明明就是!   这个坏殿下。   元嘉白愤然反击。   他抓住宣峤的手甩开,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咬牙切齿道:“沉死你。”   宣峤忍俊不禁,顺势搂住心上人的腰,假装真的被沉到了,嘶嘶地抽着气,看得元嘉白冷脸都维持不住了,嘴角抽动两下,憋不住地大笑了出来。   站在旁边伺候的戚广德戚总管摇了摇头,这俩人,又玩上了。   自从两人把窗户纸捅破之后,感觉殿下都变幼稚了。   但也变开心了许多。   一顿饭用了半个多小时,元嘉白打了个饱嗝,宣峤手劲儿轻柔地给他揉了揉肚子。   待好一些后,元嘉白起来去寝殿,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东西来递给跟来的宣峤。   宣峤接过来:“平安扣?”   元嘉白点点头,随口说道:“这是那次我出门去买的玉石料雕成的,还特意在我娘常去的那家道观开了光,平安扣可以挡灾避祸,愿殿下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不再做噩梦。”   宣峤心口一软。   平安扣直径约莫一寸半,圆形,上刻麒麟兽纹,以红绳系扣,样式并不复杂,料子在见多识广的太子殿下面前也不算是多贵重的料子。   可这是元嘉白特意为他求的。   只这份心意,便重过世间万物。   宣峤合拢手指握住平安扣,深深地望着元嘉白,嗓音微哑:“我会好好保存它,绝不会让它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元嘉白却是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保存起来还怎么起作用啊,殿下你要戴着它呀,或者把它挂在床头?这样才可以嘛。”   其实元嘉白也不知道开光到底有没有用,可他都能从现代穿到古代了,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科学,那么说不定开光的平安扣真的有用呢。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没用,能给殿下一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呀。   元嘉白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太子殿下的脸,严肃问道:“听到了吗?殿下。”   殿下颔首,说:“听到了。”   元嘉白弯眸,踮起脚尖,奖励般亲了宣峤一下。   宣峤也笑了,轻声说道:“我现在就戴上。”   元嘉白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手指灵活地将红绳绕过腰带,平安扣自然垂落,下方的流苏微微晃动着。   太子妃满意极了。   太子殿下也满意极了。   宣峤扭头,看向一旁的戚广德,问道:“伴伴,嘉白送孤的平安扣,好看吗?”   戚总管赶忙点头:“好看着呢,公子眼光真好,这平安扣和殿下真配。”   不愧是东宫大总管,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宣峤唇角上扬,又看向小祥子。   小祥子忙道:“公子买玉料那天奴才也跟着呢,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奴才脑子也真是笨,公子肯定是送给殿下的嘛,也只有公子才能选出这么配殿下您的平安扣了。”   宣峤淡然道:“那是自然,嘉白最是了解孤的。”   元嘉白听得都要脸红了,有那么夸张吗! 第83章 小可怜   这个冬季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元嘉白没能出去玩。   寝殿内烧着地龙,热乎乎的,较远的两扇窗稍微开了条缝隙透风,能看到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一景,门上的红绸棉帘被掀开,小祥子端着托盘进来,绕过屏风靠近床榻。   宣峤靠坐在床头,面色憔悴的元嘉白趴靠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用锦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没什么精神的小脸,似睡非睡。   小祥子过来的时候,他正拧着眉头抚元嘉白鬓边稍有些凌乱的发丝。   “殿下,药熬好了。”戚广德提醒。   宣峤点了下头,轻轻拍了拍元嘉白,低声呼唤:“嘉白,醒一醒,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元嘉白不舒服,本就没有睡熟,一叫就醒了,丧眉耷眼地撩起沉重的眼皮,难受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受凉了,从半夜开始他就感觉嗓子疼,鼻子也不透气,所以才没法躺着,只能靠在宣峤身上。   今日本来是上朝的日子,宣峤醒来后轻手轻脚去洗漱,他有个习惯,离开前一定会回来亲一下元嘉白再走,这次自然也是一样。   但这次一亲就发现了不对劲,脸颊比平常热,呼吸也不太顺畅的样子,宣峤当即让人去叫府医,同时让人去递请假折子。   好在只是受了风寒,吃两天药就好。   之前宣峤已经喂元嘉白吃了碗面,生着病胃口不好,元嘉白只吃了半碗就不愿意吃了。   宣峤把药碗接过来,黑乎乎一碗,即便是鼻塞,元嘉白也感觉自己闻到了它“丰富”的味道,顿时皱巴起了脸。   他可怜巴巴地问:“一定要喝吗?”声音哑哑的。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怀念一下前世,药片直接吞下去,不用受折磨,不过有些药片也很背刺,看着普普通通,结果入口即化......   宣峤柔声哄道:“乖,药喝了你的病才能好啊,病好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蜜饯,喝完之后吃一颗好不好?”   元嘉白恹恹道:“好吧。”   宣峤目露心疼,若是可以,他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元嘉白把手从被窝里拔出来,药碗被宣峤端着,他扶着一边,另一只手捏住鼻子,眼睛一闭,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情,咕嘟咕嘟一碗药下肚。   “哕——”喝完还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把宣峤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伸到了元嘉白嘴边。   元嘉白愣住了。   戚广德和小祥子也愣住了,屋内其他内侍更是愣住了。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是以为元嘉白要吐才去接的,若是真的吐出来,那可是秽物。   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金尊玉贵的太子。   然而太子殿下就是那么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接了。   “没吐出来就好,不然说不准还得再喝一次药,那就遭罪了。”宣峤用丝帕给他擦了下嘴角的药汁,从旁边的白釉高足盘中取了颗蜜饯喂给他,“压一压苦味。”   元嘉白含着甜滋滋的蜜饯,忍不住抱住了太子殿下。   宣峤回抱住他,低声问:“又难受了?”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方才自己的本能之举。   “好一点了。”元嘉白说,“就是好困。”   因为难受,他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半梦半醒的,身体还很疲倦,自然会发困。   宣峤用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蜜饯吃完了没?”   元嘉白说吃完了,他眼睛半睁不闭的,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宣峤不放心,让他张嘴自己检查一下。   确实吃完了,宣峤便道:“那睡会儿吧,我陪着你。待午膳我再叫你起来。”   元嘉白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还是靠在宣峤身上睡,躺下根本就睡不着,因为没办法呼吸,就算张着嘴巴也一样。   宣峤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示意伴伴去书房帮自己把公务取来。   午膳时宣峤如约叫醒元嘉白,元嘉白还是没什么胃口,但也知道填饱肚子才能对抗病毒,努力吃了一碗饭。   宣峤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小可怜。都瘦了。”   元嘉白笑得身子抖动起来:“殿下,我只是今天吃得少了一点而已,不是没有吃,更没有饿到,哪里就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饿了十天半个月呢。   但太子殿下很坚持:“就是瘦了。”   弄得元嘉白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瘦了,扭头问戚广德:“公公,我瘦了吗?”   戚广德仔细打量了下说:“老奴瞧着还真有点瘦了。”   元嘉白:“......”忘了戚公公是殿下的死忠粉了。   他又转头看向小祥子:“小祥子,你觉得呢?”   小祥子眨巴眨巴眼,为难道:“奴才瞧着似乎也有点呢......”   元嘉白瞧着他是不敢和太子殿下唱反调。   本来指望让第三人说句公道话,没想到三比一,失败了。   “好吧好吧。”元嘉白又撕了个清蒸鸡的鸡腿,“那我再吃个腿。”   太子殿下欣慰至极。   饭后没多久,黑乎乎的药汁又被端了上来,好不容易有点精神的元嘉白顿时生无可恋,向后仰倒翻滚到床的最里侧,把脸埋在自己的小枕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宣峤哭笑不得,伸长手臂拍拍他的屁股:“不许装看不见,快过来喝药。”   元嘉白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好的人,就是太苦了,加上想和宣峤撒娇而已,闻言立刻就从枕头里抬起了脑袋,咕噜噜滚回来。   捧住药碗一饮而尽,元嘉白“呃”地吐了下舌头,对着宣峤张嘴:“啊。”   蜜饯入口,甜味溢满口腔。   宣峤凑过来想亲亲他,元嘉白立刻躲了一下:“别亲我,有病毒,会传染的。”   “病毒?”宣峤愣了一下,倒是个没听过的名词,但他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在意,“就亲一下。”   元嘉白摇头,坚决不让,还威胁他:“你要亲的话我今晚就去隔壁睡了。”   “......”太子殿下无奈妥协,“好,不亲。”   别说,虽然药很苦,但很有用,隔天元嘉白嗓子和鼻塞都有了好转,好歹晚上能睡个囫囵觉了。   谁说中药见效慢的?出来,他要为中药正名! 第84章 被发现了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第三天元嘉白就彻底好了,不禁又感叹了一番府医的厉害之处,即便是在现代,他吃药打针都用上也至少得三四天才能好。   元嘉白病了两天,就在屋子里待了两天,期间想出去走一走,太子殿下都不同意,可把他憋坏了。   “哟呼——”元嘉白兴冲冲就往外面跑。   前两天那场雪下的很大,今日凌晨又下了场小雪,是以院子里的雪还是很厚,元嘉白准备堆个雪人。   结果又被太子殿下拦住了。   “病才刚好了,你就要去玩雪,不怕复发啊?”   元嘉白说:“不会的,我已经彻底好了,而且我有穿厚,还有披风,很暖和的。”   宣峤蹙眉:“那也不行,至少再等两天。”   再等两天?!那他真要憋死了!   元嘉白也不直接说,而是默默小碎步挪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手指搭在窗棱上,侧脸扬起四十五度角,眼神极其忧郁却渴望地望着外面。   宣峤:“......”   戚广德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两声。   元嘉白吸吸鼻子,攥着袖子擦擦眼角。   虽然没有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殿下不疼我了!   宣峤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可以玩,但至多两刻钟。”   元嘉白欢呼一声,噔噔噔跑过来跳到宣峤身上,捧着太子殿下的脸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我就知道殿下疼我。”   没等宣峤有所反应,元嘉白又跳下去,叫上小祥子一块跑了出去。   元嘉白指着某处说:“就把雪人堆在这里。”   然后就和小祥子两个人滚雪球,到底还是怕他受凉,宣峤叫人去找了双皮手套给他戴上。   宣峤去书房和幕僚商议正事,让戚广德留下看着元嘉白,他怕两刻钟到了元嘉白不听话。   戚广德揣着手,笑着说道:“哎,殿下放心吧,老奴一定给您看好公子。”   两刻钟一到,戚广德就站起来对院子里的两人喊:“公子,两刻钟到了,快回来吧。”   元嘉白还是比较尊敬老人的,闻言应了一声,边往这边走边把手套摘了下来。   “公公,公公,你看我堆的雪人怎么样?”   戚广德看着院子里那个又胖又矮的雪墩墩,笑眯眯地说:“好看好看,公子好手艺啊。”   元嘉白眼睛一亮:“那公公你觉得像殿下吗?”   戚总管脸上完美慈爱的笑容一滞:“......啊?”   小祥子问出了自己师父的未尽之语:“公子,你堆的是......是殿下?”   “对呀!”他重重点头,“你们没发现吗,我特意把雪人的腿做得很长呢!”   还真没发现......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元嘉白巴巴地问:“所以你们看着像不像啊?”   小祥子默默后退一步,他人微言轻,这个问题还是让师父来回答吧。   戚广德昧着良心道:“嗯......仔细看似乎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丝丝像呢......”   小祥子心想,那得多“丝”啊!   等宣峤和幕僚谈完事情,回来检查的时候,又被元嘉白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好看吗?”   “好看。”   “像你吗?”   “.....嗯?”   太子殿下懵了,什么意思?   戚总管乐呵呵地说:“殿下,公子说他堆的是你呢。”   宣峤挑了挑眉,悠长的目光将矮胖墩雪球上下左右扫视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哪里和自己像。   说实话,以太子殿下的审美来看,这雪人已经不是一个“丑”字可以形容的了,但想到这是元嘉白亲手堆的,这个事实为雪人附上了一层滤镜,竟让宣峤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可爱之处。   “技术虽不算佳,但也不失可爱之处。”   戚广德沉默了一下。   随后摇头,殿下啊殿下,真是没救了。   元嘉白笑嘻嘻地贴过去,抱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贴贴:“殿下,你好没有原则啊,这么丑都还说可爱。”   宣峤故作生气:“说谁丑呢?”   元嘉白乐不可支,殿下也太配合了。   宣峤扶着他要笑倒的身子问道:“这么说,你也知道丑啊?”   元嘉白哼哼唧唧道:“没办法,这已经是我努力过的结果了,其实我是个手残党来的。不过我小妹特别厉害,她连老虎都能堆出来,去年还办了一场小型展览呢,在院子堆了七八样,请了她的小姐妹过去赏玩。”   宣峤抿了口茶水,点头赞赏:“那咱们妹妹确实厉害。”   元嘉白看了他一眼,心情更好了。   心情一好,就忍不住话多起来。   宣峤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注意力大半都在他张张合合的红润唇瓣上面。   已经两天了。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亲近了。   元嘉白说什么有病毒,不肯让他亲,顶多只能亲亲额头和脸颊,晚上也只是抱着睡而已。   看着元嘉白飞扬的小表情,宣峤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低头就去寻那水润的唇。   戚广德立刻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伴随着细小的关门声,元嘉白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揽住太子殿下的脖子,乖顺地张开嘴,任由他攻城掠地。   像是要把这两天攒的一起索取回来,宣峤吻得格外深,格外重,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亲着亲着两人就倒在了榻上,喉结那样脆弱的地方被咬住,元嘉白下意识紧张起来。   宣峤抓着他的手往下去。   ......   一次过后,宣峤爱怜不止地亲着元嘉白的唇角,捧着他脸颊的手指指腹摩挲着,等他停下的时候,元嘉白翻个身,趴在他胸口,也去亲太子殿下的唇,然后又黏黏糊糊地去......他的......   (添)(chun)(缝)   片刻后,宣峤低声道:“再来一次?”   刚说出口,门被敲响了。   戚广德高声道:“殿下,中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宣您进宫一趟。”   宣峤动作一顿:“知道了。”   他遮掩住眸光中的神色,对元嘉白笑了一下:“看来来不了了。”   元嘉白没多想,反而催他快去,别让皇后等急了。 第85章 我爱他,我不愿委屈他   马车进不去皇宫,但宣峤进去后可以乘坐步辇,宫道上都是扫雪的宫人,见到宣峤纷纷停下行礼,待步辇过去后方才继续。   这其中有一个人态度格外恭敬,正是李诺,自从戚广德帮他说过话后,他再也没有被欺负过了,甚至有些时候还能分到比较轻松的活。   他望着太子殿下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次依旧没有见到元小公子。   不过至少见到了太子殿下,只是面对太子殿下时,并不敢上前去罢了。   他还是努力干活吧,往上爬得越高,将来才能报答两位主子,李诺定了定神,干活越发卖力。   一路行至长春宫,步辇落地,宣峤迈步跨出,宫女纷纷福身,宣峤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地进入殿内。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平安康健。”   正在和平嬷嬷说话的徐皇后笑了下:“快起来。”   “多谢母后。”   宣峤起身后坐到了左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口,入口微苦,他没有直接问徐皇后叫他来是有什么事,徐皇后也没有直接说,而是闲话一般说了好一会儿话。   片刻后,徐皇后话音一转:“马上便要新年了,明年你就二十了,也该给东宫找个管事的女主人了,知道你忙,没时间操心这个,母后帮你挑选了几家,平嬷嬷,将画像取来。这是她们的画像,你看看,可有心仪的,”   平嬷嬷将一沓画像捧来宣峤面前。   宣峤瞥了一眼,画像是找专业画师画的,神态逼真,花团锦簇,人比花娇,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甚至连第一张画像上的人的长相都没看清。   他淡淡道:“嬷嬷拿走吧。”   平嬷嬷心一提,回头看了一眼徐皇后。   徐皇后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平嬷嬷忙劝道:“殿下还是看看吧,这都是娘娘用了心选定的几位,家世先不说,性子都是极好的。”   徐皇后不会害自己的孩子,所以平嬷嬷说性子好那便是真的性子好,可在宣峤眼中,再没有比元嘉白还要好的人了。   他摇摇头:“拿走吧,我不会看的。”   平嬷嬷都急了,还想再劝:“殿下......”   徐皇后冷笑一声:“好,既然太子不看,那便由本宫来替你选,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只待明年与太子妃成亲行昏礼便好。”   宣峤站起身,两步走到正中央的位置,随后撩开衣摆,面对着徐皇后跪下了。   他垂着眼眸,语调不重却很坚决:“母后,儿臣已有心仪之人,除了他,我不会娶别人。”   “放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徐皇后豁然起身,唇瓣紧抿,胸口起伏,一双美眸生气地瞪着宣峤。   宫内所有值班的宫女全都跪下,额头触地,大气不敢喘。   有那心思灵敏的,不禁在心里猜测,为何太子殿下说自己有心仪之人,皇后娘娘会那么生气,难不成那女子是个平民吗?   “娘娘息怒,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平嬷嬷赶紧把画像放到一旁,上前几步去扶住了徐皇后,她在心里叹气,这母子俩今日可得一番好吵,她沉声道,“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宫女们爬起来,低着头,快速地退了出去。   宣峤跪在坚硬的地面上,脊背挺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看似下跪是在认错,然而实际上却是截然相反。   徐皇后迈步到他面前:“本宫问你,你所谓的心仪之人,是谁?可是你府上那个叫元嘉白的小伴读?!”   宣峤:“是。”   徐皇后闭了闭眼。   平嬷嬷担心地叫了一声:“娘娘。”   宣峤抬眸,同样隐含担忧地看着徐皇后。   徐皇后睁开眼睛,低头,肃声问道:“宣峤,你还记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你是太子,是储君,你却说你不会娶其他女子,你是疯了吗?便是你再宠爱那个小伴读,封他做侧妃也无不可,本宫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知道母后不会拦着我。”   侧妃而已,他给得起,母后也给得起,便是朝中大臣知道了顶多也只是对他有些意见,并不会动摇他的地位。   “可是母后,我不愿委屈他。”   宣峤只恨给元嘉白的不够多,又怎么可能去剥夺他本该得到的东西?   徐皇后都气笑了:“正一品太子侧妃,还委屈他了?”   “母后。”宣峤看着徐皇后的眼睛说,“我爱他。”   母子连心,徐皇后骤然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因为爱他,所以只要给的东西不是自己能给的极限,就都是委屈他。   徐皇后:“你.....”   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忍心再去斥责儿子的真心。   她唯一的儿子,和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真心。   “......可是峤儿,你这般执意要立他为太子妃,你父皇,还有各位朝中大臣,能答应吗?”   宣峤眼神发冷:“父皇巴不得我不娶重臣之女为妻,怎会不应?至于朝中大臣,只要我手中的权力够大,就能压制所有人。”   提到显德帝,徐皇后也沉默了一下,显然,作为枕边人,徐皇后能感受到显德帝对她的不喜,也能感受到显德帝对宣峤的不喜。   “但你这般,还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你?不管是世家女子,还是官家女子,都是有傲骨的,谁会愿意屈居于一位男太子妃之下,做个侧妃呢?”   宣峤说:“母后,我本来就也没打算再纳侧妃。”   一来他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二来他能看得出来,元嘉白是很在意一夫一妻的,他父母便是只有彼此,他大哥马上也要定亲了,同样说过不纳妾,就连通政使姜勘大人也被他夸过。   一夫一妻才有利于家庭和谐。   他若真去纳侧妃,只怕元嘉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如果换做别人,宣峤会觉得不可理喻,但是元嘉白,他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心比心,就像他无法接受元嘉白和他成亲后再去纳妾,只是想一想,他便有了杀人的欲望。   “你、你真是疯了!连侧妃也不纳,那你的子嗣怎么办?!” 第86章 对抗路母子   宣峤反倒很看得开:“从宗室之中过继一个就好了。”   他说得随意,徐皇后却是一言难尽,心情复杂地说道:“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宣峤对母后笑了一下:“这倒没有仔细想过,只不过母后问了,就随口说了出来。”   徐皇后:“......”   竟还能笑得出来。   徐皇后心累地摆摆手,由平嬷嬷扶着坐到了椅子上,头疼地扶住了额头,斜睨了一眼跪着的儿子,终究还是心疼:“你起来吧。”   宣峤没动,身姿挺拔地问:“母后还生气吗?若是生气,儿臣可不敢起来。”   徐皇后恼怒道:“那你便跪着吧。”   这下子宣峤反而是起来了,起身的时候还“嘶”了一声,蹙着眉头揉了揉膝盖,似乎有些难以忍受。   徐皇后有些担心,但她还是不能转过弯来,便抿着唇没说话。   宣峤坐到徐皇后身边,乖觉地给徐皇后捏了捏肩膀,语气温柔:“母后,嘉白很讨人喜欢的,您若是见了,定然也会喜欢他的。”   徐皇后冷着脸,一言不发。   宣峤又道:“您不是一直遗憾没能生个公主吗?以后就有半个女儿了。”   徐皇后没忍住,没好气地说:“他又不是女孩,哪来的半个女儿?”   宣峤笑道:“可嘉白有个妹妹呀,才十三岁呢,儿臣见过,可伶俐一小姑娘,嘉白的妹妹,自然就是儿臣的妹妹,儿臣的妹妹,那不就是母后您的女儿吗?”   徐皇后:“......”真是诡辩!   徐皇后都不想搭理他了,侧过头去,心里更是郁闷,但凡太子看上的是她也行啊,虽说家世仍是差了些,但至少是个女子。   换作元嘉白,她倒是不担心家世了,因为家世反倒是其次了!   宣峤说:“母后,儿臣说真的,就没人不喜欢嘉白。”   说完后,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喜欢的都不是人。   太子殿下就是这般不讲理。   当然了,其他人最好也不要太喜欢。   徐皇后不回应,宣峤也不介意,而是兢兢业业地给母后捏着肩膀。   片刻后,徐皇后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就铁了心了?”   宣峤说:“至死不渝。”   徐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死心了。   “罢了罢了,随你吧,反正本宫是管不住你的。”   或许她强硬要求,未尝不能将二人拆散,可太子是她唯一的孩子,显德帝明面上对峤儿慈父心肠,可实际上如何他们都心知肚明,父不慈,连母也要不爱吗?   徐皇后做不到。   宣峤知道母后这是答应了,他喜形于色,激动地道:“多谢母后。”   徐皇后终于露出了笑,长叹一声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过,不要被任何困难打倒。”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事情解决了,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起来,不再剑拔弩张地令人心惊,平嬷嬷也终于放心下来,只悄然将桌案上那沓画像给收了起来。   冷静下来后,徐皇后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思索了一遍后,她顿了下,美眸一眯:“太子,你说实话,此事可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   宣峤一顿,点了下头。   徐皇后气极反笑:“好啊,连你母后都算计起来了!”   宣峤连忙赔笑:“母后息怒。”   徐皇后问:“朝会你是故意不去的?”   宣峤摇头:“那日嘉白受寒生病了,儿臣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在家,并不是故意而为。”   “但你是故意叫我知道你是为了他不去的。”徐皇后淡声补充道。   宣峤默认了。   他和元嘉白的关系迟早要公开,所有人里他只担心母后会接受不了,但如何说也是个问题。   那日嘉白生病,他确实是因为担心才没去上朝,但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   将此事透露给母后,让母后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宣峤知道,徐皇后得知此事后,一定会半信半疑,从而去深入调查,然后......就会知道他与元嘉白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于是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其实宣峤进宫之前已经做好了要打持久仗的准备,可徐皇后妥协得比想象中要快。   究其原因,是母爱占了上风。   终究是耍了心机,宣峤有些愧疚地低垂着头,刚想说什么,便听徐皇后笑了一声。   徐皇后:“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儿子。”   宣峤诧异抬头:“母后,您不生儿臣的气?”   徐皇后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轻呷一口,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母后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她斜过去一道眼风。   宣峤道:“自然不是,母后心胸开阔,海纳百川,是天底下最大度的人了。”   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连拍马屁都显得格外不谄媚呢。   眼看时间不早了,再晚就赶不上宫门落钥了,宣峤便想着出宫。   他刚提了个话头,徐皇后便道:“哦对了,今日你便不要出宫了。”   这时候,宣峤还没意识到问题,只是疑惑:“是有何事吗?”   徐皇后浅笑着补充道:“明日,后日,也不要出宫。”   “......”宣峤问,“为何?”   “母后想念你,想留你在宫中多呆两日,不可以吗?”徐皇后反问道,“怎么,太子殿下连两日都不肯拨冗?”   徐皇后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如今上了年纪,但依旧保养得宜,只眼角有淡淡的细纹,身为中宫皇后,她行为处事向来端庄大气。   然而,此时此刻,宣峤竟从徐皇后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么一丝阴阳怪气。   宣峤:“......母后,您就是生气了吧。”   徐皇后不承认:“本宫说了没有,你且说吧,太子殿下,愿不愿意留在宫里陪陪你母后。”   宣峤无奈:“自然是愿意的。”   哼,还真以为做娘的治不了你了。   徐皇后大获全胜,侧头吩咐平嬷嬷:“嬷嬷,去外头和戚广德说一声,叫他去东宫给他们殿下收拾床铺去。”   平嬷嬷掩嘴笑了一声,应声去了。   于是宣峤就住到了东宫,而且不是两天,是一下子被扣留了七天。   整整七天啊。   宣峤实在想元嘉白想得不行了,只好想办法去让戚广德把元嘉白偷渡进来。   ——————   各位人美心善的宝宝,想求个书评可以吗,还没出分,真怕等完结了还没分_(:з」∠)_求求求求,拜托拜托! 第87章 亲个过瘾   母后说那话显然是“记仇”了,要给他点教训吃吃,宣峤为了让母后消气,自然也只能同意。   他心想着,不过是两天两晚罢了,难道他还能忍受不了吗?   谁知,当晚他便失眠了,躺在东宫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总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少了个人。   也难怪,他二人自确认关系后便夜夜睡在一块,宣峤每每都是将元嘉白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元嘉白往往一睡就是一整夜,但有时也会因为水喝多而起夜,宣峤睡得浅,就会立刻察觉到,还想要陪他一块去,只不过都会被元嘉白拒绝而已。   但即便被拒绝了,宣峤也会等元嘉白回来后把人搂在怀里,方才重新安心。   更别提他们连白日都时常黏在一块了。   今日可真是他们分别时间最长的一天了。   太子殿下翻了个身,望着黑黝黝的床顶,叹了口气。   守夜的小太监听见了,忙机灵地爬起来,低声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宣峤幽幽道:“嘉白......”   小太监没听见,或者说是听见了,但不太确信:“殿下,您说什么?”殿下方才是叫的那位元小公子的名字吗?   这小太监是留守在东宫内的,自然不知道他们殿下已在宫外和元小公子好上了。   宣峤烦躁道:“自去睡你的。”   听出主子心情不好,小太监内心惴惴,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只不过一直警醒着。   第二日晚,宣峤依旧失眠了大半夜方才睡过去。   第三日,宣峤想着终于要解脱了。   然而他去和徐皇后拜别的时候,身着华服,正在修剪梅花枝的徐皇后似笑非笑:“太子,本宫也想你想得紧呢,便再多陪母后几天吧。”   宣峤:“......”   徐皇后凤眸微眯:“太子是不愿意?”   宣峤苦笑:“母后,您......好吧,那孤让人把嘉白接进来,可以吗?”   “不可以。”徐皇后听他说完,方优哉游哉地吐出三个字,恰好这时梅花枝也修剪好了,叫徐晃好插进窄口花瓶,发出轻微的叮当响声。   意料之中的答案,宣峤只觉得他的心就恰如那红艳艳的梅花,红得滴血啊。   徐皇后睨来一眼:“怎么,太子有意见?”   宣峤拱手,伏低做小道:“儿臣不敢。”   “既没有,那便下去吧,莫要打扰本宫赏花。”   “......是。”   待宣峤身影远离,平嬷嬷好笑道:“娘娘,您既已答应殿下,又何苦为难殿下呢?”   徐皇后哼了一声:“答应是一回事,他给本宫下套是另一回事,不教训教训这臭小子,还真当他娘是好欺负的了。”   平嬷嬷愈发忍俊不禁。   不过还真别说,有这么一遭,娘娘的心情都变好了,人也活泼了许多,倒是比以前端着中宫皇后的架子,连笑都不敢大笑的模样好多了呢。   如此一想,叫母子俩闹闹也是件好事呢。   只是苦了太子殿下了,瞧眼下的青黑,只怕是没睡好哦。   母后气还没消,宣峤只能继续忍耐。   然而一日又一日,七天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叫戚广德偷偷地去把元嘉白带进来。   元嘉白一路鬼鬼祟祟地进了东宫。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要鬼鬼祟祟,但是戚公公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搞得他莫名也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在心里偷偷地想,等会儿不会有禁军来捉拿他们吧......   好在有惊无险,安全到达东宫。   到底是伺候了十几年太子殿下的人,戚广德把人领到门口,自己没进去,还把其他人都给领走了。   元嘉白方一踏入寝殿,便被人给搂进了怀里,脸颊被发热的大手捧住,向上抬起,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太子殿下,就见对方的脸朝他压了过来。   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的元嘉白,也没有时间再说话了。   太子殿下显然是憋坏了,简直是要把他吞下肚去一般,一个劲儿地朝着元嘉白压过来。   元嘉白不自觉地后仰着,腰背被拉成一张紧绷的弓弦,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嘭”一下撞在门板上。元嘉白没感觉到疼,因为太子殿下的手护在他的脑后。   幸亏门是朝里开的,若是朝外推的,两人必定会狼狈不堪地摔出去。   然而即便如此,太子殿下也没有放开他。   “唔,等......”元嘉白却是怕太子殿下的手疼,想要看看,然而根本寻不到说话的机会,刚说一个字,唇舌就又被占据了。   元嘉白不死心,又寻到个空隙:“殿、唔唔呜......”   如此两三次下来,元嘉白也明白了,不叫殿下亲个过瘾,他是别想说话了。   便也不挣扎了,双臂一抬,揽住宣桥的脖子,乖顺地回应起来。   察觉到元嘉白的配合,宣峤更加不放过他,抱着少年纤瘦的腰,将人都抱起来了一点。   半个时辰后,元嘉白晕晕乎乎地靠在太子殿下肩膀上,整个手都没力气了,手脚都是酸软的。   他觉得自己是亲太久,缺氧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只怕太子殿下还想亲下去。   就算是这个时候,太子殿下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的唇角和脸颊,低声呢喃:“心肝儿,想死我了。”   闻言,元嘉白双眼发呆地抬头,也亲了一下宣峤的脸颊。   “我也想殿下了。”   宫里来人说宣峤要在宫里住两天,他还没多想,想着既然殿下不在,那他就回家住两天吧。   等两天后回到太子府,谁知又传来消息说,太子殿下今日回不来,至于再住几天,还不知道......   弄得元嘉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   宣峤笑起来,又侧过脸来说:“还有这边呢。”   元嘉白“mua”地亲了一口。   宣峤满意了,腾出手来倒了杯茶水喂给元嘉白,大半杯下肚,元嘉白感觉嘴巴舒服多了。   “殿下,你这几天忙什么呢?还有刚才,戚公公带我进来的时候,感觉鬼鬼祟祟的呢。”   宣峤苦笑:“我惹母后生气了。” 第88章 不孝子   元嘉白微微讶异地问:“所以殿下你是被皇后娘娘禁足了吗?”   禁足这个词倒是用得有些恰当,可不就相当于禁足吗,只不过禁足范围是整个皇宫。   宣峤无奈地点了下头。   元嘉白好奇地问:“殿下你做了什么惹娘娘生气的?”   宣峤正要回答,突然听到院中传来高声唱喏:“皇后娘娘到——”   元嘉白正坐在宣峤怀里腻歪呢,骤闻此时吓得表情都变了,“嗖”一下从太子殿下腿上跳下去,跳得太猛,脑袋还懵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被宣峤给扶住了。   果然不能亲太久,这氧缺得还没缓过来呢。   元嘉白嘀嘀咕咕地想着,然后急急忙忙把贴在自己身上的太子殿下推开,宣峤知道他是怕在母后面前露馅儿,但馅儿早已被他主动露给了徐皇后。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   便只能先按下此事,给徐皇后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   “小民元嘉白,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元嘉白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他的小心脏现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只觉一阵后怕,幸亏他动作快啊,不然叫皇后看见他和殿下贴在一块就完了。   徐皇后没发话,二人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元嘉白余光瞥见湖蓝色裙摆,行走间如水波荡漾,停在他们的不远处。   察觉到徐皇后落在身上的视线,元嘉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然后听到徐皇后淡淡道:“起来吧。”   “谢母后。”   “谢皇后娘娘。”   元嘉白直起身来,没忍住好奇心,偷偷撩起眼皮想要看看皇后娘娘长什么样子,谁知正对上徐皇后的眼神。   元嘉白:“!!!”   他“嗖”一下把脑袋埋进胸口,整个人都僵了。   完了完了,皇后娘娘不会治他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吧?   宣峤见他被吓到了,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哄道:“没事的,母后她......”   元嘉白又炸毛了一次,瞪着眼睛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落下去,从齿缝憋出:“殿下!”   能不能注意点啊!皇后娘娘可在呢!   宣峤好笑,正要说话,徐皇后忽然说道:“元嘉白,你叫这个名字是吧?”   元嘉白忙道:“回娘娘,是的。”   宣峤无奈地看了一眼徐皇后,母后是故意的吧,不早就知道这是嘉白了吗。   徐皇后假装没有看见儿子的眼神,双手交拢在腹部,鬓边步摇轻轻晃动,如同晨间露珠,她慢慢走到桌前坐下,下巴轻点:“你二人也坐下吧。”   元嘉白小心地坐下了。   坐下后发现徐皇后还在看他,突然灵光一闪,然后心虚地抿住了嘴唇。   他的嘴唇不会很红吧......早知道不亲那么久了。   徐皇后心中好笑。   难怪太子那么喜欢呢,确实有趣,看这少年那脸上生动的表情,真是在想什么一览无余啊。   徐皇后清了清嗓子,果然看到元嘉白身板一挺,表情认真,一副“有话就问吧,但我还没准备好,所以最好不要问我”的样子。   “你家中还有何人啊?”   元嘉白老老实实地回答:“算上小民,家中有五口人,父亲母亲,大哥和小妹。”   说完之后发现这个问题好熟悉,太子殿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话呢。   徐皇后点了点头:“听说这数月,你都是住在太子别府?”   元嘉白做贼心虚,期期艾艾地说:“那个,算是吧,但是殿下体恤,小民有旬假,并不是一直都住在太子府......”主要强调最后一句。   徐皇后:“哦?是吗。”   “是、是啊。”   “前些时日太子请假未去朝会,你可知是什么原因?”徐皇后话风一转。   元嘉白心一提:“嗯......这个,小民不太清楚。”   徐皇后说:“本宫倒是知道,太子是因为你病了,不放心才不去的呢。”   元嘉白:“............”   元嘉白:“!!!!!!”   元嘉白装傻:“什么?皇后娘娘你在说什么?小民不太懂哎。”   徐皇后似笑非笑道:“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这个表情简直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难怪是母子呢!   该说还是建模好吗,母子俩做这个表情都做得特别有魅力。   不过现在不是夸建模的时候!   元嘉白嘴唇抖了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可怜巴巴地求助宣峤。   宣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抱住了他的腰,不过元嘉白方才精神紧张,没有注意到。   “母后,他胆子小,您就别吓他了。”宣峤求饶道。   徐皇后训道:“就你心疼。”   宣峤笑着说:“既知道儿臣心疼,母后就别戳儿臣心窝了。”   徐皇后冷眼瞧着他,半晌后,忍俊不禁:“罢了罢了。”   “看你这几日急得团团转,本宫也看够了,待会儿便与你的小心肝儿离宫去吧。”   徐皇后站起身,宣峤和元嘉白自然也赶紧站起了身,平嬷嬷忙上前扶住娘娘,离开了东宫。   元嘉白的表情有点呆,听见宣峤在说“恭送母后”,下意识跟着读:“恭送母......不不不,恭送皇后娘娘!”   也不知道徐皇后听见没有,元嘉白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宣峤将元嘉白搂进怀中,笑吟吟道:“其实叫母后也没错。”   元嘉白懵懵眨眼:“殿下,皇后娘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宣峤:“不是。”   元嘉白松了一口气。   只听宣峤又道:“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元嘉白:“......”   他怒目而视,故意逗他玩是不是。   “乖,不气不气,孤错了。”宣峤忙低头亲了他两下,悠悠说道,“你不是问我怎么惹母后生气的吗?便是此事了......”   听完之后,元嘉白慢慢张大了嘴巴。   他还以为徐皇后是看到他和宣峤搂搂抱抱,所以才发现了不对,原来竟早就发现了吗!   还是殿下主动暴露的。   “我叫伴伴带你进来的事,母后肯定也知道,所以才故意来抓个正着。”   元嘉白倒是站在徐皇后那边,他说:“若是我皇后娘娘,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呢。”   宣峤:“......” 第89章 以牙还牙(雾)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子殿下眯了眯眼,脸上没甚表情,半垂的长睫遮住黑眸,显得他轮廓冷漠而威严。   似是有所不满,仿佛下一步就要治罪了。   然而风暴中心的元嘉白眨了眨眼,澄澈又干净,天真单纯地重复了一遍:“教训你这个不肖子!pia,piapiapia——”   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太子殿下胯骨那里作势拍打,还自己给自己配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认真的。   只是过程中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打完就跑!   结果可想而知,就上半身扭了一点弧度,连脚尖都还没来得及转向呢,就被太子殿下给抓住了。   太子殿下把人困在怀里,一张俊脸逼视过去,咬着牙道:“好啊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孤都敢打了,嗯?”   他说话时热气都喷在元嘉白脸上,痒痒的,元嘉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闪躲。   “我是替皇后娘娘动的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狡辩。”   宣峤抬手掐住他的下颌,往右一拧,对着他的脸蛋肉就咬了一口。   “哎哟——”元嘉白痛呼一声。   他震惊地看着太子殿下,瞳孔地震,难以置信:“殿下,你咬我!”   宣峤看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牙印,真的很浅,只怕没一会儿就会消失,他根本没舍得用力,但如此看着,他却是很满意,这可是他给嘉白留的痕迹。   “孤这叫正当防卫。”   这次还是从元嘉白那里学来的,现在被他翻过来用到了元嘉白身上。   元嘉白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好吧,谁让他是先动手的那个呢。   宣峤看他这样更觉可爱,胸腔发热,不禁又在他脸蛋上含了一口,意犹未尽地抿了下,低声问他:“怎么那么软。”   元嘉白怒:“殿下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说完左脸蛋也被含了一口。   “......”元嘉白吱哇乱叫,“我要报仇!”   他推开太子殿下的俊脸,原本想以牙还牙的,都要咬上去了,突然一顿。   正侧着脸等他下嘴的宣峤问道:“怎么不咬了?”   元嘉白说:“你可是太子殿下,顶着个牙印叫人看到多没有威严啊,不能这样。”   “果然是太子妃,太识大体了。”宣峤煞有介事地道。   元嘉白登时得意洋洋,翘起了无形的尾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夸奖。   宣峤暗笑:“那太子妃是放我一马了?”   眉飞色舞顿时变为正襟危站。   就这么放过宣峤,他太子妃的面子往哪放?不行不行。   元嘉白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抬手把太子殿下领口扯开,埋头就嗷一口。   “这个地方就没人看见了。”   宣峤低头,看自己左边胸膛那整齐的小牙印,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疼的,而是疼的。   此时他也不管什么报不报仇的了,搂着人亲了下鼻尖,嗓音微哑地说:“去床上歇会儿吧?嗯?”   此“歇”非彼“歇”,元嘉白一清二楚,他都感受到殿下的蠢蠢欲动了。   但是他刚刚被徐皇后吓了一跳,现在也不敢在宫里放肆,徐皇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怕徐皇后杀个回马枪。   “不要了吧,宫里人多眼杂的,我们等回去之后再歇吧。”   宣峤低声哄劝:“不多,东宫都在孤掌控之中,没人敢擅闯。”   虽说曾在东宫住过一段时间,但已许久没来了,且也没有在这亲热过,元嘉白有点不安心。   “回去嘛。”元嘉白扯着他的衣领子晃了晃。   见他是真不愿意,宣峤无奈道:“那你还故意招我。”   元嘉白笑嘻嘻:“什么呀?”   “别说你不是故意咬这里的。”宣峤盯着他说,“敢不敢承认?”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故意的呀,谁知道殿下你这么没有自制力,啧啧啧。”元嘉白斜睖着小眼神,就差把“我鄙视你”四个字说出来了。   宣峤倒是没有黑脸,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竟是主动揭过了这件事。   “待我收拾一下,咱们便离宫去吧。”   他的衣裳叫元嘉白给扯得不成样子,若这般出去,明日就得有御史弹劾他放浪形骸了。   宣峤伸展着手臂由内侍换衣,左胸上的牙印明晃晃地印在那,正巧给他换衣的其中一个内侍便是第一晚给他守夜那个小太监,不由得手抖了一下。   方才屋子里可是只有太子殿下和元小公子啊,这牙印是怎么来的似乎昭然若揭了。   再一想那晚殿下辗转反侧呼喊的那个名字......   小太监感觉自己窥到了什么秘密!   再一想皇后娘娘可是刚离开不久啊,这也太大胆了!   换好衣裳后,宣峤便对元嘉白招了招手,一起离开皇宫。   宫门有马车候着,上去后元嘉白自觉坐进太子殿下怀里,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问:“殿下,那皇后娘娘是同意我们的事了吗?”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毕竟刚才皇后娘娘可没有说要把乱棍打死呢!   “是啊。母后一片慈爱之心,自是不会多加阻拦。”   元嘉白感叹道:“皇后娘娘人真好。”   说完顿了一下,凶巴巴地义正言辞道:“越发衬得殿下你是个不肖子了。”   宣峤威胁性地点了点他的脸颊:“又想挨罚了是不是?”   他咬的时候根本没用力,他们出东宫时,那牙印已经浅得不贴到脸上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元嘉白还是心虚地遮着自己的脸,怕太奇怪还不时换成用手抚脸,假装自己在思考。   看得宣峤在心里笑了一路。   元嘉白哼了一声:“现在不在皇宫里,我不怕了。你咬呀,你咬呀,给你。”   宣峤抚着他的肩头,眉眼淡淡地说:“不想咬脸了。”   “给殿下你点颜料你还真要开染坊啊,竟然还挑剔起来了。”元嘉白愤愤道,“那你想咬哪儿啊?”   太子殿下那修长的手指勾了下他的玉白腰带,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回家你就知道了。”   元嘉白:“......”   他打了个冷颤,糟糕,好像玩脱了呀。 第90章 夫妻之实   回家的路上太子殿下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除了抱着,再没有其他过界的举动了。   但元嘉白觉得这是在养精蓄锐,是在蓄势待发,是箭在弦上......   是他要惨了。   太子殿下忽然把手掌搭在了他的后颈,元嘉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宣峤也没做什么,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瞥过来的眼神幽暗而意味深长,仿佛是在打量从哪里下口。   毫不夸张地讲,元嘉白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嘻嘻笑着凑近太子殿下,还凑上去亲了一下,但这次宣峤没有回吻,只是捏他后脖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殿下......”元嘉白呜呜哼哼地叫了一声,想求饶。   宣峤道:“省点力气。”   元嘉白:“......”   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太子府,两人下马车的时候,戚广德还挺惊讶,这回怎么这么快?他还以为两人数日未见,得在马车里腻歪好久,都在想是不是直接让人把马车驾进去了。   元嘉白被牵着来到了寝殿,望着大敞的门,咽了口唾沫。   不过还是乖乖进去了。   宣峤在他之后进去,然后转身把门关上了。   戚广德:“............”他说为什么没在马车里多待呢!   知道小公子脸皮薄,贴心的戚总管把周围的内侍都赶到院门口去,自己也跟着过去,小祥子帮师父搬了把椅子。   偌大的寝殿就只有二人,宽敞而空荡,但莫名就是有一种焦灼的气氛存在,元嘉白小鹌鹑似的站在那,也不敢动弹。   宣峤走上前来,先给他将披风围脖等防寒物品给解了开来,随手扔到一旁的架子上。   然后是自己的披风,腰带,外袍......   一边解一边盯着元嘉白看。   好像解的不是自己的衣裳,而是元嘉白的衣裳。   元嘉白别别扭扭地动了下,被太子殿下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但他很是老实地站在那,没想往外逃。   他也想殿下了呀。   ......   寝殿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只不过因为门窗紧闭,光线昏暗,阔别多日的夜明珠又派上了用场,夜明珠圆润的弧面被太子殿下盘弄了许久。   宣峤胸前的牙印已经淡得只剩一点浅印了,他抓着元嘉白的手摸了下那快要消失的牙印,然后元嘉白就见识到了太子殿下记起仇来,有多么地可怕!   太子殿下将元嘉白抱在怀里,亲亲他被眼泪浸湿的睫毛:“卿卿。”   随后伸长手臂,将床头那一直放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罐拿来,是他后来叫人专门配的。   ......   虽说前段时间努力过,但元嘉白毕竟没用那一排子......,再加上二人已有七天未见......只能说着实困难。   等到最后得偿所愿的时候,二人均是出了一身的汗。   然后元嘉白哭得更厉害了。   谁拿斧子劈他啊——   宣峤忙俯身把人抱进怀里,又是亲又是哄,一边又做些其他能够让他开心的事来,而他自己因为强忍脸上的汗愈发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元嘉白终于被他哄好了,仰起一张哭得红扑扑的脸,带着鼻音说道:“殿下,你d一d。”   这话便犹如关押凶兽的铁笼,刹那间,笼门开了。   ......   虽然一开始真的挺疼的,疼得元嘉白都想去死一死了,可是太子殿下一点都没有只顾自己,服务意识超级强的!   所以元嘉白很快就感受到了乐趣。   但是再多的乐趣来个一两回也就行了,够了,可以了。   可是太子殿下显然和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巳时,太子殿下停下来的时候是亥时。   最后的时候元嘉白不是“想去死一死”了,而是怀疑自己真的被干死了!   不然为什么感觉眼前在冒星星?   .......   他哭哭啼啼地和太子殿下求饶,语调破碎,太子殿下吻了吻他的耳朵,说马上就好。   元嘉白只能继续忍耐。   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   整座寝殿内,除了床榻处有夜明珠做照明之用,其他地方全都是黑的,没有主子的吩咐,内侍们根本不敢进来点灯。   等宣峤完成他的“马上就好”,元嘉白实在没忍住愤怒,“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次可比白日咬的狠多了,都渗出了血丝。   但宣峤只是“嘶”了一声,其他什么都没说。   咬完这一口,元嘉白再没有一点力气,身体像根煮过头还过夜又被温了的面条,软趴趴的。   床榻已经不能看了,更别提睡人了,宣峤扬声叫人备水。   元嘉白筋疲力尽,脑子一片混沌,听见他说话了,但没进脑子,眼一闭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两位主子迟迟没出来,戚广德就知道今儿肯定是有夫妻之实了,中途就叮嘱厨房多备些热水。   果不其然,用上了。   内侍们抬进来两个浴桶,全都添满了水,然后全都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后。   他们都知道,殿下自己沐浴的时候会叫内侍伺候,但若是有元小公子,那必然是不会叫旁人也在的。   宣峤抱着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元嘉白,二人先进了一个浴桶,简单将身上冲洗一下,随后又转移到另一个浴桶里去,期间的难处就是元嘉白睡得太沉,稍不注意就会往下滑。   好不容易洗好擦干净,宣峤抱着睡得像只小猪般的元嘉白回到了榻上。   内侍点燃了安神香,但两人胡闹了半天,仍能闻到些许味道。   早料到这一天,床头还放着其他的药,宣峤不嫌累地给元嘉白上了药。   他精神倒是还好,颇有点精神焕发的样子,上完药后也没睡,而是支着脑袋,看不腻地盯着元嘉白,嘉白现在穿的里衣是他亲自给换的,即便如此,依旧能从领口看到斑驳的红点。   重灾区更是不能直视。 第91章 荣幸之至   半夜时分,宣峤敏锐地听到怀里人微弱的哼哼声,立刻就清醒过来,低头一瞧,元嘉白却是没醒,只是嘴唇翕动,发出些细碎的声音。   宣峤将耳朵贴过去仔细听了,方才听清楚他是在要水喝。   宣峤忙道:“倒水来。”   守夜的小太监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倒了盏清水来,因着寝殿内烧着地龙,水也不冰,恰好能润喉。   宣峤接过茶盏,轻声道:“嘉白,水来了,张嘴。”   元嘉白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见面前的水,迫不及待张嘴含住了盏沿,一杯下肚,干渴的喉咙才好受了些,他咂摸咂摸嘴,立刻又睡了过去。   连嘴角因为喝得太急不小心溢出来的水渍都是宣峤给他擦的。   “再倒一盏来放旁边。”宣峤低声吩咐守夜小太监。   他怕元嘉白之后还会渴。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一个时辰后,元嘉白又醒了一回,还是要喝水,闭着眼睛喝完一杯,一个字都没吭就又睡着了。   宣峤依旧是同样的吩咐,然后怜爱地亲了亲元嘉白的唇角。   水分流失太多的小可怜。   元嘉白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被关在了一个房间里,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出去的条件变成了不和太子殿下哔——到哔——的程度就不准出去。   元嘉白大惊失色,说这也太银鸾了吧!不行不行,他还是很有节操的!   说完之后就有人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元嘉白扭头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对他笑了下,说他觉得还好。   然后“咻”一下化身成一头大老虎,张开獠牙咬住了元嘉白的咽喉——   吓得元嘉白一个扑腾,就给惊醒了。   发现这竟然不是梦,自己的要害之处真的被人给控制住了。   宣峤从他胸前抬起脑袋,剑眉星目,笑意融融:“醒了。”一边顺手将自己亲手给扯开的里衣再亲手给整理好。   喉结处的皮肤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触感,元嘉白愣愣地眨了眨眼:“嗯。”   “嗯”完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才的破锣嗓子是他的声音?   怎会如此?!   他惊得本能抬手想要摸一下,结果刚动弹了一下,就感觉有条筋脉被抻着了,顿时哀呼阵阵:“啊,啊,疼疼疼——”   宣峤赶紧抓着他的手臂在肩背腰侧按揉了下,给他把筋给顺回来。   片刻后,元嘉白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这么一遭下来,元嘉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不信邪,又试着动了下右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艰难地抬起来一点后,怎么感觉他的腿在发抖啊......而且抬到一半就抬不起来了。   宣峤握住他的脚踝,温热的掌心在他骨肉匀停的小腿肚揉了揉,低垂的眉眼流淌过汹涌的暗潮,就在昨夜,这双腿还......,留下了许多痕迹。   “饿了吗?”他问道。   元嘉白有气无力地说:“渴了。”   他也不知道这俩字哪里好笑,总之说完之后就见太子殿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这合适吗,元嘉白不满地控诉:“渴......”快给我水!   其实他是想长篇大论抱怨一下的,但他这个破锣嗓子真的是不忍细听,只能尽量言简意赅。   宣桥长臂一伸,从榻边的小几上端过茶盏,让元嘉白靠在自己怀里,先喂了杯水。   难怪久旱逢甘霖能被列为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呢,元嘉白心想,他委委屈屈地说:“我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   宣峤笑道:“我就知道你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   元嘉白用眼神询问,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什么?   “你晚上醒了两回,都是要水喝呢。”   啊?是吗?元嘉白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就算了,随口说道:“我都被殿下你搞晕过去了,怎么知道啊。”   宣峤一顿,心头发痒,但看到元嘉白一身凄惨的痕迹,又遏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忍了忍。   然而他发现,开荤后更难忍了。   这很正常,没吃过肉不知道肉的滋味,尝过滋味后要忍自然就会难度加倍了。   宣峤舔了舔唇,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元嘉白感受了一下,然后朝着外头瞅了一眼,虽然大部分窗户都关着,但还是依稀能看见天光大亮,他问道:“现在什么时辰啦?”   “申时了。”   天哪,那他睡得还蛮久的,但是可能是饿过头了,元嘉白还真不觉得饿。   于是他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宣峤微微蹙了下眉,摸了摸他扁塌的腹部:“那也要吃一点,乖。”   这都一天半没吃东西了。   今晨他本来想叫元嘉白起来用些东西的,但没叫醒,他如果硬叫的话,元嘉白就会哼哼唧唧地好似要哭了一般,他就不敢再叫了。   元嘉白撇嘴:“好吧。”毕竟也是做丈夫的人了,还是得给另一半一点面子的。   但元嘉白现在就跟残废一样,手脚酸软无力,基本没有了自理能力,好在太子殿下还挺乐意效劳的,直接把元嘉白抱到腿上,亲自喂饭。   碍于昨夜进行过剧烈运动,厨房上的菜都是些比较清淡的,元嘉白懒洋洋地靠在太子殿下身上,想吃哪个就“啊”一声。   但是一桌子菜呢,太子殿下就只能挨个猜:“菜心?虾?鱼?”   猜错就会收获太子妃一个幽怨的眼神,猜对则收获太子妃一个可爱的笑脸。   元嘉白努努嘴,示意太子殿下自己想喝粥了。   一碗甜粥下肚,他就饱了,宣峤摸了下他的肚子,确实是微微鼓起来的,便也不再勉强他,吃多了也不好。   然后宣峤才开始用饭。   就这样也没把元嘉白放下去,就用着这有些许别扭的姿势夹菜。   元嘉白小声说:“殿下,你吃的我的剩菜。”   宣峤看他一眼,吐出四个字来满足他:“荣幸之至。”   元嘉白果然嘻嘻笑了起来。 第92章 是他是他还是他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虽然第一回就搞了大半天的时间,但养了几天后元嘉白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问题也出在了此处。   年轻人嘛,火气都旺盛,心思也活泛,往往受不住诱惑,这一点连素来自制力强悍的太子殿下也无可避免。   前世今生两辈子,两人都是第一次品尝禁果,颇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具体表现为元嘉白活蹦乱跳的当天晚上两人就又叫了水......   鱼水之欢可以有效地增进感情,这话是真的假的不知道,但两人破禁后肉眼可见地又黏糊了几分,老总管戚广德都时常觉得牙疼呢。   因为两人都有点控制不住,频率有点高,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元嘉白深深地埋着脑袋,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这样就不用听府医委婉地说他肾亏了!   “......咳,就是这样了,老夫给公子写几个食补的方子,休养休养就好了。另外的话,就是房事的频率需要控制一下。”府医对坐在元小公子旁边的太子殿下说道。   宣峤颔首:“方子交给小祥子便好。”   府医俯身告退,由小祥子引送,走到门口时还听到了后头传来元小公子对太子殿下的抱怨声。   “都怪你都怪你,现在我还有什么脸面啊,太丢人了呜呜呜。”   元嘉白气得捶床,他的一世英名啊!   宣峤握住他的手,防止他把自己砸疼了:“好了好了,又没人敢乱说,那食补的方子厨娘见了也不知道是补什么的,没人知道的。”   那知道的人也还有好几个呢啊,元嘉白幽怨道:“反正都怪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宣峤反问:“你确定?是谁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钻的?是谁一到晚上就扒衣裳的?又是谁坐我腿上让我疼疼他的?”   元嘉白:“......”是他是他还是他。   元嘉白瞪大眼睛,梗着脖子说道:“反正不是我。”   宣峤盯着他看。   元嘉白气焰渐渐消下去,底气不足了一下下,真的就一下下,立刻就又气呼呼地说:“那也怪你,谁让你不狠心拒绝我的!”   宣峤无奈摇头,可恨地捏了下他鼻尖:“你也知道是狠心啊。我狠得下心吗。”   本来他面对元嘉白,就没有自制力,元嘉白稍微一勾,他就起火,好不容易凭借着仅剩不多的理智拒绝了,元嘉白就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哪里狠得下心来?没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就算不错了。   没把锅甩出去,元嘉白不太服气,但是听到太子殿下这么说又很开心。   好吧,确实是他有点食髓知味了。   那也确实是挺爽的嘛,谁能忍得住。   “要不然我回家住几天吧.....”元嘉白摸着下巴认真思索道。   宣峤拧眉:“回去做什么?”   元嘉白:“回去‘休养’啊!”读作休养,写作禁欲。   太子殿下不愿意了:“在这不也能休养,何必多此一举,还特意跑回元府。”   “我怕殿下你克制不住。”   “我能。”   “真的能吗?”   “真的能。”宣峤加重语气道。   元嘉白妥协:“好吧,我说实话,我是怕我克制不住。”   宣峤:“......”   “万一我没克制住,勾引殿下你怎么办。”元嘉白有点发愁地讲。   这......宣峤眉峰一动,似乎是想到了元嘉白说的那种场景,然后就迟疑了,因为他得出的结论是否定的。   元嘉白往宣峤身上倒过来,仰着脸说:“其实也是我好久没回去了,我想爹娘还有大哥和小妹了,我回去看看他们去。”   他都将近二十天没有回去了,两个旬假哎。   上回没回去,云夫人还叫元耿过来询问了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宣峤自然是只能答应下来,只是想到要见不到元嘉白了,心情就不怎么美妙罢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元嘉白想了想:“唔,半个月?”   宣峤看着他不说话。   “十天?”   宣峤看着他不说话。   “七天?”   宣峤看着他不说话。   元嘉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最多五天,最少三天,可以吗?”   “那就三天。”宣峤一锤定音,只听对自己有利的。   元嘉白“哦”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正只要他想,撒个娇殿下就会答应了。   用完午膳,宣峤亲自给元嘉白整理衣裳,披风围脖风帽,全都带上,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汤婆子,生怕冻着他的心肝宝贝一丁点儿了。   又把食补方子折起来塞到他怀里,交代他:“回去让元府的厨子照着做给你吃。”   元嘉白乖乖点头,踮起脚尖亲了宣峤一下:“我知道啦,殿下,我走了哦。”   宣峤也不舍地亲了下他:“嗯,去吧。”   看着元嘉白坐上马车,车影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宣峤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戚广德道:“殿下,外头冷,咱们回去吧?”   太子殿下怅然地点了下头。   ——   “我回来啦——”   元嘉白蹦跶进府,张开双臂大喊一声。   周围的小厮和丫鬟纷纷围过来,喜滋滋地你一言我一语关心元嘉白,元嘉白一一回应,一个都没落,然后朝里去。   已经得到消息的云夫人和元伯爷迎上来,抓着元嘉白的手叹道:“我儿终于回来了。”   元伯爷问道:“儿啊,你在东宫吃得消吗?”   元嘉白凛然一惊:“啊?什、什么......”什么意思啊,他爹知道了?!   元伯爷有点忧伤地说:“我问你在东宫能吃得消不,感觉东宫忙得很呐,你看看你,上回旬假都没能回来,累不累啊?要真吃不消就回来,不必顾忌你爹我,反正咱们家有你大哥顶着呢。”   云夫人也点了点头,长子次子的追求不同,就是真回来也没事的。   “你是不知道,你上回没回来,把你爹给担心的啊,生怕你因为太累又不敢拒绝太子殿下,还一个劲儿地嘀咕说你会不会躲着偷偷哭,越想越难过,差点落泪呢。”   ————   宝宝们,因为物业说今天可能会停电一天,如果有电肯定会写的,就怕真停一天,所以我提前请个假,如果零点大家没看到更新,就不要等哈~ 第93章 哎呀,又被发现了   闻言,元嘉白不禁张大嘴巴地看向他老爹,然后笑嘻嘻地抱住元伯爷:“这么担心我吗,爹,嘿嘿。”   元伯爷有点不好意思,轻拍了下云夫人的袖子:“孩子面前,别说那些。”   又对着元嘉白教训道:“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实际上呢,在儿子抱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放了上去,不知道对儿子的亲近有多享受呢。   二十几年的夫妻了,云夫人哪能不了解他,当即就故意道:“二郎,听见你爹说什么了吗?还不快放开他,离他远点。”   元伯爷立时紧张起来,别啊。   “咳咳,其实也还好,没那么不体统。”   云夫人和元嘉白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元伯爷面子挂不住,偏偏还没办法,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儿啊,你能承受得住吗?真不行就回来,我们不会有意见的,爹娘只想你开心,不想你太累的。”   元嘉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也不知道他爹娘脑补了什么,都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但......元嘉白在太子别府真一点苦也没吃,尽享福了。   “我不累的,殿下对我很好,嗯......上次没回来是因为懒病犯了。”   “懒病”二字瞬间取信了云夫人和元伯爷,这确实是小儿子会做出来的事情,顿时放心不少。   云夫人问道:“这次要在家待几天?”   “三五天吧。”元嘉白捻了两块糕点,一手一块,交替着吃。   元伯爷和云夫人都很高兴,元嘉白又塞了块糕点,拍拍手,起身去他大哥和小妹那溜达了一圈,不过没待多久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往床上一趴,哎哟,腰酸。   天气冷,云夫人决定今晚吃锅子,新鲜的肉往锅子里一烫,用不了多久就熟了,在调好的酱料碗里一裹,鲜香十足,有羊肉鱼肉鹿肉兔肉,还有海参鲍鱼这类海货,蔬菜也有,这时候已经有“温室种植”了,只不过没有普及,只有极少数贵族才有这种条件。   他们家虽然没有种,但还能买得起。   外面冰天雪地,他们吃着热乎乎的锅子,一点也不觉得冷。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最后的结果就是都吃撑了。   元盈昭看向元嘉白:“二哥,我走不动了,你把我背回去吧。”   元嘉白看向元恒:“大哥,我走不动了,你把我们俩背回去吧!”   元恒看向......他只能看向元伯爷了,总不能看云夫人吧。   元伯爷:“......”   元伯爷看向了云夫人,一脸认真道:“夫人,你也来吧,反正背三个和背四个没差多少,都是被压趴下。”   室内顿时响起欢乐的笑声。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众人说了会儿话后就纷纷起身准备回去了。   “爹娘晚安,大哥小妹晚安,明天见。”   元嘉白挥了挥手,突然耳朵有些痒,忍不住扒拉了下,云夫人眼尖瞧见他耳朵后方的皮肤似乎有些发红,不禁皱眉,上前问道:“耳朵后面怎么红了?”   元嘉白没在意,随口说道:“被我挠的吧,没事,不疼。爹娘我回去啦。”   云夫人怔了一下:“嗯,好。”   外头下着小雪,主仆二人撑着伞渐渐走远了,这次回来小祥子依旧跟了来,但毕竟算是家宴,要伺候肯定还是得元耿这个元家的来。   “夫人,咱们也回去吧,回去后你泡泡脚,晚上睡得好......夫人?”元伯爷发现云夫人竟然发起了呆。   云夫人回过神来,脸上尚有未散去的怀疑和惊骇:“啊?什么?”   元伯爷担心地扶住妻子:“夫人,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云夫人神色惊惶,明明是看着元伯爷的,却愣是好几秒后才开始回答元伯爷的话:“没、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元伯爷:“什么东西看错了?”   云夫人摇摇头,却是不欲多说。   见此,元伯爷也不好再多问了,回去路上元伯爷努力想逗云夫人开心,可惜收获甚微。   回去后,丫鬟端来洗脚水,云夫人将脚放进去,就开始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水凉了都没发现。   元伯爷眉心蹙起:“夫人,你可是身体不适?叫大夫来看看吧,从用完晚膳你就是这副样子了,为夫很是心忧啊。”   云夫人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只要想起自己看到的,她就没办法保持冷静。   偏偏这事还不能随便说。   她扯扯嘴角:“夫君多虑了,我就是困了而已。”   “真的?”元伯爷摸了摸云夫人的额头,倒确实不烫。   “自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不成?”云夫人道,“夫君放心吧,睡一觉就好了。”   元伯爷信了,忙将被褥掀开:“那夫人快上床睡,为夫不吵你。”   云夫人躺进去,被褥被汤婆子暖过,一点也不凉,她闭上眼睛,心乱如麻,迟迟睡不着。   元伯爷原本是侧着身体在她身上轻拍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停止。   他睡着了。   