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原版权作者许可,任何人不得擅作它用或者商用!】 Moon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原版权作者许可,任何人不得擅作它用或者商用!】 恋综结束病美人就分手 作者:长尔鲨 简介:   影帝陆又疑车祸失忆,醒来后坚信自己有个恋人。   第二天,陆又疑在医院门口抱住了路过的桑识月,哀怨道:我昨天就醒了,你今天才来……算了,来了就行,谁让我舍不得跟你分手呢。   桑识月:……   桑识月体弱多病,日常前往医院做身体检查,没想到会被错认,影帝的家人还拜托他帮忙演一场分手戏、好让影帝不再胡思乱想。   桑识月缺钱治病,看在丰厚酬劳的份上答应下来,然后发挥毕生演技对陆又疑说了分手。   陆又疑备受打击,却还是不肯放弃,痴缠了一段日子,最后提议:我们一起上恋综,录完节目你还是要分手,我就答应你。   恋综片酬不菲,影帝身边的人也再三请求,桑识月便和陆又疑上了恋综,只等着录完节目就分手。   -   影帝陆又疑意外曝光恋情,即将带着圈外的恋人登上恋综。   网友们猜测纷纷,完全想象不出三分钟不怼人就难受的毒舌影帝要怎么谈恋爱,全靠对象溺爱吗?陆影帝的对象一定脾气很好吧!   然而,开播之后——   陆又疑紧贴在桑识月身边,格外殷勤热烈,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情话,反倒是桑识月反应冷淡、还总是拒绝陆又疑的关心。   陆又疑:我原名不叫这个,现在这名字是为了和识月配对,特意改的。   桑识月:他开玩笑的,哪有那么矫情。   陆又疑:识月说得对,和人为无关,我俩的名字能在同一首诗里找到,纯粹是缘分。   陆又疑:识月不能喝酒,他输了游戏的话,我这个男朋友替他喝,理所应当吧?   桑识月:我不会输,你不要提前咒我。   陆又疑:识月冤枉我,我不过是想能为你做点什么,让你依赖我两分。   陆又疑:我怕鬼,待会儿去了鬼屋,识月让我牵着好不好?   桑识月:不好,我怕你抓疼我。   陆又疑:也对,你身体不好,我一惊一乍吓到你就糟糕了。   网友:目瞪狗呆.jpg   #这个恋爱脑绝不是我们陆影帝!   #《陆影帝的对象脾气很好》   #大庭广众闹别扭不合适,小两口回床上闹叭!   -   恋综期间,陆又疑百般体贴爱护,吃了再多冷脸也越挫越勇。   桑识月只能几度提醒自己——陆又疑是失忆误会才如此,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恋爱过,下了恋综就要分手。   然而,节目结束后,桑识月意外得知,陆又疑的失忆症其实在上恋综之前就康复了。   恋综期间,一言一行,皆出自陆又疑的真心。   失忆最初的误认,更是起源于埋藏多年的暗恋。   【预警】一个文案没写到的剧情设定:   受(桑识月)出于一些原因有过前任(前女友前男友都有),期间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本文开篇时受是单身状态;   攻(陆又疑)除了暗恋受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情史,也对受的恋爱史一清二楚。   【预收文案写于20240112】   【补充完善20250721】   ※预收1《带球上位后病美人摆烂了》   文案:宁衣初是宁家的假少爷,周遭人都说他生性卑劣——   年幼时就知道假扮宁家走丢的少爷混入豪门,   真少爷回家后,这假少爷还恬不知耻继续硬贴着宁家,   成年后他更是爬上了即将和真少爷订婚的贺家公子的床,   最后身为一个男人怀孕了,居然还大肆宣传、带球上位。   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最终早死于难产,怎么不算大快人心呢?   宁衣初知道身边人都厌恶他,包括出于责任心跟他结了婚的贺适瑕。   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抓住往上爬的一切机会。   然而生死之际,宁衣初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本真假少爷文里的炮灰反派——宁家的真少爷才是主角。   而他宁衣初,生来体弱多病,被抛弃、被猜忌、被对比、被唾弃,用尽全力也什么都得不到,最后死在众人皆大欢喜的时候,这就是他的一生。   重活一次,宁衣初不想再重蹈覆辙,可他重生的时机不巧,睁眼已是和贺适瑕领完证第二天。   宁衣初看着怀孕三个月的肚子,说:我们离婚吧,我会去把孩子打掉,你用钱补偿我就够了。   贺适瑕沉默许久,回答他:好,你陪我参加完节目,我们就去离婚。   ——影帝贺适瑕,大红大紫之际被曝出婚讯,相传还是和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   为了平息轻浮丑闻,贺适瑕接下了一档综艺节目,和宁衣初说好了要一起参加。   上辈子,宁衣初在节目中时时小心、处处周全,却总是事与愿违,最后落得几乎人人喊打。   这辈子,宁衣初破罐子破摔,谁也不在乎,就等着拿到片酬、录完节目回家离婚——   面对看似友好、实则想让他出丑的当红小生,   宁衣初直接揭短:你粉丝们知道你有女朋友的事吗?你女朋友知道你已婚还准备生三胎吗?你队友知道你故意害他骨折、抢他资源吗?   面对毫不掩饰想要把他踩到泥里、暗恋真少爷的人,   宁衣初同归于尽式发言:我爬了贺适瑕的床,断了两家给他和宁小少爷订婚的可能,不是让你有机会追求宁小少爷了吗,你怎么还不离了婚去追求心上人啊?   面对名义上的丈夫——贺适瑕本人体贴的照料,   宁衣初拒绝:下了节目就离婚,别装恩爱了,麻烦,反正我又不会违心夸你技术好。   网友们:啊?这个我们真的可以听吗?   -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宁衣初拿出离婚协议书。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商量:现在离婚,你只能拿到很少一笔钱。但你再配合我维持三年婚姻关系,我会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   宁衣初:……人总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就连钱都不要了。   然而三年过后,贺适瑕又说:你再配合我维持五年,我再给你翻二十倍。   宁衣初:……   ※预收2《暴君成了后世昏君的猫》   文案:大虞朝国都城坡之日,末帝虞其渊自焚于宫城。   后世评说:虞哀帝其渊,一生暴虐无道,唯有以身殉国这结局,彰显君王风范,值得青史留名。   听到后世人这么说,虞其渊很想解释:想多了,朕不是殉国,是喝多了酒没注意炭火。   但他如今没法说话……没法说人话。   ——虞其渊重生到了百年之后,成了一只猫。   大虞朝亡国后,新朝庄国建立。   如今百年过去,庄国也走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   偏偏当今皇帝庄倚危“临危不惧”,登基后不事朝政,整日好逸恶劳,是个昏君作派。   虞其渊这位暴君,正好成了庄国皇宫里的一只猫,还被昏君庄倚危拎到身边养着了。   虽然同为人人喊打的帝王,但虞其渊实在瞧不上庄倚危。   ——这昏君整日神神叨叨,像只蜘蛛似的念着“我要上网”。   虞其渊听得不耐烦,想跑,却被庄倚危按住揉搓了一顿。   重生成这样一只猫,帝王威严全无,虞其渊气急败坏踹了庄倚危几脚。   没想到这昏君被踹得挺高兴:“宝贝儿真有劲儿!”   虞其渊:“……”   ——这昏君无才无能,连脾气都没有,被大臣指着鼻子骂也乐呵呵的。   暴君虞其渊一辈子没受过这种气,当即一巴掌……一爪子拍到了大臣脸上。   大臣要抓了恶猫剥皮抽筋,庄倚危也只是把虞其渊的猫耳朵捂住:“宝贝儿别听,是恶评。”   虞其渊深觉这人十分窝囊,于是怒其不争地也给了庄倚危一爪子。   这昏君也不发火,继续神神叨叨:“这年头有狂犬病吗,散养的家猫要打疫苗吗?”   虞其渊:“……”   ——这昏君还胆小怕鬼,甚至不敢独自睡觉,非要抱着虞其渊的猫身一起睡。   被强抱的虞其渊怒火攻心,对庄倚危拳打脚踢。   昏君一边抽气一边哄:“别打脸宝贝儿,以后亡国了我还要靠脸吃饭养你呢。”   虞其渊挣扎无用,索性四大皆空,把庄倚危当垫子睡。   某夜,庄倚危突然觉得身上的猫重了不少。   于是他迷迷糊糊去摸猫:“宝贝儿你是不是长胖了……嘶?!”   庄倚危没摸到毛绒绒的猫,只摸到了不着寸缕的肤如凝脂。   他被吓醒了,然后发现自己身上趴了个花容月貌勾魂摄魄的……男美人。   虞其渊被他惊醒,十分不满:“你又要折腾什么?”   然后虞其渊自己也愣了愣……他好像在说人话?   等等,他变回人样了?   “我认识你。”庄倚危直愣愣戳了戳虞其渊的脸,“你是那个给自己画了一辈子自画像的自恋狂虞哀帝!”   虞哀帝虞其渊:“……”   庄倚危愁眉苦脸:“不管你是人是鬼,我的猫呢?你先把我猫还我。”   虞其渊稍作思索,然后恶劣一笑:“朕还阳需要祭品,你的猫已经被吃掉了,接下来该你了。”   庄倚危看着只有长发蔽体的虞其渊,支支吾吾:“……长得好看,也不能不注意用餐礼仪啊,你要不先把衣裳穿整齐吧。”   虞其渊:“……”   —— 第1章   “桑先生,你的听力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我还是建议你尽快做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   门诊办公室里,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看向坐在旁边的病人。   这位年轻的病人二十五六岁,是个留着微长头发的青年男子,他眉眼无一不精致,是有些摄人的秾丽,略苍白的面色不仅没消磨去这艳色,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玉质清雅。   浓淡相宜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摄魂得叫人有些不好意思多看。   即便他微长的黑发间,夹杂了些微染成浅蓝色的发丝,从发型来看是个妥妥的“非主流”。   但气质压过了发型给人的刻板印象,微长的头发更添洒脱,浅蓝的发丝好似碧空如洗的颜色,不仅不非主流,还极有反差感地显得潇潇落落,十分出尘。   此时这位相貌清绝的病人微微侧头,是认真倾听的模样。   他神色格外专注,叫人一看便知道自己有被郑重对待,很难不对这样斯文正经的年轻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作为医生,遇到这么听得进话的病人,是觉得很舒心的。   一想到面前的年轻人面临失聪的困境,医生忍不住更觉惋惜:“助听器对你目前的情况来说,辅助效果也越来越不好,而且你好像很不喜欢佩戴助听器?”   医生说着话,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查报告。   报告上,抬头患者那一栏,写着“桑识月”三个字,正是眼前这年轻病人的姓名。   桑识月笑了笑:“嗯,我实在不习惯助听器的感觉,兴许植入人工耳蜗后也会很不习惯……不过我也不想真的聋掉,所以安医生您放心,我会好好攒钱准备手术的。”   安医生点点头,又忍不住纳闷:“其实……就我个人感觉啊,这几次给你看诊下来,我看桑先生你不像是贫苦出身,家境不好的人家很难养出你这样气度的孩子。一个人造耳蜗植入的手术费,我总觉得不像是能难住你家里的,你有跟家里人商量过吗……抱歉,我太多嘴了。”   “没事,谢谢安医生关心。”桑识月客客气气的,又好像十分不拿安医生当外人似的,一脸诚恳地回答说,“我家里前几年出了点事,家里人都自顾不暇呢,我这耳朵也是家里出事后才开始显露的毛病,我如今都工作了,也就不太好麻烦家里。”   安医生恍然大悟,又有点可惜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桑识月又道:“不过我自己会上心的,您看我这不是定期来做检查吗。那您没其他医嘱的话,今天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诶,好。”安医生把检查报告装好,递给了桑识月。   桑识月接过袋子,起身告别。   从安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后,桑识月踩着干净得反光的地面瓷砖,慢条斯理往前走。   他微微垂首,一小撮浅蓝的发丝落到眼前。   虽然医院里禁止喧哗,可门诊处人来人往,即便不故意扬声说话,也难免有嘈杂的声音——但桑识月听不见。   他耳中世界一片清静。   直到走进了电梯,在狭小的空间里,近处有人在打电话,桑识月才听见了人声。   不过还不如听不见,因为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正毫无顾忌地满口骂脏,在这方面的词汇量堪称“妙语连珠”,实在是给桑识月本就脆弱的耳朵制造人工伤害。   桑识月有时候会觉得,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下了电梯之后,总算和高谈阔论的中年大叔分开了,桑识月耳边重拾清静,除了离得太近的声音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一边往医院大门方向走,一边回忆了下,自己的听力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差了……   安医生说,他移植人工耳蜗的手术费最好准备在三十万左右,比较保险,这个数额……   确实让桑识月有些左支右绌。   因为分心在想事情,耳朵又很不灵敏,所以直到走到医院门口,不小心被人群最边缘挤着的人撞到了一下,桑识月才骤然回过神。   他先天不足,自幼体质弱于常人,被突然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刚稳住身形,还没弄清楚医院门口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挤着围在这里是在做什么,桑识月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力道拉住。   然后他重重落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这怀抱还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贴得太近,夏衣又薄,桑识月甚至感觉到了对方如擂鼓的心跳,不由得一怔。   没等桑识月反应过来,周遭的惊呼声已经震耳欲聋到他这个半聋都觉得刺耳了——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   “陆又疑不是腿骨折了吗,刚才怎么突然跑那么快,没骨折啊?”   “一瘸一拐过去的,骨折着呢……被陆老师抱住的这人是谁啊,我都没来得及看清脸……”   “陆老师到底是怎么从人群中间突然挤出去的,这就是娱乐圈艺人的职业素养吗……”   陆又疑家的管家、陆又疑的经纪人和助理,还有刚才一直试图维持秩序、保护陆又疑不被围上来的娱记和吃瓜群众靠近的保镖们,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陆又疑到底怎么突然蹿出去的?   他这是看到谁了,突然这么激动?   还挺眼尖,人站在外围都被他看到了。   陆又疑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微微垂首,看着面前的桑识月,语调既欣喜又带着些委屈:“识月,你可算来了……”   桑识月正准备把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推开,闻言不由得愣了下。   ……这人知道他的名字?   可抬头细看,桑识月确定自己的确不认识这家伙——不是不认识对方的脸,娱乐圈内这几年里风头长盛的陆又疑,桑识月是认得出来的。   但他们之间没有私交。   陆又疑此时满目温情脉脉,好像刚找到了举世珍宝的模样,桑识月看在眼里,只觉得满头雾水。   “你认错人了,劳驾放开我。”   没头没脑被强抱,周遭其他人也移动着围了过来,被当成热闹看待了,桑识月心下有些不耐烦,面上却仍然习惯性维持着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   陆又疑的手还按在桑识月腰身上,桑识月想要推开他。   但这单脚带着夹板的骨折人士非常身残志坚,桑识月使了使力,却没能推开陆又疑。   反而是陆又疑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在困惑中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识月……”   桑识月听到周遭的人在说话,但声音太多,而且越来越大呼小叫,夹杂着震惊的语气词和吃瓜八卦的一唱三叹,以至于听到他耳朵里多是混乱的七嘴八舌,十分令人头疼。   不过,兴许是离得近的缘故,陆又疑这声“识月”混在稍远的其他人声中,居然显得格外清晰。   桑识月被眼下的变故弄得心烦,蹙着眉严肃了几分:“我说了,放开我。你如果有事,可以正常一点直接说。”   陆又疑显得更加迷茫困惑了:“我……”   “别挤!让一让!别挤!借过借过——”一道声线都快劈开的女声艰难地突破重围,终于挤到了刚形成的包围圈核心。   来人是陆又疑的经纪人颜望舒,随着颜望舒一起挤到陆又疑和桑识月面前的,还有陆又疑的助理关尹,被陆又疑的父母派来的陆家管家老秦,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看着挺唬人的保镖。   保镖们恪尽职守,连忙拦住大着胆子想要靠得更近的人群,随手推回几个过分探出来的镜头:“请大家不要在这里拥挤,妨碍医院秩序,麻烦散开吧,陆老师也要回病房了……”   “又疑,你怎么回事?这是你朋友?”颜望舒焦头烂额。   时间仓促,她匆匆看了眼被陆又疑压在怀里的桑识月。   虽然角度问题,只能看到半张侧脸,但这一眼也足够惊鸿。   作为在娱乐圈里混迹多年的老资历,颜望舒见过的男男女女美人无数,自诩“阅尽千帆”,早就不为相貌所动。   但这会儿周遭兵荒马乱,颜望舒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功夫,抽了几秒钟来欣赏这位挑染蓝发的美男子。   她寻思着,这样的长相,就算其他各方面都一无是处,进娱乐圈也能走红一把。   “算了先别说了。”颜望舒赶紧回神,对很不在状况的陆又疑说,“先回病房,在这里僵持着被围观也不是个事。”   助理关尹连忙递上拐杖——刚才陆又疑看到人群边缘的桑识月,急着来找他,一时肾上腺素飙升,连骨折都忘了,丢开拐杖就挤了过来。   陆又疑双手搂着桑识月,没接拐杖,也不搭理简直想要一头撞死算了的颜望舒。   他还是面带困惑,垂首看着怀里的桑识月:“识月,你为什么要说我认错了人?我怎么会认错你……”   桑识月虽然感到不耐烦,但也不想继续被围观,人太多了挤在周围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从心理到身体都不太舒服。   既然陆又疑不肯放手,桑识月索性选择了暂时敷衍顺从,好歹先离开这里再说。   “先走吧。”桑识月道。   陆又疑一听,有些不高兴:“你这语气听上去,好像我很见不得人……”   周遭的娱记、吃瓜路人和好巧不巧遇上的粉丝们,看着陆又疑从刚才开始就搂着人不放的亲密姿势,再听现在这几句对话,纷纷觉得猜想成了真。   有娱记举着镜头,大声问:“陆老师!这位和您这么亲密的先生,跟您是什么关系呢?难道是恋人吗?您这算是官宣恋情吗?”   颜望舒一个头两个大,想也不想地回:“当然不——”   “我昨天就醒了,你今天才来……”陆又疑十分拆台,自顾自哀怨地看着桑识月,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见桑识月神色不动,一点都没有关心担忧、以及来迟了的愧疚,陆又疑只好叹气,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说:“怎么忙成这样?算了,来了就行,谁让我舍不得跟你分手呢。” 第2章   ……分手?   桑识月骤然蹙眉。   颜望舒、关尹和秦管家瞠目结舌。   周遭的人没想到陆又疑居然这么坦荡直接,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沸腾起来。   “我靠!陆老师您这么不见外吗?”   “让让让让,别挡我镜头!”   “我的天……热搜完了……”   “陆哥你就算官宣恋情也挑个优雅点的场合吧……”   陆又疑坦荡得十分理直气壮,依旧是不管不顾周遭的无赖样。   他垂首对桑识月说:“好了,我们先回我的病房吧。你喜欢清静,这里好吵。”   桑识月面无表情:“……”   事已至此,他确实不想继续被看热闹,这会儿周遭的人肯定也不会信他的否认。   既然于事无补,不如先离开。   所以桑识月无力地点了点头,顺着陆又疑的力道想要走。   但眼下四周挤挤攘攘,陆又疑还一条腿骨折了行走不便,他又固执地搂着桑识月不放,结果愣是走出了两人三足的效果,桑识月感到身心俱疲。   好在医院的安保人员终于齐聚过来,拿着喇叭大声催促,和陆又疑这边的保镖一起,总算把在场的围观群众驱散开来。   颜望舒、关尹和秦管家一路跟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妨碍了公共场合秩序,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总算走到了住院大楼的电梯口,虽然还是有路人若有若无的视线看过来,但至少没直愣愣围上来,周遭清静了。   颜望舒绝望地叹气:“待会儿还得发公关稿道歉,毕竟你作为公众人物,应该要预料到自己站在公立医院门口会引起多不好的聚集。还有你恋情这个事……你好,怎么称呼?”   最后这话,是颜望舒看向桑识月说的。   “不必。”桑识月有些冷淡地回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陆又疑的手:“最后说一遍,放开我。”   陆又疑就不:“不要……你怎么拎着医院的袋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既然最后警告无用,桑识月冷着脸,说了声:“那你别找我索要医药费。”   不等陆又疑明白过来,桑识月抬脚,直接踢在了陆又疑绑着夹板、骨折了的那条腿上。   陆又疑吃痛,一个趔趄。   桑识月趁他站不稳,手上发力,重重推了他一把,总算从陆又疑怀里挣脱出来了。   颜望舒几人大惊失色,助理关尹和秦管家连忙搀扶住了陆又疑,好悬没让他大庭广众直接跌倒在地。   这样对一个伤患,按理来说很不合适,可偏偏人家受害在先,踢这一脚也是为了自保。   所以不仅没底气指责,关尹还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是陆哥助理,他之前出车祸挺严重的,撞到了脑子,才醒没多久,稍微有点不清醒,我代他跟你道歉……”   颜望舒满头雾水:“所以,你和陆又疑真没关系?他眼瘸认错人了?”   “我没有!”陆又疑忍着腿上的疼,想也不想地反驳。   他看着桑识月,又轻声重复了遍:“我怎么可能认错你……是我车祸之前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所以你现在不想理我吗?我昨天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失忆了,选择性忘了一些事……不管怎么样,识月,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这样脾气好到堪称低声下气的陆又疑,吓到了其他人,颜望舒几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陆又疑。   “卧槽,陆哥你是不是被妖怪附体了?”关尹忍不住脱口而出。   陆又疑只直直地看着桑识月。   桑识月摆脱了陆又疑的控制,心情放松了点,面上也恢复了往常示人的习惯性温和。   他没回应陆又疑,而是看向陆又疑的经纪人:“他似乎不该在这个医院。”   颜望舒愣了下,因为事出突然,实在有点没反应过来,加上桑识月语气神态都很真诚,所以这会儿她一时竟没领略到桑识月话里有话。   “哦……是,他的辨识度太高了,其实去隐私性更好的私立医院比较方便,但是前几天出车祸时情况紧急,就这家医院距离最近又规模合适,送来了之后也不便贸贸然移动转院,所以……”颜望舒有条有理地解释道。   桑识月客气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他应该在三院。”   颜望舒:“……”   燕城三院,远近闻名的精神病院。   秦管家作为土生土长的燕城人,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干笑:“哈哈,您还挺幽默……这一点其实和我们家少爷很像……”   陆又疑此时脑海中没有关于三院的认知,不过这不妨碍他下意识顺着桑识月的话,问:“我转去三院的话,你就会来看我吗?”   桑识月一噎。   颜望舒几人想要扶额,眼前这个陆又疑怕不是夺舍产物……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闹了什么矛盾,让你现在对我形同陌路。”陆又疑又说,“但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不问了。不过,你手里这个医院的检查单袋子,我真的很在意,你今天不是来探我病,是自己来看病的,对吗?”   因为陆又疑太过离谱,一言一行确实像是脑子坏得不轻,以至于桑识月在无语过后,竟然气不起来了。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陆又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误会,让你这么坚信我们认识,甚至是恋人关系。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我认真回复你一遍——”   “我认识你,仅仅因为你是一个演员,除此之外我们没有过任何交集。”   “你刚才在人前的行为,可以预见会对我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造成一定困扰,所以劳烦你们发公关稿时,澄清清楚。”   陆又疑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我们……”   颜望舒几人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莫名其妙。   “我都要被你们搞懵了。”关尹忍不住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样,先进电梯上楼吧。”颜望舒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说。   桑识月不想再掺和:“那就此告别。”   “识月……”陆又疑伸手想要拉住桑识月,“你至少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检查报告怎么说的,给我看看好不好?”   桑识月蹙眉避开。   颜望舒生怕陆又疑继续在外面惹眼,而且她也确实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所以她连忙对桑识月道:“老师,你现在出去,外面肯定还有蹲守没散的娱记,被那些人缠上也很麻烦。不如,你先和我们一起回陆又疑的病房,也让他给你个说法,你能把事情理清楚,不至于这么莫名其妙的,你看行吗?”   桑识月兴致缺缺。   虽然事关己身,但桑识月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对陆又疑的情况并不感兴趣。   毕竟知道得越多,也意味着牵扯越多。   反正以娱记那比稻草人还能扎根埋伏的脾性,他今天早点出去还是晚点出去,估计都避不开这个麻烦。   既然如此,那桑识月宁愿早点离开,不想浪费时间,多生纠葛。   “不必了。”桑识月直言道,“告辞。”   桑识月绕开陆又疑探手能碰到的范围,径直往外走。   见状,陆又疑不管不顾地想要拦下桑识月:“等等,识月……”   因为他挣扎太过,原本扶着他的助理关尹和秦管家一时不查,就让他挣开了。   但陆又疑一条腿骨折,还有脑震荡后遗症,这会儿情绪起伏太大,他跌跌撞撞之余,头晕眼花得更严重。   于是往前走了一步,陆又疑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摔,有些狼狈地半跪到了地上。   关尹和秦管家连忙把他重新扶起来,也架着他的胳膊按住他。   桑识月走他自己的,已经背对了陆又疑一行人,他听力又不好,所以身后这颇有点大的阵仗,落在他耳中不痛不痒,他头也没回。   