云夫人睁开了眼睛,先看了一眼元伯爷,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云夫人又放心又焦心地叹了口气,这声音在寂静的寝卧内格外明显,她想到自己在小儿子耳后看到的那片红,嘉白说是他挠的,可云夫人看着不像,反而像是......像是某种欢好留下的印记!   这个认知让云夫人当即就傻了!   脑子轰隆隆一片,什么都听不见了,后来回神了,却还是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可虽然这么安慰了自己,可是云夫人又不是未出阁的小姐,她孩子都有三个了,每个孩子她都亲自带过,能分不清是挠的、咬的,还是别的什么痕迹吗!   那分明,分明就是......!   可是,怎么会呢?   嘉白耳后为什么会留下那种痕迹呢?   云夫人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如果是女子,那怎么是他们家嘉白耳后留痕迹呢,而且他们家嘉白虽说“不上进”,可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与女子无媒苟合的龌龊事来!   那么......就是男子了。   这个认知又让云夫人眼前一黑。 第94章 太子有没有逼你   翌日,醒来的元伯爷被吓了一跳。   “夫、夫人,你这......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吗,怎么这脸色更差了?!”   只见云夫人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表情木然地看着上方,眼睛下方有青黑,整个人憔悴极了。   听到元伯爷的声音,云夫人转了下僵硬的眼珠,自然是因为她一夜未睡啊。   只要一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想,云夫人就没办法闭上眼睛。   男子,是男子啊。   而他们家嘉白在太子殿下那里那般得脸,连假期都能一下有三五日,谁能欺负他们家嘉白?   谁敢?!   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个人。   “夫人,叫大夫来看看吧,为夫是真的担心了。”元伯爷摸了摸云夫人的额头,还是不烫,那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元伯爷让人去请大夫过来,一边爬起来换上衣裳,又搀着云夫人坐起来靠着床头,一夜未睡,头疼得很,云夫人眉头紧蹙,指尖轻揉着额角。   元伯爷忙上前帮她揉。   大夫很快就来了,隔着纱幔为云夫人把过脉后,说云夫人是思虑过多,加上休息不够才产生的头疼,他可以给开两贴药,但心病还须心药医,云夫人要放宽心才是正理。   嬷嬷送大夫出去,丫鬟去煎药。   元伯爷问:“夫人,你有何心事?”   云夫人靠坐床头,未施粉黛,未着钗环,闻言抬眸看了眼丈夫,张了张嘴,却是又闭上了,这让她如何说是好啊!   元伯爷也委屈了:“夫人,不能和我说吗?”   怎么一夜过去,夫人还有了不能和他说的秘密啊。   云夫人为难地想,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啊。   她一边觉得天都塌了,一边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万一是她想错了呢,万一那就是被挠的呢。   而且说了之后,丈夫会是什么反应,如果大发雷霆,那她的二郎可怎么办好啊。   元伯爷目光幽怨,夫人竟然真的不和他说!   元恒素来会早起温书,今日温书时却听说母亲请了大夫来,连忙放下书本就过来了,他还想留下侍疾,被云夫人赶走了。   正要走的时候,又被云夫人喊了回来。   云夫人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不由得关心道:“儿啊,近日和泠音可有见面?”   元恒没想到母亲会问自己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但问话的是长辈,他轻咳一声道:“前几日见过一面。”   元盈昭是个心灵手巧的,冬天会在她院子里堆许多“雪人”,有动物植物,然后就会邀请和她玩得好的小姐妹过来欣赏,叶泠音自然也在此列,就是那个时候见了一面。   说完后,元恒发现他娘眼神欣慰又复杂。   “哎,要是当年你弟弟也能有个小青梅就好了。”   元恒不明所以:“娘是为嘉白的亲事在担心吗?娘不必忧虑,嘉白如今在太子殿下那记了名,不愁好亲事的。”   云夫人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元恒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没被安慰到,反而更是愁眉不展,挥手叫他回去念书去吧。   元嘉白和元盈昭都起得晚一些,尤其是元盈昭,才十三四岁,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不过醒来后得知云夫人病了,也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有女儿陪着自然是好,只是她如今正发愁呢,也不欲叫女儿多看,没多久便也让她回去了。   元嘉白过来的时候元盈昭刚走,他小跑着进屋,看到靠在床头的云夫人,便扑到床榻边。   “娘,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病了呢?爹,大夫怎么说呀?”   元嘉白问在一旁陪着的元伯爷。   “大夫说是心病,让你娘放宽心,可你娘不愿意告诉我是什么事。”   小半天过去了,元伯爷还是不能释怀。   啊?心病?什么事能让他娘到心病的地步啊?   想当年,有位大人想送他爹小妾,他娘都没有愁成这样啊,说到这里,元嘉白还是要对那位大人表示一下强烈的谴责,那老登真不是个好人!   那是他三岁时候的事,他爹娘感情那么好,都有俩儿子了还没想过纳妾,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结果他非要送,元嘉白一直觉得他是看不惯别人家夫妻感情好,因为他不止提出要送,被他爹拒绝后还不死心地劝说。   当年还只有三岁的元嘉白假装要对方抱,等那老登抱了,又假装憋不住尿了对方一身哈哈哈哈。   可能是嫌丢人,那老登从此再也没来过了,之后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了,看见元嘉白还直接绕路了!   所以元嘉白就更加担心了。   “娘,不如你和我们说说呀,人多力量大嘛,这个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你不要闷在心里呀。”元嘉白伏在云夫人的腿上,乌黑漂亮的眼珠充满依恋,撒娇地晃了晃,“娘,告诉我吧,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白白了?”   云夫人忍俊不禁:“多大人了还撒娇。”   元嘉白笑眯眯:“再大也是爹娘的孩子啊。”   他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事就是穿到大雍朝来做了爹娘的孩子,才体会到了当一个幸福小孩的滋味。   云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突然意识到元嘉白头发都没束好就来了。   “娘给你把头发束起来吧。”   “啊?不用了吧,我等会儿自己梳就行。”   但云夫人很坚决,元嘉白只好同意。   云夫人趁着给元嘉白梳头的机会,仔细在他耳后瞧了瞧,昨夜匆匆一瞥还能安慰自己是看错了,此时天光大亮,日光明媚,云夫人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尤其是她将小儿子的头发拨开的时候,还看到后领遮盖的地方也有一道。   云夫人:“......”   云夫人捂着心口说:“儿啊,还是你自己束吧,娘得先歇一下。”   “啊?”   元嘉白慌了:“娘,你没事吧?”   元伯爷也急了,忙上前来给云夫人顺了顺心口,片刻后,云夫人终于缓过来了。   “嘉白,你和娘说实话,你在东宫干得怎么样?太子殿下有没有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第95章 控制自己,不可放纵   话题转得好快、好莫名啊。   元嘉白扒拉下凌乱的发丝,疑惑道:“没有啊,殿下怎么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呢,殿下对我很好的。”   他也有些苦恼,是他平时太咸鱼了还是什么原因,爹娘怎么总是觉得自己会受委屈呢。   但其实他心里也有窃喜,他喜欢这种被爹娘放在心上的感觉。   云夫人不放弃:“真的没有?”   元嘉白重重点头:“真的没有!”   云夫人嘴唇抖了抖,半晌后,倔强地低声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元嘉白目瞪口呆,不、不信?难不成太子殿下在他娘心目中是豺狼虎豹的形象吗?   元伯爷看了看妻儿,决定说句公道话,他沉思片刻,用郑重的语气说道:“应该没有,如果太子欺负嘉白了,嘉白怎么还会胖了呢?你看咱儿子这小脸,白里透红,圆了不少的。”   什么,他脸圆了很多吗?元嘉白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线处似乎真的多了点肉,算了算了,能吃是福。   云夫人郁卒地瞪了一眼元伯爷,冷冷道:“伯爷,你能出去吗。”   元伯爷:“......”他说错什么了吗,连夫君都不叫了。   云夫人心累地躺下,挥挥手道:“我累了,歇一会儿。”   父子俩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从小伺候云夫人的嬷嬷陪着。   被爱妻嫌弃了的元伯爷很郁闷,干脆跟着小儿子一块走到了他的院子,元嘉白一醒来就去看望云夫人了,还未进一粒米,见他回来,小祥子立刻去厨房传菜。   很快,桌上便铺了三四道菜。   “咦?”元伯爷忽道。   元嘉白嘴巴鼓鼓地嚼嚼嚼,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他爹,咋了,也饿了吗?刚才他邀请他爹跟着一块吃,不还说没胃口吗。   元伯爷看看菜,又看看小儿子,再看看菜,再看看小儿子,眼神逐渐奇怪。   元嘉白恶寒地抖了抖身子:“爹,你干嘛?”   元伯爷清了清嗓子,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但作为父亲对儿子的行为也有督促矫正的义务,所以他必须说。   “嘉白,爹知道你年轻,但不可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知道吗?如果不加以控制,害的是你自己,你没见那些纵情酒色的人,最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简直都被掏空了,像个骷髅一般了。”   怕话说得有些重,元伯爷又放缓声音,拍拍儿子的肩膀:“不过爹相信你,我们嘉白是个好孩子,不会做那些事的。但是呢,即便是自己......咳,那什么自给自足,也要控制次数,知道了吗?”   元嘉白把饭咽下去,一脸莫名:“什么啊?”   是不是因为他娘不理他爹,他爹被刺激得疯了?   元伯爷“啧”了一声:“你这孩子,非得让我把话说那么明白是吧?就是那个......”   “噗————”   元嘉白直接把嘴里的汤给喷了出来,黑眸因为震惊瞪得溜圆儿:“咳咳咳!咳咳咳——”   呛到嗓子眼的元嘉白侧头猛咳,等缓过来劲儿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老爹,你是不是太语出惊人了点,就这么水灵灵地把那俩字说了出来......   元嘉白百思不得其解:“爹,我理解你闲得慌,但是你干嘛突然给我说这个啊?!”   元伯爷本来就尴尬,儿子还那么大反应,更尴尬了,一张儒雅的脸上布满了不自在,还要端着父亲的架子假装淡定,威严道:“为父自然是要点醒你!你看看你,现在都开始吃补肾的食物了,再继续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元嘉白慢慢张大嘴巴,磕磕巴巴道:“呃,爹、爹啊,你认识啊?”   元伯爷轻哼一声:“还想瞒你爹我,没想到你爹见多识广吧?”   ......确实没想到。   但是,为什么他爹会认识补肾的食补方子呢?元嘉白好奇,但元嘉白觉得自己最好不要问。   “听见没有?得控制自己,不可放纵!”元伯爷叮嘱道,敲敲桌子,唤回元嘉白的注意力。   元嘉白冤道:“我、我没......”   元伯爷瞪眼:“怎么,你还想说自己没弄过?证据可都在这呢,还想骗你爹我?”   “......知道了。”元嘉白抽了抽嘴角,只好认下这个罪名。   不认下怎么办,他怎么解释这一桌子补肾的菜。   元伯爷脸色缓和下来:“这就对了嘛,爹又不是外人,也不会出去乱说,跟爹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是儿啊,真得记住爹的话,这事儿干多了伤身,可得控制好自己。”   元嘉白无言以对。   总感觉他爹把他当成大色魔了,也是,都亏得得补肾了。   之前那么多次元嘉白都没后悔过,爽就爽了,有什么好后悔的,直到此时,他认识到自己确实应该稍微克制一点的o(╥﹏╥)o   元嘉白干笑:“我知道了爹,我真的知道了。”   元伯爷满意点点头:“那你吃吧,我再回去看看你娘。”   元嘉白看着他爹离开,深深地叹了口气,本公子的一世英名啊。   然后恶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英名都没了,更得多吃点补回来了!   元伯爷回去后并没有和云夫人说这件事,这事哪能特意和夫人说啊,不过倒是给了他一点灵感,他如今也四十多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补补呢?   元伯爷暗戳戳地给自己搞了道药膳吃,当然这是瞒不住云夫人的,把厨房的人叫来一问就知道了,也是元嘉白疏忽了,直接就将方子给了厨房,现在又被呈给了云夫人。   云夫人不懂,但她可以问大夫。   这一问,云夫人差点又晕过去,补什么?!   云夫人悲恸难忍,跑去抱着元嘉白哭了一场,然后抬起头说:“儿啊,娘病了,你请个假,在家陪娘吧,好吗?要是能直接辞了那伴读的活儿,就更好了。”   元嘉白拿着手帕给他娘擦眼泪,很懵:“呃,好,我请个假。”   云夫人有点失望,没辞。   但是没关系,一定有机会的。 第96章 去拜见泰水大人   元嘉白觉得他娘有点奇怪,但生病的人会格外脆弱,也不是不能理解。   把他娘哄好送回去后,元嘉白便修书一封,交给了暗十一,由他去送,用不了一刻钟就能送到,唉,要是有手机多好啊,他就能和殿下视频发消息了。   暗十一很快就将信送到,宣峤展开信纸,看到“归期不定”四个字时眉心微蹙,然后将戚广德叫了进来。   “伴伴,嘉白母亲染病在身,你拿着孤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过去看看。”   太医院专供于皇室,除了皇室也就只有寥寥几位肱骨大臣可以劳驾得动他们了,不过有太子殿下的牌子就不一样了。   戚广德应诺,亲自去太医院请了位胡太医,坐着马车去了元府。   得知太子殿下请了太医过来,元嘉白一蹦三尺高,高兴地跑了出去,在正厅见到了胡子花白笑眯眯的胡太医,长得就很“医术高明”的样子。   元伯爷欢喜地搓搓手:“有劳胡太医了,内子在房间内,还请跟元某来。”   胡太医颔首:“伯爷尽管领路。”   正在屋内绣暖手抄的元夫人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不由得抬头。   “夫人,太子殿下体恤,特意用他的牌子请了胡太医来给你诊脉,快来。”元伯爷欢天喜地地说。   云夫人:“......”   胡太医跟在元伯爷后方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提药箱的小童,而她小儿子元嘉白和东宫大总管戚广德走在一块。   东宫大总管啊,别看是太监,比一般官员都要风光得多呢,不说别人,便说是他们元家,元伯爷瞧见戚广德都得赔笑。   但现在呢,她儿子在戚广德面前可一点都没有卑躬屈膝的感觉,相反,云夫人觉得,反而是戚总管对嘉白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尊敬。   云夫人勉强笑笑:“这......不用了吧,也不是多严重的病,怎么好麻烦胡太医。”   元伯爷急了,劝道:“胡太医来都来了,就看一下嘛。”   元嘉白挤到云夫人身边,抓着云夫人的袖子晃了晃,软了声调:“对呀,娘,反正来都来了,就看一下嘛。”   云夫人干笑:“......好吧。”   她只好伸出手腕,胡太医在她手腕上搭了张白帕,静心把脉,片刻后,收起。   元嘉白迫不及待问:“胡太医,我娘怎么样?”   胡太医的描述比之前的大夫描述要长,但都是些专业名词,元嘉白听不太懂,好在胡太医经验丰富,后又换了浅显的语言,说的还是那回事,思虑过重,是心病。   心病可谓是最难治的病了。   胡太医开了方子后,便和戚广德一块走了。   元伯爷忧愁道:“夫人,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说出来咱们一家一起解决啊。”   元嘉白捧着他娘的手,苦兮兮道:“对啊,娘,我们可是一家人,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云夫人也愁啊,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说出来的话,嘉白能同意分开吗,太子能同意分开吗?万一惹怒了太子,太子要弄死他们一家怎么办......正是因为这个,云夫人才不敢说,想着用这种蠢办法,能拖一天是一天。   “唉——”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长气。   另一边。   戚广德将胡太医送回太医院后,回到太子府去复命。   放下手里的东西,宣峤抬眸问道:“嘉白母亲如何?”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思虑过重,胡太医说要放宽心。”   宣峤颔首,不是大病就行,他正要低头,却又听到戚广德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   “殿下,老奴觉得云夫人不太对劲。”   宣峤蹙眉:“伴伴何出此言?”   这一刻,宣峤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却以为都和云夫人的病有关。   戚广德回忆着说道:“云夫人她似乎并不想胡太医为她诊治,一开始还拒绝了,是小公子和元伯爷劝说后才同意的,这期间云夫人还一直在打量老奴,虽然很隐蔽,但老奴很确信,只是等老奴一看过去,云夫人便会飞快收回视线......”   宣峤陷入沉思。   与戚广德最有关系的人无疑就是他,与其说是在打量戚广德,不如说是在透过戚广德看他......宣峤黑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你说云夫人是思虑过重,心病?”   戚广德:“是。”   宣峤端坐于书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须臾后,他缓缓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半垂着眼眸吩咐道:“伴伴,两日后,如果嘉白还没回来,你就再带着胡太医去一趟。”   戚广德不明白殿下想到了什么,但他只要听吩咐就行了。   “是,老奴知道了。”   说完后,宣峤又道:“去将暗十一叫来,不必惊动嘉白。”   伴随着一声应诺,空气中似有微不可察的风声拂过。   不过片刻,暗十一便回来了,宣峤让他将元嘉白回去的前两天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这几日暗卫没有向他禀报元嘉白的日常起居,因为元嘉白有在和他通信,每日都有,絮絮叨叨地写他一天都做了什么,倒叫宣峤体会到另一种情趣。   暗十一一一道来。   听到云夫人第一日晚还好好的,第二日就病了,且在元伯爷和嘉白问起的时候,她并不愿意告知自己在为什么发愁,宣峤若有所思,心中浮现猜测。   不过毕竟是猜测,还需验证。   两日后,戚广德领着胡太医再次上门,元伯爷还挺感动,不住地让戚广德替自己转达谢意,殿下真是个好人啊。   但诊断结果并未有什么不同。   戚广德回禀给太子殿下。   听的时候,宣峤一直在摩挲他手上的扳指,听完后,他面带笑意地站起身:“来人,孤要更衣。伴伴,让人备马车。”   戚广德一边吩咐一边疑惑道:“殿下,您要去哪儿?”   “去元府,拜见孤的泰水大人。” 第97章 泰山大人不必多礼   太子殿下罕见地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腰束镶玉蹀躞带,左边还挂着元嘉白层特意为他求来的平安扣,戚广德取来一件绣有螭龙纹的黑色大氅为宣峤披上,领口一圈毫无杂色的白狐毛,更衬得太子殿下面若冠玉,猿背蜂腰。   带有东宫标志的宽大马车在元府门前停下,戚广德去叩门,因着不是第一次来了,元府看门的门房已经认得了这位东宫大总管,尤其是在听到太子殿下也来了的时候,立即就手忙脚乱地要开门迎进去。   然而,奇怪的是,戚总管却制止了他,而是将一封拜帖递了过来。   “这位小哥,太子殿下来访,还请将此拜帖交由你家伯爷。”戚广德笑眯眯地说。   门房迟疑地接过来,不明白这是搞哪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元府没错,若是其他人要登门那必然是要递上拜帖,得到主人的同意后方才可以进去。   可这是太子殿下,一国储君,若是早早得知,那一府之人都得提前过来迎接,只有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帝后二人才能理所当然地要求他等,其他地方那都是可以随便去的。   主人家不仅不会有意见,还会惶恐自己迎接得迟了。   出去问问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到哪儿只会有唱喏声,哪有什么拜帖啊。   这从未听过的事情让门房有些惶恐,接是接过来了,却犹犹豫豫地没动,而是对戚广德道:“公公,要不太子殿下先进来?我立刻就去送。”   戚广德依然是笑着的模样:“不必,待元伯爷收下拜帖后,殿下再进去,小哥快去吧,我等在此稍候。”   劝不动,门房只好先把门虚掩上,是的,不敢关实了,然后转身跑着去找元伯爷。   一边跑还一边想,咱也是被东宫大总管喊过“小哥”的人了呐!   元伯爷正在大厅侍弄两盆花,一盆牡丹,一盆碧桃,看上去其实稍微有点不太精神,但这可是花了他大价钱的,近日来夫人心情郁郁,说不定看了这些漂亮的花儿会好些呢。   正听管家说着注意事项,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回神,看到冒冒失失的门房,刚想训斥一句,就又憋回去了。   “伯爷,太子殿下来了,这是拜帖。”   不出意外,元伯爷也懵了:“拜帖?”   接过来展开一看,末尾果然印着宣峤的私印,作不了假,帖中甚至还写了室外寒冷,让他不用去大门迎接,在正厅等着,让下人去领路就好了。   但元伯爷哪儿敢啊,让门房飞快跑回去开门,他也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半路就遇到了已经被迎进来的太子殿下。   元伯爷忙躬身行礼:“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早在他抬手的瞬间,宣峤便快步上前来扶住了他的胳膊,温和有礼道:“泰山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呃......”   元伯爷一脸纠结,是不是他昨晚没睡好幻听了?他怎么听到太子殿下叫他“泰山大人”?   这不是称呼岳父的吗?还是说现在“泰山大人”引申出了其他的含义?   再要不然就是太子殿下以为他姓“泰山”或者叫“泰山”......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元伯爷连这么离谱的猜测都想了出来。   不然总不可能真的是在叫他岳父吧?!   等一下,难道太子殿下看上了他们家盈昭?!   这可不行,他们家盈昭过了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   如果盈昭已经十七八了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元伯爷依然不是很考虑,他们家盈昭就是个爱画画的单纯小娃娃,后宫太复杂了,她哪里斗得过别人?要找也得找个不会纳妾的,否则他可不愿意。   元伯爷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大堆。   他现在已经认定自己肯定是听错了,是以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便恢复了正常。   “殿下,不知您今日登临寒舍是有什么事?”   刚问出来,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是听到消息的元嘉白来了。   元嘉白好几天没见宣峤了,本来打算住个三四天就“复工”来着,谁知道他娘病了,那他肯定要留下陪陪他娘亲的,想着偶尔抽空回去和殿下见一面。   谁知就听到殿下登门的消息。   元嘉白绕过游廊拐角,果然看到了和元伯爷走在一起的太子殿下,顿时喜上眉梢,插上小翅膀就飞了过去。   “殿下!你怎么来了呀?”元嘉白蹦到宣峤面前,双眸亮晶晶的。   元伯爷训了一句:“好好走路,万一踩着冰摔倒了怎么办。”   元嘉白随口说道:“不会啊,小厮们打扫的很干净,没有冰。”   宣峤抬手放在他头顶按了一下,附和道:“泰山大人说得对,还是小心为上,万一摔倒岂不是白遭罪?”   他说得寻常,元家父子俩却是齐齐愣住了。   元伯爷:“啊?”怎么又幻听了?   元嘉白:“啊?”他瞳孔地震,殿下在说什么啊?!!   元嘉白还只是觉得五天没见久了点,宣峤却是直接进化到了“难捱”的地步,早在看到元嘉白的瞬间,目光就紧紧凝在他身上,移不了分毫。   宣峤几乎是贪婪地逡巡过元嘉白漂亮的笑脸,恨不得立时将人抱起来,带去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关起来,好让他一解相思之情。   好在太子殿下尚存理智,知道时间地点都不对,此行是有正事要做的。   但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下元嘉白的脸蛋,以缓解焦渴。   “听见了吗?”   手指离开时,拇指还顺便在元嘉白唇角蹭了一下。   元嘉白傻呆呆地“哦”了一声。   宣峤笑了一下,方才回答父子俩都问了的问题:“听说泰水大人病了,孤自然是要来看望的。”   请问“自然”在哪儿?   没听过谁家夫人病了能劳动太子殿下去看的......哦还是有的,皇后娘娘的母家,太子殿下的祖母和舅母。   元伯爷拉着小儿子,自以为不起眼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问道:“儿啊,太子殿下不会是真看上你妹妹了吧?!”   元嘉白嘴角抽搐:“呃,应该不是......”   是看上你小儿子了。 第98章 我为帝,他为后   “不是?那他为什么叫你娘泰水大人?叫我泰山?!”   宣峤假装没有注意到二人在说悄悄话,只是言笑晏晏问道:“伯爷,可否为孤领路?”   元伯爷忙正色,点了两下头,快步走到宣峤身旁去。   元嘉白也上前一步走到了宣峤的另一边,歪着脑袋,一脸纳闷地看他。   宣峤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一路上,元伯爷都似有若无地偷瞥太子殿下,很想要质问一下,可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再问有点不合适。   因着已经提前派人去通知了云夫人,等他们到的时候,云夫人就坐在卧房旁边的小厅等他们。   云夫人手里攥着手帕,目光怔怔。   听到声音,忙站了起来,门帘被掀开,元伯爷先进来,随后是太子殿下和元嘉白。   往常不知道也就算了,这次云夫人着重盯着二人看,发现太子殿下进来后,竟还侧身去看元嘉白,甚至......若她没有看错的话,太子殿下是抬了下手,想要去扶嘉白迈门槛的吧?   便是他们家恒儿,平时进门都不会特意去扶他弟弟!   反而是元伯爷,会扶她......   云夫人:“...........”   云夫人勉强笑了笑,幸好她在病中,这点不情愿也就没显得那么明显了:“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泰山大人都没让拜,泰水大人自然更不可能了。   宣峤虚托住云夫人的手臂,将身段放低,浅笑道:“泰水大人折煞孤了,今日该孤给您见礼才是,孤与令郎只相差两岁,夫人不介意的话,便将孤当个小辈看吧。”   云夫人:“..................................”   听到太子殿下上门的时候,云夫人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当时她还以为宣峤是要把元嘉白忽悠走,想着如果太子殿下真这么干,她就装晕,装病重。   知子莫若母,云夫人知道,只要她透露出一点不适,她儿嘉白是一定不会走的。   她之所以要装病重是为了防太子,我都病这么重了,你还能死皮赖脸把我儿子带走吗?即便你作为太子,你也要顾忌自己的名声吧!   她想的很好,可是谁能料到太子殿下比她想得还要豁得出去!   一国储君,竟然厚脸皮如斯叫她岳母,她还没同意呢!   云夫人脸色扭曲了一下,极其艰难地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殿下是储君,妾身不过一后宅妇人,怎能担当得起呢?”   宣峤神情不变,淡笑道:“夫人是嘉白的母亲,那么自然是担当得起的。”   云夫人一下子攥紧了手,假装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莫要开玩笑了。”   元伯爷觉得气氛有些僵滞。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都第三次了,元伯爷确信自己没听错。   他正了正色道:“夫人,让我来和殿下说吧。”   云夫人惊讶,丈夫也知道这事了?   “殿下,先不说盈昭还小,我们夫妻二人也从未想过要把她送进宫去,她性子单纯,实不合适,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会冒犯到殿下您,但还请殿下能够改弦更张。”   云夫人无奈扶额,她还以为丈夫是发现了。   “咳咳,那个,爹呀......”这时,元嘉白慢吞吞地举起了手,“您放心吧,殿下没那个意思。”   元伯爷半信半疑,是吗?   云夫人面色一变,她不想让元嘉白说出来,好像说出来之后就没有更改的可能了似的:“二郎!”   元嘉白抿了抿唇,走到云夫人面前蹲下,握住了云夫人有些冰凉的手,小声问道:“娘,你都知道了是吗?”   云夫人嘴唇嗫喏了一下,随后冷下脸来道:“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元伯爷一头雾水,总觉得他们说的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   “娘......”   元嘉白把一切都想通了,为什么他娘一夜过去突然就病了,为什么抱着他哭了一场,为什么要他请假不去太子府,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们她究竟有什么心病......都想通了。   元嘉白有点难过:“娘,对不起。”   宣峤目光微凝。   云夫人却是双眼发亮。   元伯爷满腹疑惑。   “如果我知道您会因为此事焦心,我一定会开诚布公地和您说。”元嘉白懊恼地说,“您别怨殿下,是我自己愿意的。”   宣峤唇角上扬。   云夫人面无表情。   元伯爷满腹疑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问。   没人理他。   云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气恼地戳戳他的脑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那戳在元嘉白脑门上的手指,宣峤微微蹙眉,两步走近,将元嘉白拉了起来,仔细看了下,发现有点红,不禁心疼地揉了一下。   目睹这一幕,云夫人又觉得碍眼,这可是她亲儿子,她还能使多大力不成?   但又莫名有一丝诡异的欣慰。   真是邪门了。   宣峤面向云夫人和元伯爷,态度郑重了许多,双手交叠,躬身一拜,吓得夫妇二人连忙给躲开了,储君的礼,他们可不敢受!   他们家那个调皮的小混蛋还在旁边说:“娘,爹,你们别躲啊,这是你们该受的。”   云夫人瞪他一眼。   幸亏不相干的人都被赶出去了,不然这事要流传出去,明日弹劾他们家的折子就得如雪花般飞入皇宫去。   “嘉白说得没错,您二老合该受我这一拜,还请二位莫要推辞。”   宣峤说着,又是一拜。   这回有元嘉白帮忙,两人硬是给被迫受了。   拜完后,元嘉白松开按住爹娘肩膀的手,走到宣峤旁边站好,认真地说道:“娘,爹,我喜欢殿下,殿下也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咔嚓——   元伯爷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整个人都傻了。   云夫人竟有一丝安慰,吓傻了吧,你个呆子。   “这话嘉白说了一遍,我也要说一遍,方能代表我的态度。我知道二老在担心什么,担心我是把嘉白当玩物或禁脔,这点我可以发誓,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自我明白对嘉白的心意后,我便是拿他当太子妃看的。”   “来日我为帝,他为后。”   “终此一生,只此一人。” 第99章 谁有意见就去死   我为帝,他为后。   终此一生,只此一人。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这两样承诺中的哪一个,都十分可贵,分量极重,更别提做出这两句承诺的还是太子。   甚至正因为做出承诺的人是太子殿下,更让人难以置信。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云夫人和元伯爷就完全做不出反应来了,只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宣峤。   震惊他能做出这种承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这种话也能随便和别人说的吗!   虽说大家都知道太子就是下一任皇帝,但知道归知道,你要在皇帝还没死的时候这么说一句,那可是不孝又不忠,让皇帝知道了,必定会心生不喜。   似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宣峤淡然一笑:“二位是嘉白的父母,都是可信之人,我相信你们不会乱说的。”   云夫人和元伯爷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复杂。   宣峤......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宣峤怎么可能那么天真,他生性多疑,这世上能叫他全心全意信任的屈指可数,他母后,他外祖,还有元嘉白,没了。   看在嘉白的面子上,宣峤对元家人另眼相看,但若说完全信任,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既然敢说,除了要以此表态,自然也会有所防备。   以他对这二位的调查,他们大概率不会说,但宣峤习惯性做最坏的打算了,若是他们真的泄了密,那么......宣峤想了一下,发现他除了将他们“看管”起来,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嘉白很在乎他的家人,那么他自然不会让他失去他的家人。   待他登基后,还会封国丈和国丈母。   宣峤忽地笑了笑,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昏庸”至此。   元嘉白把自己的手塞到太子殿下手心里握紧,神情认真得可爱:“殿下放心,我爹娘不会往外说的。”   宣峤本能地回握住他,闻言,眉梢微动,询问般看向云夫人和元伯爷,仿佛在问:是吗?   这可不是件小事,云夫人和元伯爷忙不迭点头:“是,嘉白说得对,殿下放心,方才的话我们绝不会泄露出去半分的!”   宣峤莞尔一笑,露出个“我没看错你们”的表情,随后话风一转:“那么,二位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话题变得太突然,云夫人和元伯爷差点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云夫人立刻重新冷下脸来,她想要说些什么来质疑宣峤对元嘉白的感情,可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没什么底气。   这是宣峤的身份决定的。   虽然云夫人说他总不能不顾自己的名声来强的吧,但实际上,他就是可以,他就算是把元嘉白抢到东宫去,他们也无可奈何。   当然,他们可以上表,告到显德帝和徐皇后那去,可是如果宣峤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呢?   落败的一定会是他们。   一开始可能还会有人同情他们,等时间长了,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就像显德帝宠爱梁贵妃一般,那可真是盛宠啊,甚至有几次梁贵妃都把徐皇后的脸面往地上踩了,偏偏有显德帝护着。   那些朝臣们一开始还上书,如今呢,也就只有几个老顽固还在孜孜不倦地直谏了。   但本可以强取豪夺的太子殿下,却郑重地向他们做出了天降馅饼般的承诺。   这就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元嘉白小碎步走到他亲娘面前,揪住一小片衣袖,晃呀晃:“娘,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娘亲,世界上最漂亮的娘亲,求求你了,答应吧......”   云夫人不为所动,脸色冷凝。   然而她向来是扛不住孩子们的撒娇攻势的,表情越来越稳不住,气道:“你个傻孩子!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说得好听,他为帝你为后,那些大臣能愿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愿意了,可殿下你能不纳妃吗?不纳妃的话,你的子嗣要怎么办?没有子嗣,将来传......子嗣有多重要,殿下你该知道的呀!”   前朝有位王爷不就是因为失去生育能力,所以退出夺嫡之争的吗。   被云夫人这般质问,宣峤的表情依旧如初,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一一回答道:“夫人放心,他们若不愿意,孤自有办法叫他们愿意。我不会纳妃,我说过,我只会有嘉白一人,至于子嗣,从宗室过继一个便是了。”   实则宣峤心里想得更猖狂,他们不愿意又如何,他是皇帝,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若是有意见,那就去死好了。   他坐拥整个大雍,难道还能缺那几个人吗?   男朋友都说到这地步了,元嘉白能拖后腿吗?那必然不能啊!   他握着拳头,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也是!我也只会有殿下一人!”   云夫人“唰”地一下看过来,美眸含怒。   你再说!   元嘉白气势一下子没了,缩了缩脖子,往太子殿下背后躲了躲,小声嘀咕:“反正我已经说完了......”   宣峤侧着脸,唇角带笑地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眼神柔和,充满了爱意。   他反手拍拍元嘉白的腰胯,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元嘉白立刻回了个笑脸,重重点头:“嗯嗯嗯!”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可两人之间那种亲密的氛围却是作不了假的,云夫人冷眼瞧着,只觉牙疼!   有正事在谈她没好意思说,但是你俩从进来都做多少小动作了?!   长辈面前,都不知道收敛一下吗,云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元嘉白一眼,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冤家呢。   宣峤望向云夫人:“夫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   你知道就好!   虽说云夫人自己嫁了个好夫君,可世上男子的诺言是最不能信的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   “但此事我已告知母后。”宣峤突然道,“不知能不能叫夫人信我一次。”   云夫人失声道:“你说什么?” 第100章 只是怕你受委屈   云夫人难以置信,罕见地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你......殿下,你、你是说皇后娘娘也知道这事?”   宣峤颔首:“是的。”   “那皇后娘娘是什么反应?一定是没有答应吧?”   宣峤弯唇笑了下:“不,母后已经答应了。”   云夫人张大了嘴。   她知道这样不雅观,但实在是顾不得了,皇后娘娘怎么会答应呢?   皇后娘娘不应该比她更反对吗?毕竟太子殿下将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而且,她至少还有个儿子能传宗接代,可皇后娘娘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孩子呀!   “......怎么会?娘娘为什么会答应呢?这、不应该啊!”   搞得云夫人都觉得自己不该不答应了。   宣峤暗自打量着云夫人的神情,将其尽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暗芒,果然,先说服母后是必要的。   云夫人犹犹豫豫的问道:“殿下,你果真向皇后娘娘说过了吗?”   元嘉白也注意到了,他娘好像被说动了啊,当即就又从宣峤身后蹦跶了出来:“真的真的,我前些天不是进宫了一趟,那次就见到了皇后娘娘呢,娘娘是真的同意了。”   云夫人:“......”   云夫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不说话,其他人也没说话,都看着她。   云夫人看向对面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都是长身玉立、相貌姣好的少年人,只是站在那里,胳膊都要紧紧贴在一起,偶尔对视一眼,两人都会下意识地笑。   唉——   云夫人忽然叹了口气,然后正色道:“殿下,恕妾身冒昧,我想和二郎单独说几句话。”   宣峤颔首:“自然,孤瞧院中雪景也是别具一格,正好出去瞧一瞧。”   “别呀。”元嘉白拉住他,“外面那么冷。”   宣峤:“有大氅,不碍事的。”   元嘉白皱皱鼻子,可怜兮兮地看了他娘一眼。   云夫人无言以对地点了点他,对宣峤说:“嘉白说得对,院子里毕竟是冷的,殿下待在屋里吧,我与嘉白去那边说。”   这间小厅和卧房其实是连着的,只不过中间有墙隔开。   宣峤听话极了:“那就听夫人的。”   说完抬了下手,示意三人随意。   云夫人带着元嘉白往隔壁走,元伯爷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云夫人走出两步了,又回来把人给拽走了。   卧房,一家三口。   空间内没有了太子殿下,元伯爷终于回神了,他直勾勾看着元嘉白,说:“儿子,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太子妃了?”   云夫人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看向元嘉白时,神情又变得郑重许多:“嘉白,娘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他吗,喜欢太子殿下吗?”   元嘉白怔忡,没想到云夫人特意要背着太子殿下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他很快回神:“喜欢。娘,我喜欢太子殿下。”   云夫人看着他,片刻后说:“好。”   云夫人长相五官偏柔和,尖锐的棱角少之又少,再加上这数十年的生活都过得很不错,就更显得温柔可亲了。   她素白温软的手指落到元嘉白头顶,轻轻揉了揉,整个人都像是一捧可包容万物的水,恍惚间,元嘉白仿佛回到了还不会走路,小小一团窝在娘亲怀中的小时候。   “只要你喜欢就好。”   “嘉白,你不要怪娘,娘不是想拆散你和你喜欢的人,娘只是怕你受委屈。”   “他是太子殿下,你们的地位相差太多,还没有保障,娘怕你受委屈啊......好在现在看来,殿下似乎是真心的,连皇后娘娘都告诉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娘只是怕你碍于殿下的身份不敢拒绝,但只要娘的小二郎是真心喜欢他,那娘就支持你。”   “你也不要怪娘刚刚凶了你,好吗?”   从云夫人说第一句话开始,元嘉白的眼眶就开始发酸,水液越聚越多,他不想哭,所以把唇瓣抿得紧紧的。   可是眼泪违背了主人的意愿。   “娘,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而且娘也没有凶我。”元嘉白说,“对不起,娘,没有提前告诉你,让你一个人担心了那么久......”   云夫人心疼极了,用手帕给他擦着脸颊:“娘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呀?不哭了啊,娘也没有怪你。”   元嘉白扁着嘴,说不出话来,一双黑眼珠蒙着厚厚一层水雾。   “好了好了,娘都同意你们的事了,不是该高兴吗?嗯?”云夫人的声音愈发轻柔,不厌其烦地为他擦去脸上落下的眼泪。   元嘉白吸吸鼻子,似抱怨地说:“爹还没答应......”   云夫人轻笑出声,侧头看向给小儿子拍背的元伯爷,嗔道:“你儿子叫你呢,还不快快表态?再不表态,咱们的卧房都要大水淹了。”   元伯爷忙道:“爹也同意,爹也同意了,不哭了啊儿子。”   元嘉白更感动了,情难自已地抱住云夫人和元伯爷,呜呜咽咽地说:“娘,爹,我好喜欢你们,下辈子你们还给我做爹娘好不好?”   元伯爷笑笑,宽厚的大掌从上到下顺着小儿子的背:“只下辈子怎么够,还要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有你大哥和小妹,咱们永远都当一家人。”   云夫人含笑应道:“你爹说得对。”   元嘉白破涕而笑,说着孩子气的话:“那我们拉钩。”说着伸出两只手的小拇指。   云夫人和元伯爷倒也配合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元嘉白抬手擦了下下巴上的泪珠,心想,他怎么这么好运气呀,穿到大雍来,有爱他的爹娘,爱他的大哥和小妹,爱他的太子殿下。   真好。   “看这小脸哭的,都成花猫了。”云夫人嘴上调侃,却是一点不耽搁地再次给他擦了下脸。   擦干净后,一家三口才回去小厅。   听到声音,宣峤当即站了起来,唇角还噙着笑,却在看到元嘉白通红的眼眶时僵住。 第101章 殿下喜欢哪个?   这不应该。   云夫人内心已经动摇,以她对嘉白的爱护之心,不该在事情都要尘埃落定的时候还要打或骂才对,难道是元伯爷?方才他一直没说话,难道便是攒着怒火一齐发泄出来?   不知怎的,元伯爷忽然感觉背后阴嗖嗖的。   “殿下。”元嘉白快乐地朝着太子殿下扑了过来。   宣峤展臂接住他,稳稳当当地站住了,挨得近了,他眼眶周围的红色愈发显得刺眼,宣峤心疼的摸了下他的眼皮,总觉得在发烫,他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元嘉白扬起灿烂的笑脸:“因为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呀。”   元伯爷将那点怪异抛在脑后,提醒什么似的咳嗽了两声。   元嘉白眼珠一转,看见了负手而立,一派淡然的元伯爷,笑盈盈地说:“还有天底下最好的老爹!”   “怎么到我就多了个‘老’字啊......”   元伯爷嘴上抱怨,实则嘴都要笑烂了,嘿嘿嘿,儿子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端水大师元嘉白又把元恒和元盈昭用同样的格式说了一遍,虽然不在,但不能厚此薄彼呀。   当然,也没忘了太子殿下。   “还有殿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殿下。”   宣峤脸上冰雪消融,浮现浅浅的笑意,回应道:“还有天底下最好的元嘉白。”   云夫人看着他们,心又放下了些许。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只是怕她的小儿郎吃亏受委屈,可既然嘉白已经想好了,那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唯有支持。   若是真有一天太子殿下厌了倦了,她豁出这条命来也要去给她的小儿郎讨个公道。   亏得宣峤不知道他这个想法,若是知道,必定要回一句,绝无这种可能。   事实证明,直到许久许久以后,云夫人也没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猜想。   心中已有决断,但宣峤还是问了句:“夫人,伯爷,你们......”   云夫人拍拍心口,无奈地说:“反正我们俩呀,是怎么也拗不过这个小坏蛋的。”   但元嘉白却觉得,与其说是拗不过,不如说是舍不得。   就像是他小时候,不想读书,只想当纨绔,他只是哭了两场,他爹娘就妥协了。   尤其是他爹,一开始还气势汹汹地说,他敢不念书,就用鞭子抽他,把鞭子都抽断!结果他刚一落泪,就把鞭子给远远地扔了出去,后来还亲自去买糖葫芦哄他。   怕他不原谅他,还小心翼翼地躲门后让他娘帮他说点好话。   元嘉白太开心了,他觉得自己好幸福,表现出来就是抓着宣峤的手,忍不住晃悠来晃悠去:“殿下今天忙吗?事情多吗?不多的话,留下用饭吧,我们家的厨娘手艺也是很好的哦!”   宣峤看向两位长辈:“夫人,伯爷,不知孤可否留下用顿便饭?”   “自然可以。”云夫人走到门口,掀开棉帘,对候在外面的嬷嬷吩咐了一声。   午膳还得好一会儿,元嘉白闲不住,兴冲冲地说:“爹娘,殿下还没逛过我们家,我带他去看一看。”   说着就要拉着宣峤出去,云夫人刚要让他把斗篷戴上,就见宣峤拉住了他,亲手将衣架上的斗篷取下来给元嘉白披上,系带子的时候还用掌心托了下他的下巴。   再看她小儿子被托下巴之后,微微仰着头,那姿态自然又习惯,让云夫人不禁升起一个念头,这该不会不是太子第一次伺候她儿子吧?   元嘉白披好后,宣峤也披上大氅,两人手牵着手出去了。   小厅安静下来,云夫人和元伯爷面面相觑。   片刻后,相视一笑。   罢了,罢了。   元嘉白过于兴奋,走出一段路后才发现家里的下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惊恐中带着茫然,好奇中带着疑惑,顺着他们的视线一看。   “啊,我忘了。”原来是在看他们牵着的手。   元嘉白立刻就要松开,却被宣峤牢牢反握住。   元嘉白抬头:“殿下?”   宣峤道:“你我高堂既已知晓,便不必刻意遮掩。”   男朋友的身份毕竟不一般,元嘉白有所担忧是正常的,听见宣峤这么说,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殿下,皇后娘娘同意了,那皇上呢?也会同意吗?”   宣峤神色寡淡:“不必管他。我的事,母后一人同意就行。”   元嘉白若有所思:“哦,我懂了。”   宣峤笑着摸了下他的脑袋。   “殿下,其实刚刚有句话我说错了,不对,也不是说错,是我本来有另一种说法。”   “哪句话?”   元嘉白朝后看了一眼,戚广德他们都跟在后面,但都离得挺远的,这个距离是绝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的。   “我想说的是,殿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宣峤眸光深邃,仿若暗谷。   元嘉白羞赧地笑了下:“刚刚在我爹娘面前,没好意思说。”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后,殿下怎么也得说句同样的吧。   谁知道。   殿下竟然一个字也没吭地扭头朝着周围看了过去,数息后,拉着元嘉白的手往前方走去。   元嘉白不高兴了:“殿下,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宣峤没吭声。   被宠得有往无法无天趋势去的元嘉白登时就怒了,直呼太子殿下大名:“宣峤!”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是一轻,被宣峤抱着钻进了假山里。   戚广德脚步一停,熟练地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不要再靠近,如果有元家的下人要往那边去,他也会笑眯眯地请对方绕路。   甫一进去,视野都没看清,就被捧着脸含住了唇舌,叠加的思念和爱欲一股脑地化作了行动,从水分中汲取。   一时间,寂静的空间中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开的呼吸声。   宣峤不住地啄吻他愈发红润的双唇,低声道:“再叫一声。”   元嘉白眼睛雾蒙蒙的:“叫什么?你的名字吗?”   宣峤亲他一下:“你说呢。”   元嘉白弯了弯眼睛:“你想听我叫你夫君呀?”   “想。”   “我不止会叫夫君哦。”   宣峤乌黑的眸子深沉地凝视着他。   元嘉白不知死活地侃大山:“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小峤哥哥,郎君,夫君,相公......殿下喜欢哪个?” 第102章 弟夫,哥夫   宣峤没说话,捧着他脸的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   片刻后。   他没说自己喜欢哪个称呼,而是问了个问题:“这几天有按照府医给的食补方子吃吗?”   元嘉白眨眨眼:“有呢。”   宣峤:“下午再让府医把脉看看。”   元嘉白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殿下你这么喜欢吗?喜欢哪个呀?说嘛,你喜欢的我就多叫。”   “都喜欢。”宣峤说,“都叫。”   元嘉白咋呼:“太贪心了吧!”   抱怨完,表情又一变,喜滋滋地说:“但是我答应。谁让我喜欢小峤哥哥呢。”说着,还倾身在宣峤脸颊上亲了一下。   眉飞色舞,灵动鲜活,笑容比冬日里的朝阳还要炫目。   宣峤喜欢这样的元嘉白。   他低头,充满爱意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两个人在假山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整了整衣裳走出来,除了嘴巴比之前红了点,衣服比之前皱了点,其他倒是没什么不同。   后花园的路边还有两个雪雕,都是元盈昭堆的,元嘉白自豪地给太子殿下夸奖自己的妹妹。   宣峤煞有介事:“唔,确实比她二哥堆得好。”   哎?她二哥不就是他吗?   元嘉白扁嘴:“哼。”   宣峤把人撩炸了又给顺毛:“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她二哥堆的那个。”   元嘉白立即笑逐颜开。   别人是喜怒不形于色,他是喜怒皆形于色,心情全都一五一十地摆在了脸上,别人都不用猜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样很好,有他在,元嘉白只要开心就好。   午膳做好了,有下人过来通知给戚广德,戚广德再上前两步禀告给两位主子。   元嘉白拉着宣峤往膳厅去,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云夫人笑着道:“嘉白,快和殿下来坐下吧。”   “来啦。”   元恒和元盈昭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来了,有些惊讶地行礼,被宣峤提前一步免了礼。   难怪今日有六个凳子呢,原来是多了个太子殿下。   只是,太子殿下为何突然跑他们家来用膳?   元盈昭还小,只奇怪了一下,心思就放在了菜色上,但元恒想得就比较多了,暗中观察着,无意间一瞥,瞥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目光中露出一丝极深的迷惑。   为什么......要牵手?   虽说现在身份有了变化,但君臣父子,连皇家都是先君臣后父子,更遑论他还是个半路出家的老丈人,元伯爷自觉地将首位让给太子殿下。   而宣峤自冬|日|无|偿|整|理出身便身居高位,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便该坐在那里,一时竟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好在将要坐下去的时候想起来了。   “说好今日我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拜访的,伯爷,还请你上座。”   元恒:“???”晚辈?   元伯爷连连摆手:“不不不,还是殿下上座。”   两个人推来推去的,元嘉白听烦了,一拍桌子:“都别争了,我来坐!”   元伯爷“啧”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儿去。   云夫人温婉地笑道:“殿下就别让了,您真让他坐,这顿饭他就食不下咽了。殿下您坐吧。”   殿下看在嘉白的面子上给他们脸,他们却不能蹬鼻子上脸,反而更得谨言慎行,不能拖累或者给二郎带去一点麻烦。   宣峤看了一眼元嘉白,元嘉白对他点了点头,宣峤便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终于坐下了,再不坐下菜都要凉了。”元嘉白嘀嘀咕咕地抱怨。   元伯爷道:“屋里燃着炭火呢,哪那么容易凉。”   太子殿下不好接近,但他要真放下架子,没人能抵抗得住,很快,他就和元伯爷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了。   元嘉白在一旁吃菜,旁边坐的是元恒,元恒眉头紧锁,扯了扯弟弟的胳膊,低声问道:“殿下为何要自称晚辈?即便你现在与殿下关系匪浅,殿下也是一国储君,怎可在父亲面前自称晚辈呢?”   还有,你俩进来的时候为什么要牵手?   这也是元恒迫在眉睫的一个问题,但他决定一个一个来。   元嘉白咽下嘴里的菜,诚恳道:“大哥,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你先吃饭好吗?吃完我再告诉你。”否则我怕你会再也吃不下。   其实元恒才是他们家最“古板”的那个。   他爹娘都认了他是个纨绔了,就他哥,偶尔还会对着他唠唠叨叨,说要多读书,总没有坏处的。   他和大哥相差三岁,但元恒自小早熟,元嘉白一直怀疑他可能把自己当半个儿子养,还曾说过,等元嘉白有了孩子,他要亲自带这种话。   现在的结果是,他书没多读,孩子也不会有了......   幸亏他现在有爹娘做帮手!   “为何要吃完再说?现在不能说吗?”元恒质疑。   元嘉白一本正经道:“因为大哥说过,食不言寝不语。”   元恒哽了一下:“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过......而且咱家什么时候实行过这个规矩?”   元嘉白嘿嘿一笑:“现在呀。”   “真不能现在说?”元恒皱着眉说道,“我这心里总有股不太对的感觉。”   元嘉白摸了下鼻子,心虚道:“大哥你想太多了吧......赶紧吃吧,吃完我肯定告诉你,放心,不是坏事。”   元恒没办法,只能先吃。   因为心里有事,也没什么胃口,但元嘉白一直在往他碗里夹菜:“大哥,你吃,多吃点。”   元恒饭碗向来不留菜,只能挟又起筷子来吃了。   抬手挡住元嘉白的手,元恒无奈道:“你是不是不想说,所以打算撑死你哥?”   元嘉白讪讪收回去,自己吃了。   “还不说?”   “那我说了?”   “嗯。”   “你做好准备啊,不要晕过去。”   “......嗯。”   元嘉白抿抿唇,视死如归地说道:“大哥,你以后要改口叫太子殿下弟夫了!”   元恒:“......”   元恒的表情缓缓裂开了。   另一边,元盈昭还不嫌事大地问:“那我呢,二哥,我是不是要叫殿下叫哥夫呀?” 第103章 你是小狗吗   “举一反三,小妹你是天才吧?”元嘉白赞叹地举起大拇指。   然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元恒,身体向右,脚尖挪动,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他怕大哥请家法伺候。   看过去后发现自己似乎是多虑了。   他大哥没准备打他。   因为他大哥石化了。   好半天没有说话。   元嘉白都有点担心了:“大哥,你生气你就发泄出来,你别把自己憋吐血了啊。”   元盈昭站起来凑到元恒面前看了下,惊讶道:“大哥的脸好像青了!”   是真的青了,好神奇,明明周围环境也没变化,元恒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青光。   数息,元恒深吸一口气,理解不能地问道:“‘弟夫’是什么意思?”   终于开口了,元嘉白大松一口气:“就是你弟弟的丈夫的意思。”   元恒:“......”难道他是让他来语义注释的吗?   元恒闭了闭眼,睁开眼,还是一阵眩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盈昭也好奇地看向二哥,对呀对呀,太子殿下是怎么变成她哥夫的呀。   “就看对眼了呗。”   元嘉白用了六个字概括叙述。   “你......”元恒气急,见对面他爹娘没什么反应,登时惊了,“爹娘,你们同意了?”   云夫人和元伯爷齐齐点头:“嗯,同意了。”   元恒想说爹娘是不是疯了,但是作为读书人的他又做不出这种对父母不敬的事,于是脸又青了两分。   毕竟是自己亲哥,元嘉白怕真憋出个好歹来,伸手在他心口顺了顺,没注意到身后的太子殿下目光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当然高兴,可对方是个男子啊。   可是面对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弟弟,元恒根本就凶不起来,他拧着眉道:“你二人都是男子,子嗣怎么办?”   元嘉白很光棍地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殿下那边他会从宗室过继的。”   元恒沉默片刻后道:“那我岂不是没有小侄儿了?”   元嘉白有点无语地说:“大哥,你真的很像个只要孙辈的老爷爷。咱爹娘都没你那么盼着!”   果然是把他当儿子了吧?果然是吧!   元恒不置可否,因为他确实盼着将来弟弟有了孩子,他来带。   其实不止,他还想过等将来妹妹也有了孩子,也交给他来带。   他一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倾囊相授!   结果,现在,小侄儿没了。   元恒眉头紧皱:“非要如此?”   元嘉白眨了眨眼。   很了解弟弟的元恒立刻就懂了,非要如此。   元恒不吭声了,颇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唉,他弟弟和小妹小时候长得可可爱了。   “大哥,所以你是同意了吧?”元嘉白戳了戳外表完好内里碎成渣渣的大哥。   元恒叹息:“嗯。”   不同意也没办法,一来元嘉白也不会听他的,这小混蛋看着好说话,实则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二来爹娘都同意了,那就说明太子的诚心打动了他们,爹娘只会比他更爱小弟。   不过毕竟也是个打击,元恒和爹娘告辞后,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去了,他想静静。   等他离开,元盈昭一屁股坐到了他的位置上,跃跃欲试道:“二哥二哥,该我了。”   劝人也很消耗能量,元嘉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烧鸡肉,随口问道:“什么该你了?”   “你该劝我同意了呀!”   “你都叫哥夫了,还用劝吗?”   “......对哦,那我先撤回行不行?”   宣峤黑眸含笑,开口说道:“孤那还有几块少见的矿石颜料,送与你好不好?”   一听“少见的颜料”五个字,元盈昭就理智全无了:“谢谢哥夫!”   宣峤笑意越深,他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爱屋及乌不说了,小姑娘也很乖,之前还给他送了嘉白小时候的画像,虽说幼时画技稚嫩,但画中小嘉白的纯稚之态却仍叫他心生怜爱。如今又第一时间叫他哥夫,以后便多为她搜集些颜料吧,还有画笔画纸之类的,遇到好的也通通送来。   “你二哥叫孤看了你的画,孤觉得你二哥有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话呀?”元盈昭好奇。   宣峤说:“说你是当代吴道子的那句话。”   元盈昭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叫元嘉白说,简直比海边瞭望塔上的灯还亮。   元盈昭美滋滋,殿下可是见过好东西的,连他都这么说,那看来我果然就是当代吴道子了!   小姑娘雄赳赳站起来:“爹娘,二哥,哥夫,我先回去了,我要更努力才行!”   画坛必须留下她元盈昭的名字!   喝醉的元伯爷被云夫人带走了,宣峤也被元嘉白半扶着带去了自己的院子,宣峤靠得很近,脑袋几乎是压在元嘉白脑袋上,搞得元嘉白不得不歪着头,呼吸间喷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   “戚公公,殿下的酒量这么差吗?”   戚广德含糊地说:“唔,是吧......”   说完瞥了眼唇角含笑的太子殿下,识趣地后退了一步。   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但元嘉白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子殿下喝醉了不要别人扶,只要他扶,还把大半重量都压他身上,他哪还有功夫去管被亲了一下的脸。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反应,太子殿下一直在他脸颊旁边拱来拱去。   元嘉白大逆不道地说:“殿下你是小狗吗?别舔啦。”感觉半张脸都湿漉漉的了。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床上躺下,元嘉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边擦脸一边抬头,一怔。   “殿下,你没醉?”   看那眼神清明的,哪像是醉了的样子?!   太子殿下一条手臂枕在脑后,慵懒道:“那点酒,还醉不倒孤。”   元嘉白当即就咬住太子殿下的衣领撕扯了一下,不忿道:“你干嘛装醉骗我?”   “孤何时说过我醉了?”宣峤反问,见元嘉白磨牙,立刻投降,“岳父都醉了,孤这个小婿还清醒着,岳父多没面子啊。”   “哇,你好贼啊。”   “说什么呢?”宣峤捏他脸蛋,抱着他往上搂了搂,“陪我睡会儿。” 第104章 更为风光的是......   显德帝一般在腊月二十六就会封笔,除夕夜是家宴,正月初一则是会宴请百官。   显德帝并不是那种会宵衣旰食的帝王,正如宣峤所说,他连朝会都改成五日一次只是再瞎忙而已,他享受权力,又因为忌惮宣峤而恨不得把所有权力都牢牢握在手中——当然,朝中大臣不会允许——处理庞杂的政务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每次过年封笔都是他最轻松、最期盼的时候。   但今年,封笔后的显德帝依旧处于极度的烦躁之中。   究其原因,便是过了这个年,宣峤就二十岁了。   二十,二十!   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当年他命钦天监做出批命,说宣峤必须在二十岁后才能成亲,否则夫妻二人必遭横祸,他以为这些年足够他废掉宣峤了,可是完全没有!   眼下期限将到,皇后和太子一定会提起这件事来的,怎么办?   再让钦天监批一次命格?显德帝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掐灭了,如果钦天监还用相同的说法,一定会引起那些老臣怀疑的。   想到这里,显德帝脸上浮现出不甘。   既恨那些不识抬举的老臣,也恨已经死去的景元帝,既然把皇位传给他了,为什么不把那些老东西处理了!既然要留着,为什么比起他这个皇帝,反而更倾向于宣峤那个太子!   寿皇殿内,显德帝站在景元帝的画像前,眼中满是怨恨。   “朕不会让他把属于朕的皇位夺走,绝不会......”   时间转瞬而过,正月初一,百官及其家眷进宫朝贺。   元伯爷换上了朝服,云夫人换上了吉服,元恒有功名在身,也穿上了青色的公服,元嘉白和元盈昭两个就只能选自己最好看的衣裳穿了。   一家人坐上马车,进了宫。   如今他们也是背后有靠山的人了,刚到宫门口,就见小祥子快步走了过来。没错,为了今日元嘉白在宫里有用得惯的人手,太子殿下提前两天把小祥子又带回了宫里。   “伯爷,夫人,奴才奉太子殿下命来为几位领路。”   “多谢公公了。”   小祥子忙低头:“不敢,请伯爷这边走。”   周边还有其他官员及家眷,目睹这一幕后内心都有诸多想法,尤其是夫人们,这段时间有人暗地里给云夫人递信,只不过,云夫人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拿乔,竟没一个应下的。   终于走到大殿,元伯爷敏锐地发现他们的位置比之前往前了点。   说是宴请百官的宫宴,但并不是每个官员都能见到皇帝的,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在内殿有一席之地,四品以下都在外殿。   但也不是死的。   简在帝心的,九品芝麻官也能坐正殿。皇帝不在乎的,四品也能坐外殿。   以前他们就被安排到外殿过一次,说起来都是泪啊!   元伯爷坐下后,眼神不住地往最前方的几张桌子瞥,心中得意,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本伯爷坐到最前面去。   他是没本事,但他小儿子厉害啊!   云夫人睨他一眼:“瞎乐什么呢?”笑得傻乎乎的,   元伯爷感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二十多年的夫妻,云夫人立即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嗔道:“你要当鸡犬你当,我和孩子们是人。”   元伯爷讨好地笑了一下。   待到众位官员都到了之后,又过了片刻,有尖细的声音高声唱喏道:“陛下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殿内所有人静声,敛息屏气,起身行礼。   元嘉白余光里看到华丽的衣摆马上要经过,最前方并排的无疑是帝后二人,那么后方那个玄色衣摆肯定就是太子殿下了。   他没控制住,等显德帝和徐皇后走过之后,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对他笑了一下。   元嘉白见大家都低着头,也大着胆子回了个笑脸。   “众爱卿免礼。”显德帝居于高座之上,看着底下乌泱泱低着的脑袋,心中满意,抬了抬手,“都坐下吧。”   坐下后,显德帝先举起酒杯说了些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话,无聊至极,元嘉白听着听着就去发呆了,天马行空地想,皇帝的声音好平啊,官员们听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想睡啊......   无聊的话讲完,终于可以吃着菜看歌舞了。   宣峤坐在皇帝下面的位置,遥望了一眼元嘉白,皱了皱眉,虽说往前挪了挪,但还是离得好远。   果然,还是得赶紧成亲才是啊。   宣峤抬头看了一眼显德帝的位置,既是要成亲,那自然是封后大典更为风光。   显德帝的目光看似落在殿中央的舞者身上,实际上他根本就看不进去,在宣峤往这边看过来的瞬间,他立刻就发现了,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身体紧绷。   他看过去,笑着问道:“峤儿,怎么了?”   旁边的宣汶也看了过来,阴阳怪气道:“难道皇兄是看上了哪个舞女吗?也不知道是哪个能有这么大的福气,能伺候皇兄呢。”   数月过去,他神情阴郁了许多,就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石头,他看宣峤的目光几乎淬了毒,自邱瑞之后,他的党羽被宣峤这厮剪除了不少,如今可谓是元气大伤,导致他现在看到宣峤就恨不得拿把刀捅死他。   显德帝眼神阴沉下来,蠢货!   这种话题他回避还来不及,这个蠢货竟然还主动提起!   宣峤平淡地看了一眼宣汶,轻扯嘴角:“二弟慎言,孤可不像二弟那般‘博爱’。”   语气平静,但讽刺意味拉满了。   “你!”宣汶眼里的火都快要喷出来了。   宣峤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一直想娶定国公的孙女做皇子妃,本来定国公孙女自恃身份,便对他不冷不热的,但他的邀约里三五次也会应一次,但前段时间,却有人把他在外面的宅子里养着十几个侍妾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这消息传到定国公孙女耳朵里,宣汶再去邀约便被拒绝了,还叫他以后莫要再去打扰。   虽然没抓到散播消息的人,但除了宣峤还会有谁?! 第105章 耍猴儿   宣汶几乎要将扶手捏断,怒火在胸口四处冲撞,撞得他浑身发疼。   他脸色扭曲了一下,勉强压下去,呵呵笑道:“可是这些舞女不符合皇兄的胃口?我可是听说了,皇兄很看重你那个小伴读呢,难不成......哎呀,皇兄,你可莫要走了歪路,浪费了父皇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这种风流韵事世家公子多得是,宣峤和元嘉白只是稍微亲近了点而已,倒没人真以为他们二人有什么,都觉得元嘉白只是顺了太子的眼而已,虽然长得是挺好看。   但宣汶就是在故意恶心宣峤。   他恶劣地笑了笑。   心想,就算是没谱的事又如何,父皇听到也会不高兴。   他紧盯着宣峤,想要欣赏他剧烈变化的表情,然而,突听上方传来杯盏搁在桌案上的沉闷响声。   徐皇后轻柔却不容忽视的嗓音响起:“老二,你和峤儿是兄弟,怎么说他都可以,但那小公子是你父皇臣子的儿子,你这般说,叫他们听见了会如何想?岂不是叫你父皇和臣子离心?你,好大的胆子啊。”   徐皇后悠悠抿下一口茶,升腾的水雾遮掩了她的面容:“就是不知,这胆子是谁给你的了。”   宣汶面色一变,连忙去看显德帝。   果不其然,显德帝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怀疑地看着他。   不好!宣汶赶紧起身跪下,额头滴落汗水:“父皇息怒,儿臣多吃了几杯酒,竟说了糊涂话,但儿臣绝没有那个意思,求父皇明鉴。”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一来两者之间有距离,二来皇帝没开口,那他们就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梁贵妃见儿子吃亏,自然心疼,开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意味:“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汶儿不过是关心他皇兄罢了,您又何必曲解他的意思呢?”   徐皇后:“是吗?”   梁贵妃咬死:“当然是!”   徐皇后并没有要和她争个高低的打算,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以淡淡一笑:“梁贵妃说是,便是吧。”   梁贵妃以为徐皇后是怕了自己,暗自得意,柔声叫道:“陛下,汶儿就是口误,他知错了,您就叫他起来吧,天寒地冻的,可别再受了寒气。”   显德帝淡声道:“起来吧。”   他看了一眼宣汶,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梁家的方向,这些年来,为了和徐家、和宣峤对抗,他一手扶持了梁家,可他是不是把梁家的野心养得太大了?以至于宣汶觉得自己有了梁家做靠山,就可以对他的朝臣随意评价了?   宣汶:“多谢父皇。”他爬起来,不敢再随便开口,对宣峤和徐皇后的恨意成倍增长。   宣峤低头作势饮酒,唇角掀起讽刺的弧度,蠢货。   梁贵妃不知道显德帝对她起了忌惮之心,见他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轻声细语地哄。   