落在陆又疑眼里,桑识月这般绝情冷漠,他更加困惑了:“识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当说清楚了能让我不再纠缠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桑识月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今天来医院复诊的结果本来就够糟心了,还要遇到陆又疑这行人。   接着,离得远了点,陆又疑又喊了什么,桑识月就听不清了。   见桑识月完全不为所动,陆又疑挣扎着想跟上去。   关尹和秦管家焦头烂额地把他按好。   “陆哥,你确定自己真没认错人吗……”   “少爷您别这样,您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颜望舒也无可奈何地看着陆又疑:“够了,又疑!你先消停点,再这样下去,我都担心人家报警。走,回病房,你现在记忆混乱,我们帮你先把事情理清楚,之后你还想找他,好歹有个说头吧?”   “不,我会找不到他的……”陆又疑无端就是这样觉得。   秦管家和蔼可亲地说:“怎么会呢,少爷您和那位先生是恋人的话,您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闻言,陆又疑的逻辑打了结,想反驳,但一时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经纪人颜望舒拍了板,关尹和秦管家都觉得这会儿确实不能顺着陆又疑,于是听颜望舒的,不再犹豫,把一个劲扭头去看桑识月背影的陆又疑,强行架进了电梯里。   散在四周、警惕偷拍的保镖们跟上。   ……   刚才被围观时,陆又疑把桑识月搂得太紧,加上桑识月自己也不想被拍到正脸清晰的照片,有意低头藏了藏。   所以其实那些娱记和吃瓜群众,都没拍到桑识月完整的相貌。   但小半张脸也足够有辨识度了,何况桑识月微长的黑发间还挑染了浅蓝色,实在是很好认。   和陆又疑一行人分开后,桑识月犹豫了下要怎么离开医院。   但凡现在外面还有娱记和其他吃瓜看热闹的,他就这样光明正大走出去,不可谓不显眼,直愣愣地“自投罗网”。   “识月。”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在拐角处,突然出声喊道。   青年声音和缓,音量寻常。   所以隔了一段距离的桑识月压根没听见。   直到突然被拦住,桑识月抬头,看到面有无奈的眼前人,才愣了一下:“……沈戚?”   沈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刚才在那边叫你,你头都不抬,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叙旧呢。现在看起来,应该只是出神,没注意到,我存在感有那么低吗?”   桑识月没解释,看了眼沈戚的打扮:“你是这里的医生?”   “心理医生,而本院心理科托前辈的福,可谓是声名狼藉,所以我很闲。”沈戚道,“刚才在办公室打游戏,突然被同事告知了楼下有八卦。我看了眼被上传到网上的照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听闻和你有关的事情。”   桑识月轻轻挑了下眉。   沈戚笑得一团温润:“好歹是熟人,我就来看看,能不能正巧碰上你叙个旧。你现在出去不方便吧,我听保安说那些狗仔压根没离开医院多远,我猜你刚才也是在愁这个事?”   闻言,桑识月笑了下:“听起来,你有办法帮我?”   沈戚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车库有仅医院职工能进的区域,那些狗仔没法蹲守,我开车送你出去,保证安全。正好也到午休时间了,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顿饭?”   桑识月和颜悦色地道谢:“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然后继续客客气气地拒绝:“家里有人在等我,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沈戚无可奈何:“好吧,你这家人的份量都能让你抛下新男朋友,那我比不过也很正常。走吧,我带你去车库。”   “新男朋友”几个字,让桑识月微微蹙眉。   沈戚敏锐地察觉到了。   于是并肩走了没几步,沈戚就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不过,我有点纳闷啊,你也不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怎么会在医院门口被围观了?你那新男朋友好歹是个大明星,不知道这样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他不是我新男朋友。”桑识月不愉道,“沈戚,别搞这种无聊的试探。”   沈戚及时消停,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了。   搭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上了车之后。   沈戚看着桑识月系好安全带,才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也不怪我好奇,毕竟去年你要跟我分手的时候,说的原因是你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的……那你如今要是又有了新男朋友,我难免要犯嘀咕,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桑识月没搭理他这话,开口报了个地址。   沈戚:“你这住处倒没变……性格也没变,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没听见,忽略得理直气壮。”   仗着桑识月不可能跳车,沈戚放肆直言:“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在骗我,就像当初我意外撞到你和你前女友分手时一样,你当时说你不喜欢女的,也是在骗她。”   “不过我没她荣幸,你骗她好歹是为了让她安心,毕竟是她先发现自己喜欢女人、想要和你分手。你骗我呢,就是纯粹想要甩掉我。你其实没什么固定性取向,是男是女都行,是吗?”   驾驶座和副驾驶距离太近,桑识月想听不见沈戚的高谈阔论都不行。   他有些烦道:“不,我就是品味奇特,既不喜欢女性也不喜欢男性,你要是很有复合意愿,可以考虑去做个手术变成双性人,到时候我还没喜欢上无性人的话,或许会重新考虑下你。”   沈戚:“……所以刚才那位陆又疑老师,在你看来属于什么性别?”   想到莫名其妙缠上来的陆又疑,桑识月微微蹙眉。   沈戚又嘀咕道:“说起来,你俩的名字还挺巧,‘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识月’和‘又疑’放在一起,很难不联想到这几句家喻户晓的诗吧,搞得跟情侣名似的。”   沈戚这段嘀咕声量不大,桑识月听得模糊,也懒得追问:“劳驾闭嘴,专心点开车。”   “最后一件事。”沈戚说,“你手里这袋子,是我们医院五官科的吧,你怎么了?”   桑识月:“虽然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我当初应该是觉得你太没有边界感了,所以才和你分手的。”   沈戚:“……”   虽然这会儿不怎么客气,但到了目的地,下车之前,桑识月又恢复了往常待人客客气气的模样。   “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再见。”他对沈戚道。   沈戚啧了声:“逐客令嘛,我懂——诶,识月,那个陆又疑反正正好在我们医院,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吗?”   “你要是想追他的话,尽管留意。”桑识月关上车门,就此告辞。 第3章   桑识月回到家里,住家保姆方阿姨迎出来。   “先生回来啦。”方阿姨说,“小西已经吃完午饭,我刚哄她午休睡着了。您吃饭了吗?菜都还温着,马上就能吃。”   桑识月点了点头:“好,谢谢您。”   方阿姨:“应该的。您先去餐桌那边坐吧。对了,您今天去医院复诊,结果还好吗?”   “老样子。”桑识月笑笑。   方阿姨不疑有他:“老样子就说明没变坏嘛,那就是好事啦。”   桑识月颔首:“您说得有道理。”   桑识月先回了一趟他的书房,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放好,出来时方阿姨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您吃了吗?一起吃吧。”桑识月说。   方阿姨笑道:“吃了吃了,您快吃吧。”   桑识月吃过饭没多久,午睡的小西就醒了,她抱着一条蓝色的鲨鱼玩偶走出来。   十三四岁的孩子了,见到人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坐到客厅沙发上,把鲨鱼玩偶放到身边排排坐好,然后就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了。   桑识月上前帮她启动了压根没打开的电视,又把遥控器放到了鲨鱼鱼鳍部位。   小西这才回了神似的,抬起头看着沙发前的桑识月,秀气地喊了声:“哥哥。”   桑识月轻轻嗯了声。   然后小西垂下头,从鲨鱼身上拿走遥控器,专心致志挑起动画片来。   桑识月走到了客厅连接的阳台上,给绿植浇水的间隙里,他回头看了眼客厅内。   小西大名桑照曦,是桑识月同母异父的妹妹。   她比桑识月小了十二岁,和桑识月一样先天不足,年幼时尤其体弱多病,长大些了也没见健壮多少。   除此之外,小西还有先天自闭症。   桑识月看着她端坐在沙发上、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视的模样,感觉着自己耳边的清静——小西看电视有个不好的习惯,她喜欢把音量调得比较大。   但电视距离阳台有一定距离,外面又有空气里的白噪音干扰,桑识月耳力越发不好,站在阳台上已经听不见里面的电视声了。   他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花盆里的小石子,出神地升起愁思。   ……要怎么办呢?   桑识月的年收入其实还过得去,但他自己要注意身体、不能太劳累,医院那边也要定期复查,小西除了日常身体健康的问题之外,自闭症更是需要昂贵的介入治疗。   而且,小西不能像寻常孩子那样去普通学校,但桑识月也不想她长成一个新世纪文盲,所以她还有同样价格不菲的私教课程,毕竟有自闭症的孩子也不是收费寻常的老师应付得了的。   桑识月是自由职业,能整天都待在家里,但自由职业不等于随便用碎片化时间就能应付、然后收入不菲。   他需要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工作时间,也就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着小西。   而且小西年岁渐长,毕竟是女孩子,性别不同,桑识月照顾起她来多有不便,不可能省掉聘请方阿姨这部分支出。   方阿姨的工资虽然高,但她在照顾小西之余,还包揽了几乎所有家务,做事勤恳又诚心,几年下来也没见她懈怠过,对小西更是始终耐心得很,高薪是她应得的。   她还十分有分寸,甚至有点过于知进退,连桑识月的名字都不叫,坚持用“先生”称呼这位雇主。   “先生,我可是接受过培训的,那种日子久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被雇的、真把自己当主人家的事,还有觉得雇主年轻就倚老卖老、把自己当长辈指指点点的事,我可不干的。我看您和小西特别合眼缘,你们这样好的雇主也不好找的,我做得好,才能在您这儿做得长久嘛。”方阿姨说。   方阿姨是桑识月当年换了好几个人,才请到这么合适的。   如今若是为了攒钱让她离开,那多伤情分暂且不论,客观上也会造成本末倒置的结果。   要省钱也不能在这方面省。   林林总总下来,桑识月基本是一个收支平衡的状态,每年余不下多少钱,如今也没处节流。   安医生说的做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费,对如今的桑识月而言实在为难。   他接的上一个项目正好在前几天结束了,昨天刚收到尾款,可虽然如今手里还有点钱,但一来也不够手术费,二来即便够,他也不可能一股脑全用掉,毕竟他收入入账不稳定,又不是拿月薪、下个月固定有工资新入账……   可手术拖下去,到时候他耳朵的毛病影响了工作交流,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糕。   需要钱,还是得走开源的路子。   桑识月敛了愁绪,恢复平静,转身离开阳台,回到书房打开了工作邮箱。   他处理了一下午工作邮件,就在考虑着要不一心向钱看、别考虑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细节时,一封新的工作邀约邮件送达。   这封邀约十分符合桑识月的需求。   邮件开头就把酬劳部分写得十分详尽,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很细致,数额更是碾压桑识月今天看过的其他工作邀约。定金很大方,是全款的50%,都快够他手术费了。   看得缺钱治病的桑识月心念一动。   但奇怪的是,邮件中对桑识月工作的需求反倒一笔带过。   只道项目紧急、保密性高,据说桑识月也是燕城人,那不如约在明天线下见面详聊,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都由桑识月这边定。   桑识月看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   他这自由职业做得其实稍微有点杂。   收入大头和娱乐圈牵扯颇深,主要来源于卖剧本、接定制剧本的稿费和版权费。   有项目需求的话也可以接填词作词的工作,这倒不用局限于娱乐圈,反正能接就来者不拒。   不写剧本不写词的空白期里,他还会画画,接单赚取稿费,或者出于个人喜好画的稿子被项目方看上了、给到的授权费等等。   当前这封邮件,是发到他前两项工作对外公开的工作邮箱的。   项目紧急,很正常。   需要保密,也很合理。   但把酬劳写得事无巨细,反倒对工作要求几乎只字不提,对面着急得一定要紧急约在明天,却舍弃更为方便快捷的线上沟通。   桑识月不觉得以他的工作范围,有什么项目会保密性质强到这个地步,线上初步沟通了解都不行,偏要线下见面才能聊……   而且若是对保密要求这么高,又为什么可以让他决定见面地点?   