显德帝脸色好转。   梁贵妃趁热打铁:“陛下,今日是正旦,新年伊始,臣妾想向您求个恩典,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显德帝笑着问道:“什么恩典?”   “咱们汶儿也大了,该成家立业了,臣妾瞧着定国公家的孙女不错,是个利落的,定然能管得住这皮猴子,不如您就趁今天这个好日子,给他们俩赐婚吧?”梁贵妃期待地说。   显德帝刚好转起来的心情瞬间又落了下去,第一次觉得颇受他宠爱的梁贵妃这么气人!   要说不会在私下说,非要当着皇后的面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徐皇后,正好看到看到徐皇后看过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定国公家的孙女啊,本宫见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显德帝瞬间警惕起来,难道徐皇后也属意定国公家的孙女?   不,不行。   如果定国公也被太子拉拢,他想要废除太子就更难了。   “陛下,您就满足臣妾这个心愿吧,也算是给今年开个好头嘛。”梁贵妃说。   还满足心愿,显德帝现在恨不得给梁贵妃一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蠢货!   “定国公和他孙女同意了吗?”   梁贵妃理所当然地说道:“陛下您赐婚,他们还能不满意吗?”   再说了,她儿子可是将来的九五之尊,他们还能不同意?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显德帝怒:“所以你是让朕强迫他们同意吗?朕还没有昏庸到那个地步!我告诉你,只要定国公不同意,就没人能勉强他们!”   梁贵妃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罪:“陛下息怒,臣妾知错......”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显德帝莫名其妙。   老东西是吃炸药了吗,今天脾气那么大!   显德帝冷冷道:“往后休要再提此事。”   梁贵妃委屈地说:“是......”   可惜,往日楚楚可怜,令人心软的美人,在此刻起不了一点作用,显德帝越看她越烦,不禁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梁贵妃大惊失色,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被提前赶走,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想求显德帝网开一面,可是刚开口说了个字就被显德帝打断,只能不甘不愿地退下去。   经过舒嫔时,还被舒嫔那个小贱人嘲笑了!   宣汶迟疑了一下,母妃已经离席了,他若再离席,便真的要成为笑柄了。   算了,等宴席散后再去找母妃吧。   梁家人坐在下方,面面相觑,不由得担心起来,今日怎么回事,先是二殿下,又是贵妃娘娘......   见他们老老实实没动,显德帝才算是有点满意。   “陛下。”   刚松了一口气的显德帝顿时后背发寒,看过去,勉强笑道:“皇后,叫朕何事?”   徐皇后弯眸一笑:“是关于峤儿的婚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显德帝没说话,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要怎么拒绝的话术。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徐皇后并不是要他赐婚。   “臣妾想了想,还是要和陛下说一声,虽说钦天监说峤儿二十便可成亲,但臣妾终究是不放心,还望陛下体谅,叫峤儿再等个半年一年的吧。”   显德帝眼睛猛地一亮,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生怕徐皇后反悔,显德帝忙道:“当然可以,朕也担心着峤儿呢。”   然而这时,徐皇后又话风一转,开始向他要好处:“儿子都多大了还不能成亲,陛下您也心疼吧?那就给儿子点好处,哄他高兴好了。”   在徐皇后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显德帝可是好好放了一番血。   虽然有些肉疼,但这点权力比起太子结亲带来的助力,也不算什么了。   这么一想,显德帝又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还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不管是半年还是一年,都太短了,显德帝望着徐皇后,眸光微闪,最好还是让宣峤无法成亲...... 第106章 知我者,嘉白也   “公子,小心烫。”   一名内侍在上菜时对元嘉白提醒道,一边将冒着热气的汤盅盛了上来。   元嘉白本能地道谢,抬头时认出了对方,惊喜道:“是你呀。”   李诺强压着激动:“公子您还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你叫李诺,对吗?”元嘉白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诺更激动了:“是,是,奴才正是叫李诺。”   他一直想要再见元嘉白一面,可惜自那之后,元小公子就很少再来宫里了,即便来了,以他的身份也没办法得知或者去找,想着今日元嘉白应该会来,他特意去求了个恩典让他来伺候。   元嘉白快速打量了下他,没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看到伤口,以防万一,还是开口问了一句:“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了,而且奴才得了冯公公的眼缘,如今在御书房做个添茶内侍。”   元嘉白赞叹:“好厉害!”   数月前还是任人欺凌的小太监,如今都干到御前去了,虽说只是个添茶的,但毕竟是在皇帝面前露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道升天了,还是很有前途的。   李诺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公子您折煞奴才了。”   毕竟现在在御前干活,怕给元嘉白惹麻烦,李诺也没敢多待,但时隔多日终于又说上话了,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然后被御前大太监冯弼给叫到一边去了。   “你和那元家的小公子说什么了?”   李诺战战兢兢道:“那位公子问奴才八宝兔丁是如何做的,奴才正好知道,就告诉他了,公公,奴才是不是不该说啊......”   一听不过是道菜,冯弼道:“说便说了,不过以后不可再如此,在御前干活,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否则若出了事,杂家可也保不住你。”   李诺:“是,多谢公公指点,奴才记住了。”   冯弼满意地点点头。   宴席散后,百官乌泱泱往宫外走去,元嘉白落在后头,认真思索今日是回家还是留下。   留下的话会不会太猖狂了,大年初一他一个小伴读竟然是可以留在东宫的吗?   太子殿下用行动向他证明,猖狂就猖狂,只看你想不想。   面对来询问的小祥子,元嘉白看向爹娘。   云夫人摆摆手:“想留便留。”   元嘉白冁然一笑,摆着手指说:“除夕陪了爹娘,初一我就陪一下殿下吧,公平!”   云夫人被他逗笑,交代了他几句后便走了。   元嘉白跟着小祥子去东宫,宣峤没在,去长春宫和皇后娘娘议事去了。   在不在都无所谓,元嘉白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在,洗漱完后,就清清爽爽地爬到了床上,盘腿坐在那玩华容道。   玩了两局就腻了,扔到一旁说:“小祥子,咱俩来玩五子棋吧。”   于是把太子殿下那上好的象牙棋给翻了出来,就那么放在床上,和小祥子玩起了五子棋。   因为小祥子不敢坐在床上,只好搬个板凳放在床边。   元嘉白会围棋,但围棋费脑,五子棋就不一样了,轻松又好玩,睡前来上几局,快哉快哉呀。   “不对不对,我下错了,我要下的是这。”元嘉白耍赖地说。   小祥子‘愤怒’地说:“公子,这已经是您第三次悔棋了。”   元嘉白装傻道:“啊?是吗?没有啊,我只是让棋子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而已嘛。”   小祥子哭笑不得:“您再这样奴才就不和您玩了。”   元嘉白叉腰:“呦呵,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谁威胁你了?孤给你做主。”   从门口传来一道清朗舒然、含着笑的声音,身着华服的太子殿下款款而来。   “殿下,你回来了!”元嘉白爬起来,一下子就跳到了太子殿下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啵地就亲了一口。   宣峤稳稳当当地托着他,坐到了床边,侧过左脸,又侧过右脸。   元嘉白笑嘻嘻地各亲了一下,还有别人在,他不好意思坐男朋友腿上,转而去趴在了宣峤的背上。   小祥子站了起来,恭敬问道:“公子,棋子可要收起来?”   宣峤侧头看了一眼,问元嘉白:“还玩吗?”   元嘉白问:“你要忙别的事吗?”   宣峤摇头,元嘉白说:“那就不玩了。收走吧。”   两人又腻歪了会儿,内侍准备好了热水和洗漱用具,宣峤去洗漱,回来后两人躺在床上说话。   “我今天见到了那个叫李诺的内侍,殿下你还记得吗,他现在在御前做添茶内侍呢......”   “殿下,我看宴会中间二皇子和梁贵妃都跪下了,他们犯什么错了?”   宣峤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元嘉白听完“哦”了一声,小声地问:“殿下,你是不是准备大力对付他啊?”   宣峤挑眉:“何出此言?”   元嘉白乖乖说:“因为殿下你看起来还算平静。”   殿下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会这样,说明已经想好要他付出代价了。   宣峤爱不释手地嘬了口他的脸蛋:“知我者,嘉白也。”   元嘉白得意翘尾巴,他聪明着呢。   太子殿下看着这样对他不设防的元嘉白,心中骚动,翻了个身就把元嘉白压在了下面,不过今天都忙活了一天,就只做了一次。   做完之后,元嘉白已经困得不行,冲洗后等宣峤也躺上来后,翻个身把人抱住就熟睡过去了。   现在元嘉白不一定要他的小枕头才能安心睡了,有太子殿下在旁边也可以。 第107章 阴谋   年后,太子党对二皇子党的围剿越发厉害,不过一月二皇子便连损五人。   不止宣汶急得团团转,显德帝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只是对付宣汶也就算了,两人打得越厉害他越高兴,可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是宣峤压着宣汶打,宣峤根本就没有一点损失!   更让显德帝不安的是,他总觉得宣峤激进了许多,仿佛在急着铲除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一般......连他的人都被搞下去了两个!   不行,不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二月,宫中传来噩耗,舒嫔失足落水,孩子没保住,小产了,显德帝悲恸之下,病了一场,连朝会都罢了,不过会试依然是正常举行。   本该在去年举行的会试,因着南方发生洪灾推迟了一年,不好再推迟了。   会试,读书人的人生大事,元嘉白都紧张了,这可是比高考竞争力还要强数百倍的考试啊,他想着要不要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好歹陪他哥考完嘛。   宣峤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他抱到腿上来,不满地捏他的脸:“那孤怎么办?你要抛下孤那么长时间吗?元嘉白,你好狠的心。”   怎么说得他好像个负心汉一样啊。   元嘉白连忙凑过去亲了一口,哄他玻璃心的男朋友:“哪有抛下你?殿下不要乱说,只是回家住一段时间而已,等我大哥考完就回来了。”   宣峤还是那句话:“那孤怎么办?”   太子殿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语气很平静,但也掩盖不住其中怨夫的本质:“只考虑你大哥,就不考虑孤吗?”   元嘉白抓抓脑袋,苦恼地说:“可是我已经陪了殿下你很长时间了。”   宣峤表情微微一变,严肃了些许,逼视着他问:“怎么,陪腻了?”   元嘉白赶紧又亲了他一口,讨好地笑笑:“口误口误,殿下原谅我,没有腻,一辈子都不会腻的。”   宣峤冷冷淡淡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话里的可信度,元嘉白好一阵亲亲抱抱,才把人给哄好。   这时,戚广德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方才宫里来人,说是有名叫李诺的内侍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禀报,但我们的人问他是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除非是殿下您,或者元小公子他才会告诉,否则他什么也不会说。”   元嘉白惊讶:“李诺?”   他扭头看向宣峤:“殿下你还记得他吧?我和你说过的,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哗众取宠的人,应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殿下你忙的话我去看看?”   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的情况下,宣峤自然不会放他一个人去。   “一起去吧。”   来到东宫,李诺一见他们就站了起来,忐忑行礼:“奴才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元公子。”   宣峤牵着元嘉白坐到上首,元嘉白问道:“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啊?”   李诺没有立刻就说,而是看了看周围,斟酌着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宣峤给了戚广德一个眼神,戚广德对四周侍立着的内侍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伴伴留下。”   戚广德正打算自己也跟着退下去,便听太子殿下说了这么一句,当即感动得老泪纵横。   宣峤抬起眼皮,黑眸没有情绪地看着李诺,像是一条看似无害却伺机绞杀的毒蛇:“说吧。”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李诺后背汗毛直竖,暗暗咽了口唾沫。   察觉到他在紧张,元嘉白笑着安抚了两句,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两人也算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了。   李诺对元嘉白的好感本来就爆表,有他安慰,顿时就好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李诺定了定神,正色道:“殿下,奴才得了冯弼公公的眼,如今在御前做了添茶的活计,前两日奴才偶然听到陛下与冯公公说话,听他们提到了皇后娘娘,又提到了什么药,但陛下和冯公公都很谨慎,奴才没能听仔细......但陛下语气尤其狠厉,奴才越想越不安,这才斗胆来东宫求见您。”   说“狠厉”都是轻的,显德帝还在病中,都掩饰不了他话语中那沉重的杀意,听得李诺胆战心惊,当即就头皮发麻。   他吃过苦头,不想掺和进这些贵人们之间的龃龉,可是元小公子和太子殿下都帮过他,现在太子殿下的母亲,皇后娘娘很可能有难,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他明明知道,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他李诺虽然只是个阉人,却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殿下,公子,奴才可以发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李诺“噗通”一下跪下,神情坚毅地说道,但不难看出他的目光里有着不安和害怕。   他怕太子不信他,也怕太子信他但为了某种原因而要灭口。   元嘉白从位置上走下来,将他扶了起来:“你别怕,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李诺道:“多谢公子相信奴才。”   元嘉白回头看了眼宣峤,宣峤对李诺说:“孤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引起他人怀疑。”   李诺应了一声,在东宫的掩饰下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戚广德才迫切地开口:“殿下,您觉得他的话能信吗?陛下他、他真的要对皇后娘娘下手吗?”   元嘉白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道:“我觉得李诺的话至少有八成可信度,他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风险极高的谎话来骗我们。”稍有不慎,可是就会脑袋搬家。   宣峤眸光沉沉,犹如漆黑的风暴,平静地吐出四个字:“他没说谎。”   宣峤早就在防备着显德帝,又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他们,他早就知道这几天显德帝和冯弼在谋划着什么,但只知道是和药物相关。   原来是要对他母后下手。   所以,前世他母后的死,果然也是显德帝下的手吧?   宣峤垂着眼眸,冷笑一声。 第108章 干票大的   芷兰宫,舒嫔的住处。   夜幕低垂,夜凉如水,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中只有零星几点闪光,本该散发明亮辉光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挡住,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足以掩埋天地的大雪。   舒嫔平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眸忽然从眼尾滑落下泪珠,没入发尾,随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她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来。   很快,守夜的宫女倚翠听到动静后爬了起来,扑到床边担心地叫了一声:“娘娘......”   舒嫔没回应,只是哽咽声不止。   倚翠去点了一盏灯放过来,跪在床边,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娘娘,奴婢求您心疼心疼自个儿吧,这些天您日日如此,眼睛可怎么受得了啊。”   舒嫔睁开眼睛:“倚翠,本宫的孩儿没了......”   倚翠强忍着悲伤安慰道:“娘娘您还年轻,只要养好身子,肯定还会有的!”   舒嫔缓缓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可那也不是这一个了啊......”   她抬起手摸了摸肚子,不是往日微微鼓起一点的弧度,不禁悲从中来,恨意丛生:“这是本宫的第一个孩儿啊,再过几月他便能降生了,却被人害死了,倚翠,是不是本宫太没用了,所以老天在惩罚本宫?”   倚翠:“娘娘,您怎么能这么想?害死小殿下的明明另有其人,老天要惩罚也该去惩罚她啊!”   说到这里,舒嫔脸上浮现一抹怨毒的神色:“......是啊,明明该惩罚的另有其人,为何她害死了我的孩儿,还能安然无恙?!本宫不会放过她的,本宫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可是娘娘,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梁贵妃能逍遥法外,还不是仗着陛下宠爱她吗?只要陛下在,咱们就没办法对付梁贵妃啊......”   舒嫔颓然地身体一软,茫然道:“那本宫该怎么办,难道就让本宫的孩儿枉死了吗?”   “除非,让陛下没办法做谁的靠山。”倚翠低声喃喃。   可是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有她们两人,安静异常,再小声也听得格外清晰。   舒嫔一惊:“你说什么?”   倚翠恍然回神,本能就跪下认错:“奴婢知错,求娘娘恕罪......可是,娘娘。”她抬起头,表情愤然无比,“奴婢还是要说,难道陛下就没有错吗?小殿下被梁贵妃害死,那也是陛下的孩子啊,明明大家都知道就是梁贵妃做的,陛下却只是训斥几句而已,陛下他考虑过娘娘的感受吗?”   “奴婢知道这话传出去奴婢就是一个死,可是奴婢真的心疼娘娘啊。如果可以,奴婢真愿意用自己这条命去向陛下为娘娘您讨个公道!”   舒嫔大受震动。   一是为倚翠的忠心,她真没想到倚翠对她的忠心竟到了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地步。   二是为倚翠的这番话。   是啊,梁贵妃是罪魁祸首,陛下就是又亲手捅了她一刀,毁灭掉她所有期待的人!   舒嫔白皙细瘦的手指攥紧了锦被,用力到泛白,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她忽然明悟,没错,梁贵妃和陛下都是罪人,都该付出代价,都该死!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她的母家并不强盛,如何能对付这两个庞然大物?   舒嫔忽然抓住倚翠的手:“好姑娘,你有办法帮我吗?”   “奴婢当然会帮娘娘,只不过,娘娘您得先说要奴婢怎么帮您。”   舒嫔低声道:“我要你帮我想想,怎么能让陛下魂归西天。”   她说的时候紧紧盯着倚翠,虽然倚翠表明了她的忠心,可若是倚翠有任何不对,她也不会饶了她的。   好在,倚翠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就目光坚定下来:“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帮您。”   说罢,便沉思起来。   舒嫔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倚翠抬起头:“娘娘,奴婢是这样想的......”   今年的倒春寒似乎比以往要冷上许多。   连空气都是凉的,京都不少人都生病了,为了给元恒祈福,云夫人特地布了三天的姜汤,还请大夫在路口支了个免费看诊的摊子。   会试要考三场,初九、十二、十五各一场,每场两天,每场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去送元恒过去,还有叶泠音,叶三姑娘也去了,每场结束的时候也同样。   参加过科举考试的人都知道,两天时间都在一个小格子里解决吃喝拉撒,等出来的时候精神面貌都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元恒每回都是抬着袖子遮着脸,隔着几步和叶泠音说话。   叶泠音也不勉强他,每回都是含笑和他说几句话便告辞,今日也是如此。   元恒一上马车就倒头睡了过去,能在踏出大门的瞬间没晕过去,已经算他厉害了!   元嘉白挪了挪屁股,好让他大哥靠得更舒服一点,感叹道:“果然我很有先见之明,看我大哥这样,太惨了。”   云夫人点点他的小脑袋瓜:“小心叫你大哥听见,肯定得训你。”   元嘉白笑嘻嘻:“不会的,我大哥现在是昏迷状态,什么都听不见的。”   确实,元恒睡得都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到家后,元嘉白和他爹合力把元恒从车厢里拖出去,底下有小厮接着,再由小厮背着送回院子里去,连擦身都是小厮帮忙完成的。   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醒过来后,先问家里人都在干嘛,父母都在家,小妹出去玩了,弟弟则是去太子府了。   哦,元恒表情不变,他已经认命了。   而此时此刻的元嘉白,正被太子殿下抱着泡温泉呢。   元恒考试,元嘉白也跟着紧张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太子殿下心疼太子妃,特地带了人来泡汤呢。   热气氲氤,偌大的池子里只有二人,元嘉白惬意地趴在边上,感觉浑身都被泡软了。   太子殿下从背后拥着他,胸膛紧贴后背,鼻尖在他颈窝轻蹭着。 第109章 我有“大杀器”   元嘉白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往后躲,然而他的后面就是太子殿下,根本无处可躲。   元嘉白咕哝:“痒。”   太子殿下没有吭声,羽毛般的啄吻不停歇地落在他的皮肤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摸他有些瘦弱的身体,最后含住他的耳垂舔舐。   升腾的水汽雾蒙蒙的,温泉水随风荡漾着,元嘉白被抱到太子殿下的怀里坐着,愈发慵懒。   宣峤伸长手臂,手臂肌肉随着舒展而隆起,取来布巾沾水后给元嘉白擦身。   “孤记得你说,你大哥准备今年成亲?”   元嘉白靠在宣峤身上,放松腿部,水的浮力使得他的小腿漂浮在水面上,感觉好玩,乐得笑了两声。   闻言他点了点头:“对呀。如果能中就更好了,不管是进士还是同进士,叶三姐姐都会很有面子的。”   元嘉白掬起一捧水泼到太子殿下胸膛上,疑惑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宣峤亲亲他泛着红晕的脸蛋,想了一下两人进来的时间,把人从水里举起来放到了岸边:“再泡该发晕了。”   擦干净身上的水渍,给元嘉白披上衣服,宣峤说道:“若已经决定今年成亲,便让你父母赶紧去提亲,再晚说不得就得拖到年末了。”   “为什么?”元嘉白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腿就抬腿,乖得不得了,眨着两只澄净的眼睛看着宣峤。   宣峤随口道:“国丧期间,官员宗室三月不得婚嫁,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   元嘉白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震惊地看向宣峤:“国丧?皇上他......”   或许是觉得他眼睛瞪得圆乎乎的很可爱,宣峤故意竖起食指,神秘道:“嘘。”   元嘉白“啪”一下捂住了嘴巴。   过了会儿才把手放下,明知周围没别人,外边也全是他们的人,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好,我知道了,等明儿我就去和我爹娘说。”   宣峤揉揉他的脑袋。   二人在床上又闹了一回,方才互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元嘉白果然就回家去和云夫人元伯爷说起了这事。   云夫人哭笑不得地对元伯爷说:“你瞧他,多大个人儿啊,竟还替他大哥操心起终身大事来了。”   元伯爷欣慰地摸下巴:“成家了果然是不一样啊。”   “什么啊,我说正经的呢。”元嘉白拍桌子,“你们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啊?”   “听着呢听着呢,哪敢不听?别拍了,桌子都要叫你拍散架了,真要不听,只怕家都要被你拆了。”   云夫人无奈地看着小儿子,还以为身份变了能稳重点,但她怎么觉得更张牙舞爪了?不过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对自家这小儿子的宠劲儿,云夫人便瞬间明悟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她见得不多,因为太子殿下真的是太忙了,但屈指可数见到的那几次,让云夫人这个亲娘都觉得惶恐。   只怕哪天天被嘉白捅破了,太子殿下都得鼓掌说捅得好。   这么一想,云夫人竟有点愁得慌。   他日史书工笔,不会把他们家嘉白写成祸国妖后吧?   不知道自己在亲娘心里已经升级成祸国妖后的元嘉白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提亲呀?我觉得越快越好哦。”   “至少也得等张榜了呀。”云夫人对小儿子说,“下月张榜后,我便先去找你沈伯母通通气,之后再和你爹一起去提亲,若你大哥能中榜,四月份殿试过后,咱们就选个好日子。”   元嘉白点了点头:“好。”   商量完正事,元嘉白又去了趟元盈昭的院子,太子殿下说话算数,果真搜罗了不少好笔好纸给送了过来,不过元盈昭没在家,去和她的小姐妹郊外踏青去了,据说为了今日还特意自己亲手做了个风筝呢。   听说是比谁做的风筝飞得高,赢家有彩头。   正准备离开,就见元盈昭气呼呼地回来了,脸颊鼓得像个快要气炸的河豚。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注意到元嘉白,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哎哟!”   元嘉白拉住她,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二哥!”元盈昭看见他惊喜了一下,听到问话后,表情又耷拉下来,生气地跺了一下脚说道,“林小七,林小七惹我生气了!”   林小七?原名似乎是叫林菡,在家排行第七吧?   元嘉白有点印象,但不多,他二话不说就撸袖子,呲着牙说:“好啊她,敢欺负本公子的妹妹,等着,我现在就去让她哥哥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元嘉白愤怒跺地,一步一个脚印,但也只有两个脚印,因为他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元盈昭被二哥逗笑。   元嘉白笑眯眯地重新坐下来。   “为什么是让她哥哥知道啊?”   “我总不能打女孩吧,所以只能让她哥哥替她代受了。”元嘉白摊手,感慨道,“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啊。”   元盈昭实话实说:“可是二哥,林小七的哥哥很壮,你好像打不过人家。”   “......”元嘉白怒,“那又怎么样?我有大杀器!”   元盈昭眼睛一亮:“是什么?”   元嘉白一点也不脸红地说:“太子殿下!你去问他敢不敢还手,哼。”   “二哥你这是作弊吧?”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兄妹俩拌了会儿嘴,元嘉白复问道:“所以你和林小姐闹什么矛盾了?”   说起这个,小姑娘丧眉耷眼,撇了撇嘴说道:“她爹爹进大牢了......”   窥一隅而知全貌,元嘉白瞬间明了:“她想让你帮她打探一下消息?”   元盈昭:“确切来说是你!她想让你帮忙打探消息......”   她成天只知道玩和画画,哪有本事打探大牢的情况,但他二哥和太子哥夫的关系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很看重二哥,那么打探一下她爹的情况也就不难了。   可是元盈昭又不是傻子,林小七他爹是二皇子党,以前他们元家不沾这些,现在肯定是和太子殿下站一边了呀。   结果林小七竟然让她二哥去打探林父的消息。   如果二哥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幕僚,这一下,肯定会引起猜忌的。 第110章 骑马   事实是,二哥是未来的太子妃。   听上去更亲近、权力更大了,可正因如此,元盈昭更不能同意,这不是破坏她二哥和太子哥夫的感情吗!   “......所以我就委婉地拒绝了她。”   “但她不死心,一直缠着我,求我,让我帮帮她。”   可元盈昭自己没能力帮啊。   林小七是很可怜,可娘说过他们不能因为二哥成了太子妃就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反而更要谨言慎行,她不能为了别人去害二哥啊。   “我都拒绝好几遍了,她还说,还扯着我袖子要给我跪下......我没有玩的心情了,就先回来了。”元盈昭闷闷不乐地说,一边用手指抠着桌布上的绣花。   元嘉白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   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了。   以前他们家没权没势的,来往反而纯粹些,但也会被某些人看不起,以权压人。   现在他被殿下看重,没人敢惹了,但却也因此而多了许多不得已。   “那你想让二哥去问一下吗?放心,殿下不会因此不满的,很多朝政上的事他有时都会顺口和我说。”   元嘉白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听上一听,所以他现在对朝堂上的格局不说懂个七八分吧,也懂个五六分。   听他这么说,元盈昭小脸上露出了纠结至极的表情。   “......还是算了吧。”   元嘉白:“真不用?”   元盈昭又迟疑了:“我、我......”   “好啦,我去帮忙问一下。”   到底是朋友,元盈昭还是希望能帮一下的,她不好意思地说:“那二哥你帮忙看看她爹爹安不安全,之后会怎么判刑,其他的就不要问了,如果后一个问题不好问了,就只问前一个。”   只确认林小七她爹安不安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元嘉白弹了她脑门一下,毫不客气地说:“我本来就只打算问这两个问题。其他的我能问也不会问的。”   他这样说,元盈昭反而放心了,傻傻地笑了。   “开心了?不郁闷了吧?”   元盈昭“嗯嗯”两声,重重点头:“二哥,你真好。”   “还有更好的呢。”元嘉白指指她书房,“去看。”   元盈昭提起裙摆就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很快,元嘉白就听到了元盈昭快乐的欢呼声,顿时乐了,万分满足地溜达走了。   如元嘉白所想,当天晚上,他和太子殿下提起这事的时候,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有太在意,随口就说了:“受了点刑罚,但没有性命之忧,之后可能会判个流放吧。”   元嘉白“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太子殿下给他拢了拢头发,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住地抚摸着他的耳朵,摸得他耳朵都发热了:“小妹就为这个事困扰?”   元嘉白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对于小女孩来说,和朋友之间的矛盾就是天大的事儿好不好!”   太子殿下确实不懂。   太子殿下只会简单粗暴地说一句:“你告诉她,若有人欺负她,只管还击,有什么事儿孤给她担着。”   元嘉白抬手扯他脸颊,笑着说:“殿下,你是打算要养出个无法无天的外戚吗?”   宣峤挑眉:“孤打算养出个无法无天的皇后。”   如果云夫人在场,心里必定得咯噔一下,她的预感成真了啊。   真要捅破天去了啊。   元嘉白眨巴眨巴眼,细声细气地说:“你确定?我真的可以无法无天吗?”   宣峤:“嗯。”   “那殿下先趴下给我做大马骑骑呀,嘿嘿。”   元嘉白越说越忍不住笑,一个灵活的翻身就坐到了宣峤身上,当真是无法无天地吆喝:“驾驾——吁——”   然后乐不可支地趴到宣峤胸口,调侃道:“殿下,你这算不算是皇家御马?”   宣峤半垂着眼眸,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张笑颜,大掌扶着他的腰//.../胯往后挪了挪,微笑着问:“还要骑吗?”   感知到,元嘉白欢快地又duang了两下:“骑!”   太子殿下瞬间感觉太阳穴急速跳动了下,一股热气奔涌而来,立时叫他失去了理智。   元嘉白的骑术只能算是一般,不过片刻,便告急了。   但太子殿下不允许半途而废。给他详细讲解骑马时要注意的要点。   骑完一圈,元嘉白已经累得不行,无力地趴在太子殿下胸膛。   宣峤亲亲他汗湿的脸蛋:“再骑一圈?”   元嘉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乖孩子。”宣峤对他笑笑,但怎么看怎么凶残。   到最后,元嘉白是真不行了,一边呜呜咽咽地哼唧,抱着太子殿下的脖子,又亲又舔地求饶,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后悔,不该那样挑衅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掰着他的下巴侧过来,吻掉他脸上的泪珠,但没说结束的话。   半个时辰后,元嘉白被洗干净塞进被窝里,昏昏欲睡间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然后熟悉的......   (甜慢)他。   元嘉白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微微皱了下眉头就睡过去了,甚至都没意识到最后的感觉是什么东西。   直到第二天。   昨晚闹得有些晚,往常这种情况元嘉白都要补觉的,而且要大补特补,宣峤会吩咐众人不要打扰他,可以睡到自然醒。   但今天,即便是在睡梦中,元嘉白也体会到了一股很不对的感觉。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双眸清明的宣峤,含糊道:“......干嘛?”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元嘉白愣了两秒,眼睛慢慢睁大了。   昨晚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是、是......!!   宣峤低声问他:“要再来骑一次马吗?”   元嘉白摇头如拨浪鼓:“不了不了。”   短时间内,他暂时不想再听到骑马这两个字了。 第111章 近墨者黑   “不是很喜欢吗?”宣峤逗他。   元嘉白从来就不是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可怜巴巴地认输:“怕了。”   宣峤忍俊不禁,继续捏他:“以后还敢挑衅孤吗?”   “唔......这个不一定。”元嘉白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因为他觉得挑衅太子殿下挺好玩的,虽然有点受不住,但也很爽啊。   元嘉白把这话诚实地说了出来。   刚说完,元嘉白就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反馈。   “正好,再爽一次。”   元嘉白连句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宣峤不由分说地带进了海浪之中。   听到屋内太子殿下传出叫水的声音,戚总管表情一点都没变地吩咐人赶紧抬水进去,唉,男人啊。   昨晚通宵,今早又加练,元嘉白累得快要灵魂出窍,洗澡的时候就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这回不管是什么都休想再吵醒他!   这一睡,元嘉白直接睡到了晚上,天都蒙蒙黑了,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元嘉白尽情舒展着身体,不知道是不是练出来了,刚做完的时候感觉自己距离散架也不远了,结果睡一觉后就恢复了大半,等明天估计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孤猜着你也要醒了。”床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伸懒腰的元嘉白睁开眼睛,宣峤撩开衣摆在床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给从被窝里抱到怀里来亲了亲嘴角。   元嘉白窝在宣峤怀里打了个哈欠,闻言笑眯眯夸奖:“那殿下你好会猜呀。”   宣峤笑着看了他一眼:“真是什么都能叫你找到夸的角度。”   他知道元府的下人都很喜欢元嘉白,但之前并没有太过深切的体会,之前伴伴还和他说府上不管内侍还是宫女,同样很喜欢元嘉白,那时候他只是觉得他们挺有眼光的。   直到某次两人散步的时候,元嘉白忽然对着路边一个宫女张嘴就夸,因为她看见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有一片落叶,他夸人家心细如发,火眼金睛,直把那宫女夸得满脸通红,精神焕发。   太子妃都夸了,太子殿下自然也要表示一下,当场就赏了那宫女十两银子。   宫女精神更焕发了,满脸都是“元公子万岁”的表情。   这样一个能为他们带来财运和好心情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元嘉白点点自己的眼睛,自豪地说道:“这叫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宣峤凝视着他的眼睛,乌黑,澄澈,最干净不过,前世在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目的之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双漂亮的、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   宣峤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罗袜,亲自给元嘉白穿上,又选了身和他今日所穿衣裳同色系的圆领袍给元嘉白穿上,用不了几个时辰就天黑了,元嘉白也懒得梳头了,只用根发带系在脑后。   走出寝殿的那一刻,元嘉白感叹:“一天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周围的人还以为元小公子要“反省”一下,谁曾想,元嘉白下一句就是真心实意的:“真好!”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不过,元嘉白也有担心的事,他晃了晃和太子殿下牵着的手,问道:“殿下,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吗?睡到自然醒,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他没有明说,但彼此都知道他说的是宣峤登上帝位,元嘉白成为皇后之后。   帝后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吗?   宣峤莞尔:“孤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一切都有孤担着。”   元嘉白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宣峤:“我就知道殿下疼我。”说完捧住宣峤的脸狠狠亲了几口,都亲出声来了。   宣峤揽着他的腰,满脸含笑地承受他小鸟般的啄吻。   戚广德故意咳嗽两声,想臊臊元嘉白,他们都知道元嘉白脸皮薄,两人行房的时候都得让内侍离得远远的,连洗澡都不让人伺候。   “小公子,老奴等人还在呢。”   元嘉白的脸皮被锻炼出来了,闻言理直气壮地说:“公公,那你们就快点捂住眼睛啊,非礼勿视知不知道!”只是亲个脸而已,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深层次的他才会不让人看。   戚广德震惊地抖着手:“公子,你学坏了!”   “近朱者赤,”元嘉白慢悠悠地说着,停顿一下,身体朝着宣峤一歪,讨打道,“近墨者黑。”   显然,这“黑”说的就是太子殿下了。   说完撒腿就跑。   可惜,刚起了个势就被早有防备的宣峤一把捞了回来,非常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元嘉白立刻很没有骨气地认输求饶。   就这么嬉嬉闹闹地来到膳厅。   一天没吃饭了,元嘉白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吃的时候还发现有几道食补的菜,元嘉白暗戳戳地多吃了点。   几天后,两人正用着膳食,中宫来人。   听到禀告的宣峤和元嘉白,毫不犹豫地放下筷子,赶往皇宫。   长春宫内,一片令人不安的肃杀,宣峤和元嘉白被领进来,便看到徐皇后面色冷凝地坐在上首,而中间的青黑地面上则跪着一个人,手脚被绑,嘴也被布团塞着。   “母后,您没事吧?”宣峤眉头紧皱,急急问道,“那毒粥您没喝吧?”   元嘉白担心道:“皇后娘娘......”   看到两个忧心溢于言表的孩子,徐皇后脸色缓和了些,被背叛的郁闷散了些许,拍拍元嘉白的手,笑了笑说:“好孩子,我没事,多亏了鲍大夫及时发现。”   宣峤立刻看向旁边,真诚道:“多谢鲍大夫。”   站在徐皇后左边的女子身高不足七尺,皮肤偏黑,五官柔和,然而眉眼却有一股不认输的坚韧劲儿,她淡然地福了福身:“殿下客气了。”   说起来,这位鲍大夫以前还是位女医官,却深恶官场中的勾心斗角,不过一年时间,便毅然决然辞去女官之位,去做了名云游天下的游医,从她皮肤的颜色和粗糙中就能知道,这些年她定然是没少跑。 第112章 毒药   重生回来后,宣峤越想越觉得前世他母后的死有蹊跷,极大的可能是与显德帝有关,他一直防备着他,上天怜悯,前段时间他竟然恰好知道了鲍大夫的行踪,当即便心中一喜,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且更可靠、适合留在他母后身边的人了。   鲍大夫虽然不欲再与达官贵人有交集,但有难的是徐皇后,她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   幸运的是,虽然鲍大夫曾作为女医官在宫内待过一年,但她只是个品阶不高的女医官。   还就只待了一年,距离那时候又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而且她的样貌与之前也可以说是有极大的差别。   再加上鲍大夫进来后就只待在长春宫没有出去过,是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鲍大夫以前名声不显。   而宣峤会这么看重她,也是得益于前世的经验。   先前说过,由于邱瑞贪墨钱银,潭江大坝材料以次充好,导致前世在几年后大坝冲垮,造成无数百姓死亡。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潭江也不例外,被洪水冲垮的潭江没多久便有人生了疫病,而解决这疫病的人便是这位鲍大夫。   当时显德帝还想把她召进宫中去,但鲍大夫面对去传口谕的太监,只给了俩字:不去。   重生回来后他一想,鲍大夫给了显德帝那么大一个没脸,只怕是凶多吉少。   “鲍大夫,你可能看出下的是什么药?”   鲍大夫取出一包药粉来:“殿下公子请看,这便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药粉。经过在下研究,发现这是前朝的一种毒药,可无声无息地蚕食生者的元气,随着时日的增加,中毒者的身体会越来越弱,但表面上只是平常的风寒,即便是把脉也无法察觉。”   “这种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中此毒者,绝不可吃治疗风寒的药,否则便是雪上加霜,加快死亡的速度。”   宣峤猛地攥紧手指,下颌紧咬,刻骨的恨意迸裂出来。   这些症状,这些症状,完全符合前世的徐皇后!   明明母后的身体并不差,可仅仅是一场风寒,便如风暴一般摧枯拉朽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只是一场小风寒而已啊,可他只能看着母后日复一日地憔悴、虚弱下去,就像一朵踏入寒冬的花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凋零下去......   而那个罪魁祸首,还假惺惺地在母后面前表现得很伤心的样子!   察觉到宣峤有些崩坏的情绪,元嘉白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殿下,你怎么了?”   “可是身子不适?鲍大夫,麻烦你帮我儿看一下。”徐皇后秀眉紧蹙。   宣峤回神,暗暗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点事情。不用麻烦鲍大夫了。”   鲍大夫也没有强求,只是观他面色,说了句:“殿下郁结于心,要看开些。”   宣峤喃喃道:“孤会的。”   只要显德帝死了,他就会看开的。   宣峤垂着眸子,眸底深处全是杀意。   徐皇后不知道他有过前世,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在愤怒,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本宫这不是没事吗,放心,有你安排的人盯着,她都没来得及下药就被发现了,本宫一点毒都没中。”   元嘉白嗯嗯两声:“对呀,皇后娘娘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宣峤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心安,母后和嘉白都好好的。   宣峤看向鲍大夫:“这种毒有解药吗?”   鲍大夫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据在下所知,如果是早期,还可以通过调理将毒素排出,但后期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那宣峤就放心了。   这么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好”东西,自然也要让它原来的主人尝一尝才行。   “这次真的是多谢鲍大夫了。”   元嘉白:“谢谢鲍大夫!”   鲍大夫看了他一眼。   宣峤道:“不知鲍大夫可有想要的东西?尽管说,只要是孤能弄到,一定送与鲍大夫。”   鲍大夫摇了摇头:“在下并无想要的东西,若殿下想要道谢,待来日便对百姓好些吧。”   宣峤郑重应道:“孤会的。”   “想必诸位还有叛徒要处理,在下便先退下了。”鲍大夫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元嘉白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位鲍大夫真是医术卓绝又潇洒洒脱啊。   宣峤拉着元嘉白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跪在中央的宫女。   察觉到太子殿下的目光,宫女瑟瑟发抖,几乎要抖成筛糠。   一直安静呆在一旁的平嬷嬷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团。   宫女满脸惊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了眼徐皇后,顿时就被吓得磕起头来:“娘娘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道错了,求娘娘、殿下饶奴婢一命吧......”   平嬷嬷揪住宫女的领子,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娘娘平日里对咱们有多体恤?其他宫里哪个奴才没挨过巴掌,但咱们长春宫,除非做错事,不然娘娘何曾罚过你们?娘娘善心,可你却恩将仇报!还敢叫娘娘、殿下饶命,你哪来的脸?!”   宫女抽泣着,盛满泪水的眼睛看向上首的徐皇后。   “说吧,青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徐皇后无悲无喜地问。   名为青环的宫女一开始还不肯说,徐皇后等了片刻,也没了耐心,她只是为了求个明白,但若是她不可能说,那她也不会强求。   “拖下去吧。”   宫女瞬间慌了:“不要,不要!娘娘,奴婢说......陛下说,只要奴婢愿意,事成之后,便会封奴婢做、做婕妤......”   徐皇后嗤笑一声:“蠢货。”   她也不想想,皇帝有这么大一个把柄在她手上,事成之后,他能留着她的命吗?   也是,不蠢又怎么可能会被迷惑呢。   徐皇后厌恶地看着青环。   她不讨厌身边的人往上爬,只要你有能力,随便你,反正后宫本来就不是只有她一个。   但她讨厌背叛。 第113章 保佑陛下早日康健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按宫规处置你......”   青环控制不住地哭出声,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求娘娘饶奴婢一命,奴婢真的知错了,求娘娘网开一面,求您了娘娘!不要,不要......奴婢家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谋害皇后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死就死了,可她家里人真的毫不知情啊。   平嬷嬷嘲讽道:“现在知道怕了?想着当婕妤娘娘的时候怎么不怕呢?”   青环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辩解的话。   只能祈求地望向皇后娘娘,语言匮乏地一遍遍地认错。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皇后深知这个道理,她不苛责宫人,却也不能任由他们把自己当傻子。   但此人还有用处,先留她一命。   “二便是你假装今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对方再给你送药来的时候,你只管接下。只要你不露出破绽,之后本宫便放你一马,还会送你出宫。”   青环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点头:“奴婢愿意,奴婢一定不会露出破绽的,多谢娘娘饶奴婢一命!”   徐皇后厌烦地挥了挥手,懒得看见她,平嬷嬷扯住青环就给扔了出去。   “之后就有劳母亲寻找时机‘病’上一场了。”宣峤看着徐皇后说。   徐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知晓的。”   之后三人又在室内商议了许久,主要是之后的部署,元嘉白虽然不甚熟练,但偶尔也会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徐皇后今日受惊,宣峤想要陪一陪她,但徐皇后表示不需要,让他忙该忙的事情去,早日尘埃落定才是对她最好的孝心。   宣峤拗不过,和元嘉白只多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据青环所说,今日是她第一次下药,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晚上显德帝竟然驾临了长春宫。   徐皇后一身茶白华服,银线在月辉下泛着粼粼的光,端庄大方地站在院子里,面色如常地看着显德帝:“陛下万安。”   显德帝脸上还有些残留的病色,唇色苍白,笑呵呵地伸手扶住徐皇后:“皇后快起来,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何必如此见外?”   徐皇后淡笑:“礼不可废。”   她若真不行礼,只怕又要在心里给她狠狠记上一笔。   夫妻多年,徐皇后早已明白这是个多么虚伪的人。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过膳了?”徐皇后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显德帝眸光闪了闪:“用过了,本想散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皇后这来。”   “原来如此。不过陛下病还未好全,可要多注意莫再受了风寒。”徐皇后关心地说道,谁都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意味深长。   “冯弼,你伺候陛下,需多上心些。”   冯弼:“是,老奴谨遵皇后娘娘嘱咐。”   说了几句杂七杂八的话后,显德帝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峤儿今日进宫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徐皇后心中冷笑,狗东西是怕给她下毒的事出岔子吧。   她莞然一笑:“是进宫来了,这孩子说他新得了一幅挺有趣味的画,巴巴地送进来让本宫也乐一乐呢。”   显德帝半信半疑:“哦?是什么画?”   徐皇后:“没想到陛下也有兴趣。平嬷嬷,去把画拿出来。”好在他们早有准备。   平嬷嬷取来画展开,一幅笔触尚有些稚嫩,但已经能看出画者风格的《雪人送福图》便展现了出来,右下角有落章,元盈昭。   徐皇后顺口就帮自家儿婿的小妹讨了个赏。   下毒的事没出岔子,显德帝放下心来,随口便应了一声。   显德帝来就来吧,还要留宿,那一瞬间,徐皇后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嘴角快速抽动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端庄,笑了笑说:“那陛下便早些休息,只不过臣妾不能陪您了。”   显德帝皱眉,审视地看着她:“为何?”   徐皇后秀眉微蹙,担忧道:“陛下龙体有损,臣妾如何睡得心安?所以臣妾打算通宵为陛下抄写佛经,以求神佛慈悲,保佑陛下早日康健。”   显德帝眼中的防备褪去,转而极为复杂地看着她。   片刻后,方才道:“你不必如此。”   徐皇后生怕他让自己和他一道歇息,连忙道:“要的要的。陛下快歇息吧,臣妾就先告退了。”   说罢,不给显德帝再劝的机会,赶紧由平嬷嬷扶着出去了。   走出寝殿的时候,徐皇后还低声问:“本宫演得如何?没有露馅儿吧?”   平嬷嬷忍笑:“没有,娘娘演得好着呢。”   显德帝五味杂陈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也是琴瑟和鸣,鹣鲽情深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具体的时间显德帝已经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宣峤出生后。   景元帝因连年征战沙场,导致子嗣不丰,只有三个孩子,但即便只有这三个孩子,他与他们也不甚亲近,关系寥寥,显德帝在其中并不如何受重视。   直到宣峤出生,也不知道哪里得了父皇的眼,还在襁褓里就稀罕得不得了。   刚开始显德帝还很激动,一是为得到了父亲的注意,二是得到了父皇的注意。   可是后来,慢慢地他发现,景元帝依然不如何重视他,不,其实比以前也有增多,但却比不过一个小婴儿。   最后,甚至连皇位都是因为宣峤才选定的他!   想到这里,显德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所以,皇后啊,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吧。   显德帝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情,又走了。   得到消息的徐皇后一阵无语,和平嬷嬷吐槽道:“他是故意来折腾本宫的吧?”   小佛堂外面也有寝榻,不过相比寝殿内的拔步床就简陋多了,平嬷嬷正心疼娘娘得在这委屈一夜,闻言倒是高兴起来。   “娘娘,那咱们回去吧?”   徐皇后颔首:“当然得回去,本宫又不是真来为他抄写佛经的。”   回到寝殿,徐皇后也不晓得显德帝有没有躺过她的床,但坐过是肯定的,想想就膈应,给了平嬷嬷一个眼神。   得力助手平嬷嬷立即吩咐人过来换一套新的床铺。 第114章 好亲密呀   第二天,便有内侍将赏赐送去了元家。   元盈昭被叫醒的时候还满脸不情愿,得知原因后,顿时乐得一蹦三尺高,听完内侍传的口谕后,磕头谢恩。   云夫人笑盈盈地塞给内侍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待送走内侍后,元盈昭再也压制不住,狂笑三声:“二哥说得没错,我果然是块金子!”   看,现在就发光了吧!   云夫人好笑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小祖宗,快收了你的神通吧,等会儿邻居还以为咱家地龙翻身了呢,笑得也忒猖狂了些。”   元盈昭随手抹了下嘴角,叉着腰问他们:“我都被皇上夸奖了,难道我没有猖狂的资本吗?爹爹四十多了都没被夸过呢。”   莫名中箭的元伯爷:“......”   他哽了一下,委屈道:“我确实没被夸过,而且是两位陛下都没夸过我......”   这么一想,真有点悲伤了。   见他这样,元盈昭赶紧蹦到元伯爷身边:“爹爹别难过,你有我呀!你有我这么一个为家族争光的女儿,足够你猖狂了呀!”   “哎?是啊!”元伯爷灵光一闪,对云夫人道,“夫人,等会儿给我点银子,我要去找友人们聊聊天。”   什么聊天,分明是炫耀,云夫人嗔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因为她也想和她的密友们炫耀昭儿呢。   “大哥不也夸过你,怎么只提你二哥不提我?”元恒一手背在身后,等了片刻,见元盈昭也没对自己说什么,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夸得没二哥直白。”元盈昭嘟囔完,又跳起来蹦到元恒身边,“但是大哥夸得也对!”   她歪着脑袋,得意地说:“大哥,有我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妹妹,你就偷着乐吧!”   元恒挑眉:“为何偷着乐?我偏要明着乐,不行吗?”   元盈昭眨眨眼,对哦,应该明着乐才对!   “可惜二哥没在,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元盈昭背着小手,围着放在桌上的赏赐转了一圈,然后鬼鬼祟祟地看了圈四周,小声地说,“不过陛下也太小气了,就两样赏赐,连我太子哥夫送我的零头都没有。”   元恒警告性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胡说什么呢。”   云夫人也虚空点了点她:“我瞧着你呀,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上都敢吐槽了。   “我有分寸的,我只和你们说嘛。”元盈昭摸摸脑门。   “那也不准说。”   “好吧。”我在心里说,哼。   元盈昭还特意跑去太子府去和二哥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彼时,太子殿下也在旁边,放松地倚着贵妃榻,手臂占有性地圈着元嘉白的腰。   他哼笑了一声:“傻孩子,高兴可以,可别以为他造诣很深。”   元嘉白正在啃栗子,闻言好奇地问道:“皇上艺术造诣很一般吗?”   桌子放着两盘炒栗子,一盘带壳的,一盘剥好的,元嘉白牙痒痒,非要自己啃。   在太子殿下面前,元盈昭还是很委婉的:“不差。”   言下之意,但也不好。   但凡好的话,一定会引得众人竞相模仿的。   反而是太子殿下这个亲生的不给面子,犀利道:“很差。”   元嘉白把壳子里的栗子肉倒进嘴里,嚼着说道:“那皇后娘娘的审美一定很好吧?毕竟殿下你就很厉害,肯定是遗传皇后娘娘的吧?”   宣峤掌心在他嘴边接着,不小心撒出来的栗子仰头自己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元盈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宣峤道:“母后确实厉害,祁大师还曾夸过。”   这位祁大师在画坛中的地位就和徐太傅在读书人中的地位一般超然。   不过同样是上了年纪,已许久没有露面了。   元盈昭眼睛一亮,崇拜道:“皇后娘娘好厉害!”   得益于有个画痴妹妹,元嘉白也是知道祁大师的,同样赞叹道:“真的好厉害!”   两双长得极像的眼眸齐刷刷地看着他,宣峤勾了勾唇角,手指抹了下元嘉白的脸颊,对元盈昭说道:“待日后方便了,你可进宫与母后讨论讨论,母后必定欣喜。”   母后当了皇后后忙于庶务,画的也少了,除此之外,估计也是受显德帝的影响。   但之后,母后便会有时间做她喜欢做的事了。   元盈昭开心极了,嘴甜道:“谢谢太子哥夫!”   宣峤暗笑了声,愈发觉得有上梁便有下梁。   比如元嘉白不高兴了就说他不疼他了,元盈昭高兴了就喊他哥夫。   元盈昭眼珠咕噜噜一转,对着手指道:“太子哥夫,刚刚我二哥说你画技高超,我能看看吗?”   宣峤看了眼戚广德,戚广德笑着道:“小姐稍候,老奴去给您取来。”   “谢谢公公!公公辛苦了!”   宣峤突然好奇,捏捏元嘉白的脸,摸到他鼓起的脸颊,临时改了个问题:“好吃吗?”   元嘉白点头,顺便又喂了他一颗。   宣峤吃了,叮嘱他:“好吃也不能多吃,会上火,再吃五个就不准吃了,听见没?”   元嘉白讨价还价:“十个可以吗?”   “五个。”   “九个。”   “五个。”   “八个。”   “五个。再说就一个。”   “......哦。”元嘉白讪讪地撇了撇嘴。   戚广德取了五六幅画,小心翼翼打开一幅。   趁着宣峤和元盈昭说话的时候,已经吃完五个的元嘉白阳奉阴违,抓了两个栗子塞进了嘴里。   结果太子殿下就像是多长了一双专门用来盯着他的眼睛似的,一秒都没耽搁地看了过来。   元嘉白无辜脸:“干哇?”   宣峤直接上手从他嘴里抠出来一个,一点都不嫌弃地塞自己嘴里嚼了。   “上火有你好受的。”   然后对旁边的小祥子说:“去沏一壶败火的茶水来。”   “是。”   损失一颗栗子的元嘉白眼神幽怨极了。   元盈昭眨着乌黑的杏眼看着他们,脸又有点红了,不好意思地想,二哥和哥夫好亲密呀。   感情真好。 第115章 双人画像   元嘉白愤愤不平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赚了一颗的,顿时又乐呵起来了。   宣峤瞥了他一眼,不由摇头失笑。   元盈昭正在赏画,太子殿下即便是不专攻艺术,教他的人也都是顶尖水平的,是以元盈昭看得目不转睛,有不懂的地方就会问宣峤,宣峤对这个妻妹很包容,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元盈昭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现在就去钻进书房里实践一番。   宣峤看着她激动到通红的脸,笑了笑说:“你二哥说你擅画人物,不如给你二哥和孤画一幅画?”   元嘉白和元盈昭异口同声:“好啊好啊!”   元嘉白心想着,古代没有手机,想要留下他们两个的“照片”就只能靠画的了。   可能是古人都喜欢给自己爱人画画吧,他老爹就总给他娘亲画画,太子殿下也给他画过几幅画,所以元嘉白已经有好几幅“单人照”了,但双人照的数量还是零。   元盈昭则是想着,她马上要给太子和太子妃画人像了,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厉害的人吗!   元盈昭跃跃欲试:“殿下,什么时候开始?”   “用过午饭便开始,如何?”   “好!”   用膳的时候,元盈昭又见识到了她二哥和哥夫的感情之好,其实也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在元嘉白眼里,自家妹妹还是个小朋友呢,当然不能在她面前做一些“儿童不宜”的行为——但就是看着特别让人害羞。   但是,还挺好看的嘻嘻。   吃完后,三人商量着在哪里画,最后选定了窗边,搬来一张贵妃榻,窗户朝外推开,院中海棠已然开始绽放,粉白的花朵一簇挨着一簇,风拂过,若有似无的淡雅香味飘浮而过。   元嘉白和宣峤坐在上面,不远处是元盈昭,面前是摊开的画纸,一应用具均有太子殿下提供。   “我们摆什么姿势?”元嘉白从小就做妹妹的模特,很有经验地问。   元盈昭说:“随你们,怎么放松怎么来。”   端正坐着的元嘉白立刻倒在宣峤身上,歪仰着脸笑眯眯说:“我最喜欢这样,靠在殿下怀里。”   宣峤看了一眼元盈昭,快速低头在元嘉白嘴唇上啄了一下。   元嘉白吓了一跳,见元盈昭正在专心调试颜料,根本就没往他们这边看才放心,也不生气,就弯着眼睛看他。   宣峤控制不住,又侧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亲完,停顿一下,观察元嘉白的反应,没有拒绝,那就是可以继续。   不过这次倾身的时候,被元嘉白挡住了。   元嘉白小声说:“殿下你不要得寸进尺。”   宣峤握住他的手腕,他手大,手指也长,能完全圈住元嘉白的手腕,手背青筋突起,声音被闷在手心里面而显得有些闷:“孤亲自己的太子妃也叫得寸进尺吗?”   元嘉白理直气壮道:“我说算就算。殿下和我辩论吗?”   宣峤拉下他的手,亲了下他的手心,伏低做小地说:“太子妃威武,孤哪儿敢呐。”   元嘉白偷笑,顺手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太子殿下的脸,被戳出一个小坑的太子殿下看起来都可爱了几分。   那厢,元盈昭已经做好准备,抬头对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的二哥哥夫提醒道:“我要开始画了哦。”   “好的!”   元嘉白推推太子殿下的脸,虽然说用给自己最放松的姿势就行,但太子殿下也不能只露个黑乎乎的头顶吧。   元嘉白抓着太子殿下的手玩,一会儿展开比比大小,一会儿捏捏骨节,一会儿又用指甲敲敲他的指甲,想起什么,问道:“殿下,你要不要让人把你的公务拿过来些?”   “等会儿再看。”宣峤不在意地说着,手指一弯,和元嘉白的手指勾在一起。   元嘉白“噢”了一声。   但画画需要的时间太长,元嘉白没一会儿就困了,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本来的姿势就是半靠着,宣峤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自己则是低着头看着他的睡颜,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一下。   过一会儿再重复此类情形。   元嘉白一觉睡到自然醒,醒过来的时候宣峤手里拿着本折子,他一动就察觉到了。   “睡醒了?”宣峤将折子放下,摸了摸他的脸颊。   元嘉白懒懒地点了点头,迟钝地发了会儿呆,宣峤瞧他这个样子好玩,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脸,元嘉白的嘴巴便一会儿噘一下。   他恼了,抓住宣峤的手就啃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又去咬他的指腹。   片刻后,他面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宣峤。   元嘉白:“......”   元嘉白盯着太子殿下看了片刻,太子殿下面色如常。   “昭昭,你画好了吗?”元嘉白问。   元盈昭头也不抬:“马上!”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元盈昭抬起头,满面红光地说:“画好啦!”   元嘉白立刻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她身后,太子殿下自然是紧随其后。   二人均是双眸一亮。   只见画纸上,贵妃榻临窗而放,而窗外满目粉白,飘扬的海棠花瓣犹如一场纷扬细雨,而窗内的贵妃榻上,有两个男子相依偎着,他们体型有一点差别,后面那个明显比前面那个大一圈,后面那个充满占有欲地半搂着小一号的那个。   一个是不言而喻的矜贵,一个是扑面而来的鲜活。   但相似的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即便是不认识他们的人,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也会明白他们的关系。   元盈昭见他们只看不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当然不是!”元嘉白立刻送上正面反馈,“昭昭,你太棒了,怎么画得这么好啊,我都看呆了!”   元盈昭高兴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殿下!”元嘉白拍拍宣峤胸膛,“殿下,你说呢?”   宣峤手指轻抚画纸边缘,若不是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他更想抚一抚画中嘉白的脸。   “极好。” 第116章 护短一家人   “依孤看,堪为国宝。”   宣峤用极为认真的神情说了一句。   旁边的戚广德早知道太子殿下遇到和元小公子的事就没什么理智,但也没想到连“堪为国宝”这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虽说目前还算不上,但将来未尝不可。   打小伺候贵人们的戚广德也是有品鉴能力的,他方才也趁机看了一眼那画,看完就知道为何元小公子说他的妹妹很擅长画人物,元盈昭目前的笔触还很稚嫩,但很会抓人物的神态,几乎是一比一地复刻,生动得不得了。   真是有天赋啊。   元盈昭从小被夸到大,但还是被这句非同一般的话给激励到了,情不自禁地原地蹦跶了一下。   元嘉白都不舍得将视线从画上移开,不住地重复“画得真好”四个字。   太子殿下同样如此。   元盈昭在旁边得意极了,走的时候,又是带着一溜儿赏赐离开。   宣峤让戚广德找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装裱师来给画装裱,宝贝似的交代对方要什么材料尽管说,一切都用最好的。   之后更是爱不释手,每日都要问一句进度到哪儿,元嘉白怕他影响人家工作,叮嘱他不准再问了。   三月份,会试张榜,元恒赫然在榜,此时的他已然是位贡士。   云夫人作为管家主母,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只是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喜色,元嘉白和元盈昭表现外露,几乎是在尖叫,而元伯爷更是热泪盈眶,让管家去开祠堂,他要把这喜事告诉列祖列宗!   跪下上香的时候,元伯爷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忍不住在心里想:说起来,虽然本伯爷自己没本事,但本伯爷也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了吧?   想一想自己的夫人和三个儿女,元伯爷感叹,再也没有比自己命更好的了。   元伯爷还想风风光光地办场宴会。   云夫人想了想说:“下个月还要殿试,不如等殿试过后再办,这样也稳妥些。”   虽说只要通过会试就可以参加殿试,但这期间万一犯了什么忌讳也是会有影响,皇上的病又还没好全,当今皇上的性子......若是挑这个时候办喜事,被安一个“骄奢淫逸”的帽子就不好了。   元嘉白点点头,举起手道:“我赞成娘的话。”   元盈昭有样学样:“我也赞成!”   元恒本人更是可有可无,也颔首赞同。   元伯爷只好遗憾地少数服从多数了,脸上还有点失落。   云夫人笑了笑:“上回炫耀昭昭还没炫耀够啊?你再炫耀恒儿,你确定你那几位友人不会打你?”   “那能怎么办,谁让本伯爷命好呢。”元伯爷看了眼小儿子,而且他最大的资本还没炫耀出来呢。   元嘉白提醒道:“爹娘,红榜都出来了,别忘了去给大哥提亲。”   元恒说他:“操心的事倒是不少。”   “嫌我管闲事吗?那大哥你倒是说说,这亲要不要去提?”   元恒:“......要。”   元嘉白和元盈昭这兄妹俩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知道知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我和你爹就去叶家提亲去。”   云夫人调侃地看向大儿子:“恒儿,你说可以吗?”   元恒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起身拱手:“劳累爹娘,儿子在此谢过了。”   第二天,云夫人和元伯爷便去了叶家。   两家人是老朋友了,且早就通过口风了,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就是叶家其他人说了几句风凉话,被叶泠音的爹娘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   叶父在家中排行老二,打小就是孩子里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当初他与元家来往的时候还被嘲讽,后来元恒考上举人,倒是不怎么说了。   