桑识月盯着邮件页面,沉默半晌,然后回了邮件,和对方约定明天中午在附近的茶楼见面。   ——要换做之前,桑识月或许会再多考虑考虑。   这封工作邮件从头至尾透露着古怪,尤其是今天本就特殊,白天在医院门口出了和陆又疑的意外状况。   桑识月虽然只做幕后,连跟组编剧都不做,但说起来他的工作到底和娱乐圈沾亲带故的,也不是没有圈内人士认识他。   今天陆又疑在医院门口搞出那么大动静,他俩当时的照片和视频几乎下一秒就被传到了网上,铺天盖地可以说是到处都是。   圈内若是有人认出他了,“灵机一动”想要找他套消息,所以发来这么一封工作邮件,也不是没可能。   但桑识月如今确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想,反正是他约定时间地点,不用太担心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去见见也无妨,大不了就是被戏耍了、跑空一次罢了。   不过,若真是圈内人想要接近他套和陆又疑有关的消息,应当不会写这么一封一看就让人起警惕心、不太专业的工作邀约才对。   所以桑识月还是倾向于,虽然有古怪,但不一定不靠谱。   ……   翌日,桑识月按着约定的时间,来到附近的茶楼。   他提前在网上预约了单独的包间,两个小时前通过邮件告知了即将见面的未来甲方。   “手机尾号2131,我预约了二零二的包间。”到了茶楼后,桑识月对前台道。   前台查了下,然后点头道:“是的是的。另外,您约好的客人十分钟前已经到了,服务员带她们先去包间里坐下了,我让服务员带您上去吧。”   “好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上去就好。”桑识月道。   看着桑识月转身上楼,前台总觉得眼熟,忍不住目光追着多看了几眼。   桑识月担心昨天网上八卦发酵,他的相貌和发型太好认,所以出于稳妥考虑,今天出门前特意做了点伪装。   微长的头发被他用细皮筋绑了起来,发尾全塞进鸭舌帽里,挑染的蓝发被挡得严严实实。   桑识月还戴了个黑色口罩,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又不是多有知名度的人,即便有人昨天看到了网上娱乐八卦,印象还新鲜着,也不至于这样都能认出来。   前台虽然有点犯嘀咕,但确实也没想起来。   多看了几眼后,前台收回了视线,继续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内玩手机,有顾客出入时才无缝衔接地抬头端出笑脸。   桑识月上了楼,按着门外的标识来到二零二包间,敲了敲门,然后才推门而入。   进了门,他一边摘下鸭舌帽,一边往里打量。   里面的人也都看向门口的桑识月——包间里坐了三个人,都是女性,中年往上的年纪。   桑识月只认识其中一个,还是昨天在医院门口那场闹剧里意外认识的,也就是陆又疑的经纪人颜望舒。   桑识月摘帽子的手微微一顿。   “桑老师。”颜望舒打招呼道,“冒昧相邀,打扰了。”   桑识月倒也没打算像昨天那样,不理不问转身就走。   毕竟人家都这么费周折找上门了,他避而不见只怕没个消停。   “有话直说吧。”桑识月坐到她们对面的位子,把帽子放到了手边,又摘下了口罩。   抬眸看向对面,桑识月发现坐在中间位置、精气神最为干练的那个女性,看他的目光比较特别。   颜望舒和另外一个最年长的女性也都在看他,但不像中间这位一样,目光里带着几近慈祥的欣赏……?   这种陌生的目光,让桑识月一头雾水。   这时,颜望舒介绍了另外两人:“桑老师,实不相瞒,这位是陆又疑的母亲陆珺女士,她旁边那位是陆家的管家王姨,她今天也陪着陆女士一起过来了。”   陆家地方大,只有一个管家肯定不够用,除了被派到医院去照顾陆又疑的秦管家之外,还有这位王管家,两人一同管理偌大的陆家。   得知中间那位女性是陆又疑的母亲后,桑识月有点意外,然后忍不住蹙眉。   他跟陆又疑没关系,现在陆又疑的母亲找上门,算怎么回事?   但他没吭声,等着听她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颜望舒正要接着开口,但陆珺抢先一步道:“在具体解释之前,我想先说明今天的来意,免得让你一直猜测。识月,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桑识月无所谓地应道:“您自便。”   陆珺点点头:“是这样的,识月,关于我儿子昨天在医院给你造成的困扰,首先我代他向你道歉。其次,也是因为昨天的事,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我想拜托你再见又疑一次,跟他演一场戏,就说你们已经分手了,让他别再整天想着找你……” 第4章   听到这个请求,桑识月忍不住略一挑眉。   他回道:“您还是先具体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吧。”   颜望舒接过话:“不知道桑老师之前有没有看到过陆又疑他车祸的消息?上周因为剧组道具失误,又疑他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甚至在ICU住了两个晚上,前天下午才醒。”   “除了严重的脑震荡和一条腿骨折之外,他还选择性失忆了。”   “他把自己过去九年作为演员的职业生涯忘掉了,但再往前的记忆似乎都没问题,而这九年里的事他也不是都忘了。他是大一就入行开始拍戏的,大学期间、毕业后的日常生活碎片,他还有些断断续续的印象,也记得如今是什么年月、自己是谁、多大年纪了……”   颜望舒说话就是正常音量,但桑识月耳力衰退,好在包间里安静,他听着只觉得声音偏轻,不至于听不清楚。   颜望舒:“我们本来以为,选择性失忆、还正好忘记了和工作相关的部分,已经很糟糕的。”   “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昨天在医院,他当众对桑老师您做出那么没有分寸的言行,一是因为他如今对自己是个公众人物的认知没有实感,情急之下没有意识到会造成什么样的舆论后果。”   “二是因为……在他如今的认知中,他和您确实是光明正大的恋人关系,所以搂抱是正常的,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就陆又疑昨天在医院的表现来看,其实这一点不太让人惊讶。   桑识月主要是想不通,陆又疑这算什么病症?   失忆,结果失得自己凭空捏造出了一段记忆?   而且,桑识月至今也不知道陆又疑怎么会叫得出他的名字,好像他们过去真的认识似的。   桑识月确定自己可没有失忆过。   颜望舒:“但您否认了你们之间有关系,我想桑老师您没必要说谎。而且我作为经纪人,也确实从未听闻过又疑提起恋情。事实上,又疑过去的工作排得挺紧凑的,我们合计了下,觉得他应该也没时间谈恋爱……”   “所以,虽然很离奇,但应该的确是他无端多出了误会的记忆,才给桑老师您添了昨天的麻烦。”   “所以你们决定顺着他的误会,来解决问题?”桑识月道。   陆珺无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前天下午醒了之后,就一直说还有个人没到医院,那个人应该来看看他的。”   “但我们问他‘那个人’是谁,他也说不清楚,车祸里撞到了脑子的缘故,后遗症还在,我们多问两句,他多想一想事情就开始头疼。”   “原本呢,以为他想不起来也就算了,反正先把身体养好。但没想到他特别执着,说必须得想起来,我们没办法,让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才让他重新休息。”   “结果昨天早上醒了之后,他突然又嚷嚷着要离开医院找人,还趁着我们家的另一位秦管家,和他的助理交接的时候,自己撑着一副拐杖就出了病房——怕他溜走,所以轮椅都给他收了,只剩了一副方便在病房里走动两步的拐杖,没想到他还挺灵活。”   接着就出了在医院门口引起注意和聚集,再然后陆又疑看到桑识月的一连串意外……   昨天桑识月离开后,陆又疑被强行送回了病房,那状态看上去仿佛要医闹,以及随时准备着“越狱”逃离医院。   陆珺处理完公司事务,傍晚去医院看儿子的时候,陆又疑仍然没有消停,正在碎碎念地摆弄手机和电脑,试图从中找到联系桑识月的办法。   得知了来龙去脉,陆珺无可奈何:“这就是你昨天醒了之后说的那个人?你不是想不起来吗,怎么又这么笃定了?”   陆又疑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脑子被撞坏了吗,昨天没想起来,见到人了才如梦初醒,很奇怪吗?”   “可你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陆珺指了指陆又疑手里的手机和电脑,“这手机是新的,你原本那手机在车祸里一起损坏了,所以手机里找不到人家的信息很正常。但你电脑上不是也半点痕迹都没有吗,你找一天了,还没接受事实?”   “我只找了半天。”陆又疑严谨道。   陆珺和病房里的其他人:“……”   陆又疑又思索了下,说:“我这个下午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我之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今天中午那会儿又是在人前,所以他才不想承认我。”   反正就是没怀疑过人家根本不是他的恋人。   一个失忆人士,这么一意孤行地相信自己的记忆……   病房内一片沉默。   助理关尹不确定地问:“……对不起他的事?陆哥你是担心自己出轨劈腿?那肯定不会,虽然娱乐圈乱,但陆哥你行程多忙啊,我基本上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哪来时间劈腿……你也没时间谈恋爱啊,这么一说起来……”   陆又疑啧了声:“我把地壳劈了都不会劈腿识月,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我行程那么忙的吗?那难怪识月生气了,我都没时间陪他!”   陆又疑若有所思:“说不定他给我发消息我都不能及时回他,他这恋爱谈或不谈有什么区别,难怪……可我哪来的胆子这么不知道珍惜?难道我真是个渣男!”   听着陆又疑寥寥数语里反复编剧情,最后把自己编排成了个冷暴力渣男,他亲妈陆珺的表情实在是非常一言难尽。   “你……”陆珺无奈摇头,“你想啊,你身边所有人,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你在谈恋爱,更不知道这个识月的存在,人家今天呢也一再否认和你有关系,所以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说不定人家压根都不叫这个名字……”   陆又疑半点不怀疑自己对桑识月的记忆,坚定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认错他,我只是选择性失忆,没脑残没智障。”   至于陆珺提出的合理质疑,陆又疑也给出了合理的逻辑:“你们真的都不知道识月的存在?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不可能忍得住不炫耀……是不是你们合伙骗我呢?”   陆珺:“……”   这话一出,陆又疑觉得格外有道理,他顺势猜测下去:“你们说我是个大明星,是吧?那是不是你们为了我的前程着想,不许我公开恋情?”   颜望舒和关尹:“……”   陆又疑思索道:“不过这样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听你们的……所以你们用我的事业发展做威胁,让识月劝我不公开……你们说不定还不许识月告诉我是你们的意思,让我觉得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会答应。”   “然后这次我车祸失忆,你们就正好棒打鸳鸯,反正识月性格好,又被你们用我的前程一威胁,加上我没给他足够的信心,所以他就不要我了……”   病房内一片死寂。   陆又疑继续哀怨:“但他其实还是很在意我的,所以今天他出现在医院根本不是巧合,他就是知道我在这家医院,想假借看病的名义来看看我。但我太莽撞,大庭广众抱住了他,还公开了恋情,他当时肯定不能回应我的……”   陆珺听不下去了,对颜望舒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今天那位先生建议送又疑去三院?要不送过去吧,我觉得这或许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颜望舒:“……实不相瞒,我也觉得。”   陆又疑现在看上去真的需要治治脑子……   但她又怕陆又疑抓住机会,说“果然是你们!为了棒打鸳鸯都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了”……   秦管家叹气:“少爷,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   “这样才能解释一切,包括为什么我的电脑里找不到和识月有关的东西,还有手机虽然是新的,但社交账号都是以前的吧,可我翻遍了好友列表也没有识月,一定是你们趁我昏迷,提前清理掉了。”陆又疑越说越笃定。   ——把以上这些事转述给桑识月后,颜望舒身心俱疲。   陆珺叹气:“他现在不仅失忆,还被害妄想症严重得很,编造故事的能力好像是打算以后转幕后做编剧……”   桑识月心想,那倒是和他抢上饭碗了。   话说,这陆又疑怎么听上去,挺恋爱脑?   车祸造成的脑损伤这么厉害的吗……   “所以,你们觉得解释不清,干脆想让我演场戏,让他对所谓的恋情绝望,别再胡思乱想?”桑识月说。   陆珺点头:“如果要你假装跟他谈恋爱,我想也太强人所难了,而且等他记忆恢复了,到时局面会更尴尬。所以,还是分手戏吧,至少让他不要再整天想着找你,安生点养伤,至于他‘失恋’后有多消沉……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去吧。”   “当然,不是说这就不强人所难了,只是我们出于对又疑的私心,冒昧前来打扰你。”   陆珺神色间无可奈何,还有些不自在,像是雷厉风行、发号施令惯了,就没做过这么客客气气的事,以至于语气都有几分生硬,但听得出来她确实出于诚恳。   “那封工作邀约邮件里写的报酬,并不是为了吸引桑老师您来而写着玩的。”颜望舒补充道,“您可以理解为补偿和片酬。”   “毕竟又疑昨天的行为给桑老师您造成了困扰,现在网上舆论也没个消停,刚才您来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伪装,真是很对不住您,一点补偿的心意是应该的,这也是陆珺女士的意思。”   “另外,想要拜托您接受这么一次费心费力的表演,您也理应有出场片酬。按着圈内演员们的薪资水平来算,邮件里提到的报酬数额其实不高。也是担心您觉得太有诈,所以没敢再往上写。”   这说辞挺周到的,甚至说得像是她们占了桑识月的便宜、给得太少了。   让桑识月不至于因为顾及面子,而不好意思接受这次特殊的“工作”和报酬。   桑识月微微垂眸。   他其实不是没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大笔钱,但以前的项目少说要磨两三个月才能完成。   相比起来,这次的酬劳,从工作预计会耗费的时间来看,确实来得挺容易。   而且,依对面的态度,也不像是会拖欠尾款的。   桑识月抬眸看向对面:“有个问题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工作邮箱的?你们调查了我?”   “坦白来说,的确有过这种冒犯的想法。”陆珺直言道,“陆又疑他的状态实在不太正常,我作为母亲十分不安。但在我吩咐人实际行动之前,颜老师先看到了一些信息。”   颜望舒进一步解释:“昨天又疑和桑老师您在医院门口的照片和视频被发上网后,其实不少人联系我这边,大多是说些有的没的。”   “但其中有两位导演提起桑老师的发型和侧脸,让他们想起了之前合作过的一位编剧。据说虽然只签合同时见过两面,挺早以前的事了,但因为您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挺深的,所以导演记忆犹新。”   “您的全名,我们其实也是从导演口中知道的。说实话,得知您真的叫‘识月’后,我其实有怀疑过,会不会又疑说的那些话不是全瞎编的?”   “但思来想去复盘了一顿,还是觉得应该是又疑的记忆紊乱了。既然桑老师也算是圈内人,说不定以前又疑在哪里偶然见过你?”   陆珺抱歉道:“总之,通过工作邮箱这样把你叫出来,真是唐突了。识月,可以请你帮我们这个忙吗?”   桑识月若有所思了十来秒,然后问:“陆又疑他现在具体是误会成什么样了?我演分手戏,总得有个基础剧本,免得和他的认知对不上吧?”   对面的三人都松了口气——桑识月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这一点很不好意思,我们确实也不知道。”陆珺说,“我试图问过,但又疑要么不肯说,要么就是多想一点就犯头疼,可能是本来就是他编造的记忆、经不起细想的缘故吧。”   “所以,届时还需要识月你随机应变一下。不过,以又疑他现在对你的态度,我想你不论说什么,他都能自己圆过去的,不用太担心露馅儿……”   桑识月:“……你们就这么把事情托付给我,不怕我居心不良,趁机图谋点别的?”   陆珺摊手:“真要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了,陆又疑他活该吃这个教训,谁让他仗着失忆,光天化日见色起意,对你耍流氓来着。”   桑识月:“……”   虽然如今同性都能结婚了,但说起来毕竟还是小众。   年轻人之间偶尔撞见同性性取向的,也仍然会“大惊小怪”看一番新鲜。年纪更长一辈的人,不太能接受的才是常态。   像陆珺这样,不仅对儿子性取向为男接受良好,还能顺道调侃一二的父母,属实少见。   也难怪能想到让他去跟陆又疑演分手戏这种办法了。   “好的,那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去见陆又疑。还是昨天那家医院?”桑识月心平气和地问。   颜望舒回道:“不是的,今天正好给他换了间医院。之前是他昏迷没醒,不好擅自移动转院,现在既然醒了,昨天还闹出了那么大动静,还是把他转到隐私性更好的医院去比较合适,免得再引起聚集。”   说着话,颜望舒拿出手机:“桑老师,我们加个好友吧,我把地址发给您,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让又疑的助理开车接送您往返医院。”   刚才谈话期间,桑识月懒得多言,也就没特意提。   但这会儿算是正事基本结束了,桑识月想了想,还是说了:“不用‘您’,‘你’就好。”   他语气温和,没有了方才你来我往间的警觉,秾丽得甚至有几分攻击性的眉眼,就这么温软下来,像是冰雪初融、草木复苏,叫人一看就觉得春意可期。   对面三人都愣了愣。   然后陆珺忍不住担心:“识月,你跟陆又疑说分手的时候,态度用不着好,免得他觉得还有希望……”   “好,不必担心。”桑识月从容地回答,“虽然我没演过戏,但跟人说分手这种事,我好像还挺擅长的?”   在座三人一脸错愕:“……啊?”   桑识月笑了笑:“反正没被前任纠缠过。”   说起来,也不知道陆又疑的紊乱认知里,他们是谈了多久的恋爱了?   如果时间比较长的话,那要是陆又疑在恢复记忆前,得知他去年刚分手过一段,岂不是会误以为他曾脚踏两条船?   虽然是演戏,但桑识月对“出轨”这种人设敬谢不敏。   不过,只要他不主动提及自己的恋爱史,陆又疑也没处知道去,反正明天演完分手戏就江湖不见,陆珺和颜望舒她们可没要求售后服务。 第5章   和颜望舒加上好友,确认了明天见面的信息,桑识月起身告辞。   他戴回口罩,捋了捋头发,把鸭舌帽也戴好,然后不慌不忙地离开。   陆珺看着包间的门开了又关上,轻叹了声:“陆又疑这混账到底怎么想的……”   颜望舒以为她只是就这次的事在吐槽,所以回道:“车祸撞到了头,除了记忆紊乱之外没什么大伤,已经很幸运了。这件事也没办法,好在桑老师愿意帮忙,其他的只能顺其自然了。”   陆珺点了点头:“又疑给你添麻烦了。”   出了茶楼,陆珺和陆家管家王姨,跟颜望舒目的地不同路,也就此分别。   上了车之后,王姨对陆珺点了点头:“我应该没认错,就是刚刚这个年轻人。”   “前两年陆总您让我去给少爷送东西,我意外在少爷那里看到过这个年轻人的照片,当时少爷马上把相框翻了过去,但因为这年轻人发型特别好认,长得又不是寻常能见到的好看,所以昨天看到新闻我就想起来了,今天一见本人,更确定了。”   陆珺眉头不展:“但识月这孩子不承认和又疑认识,我刚才观察下来也觉得他没隐瞒。而且又疑虽然记忆紊乱,但话说得没错,以他的个性,如果谈恋爱了不可能藏着掖着,更不会赶通告到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谈恋爱的程度。”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又疑自己暗恋人家,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去追,就抠抠搜搜地藏人家的照片。现在仗着车祸,脑子出了问题,反倒很大胆地直接把人家当恋人了。”   陆珺琢磨下来,感觉陆又疑要完。   王姨也纳闷:“少爷那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不像是忍得住搞暗恋的啊……真的可以让桑少爷直接去见少爷吗?虽然我刚才看着也觉得桑少爷人挺好,但万一呢……”   “真要有个万一,他是别有居心,那也没办法,又疑自己愿意招惹的,随他吧。”陆珺没辙道。   ……   桑识月还没回到家,工作报酬的50%定金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剩下的尾款会在明天见完陆又疑后结算。   看着账户里的新增入账,桑识月对自己这项新工作上了点心,上网刷了刷目前有关陆又疑和他的娱乐八卦。   陆又疑比桑识月大一岁,上个月刚满二十七,但在娱乐圈已经入行近九年。   据说他自入行起便十分劳模,不论是新人时期还是大红大紫之后,都总是奔波于赶通告的路上。   陆又疑红得快,乏人问津的新人时期倒是很短。   但当时的陆又疑像是一天都等不及,什么上镜露脸的机会,只要通告性质说起来不埋汰的,哪怕只是电视剧里出场按秒计的小配角,他也去演——跑龙套倒是没跑过,陆又疑那张脸十分现实地摆在那儿,从一开始就和大多数演员不是一个起点。   大红大紫之后也没见他拿乔,照样是电影电视剧都拍、主角配角都演,角色人设大于咖位,有时候甚至大于整体剧本。   如此劳模这么些年,陆又疑名下脍炙人口的作品和角色不胜枚举,桑识月也曾看过一些。   桑识月作为供稿编剧,开山之作就爆了,当时籍籍无名的两个小透明主角演员靠着那部剧,成功跻身一线。   这些年桑识月虽然不露面,但他的笔名在业内名气不小。   不过桑识月写的是爱情戏为主,陆又疑却坚持不演带爱情戏的角色,所以就桑识月的印象来说,他和陆又疑甚至没在剧本上有过交集。   第一次交集,应该就是昨天在医院门口才对……   昨天桑识月和陆又疑在医院门口“相拥”的视频、照片,几乎是以光速被发到了网上,随即各种猜测漫天飞舞。   即便稍晚一点,陆又疑的工作室账号就发布了公告,表示了对影响公共秩序的歉意,大致解释了下陆又疑现在的伤情。   又澄清说,医院门口的情况只是陆又疑记忆紊乱,把过去看过的剧本当成了现实,对路过的人造成了麻烦,并不是真的有恋情,如果有的话早就公开了,希望大家不要再扒所谓的“陆又疑的恋人”,不要再继续给无辜局外人造成不良困扰。   ……但这公告毫无用处。   网友们只觉得这是工作室在欲盖弥彰——   【众所周知,陆影帝从不接爱情戏……】   【所以这个这么深刻的“以前看过的剧本”,是哪里来的剧本呢^_^】   【难怪曝光恋情那么随意,原来是车祸后遗症,还没清醒,所以全凭本能了吧?】   【emmm小道消息,陆又疑好像不仅是撞到了头,还选择性失忆了……】   【啊?不能这么狗血吧?】   【选择性失忆了都没忘记男朋友,真爱啊!】   【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哈】   【失忆不失忆的另说,但这男朋友可是陆又疑自己亲口承认的,可不是谣言哦】   【我还以为陆影帝爱工作爱到发狂,根本不可能谈恋爱呢,没想到早就暗戳戳谈上了!】   【呵呵,陆又疑不是自诩光明正大吗,谈个恋爱怎么还是跟那些不想负责的渣男一样藏着掖着?以前不公开,现在都自曝了还想改口,切】   【万一是人家男朋友不想曝光呢?圈外素人和大影帝的恋情曝光,很影响日常生活的好吧!】   【陆影帝好小气,都不给看男朋友的全脸……但是侧脸一看就是大美人欸!】   【陆又疑他男朋友的头发是不是有蓝色的?好潮哦哈哈哈】   【话说,陆又疑不是出了名的毒舌吗……】   【就是啊,虽然演技好还是劳模,但说起正能量艺人永远排不上陆又疑,毕竟他真的一张嘴噎死人……】   【三分钟不怼人就难受的毒舌影帝要怎么谈恋爱啊,而且陆又疑还赶通告超级忙吧,这恋爱能谈成估计全靠对象溺爱了】   【陆又疑他男朋友真的好美,第一次想把美这个字眼用在男的身上^o^】   【有人认识陆影帝他男朋友吗?真只是圈外素人啊?】   【长这么好看,还有个演员男朋友,这么近水楼台都没出道,看来是志不在此了】   【呵呵,说不定是只有半张脸能看,所以不好意思露全脸】   【楼上那个是不是正主被陆又疑怼过啊这么见不得他好】   【是陆又疑自曝恋情太引人注目,所以反倒没人注意细节了吗?你们没发现陆又疑对男朋友说话好温柔吗!】   【有的有的!而且听起来应该是他男朋友探病迟了,陆又疑那臭脾气居然没发火,反而给自己台阶下,男朋友什么都没说,他就自己调理好了^_^】   【反而是陆又疑他男朋友好像有点冷淡,可能是因为周围人太多了不自在?】   ……   吃瓜网友讨论不休,这都一天过去了还是很热闹。   桑识月特意上网看情况的时候,甚至已经有人扒出了他的一些信息——   【我好像认识陆哥的男朋友……】   【woc真的假的!赶紧说说!】   【其实我也认识,是大学校友来着,虽然他确实是圈外素人,但长相气质太出众了,在学校时挺有名的……我记得他大学时候有女朋友来着?】   【啊?有过女朋友,现在又交男朋友……双性恋?】   【那前女友能不能出来爆个料,满足一下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你那是好奇吗,是窥私欲了吧……就算人家真是陆影帝男朋友,那也是圈外素人,扒素人的隐私太过分了】   【我靠我搜到了!全名叫桑识月,燕大数学系四年前那届的优秀毕业生,学校官网上就放着照片呢,全脸美绝了!(说自己是校友的那个宝子主页标了学校,我就随手一搜,然后就轻松搜到了……)】   【那你倒是分享一下链接啊!不要光打文字!发一下照片嘛!】   【好奇心这么强还做伸手党,活该抓心挠肝哈!】   【燕大……数学系……高材生……智商高,长得还这么美……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考虑下公平问题吗[大哭]】   【名字也这么符合美人气质,但凡他姓王呢……】   【喂喂喂我们姓王的没招惹任何人[哼]】   【不过识月这个名字,感觉像是他爸妈以为是女孩子给起的,出生后发现不是,但还是坚持用了哈哈】   【咦!识月和又疑……你们想到了什么!】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缘分啊陆影帝这恋爱谈的!】   ……   刷了会儿网上的讨论,桑识月放下手机。   他心平气和地想,不要紧。   只是挂在公开网站上的信息被看到了而已,反正他连家门都很少出,网上再怎么也闹不到他眼前。   时间长了,吃瓜群众的兴趣自然就消减了,最多继续关注陆又疑的恋情,不至于注意力太多分散到他这个绯闻对象身上。   桑识月继续筛选工作邮箱的邀约邮件——托昨天这个绯闻的福,他的工作邮箱其实也收到了来打探八卦的消息。   不过倒也不多,毕竟圈内看到绯闻就能把他对上号的人少,会特意发邮件来打探的就更少了。   筛选完了当前这个工作邮箱,把多少有点意向的邀约整理出来、有疑问的就回复邮件细问,剩下没有意向、确定不会接受的则一一婉拒回复。   之后,桑识月接着打开了他平常接画稿的软件,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有手感的邀约。   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   按着约定的时间,陆又疑的助理关尹开车前来,接上也已经准备好出门的桑识月,前往陆又疑当前所在的私立医院。   关尹态度客气之余,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桑老师,您可以休息会儿,陆哥现在住的医院离您这儿一个半小时车程呢。对了,您会晕车吗?”   “‘你’就好。”桑识月说,“不晕车,不用这么小心。”   关尹诶了声,心想这桑老师说话可比陆哥耐听多了……   他们抵达医院时是上午十点半。   陆又疑的病房里只有秦管家在照顾——也是看着他不许妄动。   “少爷,您怎么就不相信呢?桑少爷待会儿真的会来看您,您就别跟我斗智斗勇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经不起折腾啊。”秦管家面露苦色。   陆又疑啧了声:“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青春期叛逆少年,所以用这种完全没过脑子的谎话糊弄我?”   