如今只要不出岔子,在殿试上拿个名次是板上钉钉的事,又在这恨提亲的对象怎么不是他们了。   元恒和叶泠音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均是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两家大人见了,均是善意地调笑起来。   叶家大房不甘心,结束后还过来探云夫人的口风:“大郎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家二郎也到了结亲的年龄吧?你瞧我家四姑娘怎么样,我瞧着和你家二郎相配得很呢。且若是嫁给二郎,她们姐妹俩就成了妯娌,不也是美事一桩?”   云夫人:“......”   见她不说话,叶家大夫人还以为她心动了,赶紧再接再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虽然嘉白那孩子是不学无术了些,但现在倒是知道上进了,将来有我家姑娘管着,还能更好呢。”   话里还有点勉强,仿佛是云夫人求着她似的。   云夫人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笑着道:“夫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事儿只怕不成。”   叶家大夫人不悦道:“怎么?难道你还看不上我家四姑娘?”   云夫人还真看不上。   这四姑娘是叶家大夫人的嫡亲女儿,被养得刁蛮任性,以前就欺负过叶泠音,就是以前,云夫人也从来没考虑过她,而且要真娶了,这岳父岳母更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夫人淡然道:“怎么会?只是太子殿下吩咐过,嘉白的婚事自有他管,叫我们不用操心。”   叶家大夫人瞪大眼睛,结巴道:“什、什么?”   太子殿下竟看重他到如此地步吗?!   太过震惊,以至于等叶家大夫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云夫人的影子了。   叶家大夫人越想越懊恼,有种自家丧失了万两黄金的感觉。   出了一口恶气的云夫人走路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直到坐上马车,元伯爷和元恒才问云夫人,刚才叶家大夫人找她说什么,云夫人将两人的谈话说了出来。   听到叶家大夫人嫌弃元嘉白不学无术,元恒眼神发沉。   “她自己的儿子整日流连花丛都没管,也有......也好意思来管嘉白。”   要不是家教不允许,元恒是想说“也有脸”的。   元恒眉头微皱,打算回去就写一封信递给都察院去。   他奈何不了他们,那就让都察院的各位御史大人去弹劾叶家大老爷,弹他一个治家不严! 第117章 暴风雨前夕   两家议亲很顺利,赶在殿试之前,还敲定了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九月。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显德帝在芷兰宫听舒嫔抚琴,他斜靠在榻上,看着低眉顺眼的舒嫔很是满意,这才对啊,前段时间那像什么样子,见了朕就没个好脸,那没了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难道朕不伤心吗?   好在这舒嫔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自己调整了一月,就恢复正常了。   一曲毕,显德帝朝着舒嫔招了招手,舒嫔袅袅婷婷地走过去,顺从地靠在显德帝的怀中。   “以后可不许再跟朕闹脾气了,知道吗?孩子没了朕同样难过,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嫔妃,怎可和朕甩脸子?也就是朕心疼你,否则,早把你打入冷宫了。”   舒嫔像一株柔软的菟丝花般攀附着显德帝的肩膀,柔柔弱弱又体贴至极地说道:“是,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您原谅臣妾的不懂事吧......”   “只要你以后乖些,朕就不会和你计较的。”   显德帝看不见舒嫔的神色,她的表情和声音完全是两个极端,尤其是眼神,宛如毒蛇般阴冷。   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倚翠说得对,皇上他是没有心的,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心疼?真心疼就把罪魁祸首杀了,给我未出世的孩儿陪葬啊!   我没了孩子,连伤心都不能伤心了吗?不给你笑脸就该被打入冷宫?   呵,既然如此,你也去地府给我的孩儿赔罪去吧。   舒嫔抬起头,感激道:“皇上您真好......”   显德帝龙心大悦。   就在这时,冯弼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碍于舒嫔也在,说得比较隐晦:“皇上,可要去长春宫看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似是身体不适,今早叫了太医。”   显德帝心里一喜,直起身体,难掩兴奋地问道:“当真?”   冯弼躬着身道:“太子殿下听说后也进宫来了,此时正在皇后娘娘那里呢。”   显德帝推开舒嫔:“朕也去看看。”   被宫女伺候着穿上鞋,显德帝连句话都没和舒嫔说,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臣妾恭送陛下。”   龙辇在长春宫宫门前停下,冯弼扶着显德帝下来,快步走进去。   进去后,果然看到徐皇后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憔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看见显德帝有些惊讶:“皇上怎么来了?”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虚弱。   宣峤起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显德帝应了一声,见徐皇后似是要先掀开被子下床行礼,连忙关切道:“快别动。朕听说你病了,便来看看你,如何,严不严重?”   徐皇后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没有大碍的。”   平嬷嬷在旁边说道:“皇上可别听娘娘的,正好,皇上,殿下,你们二位也劝劝,皇后娘娘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从前两天娘娘就有些不舒服,偏不当回事,今日一早起来头昏脑重,太医都是奴婢强行去请的。”   太子殿下:“母后!”   显德帝不赞同地拍了拍徐皇后的手:“这事儿确实是皇后做错了,你贵为皇后,太医来请脉是应该的,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呢?”   徐皇后无奈地说:“臣妾知道了。”   “母后千万要保重身体。”宣峤看向平嬷嬷,“嬷嬷,之后就麻烦你监督母后了。”   显德帝忙道:“对对,平嬷嬷可要监督皇后,皇后若不听,只管去找朕。”   平嬷嬷像得了尚方宝剑一般欢喜道:“哎,有皇上和殿下这句话,奴婢这心里啊,就有谱了。”   徐皇后侧过身去,掩着口鼻咳嗽了两声,宣峤赶紧从圆凳上起身,担忧地拍拍她的背。   宫女端着托盘进来,平嬷嬷说道:“娘娘,该用药了。”   宣峤将药碗接过去,伺候徐皇后用药,显德帝本想自己来喂,好彰显他的仁德体贴,转念想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吃完药后,徐皇后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   显德帝来只是为了确认她的病态,既然已经确认,那也不必再待下去了。   “皇后好好休息,朕便不扰你了。”   不过让人忧心的是,这次风寒似乎格外严重,一直到月末了,徐皇后还是时不时地咳嗽一声,那药都没断过,偏偏病就是不好。   徐皇后体贴后宫众妃嫔,特将每日的晨昏定省改为初一十五,结果四月初一的晨昏定省早早地就通知了各宫取消。   一时间,后宫之中传言甚嚣,皇后娘娘这是病得起不来了吗?   显德帝后来又来过一次,发现徐皇后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既满意又疑惑,药效发挥得如此之猛烈吗?   但这个问题转瞬而逝,并没有在显德帝的心里留下太重的分量。   人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   显德帝想去后宫,想了想,皇后在病中,梁贵妃还得再晾晾,想了一圈,最后选中了芷兰宫,舒嫔的住处。   最近舒嫔格外温婉可人,像朵贴心的解语花,倒是个好去处。   舒嫔看到显德帝欣喜地迎了上去:“皇上,您和臣妾真是心有灵犀呢。”   显德帝高兴地反问:“哦?”   “臣妾刚亲手炖了汤,正打算给皇上您送去呢。”舒嫔崇拜又忧心地说,“皇上忙于政务,宵衣旰食,臣妾帮不了其他,只能想法子给皇上炖些补品吃吃,还望皇上莫要嫌弃臣妾手笨。”   “爱妃的一片心意,朕怎会嫌弃?拿上来,朕现在就喝。”   舒嫔喜上眉梢:“倚翠,快去将小厨房炉火上温着的汤盅取来。”   “是,娘娘。”   瓷盏与桌面碰撞后发出轻响,倚翠掀开盅盖,浓郁的鸽子汤香味弥漫开来,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还有红色的枸杞做点缀。   舒嫔用勺子舀到碗里,双手呈递给显德帝,笑盈盈道:“陛下。”   显德帝接过来,喝了,喝完还夸奖道:“爱妃的手艺很好,朕都喝完了。”   舒嫔慢慢地扬起唇角。   是啊,喝完了呢。 第118章 皇帝昏倒   四月十五,圣体违和,辍朝。   当御前大太监冯弼在朝堂上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宣峤随着百官一起躬身,祝愿圣体早日安康,垂下的眼眸却冷漠至极。   此时的显德帝并没有多想。   他一早起来便觉头昏脑胀,喉咙发痛,浑身无力,若不是冯弼发觉他脸色泛红,都没发现他竟发热了。   太医院院使和好几位太医都被叫过来给他把脉。   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受凉以至感染风寒。   显德帝皱了皱眉,估摸着是昨日和舒嫔在御花园散步时吹了凉风的缘故。   他不悦地瞥了一眼舒嫔,舒嫔扑过来,潸然泪下:“皇上,都怪臣妾不好,早知如此,臣妾是万万不会让您陪着去散步的,臣妾、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显德帝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不好再苛责。   “行了,朕又没怪你,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舒嫔擦了擦眼泪,忍住哭腔。   几位太医一起讨论着开了张方子,别看他们是官,给皇帝开药是最恐怖的事了,每回都要讨论出个最妥帖的方子来才行。   刚让人去熬药,宣峤和宣汶就来了,后宫的妃子和其他孩子得到消息也过来了,乌泱泱一圈人。除了还在病中的徐皇后,其他人都到了,即便如此徐皇后也派了平嬷嬷来慰问。   除了两个大儿子、梁贵妃和平嬷嬷,其他人都被显德帝轰走了。   平嬷嬷了解情况后就回了长春宫,宣峤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自然也没多待。   反而是梁贵妃和宣汶,这对母子俩前段时间各犯各的蠢,惹得显德帝不喜,正愁没机会表现呢,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说是要侍疾。   宣峤离开的时候正听到梁贵妃在指责舒嫔的不是,而经过倚翠指点的舒嫔一句话都不辩解,只是默默哽咽,偶尔含着泪光的眼睛会看一眼显德帝......   宣峤先去长春宫看了徐皇后,徐皇后一切都好,只是每日不能出门,怪无聊的。   宣峤笑了笑:“委屈母后了,不过皇帝已经中招,母后您也可以‘好转’了。”   徐皇后抿了口茶水道:“那就再过几天吧,本宫可不想去侍疾。”   徐皇后现在是多看显德帝一眼都嫌烦。   ——   四月二十一,是殿试的日子。   一大早,贡士们便来到了皇宫内,经过一系列严格的环节后,方才可点名入殿,向皇帝朝拜后,再按照名单坐在书案前,等考官发下试题后,便开始作答了。   怕中途有个万一肚子疼,大部分人都是只啃了两个馒头,连个煎肉饼都不敢多吃。   众学子规规矩矩地坐着,压力极大,甚至有两位直接晕过去了,礼部尚书命人将其拖下去,莫要影响别人。   偌大的宫殿落针可闻,只能听到上首显德帝不时响起的咳嗽声。   冯弼担忧地奉上炖梨水,小声道:“皇上,不如去殿后歇息片刻吧。”   显德帝摆了摆手,这一动,又没忍住咳了起来,好不容易停下,像个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一样喘息着。   他心里升起烦躁,一群废物,这都几天了,一个小小风寒都治不好!   显德帝强撑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撑不住了,由冯弼扶着去殿后歇着。   被叫醒的时候,八位读卷官已经评选出十本最佳,显德帝需选出一甲前三,最上面三份便是读卷官觉得最好的三份。   “元恒......”显德帝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冯弼凑近低声道:“皇上,元恒乃忠勤伯元松亭长子,他的弟弟元嘉白正是太子殿下去年选的伴读。”   这么一提,显德帝想了起来,眉头微皱。   私心里,他是不想给元恒高名次的,偏偏这元恒的卷子就在前三份里,他若执意要将其放到二三甲,只怕这些老臣也会有所不满。   最后,显德帝点了一位穷苦冬|日|无|偿|整|理出身的寒门为状元,一位五十多岁、头发已有几缕花白的男子为榜眼。   至于元恒,则是探花了。   点完一甲前三,显德帝又咳嗽了起来,匆匆说了几句话后,就将事情丢给了其他人。   元嘉白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因为他本人就在东宫里!   消息刚出来就有人跑着去给他报信。   “探花?探花!”元嘉白欢呼一声,呲溜一下就上树了。   戚广德吓了一跳,忙道:“哎哟,我的小公子啊,快下来,别摔着了......”   元嘉白爬下来,一把抓住戚广德的手说:“公公你听到了吗?我大哥是探花,进士!”   “听到了,老奴恭喜公子了。”   元嘉白笑眯眯:“同喜同喜。”   元嘉白想回家去和家里人分享,但太子殿下还没回来,他耐心地等了会儿,刚想着殿下再不回来,他就先出宫算了,太子殿下就回来了。   元嘉白蹦跶着扑进宣峤怀里,眼睛亮晶晶:“我大哥,探花,进士。”   宣峤挑眉:“孤知道的可比你早。”   也是哦,元嘉白嘿嘿傻笑,喜悦无处发泄,干脆捧着太子殿下的脸狠亲了几下。   “殿下,我要出宫,你出吗?”   宣峤说:“一起。”   一边很自然地低头含住他的唇瓣吮吸了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元府可热闹了,有来往的没来往的都送来了贺礼,光把贺礼入库都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与这边的喜事相反的是,皇帝的病又加重了,据说当场便革职了两位太医。   四日后的传胪大典显德帝还要出席,然而他病恹恹的,便有人提议让太子殿下代之,显德帝脑袋一蒙,当场拿砚台将那官员的脑袋砸了个洞,要不是救治及时,只怕就要殒命了。   显德帝不肯服输,硬是撑着坐到了太和殿上方的龙椅上,眼前发昏地看着台下的众人,只觉一道道的重影在不安分地晃动着。   一甲前三当场授官,其余则是还需要再参加一场“朝考”。   显德帝起身的瞬间,耳边嗡鸣声拉长,眼前一黑,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皇上——!!!” 第119章 太子监国   乾清宫内一片喧嚷,都是在祈求显德帝要以龙体为重的。   显德帝歪斜着身子靠坐在床头,距离上一次昏倒已经过去十天,短短时日,他就又瘦了一大圈,两颊深深凹陷进去,眼圈乌黑,像是被妖鬼吸食了精气般。   仅仅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就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不住地喘着粗气,眼皮发沉。   “朕能撑住......朕没事,朕可、可以上朝,朕能处理政务......不需要休息!”   每一个字都是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无力得可怕,好不容易说完,就又闷头重重地咳嗽起来,几乎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显德帝眼里都是恐慌,手都是抖的。   他恍惚地想,多少天了,不过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而已,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好?甚至还变得更严重了......   一位宗室老王爷上前一步,按照辈分,显德帝也要叫他一声叔爷爷。   “皇上,你别怪老臣无礼,如今这个时候,老臣免不了要仗着年纪说你几句了!”老王爷忍无可忍地说道,“皇上,半月之内你昏倒两次了,两次!上回诸位朝臣劝你多做休息,你不听,非要亲力亲为,今天就又昏倒了一次!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你若是出事了,你让天下万民怎么办?”   老王爷一撩衣袍跪了下来:“今日,老臣便跪在此处,求皇上以龙体为重!”   说罢,他上身前倾,额头伏了下去。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官员也都跪了下去,齐声诵道:“求皇上以龙体为重。”   显德帝看着他们,眼前一阵阵发晕:“你们、你们这是在逼朕吗?!”   老王爷没有抬头:“只要皇上能以龙体为重,老臣甘愿受罚。”   显德帝反而没有话说了。   老王爷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若他真不管不顾地责罚了老王爷,天下人该怎么说他。   可就让显德帝这般把大权交出去,他不甘啊!   他花了多久才走到如今的地位,如果把监国大权交给太子,等他好了,他还能拿得回来吗?   显德帝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的内心深处确实是恐慌和不自信的。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脆弱,显德帝尤甚,他恍恍惚惚地想,是报应吗?   他给皇后下毒,所以报应来了,一场小风寒病到如今起都起不来的地步......   不,不是的!   他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掌生杀予夺,他要谁死谁就得死,何来报应一说!   地面上跪着的一群人一动不动,大部分都已经头发花白。   良久,显德帝颓丧地垮下了肩膀:“好,朕答应你们,在朕养病的这段时间,让......让太子监国。”   “皇上英明——”   结局已定,但显德帝仍是不甘心,还提出让二皇子宣汶一起监国,当然,理由找得很是冠冕堂皇,说是兄弟两个可以互相帮助。   来劝说显德帝的人除了老王爷,还有其他老臣,比如徐太傅,还有赵太保,郑老国公,秦老将军等等,都是至少在景元帝那朝就在的老臣,也只有这种老臣来劝才有份量。   这些人也很能拎得清。   显德帝刚开了个口子,众人就纷纷情绪激昂地反驳了。   既有太子,为何还需要二皇子?这不是平白养大了二皇子的野心吗!   若是太子能力一般也就算了,但经太子殿下手的朝事,哪样办得不是游刃有余、尽善尽美?   显德帝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显德帝写了圣旨,命太子监国,暂摄朝政。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太子党,愁的自然是宣汶。   而从这天开始,宣峤的动作也放开了点,不管是显德帝的人,还是宣汶的人,能用的就留着,没用的就撸下去。   宣汶完全不是对手。   他想求见父皇,狠狠告宣峤一状,可他根本见不到显德帝。   放下政事休养的显德帝并没有好转,反而是每日昏沉的时间更多了。   宣汶只好去找梁贵妃。   梁贵妃脸色难看地说:“本宫也见不到皇上,每每去乾清宫,都被皇后拦着,说是皇上需要静养,无关人员不得打扰。本宫可是贵妃,哪里算是无关人员?!”   宣汶不耐烦地说:“别管那不重要的事了!你儿子我的人手都快被太子给撸完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输了!你还想不想当太后了?”   “你吼什么呀。”梁贵妃不高兴地说了一句,恨铁不成钢道,“他对付你,你就不能对付他吗,你也去把他的人撸下来啊。”   宣汶抓起杯子就扔到了地上,砰地一声四分五裂:“你说的轻巧,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他是太子,有监国权,我怎么和他斗!”   他一发脾气,梁贵妃也慌了:“那怎么办?”   宣汶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不禁在想,怎么他的母后不是徐皇后呢?如果他是中宫所出,那当太子的就是他了。   父皇病了后,徐皇后都知道第一时间去控制乾清宫,结果他母妃还在那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宣汶:“算了,我出去找外祖父。”   梁贵妃忙道:“对对对,还有父亲和大哥他们,汶儿你快去,和父亲他们商量商量,看之后到底该怎么办......”   宣汶快步出了宫,一路上宫人正常给他行礼,但宣汶总觉得他们没以前那么恭敬了,肯定是看他落了下风,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马车走在街道上,宣汶满心烦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想知道走到了何处。   正要放下时,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将帘子的缝隙掀大一些,看得更清楚,宣汶确认了,那道人影正是与他有着“新仇旧恨”的元嘉白。   这“旧恨”不必说了,他在元嘉白那里吃过闷亏,还不止一次;这“新仇”嘛,则是他的迁怒,太子他是奈何不了,一个小小伴读,他总可以泄泄愤吧。 第120章 拔足狂奔   大哥马上就要成亲了,元嘉白正在发愁,该送个什么新婚礼物给大哥大嫂。   元盈昭已经决定好了,她准备把元恒和叶泠音大婚时的喜庆场面给画下来,完全不需要发愁的。   可恶,早知道自己当初也努力提升一下画技了。   没办法,元嘉白只好出来到处走走,找找灵感。   正走到一家木器铺子,元嘉白来了点兴趣,对呀,艺术类他是走不通了,实用类还可以走一走的嘛。   正准备进去,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元嘉白一愣,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后退一步,抱拳见礼:“请二殿下安。”   宣汶看了眼他旁边跟着的小祥子,嗤笑一声:“听说皇兄很是看重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竟连东宫内侍都派来伺候你了。”   小祥子不卑不亢地低头行了个礼。   元嘉白不想和他争执,冷淡地道了句:“太子殿下体恤小民,小民铭记于心。小民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也不打算再进去了,赶明儿再来吧。   然而,宣汶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他一伸手扣住了元嘉白的肩膀,手指用力:“站住!”   元嘉白向右挪了一步,不适地揉了下肩膀,心中暗骂,也不知道宣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捏得他骨头疼。   他表情不太好看:“二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小祥子见元嘉白在揉肩膀,担忧地唤了一声:“公子,你还好吗?”   宣汶:“装什么呢,本宫又没使劲儿,用得着这样吗。”   元嘉白本来都想说没事了,他偏偏还要嘲讽一句,元嘉白也怒了,不阴不阳地反问道:“既然二殿下觉得这没什么,不如也让小民抓一下您的肩膀来试试?”   宣汶旁边的小太监尖声道:“大胆!二皇子天潢贵胄,也是尔等庶民可以随便触碰的吗!”   “说得好。”宣汶赞赏地瞥了一眼小太监,对元嘉白说,“你不过一介庶民,也配碰本宫?看来还真是皇兄把你给宠坏了,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元嘉白:“......”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从在行宫和宣汶起冲突那回,元嘉白就怀疑宣汶不是正常人。   小祥子动了一下,想要反驳。   这可是他们的太子妃,便是和二皇子相比,二皇子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皇嫂的!   元嘉白安抚地拍了拍他,没让他出头。   毕竟身份有别。   他虽然是“一介庶民”,但好歹也是官宦子弟,真起冲突了他有的是理由,小祥子就不同了。   元嘉白大大方方地笑了下,干脆承认:“对呀,太子殿下很宠我的.....”   他黑黝黝的眼珠微微一转,落到那小太监身上,笑眯眯说:“就算我打了谁,殿下也不会和我生气的。”   甚至他可以肯定地说,就算他打的是二皇子,太子殿下也只会夸他打得好。   小太监:“......”   宣汶瞪了一眼小太监,没用的废物。   小太监委屈地后退了一步,这也不能怪他吧,人家有那个自信,可他没有啊,他要真打起来,到时候闹大了,二殿下可不会管他是为了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管打赢还是打输都会被责罚。   打赢了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打输了会怪丢他的脸......   “元嘉白,你好大的胆子。”宣汶眯了眯眼,“连本殿下也敢威胁。”   元嘉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二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小民谁也没有威胁啊,小民只是在正常说自己的话而已。”   “还敢狡辩!方才你分明是在威胁本宫,还想对本宫动手,此乃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元嘉白紧跟着开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皇子殿下是想要给小民罗织罪名吗?”   他不退反进,梗着脖子,不畏强权地直视着宣汶。   说完,他缓缓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宣汶哽了一下,果然看到周围的百姓都在暗暗关注着这里,而元嘉白还故意将这句话给提高音量,好让众人都能听得到。   宣峤果然克他,连他的伴读都克他!   他本来就不占优势,若是再让百姓们觉得他是个随意定罪的,对他就更不利了。   不识抬举的东西,惹本宫生气,便该老老实实让本宫抽一顿。   这个元嘉白却次次和他对着干!   “好好好,元嘉白,你好得很呐。”宣汶表情狰狞地说。   元嘉白退回原来的位置,表情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冷静地说:“小民真的还有事要办,就先告退了。”   宣汶看着他,没有说话。   元嘉白只当他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他也走。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起冲突,奈何这位二皇子真的是脑袋有坑,非要找事,元嘉白怀疑他当时要是没说的话,宣汶是想让人把他抓起来的。   后方,宣汶神情阴冷地看着元嘉白的背影。   片刻后,他去了旁边的巷子里,一道黑影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你去,将元嘉白给本宫掳过来。遮掩点,别让人瞧出来是本宫吩咐的。”   “是。”   黑影消失,宣汶狞笑一声。   等元嘉白落到他手上,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但没过多久,黑影便回来了。   宣汶皱眉:“有暗卫护着他?几个人?”   “据属下粗略估计,应是有四人。”   如果方才宣汶只是在记恨,现在则是真的感兴趣了,这暗卫应该是他那好皇兄安排的吧?   竟然连暗卫都给元嘉白安排上了,难不成元嘉白并不是传闻中的纨绔,而是知道什么重要的东西?   宣汶想了想,说道:“你带十个人过去,务必要将元嘉白给本宫带过来。”   “是。”   ......   宣汶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元嘉白的计划,他换了个地方接着逛,略微有了一点想法,但还需要再想一想。   回去的时候,暗十一忽然现身:“公子,有人跟踪,只怕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道身影。   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七八道黑影。   双方缠斗起来。   元嘉白目瞪口呆,暗十一一把将元嘉白背到了背上,暗十二则飞过来将小祥子甩到背上。   朝着太子府拔足狂奔。 第121章 我跟你们走   元嘉白在现代坐过过山车,自觉不是个很胆小的人,但那是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   他紧紧扒着暗十一的肩膀,张嘴就吃了口风,他有很多疑惑,不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分暗十一的心。   身后很快跟过来三四道身影。   暗十一脸色有点难看,说了一声:“公子抓紧。”   元嘉白一言不发,手臂发力,抓得更紧了。   下一秒,暗十一猛地提速,风声呼啸,元嘉白的发髻松散,发丝凌乱地飞舞着。   他艰难地扭头看了眼,看到那三四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紧随在后的身影,它们仿佛随时都会抓上来,元嘉白心脏狂跳,不敢再看,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   他们是谁派来的?要做什么,是要抓他活口......还是来杀他的?   ......是某个政敌派来的?还是皇帝派来的?   但不管是谁都不太对吧。   虽说他和殿下的关系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但不知道的人也一个都不知道啊,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被太子殿下拿来充当吉祥物的纨绔,谁会费那么大劲儿来刺杀他?   元嘉白忽然灵光一闪,会是二皇子宣汶吗?   毕竟他们刚发生了冲突,他一点面子都没给宣汶。   可如果是他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二皇子就“大胆”到这种地步?   在风和纠结的双重buff下,元嘉白的五官都要皱成一团了,一方面他直觉就是宣汶,另一方面又觉得太离谱了......   就在此时,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耳边飞射了过去,暗十一身子朝左边倾斜躲避,重心偏移,元嘉白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然而暗十一一个利落的悬空转身,衣袍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站住。   但他没有再跑,而是停了下来。   元嘉白:“............”   日他祖宗,被前后夹击了。   暗十一和暗十二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两侧的黑衣人。   暗十二低声道:“我拖住他们,你带公子先走。”   暗十一低低地“嗯”了一声。   元嘉白瞳孔微缩:“可是,你们怎么办?”   以二对四,胜率太低,更何况小祥子根本就没有武功。   小祥子笑了一下说道:“公子放心,其实奴才也略会拳脚,就算打不过,奴才也可以躲起来。”   元嘉白摇了摇头,知道他是在骗他。   他咬着下唇,快速思索该怎么办,但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瞬间,暗十一带着他朝一个方向冲杀过去,暗十二想为他开路。   小祥子咬着牙,盯着其中一个黑衣人扑过去,准备死死抱住谁,至少能拖住一个人。   但黑衣人的动作太快,他根本就摸不到对方的衣角。   以少对多果然很难,暗十一左突右冲,元嘉白的脑浆都快要摇匀了,再被一围攻,不知道是谁寻到了空子,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暗十一背上撕了下来。   元嘉白惊呼一声,睁大的瞳孔里倒映出暗十一被剑划伤飞溅的鲜血。   黑衣人抓到元嘉白就要立刻离开,小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冲过来狠狠咬在那人手上,黑衣人一掌打在他身上,小祥子重重跌落。   即便如此,他仍是第一时间爬起来,抓住了黑衣人的小腿:“放开、公子!”   黑衣人怒骂了一声,利刃出鞘。   元嘉白脑袋嗡鸣,油然而生一股力量,猛地挣脱黑衣人的桎梏,扑到了小祥子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时代下人给主子挡刀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可元嘉白真的做不到因为自己而让别人失去性命。   “公子!!!”   元嘉白眼睁睁看着剑尖朝着自己刺来,空茫茫地想,希望爹娘大哥小妹,还有殿下,不要太伤心......   却见黑衣人露出的上半张脸也是一变,随即硬生生施力,让剑改变了方向。   死里逃生,元嘉白几乎有点反胃,想吐。   但同时,他脑子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他们不敢伤害自己!   暗十一和暗十二在他们的围攻之下,几乎都成了血人,元嘉白目眦欲裂,怒吼道:“住手!”   自然没有人听他的。   “你们再伤害他们,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我不是在开玩笑。”瞥见那个拿剑的黑衣人手指动了动,他梗着脖子说道,“就算你把我下巴卸了也没用,我总能找到机会弄死自己。”   说完,他忐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投鼠忌器。   幸运的是,他猜对了。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默默退开。   暗十一和暗十二体力不支地踉跄了下,却还是第一时间来到元嘉白身边,元嘉白立刻闻到了浓郁到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元嘉白说。   “不行!公子,属下们就是死,也一定要保你安全。”暗十一说道。   元嘉白望向他,说道:“他们人多,咱们打不过。”   暗十一:“......”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视死如归。   元嘉白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好死不如赖活着。”   暗十一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听本公子的。”元嘉白一锤定音,站了起来,看向黑衣人道,“走吧。”   黑衣人立刻伸手要抓元嘉白,小祥子爬起来死死抱住元嘉白的腰说:“公子,奴才要跟您一起。”   黑衣人自然不同意,直接把小祥子撕了下来,抓着元嘉白就扬长而去。   还有三个黑衣人留下盯着暗十一暗十二,怕他们追上去。   但两人只是盯着元嘉白的背影看了会儿,就带着小祥子转身离开了。   元嘉白被黑衣人抓着,这次的待遇比起刚才就差了不少,衣领勒得他脖子疼。   好不容易到地方,黑衣人带着他落在一处,元嘉白晕晕乎乎地趔趄了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后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不屑地嗤笑。   元嘉白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抬头,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他无语了。   “二殿下,请问您抓我来是要什么?” 第122章 孤就杀到你们说   小祥子三人都受了伤,但没一个人耽误时间,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太子府。   彼时,宣峤正在书房和幕僚商量事情。   戚广德见到他们一身是血,而且没有元嘉白的身影,心里就咯噔一下,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推门进去,抖着嗓子说:“殿下,公子出事了。”   宣峤豁然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小祥子三人走了进来,面对着宣峤跪下。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戚广德上前一步道:“几位先生,殿下有急事,还请几位先生先行回去,待殿下得了空,老奴再派人告知。”   有了戚广德的话,几位幕僚纷纷起身告退。   宣峤阴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三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尤其是两个暗卫,都成血人了。   这更昭示着他们遇到了何等危险。   嘉白还不在......   宣峤身形不稳地晃了下,扶住书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说。”   暗十一低着头,唇色苍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公子跟他们离开前,用口型对属下说了个‘二’,属下怀疑公子是在说二皇子,因为今日公子刚和二皇子发生了口角。”   ......   “宣汶。”   宣峤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什么东西,快步走出去,扔给一个侍卫:“拿着孤的牌子,去调禁军人手,将二皇子别院围起来。”   戚广德下意识一惊,想说这不合规矩,但看殿下表情又咽了回去。   那侍卫领命退下。   宣峤翻身上马,双脚一磕马腹,骏马疾驰而去,身后跟着太子府的侍卫。   数十匹马儿流星赶月般掠过街道,二皇子别府近在咫尺。   ......   “二殿下,请问您抓我来是要干什么?”   元嘉白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二皇子,很容易就猜到是他了好吗!   宣汶知道自己会被怀疑,但他也想的很好,他就是死不承认,难道还有人敢来搜他的府院吗?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   “干什么?呵,元嘉白,你数次给本宫没脸,你说本宫要什么?”   元嘉白缓过那阵,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椅子上,眼珠子转了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得换个聊天方式了。   他叹息一声,无奈地说:“二殿下,不是小民故意和您作对,小民也搞不懂,怎么每次都莫名其妙地敌对起来了......实际上,小民对您是心存敬佩的。”   宣汶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你佩服本宫什么?”   “那可太多了,不管是文才还是行为处事,您哪样不值得人佩服?”元嘉白乌黑的瞳仁格外真诚,极有说服力。   元嘉白还举了几个例子,都是从太子殿下那听来的,只不过太子殿下是贬低,而元嘉白巧妙地换了个夸奖方向。   宣汶一开始还阴沉沉地盯着他,随着他的叙说,姿态慢慢放松下来,得意地笑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光。”   元嘉白微笑。   去你爹的,给你点颜色还真开起染坊了。   “本宫问你,太子为什么那么看重你?”宣汶对他的脸色好了点,问起正事。   元嘉白茫然:“不瞒二殿下,关于这个问题,小民比您还想知道。”   宣汶:“你不知道?”   “不知道。”元嘉白摇摇头。   宣汶盯着他看了会儿,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元嘉白,你数次对本宫不敬,本宫便打你三十大板,若你能活下来,本宫便既往不咎,若你活不下来......”宣汶不怀好意地笑了下。   元嘉白:“......”   *(&@$^#%()^$%)&%   元嘉白骂了一串脏话。   “二殿下,小民这身子骨,三十大板是不是太多了?”   这三十板子下去,他就算侥幸能活下来,也得成半残。   宣汶狞笑一声:“不多,这都是你该受的。来人——”   来的却不是要把元嘉白拖下去的侍卫,小厮跑进来说道:“殿下,太子殿下带着人朝咱们府上来了!”   元嘉白眼睛一亮。   宣汶眉头紧拧,啐骂一声:“把他带到柴房关起来。”   “是。”   元嘉白被带走了,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寻找逃跑的机会,然而小厮看他看得太紧,刚跑一步就被抓到了。   “哈哈哈,有点尿急。”元嘉白讪笑,“我能先去个茅房吗?”   “不能。快点进去。”   小厮把元嘉白推进了柴房之中。   过了会儿,元嘉白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看到门口被两个粗使婆子把着。   只能又把门关上。   把柴房整个看了一圈,倒是有窗,但是高不说,口还特别小,他想钻出去够呛。   但怎么也得试试。   元嘉白在脚底下垫了点柴,小心翼翼地站上去,双手扒着窗棱,费劲儿地把自己“引体向上”,比划了下大小,估摸着正好能把自己塞进去。   但是问题来了,他钻出去之后,难道要用头落地吗?!   这高度,这环境,还没法倒着出溜儿出去。   ......殿下,只能靠你了,快来救我(っ╥╯﹏╰╥c)   嘶鸣声顿起,骏马在二皇子别院大门前停下。   宣峤下了马,在门前站定,侍卫上前敲门,门房将门打开,看到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的脸就有些打颤,硬着头皮说:“太子殿下,我、我们二皇子今日没空,还请您择日再来......”   宣峤:“让开。”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甚至连声音都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门房腿肚子都打哆嗦了:“太子殿下恕罪,没有我们二殿下的命令,小的不敢开......”   唰——   宣峤反手将侍卫拿着的剑抽了出来,泛着凛冽寒光的剑尖指着门房:“孤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门房尖叫一声,噗通跪下了。   侍卫将沉重的大门推开,宣峤提着剑迈入。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涌了过来,看到提剑的宣峤,面色纷纷一变。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您......啊!!”   话还没说完,宣峤就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宣汶在何处?”   “太子殿下!这里是二殿下府上,您不能仗着您是太子,就为所欲为!”男子厉声道。   宣峤极轻极淡地笑了下。   寒光闪过,男子瞳孔骤缩,嘴里“嗬嗬”地叫着,仰面倒在地上,脖子上赫然多了一道血痕。   很快,地面积蓄起一滩血迹。   “不说?那孤就杀到你们说。” 第123章 把嘉白还给我   瞬间便杀了一人,院子里所有人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宣峤慢慢抬起手,长剑上的鲜血在重力的作用下,啪嗒落了下去,在地面上迸溅出血花的形状。   “说,宣汶在何处。”   被他指着的侍卫咽了口口水,眸光闪烁地说:“太子殿下,这里不是东宫,还请您三思而.......”   余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手掌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宣峤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剑尖微移,指向下一个人。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让人心惊。   被他指到的人双膝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正和那侍卫怒瞪的眼睛对上,顿时觳觫不止:“太子殿下饶命!二、二殿下在在在在府上的......小、小的现在就去叫二殿、殿殿下!”   说着就要爬起来去找宣汶,然而他被二话不说就杀人的宣峤给吓到腿软,爬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   宣峤没有管他,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次,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在犹豫,不知道还要不要听命去拦太子殿下。   自然仍有一根筋的人想不开。   “太......”   多耽搁一息的时间,宣峤对元嘉白的担忧就多一分,他的理智早已及岌岌可危,见还有敢不知死活地来拦自己,反手就是一剑。   将剑抽出来,宣峤一刻都不停留,迈步朝里快步走去。   长剑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   宣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宣峤又杀一人,余光瞥到他的身影,宣峤转头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光仿佛一片不见天日的黑云,原本一身干净的紫袍因连杀数人而沾染上飞溅的血迹,衬得他犹如恶鬼。   宣汶对上他的眼睛,呼吸微滞,竟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回过神来,宣汶脸色难看,质问道:“皇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这里是我的别院,不是皇兄你的东宫,你跑到我这里来杀人是想干什么?是要对我动手吗?!”   他先把一顶大帽子扣在宣峤头上,好让他投鼠忌器。   “嘉白在哪里。”   宣峤问。   宣汶拧眉,竟然还真是为了元嘉白。   不过一个小小伴读,宣峤竟然为了他在自己府上杀人,怎么想怎么怪异。   宣汶愈发觉得元嘉白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那就更不能让宣峤把元嘉白带走了。   他做出纳闷的表情:“皇兄说的难道是元嘉白吗?你的那个小伴读?这就奇怪了,皇兄你的伴读,来找我要?”   宣峤:“孤再问最后一遍,嘉白在哪里。”   “皇兄,你的伴读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你真是找错人了。你不如去他家问问,说不定是回家了呢。不过皇兄,你是怀疑他在我这里吗?仅仅一个怀疑,你就杀了本宫府上的好几人?”宣汶怒声道,“即便你是太子,也没资格这样做!本宫一定会禀报给父皇,让父皇做主!”   宣峤抬腿,走到他的面前,风送来空气中的血腥味,宣汶身体不自觉紧绷,但他心里是笃定宣峤不会对他动手的。   对侍卫小厮动手,和对亲兄弟动手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像他再怎么讨厌宣峤,也只是暗地里下手,面上还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宣峤看着他,反手就在宣汶手臂上划了一剑,没等宣汶叫出来,将剑架在宣汶脖子上:“把嘉白还给我。”   “二殿下——!!!”   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宣汶自己,也是难掩震惊,宣峤竟真敢伤他!   宣汶捂着手臂,痛到打颤,淋漓的鲜血汩汩冒出,偏偏因为脖子上架着一把剑而一动不敢动。   “你!你竟敢伤我!”   “嘉白在何处。”   “我不......啊——!”   刚说出“我不”,后面的“知道”二字都还没说出口,宣峤又反手在他另一条手臂上划了一剑。   剑尖慢慢转移到宣汶的心口位置,宣峤说:“再不说,下一剑刺的就是这里。”   “宣峤,你疯了吗?我可是二皇子,你、你这样,父皇饶不了你!”宣汶慌得破口大骂。   距离嘉白失踪多久了,宣峤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脑中有一根弦紧绷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铮——”   直到此刻,骤然断裂。   宣峤猛地抬脚,狠踹了他一脚,宣汶狼狈万分地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扯到伤口,鲜血流得更快,宣峤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用力将剑朝着宣汶的左肩膀刺了进去。   顿时,宣汶凄厉地惨叫出声。   宣峤一脚踩在他身上,宣汶惊恐地看着他,宣峤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宣峤握着剑柄,面不改色地转了半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宣汶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肉被利刃搅弄的感觉,他痛苦地叫出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要挣扎都没有力气,一开始还能叫出声,到最后只能无力地“嗬嗬”。   所有听到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难以置信,侍卫们职责所在,想要救宣汶,被太子府上的侍卫拦住了。   “把嘉白,还给我。”   宣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一点感情。   这下子宣汶是真的怕了,他以为宣峤会因为有所顾忌不敢对他动手,可他没想到宣峤是个疯子。   他疼到无法控制身体,一直在生理性地发抖,抽着冷气说:“他、他在......柴......柴房......”   宣峤一秒都不停歇地转身,指向最近的一个小厮:“柴房在哪儿?带孤去。”   不幸被点到的小厮天都塌了,还不敢拒绝:“是、是......殿下这里,柴房在这边......”   小厮带着两条抖如筛糠的腿到了柴房。   守门的两个粗使婆子认识小厮,但不认识太子,别说是太子了,这别府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宣汶的。   但不认识归不认识,宣峤的穿着气质都非同一般,尤其是现在满身杀意,活脱脱一个煞神。   太子府侍卫呵斥道:“让开。”   两个粗使婆子也不敢违抗,飞快地将柴房门给让了出来。   宣峤推开门。 第124章 吓坏了吧   元嘉白只能在柴房里面,发了会儿呆。   没忍住又扒着窗棱上去了一会儿,认真地思索,如果自己用头落地的话,不残的可能性有多大。   ......具体多大不知道,但绝对不小。   元嘉白一阵沉默,撇了撇嘴,滑下去,蹭了一手的灰,随意地往身上抹了一把。   又不信邪地在柴房里转了一圈,甚至还去翻了翻墙根的地方,万一有狗洞呢是吧?   结果找了一圈,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可恶!可恶!可恶!   元嘉白气得不轻,抓起一段木柴就扔了出去,“哐当”一声响。   听到动静的粗使婆子把门拉开,凶神恶煞地吼道:“干什么呢你?老实点!”   元嘉白眨了眨眼,心念一转,吧嗒吧嗒地凑过去,嘴甜地说道:“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他眉眼弯弯,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的时候愈发显得唇红齿白,无害极了,真诚极了。   两个粗使婆子都愣了一下,那个吼他的更是反问道:“你,你在叫我?”   元嘉白点点头:“是呀。”   粗使婆子震惊道:“你叫我姐姐?”   元嘉白挠挠脑袋,有点不安地说:“是不能这么叫吗?可是我看你们很年轻,想着应该也就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   粗使婆子心花怒放,强忍着上扬的嘴角,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大方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就这么叫吧,我们俩不介意。”   “那就好。”元嘉白拍拍心口,大松一口气的模样,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主要是不着痕迹地夸他们,人被夸多了的时候最容易得意忘形了。   看准时机,元嘉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两位姐姐,我、我想去茅房。”   两个粗使婆子表情微变。   这可是主子让看管好的人,没说可以去茅房,那就是不能随便放出来,要让二殿下知道,她们俩必然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小公子说话好听,和他们也挺聊得来的......   元嘉白觉得有趣,可怜兮兮地说:“姐姐,真的憋不住了。”   那个一开始吼他的粗使婆子说:“没主子的吩咐,我俩也不敢放你出去,不然,我去给你夜壶吧。”   元嘉白:“......”   他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是哦,这世上还有夜壶这玩意儿呢。   可能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粗使婆子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你还用不用啊?”   元嘉白干巴巴地道:“呃,要不我还是再忍忍吧,我不好意思在这上。”   粗使婆子打消怀疑,对他说:“嗐,你们啊,就是规矩太多。行吧,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说。”   “谢谢姐姐......”元嘉白满心苦涩地说。   这时候,有人从不远处经过,两个粗使婆子怕别人看见,把他推回去,老老实实看门了。   元嘉白瞪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隐隐能听到他的磨牙声。   “呜呜,殿下,你什么时候来呀......”   元嘉白扁着嘴坐到木柴堆上,苦着脸思索了片刻,脑袋都想痛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意识地拿起一截木柴扒拉扒拉。   忽而灵光一闪,木柴能把人砸晕吗?   得出的结论是:悬。   就算一个能砸晕,还有另一个啊,他刚做完案就得被抓!   元嘉白认命地开始用木柴在地面拼图,试图拼出一个“sos”,说不定图腾能帮忙给殿下传送给他的意念......能想出这个办法,元嘉白也是真没招了。   正当他摆出一个“s”一个“o”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呵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元嘉白蹲在地上,抬起头。   看到了太子殿下。   两个人怔怔地望了对方好一会儿。   宣峤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他大跨步走到元嘉白身边,不顾一切地将元嘉白拥入怀中。   宣峤紧紧抱着他,两条手臂无意识地用力,似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元嘉白被勒得腰有些疼,但他没吭声,只是抬手也抱住了太子殿下。   “殿下。”   停顿了好几秒的时间,宣峤才应了一声:“嗯。”   “你来得好快啊。”元嘉白说,“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宣峤动了动,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良久,抬起头来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问:“吓坏了吧?”   脸蛋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是皱巴巴一团,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   “受伤了吗?”宣峤问。   元嘉白快速摇头,笑嘻嘻地说:“没有哦,没有受伤也没有吓坏,殿下来得太快啦,只是有一点点刺激。”   说的时候他紧紧盯着宣峤,想要宣峤听完后能不要那么紧绷难过。   但宣峤只是看着他,摩挲了下他的皮肤。   他快速检查了下元嘉白身上,确实没发现有什么伤。   这个时间,元嘉白却发现宣峤衣服上有血,身上也有血腥味,他脸色一变,抓住宣峤问:“殿下,这些血......你受伤了?”   宣峤神情淡淡:“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血。”   元嘉白:“......哦,好。”   宣峤说:“我们回家。”   元嘉白点了点头,刚要走,就被宣峤打横抱了起来。   宣峤知道他没受伤,可是在宣峤心里,他受了很多委屈。   元嘉白本来想说自己可以走路,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殿下的手似乎有些微不可察地发抖......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被吓坏了的,是殿下吧。   宣峤抱着元嘉白走出柴房,已经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粗使婆子大气不敢喘地跪在地上。   一路走过去,元嘉白发现整个二皇子别府都陷入了一种肃杀的气氛中。   等走到正厅那里时,还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宣汶,旁边是正在给他包扎的府医。   元嘉白忽然就明白殿下说的“别人”是谁了。   宣汶看到了他们俩,恍然一惊,明悟了:“你们、你们竟是那种关系!”   即便是元嘉白知道得再深再多,宣峤也不该去抱他,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受伤,他可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难怪,难怪。   难怪他抓了元嘉白,宣峤竟然急成这个样子。   他要去告诉父皇,让父皇废了宣峤的太子之位! 第125章 挑断双筋   宣汶费劲巴拉地直起一点身子,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似的得意极了。   下一瞬,就因为扯到伤口脸上的肌肉狂抖,府医赶紧扶住他,脑门上的汗几乎可以用瀑布来形容了。   “废物,不知道轻点吗,疼死本宫了!”宣汶怒骂道。   要不是这些侍卫不准他的人出去,无法去请太医,哪用得着这笨手笨脚的废物府医!   宣汶恨意丛生,看着宣峤恨恨道:“宣峤,你为了这么个小玩意,闯到我府上来,还刺伤我,我不会善罢甘休,我要让父皇、让文武百官、让天下万民都看清你的为人!”   他狞笑一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最终还是他的!   宣峤脸色变了。   宣汶还以为他是怕了,兴奋到手都在抖。   宣峤小心万分地将元嘉白放到地上,面色平静地朝着宣汶走过去。   出于朝夕相处的直觉,元嘉白觉得殿下不是不气,而是气疯了,他怕宣峤失去理智,快走两步抓住他的手:“殿下,你要做什么?”   宣峤对他笑笑:“一点小事,很快处理好。乖,你背过去,别看。”   如果不说最后一句,元嘉白就真信了。   而且他很确信,太子殿下说完之后,还飞快地给了侍卫们一个眼神。   元嘉白盯着宣峤看了会儿。   太子殿下满脸郁气,他们早上还见过,那时候太子殿下精神可好了,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他看得出来,殿下看似平静,只不过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来罢了。   元嘉白分得清亲疏远近,他不想太子殿下因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来。   可他也怕,太子殿下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影响他自己的事......就像元嘉白都没想到,太子殿下已经对宣汶动手了。   他思索了片刻,抬头说道:“殿下,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也心疼你,所以只要你是真的想好了,我就不拦你了。”   宣峤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顿了顿,他手掌捧住元嘉白的脸颊抚了抚:“放心,我心里有数。”   元嘉白覆住宣峤的手,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后退一步后,还乖乖地背过了身。   那几个侍卫越过了他。   随后是利剑出鞘的声音,元嘉白离得近,听到宣汶嘴被堵上,只能发出惊恐的“唔唔”声,随后闷哼声响起......   “好了,我们回家。”   宣峤再次将元嘉白抱了起来,元嘉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宣汶双手双脚全都鲜血淋漓,烂泥似的倒在地上,想要坐起来,然而双手双脚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蠕动着身体,趴着地上,仇恨地盯着他们。   他的手筋脚筋被挑断了......   元嘉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了,都有点幻痛了。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元嘉白小声道:“殿下,把我放下来吧。”   宣峤侧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柔声道:“不怕,我们以后不藏了。”   谁要看尽管看好了。   好叫所有人都知道,敢动嘉白的人,都会和宣汶一个下场。   一出大门,元嘉白吓了一跳,整个别院竟然都被禁军围住了,因为动静太大,在范围外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看到有人出来,纷纷踮着脚想要看个仔细。   元嘉白都震惊了,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挡一下脸。   然后发现太子殿下把他抱到了马上坐着,随后自己踩住脚蹬,一跃而上,将元嘉白揽在怀里。   “没有孤的吩咐,尔等不得放出一人,否则以军令处置。”   宣峤居高临下,冷声说道。   禁军统领抱拳:“是,微臣谨遵太子令。”   ......   回到太子府,宣峤把元嘉白抱下来。   戚广德老胳膊老腿,怕耽搁事就没跟着去,但心里是着急的,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着,看见元嘉白是被抱着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公子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老奴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府医也已经在寝殿候着了。”   元嘉白看他脸都发白了,连忙道:“公公别着急,我没有受伤,是殿下太担心我了。公公让人给我备桶洗澡水吧,我身上脏兮兮的。”   “哎哎,好,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戚广德扭头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个小内侍朝着厨房快速跑过去。   戚广德心疼地说:“公子受委屈了吧?看这小脸脏的,老奴看了都要心疼死了。”   元嘉白笑眯眯地说:“没有呀,殿下去的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受委屈呢。”   一边说一边给戚广德暗戳戳使了使眼色。   戚广德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明了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公子饿不饿,老奴让厨房准备点吃的给您端上来吧。”   “好呀,记得要多多的肉啊!”元嘉白用夸张的语气说。   说完偷偷摸摸瞟了一眼宣峤。   然而太子殿下没有笑。   一直到寝殿内,宣峤才把元嘉白放下来,早就候着的府医立刻上来给元嘉白把脉,元嘉白确实没伤,但为了宽太子殿下的心,还是把手腕伸了出去。   在太子殿下的死亡注视下,两个府医轮流战战兢兢地把脉。   最后府医的结果不外如是。   元嘉白对着宣峤灿烂地笑:“我就说我没事吧。”   宣峤看着他,重复道:“嗯,没事。”   还好没事。   不过府医还是给开了两贴静气安神的药,说元嘉白有点受惊。   元嘉白:“......其实还好,我觉得不用喝药。”   宣峤却微蹙眉头,反驳了他:“乖,要喝的。”   “......哦。”   府医只管开方子,交给戚广德后退下去了。   热水备好,宣峤挥退众人,将元嘉白身上皱巴巴脏兮兮的衣裳脱了,又把自己的衣裳脱了,抱着他踏入浴桶之中,他身上也有血腥味。   往日两人共浴,即便不做,也总要亲亲热热地嬉闹片刻才行。   今日,宣峤却只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擦身,眼中没有一点欲念。 第126章 宣告   元嘉白的手因为扒窗棱扒得有些发红,虽然没有挫伤,却也叫宣峤看了好一会儿。   宣峤托着元嘉白的手,低头轻轻吹了吹,他手上沾着水,滴答落进浴桶里,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好像是从殿下的眼睛里落下来的一般。   元嘉白把自己窝进太子殿下的怀里,手指弯曲,握住他的拇指,仰着脸亲了亲他的下巴:“殿下,我真的一点都不疼。”   是真的,只是有点发热而已,估计是用力过猛的缘故。   宣峤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没说信还是不信,继续给他擦身,一边擦身一边问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元嘉白就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说到宣汶想打他板子的时候,太子殿下动作明显一顿,布巾在他手里攥成一团。   宣峤冷冷道:“孤下手还是轻了。”   没关系,本来只是挑断他的手脚筋也不是要放他一命,只是要留着,慢慢折磨而已。   元嘉白没太听清:“嗯?什么?”   宣峤贴着他的脸颊,低声喃喃说:“嘉白,我做错了。我不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就算我把他们全都杀了又如何,只要我大权在握,就算我弑父杀弟,他们又能如何?”   宣峤明白过来了,好在还不算太晚。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既然如此,又何必顾忌那么多?   宣峤看向元嘉白,忽的一笑:“孤的嘉白,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元嘉白眨了眨眼,总觉得太子殿下好像又“进化”了。   他自然是听到宣峤说的那四个字,古代重孝,但元嘉白偏偏在现代活过一世,观念不一样,而且皇帝和二皇子本来就对太子殿下不好,他们先不仁,那也怪不得别人不义......   “对了殿下,小祥子、暗十一暗十二,还有另外几个暗卫他们还好吗?”元嘉白问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被暗十一暗十二两个暗卫保护着,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又拨了四个。   提到他们,宣峤神色寡淡:“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没死。”   元嘉白:“......殿下你说的话有点吓人。”   他没感觉错,如果不是想到元嘉白的性子,在看到他们三人把元嘉白弄丢的那一刻,宣峤就处死他们了。   宣峤托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严肃道:“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元嘉白呆住:“啊?”还有我的事吗?   “我安排他们就是去保护你的,这是他们的使命,你却用你自己来换他们,这是本末倒置。”   “可是,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过,就算他们死磕,双拳难敌四手,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平白丢了命,没有必要呀。”元嘉白说,“不如寻找更好的办法。”   宣峤看着他,有些无奈。   可是转念一想,元嘉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虽然他还是不能苟同元嘉白的观点。   但他也不觉得这是元嘉白的错。   归根结底,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没有外人知道他和元嘉白的关系就不会有人对他下手,以为六个暗卫至少够用了。   是他想的太少了。   宣峤叹了口气,抱住元嘉白亲了亲,认错道:“是我的问题,应该多安排一些暗卫的。”   元嘉白摇头:“其实六个已经很多了,只不过恰好遇到了脑子有病的人。殿下,我当时是判断过的,我发现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才想说让小祥子他们回来报信的。”   “是吗?”   “是啊!”   宣峤没有拆穿他。   作为他的枕边人,宣峤能不了解他吗?   就算当时没有判断出,元嘉白也会尽量换取小祥子他们的安全的,因为他觉得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他不说,是因为他在思考以后要安排多少暗卫。   洗干净后,元嘉白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干净净的里衣,又披了件外衣,宣峤把人喊进来,吃的也端上来了。   元嘉白饥肠辘辘,埋头大吃特吃。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消耗就是会变多的。   此时早就过了饭点,宣峤不想吃东西,他没有胃口,但有元嘉白盯着,多少也吃了点。   正吃着呢,戚广德过来了,说有几位大人上门来,似乎是想问关于二皇子别院被围困的事。   宣峤抬都没抬,自顾自地给元嘉白夹了菜。   “不见。伴伴你自去告诉他们,宣汶以下犯上,是咎由自取,无孤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戚广德就懂了,慢慢退了出去。   大门口,有数位官员正候在此处,见到戚广德,忙上前一步。   身为东宫大总管,戚广德礼数周全地先给众位大人行了一礼,众位大人可不敢在这位面前端架子,纷纷回礼。   “公公,不知太子殿下如何说?”   戚广德淡淡道:“各位大人,殿下说了,二皇子以下犯上,乃是咎由自取,无殿下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众人面面相觑。   “以下犯上?这......公公,冒昧问一句,二皇子到底是如何以下犯上了?”毕竟用禁军将府院围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且据消息灵通的说,二皇子身中数剑,手脚筋都被挑断了!   戚广德眸中划过冷光:“刺杀太子妃,可够?”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刺杀太子妃?那可太够了!   问题是......   “呃,公公,殿下......何时有了太子妃?我等闻所未闻啊!”   戚广德道:“殿下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只不过还未来得及举行仪式,但殿下早已将其视为太子妃,虽无名但有实。”   哦,这样啊,那......“公公,请问太子妃是哪家的小姐?”   众人飞快地在脑海中思索起来,可思索来思索去,都没发现太子与哪家小姐走得近过。   “太子妃乃忠勤伯之次子,元嘉白。”   戚广德朗声宣告道。   “哦——原来是忠勤伯的次女......次次、次子?!”众位大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发问,“公公可是说错了?是女儿吧?”   戚广德微微一笑:“杂家没说错,各位大人也没听错,正是忠勤伯次子,元嘉白,元小公子。” 第127章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气派的太子府大门前,陷入一片死寂。   戚公公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身份,名字......还有性别,做不得假。   正因如此,众位朝官更不敢相信,一点风声不漏地有了太子妃,这太子妃还是个男的?!   有个大人恍惚地说:“元嘉......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本想重复“元嘉白”三个字,念出后突然又意识到这名字已经多了一层身份,当即又给咽了回去。   先前元嘉白名声鹊起,也只是小范围“鹊”了一下,大部分官员听过也就罢了,还真没往心上去。   另一位大人迟疑地说:“......似乎,是殿下那位小伴读的名字?”   戚广德笑了下,适时解惑:“欧大人好记性,不错,太子妃确实做过殿下的伴读。”   众人:“......”   欧大人:“......”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被夸记性好。   “公公,麻烦你再通报一声,我等想见太子殿下。”   戚广德意味深长的视线一一从他们的脸上扫过,一脸为难道:“不是杂家不愿意,只是太子妃遭遇刺杀,精神不济,太子殿下身为丈夫,自然要陪在太子妃身边,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连刚才老奴去禀报的时候,殿下都差点发了大脾气呢,所以......