秦管家:“……您就算现在出去了,那您能自己走路吗?知道上哪儿找桑少爷吗?”   陆又疑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待在病房里养伤,他会焦躁不安,像是四肢百骸都有荆棘丛在生长,痛苦仿佛要从血肉里挣扎出来。   秦管家拿在手里的手机这时突然亮了,他匆忙看了眼,松了口气,对陆又疑说:“您就再等……十分钟!我刚收到小关的消息,说桑少爷已经到了,他们正准备从停车场上来呢!不信您看——”   秦管家一脸笃定,还把手机递给了陆又疑,随他查证。   陆又疑看了看,不禁狐疑:“所以之前果然是你们棒打鸳鸯还骗我说没这个人,看实在控制不住我了,所以只能又去打扰识月,说服他来见我?”   秦管家:“……”   好在陆又疑没空跟他纠缠,把手机递回给他,就撑着拐杖要往前走。   秦管家无力道:“少爷,桑少爷已经上来了,您这个时候出去,医院的电梯分布和走道四通八达,说不定你们反倒会错过的,您就不能再等几分钟吗……”   “我知道,我没打算出去。”陆又疑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既然识月马上要到了,我总得打理一下形象。”   秦管家:“……”   算了,没想着往外跑就行。   因为有心“逃离”医院,陆又疑身上穿的衣服是常服,这会儿倒不用着急忙慌换下病号服了。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确定仪容端庄后,拄着拐杖出来,又问秦管家要轮椅:“拄拐太难看了,坐在轮椅上显得比较虚弱。”   秦管家:“……您为什么不直接躺在病床上呢?”   “穿着外出的衣服躺在病床上,多难看,而且我要在门口等。”陆又疑理直气壮。   秦管家只好把轮椅推过来——轮椅就放在病房的角落,只是之前怕陆又疑坐着轮椅,行动比拄拐便捷,所以没敢让他靠近。   陆又疑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最后整理了遍仪容,然后翘首以盼地等在门口,度秒如年。   不过,“三十年”后,陆又疑突然回神:“不对,不行。”   秦管家和蔼可亲地看着自家少爷。   陆又疑操控轮椅往病房内部走:“我就这么在门口等着,待会儿识月上来了,不就知道我提前知道他会来吗?万一以为我和你们是一伙的,强迫他这次过来看我怎么办?我还是别等了,太刻意。”   秦管家愣了愣,看着陆又疑,突然有些难受。   他在陆家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少爷。   “您何苦……”秦管家正想宽慰陆又疑。   这时病房房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坐在轮椅上的陆又疑下意识回过头去看。   而秦管家已经忙不迭上前开了门。   门外,关尹有意落后了点,让桑识月站在前面。   桑识月心平气和地看着病房内,对开门的秦管家客客气气点了下头,然后看向陆又疑。   陆又疑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万分惊心动魄的面容,一边把轮椅调回去,面向门口。   一边喃喃开口:“识月……”   桑识月往病房里走,门口的秦管家带上门的同时往外走,把病房留给了陆又疑和桑识月两人。   “能行吗?”门外,秦管家不确定地小声念叨。   关尹摊了摊手:“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但我总觉得哈,让陆哥心心念念的人来劝他别再心心念念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靠谱,陆哥回头别变本加厉吧?唉,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陆哥还有恋爱脑的潜质呢……”   门内,桑识月和颜悦色地直入正题:“你母亲和经纪人联系我,希望我来这一趟,跟你说清楚。”   陆又疑有些情急:“对不起……”   “没事,没给我造成困扰。”桑识月镇定自若地演道,“其实我昨天回去之后也想过了,虽然你失忆了,但回避问题对我们俩都不好,我如今假装不认识,也解决不了问题。”   听到桑识月这番话,得知他没打算再像昨天那样装陌生人,陆又疑下意识面露喜色。   但随即,他又听到桑识月说:“既然你失忆忘了,那我们俩已经分手的事,我再来亲自告知你一遍,也没关系。”   陆又疑感觉自己的肺腑被荆棘丛扎穿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桑识月:“识月,你说什么?” 第6章   陆又疑这病房是个小两室的套房,除了病人自己的卧室之外,还专门留了一间卧室给照顾病人的亲友,此外还有待客的宽敞客厅。   桑识月往客厅沙发那边走,同时耐心重复道:“我们之前已经分手了。”   陆又疑下意识想要起身跟上他,撑在了轮椅扶手上才回过点神。   不想在桑识月面前太狼狈,所以陆又疑老老实实操控轮椅跟着桑识月。   “我不信。”陆又疑直接又无赖地回道,“我不可能跟你分手。”   然后他问:“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跟我说,我妈和经纪人……”   桑识月在沙发上坐下来:“对我威逼利诱,强行拆散我们?你想多了,这么古早的套路,现在也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观众了。”   陆又疑抿了下唇,又问:“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桑识月想了想,好整以暇地反问:“你现在选择性失忆了,我们之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反正你说的分手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陆又疑试图回忆。   然后他发现,脑子里的记忆仍然太模糊零碎,只能闪过一些桑识月的画面。   桑识月对他点了点头……   桑识月对他笑了笑……   桑识月跟他说再见……   桑识月坐在他对面吃饭……   画面里只有桑识月,陆又疑觉得这很合理,毕竟肯定是以他的视角去看桑识月。   可除却零碎模糊的画面之外,陆又疑脑海中没有详细的来龙去脉。   只有“我和识月在谈恋爱”这个认知草扎一样生根发芽,钉在了陆又疑的脑子里。   陆又疑思索了会儿,开始头疼。   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桑识月又问道:“我们谈恋爱多久了?”   这一点,陆又疑倒是毫不迟疑:“三年。”   桑识月轻轻挑了下眉:“我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很多年了。”陆又疑回道。   他九年以前的记忆都是完整的,所以这个问题甚至比上一个问题更好回答。   但下意识的,陆又疑没有直接回答。   他觉得,他之前应该没跟桑识月说过年少时的事。   在桑识月看来,他们应该没认识那么久……   听到陆又疑这模糊不清的回答,桑识月倒也没怀疑。   毕竟陆又疑如今记忆紊乱不清,比起有意隐瞒,更像是能自圆其说的就大脑潜意识去圆,圆不了的就极尽模糊地处理。   “那你记得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吗?”桑识月又问。   这个问题还是让陆又疑迟疑了:“……抱歉,识月,我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我追了你很久,你终于答应我了?”   桑识月眨了眨眼,灵光一闪,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不对,是你缠了我很久,我答应你跟你试试。结果我发现还是不喜欢你,想跟你分手,但你一直不同意,拖到了上个月,你才终于答应了。”   桑识月信手拈来地瞎编剧情,一脸从容地看着陆又疑。   陆又疑如遭雷劈,难以置信:“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桑识月反问,“是我不可能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可能答应跟我分手?”   陆又疑喃喃道:“你如果不喜欢我,不会因为我纠缠你就答应我。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分手,我不可能困着你不放的……”   他这段话声音太轻,即便房间里很安静、他们离得也不远,但桑识月还是没听清。   所以他没回答,只定定地看着陆又疑,好像在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又疑操控着轮椅,朝桑识月靠得更近了点:“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那就等你想起来这里面又什么隐情之后,再来找我。”桑识月说。   陆又疑:“识月……”   桑识月冷淡道:“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见你,你昨天在医院门口的言行,已经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了。”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疏离的眉眼,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不去好好处理网上的舆论,还一个劲折腾,让你身边的人跟着你一起焦头烂额,不得不找我过来这一趟……你能不能消停点?”桑识月蹙起眉。   听着桑识月的话,陆又疑有些恍惚,感觉堵住喉咙的那股气冲上了脑子,把思绪一起糊住了。   虽然备受打击,但陆又疑仍然下意识说:“我想见你……看不到你我很难受……”   桑识月一顿。   他其实挺意外的。   网友都说陆又疑毒舌、说话不好听,疑似三句话不怼人就要死,这些年全凭业务能力强、劳模的精神、老天保佑的事业运,以及这特立独行的性格吸引了大批死忠粉,才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而不是得罪全娱乐圈被摁下去。   但就这几天短短两次的接触来看,陆又疑在他面前的脾气好得惊人,简直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   除了比较难缠之外,别说难听的话,就是重话都没回一句。   桑识月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说得可并不好听,陆又疑居然没觉得伤自尊吗?   ……果然有点恋爱脑。   “见到你我也很难受。”沉默几秒后,桑识月不客气地回答。   陆又疑沉默下来。   桑识月今天是工作来的,有的是耐心陪他耗,于是也沉默下来,给陆又疑时间慢慢琢磨下一句话。   片刻后,陆又疑开了口,问的却是:“所以前天在医院碰到那次,你的确不是为了探望我而去的,你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的?”   桑识月抿了下唇。   他突然觉得,陆又疑的母亲和经纪人或许搞错方向了,她们不该叫他来,应该找找陆又疑身边有没有线索,把陆又疑真的喜欢到如此境地的那个人找出来。   把本尊找过来,比什么都管用。   他这临时路过的,现在还能怎么处理?   好在桑识月擅长编剧情,他转瞬间有了新思路,开口便冷淡地回答:“不关你的事。”   陆又疑:“识月,我只是……”   “既然你都不记得了,却偏要坚持纠缠,那我再多跟你说一点。”桑识月道,“其实你以前也喜欢关心我的健康状况。”   这话听上去像是说他的优点,但陆又疑预感不太好。   果不其然,桑识月接着说:“但都是打几个字发给我,连嘴都不用张,做点表面功夫。”   陆又疑皱眉,下意识想要否认,他不可能那样对待桑识月……   但桑识月的话又让陆又疑有些无法反驳:“你的工作很忙,总是在赶通告,但我不知道你是出于执念还是什么,你总见缝插针地纠缠我,时不时发个信息、发封邮件……我拉黑你你也会换新的账号找上我。”   陆又疑觉得,这么过分纠缠的事,倒确实像是他很想对桑识月做的……但想法是一回事,他怎么会真的这么做?   “我没办法,想着反正你很忙,那我答应你也不影响什么,你又不可能放下工作、天天待在我身边谈恋爱,答应你了,你说不定觉得没趣,反倒放过我了。”   桑识月煞有介事地说:“这才是我曾经答应和你在一起过的具体原因。”   “那之后你果然还是很忙,除了形式主义的问候关心之外,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来往,谈恋爱和不谈没有区别,时间长了一点后,我觉得你应该已经过完瘾了,才提了分手。”   “陆又疑,你被你自己的记忆欺骗了,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等你恢复记忆后就知道了。”   陆又疑还是不信。   即便这话是桑识月亲口对他说的,他仍然不信,总觉得这样的来龙去脉,不符合他和桑识月的性格。   所以,陆又疑问:“识月……你也和其他人一起在骗我,是吗?”   桑识月笑道:“如果我没有骗你,那你不应该再惦记我。如果我骗了你……我都这么处心积虑想要摆脱你了,你就不能遂我的愿吗?”   虽然知道桑识月这会儿的笑,没出自多少真心实意,但陆又疑还是被他的笑容晃了晃眼。   “你笑起来真好看……”陆又疑喃喃说。   桑识月没听见声音,只看到陆又疑的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倒是突然启发了桑识月——他这耳朵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万一做了手术也没用呢?   要不开始学学唇语,以防万一?   两个人各想各的。   然后桑识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眼,对陆又疑说:“我接个电话,你自己再想想吧。”   陆又疑有些发愣地点了下头,作为有听到桑识月说话的回应。   桑识月懒得走动,坐在沙发上接了电话。   电话是他家的住家保姆方阿姨打来的。   今天小西有互动课程,得去康复治疗专用的活动教室那边,在桑识月出门前,方阿姨就带她出发了。   “方阿姨?”桑识月接通电话。   方阿姨语气着急:“先生!小西这边出了意外状况,现在她把自己关在衣柜里不肯出来,我们谁去拉衣柜门她都要尖叫,实在没办法了,只怕您得过来一趟。”   