诸位大人若还有疑问,再耐心等等吧,至于今日,便先回去吧。”   说罢,戚广德微一躬身,毫不停歇地踏回太子府,身后的内侍手脚麻溜地关上大门,将众位大人的呼声关在门外。   “公公,戚公公——哎!”   长叹一声,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徐府一趟,其实他们最想去皇宫面见帝后,但显德帝重病在身,徐皇后又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见徐太傅了。   徐家倒是没把他们拒之门外。   徐守正和徐太傅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不过徐太傅的文人气息会更浓厚一些。   众人见到这两位,便七嘴八舌地问起:“徐太傅,徐大人,你们可知太子殿下找了个男太子妃?”   徐守正为父亲添茶,没有说话。   徐太傅慈眉善目,闻言淡定地抚了把胡子:“若诸位指的是元嘉白,那老夫是知道的。”   徐守正补了一句:“我也知道。”   众人在太子府外面被惊了一回,在徐府又被惊了一回。   不是,两位,这么平静的吗?这不对吧!   有位大人没忍住说道:“太傅大人,您、您不反对?”   徐太傅不急不缓地呷了口茶,苦味后是淡淡回甘,他仔细品了品,苍老的脸上透出一抹惬意,直到几位大人着急地催促了一遍后,方才缓缓开口道:“说句不好听的,老夫半只脚都迈进棺材里了,早就看开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事啊!   他们看向徐守正,徐大人,你两只脚可都在棺材外面呢,不能也看开吧?   徐守正只说了一句:“我听父亲的。”   众人:“............”   把人打发走,徐守正幽幽叹了口气,他自然没那么看得开,无意中知道这事后,他还去宫里见过徐皇后,本意是想让徐皇后管管他这位太子外甥,结果得知徐皇后早就知道了......   徐皇后这个亲娘还反过来劝他想开点。   反正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劝的,离开的时候徐守正确实被劝开了。   因着他和父亲都知道了,前段时间太子还带着元嘉白专门来拜访了一趟,徐守正还给了见面礼。   抛开别的不说,那孩子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   元嘉白饿得厉害,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宣峤牵着他的手陪他一块。   “殿下,要不你坐那儿呢?你本来就没吃多少,再消化消化,肚子里还有东西吗?”   宣峤:“没关系,我不饿。”   元嘉白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抓得很紧的手,顿了一下,笑嘻嘻地拱到宣峤怀里:“殿下是不是太喜欢我了,所以一刻都不想和我分开?”   没等宣峤回答,元嘉白就迫不及待地说:“我也是我也是!”还兴奋地跳了一下。   宣峤抬手箍住他的腰,下意识制止,吃那么饱还蹦跶,不怕不舒服么。   元嘉白已经转了个身,背靠在宣峤的胸膛,把他的两只手越过自己的肩膀抓在自己身前,得意洋洋地说:“所以我想了个好办法,我来背着殿下散步好了。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呀。”   说着,“嘿哟”一声,就要发力把宣峤背起来。   宣峤忍俊不禁,顺势抱住他颠弄一下,呼出的气息拂过元嘉白的耳朵:“好了,不闹了。”   元嘉白把他的手臂困在自己胸前,牢牢抱住,不服气地说:“谁闹了?殿下不信我可以背你吗?我今天还非要把你背起来不可了!殿下你快上来,快点快点!”   元嘉白微微弯着腰,拽着宣峤的手示意他赶紧爬上来。   宣峤拗不过他,只能倾身爬了上去,当即就感觉元嘉白踉跄了一下,吓得又赶紧下来。   “没事吧?”   元嘉白嘴硬:“没事啊,谁说有事了?殿下你干嘛下来啊?我又得重新背了。”   宣峤摸摸他的脸:“不背了好不好,心肝儿。”   他心里就觉得元嘉白是只需要倍加呵护的小猫崽,既然是小猫崽,怎么能背别人呢?即便这个人是太子,是他自己,也不合理。   若是之前说,元嘉白还能被说服。   但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他要证明自己!   “殿下快点上来。”元嘉白一字一顿地说。   宣峤无奈,只能又趴上去。   这次元嘉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微微地动了一小小下而已,大松一口气。   宣峤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为了证明自己,元嘉白背着宣峤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末了不经意蹭去鼻尖上的汗珠,淡然道:“殿下太轻了,完全不累啊。”   以太子殿下为首,全场夸奖,厉害厉害,公子实在是太厉害了,真可谓是力拔山兮气盖世! 第128章 奇怪的探病   别说,绕这一圈真够运动量了,元嘉白现在一点也不撑了,因为院子挺大,他走得也不快......   元嘉白不经意地说道:“这天儿越来越热了,闷得我都出汗了。”   可不是累的啊。   宣峤掏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额头,赞同地点了点头:“近来确实热了不少。等盛夏的时候,我带你去山庄避暑,好不好?”   元嘉白仰着脸让他给擦汗,闻言眼睛亮了亮:“好啊好啊。”   每年夏天元嘉白都苦夏,虽然家里有冰可以用,依然会热得懒得动弹,柯子濯总说熊是冬眠,他是夏眠。   听说皇家避暑山庄可凉快了,今年有福了嘿嘿。   “还有皇后娘娘,我爹娘,大哥小妹,对了对了,还有徐太傅他们一家,大家一起去......”   出了一身汗,元嘉白在浴桶边快速冲了个身,就又清清爽爽的了。   他踢掉鞋子,爬到床上太子殿下的怀里,眼皮已经开始发沉,含糊道:“殿下,我困了。”   今日惊心动魄,费心费力,元嘉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易,一进到这个独属于他们两个的小环境中,立刻就压制不住睡意了。   宣峤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睡吧。”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内侍立即将灯熄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也静下来。   宣峤揽着元嘉白,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像是在哄小孩,静静地听着他规律清浅的呼吸声,黑眸沉沉地望着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微一低头,在元嘉白头顶亲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元嘉白觉得半夜就算地球炸了他都不一定能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在,把他整个抱在怀里。   元嘉白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凑上去亲了口:“殿下早上好。”   宣峤只睡了两个时辰,好在他习惯了,两个时辰就够他休息的了,面上也没有憔悴之色,笑着问他:“要起来,还是要再躺会儿?”   “唔......”元嘉白选择都要,“再躺一刻钟就起来!”   一刻钟后,元嘉白精神满满地爬起来,洗漱完后站在院子里沐浴了下阳光。   就这么会儿功夫,桌上已经上来了早膳,有元嘉白喜欢的肉饼,元嘉白直接折叠起来用手捏着吃,腌制过的肉汁被饼皮裹在里面,没有一点腥味,饼皮煎得微焦,一口咬下去,又脆又多汁,别提多香了。   元嘉白狠狠撕扯了一口,腮帮子填得满满当当,然后举到太子殿下嘴边,让他也吃。   他怕太子殿下又像昨晚似的,只寥寥吃几口。   宣峤咬了一口吃了,在吃完元嘉白又想喂他的时候说道:“乖,我吃着呢,你自己吃。”   正如元嘉白了解他,他也了解元嘉白,知道元嘉白是在担心他。   不过宣峤今日好了许多,他意识到了症结所在,也马上将要解决,自然不会再没有胃口。   吃饱喝足,元嘉白漱了口洗了手,两条腿往旁边一伸,就夹住了太子殿下的长腿,左右晃了晃说:“殿下,小祥子、暗十一暗十二在养伤吗?我想去看看他们。”   宣峤并不是很想让元嘉白去,但元嘉白不去不会心安,终归还是和他一起去了。   小祥子和暗十一暗十二不在一个地方,先去的是小祥子住的地方。   原本元嘉白在隔壁院子住的时候,小祥子作为伺候的人也是住在隔壁的,后来元嘉白从隔壁搬到了正殿,但小祥子还是住在隔壁。   小祥子被黑衣人拍了一掌,当时看着好像没事,还能立刻爬起来抱住黑衣人的腿,但实际上却是受了内伤,回来后还吐了血。   现在正在床上躺着休息呢。   听到动静,小祥子扭头看去,当即吓得要下床来:“殿下,公子。”   元嘉白赶紧快步走过来按住他:“别动别动,你好好躺着,不要起来了。”   小祥子坚持要起来。   元嘉白叉腰:“是本太子妃说话不好使了呗?”   小祥子一僵,感觉太子殿下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顿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元嘉白眨眨眼:“嗯......倒也不用如此。没扯到伤吧?”   小祥子摇头:“没有没有,奴才好得很呢。”   元嘉白看出来他是怕太子殿下了,但太子殿下现在看他看得很紧,一步都不肯离,他也没办法把太子殿下赶出去。   “那就好,你好好养伤,不用着急复工,有什么需要就说,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元嘉白说。   小祥子感动地道:“多谢公子关心,奴才知道了。”   对于昨日自己扑上去的行为,小祥子一点也不觉得后悔,现在就更不觉得了。   再待下去反而不利于小祥子养伤,元嘉白拉着太子殿下转道去了暗卫住的地方。   暗十一和暗十二住的双人房,两人的伤比小祥子还要严重,外伤一大堆,内伤也有之,二人均是裸着上半身,缠着数道绷带。   依元嘉白看,再多缠一点就能cos木乃伊了。   有的地方还渗着红色的痕迹。   即便受伤了,这俩人动作也比小祥子动作快多了,元嘉白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让他们“老实躺着,不用起来”,两个人已经半跪在地上行完礼了。   “......”行吧,元嘉白说,“快起来。”   二人听命起来,微低着头也不说话。   虽说昨日是不得已,但在两人看来,就是他们没保护好元嘉白,现在自然也羞于见他。   “你们坐呀。”元嘉白说。   暗十一:“多谢公子好意,属下站着便好。”   暗十二默默点了下头。   元嘉白挠了挠脑袋,本是想探病的,结果都给搞得不太利于养病......   好吧好吧,那就速战速决。   “谢谢你们昨日拼了命地护我,还因此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已经和殿下说过了,你们好好养伤,不用急着复工,有什么需要就说。好了,就这点事,你们接着休息吧,我和殿下就先走了。”   两人愣了一下,连忙道:“恭送殿下,公子。”   又去另外四人那走了一圈,快速说完,元嘉白也不多留,拉着太子殿下就跑。   太子殿下就这样被元嘉白拉着跑了好几圈。   宣峤:“......”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探病但把自己探得“落荒而逃”的感觉。 第129章 进宫   旁人进不得太子府,元家众人却是可以的。   云夫人等人即便已经得知元嘉白未曾受伤,可未曾亲眼见到,总是不放心的。   尤其是云夫人,眼眶都有些发红,天知道云夫人听到元嘉白被掳走时是什么心情,差点吓晕过去。   元嘉白在家人面前转了一圈,又上下跳了跳,用行动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元盈昭愤恨地踢了一脚桌凳,她就知道那个二皇子不是个好人!   其后的好几天,太子别府一直大门紧闭。   而元家人回去之后同样进入闭门谢客的模式,元伯爷挂的是个闲职,连打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人家又不真靠这点俸禄吃饭。   云夫人和元盈昭更是没出过门。   只有刚授了官的元恒没有请假的权力。   但他嘴严。   不管别人问什么,他只答自己不知道。   听得次数多了,同僚们还私底下给他取了个外号:锯了嘴的葫芦!   几天的时间,足够让朝中上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天,该找关系的找关系,该走动的走动,该闹腾的闹腾,这闹腾的里面,尤以梁贵妃和梁家人最为急切。   他们深知,现在唯一还能压制太子的人,就只有重病卧床的显德帝了。   可显德帝所在的乾清宫,除了太医和徐皇后之外,任何人都进不去。   梁贵妃根本就见不到显德帝的面,只能大闹,然后被徐皇后禁足在她自己的宫殿。   又是一日朝会,不出所料,太子殿下依旧没有出现。   看来是还在陪太子妃了......想到“太子妃”,他们的表情就不由得怪异起来。   真没想到,向来事事不出错的太子殿下,反而更惊世骇俗。   ......倒真让他们开始好奇那元嘉白的长相了。   如此又过了两天,宣峤的应激创伤好转些许,终于肯让元嘉白短暂地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了。   元嘉白坐在宣峤腿上,悬空的小腿悠闲地晃来晃去,手指揪着太子殿下的发带,缠在手上玩,一边听宣峤给他念“故事”。   其实是游记,在元嘉白的要求下,太子殿下会先把游记翻译成白话念给元嘉白听。   在听到某一则时,他好奇地问:“殿下,你觉得世上真有小人国吗?”   宣峤想了想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元嘉白忽然灵光一闪:“所谓的小人国,会不会是矮人国啊?基因决定的,就像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那样的......”   “白雪公主?那是谁?”宣峤眉头微蹙,“孤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位公主?封号也有些奇怪。”   元嘉白被逗笑了,笑倒在他身上:“她不是真人啦,是一对姓格林的兄弟创作出来的人物。”   一听不是真人,宣峤便不怎么感兴趣了。   又讲了两页,宣峤低头亲亲他,问道:“一直在府上待着,闷不闷?”   元嘉白眼珠一动,随口说道:“不闷啊,有殿下陪着我,怎么会闷?”   不得不说,即便知道这话有夸大的成分,宣峤还是被愉悦到了,他唇角勾起,漾着笑意。   “孤等会儿要进宫一趟,你若是嫌无聊,便让人去叫你朋友来陪你。”   元嘉白先是点了点头,想了几秒后,又抬起头问:“殿下,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宣峤还真认真思索了下。   他问:“你想去吗?”   元嘉白点点头:“想。”   对于殿下要去做什么,他有些预感和猜测,这个时候,他也想陪在殿下身边。   宣峤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在骨血之中,沉声道:“好,那就一起去。”   沉寂了多日的太子府,终于又打开了大门。   不少暗中盯着太子府的人全都精神一振。   很快,他们看到太子殿下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个穿青袍的少年,门前候着马车,上去的时候,竟然是太子殿下扶着那少年,让那少年先上去!   轿帘落下,再看不见其他,马车哒哒驶离。   暗中的人倒抽一口气,纷纷跑着回府去禀报主子。   宫门口,元嘉白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多多,看来禁军侍卫也逃不脱八卦的本能啊。   元嘉白悄悄站直了些,手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垂着更潇洒还是放在腹部更文雅,纠结了一下,还是垂着吧,现在再抬起来有点尴尬......   “嘉白,你先去陪母后,我去一趟乾清宫。”宣峤对元嘉白说道。   元嘉白点头:“好。”   亲自把元嘉白送去长春宫,宣峤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宛如一座充满死气的坟墓,偌大,空旷,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行将就木的腐败味道。   宣峤所到之处,宫人全都沉默地行礼。   一直到最里面,冯弼看见他脸色大惊,慌忙跪下道:“老奴拜见太子殿下。”   宣峤站在距离床三米远的地方,恰好被柱子挡住了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床上沉睡中的显德帝。   他的病愈发重了,因为吃不下东西,每一日都比前一日要更瘦,他脸色难看得吓人,两颊凹陷下去,几乎像一具还会呼吸的干尸。   “免礼。”宣峤问,“父皇今日怎么样?”   冯弼小心爬起来道:“回殿下,皇上今日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宣峤:“父皇平常什么时候会醒?”   冯弼回道:“约莫还要半个时辰。”   “叫醒他。”   冯弼愣了一下:“什么?”   宣峤幽深的目光歇过来,似笑非笑道:“冯大伴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么?”   冯弼心头一震,背后升起寒意,总觉得太子殿下下句话就是命人将他的耳朵割下来。   他忙躬身:“殿下恕罪......老奴这就叫皇上。”   冯弼走上前来,轻声呼唤:“皇上,皇上您醒一醒,太子殿下来看您嘞......”   片刻后,显德帝缓慢地睁开眼睛,眉头紧皱,眼神浑浊。   他都没看见宣峤。   “皇上,太子殿下来了。”   显德帝浑身一凛,竟是清醒过来,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了不远处如同索命恶鬼的宣峤。 第130章 传位诏书   宣峤慢慢走上前,看着显德帝叫了一声:“儿臣,请父皇安。”   显德帝瞪大眼睛,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你,宣峤,你终于肯出现了!”   “哦?听上去,父皇似乎很想见孤?”   显德帝怒声道:“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你看朕有疾,终于把你的真面目咳咳咳——把你的真面目露了出来!宣峤,你就盼着从朕手里争权,是不是?!咳咳咳!咳咳咳——”   他现在就像一颗被蛀虫蛀空了的树干,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气血上涌,显德帝只觉喉咙尝到了铁锈味,被他强压下去。   冯弼恐慌地为显德帝拍着背部:“皇上您注意龙体啊!”   显德帝一把将冯弼挥开,强弩之末的他如今使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把冯弼的手拍开了而已。   他怒目而视宣峤,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你、你不过是趁着朕有疾在身,便张狂起来了,朕才是皇帝!你这个不孝子,你以为咳咳咳,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不让其他人见朕,你和皇后难道想谋反吗?”   “谋反乃是大罪,朕要废了皇后,废了你!”   多么熟悉的两个字啊。   谋反。   前世他便被安了这么一个无法翻身的罪名,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连带着他在乎的人。   宣峤忽然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容在暗光中仿若扭曲的光团,叫人心头发冷。   “父皇说得对,谋反乃是大罪......所以孤怎么能让父皇失望呢?”   话音落下,宣峤一把将显德帝从床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显德帝狠狠打了个颤。   “你、宣峤,你要干什么!”显德帝大喊。   他想要爬起来,可他的四肢无力,根本就做不到。   冯弼扑过来想扶显德帝起来,却被宣峤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跪下砰砰磕头:“殿下,皇上还病着呢,求求您......”   未必是多么在乎显德帝,只不过是知道如果显德帝有个好歹,他也绝对活不成。   宣峤理都没理他,直接一脚踩在显德帝的心口。   显德帝屈辱地怒吼:“宣峤,你胆敢!”   宣峤直接一脚踩住他的脖子,显德帝当即就因为缺氧而无法再发声,骷髅般的脸憋得通红,下意识地挣扎,双脚无力地在地面蹬着,手则拍打着宣峤的靴子。   “嗬——救......嗬嗬......”   显德帝目眦欲裂,脑海中全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不要死,救救他,他不要死!   宣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下的眼眸仿若死水,无波无澜。   直到显德帝开始翻白眼,马上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宣峤才大发慈悲地挪开脚。   “咳咳咳!”显   德帝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喉咙火辣辣地疼,他看向宣峤的眼神极度惊恐,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声音嘶哑地大喊:“来人!来人,救驾!!!”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侍卫进来。   他不敢置信,还寄希望于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冯弼,你喊!你喊!”   冯弼眼里含泪:“皇上,不会有人进来的......”   就在这时,宣峤向前走了一步。   显德帝顿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惊慌失措地乱挥:“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别碰朕,宣峤,你、你是朕的儿子啊,你不想当皇帝吗,如果你对我做什么,你就做不了皇帝了!只要你不动朕,等朕百年之后,一定传位给你!”   真像一条可怜虫。   宣峤有时候都费解,皇祖父那般的真龙,怎么就生出来他这样的老鼠。   “你以为你很重要吗?孤是太子,若是皇帝驾崩,孤便会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何须你这个废物来传?”   显德帝面色巨变:“你、你不能这么做......如果被别人知道,你的皇位就是名(冬|日)不正(征|狸)言不顺,会被天下质疑的!宣......峤儿,你别杀朕,朕会传位给你,朕现在就传位给你,只要你不杀朕!”   “是吗?来人。”   李诺捧着明黄色圣旨前来,呈给宣峤,宣峤接过后扔到显德帝面前。   “写吧。”   纸笔都已备好,显德帝已是骑虎难下,他执笔的手不停抖动,迟迟落不下去。   真的要写吗?如果写了,他就不再是皇帝了,可是如果不写,宣峤不会放过他。   “看来父皇真的病得很重,连字都写不了了。”宣峤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如此,那孤就送父皇早登极乐吧。”   “不,我写,我写!”   显德帝死死咬着牙,写下传位诏书,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噗”地喷出了一大口血。   “你......你满意了?!”显德帝下巴全是血,恨恨地瞪着宣峤,满心悲怆,他只在位了九年,才九年而已啊!   早知道,当初便该不顾一切地杀了宣峤才对。   李诺将圣旨捧起来,宣峤只略看了一眼,他对显德帝说:“满意?当然不,你还没死,孤怎么会满意?”   显德帝慌了:“你明明答应只要朕传位给你,你就放了朕的!”   “孤何时答应了?都是父皇你在自说自话罢了。”   显德帝怔住,喃喃道:“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对朕......”   宣峤充耳不闻,抬步离开,让戚广德和李诺传令百官,他则去了长春宫。   他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徐皇后和元嘉白交叠在一起的笑声,清脆又欢快,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到两人有多开心。   刹那间,宣峤一身的寒气散去了。   他迈入殿内,两人同时看过来。   元嘉白站起来,快走两步牵住了他的手。   徐皇后眼神沉静地问:“尘埃落定了?”   “是。”宣峤拱手,“父皇自知病重,无力再担朝事,已写下传位诏书于儿臣,儿臣已传令百官进宫,还请母后移驾乾清宫。”   徐皇后笑着点头。   宣峤侧头看向元嘉白,只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儿,不由失笑。   然后说道:   “还有,朕的皇后。” 第131章 龙椅都共享了!   乾清宫外已经站满了文武大臣。   元嘉白看到的瞬间就觉得头皮发麻了,但他并没有打退堂鼓,以后总要面对的,是早是晚没区别。   但身体终归有些僵硬。   宣峤察觉到了,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忘了我和你说的了吗?一切有我呢。”   元嘉白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昂首挺胸。   宣峤牵着元嘉白的手,跟在徐皇后身后,来到了乾清宫殿前。   众官员看见他们纷纷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轮到元嘉白的时候,大家卡壳了一下,最后默契地略过,反正也还没正式封妃。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么,冯大伴,还请宣读圣旨吧。”   宣峤不欲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什么圣旨?   众人还在疑惑,只见皇上身边的御前大总管冯弼冯公公被一个年轻的小内侍扶了出来,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顿时,众人心中都有了预感,撩起衣袍端正跪下。   冯弼将圣旨展开展开,高声唱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御极以来,披肝沥胆,不敢懈怠一日。不意今岁以来,风疾陡剧,日渐沉疴,难亲理万机,朕心实忧之。   太子宣峤,乃朕嫡长子,天资聪敏,仁德兼备,沉稳刚毅,深肖朕躬。凡军国重务,皆能洞悉机要,群臣钦服。   今朕躬大渐,已不能御殿视朝,为祖宗万世计,付托于尔。   着传位于太子宣峤,其即位后,当亲贤远佞,勤政爱民,勿负朕心。内外文武群臣,须遵太子为君,尽心辅佐,共襄治理,永享太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宣峤跪在地上,脊背却挺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听完圣旨宣读,表情波澜不惊,平静又淡然地将手举过头顶:“儿臣领旨,谨遵父皇意志,定当殚精竭虑,上敬宗庙,下安黎民。”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宣峤还应该说一句希望显德帝病赶紧痊愈的美好祝愿,但他不诅咒他下辈子不得好死就算了,怎么可能还祝福。   冯弼将圣旨交给宣峤,默不作声地躬身告退了。   徐皇后被平嬷嬷扶着站起来,宣峤刚要去扶元嘉白,元嘉白已经麻溜地爬了起来,动作利落极了,站直以后,下巴微抬,一副骄矜的模样。   宣峤唇角微扬,转过身,面向百官。   神态各异。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其中某些人察觉到宣峤的目光,顿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了,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心中充满了懊悔,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贪图从龙之功站队的,现在好了,一定会被新皇记恨的......可当时谁能知道,二皇子那么菜!   实际上,这些人完全是想多了。   宣峤压根就不在意他们,只要他们有用处,留他们一命也不是不可。   新皇登基,乃是喜事一桩,朝中上下,尤其是礼部全都忙活了起来,要准备登基大典。   但其中的难点在于,新皇要将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一起办。   并且,重点来了,并且要着重突出封后大典。   这对吗这?!   男太子妃就已经有许多人不同意了,更何况是一国之母,这一旨意可以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礼部尚书殷大人捧着折子前去紫宸殿。   新皇即位,太上皇便移居去了行宫,而如今的陛下却没有选择在乾清宫居住,反而另选了一处宫殿,并改名为紫宸殿。   离得远远的,殷尚书便看到紫宸殿外跪着的人了,还伴随着慷慨激昂的陈词。   “陛下,一介男子怎可做皇后?这于理不合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我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这招对显德帝或许有用,对宣峤却是没用的。   宣峤只在第一天出来见了他们一面,留下一句话:“想跪便跪吧,朕便当你们是在为朕与皇后祈福了。”   当时就有一个臣子被气得吐了血。   宣峤冷眼瞧着,让太医院来把人救醒,也不体贴一下让人家回去,反而让人继续跪着。   今日便是第二天了,数十个时辰过去,这些臣子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昨日还个个板正,现在已经歪七扭八了。   走近了,还能听到某位大人用嘶哑无力的声音说道:“求陛下,三思啊......”   殷大人叹息一声,何必呢?   还没看清当今陛下的为人吗?   当今陛下看上去清风朗月,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知道,他是个控制欲和野心都极强的人。   这样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臣子裹挟的。   像他一样看开点不好吗?真搞不懂。   殷大人摇着头走过去,对紫宸殿外的内侍拱手道:“还请戚公公通报一声,关于大典,微臣有些流程需要和陛下确认。”   戚公公笑眯眯应了,进去通报,片刻后,便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   殷大人垂着眼眸,先行行礼,随后便听到上首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免礼。”   “谢陛下。”   殷大人这才抬起头,然后瞳孔就收缩了一下。   紫宸殿,既为新皇居所,也为新皇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这正殿内,台案之后,便是龙椅。   而此时此刻,那龙椅上却是坐着两个人。   除了陛下之外,还有皇后......   龙椅宽大,可那两个人偏偏坐的极近,陛下的左肩都被皇后的右肩挡在了后面......虽然殷大人看不到后面,但他莫名有一种陛下在揽着皇后的感觉。   这一刻,连丝滑接受当朝皇后是个男子的殷大人都有点想去外面跪着了。   连龙椅都能共享了,下一步得宠到什么地步去啊!   “殷大人,不是有流程要确认?正好皇后也在,我俩一起听听。”宣峤见他愣愣地不说话,倒也体谅他年纪大了,并未发怒,只是提醒。   殷大人回过神来,连忙将折子举起,小祥子接过递交给帝后。   元嘉白接过来,好奇地打开看,顿时受到了冲击,密密麻麻好多字!   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扔给了宣峤。 第132章 一唱一和   宣峤忍俊不禁,自己展开折子,元嘉白歪着脑袋看了两眼,就受不了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不行,即便不在自己手上,字也多得让他应激!   他干脆专心听殷大人口头叙说。   然而......   片刻后,宣峤无奈地看着看似认真听讲,实则魂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某人,抬手捏了下元嘉白的脸颊:“好好听讲。”   其他也就罢了,这事关他们二人的婚礼,元嘉白还是得听一听的。   殷大人突然卡壳了一下。   但不愧是能做到二品大员的人,不过一瞬间,就又恢复了正常,像是从未看见那一幕画面似的。   元嘉白回神,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凑到宣峤耳边说:“殿下,你自己听行不行?流程什么的,只要殿下同意,我就同意,我很乖,没有意见的。”   宣峤看着他。   有外人在,元嘉白没法亲亲他,只好用言语攻心:“殿下疼疼我。”   真听不下去了,殷大人说话的语调简直了,平直得没有一点起伏。   他都想打哈欠了。   最简单不过的五个字,宣峤却只能撑到这种地步。   于是殷大人眼睁睁看着元嘉白突然起身离开去了后殿。   殷大人惶恐道:“这......陛下,可是皇后对流程有什么不满?”   宣峤对这位老臣还是很喜欢的,不像殿外跪着的那十几人,只会添堵,笑着道:“皇后只是替朕去拿个东西。”   殷大人放心了。   至于皇后也不知道去拿了什么,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这件事,不重要不重要。   就其中几个环节,宣峤和殷大人修整了一下,刚说完,便听李诺来报。   “陛下,刘大人体力不支,晕倒了。”   宣峤头也没抬,嘴角噙着冷笑:“那就让太医给他提提神。”   李诺应是,退了出去。   很快,殷大人听到殿外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喊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医将银针收起来,嘶,也不知道刺的哪个穴位。   可能是年纪大了,殷大人恻隐之心顿起,走上前去劝说:“诸位大人,你们何必呢,帝后伉俪情深,是件好事啊,你们何必去触陛下的霉头呢?”   他是好心好意,谁料此言一出,诸位大人顿时愤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更是怒骂出口:“没想到殷大人也是趋炎附势之辈,但我等不能看着陛下一错再错,殷大人若有心,也该与我等一般劝说陛下才对!”   殷大人无语了,得,人家不需要自己的好心。   “那本官就不打扰诸位大人‘表忠心’了,这天愈发热了,本官回去得吃碗冰酥酪去。”   “你!”   这老贼,是故意的吧!   这人呐,就是不能惦记,本来他们在这跪着除了疼点累点也没什么,结果殷大人偏偏要在走之前说“冰酥酪”,搞得众人不住地分泌口水,好渴......   紫宸殿内。   宣峤起身绕去殿后,如今天气热,殿内已经安排上了冰,元嘉白躺在贵妃榻上,悠闲地晃着脚。   他走过去,将人抱到自己身上,做了方才在前殿一直在忍耐的事。   一吻毕,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新旧政权交接,有太多事要忙了,即便之前宣峤已经接手了一部分,依然是忙到飞起,所以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行房事了。   此刻都有些“蠢蠢欲动”。   两人看着彼此,呼出的每一道气息都会和对方缠绕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贴近。   结果就在此刻,李诺小跑着过来通报:“陛下,刘大人闹着要撞柱呢!”   宣峤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还被他给打断了,语气不太好地说:“那就让他去撞!”   元嘉白推了他一下,等他看过来,又凑过去亲了一下,笑眯眯调侃:“殿下火气好大。”   宣峤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不太好看。   元嘉白说:“殿下还是去看看吧,别真死了。”   宣峤只能过去。   元嘉白盘腿坐在贵妃榻上,等宣峤回来。   结果,片刻后,李诺又小跑着进来:“皇后,大事不好了,陛下要将诸位大人的脑袋都砍了!”   元嘉白呆了一下。   然后赶紧把靴子穿上,快速整理了下衣裳,朝着外面就跑了出去。   正巧听见宣峤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莫非你们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们?来人,拖下去,施以剐刑。”   剐刑?那不就是凌迟?!   元嘉白头皮发麻,伸出尔康手:“刀下留人啊,殿下——”   诸位大人也愣住了,他们是做好了撞柱直谏的准备,但没做好千刀万剐的准备啊!   看着满脸阴鸷的新皇,没有人会怀疑他话中的可信度。   登时,脸上齐刷刷褪去了血色。   听到元嘉白的声音,宣峤转过身来,元嘉白跑得太急,差点没刹住车,直接撞到了宣峤的怀里,他气息都没喘匀呢,就呼哧呼哧地重复道:“殿下,刀下留人,先留他们一命。”   众官员眼神复杂地看着元嘉白。   元嘉白必定是知道他们跪在这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愿意雪中送炭......   宣峤扶住他,一边力道轻柔地给他顺背,一边冷冷地瞥了刘大人等人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这些人不能留,整日不想着为我大雍百姓做些实事,反而尽盯着朕的家事,若不合他们的意,便以长跪不起来要挟朕,那岂不是日后朕不能有丝毫不符合他们心意的决定,若是如此,这皇位叫他们来做好了!”   这可是顶大帽子,众人顿时慌了:“陛下明鉴,微臣绝无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微臣等人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我大雍皇朝啊!”   “为了朕?剜朕的心头肉,也叫为了朕吗?那朕可受不起。”宣峤冷冷道,“来人,将他们拖下去,凌迟处死!”   元嘉白刚要说话,就感觉手心被宣峤暗示性地捏了捏,顿时一愣。   电光石火间,元嘉白明白了。   随即快速开口。   “殿下且慢,那不过是小事一桩,罪不至死,我自己都不介意的。且诸位大人为国为民,操心不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如此处置,他们的家人该有多伤心啊......更何况诸位大人也是我大雍的中流砥柱,不如饶他们一命,罚他们多为百姓做事,殿下意下如何?” 第133章 有夫如此   众位官员跪在地上,闻言,即便没有表现在脸上,也忍不住带着期盼看向新皇。   但新皇好像真的被他们激怒了,俊美的脸上寒意凛然,并未消退,不依不饶道:“嘉白,你太心善了。你看他们的样子,成日只知道盯着朕的私事,这两日也不知耽误了多少政事,这样的态度,你觉得他们认真为百姓做事吗?”   元嘉白似乎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刘大人他们。   刘大人等人激烈辩解道:“陛下,微臣一片赤诚,您怎可如此怀疑?”   宣峤冷笑:“哦?你们是没盯着朕的私事,还是这两日没有耽误政事?”   刘大人他们张了张嘴,竟是无从辩驳。   ......因为宣峤说的是事实。   “可是陛下,您是天子,您的事不仅仅是私事,更是国事啊。”刘大人看向元嘉白,本该是愤恨的,可方才他还为他们说过话,“元公子身为男子,无法为您诞下皇子,将来国祚要由谁来承担呢?”   宣峤:“朕自会从宗室之中挑选可造之材培养,难道你们以为朕还没你们在乎大雍吗?”   “微臣不敢,可......”   可那终究不是亲生子啊。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宣峤已然耐心全无:“够了,朕不想再听你们狡辩。还愣着干什么,全都拖下去!”   同时又暗中捏了下元嘉白的手。   元嘉白赶紧说自己的台词:“殿下殿下,我还是觉得这刑罚太重了,真的罪不至死......不过耽误政务确实不对,诸位大人,你们来跪之前可曾将事情安排好?”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都有些难堪。   显然是没有的。   元嘉白眼神有些责备地说:“这就是你们做得不对了。”   “臣、臣......”   宣峤适时地讽刺一笑。   元嘉白:“但是殿下,我看诸位大人也知道错了,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想必他们得到教训之后,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是吧,大人们?”   有人递了台阶过来,众人连忙点头:“是,是,陛下明鉴,微臣等人知晓错了,日后定不会再犯。”   元嘉白眼巴巴地看向宣峤,语气中充满了恳求:“殿下......”   片刻后。   满心忐忑的众人听到新皇无可奈何却又充满柔和的声音:“你总是这么心善。”   殿下的语气好认真,元嘉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感觉好搞笑,他赶紧抿了抿唇,把笑意压下去,换上此时此刻该有的情绪。   “那么,殿下是同意了?”少年清朗又带着一丝雀跃的声音响起。   “同意同意。”宣峤软声说着,瞥向跪着的人时又变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众人齐齐一凛。   宣峤点了三人的名字,干脆利落道:“此三人以下犯上,对皇后无礼,杖责二十,即刻罢官,贬为庶人,至于其他人,杖责十,俱降一级留任,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若之后胆敢再犯......哼。”   胆敢再犯的后果是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皮一紧。   元嘉白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捏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说道:“殿下,要不把板子免了吧?”   宣峤:“朕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这板子不能再免。”   元嘉白特意停了一会儿,手没再被捏,那应该就是没他的台词了吧?   元嘉白试探地说:“那......好吧。”   犹犹豫豫的语气听在众人耳朵里就成了元嘉白不忍心他们受罚,却因为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怕惹怒陛下,而不敢再求情。   但不少人心中都产生了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哎,多好的人呐,怎么就偏偏这两人搅合在一起了呢!   十几个人被押到了板凳上,这一下,众人才发觉跪了这么久,腿都没知觉了,现在连屁股也要挨板子,一时间,众人脸上惨白惨白的。   每个人都像半身不遂似的被拖到板凳上,元嘉白再看其中有几位大人也上了年纪,多少还是担心打出问题。   于是抬手扯了扯宣峤的袖子。   宣峤扭头,微微倾身,元嘉白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殿下,让他们打轻点吧,别真把人打坏了。”   宣峤还没听他说完,嘴角就已经扬了起来。   看吧,他确实没有说错,嘉白就是太过心善。   若换了旁人,有人阻碍一步登天,看到他们被罚不添油加醋就算了。   宣峤扬声吩咐了一声,握住元嘉白的手,拉着他往殿内走去,身后是板子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声。   一回到寝殿内,元嘉白就暴露了真面目,没骨头似的往宣峤身上倒。   他笑嘻嘻地道:“殿下,有几次我都差点笑出来。”   “我瞧出来了。”   “啊?殿下怎么瞧出来的?”   宣峤抬手戳了下他的嘴角:“太明显了。”   “因为真的很好笑啊。”元嘉白乐不可支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好奇问道,“殿下,你是出去前就决定要演这场戏的吗?”   “不是,出去后决定的。”   说他冷血冷清也好,对于那些人的死活,宣峤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不能接受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不该立元嘉白为后,那一瞬间,宣峤真的动了杀心。   但看到向他跑过来的元嘉白后,又改变了主意。   不如利用他们,给嘉白造一造声望,也算他们还有点用处。   而嘉白果然与他极有默契。   他只是捏了下他的手,嘉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后来也是顺着元嘉白的话,饶了他们一命。   只是实在气不过,必须打板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殿下,那三个被罢官的,能力怎么样?”元嘉白问道。   宣峤挑眉:“问这个作什么?”   元嘉白手指揪着他衣服上的扣子玩,解释道:“我是想着,如果他们能力很不错的话,之后还是找个机会把他们官复原职吧,毕竟好官是很难得的。”   宣峤眉目舒展地笑了出来。   元嘉白一头雾水:“笑什么?”   宣峤慢条斯理地夸道:“不愧是皇后,心怀天下。有夫如此,朕幸甚哉。”   闻言,元嘉白立刻抬头用下巴对着天,得意洋洋地说:“和我成亲,你就偷着乐吧你!”   宣峤脑袋搁在元嘉白的肩窝,控制不住地笑起来,连带着元嘉白身体都跟着一震一震的。   笑够了,宣峤停下来说:“朕才不要偷着乐,朕要天下万民同乐。” 第134章 永不分离(正文完)   “那三人能力倒是还行,但太拎不清。”   见元嘉白坐累了似的动了动,宣峤掐着元嘉白的腰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其他人还能说是担心将来没有储君,国家不稳,这三人完全是为了一己私利,都盼着做国丈呢。”   最后一句话,宣峤是冷笑着说出来的。   元嘉白瞪大眼睛:“什么,他们竟敢抢我爹的位置?殿下做得好,这种不安好心的人就要革职罢官才行!”   他老爹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若是叫老爹知道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说不定得气晕过去。   这时,李诺走进来禀报,行刑完毕,且已经派人把他们都送出了宫。   宣峤点了点头,看向小祥子:“你去太医院,让太医上门去给他们看看,就说是皇后的意思。”   小祥子愣了下才应是。   在旁边的戚广德笑了笑道:“还是陛下周到,这样一来,看他们还怎么好意思说皇后。小祥子,你且记得,让太医看了之后,再说是皇后的命令。”   到那时,这个人情他们是不领也得领。   宣峤又补了句:“你且去吧,记得提醒太医,只做该做的。”   李诺羡慕地看着小祥子,他知道为何是派小祥子去,因为小祥子是专门伺候公子的,他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元嘉白。   元嘉白瞥见了,问他:“李诺,你也想去啊?”   李诺回过神,慌忙垂头:“奴才不敢。”   不敢?那就是想了,元嘉白说:“你俩一起去呗。”   李诺眼睛一亮,即便知道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没忍住道:“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可以,去吧。”元嘉白说,“小祥子,你带一带李诺。”   小祥子应了一声,跟李诺一起出去了。   元嘉白感叹道:“多可怜的孩子啊,想出宫看看都不好意思说。”   什么想出宫看看,李诺分明是也想得嘉白重视呢,不过这样也好,两个人有竞争,伺候嘉白就会更用心。   宣峤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才多大,还叫别人孩子。”   说到自己的年龄,元嘉白就更得感叹一下了,十八岁,一国之后,我可真牛啊。   另一边。   小祥子和李诺来到太医院,说明了来意。   太医院立即拨了几个人跟着去,小祥子便把陛下说的那句话说了。   几位太医愣了一下,面面相觑,说道:“我等知晓了。”   只做该做的,那就是不该做的不要做呗。   再一联想陛下的话,去给那几位大人看一看,只看一看,至于什么减少痛楚、加速恢复,自然就属于“不该做的”了。   这招还真有用,被抬回去的众位官员得知元嘉白派了太医来看他们,都有些羞愧。   替他们免了死罪,又让他们受的罪轻些,其实元嘉白根本不欠他们,可他竟然还不计前嫌地又命太医来给他们治伤......   其实有这样的皇后,也算是大雍之福......吧?   既然陛下都说会从宗室里过继,那他们是不是也不用纠结了?   ......而且反抗也没什么用,陛下明显不会听他们的。   在两种情绪的交加之下,这些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家,没再就“元嘉白为后”一事上发表意见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礼部愈发忙得脚不沾地了。   元嘉白也正在学习,主要是学习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当天自己要注意的事情,毕竟那么大的场合呢,可不能出错。   可是要注意的事项真的太多了。   元嘉白感觉自己每天只听都得去半条命,更别说还得记下,每日累得倒头就睡。   只能说不愧是皇家,连准备都这么磨人。   终于熬到吉日这天。   元嘉白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换上喜服,这喜服和宣峤的款式相同,只尺寸不同,且是几十个绣娘日夜不停赶出来的,一针一线都极致精美,是实打实的重工艺。   也是实打实的......重。   之前只试了试大小还不觉得,现在得一整天顶着这一身,还不到两个时辰,元嘉白就感觉自己浑身都累得不行。   祭祖的时候,要对着大雍列位皇帝的牌位画像磕头,元嘉白跪下去的时候,顿觉浑身轻松。   宣峤起来的时候,元嘉白还跪着。   “嘉白?”   “......殿下帮我一下,我起不来了。”元嘉白囧囧地说。   要不怎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呢,因为一歇就泄力了啊!   宣峤失笑,将他扶起来。   元嘉白顺势靠在宣峤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殿下,好累,这种场面我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宣峤不悦地捏了下他的脸:“胡说什么呢,成亲还能有第二次嘛。”   元嘉白都累蒙了,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憨憨一笑:“也是哦,哈哈哈。”   宣峤惩罚性地抓起他的手指咬了一口,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   元嘉白真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欺负。   终于到了接受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诏书的环节。   宣峤和元嘉白并肩而立,紧握彼此的手,一步步迈向最高处,最后面朝百官。   “臣等叩见陛下,皇后,愿大雍千秋万代,愿陛下皇后永结同心——”   万人齐诵的祝福响彻在皇宫,直达上天。   宣峤心中激荡着无法言说的情绪,他缓了缓心情,握着元嘉白的手又紧了紧。   他望向元嘉白。   他曾许诺元嘉白的东西他都做到了,无与伦比的财富,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一世,他护住了所有重要的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宣峤反而想起了前世元嘉白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幕,不受控地说道:   “嘉白,从今以后,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好?”   那双澄澈干净的黑眸一如既往地只盛着宣峤一个人的倒影。   元嘉白反握住太子殿下的手,弯了下眼睛,毫不犹豫地说:   “好。”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正文完——   —   —   —   正文完结啦,可以求没有打分的宝宝给我打个分吗,求求啦~~   另外番外的安排请看作话~ 第135章 番外1 帝后婚后日常(1)   得到最悦耳也最美好的答案,宣峤胸腔翻腾着激烈的情绪,咬了下舌尖才勉强冷静下来。   回到紫宸殿,元嘉白浑身无力地坐到床上:“脖子疼,快来个人帮我把这凤冠取下来。”   这凤冠也是改良版,原先的凤冠更适配女子发髻,元嘉白觉得凑合一下或者干脆不戴都行,但宣峤却不愿意,也是叫工匠们连月赶制出来的。   和喜服一样的重工艺,又精致又美丽,同样也很重。   宣峤自己头上戴着的象征帝王的十二旒冕都还没取下,先行抬手小心地为元嘉白取凤冠,刚要上前来的宫女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元嘉白歪着脑袋,一动不敢动,姿势有些别扭,他手一撑,直接按到宣峤大腿上借力。   “呼——”   凤冠取下,元嘉白解放般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的脖子又活过来了。   元嘉白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顿时听到“咔咔咔”的声响,后颈多了只大手,微微用了些力气揉捏了两下。   元嘉白眯起眼:“嘶,嗯......再捏捏。”   这神态更像只会享受的小猫了,宣峤唇角微扬,顺手就挠了挠他的下巴。   旁边戚广德说道:“陛下,老奴给您把冠冕取下来吧。”   元嘉白看了一眼,赶忙说:“我来我来。”   一边给宣峤取冠冕,一边还仰着笑脸说:“我来帮殿下取。”   宣峤微低着头,任由他在自己脑袋上动来动去,闻言笑了一下:“那朕是不是该对皇后道谢才对?”   好不容易取下来,元嘉白将冠冕递给小祥子,眉飞色舞道:“不谢,这是本夫君应该做的。”   宣峤挑眉,咂摸了这个称呼:“夫君?”   元嘉白张嘴打了个哈欠,正巧没听见他的反问,眼角溢出生理性泪珠:“殿下,咱们歇息吧。”   洗漱完后,元嘉白懒洋洋地趴在龙床上,原本想等宣峤一起睡的,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脑袋沾上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等宣峤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睡得香喷喷的元嘉白。   点了点他的脸颊,宣峤好笑地喃喃:“新婚之夜,就这么睡了?”   元嘉白自然不会回答他。   宣峤也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每一项都很费体力,但他内心又极为不平静,反而导致精神亢奋,毫无睡意。   他上了床,内侍将床帐放下,识趣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点着手腕粗的龙凤喜烛,会燃一夜,昏黄的烛火照得人脸上散发着一种莹润的光辉。   宣峤熟练地将人搂抱进怀里,不舍得眨眼般专注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眸是快要溢出来的情意,这个人,无论看多久都还是越看越喜欢。   他情难自控,先是用嘴唇贴了贴元嘉白的额头。   然后是鼻尖,脸颊。   最后落到唇角。   修长的指尖轻抬元嘉白的下巴,宣峤遵从内心,低头含住,舌尖微一用力,便启开那闭合的唇缝,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   呼吸被掠夺,元嘉白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或许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很快他便顺从下来,配合地张开了嘴巴。   宣峤顿了一下,随后强压的情绪以更为澎湃的势头席卷而来。   元嘉白被吻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迷迷糊糊醒过来,然而眼皮又太过沉重,喉咙里发出不高兴的声音。   宣峤回过神来,用手背蹭掉他下巴上的口水,声音略显沙哑:“好了好了,不亲了,乖,继续睡吧。”   元嘉白又被哄好了。   但可能是怕宣峤再打扰他,他一头扎到宣峤怀里,把脑袋埋了起来。   不过三息过后睡熟了,就又任由摆布了。   宣峤把他的脸抬起来,免得闷到,这次没有再攻城掠地,元嘉白脸上有倦色,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只是时不时地贴一下他。   元嘉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身后贴着一个热烘烘的人,脑袋抵在他的脖颈处,呼吸间带起一阵阵小气流,元嘉白腰上搭着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占有欲十足地圈着他。   元嘉白扭头,发现宣峤还没醒,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他趴在床上,满眼稀奇盯着宣峤看。   殿下的作息非常规律,不对,应该说是半规律,因为无论睡得多晚,第二天的殿下最迟也会在卯时中醒过来,透过床幔也能看到外面天光大亮,绝对超过卯时了。   啊呀,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就把睡懒觉的殿下拍下来。   嘻嘻。   然而殿下就是殿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元嘉白的视线太灼热了,不到五分钟,宣峤眼睫颤了颤,醒了过来。   立刻就被元嘉白给发现了,那张漂亮的笑脸往前一送:“殿下早上好。”   说完之后又思索了一下,都成亲了是不是得叫点新鲜的,于是灵活改口:“夫君早上好。”   刚醒来就遭受这般刺激的宣峤:“......”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问道:“睡饱了吗?”   元嘉白点头。   宣峤颔首:“正巧,朕也睡饱了。”   然后猛地翻到了元嘉白身上,下身紧紧相贴。   元嘉白眨了眨眼,一脸纯良地看着他。   宣峤低头亲他,用气音说:“昨夜是我们的新婚夜,你却就那么睡了。”语气中带着一点遗憾和委屈。   “我太困了嘛。”元嘉白先是心虚,后又理直气壮道,“殿下你不是也亲我了吗?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贡献的。”   醒过来就感觉到嘴巴发疼,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说他又不是喝醉断片。   “那如何能一样?”宣峤说。   “确实不一样。”元嘉白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说,“那今天补回来呀,反正殿下你今日又不用上朝。”   大雍是很人道的,官员结婚都有婚假,帝王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和官员们的不太一样,毕竟是一国之君,只能说是“免朝”,也就是不用去开朝会了。   一般是二十天,宣峤对自己比较大方,凑了一月整。   ——   ——   因后台系统更新,导致我没注意到定时发布的时间点被改了,发现的时候也超过了半个小时,然后就……这样了(T_T),下一章还是零点哦 第136章 番外1 帝后婚后日常(2)   也不是完全放假,毕竟是一国之君,若有什么,还是得处理。   但已经算是很悠闲了。   这也是二人睡到现在都没人来叫他们的原因。   元嘉白仰面躺着,雪白里衣系带松散,领口歪斜,露出一片白皙滑腻的肌肤,锁骨形状姣好,一头乌黑长发铺在枕头上,愈发衬得他眉眼如画。   他弯着眼睛,尽是比星辰还耀眼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元嘉白,宣峤眼神暗了暗。   ......   两个时辰后,紫宸殿叫了水。   ......   直到末时,二人终于吃上了合为一体的早午饭。   大概是昨晚睡得比较好,虽然上午胡闹了一通,元嘉白也没觉得很累,吃完饭后便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殿下,既然你放假,那我们出去玩吧!”   这所谓的“出去”自然不仅仅是出紫宸殿,而是出宫。   宣峤正拿着帕子给元嘉白擦手,自然无有不可:“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习惯这一幕了,虽然贵为国君,这等事陛下仍是不假手于人的。   元嘉白高兴地说:“还有母后,我们也去问问母后要不要出去好不好?”   于是二人便结伴去了长春宫。   长春宫是徐太后住惯了的地方,且元嘉白和宣峤同住一处,以后后宫也不会再进人,何必搬呢?   “儿臣拜见母后。”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徐太后笑着道:“快起来。”   她朝着元嘉白招了招手,关切道:“昨日累坏了吧?”   元嘉白不好意思地说:“嗯,可累了,我一回去就睡了,睡得特别熟。”   他道:“母后,我和殿下要出宫玩,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徐太后愣了一下,顿了片刻后才说:“本宫便不去了,你们去吧。”   元嘉白多心思灵敏一人啊,徐太后听后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犹豫了片刻就说明她不是不想去的,当即坐到她脚踏边,双手搭在她膝盖上,小幅度地晃悠:   “为什么呀?母后你一个人待在宫里也是无聊,就和我们一起去玩吧,外面好玩的那么多呢,今晚一定可热闹了。”   为什么元嘉白这么肯定呢?   因为帝后大婚,陛下说要与民同乐就是要与民同乐,减免赋税就不说了,还会给贫困家庭发米发面,还赐天下大酺三日,并且这一个月都取消宵禁,而且这一个月之内,每晚戌时都会在宫墙上洒随喜钱......   宣峤颁布条令之后,还不忘让人去散播消息:听说这都是皇后主动向陛下提议的,皇后心里真是有咱们老百姓啊!   比起臣子们,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纯粹,皇帝要娶谁跟他们又没关系,他们只想吃饱穿暖,过好自己的日子,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就支持谁当皇后。   国,以民为本。   百姓才是最重要的载体。   所以这些条例宣告天下后,京都内全都是夸赞元嘉白的声音。   宣峤整治过一波反对的臣子,但即便他是帝王,也不可能将所有人的想法都改变,也有人固执己见,心怀不满,听说有老百姓知道了,还去那位大人府前扔过臭鸡蛋......   至于那位大人是在府内发表的不满,其他人怎么会知道......呵呵,没有不透风的墙。   “去吧去吧,不用担心回不来,时间太晚我们在别院住下就好了。”元嘉白眼巴巴地望着徐太后,“母后......”   徐太后还真未见过这般的撒娇攻势。   宣峤就不是这种性子,其他皇子公主又非她亲生,自然也不会多亲近,徐太后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宣峤。   宣峤眉眼含笑,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们:“母后便答应吧,否则他能一直念叨你。”   元嘉白配合:“母后母后母后......”   徐太后无奈道:“好好好,我去。”   元嘉白欢呼一声。   徐太后失笑摇头:“你这孩子,你们俩夫夫出去玩,非带本宫一个老太婆做什么?”   “老太婆?在哪儿?”元嘉白茫然四顾,笑着对徐太后说,“我只看到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   徐太后这下是真忍不住了,笑得鬓边步摇都发出泠泠轻响。   平嬷嬷说:“还是皇后厉害,能把太后逗得如此开心。”   元嘉白骄傲仰头。   宣峤上前将元嘉白拉起来,对太后说:“母后且去换身轻便些的衣裳。”   徐太后便由平嬷嬷扶着去了内殿,换了身月白色襦裙,发髻倒是不用重新梳。   三人乘坐马车出宫,在路上听得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便不由得掀起车帘查看。   眼下还未彻底入夜,天刚微微黑,街道上已经是热闹非常,各式各样的摊子摆在两侧,都在喜气洋洋地往摊子上摆放东西。   “母后,我没骗你吧,热闹吧?”   徐太后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得挪开视线地看着外面,自成为皇后,她便没怎么出过宫了,竟都快忘了外面的热闹是这副样子了......   手上忽然一重。   徐太后看向儿子。   宣峤神态认真:“母后,以后您不用困在宫里,想出来便出来,便是想住在宫外,也无不可。”   徐太后怔然,睫毛微颤:“胡说什么呢。”   “母后,我没有胡说、”宣峤说,“这话我对嘉白也说过,我不会把他困在宫里,他想出去玩便出去玩,母后,你也是,你们不用担心朝臣有什么意见,一切都有我,便是他们真有意见,又能耐我们作何?”   “所以,母后,大胆点。”   他都做皇帝了,若还要母后和嘉白畏畏缩缩,那他也太没用了。   徐太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元嘉白把手挡在嘴边,悄咪咪撺掇道:“母后,您就是想养面首,都可以呢。”   徐太后:“......你呀,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元嘉白得意洋洋说:“我有殿下做靠山,就算无法无天又怎样?”   宣峤夸奖道:“不错,嘉白做得好。”   徐太后张了张嘴,今日又被两个孩子的相处模式惊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她还真有些心动了。   马车在街口停下。   宣峤先下去,随后是元嘉白,最后是徐太后。   徐太后开口道:“你们去玩吧,本......我自己去到处转一转。”   宣峤皱了下眉,想要说些什么,徐太后先行说道:“你二人在会打扰我的。”   说罢,无视儿子儿婿的表情,带着平嬷嬷选了个方向利落地走了。   宣峤只能多安排些侍卫和暗卫护着些徐太后。   然后,二人手牵着手也去玩了。 第137章 番外1 帝后婚后日常(3)   天刚擦黑,街上边亮起了各式花灯,有一段路还特意搭了个架子,上头堆满了花灯,融融灯火一照,黄澄澄一片。   路上掠过的每一个百姓都是喜气洋洋,满脸笑容,这是对生活有盼头才会出现的笑。   置身于这般环境,元嘉白受到感染,脸上尽是灿然,握着宣峤的手也不由得将晃动的幅度加大了些。   宣峤侧头凝望他好似散发着朦胧光晕的精致侧脸,笑着问道:“这么开心?”   “和殿下一起,就很开心呀。”元嘉白不假思索地说。   宣峤想亲一亲他。   刚动一下,元嘉白就似有所察地扭过头来,小眼神机灵地左右一瞥:“都是人。”   “......”   宣峤只好暂时将想法按捺下去。   他们两个男子手牵着手本该是十分扎眼的,更别提两人的容貌也十分吸引眼球,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百姓们倒是没往他们是帝后身上想,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瞧他们一眼就过去了。   毕竟街上也不是没有这样做的男子,只不过这两个长得更好看罢了。   比起别人牵不牵手,他们更关心今晚洒喜钱的时候自家能不能多抢几个铜板......   元嘉白许久没有这般逛街了,真是瞧什么都好玩,都想买。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的几人手上就全都堆满了。   元嘉白无意中回头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辛苦你们了。”   小祥子道:“公子说哪里的话,小的们一点都不觉得累。”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说是这么说,元嘉白还是决定找个地方落脚,他脑袋一转,宣峤便知道他在找什么,说道:“那边有个酒楼,且去那边歇一歇。”   元嘉白对自家殿下全然信任,都没问那边是哪边:“好!殿下来带路。”   宣峤勾了下唇角,心痒难耐地捏了下他的脸颊。   正这时,旁边有人大闹,有一男子被推了一把,趔趄着朝着元嘉白撞了过来。   宣峤眼疾手快地将元嘉白带入怀中,身后穿着常服的侍卫毫不客气地挡住男子的身体,不悦道:“尔等看路,莫要撞到我家公子。”   那男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道歉:“对不住对不......”   说着就瞧见了宣峤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心口一跳。   他的朋友们也赶紧走过来。   宣峤目光扫过他们,被他看到的人,即便只有短暂的一秒,也觉得后背寒毛直竖,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般。   那险些撞到元嘉白的男子回过神来,再次说道:“公子,实在对你不住,在下并非故意,还请公子原谅。”边说还边鞠了一礼。   看这几人穿着想必家里条件不会差,宣峤问:“你们是谁家的?”   他脸是冷的,语气是质问的,那几人中有一黄衣男子顿时不高兴道:“你什么意思,我们都同你道歉了,你还要去我等家里告状不成?也忒小气了。”   侍卫呵斥道:“放肆!”   宣峤眼神更冷。   身后跟随的侍卫已隐隐有蓄势待发之姿。   道歉的男子连忙扯了下黄衣男子,歉疚道:“实在对不住,不知公子要如何才能原谅在下?”   元嘉白知道宣峤是因为自己才生气,先抬手在殿下胸口顺了顺:“小峤哥哥别生气,我们是出来玩的,别坏了我们的兴致。”   宣峤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只是看向男子他们的眼神依然暗藏冷意。   元嘉白对他们说:“你既已道歉,我便原谅你了,但这街上都是人,其中还有小孩子,若他们反应不及,要怎么办?”   男子羞愧地说:“公子说的是,我等知晓了。”   元嘉白又看向那黄衣男子:“是你们先打闹险些撞到我,便是真要告到你们家去,有理的也是我们,你却怪我们小气,这不对。”   说完,他也不吭声,就直直地看着黄衣男子。   男子瞬间明了,拉了下黄衣男子道:“周兄,快与两位公子道歉吧。”   其余友人也纷纷劝说,黄衣男子只好有些不情愿地说:“是我说错了话,对不住。”   元嘉白:“哦。”   黄衣男子瞪眼,还没等说什么,元嘉白拉着宣峤的手:“小峤哥哥,我们走。”   身后传来黄衣男子恼怒的声音:“他‘哦’是什么意思啊?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周兄啊,你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观那二人气度,便知不是普通人,定是身份尊贵之人......”   黄衣男子愤愤道:“能有多尊贵?再尊贵能比陛下还尊贵吗!”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   那厢,元嘉白拉着宣峤走远。   宣峤犹有些不满:“竟如此简单就放过他们?”   元嘉白扁嘴:“可是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员身上啊,而且,这坊市说是咱们的新婚礼物也不为过,你去拿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引起恐慌,那就不好了。”   宣峤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这不禁宵禁的坊市是他们二人的新婚礼物,合该圆圆满满的才对。   酒楼傍河而建,今日还有画舫表演,是以二楼包厢早已没了位置,楼下大堂倒是还有,但吵吵闹闹的。   宣峤想去叫人腾出一间房来,他也不叫人白让,可多支付三五倍的价钱。   谁知,正这时,忽听有人在二楼喊了一声元嘉白。   “元小二?”   元嘉白和宣峤一齐抬头。   元嘉白眼睛一亮,喊道:“柯小六,你定包厢了吗?都有谁?我们能去坐坐吗?”   柯子濯多么想回答不能啊,可他不敢担上“欺君”的罪名,只好欲哭无泪地说:“你们上来吧。”   他从走廊经过,无意间瞥见楼底下有个很像元嘉白的身影,也没多加思考就叫了一声,等两人抬头的瞬间,顿时僵住了,旁边是陛下啊!   柯子濯像个守门的似的老老实实站在包厢门口,等两人上来后,他小心翼翼地道:“小民拜......”   元嘉白挥手:“别整那些虚的了,快进去吧。”   柯子濯一卡,嘴角微抽。   但看陛下多有纵容,便推门进去了。   里头只有常万钧一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听到推门声抬头,顿时惊得站了起来:“陛、陛、陛......”   柯子濯满意偷笑,哈哈哈,他故意没提前报信,就是为了看这一幕啊!   怎么能只有他自己被吓?! 第138章 番外1 帝后婚后日常(完)   以元嘉白和宣峤为首,众人鱼贯而入,而后将包厢房门关上。   常万钧还是“陛、陛”地结巴着,也不知道那个“下”字怎么就那么难说出口。   宣峤瞥了他一眼,可能被蠢到了,理也不理地寻了视野最佳的位置与元嘉白坐下。   元嘉白都听够了:“陛下——好了,我替你说了,你可以歇一歇了。”别今天之后,好好的孩子变成结巴了。   常万钧:“......”   常万钧:“小民拜见......”   “免了免了,快坐吧。”元嘉白说。   常万钧偷摸瞥了一眼宣峤,和柯子濯俩人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在瞧见宣峤提起茶壶倒水的时候,两人又“忽腾”一下站了起来,诚惶诚恐道:“陛下,小民来吧。”   “不必。”宣峤拒绝。   他倒了杯茶水,递到元嘉白手里,元嘉白确实有些渴了,便拿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杯子一推,说:“还要一杯。”   宣峤便又给他再倒了一杯。   对面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傻愣愣地想,哦,原来是给元小二倒的啊。   他们两人还真不知道元嘉白和宣峤是这样相处的。   两人至今都觉得得知好友变成太子妃的那一天像做梦一样,足足缓了一个月才缓过劲儿来。   虽然也知道两人是一对了,但还真没和两人一齐相处过,主要是......不敢。   当今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气势就格外惊人了,后登帝位,更是叫人不敢直视,柯子濯和常万钧这俩没出息的只是听一听就吓得腿软了。   谁知今日不过出来游玩,竟猝不及防见上了!   柯子濯和常万钧并肩坐在对面,连椅子都只敢坐半拉,微低着头,只觉压力极大。   元嘉白看向对面鹌鹑似的两人,好笑道:“别怕,殿下他不吃人。”   两人听他这么调侃宣峤,下意识一惊。   元嘉白亲亲热热地撞了下宣峤的肩膀:“对吧,殿下?”   让他们二人没想到的是,陛下还真配合地开起了玩笑:“他二人一看便不好吃。”   元嘉白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柯子濯:“......”   常万钧:“......”   虽然但是,还真被缓解了些紧张。   不过虽然从元嘉白口中知晓二人感情极好,亲眼见到这一幕仍是觉得震惊,尤其是陛下竟然能容许元小二还叫他殿下......只看这点,便只是当真恩爱极了。   元嘉白路上买了不少小吃,放上来与他们一起吃,一边等节目一边闲聊。   很快,听得窗外一阵喧哗之声,却是河上数条画舫缓缓飘动,灯彩华灿,最顶层的船舫上有身段婀娜的舞者,披帛随夜风飘动,恍若银练。   随着歌者悦耳的歌唱,她们也随之舞动起来。   元嘉白趴在窗棱上,右边是宣峤,或许是正因这酒楼常能瞧见河上表演,这窗户的尺寸颇大,再站下两人也是绰绰有余,他便招呼柯子濯和常万钧来自己左边。   两人摇头如拨浪鼓,指指旁边:“我俩在那个窗户边看就行。”   旁边还有个窗户,只不过要小些,已经被小祥子李诺和侍卫们占据。   但他们宁愿去挤一挤!   元嘉白歪靠在宣峤身上,右手臂抬起,食指调戏般勾住帝王的下巴转向自己,认真地瞧了瞧说:“长得也不吓人呀,怎么都怕你?”   宣峤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逐渐游移到唇角,含住他的下唇,喃喃道:“朕都好几个时辰没亲你了。”   出宫来便是这点不好。   元嘉白乖乖任由他亲了片刻,夜风阵阵,歌声袅袅,气氛说不出地好。   不过到底是公众场合,元嘉白只肯接受和他贴一贴唇,多的便不行了。   “殿下,看歌舞吧。”   宣峤不想看歌舞,鼻尖流连在他颊边。   但也很听话地没有再做什么。   忽听一声喝彩,原来是船舫上多出一竿,最上方只能容纳双脚站立,而那舞者竟就在那方寸之地舞动了起来,还做了许多高难度动作。   元嘉白睁圆了眼睛,惊呼:“好厉害!”   有一道声音与他重合,是来自隔壁,元嘉白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恰与对方对视。   顿时,两人都沉默了。   无他,因这人正是那说他们家殿下小气的黄衣男子。   这可真是“巧”了。   两人同时挪开目光。   正这时,元嘉白忽觉某处有些不对,此时虽是黑夜,但灯火通明,目视无碍,前世元嘉白还有些近视,今世眼神却好得不得了。   “殿下,殿下,你快看那!”元嘉白着急道。   宣峤立即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嚎哭的孩子往人群外钻,那小孩挣扎得厉害,那人便捂住了小孩的口鼻。   宣峤神情一愣,点了两个侍卫说道:“你二人,去将那人擒住,救下孩童。”   “是!”   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二人直接从窗户一跃而下,当即便听得周遭惊呼声顿起。   只河边人实在太多,侍卫又无法立即赶过去,人群少不得有些骚动。   宣峤又看向一个侍卫,侍卫当即领命,同样跳了出去,却是寻了个高处喊道:“陛下、皇后亲临,所有人不得妄动,违令者,重罚!”   百姓们没想到帝后也来了,都有些激动,但听到后一句就都老老实实的了。   两个侍卫快速行至那拐子身边,那男童都已经被他捂得有点发晕了,二人一个将拐子压住,一个将孩子夺过来,孩子登时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爹娘”。   汉子浑身发抖,委顿在地。   孩子的爹娘也找了过来,后怕地紧抱住孩子,连声道谢:“多谢两位好心人,谢谢你们......”   侍卫拱手道:“不必言谢,我二人也是奉陛下、皇后之名,是皇后先发现此人不对的。”   孩子爹娘吃了一惊,更是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了。   侍卫只道:“你等是大雍子民,亦是陛下和皇后的子民。”   周围听到的人都面露激动之色。   京兆府尹带着人小跑过来,侍卫将拐子交给京兆府尹,京兆府尹连连点头,恨不得一头撞死这拐子,只盼着陛下皇后没有太生气......   侍卫二人知道此时有许多人盯着他们,便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回到了马车停放处。   但某些人是知道侍卫从哪里跳出去的。   比如说,黄衣男子。   帝后二人迟迟没有露面,很快,此处又恢复了热闹,只不过这回都是讨论帝后的,愈发觉得娶个男皇后咋了嘛,陛下和皇后心里放着他们老百姓呢!   夜色渐深,元嘉白和宣峤也要回去了。   两人刚出了包厢,旁边的门也“嗖”一下开了,黄衣男子脸色发白,结巴着说:“小、小民无状,冒犯天威,求陛下、皇后恕、恕、恕罪!”   宣峤微微眯了眼看他。   元嘉白见他吓得都快晕过去了,怕他被吓死,说道:“不知者无罪,且你已经道过歉了,便过去了。但以后,行事要更稳重些才好。”   黄衣男子忙应:“是,是,小民谨记。”   元嘉白点了点头,和宣峤离开了。   直到他们一行人的身影看都看不到了,黄衣男子方才浑身一软,劫后余生地对他的友人们说道:“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得改一改脾气......”   “这叫什么?事教人,一遍就好。”   离开的路上,还能时不时听到身旁的百姓在讨论陛下和皇后。   元嘉白凑近宣峤,嘻嘻笑着说:“陛下,都是夸你的哦。”   宣峤学他:“皇后,也都是夸你的哦。”   元嘉白高兴极了,和他的太子殿下手牵着手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路。   往后,不管有多远的路,都有彼此陪伴着。 第139章 番外2 竹马if线(1)   初秋季节,暑气渐消。   六岁的元恒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拉,作为全家最有上进心的人,他不用人催就会自觉复习学习过的字。   复习了一遍之后,元恒站起来,跑向廊檐下的摇椅前。   只见木质摇椅上,躺着个小孩,小小一团,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脸蛋又圆又肉,只觉摸一把就会陷进那脸颊肉里去,他闭着眼睛,密直的睫毛像把小刷子,睡得正香。   这正是他只有三岁的弟弟,元嘉白了。   小大人般的元恒给弟弟掖了掖小被子,坐在旁边守着弟弟。   不过他知道,弟弟一时半刻醒不了,弟弟很喜欢睡觉。   期间,云夫人过来,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去了屋内,元恒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云夫人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脸和手,初秋并不冷,两个孩子的手也都是热的。   “弟弟还没醒,娘先陪恒儿玩吧?”   元恒摇了摇头:“娘,我不想玩,你给我读书吧。”   云夫人:“......好吧。”   又睡了一个睡到自然醒的好觉,元嘉白心满意足地醒过来,肉团子在床上滚了两滚,床头守着他的丫鬟见他醒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要给他穿鞋袜。   元嘉白一口软软的童音:“我自己可以穿,谢谢姐姐。”   那丫鬟便不动他了,她家二公子虽说能睡,自理能力却很强,老早就开始试着自己穿衣穿鞋了。   元嘉白被丫鬟领着去找云夫人和元恒。   两人怕吵着元嘉白睡觉,特地换了个地方读书呢。   刚能瞧见云夫人,元嘉白便噔噔噔地跑过去,一下扑进云夫人的怀里,眼睛亮晶晶地叫道:“娘!”   云夫人稀罕地把小儿子抱了个满怀,笑容满面:“哎,娘的小二郎,睡饱了吗?”   元嘉白大声回答:“睡饱啦!”   小儿子脸蛋上全是肉,手感太好,云夫人不禁爱不释手地揉搓了好几下,元嘉白像团面团似的被揉也不恼,依旧亮闪闪地看着云夫人。   待云夫人收手后,他更是眷恋非常地往云夫人怀里去。   云夫人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来坐着。   元嘉白有点不好意思,虽说他现在的身体是个三岁孩童,可他拥有前世的记忆,着实厚脸皮了,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一世的家人,非常非常喜欢。   元恒走到他跟前,认真地叫了一声:“弟弟。”   元嘉白眨眨眼:“大哥。”   元恒这才笑了,一本正经地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瓜。   元嘉白也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像个年画娃娃,大哥他也好喜欢的!   然后就听见元恒说:“弟弟乖,我来教你识字吧,你先跟着我读十遍,再跟着我写两遍,好不好?”   元嘉白:“......”   笑容消失,他决定先不喜欢大哥了。   “弟弟,你快跟我过来呀。”元恒催促。   “不要。”元嘉白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转头把脑袋埋在云夫人颈窝里装死。   云夫人忧愁地说:“看来我们二郎是随了你爹了。”   元嘉白很想说,娘,你太侮辱我爹了。   元伯爷此人虽然样样不拔尖,但人家会的可不少,但他......元嘉白想说,千万不要指望他啊,他的梦想是当咸鱼,当纨绔,当咸鱼纨绔。   努力上进不了一点!   “弟弟......”元恒还想要劝说元嘉白,颇有不死心非要说动他的架势。   元嘉白从云夫人腿上下去,一撅屁股把他大哥撅得往后退了两步,又爬到了云夫人腿上。   元恒站稳后,似乎难以置信他可爱的弟弟会这样对他,愣住了。   云夫人忍俊不禁,笑得停不下来,屋子里的其他丫鬟同样如此。   一时间,室内尽是欢声笑语。   这时候,元伯爷回来了:“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小儿子刚才一屁股把你大儿子顶飞了。”云夫人止不住地笑着说。   元恒纠正母亲:“没有顶飞。”只是被顶退而已。   元伯爷稀罕地挑了挑眉,坐到云夫人身边,先喝了杯茶水,然后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太孙也到开蒙的年纪了,陛下准备给太孙殿下选两个伴读呢。”   云夫人好奇地问:“可是有人选了?”   元伯爷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太孙多得陛下的宠,据说陛下是准备让正四品以上所有官员家的适龄子弟都进宫去,让太孙殿下自己挑合心意的。”   云夫人:“那咱们家恒儿也得去?”   一般这伴读都是选和皇子皇孙差不多大或大上几岁的,年龄在六岁至十五岁之间,他们家恒儿今年正巧六岁呢。   “正是呢。”元伯爷点点头,“但咱们家虽是四品,却无实权,也无人脉,被选上的几率不大,且放宽心,便当是叫恒儿去长长见识。”   云夫人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元嘉白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儿,自然也听懂了,但他没放在心上,跟他哥都没关系,跟他就更没关系了,他连去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呢。   果不其然,没两天,宫里的旨意就下来了,时间就定在七日后。   元恒也在此列,元伯爷和云夫人便将元恒叫过去细细交代了一番,元恒年岁不大,却很是稳重,将尊长的话全都记下了。   没有元嘉白的事,他让两个小厮带自己出去逛街玩。   正走到一处看杂耍,他个子小,小厮便把他驮到脖子上来坐着看,旁边也有个这般模样的小男孩,骤然发现旁边多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朝着元嘉白看了过来。   这小孩长得可真好看,元嘉白心中暗赞,不由得便对他笑了一笑。   不过毕竟不认识,且他想看杂耍,便又转回了头,正巧看到杂耍艺人在表演吞剑,立即抓着小厮的发髻包包往前倾了倾,奋力鼓掌:“好厉害!”   旁边的小孩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他脸好圆。   听见他夸厉害,也跟着看过去,但此时杂耍艺人表演完了,他没看到。   顿时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头。   又扭头去看元嘉白,问道:“他刚才表演的什么?”   元嘉白余光瞥到他问的是自己,兴奋道:“吞剑!”   “哦。”宣峤问,“好看吗?” 第140章 番外2 竹马if线(2)   “好看!”   元嘉白重重点头。   宣峤盯着他又看了会儿,然后对旁边一个侍从说道:“你去让他再表演一遍。”   侍从应是,从人群中挤出去,寻到那杂耍艺人说话,说着递出去一块碎银子,那杂耍艺人当即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将长剑取了出来。   宣峤对元嘉白说:“你可以再看一遍了。”   元嘉白觉得他是自己没看到才让人家又表演一遍的,但自己也沾了光,便乖巧地道谢:“好的,谢谢你。”   宣峤眉头一动,似是有些欣喜但又奋力压下去的样子,矜持地“嗯”了一声。   这回他认真看了吞剑表演。   看完之后,他扭头再次问:“你要再看一次吗?”   嗯?难道自己说要的话,他就再去让人家表演一次吗?   但元嘉白看了两遍,已经够了,便摇了摇头。   宣峤有些失望。   接下来杂耍艺人又表演了顶竿、顶碗、喷火、胸口碎大石等等技艺,每一样元嘉白都很捧场地鼓掌,最后杂耍艺人捧着盆子来求赏钱的时候,他更是给了一小块碎银子,还夸人家表演得特别好,他都看呆啦。   杂耍艺人被夸得特别开心。   轮到他旁边的小孩的时候,元嘉白瞧见他竟然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小块金子扔到了盆子里。   顿时倒抽一口气,好有钱!   打赏都用金子的!   震惊的不止他一个,周围但凡看到的都和元嘉白一个反应,那杂耍艺人更是吓得要把金子还回来,估计这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偷拿的。   宣峤不高兴道:“给你便是给你了,拿回来算什么道理。”   杂耍艺人为难道:“这,实在是太多了......”   宣峤浑不在意道:“不过一块碎金子罢了。”   侍从也道:“让你拿便拿,你这汉子,忒不爽利。”   杂耍艺人只好收下,心里激荡不已,这一小块金子便抵他们好几年的收入了,今日可真是发了,不由得再三感谢,眼瞧着这锦衣小公子面露不耐,方才回去了。   元嘉白忍不住道:“你真有钱。”   他只能掏出指甲盖儿那么大的银子,但人家却能直接掏出金子来!   宣峤立刻问:“你喜欢金子?”   元嘉白毫不犹豫点头,谁不喜欢?   宣峤便将放回内侍怀中的荷包又拿了出来,塞到元嘉白怀里:“都给你。”   元嘉白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赶紧还回去:“我不要我不要,你拿回去。”   宣峤不理解:“你不是喜欢金子吗?”   “可这是你的呀。”   “我已经给你了。”所以就是你的了。   元嘉白:“......反正我不要。”   他递过去,但宣峤不高兴,将手背到身后,就是不接。   元嘉白只好递给他的侍从。   侍从为难,他可不敢接,接了太孙要生气的。   元嘉白:“......”这荷包竟还成个烫手山芋了!   宣峤虽未再说什么,眼神却倔强得很。   元嘉白挠挠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公子收下吧,这些于我家公子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侍从说道。   那也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啊。   元嘉白想了想说:“那边有一家点心特别好吃,我请你去吃,好不好啊?”   侍从刚想拒绝,宣峤便点头:“好。”   两个小萝卜头便结伴往前去,元嘉白怕走丢,想了想,牵住了他的手。   宣峤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反手握紧了。   到了点心楼,寻了个位置坐下,元嘉白个矮,得人抱才能坐得上去,小厮刚弯腰要抱,忽然被那阔气的小公子给推开。   宣峤问他:“我抱你吧。”   元嘉白有点不放心:“你行吗?”   虽然看上去比他大,可也还是个小孩啊。   宣峤坚毅道:“我行。”   元嘉白:“好吧,那你可要小心点啊,不能把我摔了。”   “我不会摔你的。”宣峤认真回复。   元嘉白张开手,宣峤上前抱住他提起来,旁边一堆伸手护着的人,好在宣峤力气还是挺大的,还真把他抱了上去,元嘉白惬意地晃了晃脚。   宣峤:“看,我没有摔到你吧。”   “嗯。”元嘉白点头,哄小孩似的说,“你很厉害。”   宣峤飞快地笑了一下,然后不需要旁人帮,自力更生地爬到了元嘉白身旁坐着。   他们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   宣峤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小孩?”   元嘉白嘴里鼓鼓囊囊地说:“我叫元嘉白,我爹是忠勤伯元松亭。”   伯爵是正四品爵位,皇爷爷说他的伴读可以从所有正四品官员家中子弟里挑选,那他岂不是可以选他?   宣峤不由得笑了起来。   元嘉白嘴边带着点心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他爹的名字很好笑吗?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家里一定很有钱,元嘉白猜测,说不得还是个大大大官。   宣峤神秘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明日就是他选伴读的日子了,到时候嘉白看到他定然会吃惊。   “为什么要明日才知道?你明日要找我玩吗?”   “唔,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那明日你一定要告诉我。”   元嘉白也不执着,左右明日就能知道了。   时间不早,他们也该回去了,元嘉白让一个小厮背着他,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宣峤微微抬着头看他们,有点不高兴。   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吗?   “三,二,一......跑!”   伴随着元嘉白的一声令下,一个荷包“嘭”地砸到了桌子上。   元嘉白:“你拿回去——”   转瞬间,已经没了人影。   宣峤未曾料到还有这种招数,有些怔然。   侍从问道:“殿下,可要追上去?”   宣峤想了想:“不用了。”   嘉白一直不要,是不是因为这里面除了金子还有银子,他看不上啊?算了,待明日,他让皇爷爷给他找个纯金的玩意儿,再送给元嘉白。   然而,太孙殿下却并没有在伴读人选中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人。 第141章 番外2 竹马if线(3)   乾清宫殿内,数十个官家子弟按照家族排排站,家里父辈官职高的自然是站在最前面,他们进来之前都被家里耳提面命过,是以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失态的,   宣峤坐在他皇爷爷身边,在这些人进来时就已经满怀期待了。   可是,他扫了一圈,也没扫到昨天见到的元嘉白的人。   太孙殿下皱了皱眉头,小脸严肃。   “峤儿,可有选中的?”   景元帝已过知命之年,却仍是龙精虎猛的饱满之态,鬓边燃着些许白霜,动作间是一袭明黄龙袍也遮盖不住的强壮躯体,他以马背打天下,去年秋狝还当仁不让地猎到了一头老虎。   景元帝脾气不算好,但面对自己这个孙儿,确实格外地宠爱。   宣峤已经又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元嘉白,这不可能,元嘉白的父亲是四品伯爷,怎么会没来呢?   “皇爷爷,后面的人我看不到。”   景元帝看了眼,微侧了下头,旁边的御前大总管丁未水立即便让众子弟按照身高来站。   殿内杂乱了一阵,在内侍们的帮助下,这些官家子弟们重新排好了队。   宣峤凝神细看,还是没有。   宣峤小眉头死死皱着:“皇爷爷,人是不是没有到齐?”   景元帝挑了下眉,看向丁未水。   丁未水立即道:“回陛下,太孙殿下,正四品以上官员,只要不是在外地回不来,符合要求的全都在这了,没有一个缺席的。”   太孙殿下选伴读可是一件大事,整个大雍谁人不知,当今陛下疼太孙殿下疼得很,谁敢这时候缺席,那是嫌自己官位坐得太稳了。   听完之后,宣峤很确信地说:“肯定缺人了!”   “这......不然奴才再点一次人?”丁未水看向景元帝。   景元帝低头瞧这笃定非常的小家伙,好整以暇问道:“峤儿,你怎知缺人了?”   宣峤哼道:“我就是知道。皇爷爷,他们我都不喜欢,我想要忠勤伯的儿子做我的伴读。”   他连可不可以都没问,他皇爷爷就没有不答应过他的要求。   景元帝:“忠勤伯的儿子?没来吗?”后一句是问的丁未水。   “来了的。”丁未水忙说,“陛下,殿下且看,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六位,那位穿宝蓝色衣裳的便是了,他名叫元恒。”   听到前面的话,宣峤精神一振,还以为是自己看岔眼了,结果看到就觉得不对了。   “不对不对,不是他,忠勤伯的儿子叫元嘉白才对。”宣峤小手拍着桌子,不高兴地说。   景元帝把他手抓回来,说道:“忠勤伯之子,元恒,上前来。”   乖乖站着的元恒愣了一下,到底是年纪小,反倒比那些大孩子更淡定些。   他上前一步:“元恒拜见陛下。”   倒是个周正的孩子,景元帝问:“你可知元嘉白是谁?”   元恒回道:“回陛下,嘉白是我弟弟。”   宣峤一喜,连忙道:“皇爷爷,我要嘉白做我的伴读。”   景元帝哭笑不得:“那小孩没来,便是没到年龄呢,峤儿选别人吧。”   “我不,我就要元嘉白。”宣峤仗着他皇爷爷疼他,闹腾道,“我就要元嘉白,皇爷爷,你去让丁大伴把元嘉白带过来好不好?”   面对这个孙儿,景元帝确实是没什么底线了,明知那叫元嘉白的小孩年龄还小,还真让人去元家传口谕去了。   元伯爷和云夫人正陪着元嘉白在花园的池子边捞鱼呢,听说宫里来人了,赶紧换了身衣服就过去了。   “元伯爷,云夫人,这便是您家二郎吧?”内侍很尊敬,“伯爷,劳您带上二公子,和奴才走一趟吧。”   元伯爷抖了抖:“公公,可、可是我家恒儿出了什么事?”他下意识这么觉得。   内侍忙道:“并非如此,您家大公子好着呢,是太孙殿下要见二公子。”   元伯爷一愣:“啊?”   “伯爷,咱们快进宫吧,莫叫陛下和太孙殿下等急了。”   “哎是是是。”元伯爷忙抱起元嘉白跟上内侍的脚步,走了两步,又慌张回头安抚云夫人,“夫人莫怕,你且在家等着,我们父子稍后便回来。”   “哎,我晓得。”云夫人忙应了一声。   但心里却不能完全放心,因为实在想不明白太孙为何要见嘉白。   马车上,因为有内侍在,元伯爷也不好问小儿子原因,不过问了元嘉白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孙要见他。   马车晃晃悠悠,元嘉白被他爹抱着,刚在花园里玩了一通,此时闲下来就觉得累了,想睡觉。   他毕竟不是真三岁小孩,知道等会儿要见这个时代的最高领导人,就使劲儿地睁着眼。   奈何他的身体是真三岁小孩的身体。   困意毫不讲理。   元嘉白只来得及嘴唇翕动了一下:“爹,我好困......”   元伯爷惊慌:“儿啊,你别睡!”爹一个人害怕。   元嘉白睡死过去。   到皇宫后,就得从马车上下来了,元伯爷抱着元嘉白下去,跟着内侍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路上他又一次试图唤醒元嘉白。   “嘉白,嘉白,我的儿啊,你快醒醒,咱们到了。”   元嘉白:“Zzz~~”   元伯爷有点绝望,但又有点意料之中,因为他儿子的睡眠质量真的老好了,一旦睡着,轻易叫不醒。   ......希望陛下不要怪罪吧。   到了。   内侍先进宫通报,随后响起通传声:“宣,忠勤伯元松亭觐见——”   元伯爷深吸一口气,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幸好怀里抱着孩子,同手同脚地不太明显。   “微臣元松亭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   头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免礼。你怀中便是你的小儿子,元嘉白?”   元伯爷:“回陛下,正是。小儿年岁尚小,今日玩闹了一通,累得睡着了,无法行礼,还请陛下恕罪。”   景元帝还不至于和个小孩计较。   宣峤挣扎着要下去:“皇爷爷,我要过去看看嘉白。”   景元帝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小孩,把他孙儿给迷成这副样子。   “元爱卿,你且抱着他上前来。” 第142章 番外2 竹马if线(4)   元伯爷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抱着小儿子上前去。   宣峤个子矮,看不到,急得不行,蹬着小腿往龙椅上面站,就这景元帝都同意。   看到元嘉白的瞬间,宣峤就安静了下来。   元嘉白被元伯爷斜抱在怀里,圆乎乎的小脸蛋微微挤着,愈发显得肉了,皮肤白里透红,五官精致漂亮,睡相又乖又可爱,随着呼吸小胸脯一起一伏。   景元帝点点头:“倒是个灵秀的孩子。”   宣峤看得认真,禁不住抬起手来戳了下他的脸蛋,只觉软得像他吃过的奶冻,让他也想咬一口。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宣峤问元伯爷。   元伯爷根据以往经验说:“若是叫他自然醒的话,至少要一个时辰。”   宣峤惊讶:“他好能睡啊。”   元伯爷为儿子辩解:“他才三岁,还小呢,小孩子本来就觉多。”   宣峤还在摸元嘉白的脸,轻轻的,都不舍得拿走。   “我想抱抱他,你把他给我。”宣峤命令道。   元伯爷:“......”   他还在犹豫,宣峤已经重新坐了下去,拍拍他的腿,兴奋道:“快,你把他放下来,我要抱着他。”   元伯爷委婉道:“殿下,我家这小子挺沉的,别把您压坏了。”   景元帝多通透一人,顿时就听出了元伯爷的言下之意,暗笑了一声,不过他难得看见峤儿对什么人如此感兴趣,还真想看看接下来会怎样,便没有出言表意。   宣峤眉头一拧:“快点给我。”   完全不在意沉不沉,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抱到。   元伯爷只能屈服于这霸道的小太孙殿下,一边把元嘉白递过去一边说:“那殿下您抱稳了,若是累了,便同微臣说。”可千万别把他儿子摔了。   宣峤压根都没听他说话,一抱进怀里,便紧紧地抱住了。   只觉得软软的,暖暖的,宣峤低头在元嘉白脸上嗅了嗅,还闻到了一股乳膏香味。   他想也不想地就亲了一口。   “皇爷爷,我就要嘉白当我的伴读,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元伯爷震惊,嗯?嗯???   原来叫他们嘉白进宫来,是要他当太孙伴读的吗?   可是,我们家嘉白才三岁啊。   孙儿这么喜欢,不过一个伴读罢了,景元帝随口便道:“可以。不过除了他之外,你还得再选两个才行。”   这伴读,不仅要陪读,也要陪玩,更得照顾太孙。   这小孩才三岁,哪会照顾人?需得再挑两人才行。   只要元嘉白是他的伴读,其他人是谁他并不在意,便随意地说:“那皇爷爷你替我选吧。”   小儿子成太孙伴读了,这是好事,但嘉白才三岁啊,元伯爷不能不担忧。   而且......   元伯爷尴尬地说:“陛下,殿下,嘉白还不识字呢......”   “无碍,正巧和峤儿一起开蒙了。”景元帝说。   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板上钉钉了,元伯爷只好应下。   之前那些小孩都在偏殿,景元帝凭着印象选了两个,一个八岁的,一个十岁的。   可能是感觉到了杀气,元嘉白忽然抖了一下,宣峤立即察觉到,笨拙地用小手拍着他身体。   但元嘉白还是醒了过来。   宣峤惊喜:“你醒了。”   他表情懵懵的,反应了一会儿说:“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我不是进宫来着吗?   元嘉白动了动,元伯爷立刻伸手托住小孩的背,想把人接过来,被宣峤瞪了一眼。   宣峤努力地把他抱直,很高兴地说:“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昨天刚见过。   元嘉白看到旁边有个穿龙袍的,怔住了。   龙袍?不会是......?!   元伯爷忙道:“嘉白,不得无礼,快见过陛下。”   真是皇帝!   元嘉白瞪圆了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脸也圆,眼睛也圆,宣峤觉得他很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一口那肉嘟嘟的脸颊。   元嘉白的情绪就这么被打断了,费解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亲他干嘛?   他随便擦了下脸,声音是小孩特有的软:“见过陛下。”   说完,他突然呆住。   等等,这位是陛下,那这个能和皇帝坐在一块的小孩是......   这时候,宣峤开口了:“嘉白,我和皇爷爷说过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伴读了。”   果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太孙殿下!   但是,为什么这句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听不懂了呢?   元嘉白装傻有一手:“伴读是什么?能吃的吗?听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可以不要嘛呜呜呜呜。   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   宣峤耐心解释道:“伴读不是吃的,是陪我读书的。”   他现在才三岁,说点拒绝的话应该不会被计较吧?   元嘉白噘着嘴巴说:“我不喜欢读书,我不要当伴读。”   宣峤没想到他会拒绝,顿时呆住了。   景元帝玩笑道:“峤儿,人家不愿意呢,不如把他还回去吧?”   谁知宣峤还真急了,两只胳膊努力扒拉元嘉白,牢牢抱住:“不!”   他抱得太紧了,元嘉白不舒服,挣了挣,宣峤以为他要跑,抱得愈发紧了,他看着元嘉白,神情有点可怜地说:“你给我当伴读吧,好不好?我昨天和皇爷爷要了一个纯金的柿子树,是要送给你的,你看。”   宣峤让元嘉白往桌案上看,果然看到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金柿子树。   通体都是用金子造就的,看着就沉!   景元帝讶异:“峤儿,你昨日和朕要这金柿树,便是为了送给他?”   宣峤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   他歪头看元嘉白:“你喜欢吗?”   元嘉白下意识点头:“喜欢。”金子谁不喜欢,还是这么一棵毫不造假的纯金柿子树。   宣峤喜悦道:“那你就是同意当我的伴读了。”   元嘉白傻眼,谁教你这么换算的?!   无奈的是,即便元嘉白再不情愿,太孙殿下就是认定了他。   ——   ——   关于番外的那条作话,评论我都有看,以下为宝宝们增加的番外:   1.现代番外(拥有现代记忆的嘉白和殿下穿过去了)   2.和前世割席的(前尘尽断,这个是我自己之前忘记加了的......)   3.徐皇后和妹妹的相处(这个还真没想过,我只能说我尝试一下!)   4.应该没有遗漏的吧......有的话麻烦宝宝们再说一下! 第143章 番外2 竹马if线(5)   景元帝看宣峤还爱不释手地搂抱着那元家小儿,好笑地摇了摇头:“峤儿,你且带着他们去你殿里玩,去吧。”   知道皇爷爷还有政务要处理,宣峤很干脆地答应了。   戚广德忙伸手要将元嘉白给接过来,宣峤没愿意,而是先把元嘉白放到龙椅上,自己先跳下去,然后又亲手把元嘉白给抱了下来。   元嘉白偷偷摸了好几下龙椅,这得是他两辈子唯一一次坐龙椅了!   但是等脚沾地后,元嘉白又闷闷不乐起来。   “我带你去我宫里玩,有很多玩具的。”宣峤对他说。   元嘉白可有可无:“哦。”   他不屑地想,他又不是小孩子。   伴读选定了,其他人就得离宫了,元嘉白看着爹和大哥离开的背影,眼泪汪汪。   他已经知道了,当了伴读后,就得和太孙一起住在宫里了,大约十天才会放一次假。   这对以前的他来说可是大好事,毕竟前世学校那是两个星期才会放半天假,可是他穿过来不过才三年,这三年是爹娘和大哥呵护在手心里的小宝贝,根本就没分开超过一天过。   而且,分开后还得去学习!   元嘉白悲从中来,抿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宣峤慌了:“你、你怎么哭了呀?你别哭好不好?”   不说还好,一说豆大的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元嘉白不理他。   宣峤急得团团转,给他擦着脸蛋:“你为什么哭?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我带你去我皇爷爷的私库里拿宝贝好不好?”   戚广德哭笑不得,轻声道:“殿下,小公子年龄尚小,怕是没有和家里人分开过,这是有点害怕呢。”   宣峤认真听完,忙抱住元嘉白的小肩膀哄道:“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元嘉白含着眼泪的漂亮眼睛看他一眼,闷声闷气地说:“我没害怕。”   “那......”宣峤求助地看向戚广德。   戚广德还是有经验:“小公子可是舍不得元伯爷和元大公子?”   元嘉白点了点头。   宣峤心里有点闷,不喜欢他为了别人哭,但他又不忍心叫他哭,想了想说:“伴伴,你去把嘉白的大哥叫回来,让他跟我们一块吧。”   这是小事,不需要请示,戚广德应了一声,便派人小跑着去追元恒。   宣峤对元嘉白说:“我把你大哥叫回来了,你不要哭了。”   虽然还是得留下,但至少有大哥陪着,元嘉白感到些许安慰,对他说:“谢谢你。”   宣峤心情又有点好了,伸手抓住他的手握住。   元恒很快就过来了,一板一眼地给宣峤行了礼,看到弟弟发红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弟弟别怕,大哥陪着你。”   元嘉白扬起笑脸:“好。”   宣峤看着,心情又不好了。   “走吧,去我殿里。”   元恒拉住弟弟的另一只手,宣峤瞧见了,轻哼一声。   亏得宣峤的紫宸殿距离乾清宫并不算太远,元嘉白太小了,再继续走下去他就要走不动了。   即便如此,等到了紫宸殿,他也累得不轻。   宣峤立即让戚广德去把玩具都拿过来,但元嘉白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坐在凳子上,往前趴在桌子上,脸颊被挤得像压扁的汤圆。   “嘉白,你不玩吗?”   元嘉白懒懒的:“我不想玩,你玩吧。”   宣峤:“那你想玩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玩,只想歇着,脚底板有点累累的。   正这时,元恒倒了杯白水,拍拍弟弟的肩膀:“弟弟,喝水。”   元嘉白抬起小脑袋,元恒把杯子送到他嘴边,喂弟弟喝了一杯水。   宣峤盯着两人看,跳下凳子,也去倒水,戚广德忙要接手:“殿下渴了吗?奴才来给您倒。”   “不,我自己来。”   宣峤拒绝了戚广德的帮助,一定要自己倒,元恒都是自己倒的。   但他没干过活,别说这种端茶倒水的活了,他连鞋子都不用自己穿,期间不小心洒出去了一点,还倒得有些满了,不过他很满意,他倒的比元恒多。   他捧着水杯,小心翼翼送到元嘉白嘴边,期待地看着他:“嘉白,喝水。”   元嘉白确实还有点渴,准备接过来,结果宣峤说:“你别动,我来喂你。”   元嘉白乐得有人伺候,反正只是一杯水而已,便张嘴喝了。   宣峤眼巴巴地问:“还要吗?”   元嘉白摇了摇头。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他终于有了闲心打量紫宸殿,他判断不出这屋子里的摆设都价值几何,但一定都是好东西,真不愧是皇帝陛下最为疼爱的太孙殿下啊。   在戚广德的提醒下,宣峤正在问那两个伴读姓名,其实他不是很想问,他更想去和元嘉白说话。   三言两语介绍完,宣峤便又转过头来握住了元嘉白的小手,一握住便忍不住捏了捏。   元嘉白看他一眼,不是很明白他干嘛非要牵着自己。   宣峤又忍不住去碰,真软啊。   元嘉白犹不死心,再次尝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着语气说:“殿下,你不要让我当你的伴读行吗?我不认字,我还不喜欢学习,我没办法陪你读书的。”   宣峤不在意地说:“没关系,那你就玩好了。”   元嘉白一噎,弱弱道:“可是伴读是要陪你一块读书的,我要是玩的话,陛下会生气的。”   他苦着一张小脸蛋,眉毛都拧巴住了,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宣峤油然而生一股保护欲,拍拍他的手,哄道:“不会的。”   元嘉白不依不饶:“万一会呢?”   “那我去和皇爷爷说,皇爷爷很疼我,我让他不要怪你。好吗?”   “......”   这个太孙殿下是吃了秤砣死了心,盯上他了是不是!   哼,早知道昨天就该把那荷包砸到他脑袋上,砸个大包出来。   元嘉白愤愤地磨了磨牙。   然后非常幼稚地挪了下屁股,不看宣峤了。   下一秒,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脑袋,硬是把他的脸又给转了回去。   元嘉白:“......” 第144章 番外2 竹马if线(6)   元嘉白认栽了。   但可能是可怜巴巴望着家人哭的一幕吓到了太孙殿下,宣峤对他说让他大哥也留下陪他。   伴读的人数从两个一跃变为四个,但景元帝依旧是一口便答应下来。   明日才正式开始,今日他们这些伴读还得再回家去。   宣峤依依不舍地拉着元嘉白的手,提议道:“嘉白,你今日不走好吗?和我一起睡在紫宸殿,反正你明日还要来。”   元嘉白委婉拒绝:“我想我娘了。”   宣峤讪讪道:“好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嘉白不是他的弟弟呢?如果他是嘉白的哥哥,那嘉白就只会想他了。   没办法留下嘉白,宣峤为了多和他相处会儿,决定送他出宫。   走到半路,元嘉白撑了一天的体力终于告罄,脚步越来越慢。   元恒发现了,半蹲在弟弟跟前说:“嘉白,大哥背你。”   元嘉白又不是真不懂事,大哥今日也不轻松,便摇了摇头,说:“大哥,我可以自己走。”   “嘉白,你累了吗?”宣峤忙问,没等元嘉白回答,便扭头对戚广德说,“伴伴,你快让人把轿辇抬来,等等,抬两个吧。”   太孙吩咐,底下人可不敢耽搁,很快便抬了两个轿辇过来。   宣峤理所当然地对元恒吩咐道:“你坐后面那个,我和嘉白坐前面这个。”   说完,美滋滋地带着元嘉白坐了上去。   这轿辇也是根据太孙殿下的身形特制的,平常一个人坐还稍显宽敞,两个人坐就有些挤了。   宣峤就没坐过这么挤的地方,但他还挺开心的。   因为这样元嘉白就完全和他贴在一起了。   太孙殿下心满意足地把元嘉白搂在怀里,轿辇很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宣峤凑到元嘉白耳边说:“嘉白。”   元嘉白看向他,干嘛。   “嘉白,你做我弟弟好不好?”宣峤期待地问。   这样他就能每天和元嘉白待在一起啦。   元嘉白还在记仇:“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弟弟啊。”   “......”宣峤无言以对,还有点伤心,“可是我想让你当我的弟弟。”   看他这样,元嘉白又有点不忍心,心软了一下:“那我叫一声哥哥好了。小峤哥哥。”   宣峤眼睛一亮,在心里咂摸了会儿,说:“再叫一遍吧。”   元嘉白也乖:“小峤哥哥。”   宣峤回味片刻,再次要求:“再叫一遍。”   元嘉白:“......”   元嘉白脑袋一歪,装听不见。   再舍不得也到了分开的时候,宣峤看着元嘉白和他大哥坐上马车,自个儿落寞地转身。   戚广德哄道:“殿下莫急,明日就又能见到小公子了。”   宣峤勉强打起精神,很快又蔫巴下去,还要好久啊......   另一边,兄弟俩回到家后得到了父母的关切问候,有一堆问题要问,大部分问题元恒都可以回答,但有些就不得不由元嘉白来回答了,比如他和太孙是怎么认识的。   听完后,元伯爷和云夫人对视一眼:“既如此,也是你二人的运道。”   谁想要这运道,哼。   第二日,元伯爷抱着自己熟睡的小儿子,和大儿子一起坐马车去皇宫。   又开始发愁了。   他小儿子这么能睡,真的能当好伴读吗?   ......还是做好被遣送回来的准备吧。   元伯爷还在想等会儿自己估计得把孩子送进去,结果就在宫门口瞧见了在宣峤身边伺候的内侍。   “伯爷,太孙殿下让奴才来接两位公子。”他指了下旁边备着的轿辇。   元伯爷放心多了,交代元恒:“恒儿,看好你弟弟啊,别让他栽下去了。”   元恒郑重点头,牢牢抱紧弟弟。   轿辇抬着两人去往紫宸殿。   等了一晚加一早上的宣峤终于等来了元嘉白,不过没想到又是睡着的。   元恒正在问戚广德哪里可以让元嘉白躺,手里就一空,弟弟被太孙抢走了。   宣峤把元嘉白抱到自己床上去,趴在旁边看他,白里透红的小脸真好看,凑近了依旧能闻到清香的乳脂味道。   他凑过去亲了一口。   元恒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皱着,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但爹娘和他有时候也会贴贴弟弟的脸蛋。   过了一会儿,元嘉白醒了过来,对上一张盯着他看的小帅脸。   “嘉白,你醒了。”   元嘉白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还有点懵,一觉醒来就到了紫宸殿。   他期待地问:“上完课了吗?”   旁边传来他大哥的声音:“还没开始。”   元嘉白:“......”可恶啊!   上课还得去文华殿,和其他皇室子孙一起,虽然景元帝最疼的便是太孙,但对其他后辈也不会苛责,讲学的都是大儒和翰林院学士。   宣峤牵着元嘉白,后头跟着元恒和另两个伴读,在殿内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元嘉白就坐在他旁边,离老师最近,最被老师一览无余的地方。   元嘉白:“..................”   很快,讲学的老师来了。   甫一开口,元嘉白就觉得自己脑仁在疼,眼冒金星,在说什么东西啊!   好想逃,好想逃......   又听得痛苦,又不怎么听得懂,身体又撑不住,渐渐地,元嘉白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学士:“......”   在一众端端正正认真听讲的学生中,最前方有一个小肉团子,不倒翁似的左右倒来倒去,晃晃悠悠,就是倒不下去,引得学生们都不由得望过去。   他正要出言将其叫醒,便见太孙忽然举手示意。   学士暂且先询问:“殿下,可是有疑问?”   宣峤摇头,说道:“陈学士,稍等一下。”   学士不知他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然后便看到宣峤将他身边那个打瞌睡的小伴读往怀中一搂,那小伴读原本还只是打瞌睡,有了“靠山”好似找到了什么依靠,直接安心地睡了过去。   而太孙往殿外喊了一声,随后太孙殿下身边的戚公公便抱着一床小被子进来,扑在了地上。   宣峤小心地把人放下去,松开的时候还在胸口轻轻拍了拍。   “陈学士,你可以继续讲了。”   陈学士:“......” 第145章 番外2 竹马if线(7)   陈学士愣了好一会儿,委婉道:“殿下,课堂酣睡,是否不太合适?”   宣峤说:“但是嘉白才三岁,还是个小娃娃,别人不可以睡,他可以。”   陈学士:“......”   三岁确实还小,但......那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啊,干嘛非要来当伴读呢?   亏得元嘉白睡着了,否则他定会狠狠赞同,就是就是。   陈学士退而求其次:“不如叫内侍将他抱回紫宸殿再睡?”   宣峤皱了下眉,可是那样他就看不到嘉白了啊。   于是他说:“陈学士,你快讲课吧。”   陈学士抽了抽嘴角,知道这是说服不了太孙了,只好暂且忍耐下来。   只不过,学堂里大家都在听课,最前方却有个睡大觉的例外,难免心思浮动,注意力不集中。   而且,小孩睡觉安静是安静,却是有点“不老实”。   宣峤膝盖上忽然搭上来一只小手,白白嫩嫩的,宣峤低头握住,心情很好。   上午有一个半时辰的课程,元嘉白在最后半个时辰的时候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视野朝天,本能地惊了一下,随后福至心灵,他慌什么,本来就不想上课的嘛。   他假装自己没有醒,但一直躺着也不舒服,过了会儿自己坐起来,立即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是陈学士。   元嘉白有点小心虚地往太孙殿下旁边躲了躲,宣峤察觉到,立即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威严地看向陈学士。   陈学士:“............”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陈学士马不停蹄地去了乾清宫,不是告状,只是课堂反馈!   殿内。   元恒绕过书案走到元嘉白这一侧,半蹲下来,先给弟弟整了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肚子,关切道:“嘉白,是不是饿了?”   元嘉白点点小脑袋。   早上他迷迷糊糊间被喂着吃了米糊和肉饼,但吃的不多,现在已经消化完了。   宣峤连忙道:“嘉白,我们回紫宸殿用饭吧,他们已经备好午膳了,你想吃什么?”   “肉!想吃肉。”   “有肉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呢,你等会儿都可以吃吃看。”   “谢谢殿下。”元嘉白乖巧道谢,转头凑到元恒身边,关心地问,“大哥,你上了半天的课,累不累呀?”   宣峤的心情急转直下:“嘉白,我也上了半天的课,你为什么不问我累不累?”   元嘉白怔住,呆呆问:“那你累吗?”   宣峤觉得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一时悲从中来,难过地大声道:“累死了。”   他紧抿着唇瓣,一双眼睛似有闪光地看着元嘉白。   元嘉白被他看得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费解地挠了挠头,不由得朝着元恒扭过头去,大哥聪明,知不知道太孙这是咋了。   宣峤一见自己都这样了,他还去看他大哥,顿时更气了:“我说我累死了!”   元嘉白吓了一跳,睁着大眼睛说:“那、那你歇一歇?”   宣峤“哼”了一声,转身大跨步离开。   戚广德自然是赶紧跟上去,两个伴读同样如此,元嘉白一脸懵地站在原地看着太孙的背影,元恒则是陪着弟弟。   宣峤走出数步远,忽然停了下来。   戚广德微弯着腰柔声细语地劝说自家小太孙殿下,小太孙一脸冷漠:“他跟上来了吗?”   ......没有,戚广德赶紧悄悄朝着元嘉白招了招手,然后说道:“小公子吗,跟上来了。”   元嘉白走到宣峤身边。   宣峤瞥他一眼,脸臭得不行。   元嘉白牵住他的手,软声叫道:“小峤哥哥。”   “......”   宣峤还是没说话,但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又很快压住,可是却没有甩开元嘉白牵着自己的手,反而像是怕他松开似的,反手回握过去,握得紧紧的。   “我们快回去吧,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小太孙矜持道:“嗯,那便听你的吧。”   元嘉白觉得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还挺好玩的,没忍住偷偷笑了下,也没拆穿他。   于是又是右手牵大哥,左手牵太孙地回到了紫宸殿。   午间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伴读都在紫宸殿有卧房,元恒原本想要带弟弟去他们的房间休息的,但宣峤非要元嘉白和他一块在正寝殿的床上睡。   其实元嘉白睡了一上午,现在并不困,宣峤一开始还想陪他,但很快就睡意来袭,元嘉白在床上自娱自乐地玩了会儿,被安静的气氛熏染,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戚广德轻手轻脚过来一瞧,两个小孩脑袋挨着脑袋,睡得可香了。   宣峤醒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香香的小团子,他眨了眨眼睛,一口亲了上去。   正好醒过来的元嘉白:“......”   之前亲脸就算了,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元嘉白推开他,教训道:“你不能亲我嘴巴。”   宣峤不喜欢听他这样说,拧眉问:“为什么?”   “只有夫妻才能互相亲嘴巴,别人都不行。”   谁曾想,这句话反倒叫小太孙眼睛发亮,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当夫妻吧。”   小屁孩,元嘉白怀疑地问:“你知道夫妻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父王母妃便是夫妻,你爹娘也是夫妻。”   还真知道。   “那你没发现他们都是一男一女吗?你是男孩子,我也是男孩子。”元嘉白说。   但他面对的是谁?是将来这天下都将成为他囊中之物的小太孙。   宣峤小手一挥,霸气道:“那又如何,我是太孙,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元嘉白觉得暂时也说不通,毕竟这是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人,反正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这话有多离谱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当这是黑历史呢。   这么一想,元嘉白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挪动屁股,要从床上下去,被宣峤揽腰抱住。   宣峤有点小害羞,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地问:“你现在是我的皇太孙妃了,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第146章 番外2 竹马if线(完)   正是隆冬季节,一场鹅毛大雪下来,整个京都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纱。   披着厚实大氅的少年大跨步而来,身高腿长,猿臂蜂腰,逐渐长大的五官虽还稍显稚嫩,但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锐利气势。   守门的内侍忙将棉帘掀开,宣峤略一低头,进入殿内。   紫宸殿内烧着地龙,甫一进来,便有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宣峤将大氅解开,一边问道:“嘉白呢?”   内侍将衣服接过,回道:“小公子还未醒来。”   宣峤点了点头,转了个方向朝着寝殿内走去,绕过屏风,便能透过垂下的纱幔看到那宽敞的大床上有一道隐隐约约的轮廓。   黑眸中浮现些许笑意,宣峤敛着脚步声走过去,撩开床幔,睡在床上的人只着里衣,因着睡觉不如何老实,每每一夜过去里衣领口总会歪斜,露出雪白的肌肤,锁骨的线条漂亮得像艺术品。   少年睡颜沉静,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好似染了胭脂。   因着殿内烧着地龙,他嫌热,早一脚蹬开被子,斜趴着身体睡。   宣峤除去靴子,倾身贴近,在他粉白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元嘉白毫无所觉。   京都秋冬的风比较肆虐,他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云夫人就每日给他洗完脸后抹乳膏,后来两三岁的时候他可以自力更生了,一直到如今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宣峤鼻尖抵在他的脸上,嗅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好似浸入皮肤似的,使得他着迷地闻了好一会儿。   已有大人模样的手掌抚住少年脸颊,手腕微动,抬起元嘉白的下巴,低头,含住干燥的双唇吮吸。   只亲了片刻,宣峤便意犹未尽地收了回来,修长手指轻点元嘉白脸颊:“真能睡。”   从小就能睡,好似上辈子没睡过,这辈子要一股脑补回来似的。   今日不忙,宣峤索性抱着元嘉白也补了个觉。   一觉睡醒,又是在太孙殿下怀中,元嘉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哪日不在,他才要觉得奇怪一下呢。   他努力伸展着身体,举起的拳头故意往太孙殿下脸上捣。   宣峤脑袋微歪着,脸上除了笑还是笑,一点都不觉得冒犯。   宣峤手臂一个用力,正在伸懒腰的元嘉白就被迫翻身趴在他身上了。   然后,元嘉白脸色一僵。   宣峤眉头微动,表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嘉白,你......”   元嘉白猛地推开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脸红得快要冒烟,恼怒道:“闭嘴!”   宣峤才不闭嘴,不仅不闭嘴,还要更进一步,他撑起身体,靠近元嘉白,低声喃喃:“嘉白,你......”   “我知道,不用你说!”元嘉白捂住宣峤的嘴,恶狠狠道。   宣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把元嘉白的手拉下来,将他揽入怀中,唇瓣似有若无地贴近他耳侧:“憋着不好,得发(斜)出来。”   元嘉白瞪着眼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等,等等——!”   ......   元嘉白咸鱼一般瘫在宣峤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彼此都只穿着薄薄一层里衣,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温度,元嘉白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是烫的。   他脑袋靠在宣峤肩膀上,太孙殿下略有些不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叫元嘉白头皮发麻。   宣峤声音沙哑地说:“嘉白,你长大了。”   元嘉白凶巴巴道:“我早长大了好吗!”   救命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就没有抵抗到底呢?!   现在怎么办,感觉以后都不能直视太孙殿下的手了!   宣峤说:“那不一样。”   他从枕头下方摸出手帕,问元嘉白:“感觉怎么样?”   元嘉白:“......”   他磕磕巴巴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宣峤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淡然道:“我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轰隆”一声雷劈了下来,元嘉白整个人都傻了:“......什、什么意思?改进?”   宣峤很坏,只“嗯”了一声,不多说别的。   元嘉白咽了口口水,急切追问道:“你别光‘嗯’啊,你说‘改进’是什么意思啊?你你你你......”你不会还要再来吧?   正说着,唇上忽然一软。   元嘉白瞳孔微缩,神情恍惚。   原本只想亲一下的宣峤见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又充满爱怜地贴了一下。   元嘉白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宣峤。   “嘉白,方才讨厌我触碰你吗?”   元嘉白下意识摇头。   即便能猜到答案,宣峤仍是止不住紧张,直到看到他摇头,眸中方有笑意。   他声音愈发轻了:“嘉白,还记得你我幼时立下的约定吗?”   元嘉白不自觉地便顺着他的思路走了:“哪个约定啊?”   他们立下的约定可多了。   或者说,是太孙殿下单方面非要和他约定。   小时候的太孙殿下最为霸道,立下过诸如“只能和我抱抱”“只能和我牵手”“只有我能喂你吃饭”“你只能叫我哥哥”“你必须和我最好”等等等等约定。   甚至连元嘉白过生辰,举办生辰宴的请帖,都约定要第一个给他。   所以元嘉白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你三岁那年,我选了你做我的伴读。”   说到这个,元嘉白眼神就幽怨起来,这事真是每每想起都觉可恶,即便后来太孙殿下体贴他,只给了他一个伴读的名号,并不要求他去文华殿读书,再没有比他更自由的了。   宣峤:“当时你我约定,你做我的皇太孙妃。”   元嘉白表情困惑,有......吗?   他冥思苦想一番,终于想起在他当伴读的第一天,睡完午觉起来,当时还是个豆丁的宣峤就亲他嘴巴,他说只有夫妻才能亲嘴巴,然后宣峤就让他当他的皇太孙妃。   后来宣峤又提过几次,但那时还小,再大些就没提过了。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知道了不对。   但怎么听他的意思,还成“约定”了?   元嘉白颇受震动:“你、你还要我当你的皇太孙妃?”   宣峤毫不犹豫:“当然。自幼时你我约定起,从未变更过。”   元嘉白张了张嘴,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从他三岁开始,到如今已有十四年......十四年,从未变过。   “嘉白,我早就想履行诺言了,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元嘉白:“我......”   宣峤靠近他,极尽温柔地啄吻了下他的嘴唇,元嘉白在他靠过来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似是因为距离太近想躲,但最终没躲。   宣峤弯唇一笑:“看,你也不讨厌我。”   元嘉白被点醒一般恍然,是不讨厌。   回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早就已经超过了朋友该有的距离,再没有比他们更亲近的了。   有的时候,就是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元嘉白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粲然一笑:“好啊。”   宣峤喉结攒动:“好什么,你说清楚。”   元嘉白笑着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好几下:“殿下喜欢我,我也喜欢殿下。”   “所以我们要在一起。”宣峤补充道。   “当然!”   元嘉白和宣峤要永远在一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第147章 番外3 前尘尽断(1)   永嘉元年,立春前。   皇帝要带领文武百官参加春耕,被称为“亲耕礼”。   仪仗队浩浩荡荡,前往京都郊外。   最中心的轿辇之中,元嘉白没骨头似的斜靠在宣峤身上,而一国之君手里正抓着一把坚果剥果肉呢,每剥开一个便塞进元嘉白的嘴里。   元嘉白从果盘里捏了两个果脯,一个自己吃,一个喂给宣峤。   他含在腮帮子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宣峤以前倒是参加过,景元帝还在世,每次来都会带上他。   很快,便到了田地里。   宣峤换下龙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在司农司官员的指导下,亲自扶着犁,在一亩三分地上完成三推三返,元嘉白也换了同样的衣服,脱掉鞋子,裤腿是宣峤亲自给他挽上去的。   两个人并肩而立,合力完成了仪式。   而后两人会转移到观耕台上,观看大臣们耕地,他们则要完成九推、十三推。   看完之后,宣峤和元嘉白也没急着走,而是在周边转了转,周围也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田地里到处都是忙活的农民身影。   偶尔,他们还会上前去和百姓们聊一聊。   这一片的百姓们经常被当官的问起收成如何,是以虽然二人气质很不一般,却也没有引起慌乱。   然而,这一次,在看到对面那汉子的脸的瞬间,元嘉白的表情却僵了一下。   他......他竟和前世他的父亲长相有五分相似。   元嘉白怔愣在原地。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感觉到了一阵酸痛,想起什么,又去看旁边的妇人,这张脸却是完全陌生的,他一点也不熟悉。   元嘉白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们的......该说天意弄人吗,竟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元嘉白性子活泼,颇有点自来熟,前面几家他都像是多年邻居一般和人家唠嗑,这次却一言不发,这么反常的一幕,怎么可能瞒得过宣峤?   宣峤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揽住他的腰,对那农夫说道:“多谢老伯,打扰你们了。”   “这算什么打扰?我瞧这位小公子脸色不太好,你快快带他去看看吧。”汉子说道,看到他们二人举止亲密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元嘉白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宣峤揽着他往回去,担忧问道:“脸色怎的突然这么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元嘉白摇摇头:“没有。”   宣峤不太信,探了下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凉也不烫,可他脸色差也是实打实的。   他微微弯腰,想将元嘉白打横抱起,就这么抱着回去,元嘉白看出来了,抓住他的胳膊说:“殿下,我真的没事。”   宣峤如何能放心,硬是将他抱了起来,李诺早就机灵地叫一个跑得快的内侍赶紧回去带轿辇来。   太医院的太医自然也是跟来了的,被放不下心的宣峤叫过去给元嘉白把脉,结论只是心绪有些起伏,其他一切正常。   挥退太医,宣峤抚了抚元嘉白的脸颊,低声问道:“怎么了,突然心情不好。”   元嘉白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闷闷不乐地抿唇。   宣峤声音愈发地轻了:“嗯?和我说好不好,谁惹你不高兴了,朕叫人打他板子。”   “没人惹我。”元嘉白嘟囔着,起身坐到宣峤腿上,有气无力地抵着他,“就是累了而已。”   宣峤蹙眉,认为绝对不止,可嘉白此时不想说,他也不想逼他,而是顺着他说:“累了啊,那睡会儿好不好?睡醒了我们再回宫。”   元嘉白摇头:“我想回去。”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戚广德给小祥子使了个眼色,小祥子当即便出去通知众人。   回去的路上,元嘉白依旧是恹恹不乐,连小祥子给他讲冷笑话都不笑了,宣峤愈发觉得不对劲。   “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宣峤问他,“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   元嘉白原本想说不饿,但看到宣峤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多少吃了些,元嘉白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不佳,比起以往的饭量几乎减少了一半。   宣峤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焦躁起来。   总觉得有什么不在自己掌控内的事情发生了。   最为重要的是,牵扯到了元嘉白,更让他不安。   往日用完饭,两人总要牵着手去散步消食,玩玩乐乐,说说笑笑,今日元嘉白却早早地便打了个哈欠,洗漱完后,便躺到了床上。   宣峤难以心安,挥退众人后也躺了上去。   将元嘉白揽进怀里,低声问道:“嘉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连我也不能说吗?”   元嘉白有些犹豫,如果要说的话,必然要说自己的前世......   他倒不是不信任殿下,他就算说自己是妖怪,殿下也不会叫道士来收他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他只是,单纯不想提那段经历罢了。   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提的。   “我真的就是累了,没发生什么事。”元嘉白垂着眼睛说。   宣峤觉得喉咙有些哽:“心肝儿,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想到有其他事让元嘉白如此难受,想到竟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关于元嘉白的事,他就会陷入一种难言的焦躁之中。   为什么不肯告诉他?是他不值得信任吗?   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他们不是夫妻吗?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吗?   宣峤紧紧抿着唇,眸色漆黑黯然,表情有些受伤。   元嘉白慌忙道:“不是啊,你当然值得信任,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之一,很碍耳的两个字,但宣峤知道另外的人是谁,是嘉白的爹娘和兄妹。   宣峤静静地望着他,轻叹一声,说道:“不是困了吗,睡吧。”   从他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他没生气,可方才宣峤的表情印在元嘉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半晌后,他问:“你真的想知道?”   “不想说也可以。”   话虽如此,宣峤却是目光灼灼。   元嘉白轻轻“呿”了一声:“口是心非。”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第148章 番外3 前尘尽断(2)   “殿下,其实我没有喝孟婆汤,我有前世的记忆。”   相信归相信,真说出来了,元嘉白还是有点小紧张的,殿下会是什么反应?信还是不信?应该不会觉得他是疯了吧......   以至于说的时候,元嘉白紧盯着宣峤的表情。   宣峤瞳孔微缩,心神震动。   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自己,他也有前世的记忆,嘉白和他一样吗?   不,不对。   宣峤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嘉白既说他有前世的记忆,可他的表现又不像是和自己有的一样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问道:“你的前世是怎么样的?”   元嘉白觉得殿下的语气有一股微不可察的急切,但他没有多想,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的前世不是大雍人,是在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要一千多年的那种以后,我的前世是那个时候。”   在元嘉白说这句的时候,宣峤便可以确定,他们的“前世记忆”是不相同的。   他将元嘉白抱到身上来,轻柔地顺着他的脊背抚摸,给予回应:“嗯,然后呢?”   元嘉白咬了下下唇,总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宣峤目睹,抬手将他的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乖,不要咬自己。”   “其实今天我们在地里最后看到的那个伯伯,他长得很像我前世的爸爸,爸爸就是父亲的意思......”   难怪当时反应那么奇怪。   宣峤蹙着眉头,怜爱地亲亲他的额头,直击中心:“他对你不好吗?”   元嘉白无意识地扁了扁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也不能说不好吧,他们给我吃给我穿,让我上学,给我请家教,报班,花在我身上的钱有很多很多......所以,不能说不好......”   “只是不开心,对吗?”宣峤轻声道。   元嘉白喉头微哽,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很累。”   “真的,很累。”元嘉白低低地说,“我想休息,可是他们不允许,总是说我每多休息一秒钟,就会有无数个人超过我。”   可是,真的,很累很累。   宣峤下颌紧绷,如玉脸庞满是寒意,表情有多阴冷,动作就有多轻柔,他紧了紧手臂,大掌拢在元嘉白的后脑上,指腹摩挲着他的额角。   接下来的这句话宣峤问得很艰难。   “你是,怎么.....是寿终正寝吗?”   他嘴唇颤了颤,连那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希望能听到“是”这个字。   可世上总有许多事,是事与愿违。   “不是。”   宣峤呼吸一滞。   元嘉白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在做题,已经很晚了,但是他们让我必须把两张卷子做完才可以睡,但我实在太困了,那个时候不太舒服,心跳得特别快,没忍住趴到了桌子上,然后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从他们的房间跑到我的房间里说教我,再然后,我就眼前一黑,没有知觉了......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说到这里,他扬起笑脸:“是稳婆在打我屁股,我娘刚把我生下来。”   当时他还在想,地府的工作效率蛮高的,投胎都不用排队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他是从现代投胎到古代来了。   “是......几岁?”   宣峤忽然想起,曾有一次嘉白喝醉做噩梦,哭着说他不要学习,当时他还以为是元伯爷云夫人在逼他,查又查不到,后来便以为真是个“噩梦”。   现在,他懂嘉白为何那么害怕了。   “嗯?什么?”元嘉白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你是问我前世是几岁死的......”   宣峤抱紧他,恳求道:“别说那个字。”   别说。   元嘉白怔了一下,他听出了宣峤语气中的伤心,他实话实说殿下会不会更难过啊?   “几岁?”宣峤追问。   元嘉白犹豫着说:“......十七岁。”   宣峤:“......”   良久,宣峤都没有说话。   元嘉白听到细小的抽气声,觉得有些不对,他想要抬头,却被宣峤按在胸口,他迟疑着抬高手臂,摸索到宣峤的眼睛旁边。   是湿的。   “殿下——”元嘉白急了,硬是挣脱开他的手臂,看到他盈着水光的泛红眼睛。   宣峤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痛到无以复加,原来嘉白死过两次了。   他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殿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要不是今天看到那个人和前世的父亲长那么像,我也不会想起来的。”   元嘉白捧住他的脸,凑近吻去那一滴泪珠:“所以殿下,不要难过。”   宣峤一把将他揽入怀中,一言不发。   他只是心疼。   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元嘉白,为何却要受那么多的苦呢?   三世,竟有两世都是早亡。   这一刻,宣峤心里是恐慌的,但只是一个念头他便推翻,这一世他一定可以护好嘉白,没人能伤害他,没有!   宣峤紧紧抱着元嘉白,不肯松开,两个人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不知何时,元嘉白睡了过去。   宣峤毫无睡意,生怕他消失一般凝视着他。   半夜时分,宣峤忽然发现元嘉白眉头蹙起,喉咙里发出难受的轻哼声。   宣峤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一摸,额头竟是滚烫的!   分明方才还是正常的!   “来人,宣太医!”   元嘉白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似乎有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难以掩藏的恐慌,还有嘈杂的喧闹声,说着什么“脉象紊乱”“高烧不退”之类的词......   忽有一道刺耳的嗡鸣声炸开。   元嘉白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入目所及除了白没有其他物件。   这时,元嘉白听到后方响起尖叫声,他吓了一跳,回头竟看到一道透明的光幕。   而光幕中的人,竟然是他。   确切地说,是他,还有他前世的父母。   光幕中正在发生的一幕,就是刚刚他和殿下讲的事情。   父亲母亲看到他倒下去,以为他在逃避学习,冷声呵斥,等发现不对劲把他送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   他们互相责怪着,怪对方太严厉,怪对方没有及时发现,怪元嘉白为什么不说。   元嘉白怔怔看着。 第149章 番外3 前尘尽断(3)   元嘉白忽然感觉一阵极为强烈的眩晕,脑袋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他趔趄着摔倒在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握着黑色水笔,数学卷子还剩下最后一道大题。   元嘉白傻在原地。   “嘭嘭嘭!”   房门传来带着怒气的拍打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元嘉白吓了一跳,受惊地瞪圆了眼睛,扭过头去,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都是知识分子的那种感觉,然而脸上却带着严肃和不悦。   元嘉白应激般攥紧了水笔。   元嘉白恍惚地看着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到他们在训斥自己,本能地垂下了头。   “专注力就这么差吗,做着题也能走神!要不是我过来看,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行了,赶紧去做题,这次再敢跑神,别怪我用戒尺帮你集中,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还愣着干嘛?去做题啊!”   元嘉白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坐下,拿起水笔,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题,只是凭着记忆随手在写公式而已。   门口的两人离开了,元嘉白停笔,双眼满是茫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爹娘,大哥,小妹,还有殿下,他们在哪儿?   他还能回去吗?他想回去。   一把戒尺敲在书桌上,无异于惊雷在耳边炸开,元嘉白慌张无措地抬起头,看到冲冠怒发的父亲。   “我看你真是松懈了,不好好教训不行,手伸出来!”   元嘉白想把手藏在身后,却被父亲一把抓住,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戒尺,毫不迟疑地打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先是痛,后就是热,仿佛手心里攥着一把炭火,直烧得他皮肉发焦,筋脉俱疼。   