桑识月面色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桑识月起身要走。   顾及到毕竟是收了钱的工作,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匆匆对看着他的陆又疑说:“我有急事,现在非离开不可。你要是能想清楚、不要再纠缠我了,那最好,我们以后都清静。你要是想不清楚,只怕你身边的人还会来麻烦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桑识月继续快步往外走。   “等等,识月,是小西出了事吗?我跟你一起去,我不会妨碍你的……”陆又疑操控着轮椅跟上。   这电动轮椅在平地上,调到高档速,倒是比桑识月走得快些,陆又疑赶到了桑识月前面。   桑识月倏然蹙眉:“你怎么知道小西?”   陆又疑打开病房门,和脚步没停的桑识月一起往外走。   同时他理所当然地回道:“小西是你妹妹,我怎么能不知道?” 第7章   陆又疑居然知道小西的存在,还能在他着急的时候,马上联想到可能和小西有关……   桑识月眉头不展,觉得情况越发复杂了。   陆又疑好像不单纯是认错了人……   但问陆又疑,陆又疑就是理所当然的“我是你男朋友,我当然知道你有个妹妹”的态度,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桑识月索性没再追问,也没空赶陆又疑回病房、让他别跟着。   刚才过来医院这边时,他就注意到附近偏僻,自己现在出去打车必然不便,所以还得麻烦陆又疑的助理开车,他要搭车去康复教室那边。   但人家的助理肯定以自家艺人为先,要是陆又疑缠着不放,关尹不可能丢下陆又疑,忙不迭先送他离开吧?   小西那边情况紧急,他没空跟人纠缠耽误时间。   关尹和秦管家在病房外不远处守着,看到陆又疑和桑识月匆匆忙忙出来,连忙走过来。   没等他们问,陆又疑先道:“关尹开车,送识月和我出去一趟。老秦你别废话,不放心就一起上车,但你待会儿只能在车里等,别跟下车。”   秦管家和关尹一脸懵逼地看向桑识月。   桑识月按捺着着急:“有劳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秦管家和关尹觉得,桑识月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所以先这样做吧。   关尹开车,桑识月把康复教室的地址告诉了他,然后四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陆又疑和桑识月坐在后座。   “现在已经出发了,在车上干着急也没用,你放宽心。”陆又疑说,“能告诉我小西那边怎么了吗,你这么着急?她最近情况不稳定吗?”   桑识月微微侧头看向他:“你对小西的事知道多少?”   陆又疑思索了下,然后看了看前座的关尹和秦管家。   副驾驶座的秦管家十分有眼力劲,马上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   然后陆又疑才回答道:“小西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刚好比你小了一轮,以前是跟着你们母亲的,但五年前你们母亲去世,就由你带着她了。她有先天的自闭症,你这发型也是因为她才留长和挑染的,不然她会认不出你来……这些情况我有记错吗?”   桑识月微微蹙着眉:“在你的记忆里,你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这个问题难到陆又疑了,他不确定地回答:“我不记得了……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桑识月都被他影响得糊涂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失忆过了。”   “不是你告诉我的?”陆又疑纳闷,“那我从哪里知道的……我不会是什么跟踪狂,悄悄偷窥过你吧?”   桑识月:“……”   目前情况来看,还真说不准。   “对了,识月,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了。”陆又疑接着理直气壮地拿出手机。   好像刚才在病房里的对话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他说:“我们重新加个好友吧。”   桑识月差点脱口而出,说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们以前真的压根不认识,所以当然也从来没加过好友,现在更谈不上“重新”加上。   不过开口之前,桑识月想起来自己的“工作”。   于是他没暴露地接着演道:“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陆又疑一脸严阵以待。   “因为你在终于答应和我分手、保证不再纠缠我的时候,自己给全删了。”桑识月一本正经道。   陆又疑:“……反正我不信。”   桑识月无可奈何:“你到底在不信什么呢?你选择性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怎么就那么相信你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呢?”   “我不是相信我的记忆,”陆又疑解释道,“我是相信我自己的本能。”   这说法,让桑识月都有些困惑。   陆又疑对他轻笑了下:“我刚醒的时候,记忆特别模糊,看谁都觉得隔着一层。我那时候甚至很奇怪,我想不起来你具体的模样,只是觉得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存在……”   “直到在医院门口,我突有所感地下意识看向你的方向,然后发现脑海中很多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   “一些反复出现在我记忆中的情景有了实体,我想起来了很多和你有关的事……虽然这九年里的事,我还是有些记忆不清,但我确信,我们是相爱的。”   桑识月:“……”   他见过盲目的自信,但自信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属实也是头一次见。   “相爱是双向的,你唱着独角戏,还是别把话说得这么臆断。”桑识月有几分无力。   他突然担心自己这项工作,没法圆满完成了。   过去跟前任分手不是这样的,一般他说不喜欢、很麻烦、不想被纠缠,前任就老老实实消失了,顶多偶遇时再说两句话,其他时候都没有牵扯。   比如这次和陆又疑的绯闻,除了正好在同一家医院的沈戚看热闹不嫌事大、掺和了一次之外,其他前任都十分安静,沈戚后来也再没有过试探。   实在是非常省心,分手分得成熟,分手后彼此都是很合格的前任。   但陆又疑这个假前任没那么好应付。   桑识月抿了抿唇,突然说:“你记忆里,有和我初恋相关的内容吗?”   闻言,陆又疑脸上笑容一滞:“为什么突然要提别人……”   桑识月挑了下眉,心中困惑更盛:“你好像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记得很清楚。”陆又疑说着,无法自控地泛出了诸多悲伤。   “我知道我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你现在坚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口,所以很有可能我也不会是你最后一个喜欢的人……可是识月,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想跟你谈论你的前任……们,你有多招人喜欢,我很清楚。”   如果桑识月真的和陆又疑有过恋情,那现在兴许还会有所触动和惭愧,然而事实是没有。   他现在说的话、提及的话题,只是想让陆又疑放弃惦记他。   以及,陆又疑的表现太奇怪了,桑识月想知道陆又疑到底有多了解他。   知道他妹妹的情况,甚至知道他前任的存在……   那陆又疑记忆里,没有沈戚这个人吗?如果有的话,他没察觉到这里面很矛盾吗?   桑识月和沈戚就是三年前在一起的,然后去年桑识月说了分手。   陆又疑是记忆自动合理化了这一段,还是……虽然他觉得桑识月是脚踏两条船,但是恋爱脑发作,十分“大方”地当作无事发生了?   不论是什么情况,都挺诡异的。   思索了小会儿,桑识月再度开口:“你既然知道我初恋的存在,那你应该也知道她性别为女。我想说的就是,我跟你分手也是因为我觉得我根本不喜欢男的,完全适应不了,我们性别天生不合,你放过我吧。”   “可你在初恋之后,每一个前任都是男的。”陆又疑理直气壮,而且说着居然还流露出了点难以控制的得意,“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好像还碰见过你那前女友,她结婚了,对象也是个女人,你知道吗?”   桑识月:“……这有什么可幸灾乐祸的?”   “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你虽然长得好性格好,但可能没什么女人缘,所以你还是重新考虑我这个男人吧。”陆又疑一本正经。   桑识月哑然,片刻后说:“你这失忆是不是失得有点奇怪,怎么突然又想起来碰到过我前女友了?在哪儿碰到的?”   陆又疑皱眉,语气瞬间消沉:“跟现任问前任的消息,不合适吧,识月?我也不太确定了,好像是在工作场合?我对我过去的工作没什么印象了。”   “你不是我现任。”桑识月纠正,“充其量也是‘前任们’之一。”   还是个假的。   桑识月都不知道陆又疑这个失忆鬼到底哪来的这么深的执念。   “识月……算了,你先加我好友吧,还有你的电话号码,我手机里也没有了。”陆又疑不忘初心道,“我觉得我失忆之前,肯定是能背下来的,但现在我想不起来了,你原谅我一下吧。”   桑识月:“……”   他推开陆又疑伸到他面前的手机,冷下脸:“那你自己慢慢想起来,比较有诚意。想不起来之前你好意思见我?”   陆又疑被说得觉得自己理亏,只好闷闷收回了手机:“那我自己慢慢想……但是想不起来我也要找你的。”   桑识月想叹气:“你!……你再来纠缠我,我会随便找个新的人谈恋爱。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也不想把我逼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吧?”   陆又疑愣了下,然后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要是跟别人谈恋爱,那我就插足当第三者,反正我不要脸。”   桑识月感到匪夷所思。   陆又疑实在太难应付,硬的不行软的不行,执拗得不动如山。   桑识月担心自己的尾款怕是收不到了。   “识月……”陆又疑还想说话。   桑识月不想听了:“闭嘴,我心烦。”   陆又疑十分配合:“好,那我不说了……你别担心,小西不会有事的。”   到了康复教室所在地方的停车场,桑识月下车就走,也没管陆又疑他们跟不跟上来。   陆又疑让秦管家帮忙拿了轮椅,连忙跟上:“老秦和关尹你们别跟了,人太多添麻烦。”   于是秦管家和关尹留在原地候着。   ……   “桑先生,你可算来了,小西她一直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康复教室的工作人员说。   看到桑识月身边还跟着坐在轮椅上的陆又疑,工作人员认出了后者那张家喻户晓的脸,想到这几天热闹非凡的绯闻,不由得愣了下。   不过工作人员并未多言,连忙领路去小西所在的教室。   虽然说是教室,但因为是针对自闭症孩子的康复治疗,所以教室按着治疗课程安排,装饰成了家居风格,小西就在其中一个空衣柜里。   方阿姨看到桑识月来了,如同有了主心骨:“先生,您可算到了。就那个衣柜,我们都不敢靠近,靠近一米范围,小西就会尖叫,更别说开衣柜门了。”   治疗医师也抱歉道:“这种情况,我们觉得还是不要强行刺激她,所以只好临时通知家属赶过来了。”   “小西只信任桑先生你这个哥哥,这次我也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缘由,居然连方阿姨都不能靠近小西……恐怕只有你能靠近她,才不会引起她恐慌。”   桑识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衣柜门并非完全密闭的,上面有镂空的装饰花纹,小西靠在门边,手指紧紧扣着上面的花纹。   也是因为有镂空的缝隙,所以小西才能看到有人靠近。   桑识月看着衣柜镂空边缘纤细的手指,轻轻唤了声:“小西,还认识哥哥吗?”   他轻声说着,同时慢慢靠近衣柜。   “小西,里面太黑了,坐着不舒服,出来跟哥哥玩,好不好?”   “如果不想玩了,那哥哥带你回家,小鲨鱼还在家里等你回去抱它呢……”   桑识月靠近了衣柜,步入了一米以内这个“危险区域”。   衣柜里的小西虽然没有主动出来,但也没有尖叫,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方阿姨才注意到轮椅上的陆又疑。   她先是惊讶了下,然后连忙收回视线。   陆又疑紧盯着桑识月那边的情况,没有注意到方阿姨的异样。   桑识月的手轻轻贴上衣柜门,慢慢移到镂空花纹的边缘,碰到了小西伸出来一点的手指。   “小西,哥哥把门打开了,你小心不要摔倒,好吗?”桑识月放柔了声音,“来,先把手伸回去。”   小西没有动作。   桑识月耐心等着。   半分钟后,小西小心翼翼收回了手指。   桑识月笑道:“小西真乖,好聪明。”   然后他慢慢打开了衣柜,接住了因为靠在衣柜门上,所以惯性往外倒的小西。   小西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桑识月头发上挑染蓝色的发丝:“哥哥……妈妈死掉了。”   小西不知道控制力道,桑识月被她拽得头   苝丠。 皮有点疼。   陆又疑皱眉,但又不敢贸然靠近,怕引起小西恐慌,进而让桑识月不高兴。   桑识月看着小西,低低   苝丠。 地“嗯”了声:“好早之前的事了,小西怎么记性这么好,真厉害。”   “我今天看到妈妈了。”小西却又说。   桑识月一怔。   他们的母亲当年是自杀,桑识月亲自签的死亡通知书,把遗体送去火葬场,换成骨灰接回来,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他们母亲也没有双胞胎姐妹。   而且自闭症的缘故,小西很多时候认知和常人不同,未必就是看到了和他们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许只是气质相近、穿着打扮相似这样的情况。   