好疼,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我好疼啊。   谁来救救我。   殿下......爹,娘......大哥,小妹,不管是谁,来救救我啊......   大雍皇宫,紫宸殿。   怀里的人一直在抽噎,嘴里一张一合,反复喃喃着“好疼”两个字,气息微弱,充满了绝望,宣峤心都要疼得死掉了。   他抱着元嘉白,冰冷的双唇颤抖着亲了亲他的头发,低声哄道:“嘉白,哪里疼?哪里疼,你醒过来告诉我好不好?”   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悔,他不该让嘉白一起去春耕的,如果不去就不会看见那个人,嘉白就不会想起伤心事,这一刻,宣峤不仅对那个人起了杀意,连自己都想杀。   “殿下......”   宣峤忙应道:“我在,嘉白,我在,你说什么?”   可让他失望的是,元嘉白并没有醒过来,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的唇瓣翕动着,低不可闻的声音却像是在呼喊:“殿下......爹,娘,救、救我......大哥,小妹,我......我,我想,回......去......”   元嘉白骤然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喊,随即侧过头去将今晚吃进去的东西都呕了出来,便又昏迷了过去。   “嘉白!”   宣峤衣襟上沾了秽物,却完全不在意,只是恐慌到了极点,脑内紧绷的弦随时都会崩裂。   他完全失去了往常的风度,眼珠泛着血丝,朝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怒吼:“都愣着干什么,滚过来,再把脉,为什么嘉白的症状忽然加剧?”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宣了过来,闻言慌忙上前,将手搭在皇后的脉搏之上。   然而,太医脸色变来变去,探完后,却是往旁边一让,让另一个太医上前把脉。   一个又一个,宣峤的脸色更差,忍无可忍:“够了,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惶恐道:“陛下息怒,实在是、实在是皇后的脉搏太奇怪了。”   宣峤直觉喉头哽着:“奇怪在......何处?”   “皇后的脉搏时而有力,像是康健之人,时而虽快但按之无力,乃是气血亏虚导致的发热之症,可时而却......却......”   众人面面相觑,浮现为难之色,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时而却极其微弱,几近于无,就像是没有脉搏了一般。”为首的太医院院使咬牙说道。   轰——   宣峤一动不动,只觉天旋地转。   戚广德抹了把脸,哽咽着说:“陛下,您保重龙体,皇后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他也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呢,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怎么就忽然病得这么重了呢。   宣峤平静而狰狞:“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皇后好不了朕要你们的命!对了,伴伴,你快派人去找鲍大夫,她医术那么高明,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嘉白,你快去,快去——”   戚广德应了一声,忙出去发令,可鲍大夫四处行医,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等找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皇后能撑到吗?   走到殿外,戚广德才发现小祥子和李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噗通一下就朝着老天跪了下来:“上天怜悯,求您保佑皇后,绝处逢生,否极泰来。”   宣峤:“都去给我想办法,皇后若有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怀疑他的话,其中一位太医恐惧之下竟是说道:“陛下,皇后的脉象如此奇怪,微臣觉得是不是遇上什么脏东西了?魂魄困在哪里回不来......”   戚广德已经下完命令回来,闻言下意识斥责了一声:“简直是胡言乱语。”   那位太医瑟缩了一下:“陛下恕罪,微臣也是根据皇后方才呢喃的话猜的,皇后方才(冬|日)不正(征|狸)是说了句‘想回来’吗?”   戚广德想说什么,但这句话他也听到了,不由得看向陛下。   宣峤不信鬼神,即便自己重生一回,依旧是不信的,可此时他却期盼着世上真有鬼神,好叫嘉白的魂魄回来。   “去请三清观、无量寺的大师进宫来。”   道士和尚都有,总有一个能有用的。   “再派人去元府请国丈和国丈母他们,还有元恒元盈昭,一个都不准落下。”   嘉白昏迷之中还呼喊着他们,那他听到他们的声音,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第150章 番外3 前尘尽断(完)   已是深夜时分,紫宸殿却灯火通明。   得到消息的徐太后也赶了过来,往床边一瞧便是不由得眼眶发酸。   元嘉白惨白着脸躺在龙床上,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宣峤坐在床边,抓着他的一只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偶尔元嘉白会眉头轻蹙地呢喃着什么,每到这时,宣峤便会眼前一亮,凑近去听。   “我在,嘉白别怕,没事的,很快就可以醒了。”   “他们马上就到了,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很快就到了,啊。”   “嘉白,醒过来好不好......”   毫无回应,宣峤难以承受般将额头抵在元嘉白的手上,喉头涌上腥甜。   这时,云夫人他们来了,全都是一副头发都没梳,披散在后面的样子,进来后便急匆匆地朝着床前走来,连给陛下和太后行礼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   在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云夫人脚步骤然一停,“唰”一下退去所有血色,忍了一路的眼泪如大雨般落下。   “嘉白——”云夫人踉跄着扑到床边,几乎不敢去碰他的脸,抖着嗓音道,“嘉白,二郎,你醒醒啊,娘来了,娘来看你了。”   元嘉白双眸紧闭,无知无觉。   元伯爷弯下腰,力度宛若羽毛般去摸了摸元嘉白的脑袋:“嘉白,爹也来了,醒过来看看爹好不好?爹昨天还和别人炫耀呢,说我们家嘉白可厉害了,明儿要跟着陛下去春耕呢......”   元恒攥着手指,半跪在床边,颤抖着说:“嘉白,我是大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一定能的对不对?快醒来好不好,大哥以后再不拿抄书吓唬你了......”   元盈昭年纪还小,最是忍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哥,你醒过来好不好?二哥......”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元嘉白忽然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微微挣动。   “娘,爹,我好疼......”   云夫人慌忙问道:“哪里疼?二郎,告诉娘哪里疼好不好?”   众人都敛声屏息地等着他回答,可元嘉白喃喃几声后,气息又渐渐微弱了下去。   宣峤眼里的火苗渐渐熄灭,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不,一定有办法,他不会让嘉白死的,绝对不会。   这时,三清观的观主来了,直接被带到床边,刚要说话,却看到了元嘉白,神情当即就变了。   “这......竟是失魂之症!”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眼中藏着最后的期盼。   “大师,你是说嘉白魂魄丢失了吗?”   宣峤紧盯着他:“你可有法子?”   观主:“还请陛下给予贫道一件皇后穿过的衣裳。”   宣峤眼神一动,戚广德立即将架子上搭着的宝蓝衣袍递给观主。   将衣裳丢进铜盆中,观主绕着铜盆正三圈反三圈地走动,边走边念叨着什么,将燃烧的火柴也丢进铜盆中,上好的丝绸面料遇火烧出洞来,观主垂眸看了片刻,忽然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檀香伸进去借火点燃,最后放到元嘉白脑袋上方,袅袅烟雾升腾而起。   “陛下,你们可以呼唤皇后的名字,他能够听到的。”   众人连忙呼喊。   ......   左手已经肿了起来,可他们不说让他敷药,元嘉白也不敢擅自去拿药,只好忍着疼痛将卷子写完,然后浑身疲惫地躺到床上。   他很累,却是毫无睡意。   左手不小心碰到,疼得元嘉白倒抽冷气,他握着左手手腕举到唇边,含着泪轻轻地吹,带着点凉气的风减少了些许疼痛。   屋子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好像一座要将他掩埋的坟墓。   手好疼,如果是在大雍,看到他的手伤了,爹娘大哥小妹,还有殿下一定都会心疼他,才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他好想回去,真的好想。   忽然之间,元嘉白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有爹娘,有大哥,有小妹,有殿下,他们都在叫他醒过来。   元嘉白面露茫然,他是醒着的啊。   声音渐渐消失,元嘉白惊慌地坐起来:“娘,爹,你们别走!”   声音又出现。   “嘉白,娘的小儿郎,醒过来好不好,爹娘都在这里等你呢,还有你大哥和妹妹,还有陛下,太后,都在等你醒过来呢。”   “嘉白,能听到娘的声音吗?醒过来吧,快回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嘉白......”   几道声音缠绕在一起,谱成一道极为特殊的韵律,叫元嘉白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勇气和底气,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房门又被推开了,他们伸手过来抓元嘉白,非要叫元嘉白继续做题。   元嘉白下意识想要听从,却在此刻又听到了那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呼唤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在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一把推开他们,然后将卷子全给撕了摔在他们的脸上。   在被砸到的瞬间,元嘉白看到他们像是特效一般成了那些被撕裂的卷子的其中一员,而他身后则传来莫名的吸力,将他整个腾空吸了起来。   ......   元嘉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嘉白醒了!”   “嘉白,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笑声夹杂着哭声,所有人都是又哭又笑。   元嘉白虚弱地笑了下:“娘......”   云夫人哽咽道:“哎,娘在呢,你说。”   “我、好想你们啊。”元嘉白说得很慢,却很坚决,“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元伯爷已经哭成了兔子眼,闻言忙回应小儿子:“是,是,真好。”   然后又是元恒和元盈昭。   最后,元嘉白望向宣峤,抱歉地说:“殿下,是不是吓到你了?”   宣峤用干燥的唇贴了贴他的手背,声音嘶哑:“嗯,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他承担不起再一次的后果。   元嘉白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很凉,叫他以为自己摸的是一块冰,尽管世事无常,他仍想在这时说一句:“好。”   时间太晚,又都心有后怕,元家众人都没有出宫,而是在宫内住下。   或许真是魂魄离体的原因,现在回来了,元嘉白的体温竟也快速地恢复了正常,只身上还有些无力。   紫宸殿内,两人互相搂着,轻声说着话。   经过此事,宣峤也觉得自己的事不该隐瞒,便也告知了元嘉白自己重生的事。   元嘉白惊讶地看着他,半晌后道:“真是神奇。”   他们一个穿越,一个重生,偏偏是他们在一起了。   缘分,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元嘉白趴在宣峤心口,笑吟吟地说:“殿下,说不定下一世我们还会在一起呢。”   宣峤却道:“一定会。” 第151章 番外4 过继之事(1)   一开始,大雍朝臣是无法接受皇后是男子的,后来慢慢也就接受了,因为不接受也没法子,当今圣上有脑袋是真砍。   但接受归接受,他们也希望帝后二人能尽快从宗室里过继孩子,就导致这种折子三天两头就出现在御案上。   宣峤烦得很,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东西上面,耽误他批改奏折。   他早点批改完,才能早点去陪元嘉白。   于是在登基后的第五年,一道指令颁下,宗室七岁以下子弟,入宫听学。   此令一下,满朝皆惊,说是“听学”,谁不知道这是要选继承人?   登时所有宗室都忙活了起来。   当然,说是宗室,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宫的,还要经过第一轮的选拔,大雍建国二百余年,宗室人数已经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要真把符合年龄的都接进宫来,皇宫离变成菜市场也就不远了。   经过一番近乎严苛的选拔,最后选定了十人,这十人的父母都快要高兴疯了。   进宫的第一天,先来拜见帝后。   最大不过七岁的一群小孩认真地行礼,察觉到帝后二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紧张得差点一头栽下去。   这也不怪他们,连他们的父亲见了陛下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更何况是他们,没尿裤子已经很好了。   元嘉白一本正经地和宣峤坐在龙椅上,非常之有范儿地受了他们的礼。   他光明正大地打量这群小孩,别的不说,老宣家基因倒是挺好的,每一个都长得很端正。   他目光落在最边上那道小身影之上,这个小孩估摸着只有三四岁,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个子比别人矮,身子骨也瘦小。   虽说进宫前受了长辈的提点,但毕竟年龄还小,另外九个小孩都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抬头想要看他们,只有这个小孩,老老实实地垂着脑袋,一动都不动。   宣桥随口说了几句激励之语,便叫他们下去了。   从今日起,他们便一同住在皇子所,每日上午去文华殿上文课,下午去练武场上武课。   待人离开后,元嘉白便松懈下来,挪了下屁股,右腿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搭在宣峤腿上,抓住他一根手指晃了晃:“殿下,你有看中的吗?”   宣峤摩挲着他的指节,心不在焉地说:“没有。”   元嘉白“哦”了一声,也不发表意见,当皇帝这事还是殿下更有经验,还是让他去选吧。   “也不知道母后和昭昭有没有安全到达......”元嘉白说。   徐太后和元盈昭都是爱画之人,绘画是很需要灵感的艺术,只有走出去才能让心胸和眼界都开阔起来,又有宣峤为他们撑腰,于是两人结伴去邻地游玩去了,还带上了叶泠音,就一天前出发的。   宣峤亲亲他的脸颊,说道:“放心,朕派了那么多人保护她们呢。”明处暗处都有。   元嘉白撅起嘴巴。   宣峤弯起眼睛笑了下,转而在他唇上也亲了下,随后两人自然地来了个深吻。   结束的时候,元嘉白还下意识地追着宣峤过去亲。   宣峤故意退开。元嘉白亲不到,不满地睁开眼。   宣峤捏他后颈:“你还不高兴了?那怎么前两天还能忍心抛下我,让我独守空房呢?”   元嘉白心虚地飘忽着小眼神。   元盈昭要出远门,他这做二哥的哪能放心,就回元府去住了两晚,没带宣峤。   “殿下不疼我了。”元嘉白无言以对,开始胡搅蛮缠。   宣峤都要气笑了:“又不疼你了?好几年了,你就会这招是不是?嗯?”他咬牙似的捏了下元嘉白的鼻子。   元嘉白嘻嘻笑:“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说来说去,都是宣峤自己助长的他的气焰,招数老又如何,还不是每次都有用。   这次也一样。   ......   不夸张地说,整个皇宫里面,最闲的人就是元嘉白了。   宣峤知道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当个咸鱼纨绔,本来就没勉强过他,后来又知道了他在现代的经历,就更恨不得他半点事儿不沾了,连后宫也都是徐太后在管着。   眼下徐太后离宫,但这几年宫中培养了不少得力女官,大部分事情她们都能解决。   所以,元嘉白没事的时候就溜溜达达地跑去文华殿或者练武场观看那些宗室小孩。   当然,他都是偷偷的,没有大张旗鼓。   这其中,去练武场的次数比去文华殿的次数要多不少。   这一观察,元嘉白发现那个最为瘦弱的小孩有些“不合群”,这种“不合群”既是别人对他,也是他对别人。   “那个小孩是叫......宣望,对吧?”   小祥子看了一眼:“是,他父亲乃是平王,在宗室之中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了。”   这语气可不像是在夸奖,元嘉白询问地看过去。   “这位平王是个混不吝的,在朝中并无官职,之所以说他有名,是他宠妾灭妻,先平王妃还怀着孕,他便在外头养了外室,后来还不顾先平王妃的反对直接将人给抬了进去,气得先平王妃难产,虽是活下来了,却落下了病根,不过两年,便撒手人寰了。”   元嘉白眉头狠狠皱起:“那那个外室?”   小祥子无奈地说:“被抬为了侧妃,据说这次进宫听学,本来他们是想让那位来的,被肃王爷狠狠训斥了一顿。”   肃王爷便是那位在显德帝病重时劝他以龙体为重的老王爷。   听说平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就是,谁不知此次进宫听学将来有可能过继给帝后,你一个外室冬|日|无|偿|整|理出身的小子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要往陛下跟前凑,是侮辱谁呢?   元嘉白注意到了重点:“......平王和那位侧妃的孩子多大?”   “只比望公子小四个月。”   元嘉白:“......”   这就有点恶心了啊,本来你就有资格纳妾,你还非要养个外室。   “那他在平王府过得很不好吧?”   母亲不在了,父亲又不疼,只怕下人伺候也不会太用心,简直是虐待儿童啊!   元嘉白气得磨牙。 第152章 番外4 过继之事(2)   “各位世子公子都停一停,皇后带了点心给你们,正好歇一歇。”   宗室小孩纷纷停下,一窝蜂地跑了过来,略显激动地给元嘉白行了礼。   “都坐吧。”元嘉白笑了下。   “是。”   练了这么会儿武课,众人也确实饿了,擦过手后捏起一块送到嘴边,有那大胆的觑着元嘉白,绞尽脑汁地想了个话题,想要亲近起来。   其他人见了也不甘示弱。   元嘉白笑容如常,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完全看不出他对谁更满意,这不禁让他们感到有些挫败。   元嘉白看在眼里,啧啧两声,不愧是皇家的人啊,这么小心眼子就这么多了。   他往左边边缘瞥了一眼,宣望也拿了块点心,此时捧在手里,正安安静静地吃着,一只手还放在下面接着碎渣。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宣望抬起脑袋,和元嘉白对视了个正着。   元嘉白莞尔一笑,弯弯的眉眼很有亲和力,像是冬日最冷时分出的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宣望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低下了头。   然后就开始坐立不安。   元嘉白赶紧把视线移开了,余光瞥到宣望小幅度地松了口气。   元嘉白也没有多待,离开后就去找了宣峤,宣峤在批奏折,他就脱了鞋子盘腿靠在他旁边看话本子,时不时两人会腻歪地亲一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过去一月,这期间元嘉白偶尔会给那群小孩送些吃的。   他们并不是会一直待在宫里,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次,毕竟这时候还没过继,待个两天再回来。   不过回来后宣望似乎受了伤,胳膊别别扭扭地歪着。   当时元嘉白就想问来着,但正好有女官有她们无法拿主意的事过来问元嘉白,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来得及问。   结束后,他陷入沉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下巴忽然被抬起,几根手指在他下巴挠了挠:“想什么呢,那么入迷,叫你都没听见。”   元嘉白咦了一声:“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宣峤啧了一声,颇有些幽怨地质问道:“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连我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元嘉白连忙捧住他的脸,么么么连亲十几下:“喜欢的呀,超级喜欢,殿下不可以污蔑我,不然小心我告御状去!你知不知道当今陛下是谁?”   宣峤:“是谁?”   元嘉白骄傲道:“是我夫君!所以你小心祸、从、口、出啊!”   祸从口出四个字,每说一个就戳一下宣峤的心口,表情愤愤的。   听到他说“超级喜欢”的时候宣峤就被哄好了,闻言笑意愈发深切,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重提话题:“方才想什么呢?”   元嘉白回过神来:“哦对,宣望好像受伤了,我正打算去看看他呢。”   宣峤不在乎地说:“直接叫太医去不就好了。”   元嘉白犹豫地说:“还是去看看吧。”   “好,听你的。”宣峤毫不犹豫地说。   路上元嘉白又心血来潮让宣峤背自己,宫人们神情淡定,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且,这算什么?他们还看见过陛下给皇后洗脚呢!那可真是一点嫌弃都没有。   皇子所在距离紫宸殿不远不近的地方,宫人看见他们立即行礼,要高呼唱喏,被元嘉白制止了,其实每次内侍喊“皇后驾到”的时候他都在脚趾扣地。   “他们人在吗?”   内侍道:“回皇后,世子们和公子们都在正厅。”   元嘉白点了点头,拉着宣峤的手往正厅走去,绕过回廊,便是敞开的大门,宣峤脚步忽然一顿,将迈出去半步的元嘉白也给捞了回来。   元嘉白茫然地眨眨眼。   宣峤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听。   元嘉白凝神细听,听到屋内有人提到了他们。   “你们说,陛下和皇后对咱们到底满不满意啊?”   “陛下看不出来,陛下每次看我们都没表情的,但是皇后还给咱们送吃的,应该是满意的吧?”   “哎,皇后满意有什么用啊,最关键是要陛下满意啊。”   “可是陛下好像不是很在意我们,上个月咱们总共才和陛下见过两次......”   “不是说皇后和陛下感情很好的吗?为什么皇后不带陛下一起来看我们呢?”   “依我看,他们感情也没那么好嘛。”   “宣渌,你疯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我又没说错,我父王说男子和男子不合常道,陛下现在只是图新鲜,等以后肯定就会觉得腻了的,我觉得我父王没说错,难道你们父王没这么觉得吗?”   室内一阵沉默之后,响起了其他人犹犹豫豫的附和声。   “其实,我父王也这么说过.......”   “我母妃也说过......”   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凭空而出:“你们父王和母后说的都不对,皇后和陛下感情甚笃,一定会长长久久的,我不许你们咒皇后!”   是宣望的声音。   宣望一直都有些游离在外,不管别人说什么,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似的,元嘉白没想到宣望会维护他,声音稍显细弱,却很是坚决。   不过此时由不得他多想,因为里头打起来了。   宣渌让宣望改口,宣望就不改。   宣望胳膊可还伤着呢,元嘉白忙扯了下殿下的胳膊,宣峤迈步,二人立于门前,冷眼看着里面的闹剧:“够了。”   如同晴天霹雳,所有小孩都吓傻了,脸色惨白惨白的,战战兢兢地道:“陛、陛下,皇后......”   元嘉白走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宣望扶起来,担忧道:“还好吗?疼得厉害吗?都哪里疼?”   宣望原本也在发抖,听到他说的话后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他。   皇后没有怪他,他还以为要和之前一样,明明自己是挨打的,也要被训斥,可是皇后只是关心他疼不疼。   “咋不说话?不会是被打傻了吧。”元嘉白忧心忡忡地说。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宣望抱起来,打算先放到榻上去。   宣望完全愣住,缩在皇后怀里一动不敢动。 第153章 番外4 过继之事(完)   太医来得很快,给宣望检查一番,被几个小孩打的反倒是小伤,疼过一阵后就不疼了,比较严重的是他的胳膊,肘关节那里有一片擦伤,涂抹了一些药水,用纱布乱七八糟地缠了一圈。   太医将其给拆开重新上药。   在拆纱布的时候还能看到纱布黏在皮肉上,被拉扯得动了动,元嘉白看得幻痛起来,呲牙咧嘴的。   宣峤负手站在元嘉白面前,将他的脑袋瓜揽过来:“怕疼还看。”   太医都卡壳了一下,呃,受伤的好像不是皇后吧?   元嘉白下意识在他腹部蹭了一下,退出些许说:“我还好,是宣望比较疼。”   被骤然提起名字的宣望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但元嘉白本来也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对着太医道:“陈太医,你动作轻点哦。”   “是,老臣知道。”   动作再轻疼痛也是免不了的,尤其是上药的时候,宣望再也没有闲心去想别的了,他死死咬着牙,一张小脸血色尽褪,即便如此,身子还是细微地颤抖着。   陈太医道:“公子忍一忍,你这伤口先前没有清理,必须得清理干净,否则之后毒邪内蕴,与气血相搏,反而会缠绵难愈,留下病根。”   宣望声音都在抖,额头冒汗:“我知道,麻烦您了。”   元嘉白都不忍心看了,见宣望疼得厉害,不由得揽住他瘦弱的小肩膀,轻轻搓了搓他的手臂:“马上就好了,啊,再忍一忍。”   宣望僵着身体,笨拙地点点头,磕磕巴巴说:“嗯,嗯......”   而在他治伤的这段时间,没有人理那几个小孩,他们一开始还是站着的,当然,是被吓傻了,后来反应过来了,噗通一下就给跪下了,但宣峤没有看他们一眼。   陈太医收起药箱,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忌口,便识趣地告退了。   没有对跪着的那一地人露出半点好奇,只不过心思还是活泛了些,看来这位望公子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宣峤半垂着眼睛,面上无波无澜:“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息怒,我、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知道错了!”   “求陛下网开一面,我们再也不会犯了。”   叽叽喳喳,吵闹不堪。   宣峤也不欲和这群小孩辩驳,他要算账便和罪魁祸首算账,他道:“出去,在院中跪好。另外,李诺,去把他们的父母都叫进来,朕要好好问问他们,诅咒朕与皇后,他们可是要谋反!”   李诺应是,快步走了出去,脸色极冷,紧绷的唇线昭示着他的愤怒。   那群小孩怕得要死,还不想出去,被内侍拖了出去。   宣峤不发怒的时候就已经很让人害怕了,更何况是发怒的时候,即便不是针对自己,宣望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宣峤在元嘉白旁边坐下,看向宣望。   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直把宣望看得呼吸不稳。   元嘉白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人小孩都受伤了,别故意吓他啦。   宣峤握住他作乱的手,面不改色地问:“你若顺着他们说,便不会挨打了。”   宣望呆了一下,意识到陛下真正要问的其实是“你为什么不顺着他们说”。   他看了一眼元嘉白,抿了抿唇说:“皇后给我们送过点心吃,皇后很好。”   可能和他的经历有关,宣望能够分辨得出谁是别有用心,正如府上那位侧妃,正如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父王;也能分辨得出谁是真正对他好,正如皇后。   皇后每次送点心都不会对他有什么特意的关心,可每当他坐的比较远,皇后会把点心往他这边挪,他有些噎住的时候,会倒茶水给他喝,在经过皇后身边时他被绊了一下,是皇后扶住了他......   皇后明明那么好,也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他们却肆意诋毁猜测。   当时宣望也是一时冲动,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知道自己说出来免不了要一番争执或挨打,但宣望也没觉得后悔,左右他们也不敢打死自己。   听完他的话,宣峤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欣慰。   元嘉白则是抓住宣望的小手,认真地道谢:“多谢你维护我,我很开心。”   宣望没想到元嘉白会给他道谢,还牵着他,手指头动了动,却没缩回来。   宣峤又问:“朕看了你交上来的功课,却是有些割裂,有些部分完成得不错,有些却很一般,你在藏拙?为什么?”   到底是小孩,脸上的慌乱连元嘉白都看得一清二楚。   宣望咽了口口水说:“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宣峤淡声道:“朕要听实话。”   宣望卡壳了一下,他确实打算糊弄过去的,现在没办法了,他只能说实话。   “我......陛下,您要我们进宫来是想过继某个人到您和皇后膝下的对不对?我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卢侧妃的儿子,也不想我自己得到这个机会,我不想让我父王得意,我......我恨他。”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重。   如果不是他父王,他母妃也不会死。   说完之后,宣望便深深地低了下头,已经准备好了被训斥,没有人能够容许一个怨恨自己父亲的人。   “愚蠢。”   宣峤冷声呵斥。   “你既恨他,便更该往上爬,你可知,只有你爬得足够高,才能决定他的生死?”   宣望震惊抬头。   元嘉白无语地看着宣峤:“殿下,咱们这样教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不待宣峤回答,他又扭回头来对宣望说:“不过我赞同殿下说的话,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宣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元嘉白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笑完后正色道:“但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可以报仇,但不要让自己沉溺于仇恨之中,好吗?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不要被仇恨裹挟。”   宣望有限的人生和阅历让他无法对这段话做出反应,但元嘉白说的这句话却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还言犹在耳。   另外九个小孩的父母都已经来了,一进来便和自己的儿子一起跪在了院子里,好不容易等到帝后二人从屋内出来,帝后却是理都没理他们的辩解。   “妄议君后,离间宫闱,谤讪圣德,罪不容赦,以大不敬论处,着削去爵位,废为庶人,此后三代不得进京。”   “另,若再叫朕听见有谁诅咒朕与皇后的感情,诛九族。”   众宗室颓丧地瘫坐在地上,只觉天都塌了。   晚上,宣峤和元嘉白躺在床上,说起宣望。   宣峤说道:“目前来看,这小子倒是个可造之材。”最重要的是,知道维护嘉白。   元嘉白昏昏欲睡:“那你就造呗。”   宣峤忽然灵光一闪:“不如朕给他和小妹指个婚如何?”   元嘉白的瞌睡硬生生给吓跑了,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殿下,我知道你爱屋及乌,但你觉得这合适吗?两人足足相差十五岁啊,而且到时候辈分怎么论?小妹叫我们是哥哥还是爹啊!不要太离谱好不好?!”   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合适,宣峤摸了摸鼻子,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再亲亲额头:“心肝儿,睡觉。”   元嘉白用拳头捣了下他的脸,才重新趴在他怀里,相拥入睡。   ————   对于宣望来说,他的人生是在四岁那年才开始转变的。   四岁以前,他生活在平王府,明明是王妃嫡子,却活得像个外人。   四岁那年,陛下和皇后要从宗室中挑选过继人选,他被选中了。   从此,他有了父皇和君父。   他既过继到了帝后膝下,父母便不再是父母了,可君父却说母亲给了他生命,这是不能够舍弃的,还叫他继续叫先平王妃母妃。   在他母妃的忌日时,还会和他一起给母妃上香。   比起君父,父皇对他的要求就严格多了,文武双全,内外兼修,很少会对他笑,但父皇对谁都这样,冷漠威严得像一块寒铁。   但只要和君父在一起,这块寒铁便会化作绕指柔。   而君父看父皇的眼神,同样包含爱意。   只要看过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没人能不为之动容。   宣望心想,若有来世,惟愿君父与父皇永世不离。 第154章 番外5 后世论坛体(1)   主题:《大雍风华录》备案了,我只能说看完之后,本人已死......   内容提要:女主张xx因为一场意外回到了大雍景元时期,父母双亡,亲人只剩下了一个哥哥,因和徐太子妃沾亲带故,被心善的徐太子妃带入东宫抚养,也因此与宣峤成为了青梅竹马。直到长大后,伯爵之子元嘉白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性格鲜活又善良的元嘉白让女主芳心暗许,却引起了早已在成长过程中对她动心的太子不满,期间发生了一系列故事,女主对太子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可地位的不对等却让他们总是争吵不止,女主对太子心灰意冷,决心要嫁给元嘉白,婚礼前夕,却又得知哥哥喜欢的是元嘉白,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宣峤和元嘉白终身不娶,女主和哥哥归隐山林......   1L:..................   2L:..................   3L:不是,制片方是真不怕我永嘉帝半夜去找他们啊?   4L:同意!永嘉帝宣峤要是知道后世把他和元嘉白拆散了,还莫名其妙加进来一男一女,得气得棺材板都掀开!   5L:也就是现在是现代社会,但凡是在大雍,这都得是诛九族的!   6L:没错没错,有人永嘉帝他是真杀,只要有人敢拆他和元后,轻则罢官,重则砍头,这条律法后来还被写进了《大雍律》中,执行得最好的除了永嘉帝就是承安帝了......所以我说都不用永嘉帝来,承安帝看见都得炸,敢拆他父皇和君父,都给鲨喽!   7L:我真服了,内娱究竟要迫害我们小情侣到什么时候!!!   8L:楼上我懂你,明明史书上永嘉帝和元后终其一生都只有彼此,而且还是经过多方验证,偏偏内娱每次都要加这个加那个,改编能力和一坨狗屎有什么区别?不加人就不会写了是吧?!我真力竭了,每次有这种剧出来的时候,我都得被气哭一回,尤其是上回那个《京都错情》,竟然还敢让我永嘉帝给主角下跪!   9L:或许你们知道《心悦翩翩》吗?更离谱,里头的永嘉帝竟然下令打元嘉白板子,元后更是为了女主扇宣峤巴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人已疯)   10L:别说了,再说我要吐血了   11L:我的小情侣怎么那么命苦啊o(╥﹏╥)o   12L:楼上点了,小情侣的改编运真的不太好,不是乱加感情线,就是乱把高光给别人,我看过最离谱的是让元盈昭跟元嘉白一块抢太子的......   13L: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求求内娱,能别败坏我们妹妹的名声吗,我们妹妹是妥妥的cp粉啊!   14L:这也太恶心了吧,非要写这种兄妹抢一个人的恶俗桥段吗?   15L:名字我也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那剧挺糊的,而且播了几集后就被元盈昭的粉丝举报下架了。   16L:该!   17L:......我竟然诡异地get到了编剧的脑回路,估计是看永嘉帝对元盈昭挺好的,赏赐的东西尤其多,还破例封她为长公主,觉得有空子可钻。   18L:只要脑子没问题,都知道那是在爱屋及乌吧?   19L:就是说啊,元盈昭的回忆录里也有写,她每次收到赏赐,都会修书一封给元后,信中必不可少的一句就是“陛下哥夫又赏赐于我,妹妹谢过二哥,愿二哥哥夫长久”。   20L:史书上有写,有一次私下聚会,元嘉白说漏嘴,说是刚准备过继承安帝的那天晚上,永嘉帝问元后要不要给元盈昭和承安帝指婚,元后非常无语,问永嘉帝是打算让小妹叫他们哥还是叫爹......真要有问题,还能赐婚?   21L:我是新人,求问楼上是真的吗,元后也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22L: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家从来不屑造假糖的,因为史书上记载的真糖太多了,吃都吃不完!   23L:那岂不是很幸福?听得我都想入坑了。   24L:快来快来,保准你吃撑。   25L:【链接】   26L:【链接】【链接】【链接】   27L:【链接】【链接】   ......   35L:姐妹,这些视频你就看去吧,你一看一个不吱声,友情提示,看的时候备好胰岛素啊,因为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甜了!   36L:谢谢宝宝们,这下我可有得看了~   ......   48L:说起来,我一直觉得永嘉帝对元后是一见钟情,他们俩从一开始就很不一般好吗!   49L:实不相瞒,我也有这种感觉!据说第一次见面,当时还是太子殿下的永嘉帝就巴巴地称呼人家嘉白!   50L:还有还有,据说元后在当太子伴读的时候有一次喝醉做噩梦,哭泣不止,当时永嘉帝就直接把人抱腿上哄了,这对吗?这对吗?谁家“至交好友”是可以坐腿上的啊!   51L:他俩的糖真的,甜度又高,又大块,还超多!   52L:最著名的事件难道不是宣汶把元嘉白掳走,以为死不承认就行,结果咱们永嘉帝直接一个发疯,带着禁军包围了二皇子府,还把人手筋脚筋给挑了吗?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惊了。   53L:不是说这个是野史吗?   54L:有姐妹分析过,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从永嘉时期众多文人和朝官的遗留下来的书中都含蓄地提过这事,可信度挺高的。   55L:管他正的野的,是糖我就磕!   ...... 第155章 番外5 后世论坛体(完)(加更)   ......   238L: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元嘉白的家庭环境了,真的特别好,父母疼他,大哥大嫂疼他,妹妹也很崇拜他,朋友也特别喜欢他,后来还找到了共度一生的爱人,真的,还有比他命更好的人吗?   239L:楼上你说少了,徐太后也喜欢元嘉白,承安帝也喜欢元嘉白,连大哥元恒和小妹元盈昭他们的孩子也都喜欢元嘉白哈哈哈哈哈。   240L:这正说明了元嘉白也是个很好的人啊,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喜欢他的。   241L:赞同   242L:赞同+1   ......   252L:赞同+身份证号   ......   260L:有人敢说元嘉白不好吗?小心宣峤狗头铡伺候啊!   261L:有啊,内娱的编剧啊,微笑.jpg(我的微笑不是笑)   262L:呜呜呜呜楼上你干嘛,我好不容易把这事给忘了〒▽〒   ......   315L:262楼,安啦安啦,这剧翻不起浪花的,永嘉帝时期的剧没有几百部也有几十部了,但你看看,拆散永嘉帝和元后的剧有火的吗?送进火葬场的都有,就是没有火的。   316L:哎?这么一说还真是啊,《xxxx》《xxxxx》《xxxxxxx》等等等等,这些拆小情侣的剧全都扑到姥姥家去了!   317L:就那个《xxxxx》,说是投资七个亿,结果播出来差点把公司给干破产   318L:我知道我知道,当时都在说永嘉帝发力了哈哈哈哈   319L:你宣哥必须狠狠维护自己和元嘉白的合法夫夫关系!   320L:虽然如此,但还是好膈应,小情侣真的很无妄之灾啊。   321L:哎,那有啥办法呢,咱们也没法管,只能画个圈圈诅咒它了。   323L:画个圈圈诅咒《大雍风华录》下架!   324L:画个圈圈诅咒《大雍风华录》下架!   325L:画个圈圈诅咒《大雍风华录》下架!   ......   637L:龙猫又出神图,大家快来欣赏!   638L:【图片】   639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美好美好美,除了“好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640L:如此神图真的是我等凡人可以免费观看的吗?!   641L:这一幕画的是宣峤和元嘉白刚认识的时候,太子殿下去元府找元嘉白,元嘉白还在睡,然后这个太子殿下就那么毫不见外地坐在床边等元后醒,然后元后踩了一下太子殿下的膝盖,是这个吧?   642L:救命,抓脚踝好涩!感觉下一秒就要大do特do了!   643L:这个太太好会画,感觉这个太子殿下在用眼神舔元嘉白,咦惹~   644L:那还说啥,龙猫99   645L:龙猫99   ......   931L:龙猫99   ......   1314L:龙猫99   ......   1835L:姐妹们姐妹们,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对特别有龙猫感觉的男男情侣,真的让我幻视元后和永嘉帝!   1836L:【图片】【图片】【图片】   1837L:你们快看,你们快看啊!!!   1838L:我嘞个老天,这俩人颜值也太高了,帅成啥了都   1839L: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我看到图片我都愣了,真的幻视帝后!   1840L:长得也很像你们没觉得吗?你们搜一下帝后画像就知道了,元盈昭给她二哥和哥夫画过很多幅双人画,你们对比一下看看   1841L:【图片】【图片】   1842L: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像啊,我要哭了呜呜呜,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   2168L:你们的重点都关注错了啊!有长得像的人不奇怪,奇怪的是恰好一个和元后长得像,一个和永嘉帝长得像,又恰恰好这俩是一对,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事情了!   2169L:救命,我现在激动得在家里跑圈!   2170L:这肯定就是缘分啊   2171L:那还说啥,龙猫99!   2172L:龙猫99!!!   2173L:龙猫99!   ......   3161L:龙猫99!   ......   5200L:好消息好消息,《大雍风华录》剧组被叫停了!   5201L: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不是说都已经拍了一半了吗?怎么突然叫停了?   5202L:哈哈哈哈哈小道消息,据说是得罪了某个大佬。   5203L:谁得罪了大佬?   5204L:整个剧组!   5205L:好像是那个大佬对剧情很不满意,说大雍风华录的剧情完全就是狗屁,如果是在大雍,他直接就让人把他们全砍了,还说宣峤和元嘉白分明是一对,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为什么要加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这个大佬家世特别好,一施压投资人直接撤资了,剧组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找接手的人   5206L:可是那大佬都发话了,谁敢投资大雍风华录就是跟他对着干。   5207L:你们说,谁敢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的项目去得罪大佬啊?   5207L: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有眼啊!   5208L:我现在真有点迷信了......   5209L:呦呼,看来是永嘉帝和元后又发力了啊   5210L:哎,同情他们一下吧,但谁让他们遇上的是我们龙猫cp呢(幸灾乐祸)   5211L:让我们一起打出那句话好吗?   5212L:龙猫99   5213L:龙猫99   ......   9999L:龙猫长长久久! 第156章 番外6 现代之旅(1)   元嘉白睁开眼睛,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手指按压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的眩晕感才慢慢褪去。   入目是摊开的试卷,元嘉白一怔,当即便扭头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   ......又回来了吗?   这分明就是他前世的房间,三十平左右,床靠着窗户,另一边是衣柜,这边是书桌和书架,整体色彩偏单调,熟悉又陌生。   “又发什么呆呢?好好做你的题,你每浪费一分钟,就会有无数人超过你,你知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元嘉白一跳,他朝门口看过去,看到了这一世的父母。   上一次在梦中......说起来,元嘉白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梦,但上一次见到他们,元嘉白是打心底里惧怕他们的,那时候的他看似不在意,可萦绕在头顶的心理阴影从未散去。   那次生死之际,反倒是看开了。   他早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元松亭和云晴方才是他的爹娘。   所以在过了那阵惊吓之后,元嘉白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没得到预料中的反应,元母呵斥道:“问你话呢,聋了吗。”   元嘉白看着他们,这次是真的一点惧怕都没有了,他很轻松地笑了下。   这一笑,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元父怒道:“你妈问你话没听见?还敢笑?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戒尺呢?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傻子才会等着挨打。   元嘉白立刻要跑,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冬|日|无|偿|整|理出身份证,而后一把抓起放在书架上的手机,像只愤怒的小牛犊一样把他俩给撞开,直奔大门而去。   元父元母毫无防备,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元嘉白已经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站住,元嘉白,你给我站住!”元父追逐而出。   就五楼的距离,元嘉白直接走楼梯,闻言回头撂了一句:“傻子才站住呢!”   然后跑得更快了,脚步噔噔噔,十几节台阶最多两步跳下去,元父年纪虽不算大,可久坐办公室,根本比不上身体素质正直年少的元嘉白。   就这,硬是追着元嘉白跑出了小区大门。   元嘉白足足跑了十几分钟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上来,他才往前走了两步,手撑着树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久没这么跑了,嗓子火辣辣的。   “同学,你没事吧?”旁边传来关切的问候。   元嘉白忙抬头,对女生说道:“我没事,谢谢,就是跑得太急了。”   “那就好。”女生笑着点点头,和朋友手挽着手离开了。   片刻后,元嘉白好多了,才有闲心打量自己在哪儿,刚才他完全就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就闷头往前冲。   这地方他似乎来过,但元嘉白也不太确定了,对于他来说这都多少年前的记忆了。   当务之急是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毕竟都晚上了,元嘉白摸出手机来,因为太久没用过科技产物,稍显笨拙了些,啊,原来此时是九点钟,七月二十二日。   元嘉白先检查了下自己账号上有多少钱,两个软件都看了眼余额,加起来一共五百三十七块零二分。   元嘉白:“......”   嘶。   幸好现在是暑假,他还能去打工挣钱。   这里距离小区还是太近了,元嘉白想离远点,扫了辆共享单车,为了省钱,他心无旁骛,紧盯红绿灯,灯一绿就拧把手,力求不耽搁一秒钟。   即便如此,也还是花费了他五块钱。   足足五块啊。   元嘉白一边锁车一边感叹,好久没过过这么精打细算的日子了。   囊中羞涩,元嘉白也没想着去住五星级酒店,找了个小宾馆,一晚上只需要三十块的那种。   三十块的宾馆能好到哪里去,元嘉白站在宾馆中央,迟迟没有动,最终又退出去,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个床单,又花掉了二十五。   好在现在也不冷,他用外套盖着肚子就行。   刚回来没空闲去想,现在元嘉白的思绪却不由得拉远,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回来,那殿下呢,他投胎会投胎到哪里去,在黄泉路上没看到自己殿下会难过吗?   弥留之际,殿下什么也没说,可元嘉白怎么会不知道,他没想独活,只怕他前脚刚走,殿下后脚便会追随他而来。   发了会儿呆,元嘉白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搜索宣峤。   顿时,跳出了宣峤的词条。   很长,但每段经历都不会少了另一个名字。   忽地,元嘉白的目光凝在最后一行。   【承安三十六年十一月初五,元后寿终正寝于宫中,永嘉帝神色如常,无甚悲戚之态,惟良久默然,于三日内将身后之事安排妥当,而后从容赴死,了无挂碍,承安帝遵先皇旨意,帝后二人葬于同一棺椁。】   元嘉白眼睛发酸,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亲眼看到仍是难以平静。   这个傻子,别的皇帝都恨不得多活几年,他倒好,就比他多活了三天。   元嘉白看得很难过,却又舍不得退出。   直到后半夜,才撑不住地睡过去,淡淡的月光映照下,能依稀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第二天不到八点,元嘉白就醒了,昨晚两点多才睡,满打满算还没睡够六个小时。   就这六个小时,都睡得不是很安稳,总觉得旁边少了个人。   元嘉白揉了会儿额头,还是觉得钝钝的疼,起来收拾了下自己,突然就有点懊恼。   他当时应该再忍忍的,等到晚上用行李箱把该拿的东西都拿了才行,现在倒好,还得买两身衣服,总不能一直穿这身吧。   可恶可恶。   元嘉白把手机和房卡装进口袋,对了,充电器也没带......   也就住处暂时不用愁,他一下订了三天的房。   元嘉白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实在没吃饱,又在另一个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   “唉。”一边咀嚼包子一边叹气。   更愁的是,他距离十八岁还有小半年,正规单位不要他,只能在路边找那种私人经营的店面。 第157章 番外6 现代之旅(2)   最后找到了一家餐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原本有些犹豫,元嘉白用那双黑白分明、格外干净真诚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老板。   老板终究还是心软了,还看在元嘉白是“勤工俭学”的份上,多给他增加了两百块工资。   凑了个整数,三千块。   “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老板笑笑:“行,那就从今天开始?”   元嘉白:“可以!”   于是元嘉白就此上任,主要负责招待客人,也就是说点单、上菜、收拾餐桌都是他的活。   其他时间还好,但一到饭点忙碌程度简直是翻倍,即便餐馆里开着空调,元嘉白脸上还是冒出了些汗来。   一直到两点多,才有休息的时间。   元嘉白坐下捶了捶腿。   “累吧?”老板给他端出了一份炒面,还配有两个小菜,“快吃。”   可能是饿过头了,元嘉白反而感觉不到饿意,不过他还是端起来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谢谢老板,老板你真好,还管饭。”   老板笑了下:“咱这餐馆,缺啥都不缺饭啊,尽管吃,不够还有。”   没感觉到饿,但元嘉白把一份炒面和两个小菜吃了个精光。   老板震惊地看着他:“孩子,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能吃的。”   元嘉白笑嘻嘻地问:“老板后悔管我饭了吗?”   老板:“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小气的人?”   元嘉白:“老板大气!”   下午人少,老板估计是心疼小孩,还叫元嘉白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会儿,元嘉白确实有些困,趴下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神色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叫了一声:“殿下?”   “嗯?你说什么?”旁边坐着玩手机的收银问。   元嘉白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五点钟左右,门口进来三个少年,元嘉白过去问:“你好,要吃点什么?”   “元嘉白?你怎么在这啊?”   元嘉白愣了一下,盯着这两女一男看了会儿,啊,是他高中同学。   “嗯......我在这里打工。”   “打工?在这里?”中间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问。   元嘉白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你们想吃什么?”   三人互相看了看,挨个报了名字。   吃完后,三人来收银台结账,扎高马尾的女孩名叫江芙,是他们班班长,对老板说:“老板,这几天我们都来这里吃饭,闲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让我们同学多休息一下?”   “老板我可不是那种周扒皮。”这就是同意了。   元嘉白送他们出去,说道:“你们不用这样。”   江芙让另外两个同学先走开,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她问:“元嘉白,你是不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元嘉白一顿:“为什么这样问?”   江芙说:“你家不是在xx路吗,离这里可远着呢,谁勤工俭学找个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而且元嘉白和他家长关系好像不太好。   元嘉白:“......”班长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聪明啊。   江芙也没问是什么矛盾,只说:“虽然开学大家不在一个大学,但毕竟相处了三年,你要有需要直说啊,我压岁钱有很多。”   元嘉白笑笑:“谢谢,不过现在还不用。”   江芙点点头,转身和另外两个同学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八点,元嘉白才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夜市买了两身衣服,回去后手洗了用吹风机吹了个半干,然后搭到窗户口,自己则是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翌日,饭点时,江芙和两个同学果然又来了。   元嘉白暗暗记下他们的帮助。   一连两三日,元嘉白都是倒头就睡。   他早已习惯了没有手机的生活,即便现在又回到了现代,也不怎么玩,也就没有发现,网络上正流传着一个寻人视频,单看五官,画中人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这也是巧合,却又连名字也一样。   也叫元嘉白。   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说是若能提供线索,有奖金一百万。   短短片刻,评论已经往十万去了。   同一城市,某高档小区的大平层。   屋内空旷而明亮,男人坐在客厅,面前摆放着一张工笔人物画,他眼眸明亮,五官精致,骨肉匀停,扬起的笑容吸引着人的视线,只不过这人是长发,身上穿的也是圆领袍。   下笔的人似乎在画他的时候倾注了所有爱意,每个看到这幅人像画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过画中人的眉眼,低声喃喃:“嘉白,你在哪里......”   这人便是宣峤了。   他安排好他和嘉白的后事后,便安心赴死,他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了,还是用了三天,以为会和嘉白重逢在黄泉,却没想到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二人互相袒露秘密后,嘉白曾和他讲过不少现代的事情,宣峤一对便对上了,霎时说是欣喜若狂也不为过。   这里是嘉白生活过的“现代”,他来到了这里,那么嘉白是不是也回来了?   根据记忆,他立刻便知道要利用起所谓的“网络”,万幸的是,他这具身体的家世似乎很不错,只要奖金足够诱人,一定能有线索。   这画便是他亲手所画。   既是寻人启事,也是睹画思人。   距离视频发布不过才几个小时,可宣峤心焦如焚。   嘉白说过,他现代的父母很凶,还会打他,他晚一分找到嘉白,嘉白便会多吃一分苦。   宣峤越想越心疼,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再追加一百万奖金。   一觉睡醒,元嘉白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连打了三个哈欠。   啊——好困,睡不够。   不想去上班,老天能不能莫名其妙下一场百元大钞雨啊......   说归说,还得起。   元嘉白洗漱完后,随便扒拉了下头发,戴上口罩走出宾馆。   路上照旧买了四个包子,今天不喝豆浆,改喝绿豆汤。   刚走到餐馆附近,便有三个人影窜了过来。   元嘉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江芙他们:“你们干嘛?”   男同学:“像,太像了,简直一毛一样!”   女同学:“这就是照着元嘉白画的吧!”   江芙:“元嘉白,你长发还挺好看的。”   元嘉白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男同学立刻把手机翻转,激动地说:“你看这个,这是不是你?长相一样,名字一样,不是你我倒立洗头!元嘉白,你竟然认识这种大佬!”   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元嘉白茫然垂眸,瞳孔骤然一缩。   是殿下的笔法! 第158章 番外6 现代之旅(3)   元嘉白失态地抢过手机,双眸紧紧凝在屏幕上,这分明就是殿下的笔法,没有人再比他熟悉了。   是殿下吗,殿下也来了吗,他在找自己。   元嘉白脑子里一直回旋着这三句话,来来回回,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有其他反应。   “元嘉白,是不是一样?”男生问。   元嘉白回过神来,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眶,笑了一下说:“谢谢你们,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三人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他们找的真的是你?”   元嘉白点了点头,将手机还给男同学,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先是找到那个账号私发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现拍的,然后切换出去,按照刚刚记下的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   元嘉白的心随着规律的回铃音快速地跳动着,不知不觉抿起唇,紧张地攥紧了裤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变得极其难挨。   接通的瞬间,元嘉白眼睛“咻”地一下亮了起来,满心欢喜地准备开口,听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   “你好,请问是来提供线索的吗?”   元嘉白一下子失望起来,闷闷道:“是,我就是元嘉白,我的xx账号是......,刚给你们发了一张我的照片,你们可以对比一下。”   这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对面的人语调没有变化,依然友好平静:“好的,等我们核实过后再给您打回来,请您保持手机畅通,可以吗?”   元嘉白:“......可以。”   通话挂断。   旁边陪着他的三个同学立即问道:“怎么样?”   元嘉白说:“等通知。”   江芙拍拍他肩膀:“那就等等吧,反正有时间,不过要不要先去给老板请个假?”   哦对,元嘉白都差点忘了,他赶紧往店里走去,从听到殿下的消息他脑袋就跟不会转弯了一样,下意识就要请假,不过转念一想,还不知道他们得核实到什么时候,还是先干着吧。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空位有很多,经过老板同意后,江芙三人就坐在店里等,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和结果啊!   元嘉白正帮忙卸货,兜里的手机响了,怕错过电话,他特意把铃声调到了最大。   响起来的时候,他急得手一松,一兜子胡萝卜砸在脚面上。   元嘉白“嘶”了一声,蹲下按住鞋面,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来电。   他点击接通。   一开始没人说话,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很快,那头响起一道略带颤抖的呼唤:“嘉白?”   元嘉白眼睛一下子湿了,小声地说:“殿下,是我。”   “嘉白!”宣峤急问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元嘉白将餐馆的位置说给宣峤。   “我马上就到,你在那里乖乖等我,好吗?”宣峤问,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元嘉白点点头,想到宣峤看不到,又说:“好。”   宣峤好不容易找到元嘉白,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身边去,不会飞,只好退而求其次,想着就这样一路通着电话,直到两人汇合。   元嘉白也想,可他现在还在干活,总不能撂挑子不干,那他不是忘恩负义吗。   宣峤并不同意,他低低地说:“等会儿我们多多感谢她好不好,心肝儿,我很想你。”   元嘉白心一下子就软了,殿下醒过来没看到他肯定很难过,还穿越到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纠结了三秒就妥协了:“好吧,等会儿我们多报答一下老板,老板人可好了......”   元嘉白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和老板示意了一下,老板大气得挥挥手。   元嘉白就那么蹲在一边,小声地和宣峤说着话。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即便只是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时间也过得飞快。   “嘉白,我快到了。”宣峤忽然说。   元嘉白呼吸一滞。   正在这时,元嘉白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只见一辆豪车在餐馆门前停下,刚一停稳,后座车门便被迫不及待打开,随后下来一个人。   宣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元嘉白激动地站起来,却因为蹲的时间太久腿麻掉了,踉跄了一下扑进宣峤的怀里。   “嘉白。”宣峤拥住他,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缺失的灵魂重新完整起来。   “我终于,”宣峤说,“找到你了。”   元嘉白紧紧揽着他的脖子,委屈地撇撇嘴:“殿下,我以为你不在。”   宣峤听得心都疼了,大手拢在他后脑,微微歪头,满心怜爱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柔声道:“怎么会呢,你忘了我们许过的诺言吗?”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元嘉白笑了出来:“殿下说话算话,真的来找我了。”   两个人分开数日,对彼此的思念早已达到了顶峰,都不舍得松开,就这么抱了好久,元嘉白无意间一瞥,瞥见江芙他们几个在餐馆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他们,包括老板!   而且两个人抱在一块也挺引人注意的,每个经过的路人虽不会盯着瞧,却总要瞥上两眼的。   元嘉白:“......”太开心了,忘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元嘉白推了推宣峤,小声说:“殿下,咱们回去再抱吧。”   宣峤松开他,眼神却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   抱得太久,腿都不麻了,元嘉白拉着宣峤往店门口走去,给宣峤介绍老板:“小峤哥哥,这位就是老板,很照顾我的。”   宣峤抬眸,这位中年妇女身材微胖,圆脸盘看起来很有福气,他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老板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元嘉白微微睁大眼睛,殿下发名片这一幕有点新奇,而且好帅啊。   殿下果然是殿下,现代打扮也这么好看。   说完之后,宣峤又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老板:“这是报酬。”   老板接过来一看,默默数了一下,倒抽一口气。   整整六位数! 第159章 番外6 现代之旅(4)   元嘉白又给宣峤介绍江芙他们三个。   “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我三个高中同学,要不是他们发现了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找我。”   三人悄悄打量着宣峤,明明年纪跟他们也没差几岁的样子,但他们莫名有点不敢和他说话。   宣峤点了点头,又写下三张支票,撕下来递给他们,牵扯到元嘉白,他屈尊降贵说了句:“多谢。”   元嘉白凑在宣峤耳边说:“殿下,你好细心。”   提供线索之人可得奖金两百万,但他们是三个人,虽然三人是朋友,但这毕竟是一大笔钱,未免分配不均引起龃龉,倒不如一开始便由宣峤来平分。   宣峤看他一眼,还不是因为元嘉白。   若不是为了元嘉白,宣峤才不会考虑这么多,旁人是生是死都与他毫无关系。   而接到支票的三人和老板是同样的反应,完全呆住。   这时,老板回过神来,忙要将支票还给他们:“不不不,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也没有特意帮助小元这孩子,他干活我给钱,我们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元嘉白不知道殿下有多有钱,但他既然给了,那就说明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老板对他的帮助确实很大,要不是老板,说不定他为了省钱会去住桥洞......   “老板你收下吧,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这不行这不行!”   宣峤:“小小心意罢了,收着吧。”   元嘉白笑着说:“老板觉得受之有愧的话,就在往后的日子里多帮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吧。”他忽然一拍手,鬼精灵道,“哦对了,老板,我要跟我哥哥回家了,麻烦你给我结一下这几天的工资喽。”   老板摇头失笑,这么大笔钱说给就给,反倒是那几天的工资跟宝似的。   这边劝好了,那边又反应过来了。   江芙他们不好意思地说:“元嘉白,我们不能要,就算是没这笔奖金,我们看到也会告诉你的。”   元嘉白笑:“那有奖金不是更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收下吧,这点钱对我哥哥来说,洒洒水啦。”元嘉白充满了对宣峤的迷之自信。   可这毕竟是很大一笔钱,三人还是不太好意思,宣峤耐心告罄,直接告辞,拉着元嘉白离开了。   元嘉白挥了挥手,扬声道:“我走啦,拜拜。”   打开豪车后座车门,宣峤让元嘉白先上去,随后才是自己。   “回去。”宣峤对司机说。   元嘉白忙说:“先回一趟宾馆,我东西还在那呢。”   宾馆距离餐馆走路十几分钟,开车要快一些,不到十分钟,干净到发亮的豪车在小宾馆门前停下。   一看到宾馆宣峤便皱起了眉,等跟着元嘉白上楼看到房间内部后,脸色更是难看的吓人。   他声音滞涩:“你这些天,就住在这里?”   深沉的目光扫过狭窄逼仄的房间,处处都一言难尽,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霉味。   他简直难以想象,他疼了一辈子的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元嘉白钻进他怀里,微微仰着头说:“是有点差,但是我只住了几天,殿下你就来找我了。”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宣峤,弯弯的笑眼像月牙。   宣峤心疼地摸摸他的脸颊:“是我不好,来的太晚了。”   元嘉白不赞同地摇头:“没有呀,我觉得殿下来得很快了,吓我一大跳呢!”   宣峤低头亲亲他。   虽然才住了几天,但比起刚住进来两手空空的状态,还是添置了不少东西的,元嘉白直接用床单兜住,宣峤手臂一伸提了起来。   元嘉白眨眨眼,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殿下,你穿得这么好看,可是提着个床单坨坨,哈哈哈哈哈,好像长工哦,哈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来,歪倒在宣峤身上,宣峤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也就你敢这么说朕了。”   他亲了亲元嘉白,握住他的手,拉着离开小宾馆。   回去的路上,宣峤把元嘉白抱到腿上来坐着,两人挨着对方,继续说这几天的经历。   听到元嘉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跑出来的时候还推了那两人一把,宣峤夸奖道:“是吗?真厉害。可我却没能见到嘉白那时的风姿,着实遗憾。”   元嘉白手舞足蹈:“不遗憾。我和你说,我就是这样,再这样,欻一下把他俩推开了......”   宣峤听得认真,极其配合地露出各种表情。   轿车驶入小区,元嘉白被转移注意力:“哇,这小区好高档,殿下,你是不是很有钱?”   宣峤捏捏他的鼻子:“养你是足够了。”   元嘉白惊叹:“那肯定是很有钱了。”   毕竟殿下养他的标准,连他本人看了都觉得太夸张了。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殿下是真的想摘下一颗星星送给他。   元嘉白欢呼一声:“耶,我又可以当咸鱼了!”   他一个起跳,蹦跶到宣峤背上,宣峤立刻接住他,瞬间便感觉元嘉白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我不想努力了,殿下背我上去吧。”   宣峤笑了一声,任劳任怨地背着他。   回到家后,元嘉白又满血复活,巡视领地一般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满意地连连点头。   “嗯嗯,不错不错。”   宣峤却不甚满意:“还是太小了些。”   一边倒了杯水喂给元嘉白,元嘉白喝完后,顺手抹去他唇边的水渍。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小啦。”元嘉白说,“不过对殿下你来说,确实算是小得可怜了。”   他往前走一步,又钻到了宣峤怀里:“怎么办呀,殿下你现在没有皇宫住了,也没有人伺候了,我们这没有下人的,你知道的吧?不过可以雇佣,保姆或者家政。”   他挺贴心地为宣峤考虑,生怕委屈了他家殿下。   宣峤指腹摩挲着他眼尾的皮肤,低声道:“只要你在,其他都无所谓。” 第160章 番外6 现代之旅(5)   分别太久,两个人对彼此的思念都已经达到了顶点,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出去过,只有最深度的交流才能让他们重新拥有安全感。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俩没一个会做饭的。   元嘉白穿越前还碰过煤气灶,但宣峤就真是连锅把都没有碰过了。   幸好宣峤有钱,每日都有钟点工上门做饭,很有眼力见儿,做完就走,从不多留。   这日也是如此。   卧室内,遮光窗帘完全拉上,只有薄薄一层光透进来,屋子里光线暗淡,元嘉白趴在宣峤身上,浑身都懒洋洋的,宣峤半靠在床头,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   床头柜被随意放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消息,是钟点工告诉他饭菜做好了,她已经离开了。   “起来吃饭?”宣峤低声问怀里的人。   元嘉白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但人一动不动。   宣峤就知道了,直接揽着他坐起来,像抱着个树袋熊似的抱着他下床,走到门口,单手托住他,打开房门,朝餐厅走去。   香味扑鼻,元嘉白鼻头耸动,勉强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我要吃芥末虾球。”   宣峤拉开凳子,把他放到腿上,夹了颗虾球喂给他,第二口才是自己。   宣峤一个人要管两个人的进食,尽管吃得缓慢,两个人却都很满意,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   填饱了肚子,元嘉白也恢复了精神,活力满满地说:“殿下,我们下午出去玩吧!你来到这里之后,肯定还没有好好玩过吧,正好,我带你去逛一逛呀。”   宣峤无有不应。   说归说,元嘉白吃太饱,发起了饭晕,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好能睡啊,小猪。”宣峤捏捏他的脸,眸中浮着笑意。   元嘉白不满地睖他一眼。   宣峤忍俊不禁,问道:“还要不要出去逛?”   元嘉白来了精神:“要!”   他从床上爬下去,刚睡醒还有点晕,站在地上晃了下,被宣峤直接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抱回来给换衣服。   手上拎着件短袖,宣峤嫌弃地“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扔到了旁边。   元嘉白疑惑:“怎么了?”   “材质太差,你不能穿,会不舒服。”宣峤难以理解,“竟然会有触感这么差的料子。”   元嘉白说:“见识少了吧,我们这多得是聚酯纤维的衣服。”   宣峤不知道什么是“聚酯纤维”,只知道要给心肝儿穿最好的。   他去衣柜里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短袖还好,大点就大点吧,但裤子的裤腿堆在脚踝那里,太丑了,元嘉白不要穿。   他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反正我们要去逛街,等会儿买几件呗。”   宣峤无奈同意,问道:“这里能定制吗?改明儿叫人过来给你定做,用最好的料子。”   “能,但是怎么找我就不知道了。”元嘉白一边说一边把脚丫子放到他腿上晃了晃,“穿袜子。”   宣峤给他把袜子套上,习惯性地握了下他的脚踝:“找人不用你管,你只要享福就好了。”   元嘉白眨眨眼,倒是不怀疑殿下的话。   殿下确实是做到了啊。   穿戴整齐,两人一起出了门,直到此时,宣峤才有心思打量这个和大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再次坐上轿车,宣峤感叹:“这个世界有很多厉害的发明。”   像是轿车,像是手机,像是网络,都令人惊叹。   只不过前些天,他急着找嘉白,连惊讶都没顾得上。   元嘉白说:“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   宣峤启动车子,元嘉白紧张地抓住了车顶扶手,殿下说他觉得他就是原主,比起神什么穿越更像是他觉醒了记忆,这话元嘉白是信的,不然也不能长得一模一样。   但从他视角来看,殿下从来没有学过开车呀!   宣峤:“不信我?”   “当然信啦!”元嘉白不假思索地说,同时扶手抓得更紧了。   宣峤气笑了,探身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个小骗子。”   他坐正身体,专心看向前方,放下手刹,豪车平缓地驶了出去。   元嘉白瞪大眼睛,几百米过去,都没有感觉到颠簸哎。   “殿下,你好厉害!”元嘉白星星眼。   宣峤唇角微勾,又被他给压下去:“不是不信我吗?”   元嘉白装傻:“谁呀谁呀,谁不信殿下?我去跟他讲理!”   “还能有谁?就是你。”   元嘉白扭头看窗外,事不关己地吹口哨。   宣峤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圆乎乎的后脑勺,牙根发痒,真想咬他一口。   两人先去商场给元嘉白买衣裳,要定做,也要先把他下身穿的破烂给换掉。   下车后,宣峤过来牵元嘉白的手。   虽然两个男人手牵手有些奇怪,但他们都牵了一辈子的手了,没道理现在反而要顾忌别人的眼光而畏手畏脚。   两个人大大方方地牵着手走进商场,宣峤知道哪些是大牌子,带着元嘉白走进去,但在他看来,即便是大牌子,比之前世他们穿的也逊色得多。   宣峤心疼地对元嘉白说:“委屈你了。”   元嘉白瞥了一眼旁边接待他们的销售员小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还好,还好。”   虽然依然不太满意,但整体算是差强人意,而且宣峤对元嘉白有滤镜,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一不小心就买了两大提,然后换一家店,继续买两大提,然后再换......   “够了够了,殿下真的够了。”元嘉白再不制止,殿下要把全商场都买下来了。   元嘉白买了杯奶茶喝,别说,好久没喝这玩意了,真好喝。   他举到宣峤嘴边,宣峤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让元嘉白自己喝。   夏季天黑得晚,两人从商场出去,都七点钟了,天还是亮的。   商场旁边有夜市和广场,两个人把东西放到车上,步行过去。   元嘉白忽然笑了,周遭人声鼎沸,他却很是心安。 第161章 番外6 现代之旅(完)   夜市和广场是挨着的,有两条路可以去,一条人更多,另一条挨着河,且路程要更远些,所以人比较少。   元嘉白和宣峤走的就是人少的这条路。   路上人真的很少,元嘉白和宣峤牵手牵得更自然了,走了会儿后,见一直没多少人,更是直接爬到了宣峤的背上,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喜欢殿下背我。”   宣峤牢牢托着他,想起在大雍的日子,他也是这么背着元嘉白,从青年背到老年。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即便只是聊天气有点热,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不过虽然晚上有风,贴在一块还是有点闷得慌,元嘉白郁闷地跳下来,无意间一瞥,发现路对面有个女生直愣愣地看着他们,还拿手机对着他们。   元嘉白歪了歪头,是在拍他们吗?   见元嘉白不动了,宣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皱。   那女生骤然对上他们的视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放下,慌张无措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等走近后,她暂时忘却了羞愧,而是持续性震惊,老天奶啊,真的好像!   简直、简直就是龙猫再世!   女生心潮澎湃地看着他们,连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都给忘了。   宣峤微微眯了眯眼:“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语气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身居高位,即便并非成心,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会冒出来,即便只是泄露两三分,也足够叫人后背发寒了。   女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盯着宣峤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赶紧鞠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拍你们的!”   果然是在偷拍,宣峤不悦,命令道:“删掉。”   他不喜欢他和嘉白的画像流传在外面,就连那个寻人启事的视频,他事后都删掉了,还安排了人,若有人往网上发,就直接删掉。   他眼神发冷,看得女孩有种想要磕头求原谅的感觉,她哆哆嗦嗦地说:“不好意思,真的很对不起,因为你们长得太像龙猫了,我就一时冲动,我现在就删......”   元嘉白疑惑:“我们,长得像龙猫?”   虽然但是,他们和龙猫的相似点在哪里?   “是啊是啊,真的很像!”女孩忍不住接话,看他一脸疑惑,忙道,“不是那个动物啦,是cp名,你们知道永嘉帝和元后吗?说的是他们。”   元嘉白和宣峤对视一眼,那他们可太知道了。   宣峤来了点兴趣,下巴微扬:“继续说,他们怎么了?”   女孩懵了一下,本能地听从:“你们长得真的很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他们的画像,我刚才从那边过来,一看见你们差点以为我看见真人了!真的太像了,所以我一时冲动就拍了几张照片,真的很抱歉......”   宣峤:“就算像,你为何那么激动?”   女孩羞赧道:“因为我很磕他们。”   “磕?”宣峤反问。   元嘉白对他说:“就是觉得我们很般配的意思。”   女孩也没在意他说的“我们”二字,只是兴奋地点头:“嗯嗯,就是觉得这两人比较般配的意思。”   然后她小心地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补了一句:“你们就很般配。”   宣峤瞥他一眼,眸中带了丝笑意,夸道:“你倒是有眼光。”   女孩憨笑两声,虽然被凶了一下,但是这种好像自己cp站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太幸福了!   宣峤第一次接触磕cp,颇感兴趣地问:“磕永嘉帝和元后的人多吗?”   “当然多了!”女孩激动道,“你们看我们的超话,常年稳居cp榜第一,毕竟我们家吃得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糖,一点造假成分都没有的!”   元嘉白也好奇地探头去看,当即就被超话人数给吓了一跳:“这么多!”   女孩与有荣焉:“我们家可是历史都有记载的爱情!”   宣峤直接把人家的手机给拿到了自己手上,上下划拉,宛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超话里有文字有图片,有的在讨论某段史书记载,有的在发挥脑洞,至于图,有的一看就是古图,有的则是同人图......但不论是哪一种,评论里一定少不了的一句祝福就是“龙猫99”或者“帝后99”。   “99的意思是?”宣峤看向元嘉白。   元嘉白说:“长长久久的意思。”   宣峤唇角勾起,龙心大悦。   将手机还给女孩,宣峤眼神不仅不冷,还充满了赞赏,语气温和道:“算了,照片你不用删了,留着吧。”   他想着,这小姑娘这么真心实意地“磕”他和嘉白,还祝福他们长长久久,虽不至于让他当做亲女儿,但也能当个干女儿了,那自然要更包容些。   女孩惊喜:“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可以。”   女孩紧张地攥着手:“那我可以发超话吗?不可以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便问一问!”   宣峤大方道:“可以。”   说完又顿了一下,转头问元嘉白:“嘉白,可以吗?”   女孩震惊地瞪大眼睛,结巴道:“你、你、你也叫嘉白?元后也叫嘉白,元嘉白!”   元嘉白弯眸笑了一下:“啊,那还真是好巧呀。”   “对啊,太巧了吧。”女孩感叹道,“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呐。”   元嘉白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你发吧,反正那几张图也不是特别的清晰。”   “太感谢你们了!我那些素未谋面的亲姐妹们一定会和我一样激动的!”女孩连连鞠躬,兴奋得脸都红了。   和元嘉白宣峤分开后,还一步三回头地看他们,直到连他们的背影也都看不见了,终于忍耐不住地把图片发了上去。   【姐妹们姐妹们,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对特别有龙猫感觉的男男情侣,真的让我幻视元后和永嘉帝!】   【图片】【图片】【图片】   ......   元嘉白发现,从这天开始,殿下就多了个爱好:每天都要翻看龙猫cp超话。   这一翻,可不得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群刁民,朕要诛他们九族!”宣峤忽然一拍桌子,哐当一声震响。   元嘉白惊异:“怎么了?什么事气成这样?”   宣峤面上怒意沸腾,咬着牙道:“朕一定要诛他们九族!”   元嘉白好奇地走过去,抓着他的手抬起来,低头看屏幕。   然后。   元嘉白:“......”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抽了抽嘴角,还《大雍风华录》,他看是疯子录还差不多!   他和殿下明明只有彼此,加这么两个人是几个意思啊?!   难怪他家殿下气得要诛九族。   “殿下,现在是法治社会,诛不了九族了。”他说。   宣峤冷笑:“那朕也有法子治他们!”   说罢,开始打电话。   几天后,拍到一半的《大雍风华录》被叫停。   ......   有细心的人发现,自从《大雍风华录》被叫停之后,内娱就再也没有乱改元后和永嘉帝感情线的剧本了。   龙猫cp超话中有人戏称:还用猜?肯定是你“帝后”发力了! 第162章 番外7 一觉醒来成皇后了(1)   【——意外失忆的元嘉白发现自己竟然成了皇后——】   元嘉白的意识渐渐凝聚,回笼,最终清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古色古香的床上,床头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半透的纱幔撩向两边,他有些懵,这是哪里?   正想着,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息:“皇后醒了!”   随即一个人靠过来,面白无须,喜色溢于言表地问:“皇后,您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元嘉白:“......”   皇后?谁?他吗?   元嘉白瞳孔中露出一丝隐晦的惊恐,难道他穿越了?   穿就穿吧,但是不会把他性别都给变了吧?   元嘉白颤颤巍巍地问:“有、有镜子吗?”   小祥子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后为什么醒来第一件事是问有没有镜子,但他立即让其他内侍将铜镜拿过来。   元嘉白撑着手臂坐起来,小祥子忙搀扶着他,内侍捧着铜镜走近,他犹犹豫豫地抬眸,顿时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虽然和前世长得有区别,但明显是个男的。   “皇后,还要看吗?”小祥子问。   元嘉白摇了摇头,一脸郁闷的靠坐在床头,他觉得自己运气也太差了吧,穿成皇后那不分分钟被人发现吗?   不能让人发现他不是原身,否则死定了。   要不,干脆装失忆吧?毕竟他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性格,露馅儿的可能性太高了。   元嘉白抬起头,稍显严肃地看向年轻内侍。   小祥子纳闷:“......皇后,怎么了?您是要问陛下吗?陛下原本是守着您的,只不过户部尚书几位大人有要事禀报,陛下不得不离开,方才奴才已经让人去通知陛下了。”   元嘉白一下子慌了,什么?他还没做好面见皇帝的准备啊!   不行,没时间了,不能再拖了。   元嘉白凝重道:“其实,我失忆了。我什么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小祥子大惊失色:“什么?怎么会这样,陈太医不是说只是磕了一下,连个包都没有留下吗?这......这可怎么是好?!来人,快去请太医来!陛下呢?陛下来了吗?”   恰好这时,一道疏朗又不失威严、带着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慌什么?嘉白可醒了?”   好好听的声音,元嘉白不自觉地便被这道声音吸引,微探着着脑袋朝外张望。   只见屏风后骤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脚步不停绕过屏风,随着他的靠近,元嘉白胸腔下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元嘉白紧张地攥紧了被子。   待到那人的真容完全映入元嘉白眼帘,他呼吸不由得一滞,竟是脑袋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紧紧跟随。   小祥子快速道:“陛下,皇后方才说他失忆了,什么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   宣峤脚步一滞,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元嘉白放在腿上的手,柔声问道:“嘉白,可还有哪里疼?”   元嘉白摇了摇头,忽然在心里“咦”了一声,这皇后也叫嘉白?   和他同名哎。   不疼就好,宣峤放下心来,又问道:“什么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吗?连我也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   元嘉白还是摇头。   宣峤眉头微蹙,元嘉白莫名抱歉:“对不起啊。”   “又不是你的错,是朕没看好你。”宣峤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说道。   手背泛起阵阵细小的酥麻,元嘉白手指蜷缩了下,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想到这个宣峤就无奈,因为元嘉白的心理因素,他不爱叫人守夜,想到他俩在床里面亲个嘴可能都会被人听见,就浑身不自在,虽然宣峤不在意,但他在意元嘉白,所以一般都是让人在元嘉白睡后再进去守夜。   昨夜也是如此。   但他的嘉白尚且年少,有时候就闹腾了点,他下床去给元嘉白倒水,元嘉白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玩,他就听到“嗷”的一声痛呼,吓得他连水杯都扔到了地上。   当时元嘉白苦着脸,但疼过那阵劲儿就没事了,就又笑嘻嘻的了。   是宣峤自己不放心,非要叫太医,太医检查过后确实是连个包都没留下。   今日不是朝会,宣峤心疼他昨晚撞到头,原想守着他醒的,谁知户部尚书他们有急事禀报,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赶回来就得知,他的嘉白失忆了......   元嘉白震惊:“撞到床头了?”   这么不靠谱的吗!   他还以为皇后都是那种比较端庄,连步子的大小都严格标准的,看来是他刻板印象了。   “朕就不该放你一个人。”宣峤说完,又安抚地拍了拍元嘉白的手,“别怕,有太医在,你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元嘉白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想不起来的,芯子都换人了。   太医终于到了,一番望闻问切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再检查一次也还是没有伤啊,外伤内伤都没有,怎么就失忆了呢?   太医们看元嘉白的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怎么皇后身上总是出现这种奇怪的病症呢?!   最终讨论出的方案只能是保守治疗。   太医们也被激出了血性,一次两次,显得他们太没用了!不行,就算他们是一把老骨头,也不能堕了自己的名声!   数位胡子花白的太医回去后便埋头进修,别说,这段时间还真是医术进步的爆发期。   喧闹的人群退去,渐渐只剩下了元嘉白和宣峤。   其实还有别人,但元嘉白只能看到宣峤了。   他看着宣峤拧起的眉头,很想安慰他两句,可他这个沾了人家皇后身体的人,哪有这个脸啊,说了简直像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其实宣峤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介意。   担心当然是担心的,想他恢复也是自然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嘉白平安,记忆总会回来,就算回不来也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宣峤笑着问:“饿不饿?起来用早膳吧。”   元嘉白早饿了,不过没好意思说,闻言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和期待。   宣峤一笑,伸长手臂要为他穿罗袜,元嘉白吓了一跳,连忙抢过来说:“我自己来就好!”   宣峤看着空荡荡的手掌:“......”   不,他说错了,看来还是想起来最好。 第163章 番外7 一觉醒来成皇后了(2)   元嘉白手脚麻利地给自己穿上了袜子,翻身要去穿鞋的时候,又看到宣峤微弯了下腰,似乎要给他穿鞋,吓得他连忙把鞋子给提上。   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动作,站起来问那个自己醒来时看到的年轻内侍:“请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小祥子飞快地瞥了眼陛下,转身去取衣服,双手捧着回来。   元嘉白连忙接过来,但是稍微有点复杂,穿倒是穿上了,但有没有穿对就不一定了。   ......大概率是没有穿对的。   看着歪七扭八,皱皱巴巴的衣服就知道了。   高估自己了,元嘉白竭力忽略旁边某位帝王不加掩饰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对小祥子说:“那个,你能教我一下怎么穿吗?”   怕他们觉得自己连衣服都忘记怎么穿了很离谱,他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忘了太多东西了。”   被点名的小祥子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了一眼陛下,陛下连一眼都没施舍给他。   小祥子就懂了,他硬着头皮说:“皇后,这衣服奴才也不太懂,您还是问陛下吧。”   元嘉白:“......”   是在当他是傻子吗?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叫小祥子的内侍就是专门伺候原身这个皇后的,那他能不知道衣服怎么穿吗?又不是活腻了!   小祥子确实知道,可在陛下在场的情况下,他凑上去帮皇后穿衣裳,那才是真的活腻了呢。   所以,小祥子默默垂下眼睛,避开皇后幽幽的目光。   殿内不止小祥子一个内侍,元嘉白看向另一个和小祥子年岁差不多的、名叫李诺的内侍,李诺迈出一步,就被人给拉回去了。   元嘉白视线一转,落在那人身上。   内侍之中,这位的年纪是最大的,显然地位也是最高的,他笑呵呵地看着元嘉白,像个瘦版弥勒佛,语气中充满了慈爱:“皇后,您就叫陛下帮您吧,您的衣裳啊,陛下才是最了解的人。”   元嘉白抿了抿唇,小眼神慢慢挪到床边。   是的,外人眼中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永嘉帝一直坐在床边,用隐含幽怨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元嘉白。   甫一对上,便犹如被摄入广阔深邃的漩涡。   元嘉白怔然片刻,喉结微微滚动,小声问:“陛下,你能指导我一下怎么穿这件衣裳吗?”   宣峤:“原来你还能看得见我。”   “......”元嘉白干笑,“陛下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大个人在这,我当然能看得见了。”   宣峤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要叫我陛下。”   元嘉白疑惑:“可你不就是陛下吗?”   那位笑得像弥勒佛的老太监说道:“您都是叫陛下殿下的。”   “嗯?为什么?”元嘉白好奇地问。   戚广德刚要张嘴,宣峤道:“伴伴别说。”   元嘉白看向他,宣峤挑眉说:“想知道就自己想起来。”   那完了,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了,元嘉白撇撇嘴,这他上哪儿“想起来”去?   还是干正事吧,元嘉白催促之际,以自己都没发现的自然改了口:“殿下,你快教教我呀。”   宣峤站起身,将他穿得乱七八糟的衣裳脱下来,一件一件地为他穿上,元嘉白以为自己会很不自在,但竟然一点都没有。   等全部穿好后,元嘉白竟然还有种扑到他怀里的冲动。   他赶紧抖了抖身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原主的残留意识吗?不然完全找不到其他解释啊!   “走吧走吧,快去吃饭吧,我饿得不行了。”   宣峤又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嘉白没和他牵手。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让太医院的人赶紧给朕想个章程出来!”   ......   他们两个人用餐向来不讲究排场,就一小圆桌,上面摆九道小菜,分量都不多,不会浪费。   元嘉白一一尝过,惊讶地发现竟然每一道都很合他的口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被人盯着吃得都不太自在了。   元嘉白一边想着一边舀了颗小馄饨往嘴里送去,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对面的某人盯穿了。   “......殿下,你不饿吗?”   “饿。”   “那你快吃呀。”别盯着他看了。   “吃不下。”宣峤冷笑一声。   任谁一夜之间心肝儿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自己了,连吃饭都不挨着自己坐,而是选择坐在最远的地方,还能吃得下去饭?   呃......元嘉白劝道:“多少吃一点吧。”   宣峤目光幽然:“你坐过来我就吃。”   “那你还是‘不吃’着吧。”   宣峤:“............”   帝王的呼吸声都粗重了不少。   这时,元嘉白捧着自己的小碗站起来,在他旁边落座,咬着勺子说:“好了,我坐过来了,你可以吃了。”   宣峤:“......”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伸手握住元嘉白的手:“朕就知道,嘉白心里还是心疼朕的。”   元嘉白别别扭扭地把手缩回来,宣峤下意识皱了下眉,不过毕竟期待被拉低了,所以倒也能接受。   但还是要让太医院的人赶紧想办法让嘉白恢复记忆。   元嘉白机械性地嚼着三鲜馅馄饨,感觉脑子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办,原主的身份就代表他没办法远离宣峤,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坦白?   感觉这位陛下还挺和善的,不是那种不讲理、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帝王。   而且他也是有缘由的,并不是自己主动夺舍的,说出来应该能得到谅解吧?   元嘉白悄悄打量宣峤,不料宣峤也在看他,赶紧把头扭回来,随便夹了筷菜吃到嘴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嗯,嗯,好吃。”   过了会儿,元嘉白故态复萌,又偷偷朝宣峤看过去。   结果宣峤还是在看他!   元嘉白都想摔筷子了,别看了行不行?   但人家看的是人家的皇后,自己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看?人家也很可怜的嘛。   元嘉白心里更虚了,一冲动脱口而出:“殿下,对不起,其实我不是失忆,我压根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宣峤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可他给自己的感觉分明就是他的嘉白。 第164章 番外7 一觉醒来成皇后了(3)   分明表情并没有如何变化,却一下从如沐春风变成了如坠寒潭,那双幽深黑眸中蔓延开最为凛冽的杀意,但不过是一瞬,那杀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嘉白怔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好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后颈。   宣峤已然食不下咽,紧盯着元嘉白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尽管宣峤已经克制住情绪,但元嘉白还是明显听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显然比刚才生硬了不少。   元嘉白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得劲,闷声说:“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说就说了,想找道士给他驱邪就驱吧,他正好再去投胎,哼。   此话一出,宣峤冷凝的表情反而微妙地动了一下,反问道:“是吗?”   同时抬了下手,戚广德立即带着众人退下,还体贴地带上门。   “唉,小祥子,你再去催催太医院,皇后这磕一下看着没啥大事,怎么那么严重呢,连不是咱们这儿的人这话都说出来了。”戚广德忧心啊。   小祥子和李诺脸上是同款忧心。   而在屋内,气氛反而缓和下来。   已经有所猜测的宣峤问道:“那你是哪里人?”   元嘉白:“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朕不知道?”宣峤好似在说绕口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元嘉白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说也知道你不知道。”此人绕口令也丝毫不逊色。   宣峤被这个眼神看得一愣,气极反笑,他还从没被元嘉白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伸手钳制住元嘉白的下巴,微微凑近,意味深长道:“朕且记下了。”   记下什么?元嘉白一头雾水。   他推开宣峤的手,挺起胸膛,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说道:“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是要请道士驱邪,还是请和尚念经都随你。”   他猜测宣峤肯定要把他给关起来了,防止他乱跑,早知道在皇宫里逛一圈再坦白了,也算没白来。   宣峤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还在继续上一个话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响吸引了元嘉白的注意力。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来自阳市,对否?”   元嘉白倏地抬眼,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想到什么,他长长地抽了口冷气,随后挪着凳子凑近宣峤,像是说什么秘密般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也是穿越的?”   宣峤垂着眸子看他,对他笑了一下。   在元嘉白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元嘉白惊异地张大嘴巴,他竟然也是穿越的,很快,他发现了华点:“不对啊,就算你也是穿越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哪里人?你还知道什么?”   宣峤笑着说:“我还知道你上次期中考了年级第一名,你最有力的对手是你们班长。”   元嘉白:╭(⊙o⊙)╮   宣峤暗笑,接着道:“你有时候会装不舒服和老师请假不去跑操。”   元嘉白:╭(⊙o⊙)╮   宣峤:“你最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鸡蛋灌饼,又好吃又便宜,加蛋加肠才三块五。”   元嘉白:o_O   他已经完全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你认识我?你是我们班同学吗?你穿越前叫什么名字?”   表情太可爱了,宣峤情不自禁伸手摸他的脸,已经百分之百确认,嘉白还是嘉白,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丢失了自己这一世的记忆,只记得自己现代的记忆。   元嘉白随意地推了下他的手,推了两下没推开就算了,眼巴巴地等着他回答。   宣峤:“我一直叫宣峤,从未改名。”   元嘉白陷入沉思,没改过名,可他们班没有叫宣峤的同学啊。   “你是别的班的?”   宣峤摇头。   元嘉白眉毛打结,冥思苦想片刻后,想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猜想:“你不会是哪位老师吧?”   宣峤依旧摇头:“不是哦。”   元嘉白大松一口气,随即有点不高兴地说:“那你倒是说呀,都不告诉我。”   宣峤收回手,神情落寞,幽幽道:“你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我,我说了又如何。”   元嘉白:“......”怎么莫名心虚。   可他真的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   为什么会这样,他记性也不差啊。   他小声嘟囔:“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呀。”   “我不说,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嘿,还挺有脾气。   元嘉白窝窝囊囊地问:“那有没有提示啊?给我点小提示,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   “心肝儿。”宣峤忽然对着他说。   元嘉白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啊?”   “这就是提示。”宣峤深深地凝视着他。   “哦,哦......”元嘉白磕巴了下,避开他的视线,吓死他了,刚刚他还以为宣峤在叫他。   余光瞥见宣峤似乎还在看自己,元嘉白舔了舔唇,端起碗就喝了口馄饨汤。   宣峤拉住他的手,摸了下碗壁:“凉了,不许喝了。”   元嘉白乖乖地应了声。   “吃饱了没?没吃饱让他们再上一桌,这些都凉了。”   元嘉白吃了个八分饱,摇摇头说不吃了。   宣峤便扬声叫人:“撤下去吧。”   戚广德看了眼皇后,两人坐得更近了,还时不时地看陛下一眼,也不知道两人都聊了什么。   宣峤得去批奏折,让元嘉白和他一起去,元嘉白随口便同意了,被宣峤拉着坐到龙椅上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体快于大脑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元嘉白嘿嘿笑着问道:“仁慈的殿下啊,你可以好心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宣峤执着朱笔的手一顿:“你先问问看,我再考虑回不回答。”   小气,元嘉白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穿来的?”   “此问题不予回答。”宣峤故意道。   元嘉白:“......哼。”   元嘉白幼稚地离他远了点。   心肝儿......到底是个什么提示呢?   该不会心和肝儿是两个东西吧?   他记得学校后街是有一家卖熟食的店来着。   砰!   “我知道了!”元嘉白信心满满道,“你是学校后街那家熟食店老板的儿子,对不对!”   刚批好的奏折愣是多了一条突兀的划线。   宣峤:“............” 第165章 番外7 一觉醒来成皇后了(4)   宣峤沉默地看着那条划线。   半晌没有动静。   元嘉白挠挠头,讪讪一笑:“嘿嘿,好像猜错了。”   宣峤表情颇有些复杂地问他:“为什么这么猜?”   元嘉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心里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   宣峤哭笑不得,放下朱笔,捧住元嘉白的脸颊一阵“咬牙切齿”的揉搓:“你这个小傻子,心肝儿指的是你,脑子里就想着吃的是不是?嗯?”   脑袋一阵摇晃,也不妨碍元嘉白听得清清楚楚,他耳朵发烫,心里一闪而过的开心,可很快,他意识到就算自己和宣峤是老乡,他也不是原主。   他一把扣住宣峤的手腕,神情严肃:“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穿来的?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宣峤想了想说:“自小吧。”   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元嘉白恹恹地松开他的手,默默离他远点。   宣峤疑惑,想把他拉回来。   元嘉白郑重又严肃:“你别碰我。你这个渣男。”   “渣......男?”被普及过这个词的宣峤冤枉死了,“我怎么就渣男了?”   元嘉白道:“你说你从小就穿过来了,那你和原来的皇后本人就是拜堂成过亲的,是你本人亲自拜的吧?而且看你之前的表现,你们感情明明很好,但你现在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和我避嫌!哦对了,你在知道我是穿来的后,竟然也没有担心你爱人!你真是太渣了!我鄙视你!”   宣峤:“............”   只是想逗心肝儿玩,怎么就不小心把自己玩成了渣男?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罕见地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   吐出一口气,宣峤决定要和元嘉白解释清楚:“嘉白,你听......”   “渣男,我鄙视你!”元嘉白义愤填膺。   宣峤嘴角微抽:“听我说.....”   “渣男!”   宣峤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结实的臂膀如同锁链般困住他,微眯着眼睛警告道:“再闹我打你屁股了啊。”   元嘉白一顿,随即用更为愤慨的眼神谴责地看着他,因为两人离得近,宣峤甚至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再不解释真不行了。   宣峤制住他的下颌,双眼凝视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听好了,没有别人,和我成亲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只有你,没有别人。”   元嘉白:“呵呵。”   “......”宣峤道,“我方才是逗你的,我不是穿越的,我生来就是大雍人,之所以知道你在现代的事情,是你和我说过。”   元嘉白露出狐疑的神情:“你不是穿越的?”   “不是。”   “是我告诉你的?”   “对。”   “你是和我成的亲?”   “没错。”   元嘉白半信半疑。   宣峤略微松了些对他的钳制,柔声道:“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告诉的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倒是,其他也就算了,连他会装不舒服逃避课间操都知道。   元嘉白可是谁都没给说过的,而且他用这个理由的频率非常低,因为怕次数多了老师告家长。   “信我了吗?”宣峤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柔情似水地看向他。   元嘉白脸一热,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回来,别别扭扭地说:“待定吧。”   虽然美色很迷惑人,但元嘉白不是一般人,保持住了理智!   他胳膊肘杵了下宣峤,要从他腿上下去:“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们保持距离。”   宣峤犹豫都没犹豫:“这个朕做不到。”   元嘉白瞪他:“你说什么?”   “做不到。”宣峤冷静重复,“叫朕和你保持距离,不如叫朕去死。”   元嘉白本能气恼:“你说什么呢,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宣峤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看,你是心疼朕的。”   元嘉白愣住,他方才就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思索。   他抿了抿唇,心里对宣峤所说的已经信了百分之九十九,自他醒来后,对宣峤的靠近有不自在,但没有抗拒。   但毕竟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元嘉白觉得还是得万无一失才行。   毕竟这可是严重的道德问题。   “我信你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等恢复记忆再加上。”   宣峤又是甜蜜又是苦恼。   甜蜜的是嘉白即便没有记忆也会对他有这么高的信任度,苦恼的是竟然不是百分之百!   “你快批奏折,批完之后带我走走,看一看我熟悉的地方和人,说不定能快点想起来。”元嘉白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此事是当务之急,宣峤将最为紧急的几份批完后,便带着元嘉白在皇宫里转悠。   常去的几个地方去过之后,元嘉白什么也没想起来。   还是忠心的大总管提议道:“陛下,何不去别院看看?”   宣峤夸道:“还是伴伴厉害。”   “别院?”元嘉白好奇地问。   “是啊,您与殿下相识后,大半时间都在别院呢。”戚广德笑眯眯地说。   元嘉白听得心生期待。   一行人离开皇宫,乘坐马车前往别院。   马车里只有两个人,并排坐着,宣峤忽然道:“说来马车也是一个特殊的地点。”   元嘉白傻眼:“啊?”   宣峤笑着说:“你第一次主动亲朕,便是在马车里。”   原来是亲啊,元嘉白为自己的龌龊想法而感到羞愧。   “所以要不要试试?”   ......   马车在太子别院停下,李诺躬身道:“陛下,皇后,别院到了。”   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响起,片刻后,方才响起陛下那略微沙哑的嗓音:“嗯。”   宣峤先下去,随后是元嘉白。   众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皇后红肿的双唇。   元嘉白被抱下马车,脑袋晕乎乎的,原来亲嘴这么刺激和舒服的吗......   直到进入别院内,元嘉白的理智才渐渐回笼,等等,不是说了保持距离的吗! 第166章 番外7 一觉醒来成皇后了(完)   元嘉白堪称坚毅地推开揽抱着他的宣峤:“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扶我。”   刚尝过甜头的宣峤眉头微挑,倒也没有和他对着干,但依然和他贴得极近,几乎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肩膀手臂在摩擦。   宣峤给元嘉白介绍:“未登基前,朕住在这个院子,你住在旁边的院子,想先去看哪个?”   元嘉白想了想,决定先去看自己住过的院子。   宣峤带他进去,和他说一些以前发生的事。   “......有次你喝醉酒,晚上睡觉一直哭,把朕吓惨了,还以为你是不舒服,然后才知道你是做噩梦了......”说到这里,宣峤心头仍是不悦的,即便没见过嘉白前世的父母,仍叫他心怀怨恨。   元嘉白不知道他怎么不说了,追问:“然后呢?”   这个时候告知他宣峤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更能加深他的话的可信度,但宣峤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是想嘉白恢复记忆,不是想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还要让他回想起痛苦的事情。   宣峤笑着说:“然后朕便哄你啊。想知道是怎么哄的吗?”   莫名的,元嘉白后背窜上来一股电流,电得他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经历了世界上最令人尴尬的、恨不得当场逃离地球、永远不回来的事情般。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元嘉白谨慎道:“我不想知道。”   宣峤恍若未闻,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他,在床边坐下,将他放到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他,手掌还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压低的声音极尽温柔:“别哭了好不好?你说你要什么,孤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哭,你哭得孤心都疼了......”   宣峤的唇就凑在元嘉白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带出微弱的气流,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唇瓣每一次翕动都好似在亲吻他的耳廓,元嘉白的皮肤上不受控制地冒出小颗粒。   耳边似乎有一道声音和他重合起来,说着相同的话,和此刻的轻松调侃不同,那道声音里有着担忧和焦急。   元嘉白恍惚了一瞬,喃喃道:“你还留下陪我一起睡了,对吗?”   宣峤动作一顿,惊喜道:“你想起来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他只是想逗元嘉白玩,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成功了。   元嘉白老老实实地说:“只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一点。”   宣峤倒也没有太失望,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个方法是有用的。那我们去隔壁看看?”   这一点记忆使得元嘉白更为期待了,闻言重重点头。   进入太子寝殿后,出乎意料的,元嘉白对环境的熟悉度竟然比隔壁还要更高一点。   在隔壁的场景重现让元嘉白恢复了一点记忆,宣峤想故技重施,压着元嘉白往床上躺,二人虽早已搬离太子别院,居住在皇宫,但房间也是每天都有人打扫的,看不见一点灰尘。   闹腾了一阵,平整的床铺变得皱皱巴巴。   元嘉白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控诉道:“你(冬|日)不正(征|狸)经。”   宣峤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帮忙。”   元嘉白愤愤地戳他胸口:“这话你自己信吗?”   宣峤想说当然信,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实在没忍住闷声笑起来。   元嘉白沉默一下,愈发不平地戳他,宣峤嘶了一声,握住他的手指,哄道:“好了好了,不戳了,疼死朕了。”   元嘉白哼地一声收回手。   宣峤就抱着他和他继续说,只要是和元嘉白有关的,即便只是一件再小的事他都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轻而柔,只听便能感觉到他对元嘉白的感情之深。   随着他的叙说,元嘉白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宣峤低头问他:“怎么样?又想起什么来了吗?”   元嘉白眨了眨眼,敛眉沉思,片刻后露出抱歉的表情:“......没有。”   宣峤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安慰地揉揉他脑袋:“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元嘉白重重点头:“嗯!”   然而,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元嘉白忽然晃了晃,身形不稳地抓住了宣峤的手臂,一只手扶住额头,嘴里发出不适的哼声。   宣峤将他半搂半抱在怀里,低声疾问:“怎么了?嘉白,哪里不舒服?”   元嘉白没有说话,摇摇脑袋,缓缓睁开眼睛,懵懂的眼神落在宣峤脸上。   宣峤抬手摸他的脸:“告诉朕,哪里不舒服?”   “你、你是谁?我......我又是谁?这里是哪里?”元嘉白的视线在殿内转了一圈后又落回到了宣峤的脸上,有些惶惑地问道。   宣峤微顿:“......”   这是,又失忆了?   而且连今天的记忆也没了?   宣峤眉心紧皱:“你什么都全网/小说/免费搜:https://9lnk.io/2026DR不记得了?”   元嘉白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失忆还可以说是磕到了脑袋,可方才他们分明什么也没有做,为何突然二次失忆?而且这次忘记的更多。   元嘉白怯怯地问:“你是我的家人吗?”   说家人也没错,宣峤点了点头,刚要追加解释,便见元嘉白惊喜地扬起笑脸,脱口而出:“你是我爸爸吗?”   宣峤:“............”   陛下陷入了自我怀疑。   元嘉白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东倒西歪,脑袋搁在宣峤肩膀上,身子一颤一颤的,笑声清脆又悦耳。   当然,更多的是恶作剧成功的小猖狂。   看到这一幕,宣峤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小东西,故意耍他玩呢。   也怪他,对元嘉白根本没有防备,竟这么轻易地就被骗过去了。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宣峤咬着牙捏他的脸。   元嘉白笑得停不下来:“就刚刚,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本来立刻就想告诉殿下你的。”   宣峤侧头咬他耳朵尖:“那怎么没说?”   “因为我想起殿下你骗我的事了!”元嘉白气哼哼地坐直,“你竟然骗我,让我以为你也是穿来的。”   宣峤淡定道:“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骗呢?那叫调情。”   元嘉白理直气壮:“对啊,所以我也没有骗你。”   “那就,扯平了?”宣峤问。   元嘉白看着他,粲然一笑:“扯平了!”   记仇又好哄。   既然扯平了,元嘉白挤进宣峤怀里,仰头亲亲他的下巴,眸子里藏着细碎的光。   宣峤环抱着他的全世界。 第167章 番外8 小猫和小龙(动物版)   初秋时节,凉风习习。   元府的高墙上,立着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猫崽,嘴边的胡须随着风微微颤动着,他被养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猫脸上满是坚毅。   另有两只猫咪跳上墙来,底下传来急切的喵呜声,一家五口里最小的那只猫爬不上来,求助地朝着爹爹娘亲和哥哥们叫唤。   元恒轻巧地跳下去,叼住妹妹的后颈,再次爬了上去。妹妹年纪还太小,站在墙头有些颤颤巍巍,他只好留在旁边看护,不时望向母亲和弟弟那边。   云晴方走到小儿子旁边,安慰地舔了舔他的猫猫头。   “嘉白,别难过,你爹的伤很快就能好了。”   元嘉白:“可是罪魁祸首没有得到惩罚。”   云晴方叹了口气:“我们只是猫,打不过豺狼。”   元嘉白再次眺望远方:“不是说那里面住着世上最厉害的龙吗?龙肯定能打过!这是龙的管辖地,他得管一管呀。”   “可是我们见不到龙啊。”云晴方说。   小猫崽雄心壮志:“我去找龙!”   云晴方靠近小猫崽,在他脖子上蹭一蹭,劝道:“嘉白不要去,龙的力量太强大了,敢贸然靠近龙的居住地的动物都很惨的,我们以后躲着点他们就好了。”   小猫崽很不愿意,怎么反而要被欺负的人躲着欺负人的人呢?   这不对!   身为一只正义感爆棚的奶牛猫,元嘉白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元嘉白跳下高墙,先去蹭了下大哥和小妹,又颠颠地跑去看望元松亭,他爹的一条猫腿断了,正躺在床上养伤,元嘉白蹲坐在爹爹旁边,给爹爹讲了个笑话。   等到晚上,所有猫都睡着,小猫睁开了锃亮的眼睛,轻手轻脚地跃上墙头,灵活的身形在各色建筑上肆意奔跑。   不是所有动物都会在晚上睡觉,也有些专门在夜晚活动的,小猫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谁都没有惊动。   在经过坏蛋豺狼的家时,小猫弓起身子,呲了呲牙。   距离龙的居处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威压,难怪爹娘不许他靠近,而且周围也没有一点声音。   但小猫崽没有被吓到,越是如此,越代表龙的强悍,一定可以打败坏蛋豺狼!   小猫继续奔跑,龙的居处的墙比他们家还要高很多很多,元嘉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   但更严峻的挑战接踵而至。   元嘉白黑黝黝的眼珠里满是惊惶,好高!   他是怎么上来的?他要怎么下去?   元嘉白试探地伸出一条猫腿,试图挨到地面,然而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猫不信邪,换了条猫腿继续试。   四条小短腿挨个试探。   忙活一通,进度为零。   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一条浑身泛着凛凛光泽的粗壮金龙睁开了眸子,似有所感地看向某个方向。金龙悄无声息地飞旋而出,落在最高处的地方盘着龙身,目光落在墙头上那只很忙的小黑猫身上。   竟然是只小猫崽。   他是不知道这里是龙的地盘吗?   龙本该立即将猫赶出去的,但或许是很久没有见过别的生物了,龙竟就这么容忍了,安静地看着那只小黑猫。   元嘉白完全没有发现黑夜之中多了一双眼睛,他还在想办法该怎么下去。   四条腿都试过了,都挨不到地面,元嘉白山竹一样的猫爪在墙面上走来走去,换了个地方,坚持不懈地又试了一次。   结果令猫失望。   元嘉白气愤地“喵!”了一声。   金龙眸子里闪过笑意,觉得这团小东西有点可爱。   元嘉白踌躇地看着对他来说几乎遥不可及的地面,想要跳下去又不敢,不禁用右爪爪踩左爪爪,他有点怕,但是想到爹爹的断腿,小猫心一横,爪子一蹬就想要跳下去。   这样高的高度,没有缓冲直接跳下去,摔断腿都是最轻的,说不定会直接摔个半死。   龙被他悍勇的动作吓了一跳,巨大的身形瞬间飞驰而出,眨眼间便飞到下方接住了他。   只是一秒钟,小黑猫就感觉自己落了地,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他仰着猫脸,看到巨大的龙头凑到自己跟前,圆溜溜的眼睛不住震颤,浑身的毛都奓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   凑近看更小了,金龙用鼻子顶了下小猫,都没用力,小猫崽就被他顶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茫然地看着他。   元嘉白咬了咬爪爪,小声地问:“你是龙吗?”   小猫的声音也很可爱。   龙点了点头:“我叫宣峤。”   真的是龙,元嘉白瞬间站起,仰着猫脑袋问他:“我叫元嘉白!龙,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附近有一家豺狼很坏,他总是欺负别的动物,我爹爹的腿也被他们打断了,可是我只是一只猫,我打不过他们......”   说到这里,小猫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龙动了动爪子,想要揉一揉那颗猫猫头,但他的爪子对于小黑猫也很大,只好控制着用龙爪尖尖按了按猫猫头。   小黑猫晃了晃,不明所以,但还有正事要说:“你这么大,一定可以打过他们的,你帮帮我好吗?小峤哥哥。”   小峤哥哥?   龙莫名觉得这个称呼很顺耳,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事,又看这只小猫很顺眼,那就帮帮他吧。   “可以。”龙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小黑猫欣喜若狂:“那我给你带路!”   他扑腾着四只小猫腿,跑了半天才跑了一点路,这得跑到猴年马月去?   龙再次顶了顶他,俯下龙头说:“你爬上来,我载你去。”   小黑猫眼睛一亮:“谢谢你,你真好。”   他蹬着后腿,嘿咻嘿咻地爬到龙脑袋上坐着,小小一团,还没龙角大,元嘉白感受着风吹在身上,觉得自己一定威风凛凛,令人敬畏!   金龙身体一动,以他的速度眨眼间便可遁去千里,动身之际却想到自己脑袋上的小黑团子,便放慢了速度。   在元嘉白的导航下,他们很快到达豺狼的家。   金龙长啸一声,顿时雷声轰隆,整个京都都被吓醒。   离得最近的豺狼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匆匆爬起来,满脸惊惶地看着天上的金龙。   “你们这群坏蛋,我们来替天行道了!”   这道声音一出,众动物才发现金龙的脑袋上竟还有一只小黑猫。   元嘉白爪子拍拍金龙:“小峤哥哥,快打他们!”   豺狼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龙一尾巴挥出去,所有豺狼便都一命呜呼了。   小黑猫都惊呆了!   “好、好厉害!”   龙矜持地笑笑,问他:“还有别的仇人吗?我一并帮你解决了。”   元嘉白摇头:“没有啦,谢谢小峤哥哥。”   龙愉悦地眯起眼睛。   ......   从这天起,京都所有的动物都发现,一向深居简出,上一次出现是数十年前的龙开始频繁地出现。   而每一次出现,他的脑袋上都会顶着一团小黑猫。   形影不离。   ——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番外,夫夫相性一百问 第168章 夫夫相性一百问(上)   1. 请问你的名字是?   元嘉白(兴奋):元嘉白!他叫宣峤!   宣峤(盯咪中):嗯,宣峤。   2. 年龄是?   元嘉白:23   宣峤:25   3. 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元嘉白(自信昂头):天下第一好。   宣峤:那我就天下第二好吧。   (贴贴中......)   4. 对方的性格呢?   元嘉白:刚才不是说了吗,殿下天下第二好,嘻嘻。   宣峤:嘉白说得都对。   5.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元嘉白:十七岁的时候,在太子别院。   宣峤:这一世的确如此。   6.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元嘉白(星星眼):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呀!   宣峤(回忆中):很漂亮的一个乖孩子。   7. 喜欢对方哪一点?   元嘉白(不假思索):都喜欢~   宣峤(赞同点头):没错,全都喜欢,没有不喜欢的。   8. 讨厌对方哪一点?   宣峤:无。   元嘉白:没有哦。   9. 觉得自己和对方相性好吗?   宣峤:极好。   元嘉白:好的不能再好了。   10. 怎么称呼对方?   元嘉白:殿下,小峤哥哥,夫君,相公......唔,应该就这么多了。   宣峤:嘉白,心肝儿,卿卿。   11. 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元嘉白(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戳戳):请看上一个问题的回答。   宣峤(点头):嘉白说的是。   12. 如果把对方比成动物,是什么?   元嘉白:那还用说,当然是真龙啦。   宣峤:需要用心呵护疼爱的可爱小猫崽崽。   13. 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选什么?   元嘉白:唔,殿下坐拥天下,什么都不缺哎。   宣峤:嘉白想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元嘉白(一个熊抱,感动到眼泪汪汪):殿下,你真好。   宣峤(低头亲):乖。   14. 想要什么礼物?   元嘉白:唔,我家殿下坐拥天下,我什么都不缺哎(并不是炫耀,只是在实话实说哦),如果实在要说的话,那就给我一个抱抱吧。   宣峤(接住元嘉白,并附赠一个亲亲)   15.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   宣峤:没有,嘉白什么都好。   元嘉白:没有,殿下对我很好的。   16. 对方有什么癖好(小毛病)?   元嘉白(深沉):有皮肤饥渴症算吗?其实我很早就这样觉得了......   宣峤:睡觉一定要枕他的小枕头,否则就睡不着,当然,这是以前,现在没有小枕头也可以睡得很熟。(微笑)   17. 对方做了什么会让你生气?   宣峤:我不会对嘉白生气。   元嘉白:唔,其实不算生气,殿下太担忧我的安危了,上回我发烧醒不过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差点吐血,调理了好一阵子的,我希望殿下能更在乎自己一点。   宣峤(握住元嘉白的手):只有你没事,我才能好好的。   元嘉白(乖巧):我知道的,殿下。   18. 你做了什么会让对方生气?   元嘉白:殿下不会对我生气。   宣峤:嘉白说得对。   19. 两人目前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   元嘉白:余生有他相伴。   宣峤(浮现笑意):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20. 初次约会是在哪?   元嘉白(迟疑):这么一说,好像从来没有正经约会过哎,如果按照确认关系后算的话,马车?   宣峤:确认关系是在回别院的路上。   21. 当时的气氛是?   元嘉白:焦灼!   宣峤(回忆):满足,却又催生出了更大的不满足。   22. 当时进展到什么程度?   元嘉白(摇头晃脑假装一点也不害羞):......亲嘴喽。   宣峤:确实如此。   23. 最常去约会的地点是?   元嘉白:都说了没有正式约会过的嘛。   宣峤:等会儿结束咱们便去约会如何?你想去哪里?   元嘉白(开心):哇真的吗?那我想去xx和xxx!   宣峤:好,都依你。   24. 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宣峤:普天同庆吧。   元嘉白(汗):太夸张了吧......其实就咱们两个人,或者就咱们两家人一起就好了,只要有你们在,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25. 先告白的是哪一方?   宣峤:我。   元嘉白:对,是殿下先和我告白的。   26. 喜欢对方到什么程度?   宣峤:没有他活不下去。   元嘉白:想象不到没有他的生活。   27. 那是爱情吗?   宣峤(冷脸):你什么意思。   元嘉白(连忙安抚):问题就是这样的,没有针对咱们的意思。当然是啦,这还不是那什么算是?   28.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没辙?   宣峤(学舌中):殿下不疼我了......总是这招(摇头失笑)   元嘉白(翘尾巴):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宣峤:那可太有用了,一朝我就投降了。   29. 怀疑对方见异思迁会怎么办?   元嘉白:不可能有这种怀疑。   宣峤:不可能有这种怀疑。   30. 允许对方见异思迁吗?   元嘉白(拍桌子):他敢!   宣峤(皱眉,拉过他的手轻抚,表情淡然):朕会先杀了那个人。   31. 如果对方约会迟到1小时,你会怎么做?   元嘉白:如果是殿下的话,肯定是有国事啦,当然是国事为重,但是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我们俩好像一直黏在一起。   宣峤:朕不会让嘉白离开朕视线超过一个时辰。   32. 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宣峤:全部   元嘉白:脸?对不起,可是殿下长得真的很帅啊......   33. 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   元嘉白(小脸通黄):嘿嘿   宣峤(冷脸):无可奉告   34. 两人在一起最让你心跳加速的时候?   元嘉白:殿下盯着我看,然后慢慢靠近的时候,就会有心跳加速。   宣峤(若有所思):......   35. 做什么事情能让你觉得最幸福?   元嘉白: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幸福。   宣峤(颔首赞同):是这个道理。   36. 有吵过架吗?怎么吵的?   宣峤:没有。   元嘉白:没有,只有以调情目的的拌嘴。   37. 之后怎么和好?   元嘉白(思考):如果真的吵架了的话,应该亲殿下一下就可以和好了。   宣峤:我不会和你吵架。   38. 就算转世再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元嘉白(重重点头):想!   宣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39. 感到“被爱着”是什么时候?   元嘉白(笑):任何时候。这一世,很好。   宣峤(注视着嘉白,专注到忘了回答问题)   40. 感到“难道不爱我了吗?”是什么时候?   元嘉白:目前还没有过。   宣峤:以后也不会有。   41. 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宣峤:攻。   元嘉白(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体型):这应该很明显吧?   42. 怎么决定的?   元嘉白(再次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差):自然而然就决定了。   宣峤:确实如此。   43. 对这个现状满意吗?   元嘉白:满意。   宣峤:很满意。   44. 初次H是在哪?   宣峤(疑惑):哎...池?是何意?   元嘉白(扒到殿下耳朵旁边开始嘀嘀咕咕):……&*@¥#   宣峤(恍然):原来如此。   45. 当时的感受是?   元嘉白:唔,感觉很奇怪......   宣峤(感叹):朕还是太能忍了,没有早点做。   46.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是?   宣峤:无可奉告   元嘉白(对手指):这个我也不想说怎么办   47.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元嘉白:掌控欲很强。   宣峤:无可奉告。   48. 坦白说,你喜欢H吗?   元嘉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喜欢。   宣峤:食色性也,自然喜欢。   49. 一般来说,H的场所是?   元嘉白:以前是殿下别院的寝殿,现在是龙床。   宣峤:是的。   50. 你理想中的H频率是?   宣峤:如果是理想中的话,我不想分开。   元嘉白(惊恐):殿下你在说什么?! 第169章 夫夫相性一百问(下)   51. H时你会想些什么?   元嘉白(吐槽):谁那时候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宣峤:漂亮。   元嘉白(没听清):什么?   宣峤(笑):没什么。   52. 一晚大概做几次?   宣峤:看他能撑多久。   元嘉白(恼):不知道,谁会没事数这个!   53. H时,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对方帮你脱?   元嘉白:对方   宣峤:自己   54. 对你来说H是?   元嘉白:就......就那回事呗。   宣峤:不可或缺。   55. 睡觉时和对方是分开睡还是一起睡?   宣峤:一起睡。   元嘉白:一起睡。   56. 洗澡时你会帮对方擦背吗?   宣峤:不止是背,他全身都是我洗的。   元嘉白(不自在):有时候会,但是比较少。   57. H时你们会约定暗号吗?   元嘉白(纳闷):为啥要约定暗号?又不是刺杀行动。   宣峤:不会。   58. 你喜欢和对方H吗?   元嘉白:喜欢。   宣峤(不想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但是嘉白都回答了):喜欢。   59. 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什么部位?   元嘉白: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吗?我记性好着呢!   宣峤:朕作证。   60. H时对方做什么会让你觉得“好厉害”?   元嘉白:很多啊,处理政务的时候,练武的时候,骑马的时候,冷脸的时候,下地劳作的时候,和百姓说话的时候......还要说吗,我可以说三天三夜。   宣峤(忍俊不禁,眸中含笑):做他认为对的事情的时候,天真却又势不可挡。   61. 你比较喜欢主动还是被动?   元嘉白(手指点下巴思考):半主动半被动吧。   宣峤(不假思索):主动。   62. 对方怎样的反应让你觉得“很可爱/很性感”?   宣峤:嘉白任何反应朕都觉得可爱。   元嘉白:殿下表情懵懵的时候,因为很少见,所以可爱程度加倍!   63. 有没有试过做到一半突然没兴致?   宣峤(皱眉):你在开玩笑?   元嘉白(好奇):真的有人会这样吗?为什么?   64. 通常会选在什么时间H?   宣峤:朕是皇帝。   元嘉白:......不会特意选时候。   65. 除了卧室,还喜欢在哪里H?   宣峤(思索):朕最近倒是挺想试试在......唔。   元嘉白(凶巴巴):殿下!   66. 如果对方突然不想做了,你会?   宣峤:停下。   元嘉白: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67. 最近一次H是什么时候?   元嘉白(害羞):昨天。   宣峤:昨天。   68.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还会想H吗?   宣峤:我会抱紧嘉白。即便尸身化为齑粉,也不分开。   元嘉白(弯眸):怎么不算“永不分离”呢。   69. H前和后,你觉得哪里不同?   元嘉白(深沉):累得程度不同。   宣峤:更满足了。   70. 洗澡是在H前还是H后?   元嘉白:都有。   宣峤(点头)   71. H时两人有商量过吗?   元嘉白(懵):商量什么?   宣峤:商量什么?   72. 你擅长亲吻吗?   元嘉白:曾经不太擅长,现在我已练出来了!   宣峤:朕自认为还不错。   73. 对方擅长亲吻吗?   宣峤(瞥,唇角含笑):嗯......算是擅长吧。   元嘉白(殿下全肯定):超擅长!每次都把我亲得脑袋发晕。   74. 亲吻时舌头会伸出来吗?   元嘉白:我吗?还是他?   宣峤(眸光发暗):什么时候结束?   75. 最喜欢被亲哪里?   元嘉白(眼神飘忽):不知道。   宣峤:都喜欢。   76. 最喜欢亲对方哪里?   宣峤:都喜欢   元嘉白(脸发烫):嘿嘿   77. H时对方最容易满足的地方是?   宣峤:无可奉告。   元嘉白(学殿下):无可奉告!   78. 对你来说,H时最重要的事是?   宣峤:取悦他。   元嘉白:在结束的时候要亲一下殿下。   79. 你对S还是M有兴趣?   宣峤:这又是何意?为何总是说些朕听不懂的话?   元嘉白:殿下不用管,只要说没兴趣就好了。   宣峤(不懂但听话):没兴趣(是真的没兴趣)   元嘉白:我们没兴趣哦~   80. 假如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你和对方互换了身体,你会?   宣峤:保护好身体。   元嘉白:快想办法还回来,我不要上朝啊!   81. 你最喜欢被对方用什么方式H?   元嘉白:充满爱的方式。   宣峤:朕记得了。   82. 对方最喜欢怎么样的H方式?   元嘉白:温柔又掌控。   宣峤:温柔一点的吧。   83. 你觉得哪个时间段H最合适?   宣峤:没有不合适的。   元嘉白:唔......   84. 如果对方不再需要你的身体,你还会爱他吗?   宣峤:不会有这种可能。   元嘉白:会呀。   85. 你能容忍对方在H时喊错名字吗?   元嘉白(一言难尽):这是什么鬼问题?!   宣峤:是谁想死?   86. 你会在H时对对方说情话吗?   宣峤:会   元嘉白:会。而且就算我不说,殿下也会让我说的,他可喜欢这样了。   87. 你觉得自己H的技术怎么样?   宣峤(侧头询问):嘉白,你觉得呢?   元嘉白(脸颊微微发红):特别好。   88. H时会使用小道具吗?   宣峤:不会。   元嘉白:不会。   89. 对你来说,H和爱是必须绑定的吗?   元嘉白(斩钉截铁):当然!殿下你说是吧?   宣峤:嘉白说得对。   90. 你能接受大庭广众之下的亲热吗?   宣峤:能。   元嘉白:不太能,不好意思啊。   宣峤(不理解):嗯,他确实不太能接受。   91. 如果对方H时哭了,你会?   宣峤:吻去他的眼泪,哄他。   元嘉白(抱怨):但不会停,哼。   92. 如果对方提出想尝试新的玩法,你会?   宣峤:配合。   元嘉白:那得先看看具体是什么,我才能决定。   93. 你觉得自己对H的接受度有上限吗?   宣峤:只要是嘉白,没有。   元嘉白:我觉得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没有遇到。   94.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增加还是减少H的频率?   宣峤:增加。   元嘉白(纠结):情感上想增加,但是理智不允许。   95. 你觉得对方对H的接受度高吗?   96. 请对对方说一句最想说的话。   元嘉白:我爱你。   宣峤:我爱你。   97.请对主持人及观众说一句话   元嘉白&宣峤:请一定要开心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