桑识月摸了摸小西的头发:“是吗,妈妈看起来好吗?”   小西想了想:“不好,她穿着最喜欢的红裙子,但是牵着别的小孩,那个小孩我认识,也要在这里治病,她肯定过得不好,所以我没有叫她,她不喜欢我……妈妈不喜欢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妈妈最喜欢小西,小西相信哥哥吗?”桑识月轻声回道。   小西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她放下了抓着桑识月头发的手,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倒在了桑识月怀里。   躲在衣柜里跟人对峙了快三个小时,她太累了。   桑识月虽然体质较常人虚弱,但小西也虚弱,而且桑识月毕竟比她大了十二岁,这会儿倒不至于连个小女孩都抱不起来。   把睡着的小西抱到护工推过来的轮椅上,小心翼翼放下后,桑识月看向方阿姨和医生,示意今天的治疗课程不上了,先带小西回家。   怕惊醒小西,所有人说话行动都又轻又缓。   陆又疑操控着轮椅,走在桑识月身边,他轻声说:“还是坐我那车,送你们回去吧?有点坐不下,我和老秦可以不跟……我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   虽然离得近,但他声音太轻,桑识月耳朵不好,又注意力放在小西身上,以至于根本没听见。   陆又疑轻叹了声。   方阿姨也以为是桑识月懒得搭理陆又疑,小声代为回道:“不用麻烦了,陆先生,为了方便带小西出门,先生特意买了车让我开,我们自己开车来的。”   陆又疑有点意外,没想到方阿姨认识他。   看来他从前工作做得确实有点知名度,走哪都有人认识,不用自我介绍了,倒是很省事。   “你们自己开车,也就是说至少空得出副驾驶座?那我跟你们走。”陆又疑毫不犹豫改口道。   方阿姨看向桑识月:“先生,您觉得呢?”   声音太轻了,又是从桑识月身后发问,他还是没听见。   方阿姨有些迟疑。   陆又疑已经点头道:“识月这是默许了。快走吧。”   到了停车场,桑识月把小西从轮椅上抱到车后座,让她躺好,然后关了后座的车门,同跟出来的医生和护工寒暄告别、顺便还回轮椅。   之后,桑识月才发现,陆又疑好像是打算跟着上他们这边的车?   桑识月指了指相距不远的地方,那边陆又疑的助理关尹和秦管家都站在车外,正翘首以盼看着这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还是就等在原地即可。   “你的车在那边,很感谢你的助理开车送我过来,但到此为止,我们各走各的。”桑识月说。   陆又疑不接受:“你不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又不可能真让我妈和经纪人逼你再来见我,那我只能跟着你回家了,好歹要知道上哪儿能找到你。”   方阿姨旁听得瞠目结舌。   停车场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有镜头从枝叶间探出,快门声连续响起,接着镜头上的红点亮起来,表明这切换到了拍摄视频模式。 第8章   看着固执想要同车的陆又疑,桑识月蹙眉:“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给我添麻烦吗?”   陆又疑面露亏欠,但主意不改:“我要是不给你添麻烦,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对吧?”   桑识月:“……”   这人的脑子坏得异常清晰。   “我们走吧,方阿姨。”   桑识月索性不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恋爱脑了,反正他坐着轮椅行动不便。   至于今天这没能圆满完成的工作,等甲方联系他吧。   方阿姨多看了陆又疑两眼,然后连忙应声,上了驾驶座。   桑识月怕小西一个人躺在后座会不安全,所以重新拉开后座车门,打算坐在后面。   陆又疑虽然坐着轮椅,但动作倒也敏捷,他操控轮椅走到副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然后单脚站立起来蹿上了车。   至于轮椅,陆又疑用好的那只脚往远处踢了点,方便关上车门,然后就不打算管轮椅了。   桑识月:“……”   陆又疑从副驾驶座扭过头来,冲桑识月挑眉一笑。   方阿姨迟疑:“先生……”   桑识月怕吵醒了小西,无可奈何低声道:“算了,走吧。”   得到这个答案,陆又疑继续冲桑识月得意地笑了下。   同一个停车场的不远处,关尹和秦管家面面相觑。   “陆哥和桑老师就这么走了……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吱一声吗?”关尹挠挠头,“我们刚才是不是该直接过去?”   秦管家叹气:“小关你准备开车,我过去把少爷的轮椅给弄回来,然后我们跟上少爷他们。”   关尹:“好嘞。”   桑识月这边的车先走,关尹和秦管家后一步跟上,然后是躲在灌木丛后面偷拍的狗仔。   狗仔的车停在路边,刚才被贴了张违停罚单,他也顾不上管,连忙开车跟上关尹和秦管家的车尾巴。   “我这运气也忒好了,接个网约车兼职,居然就看到了陆又疑的助理,果然陆又疑也在这里……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啊,陆又疑那个男朋友也在……我就不信这次我还出不了名!”   狗仔念念有词。   前面开车的关尹很快发现了后面有人跟车,皱起眉来。   他问副驾驶座的秦管家:“秦叔,陆哥还是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他就算不要我们跟着,这轮椅也不能不要啊,他打算到地方了单脚蹦着走吗,那多有损他在桑老师面前的形象啊……”   秦管家摊了摊手:“少爷以前就不爱跟人交代,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桑少爷,估计是没空搭理我们了。而且刚才桑少爷不是抱了个像是昏迷的小姑娘上车吗,我猜少爷现在也不方便接电话,怕出声惊着了没醒的人。”   “可现在后面有人跟车,我们到底是还跟不跟桑老师的车了?”关尹发愁。   秦管家考虑了下,决定“保大弃小”:“不跟了,我们把后面跟着的车引开。少爷那边……他刚才既然不要轮椅上了车,应该就有自己的办法吧?”   关尹猜测:“陆哥的办法,说不定就是知道我俩会帮他拿上轮椅,而且跟上去……”   “那也没办法了,前面桑少爷的车走得慢,我们就这么跟着,根本甩不开后面的车,总不能让人跟到桑少爷家里去。”秦管家说。   于是关尹故意落后,估摸着后面跟车的视觉死角,不知不觉就把后面跟着的狗仔带得偏航,和桑识月那边的车“分道扬镳”了。   狗仔跟了大半个小时后,才发觉不对劲,倒回去也来不及了。   只得遗憾作罢,心想刚才在那个康复治疗中心停车场拍到的东西,也够热闹一番了。   ……   回到家之前,小西就醒了。   她有些懵地坐起来,然后突然看向了车内唯一的陌生人。   “哥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我们家的人吗?”小西问。   桑识月微微一顿。   小西在认人这方面有些障碍——不是记不住脸,但除了相貌之外,小西还会记下初次见面时对方的特征,作为“锚点”。   这些锚点特征,在小西眼里甚至比相貌更重要。   虽然她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身上,正好有她记得的锚点,就错认对方为认识的人。但如果没有相同的锚点,她看到相貌认识的人时会感到害怕,因为无法理解。   比如对待桑识月——   兄妹俩初次见面时,桑识月正值高三,学校每周只放半天假。   因为学业繁忙、住校生又剪发不便,桑识月的头发长得还比寻常人快些,不过一个月没修剪头发,就已经是微长到可以扎起一小段的程度了。   那天他本来打算不再拖延,腾出时间去剪头发。   但临时接到联系,于是还没来得及剪发,桑识月先见到了小西。   而且,那天他的头发除了微长之外,还遇到了点倒霉状况——他在学校门口被几个有说有笑、没太看路的美术艺术生撞到,其中一人手里正好拿着一管因为有破损、所以没敢往包里放的蓝色颜料。   被重力一压,蓝颜料飙了些到桑识月头发上。   虽然多余的颜料都尽快擦掉了,但还是留下了些在桑识月的头发上,就这么给他挑染了发。   出了校门,桑识月就见到了小西。   从此小西把那个发型作为锚点,深刻记住了。   以至于后来再见到桑识月,没看到“配套”的微长发和蓝色挑染,小西都躲在母亲身后不肯叫人。   后来母亲去世,桑识月接管了小西,为了让小西不害怕和他这个“半陌生人”长期相处,他只好当真留长了头发,定期挑染一下。   有时候看到自己的发型,桑识月甚至有点庆幸——还好当初那蓝色颜料没落在他脸上,不然被小西当锚点记住了,他就真不好见人了。   而且是浅蓝色,不是其他过于刺眼的颜色……桑识月心平气和地宽慰自己,运气不算太糟。   小西一般会以初次见面时,从对方身上看到的最显眼的特征作为锚点。   比如方阿姨嘴角有颗痣,比如康复治疗的主治医生手上有一道疤、据说是之前工作过程中意外受的伤……   对于小西而言,一个人的初印象十分重要。   现在她问起陆又疑,桑识月正要回答,前面的陆又疑已经扭过头来对小西笑道:“小西你好,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我叫陆又疑,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桑识月:“……”   开车的方阿姨差点手滑。   小西有些茫然。   桑识月轻声说:“别听他乱说,他不是我们家的人,只是哥哥认识的人。”   小西歪了下头:“这个话我听过……”   闻言,端着一脸和蔼可亲笑容的陆又疑差点破防,还以为是桑识月过去也是这么介绍前任们的,所以小西才觉得耳熟。   但小西想了想,说:“努努和力力就是这样的,努努怕爸爸妈妈知道力力是她的男朋友,所以说力力只是认识的同学……哥哥你也在早恋吗?”   桑识月一噎:“……”   小西喜欢看动画片,努努和力力是其中一部动画片的主角,两个搞早恋搞得鸡飞狗跳的中学生……这种性质的剧情,到底怎么被归类为动画片的?   看看现在把小西给误导成什么样子了!   “不是……”桑识月想要纠正。   陆又疑反应过来,破防到一半的心又重新缝补起来,他忍不住乐道:“当然不是早恋,我和你哥哥都过了早恋的年纪了。”   桑识月蹙眉看他:“你闭嘴。”   陆又疑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之配合。   桑识月有些无奈,又耐心对小西说:“他不是哥哥的男朋友,哥哥没有必要骗你,是不是?”   小西眨了眨眼,接着打量了陆又疑一会儿,然后突然说:“他眼睛下面有个小坑。”   陆又疑愣了下。   桑识月闻言看向了陆又疑,发现正如小西所说,陆又疑左眼眼下,卧蚕的地方有一个还不到半颗米粒大的小坑。   因为很浅,所以不笑的时候基本看不出来,笑起来时则较为明显,像是卧蚕上面点了一点高光。   被桑识月的目光仔细盯着,陆又疑有点紧张起来,他抬手摸了摸眼下:“这个是……小时候受了点伤留下的……很难看吗?”   闻言,桑识月心想,伤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眼睛没被影响到,陆又疑运气其实还挺好。   陆又疑忐忑地看着桑识月,发现桑识月并未因此联想起更多事,他有些遗憾地松了口气。   ……   小西睡了一觉起来,就忘记了之前在康复教室遇到“妈妈”的事了,没再纠结。   到了家,方阿姨停好车,小西自己下了车,没等其他人跟上,就已经熟门熟路往家里走。   而副驾驶座的陆又疑因为腿骨折,没有轮椅也没有拐杖可用,所以虽然也下了车,但只能扶着车身、单脚站立,正在思索是要不顾形象单脚蹦哒,还是不顾伤势勉强行走。   “方阿姨,您先跟上小西回家去吧,我送一送这位陆先生。”桑识月对方阿姨说。   方阿姨应了声,连忙去追小西了。   陆又疑一脸抱歉地对桑识月笑了下:“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医生说了,我这骨折不严重,两个月就能好。”   “是吗,看来我那天那脚还是踹轻了。”桑识月并不抱歉地回道,“你助理和管家不知道为什么没跟过来,你现在打算怎么走?”   陆又疑理直气壮:“当然是跟着你走。我都到你家楼下了,你还不肯让我上门喝杯水吗,识月?”   桑识月懒得跟他扯,秉持着最后一点人道主义:“给你助理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   陆又疑扶着车身走到桑识月面前:“识月,就算你现在把我定位为前任,也不用这么冷漠吧,我好难过……我觉得小西好像对我印象还挺好的?话说,我是不是你第一次带到小西面前的恋爱对象?”   桑识月哑然:“不是我带你见小西,是你自己要跟的。你从哪里看出小西对你印象好了?别是车祸撞坏了眼睛。”   陆又疑叹气:“识月,你关心我车祸后的伤情状况,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桑识月:“……随你吧,我要回家了。”   他实在是跟不上陆又疑的脑回路,陪着浪费了这么多口水,自觉已经是仁至义尽,这会儿不想再搭理了。   桑识月还不信了,他难道能走不过、甩不开一个骨折患者?   见桑识月要走,陆又疑没再犹豫,下意识拖着骨折的腿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识月,你等等我……”   不说别的,陆又疑这份坚持,桑识月还是有点佩服他的。   这时,地下停车场另一栋楼的出入口那边,正好下来了几个人。   “哎哎……那个怎么有点像是……陆又疑?是不是啊?”其中一人注意到。   同伴惊讶地掏出手机:“我靠!真是啊!那他前面那个人……就是他绯闻男朋友吧!”   另一个同伴也有些震惊:“我就说嘛!我之前在咱们小区见过一个染蓝色头发的长发美男!你们还不信!”   “哎,他们俩现在什么情况啊,怎么一前一后好像闹矛盾了似的?”   “陆又疑不是骨折了吗?我这两天刷到娱乐新闻,还看到他打石膏呢……”   “他腿上现在就是打着石膏吧,看起来走得也挺艰难……看来是小情侣吵架了。”   这几个人虽然激动,但声音压得低、没好意思太张扬。   桑识月本就耳朵不好,自然没听见。   陆又疑腿脚不便,又不敢放慢速度,怕跟不上桑识月,于是强撑着没走多远就额头冒汗起来,也没空注意附近的其他动静。   “识月……”陆又疑脚下一趔趄,在马上要走入与停车场相连的电梯厅时,终于没平衡住,摔倒在了地上。   桑识月按下电梯按钮,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看到陆又疑有些狼狈的模样,桑识月微微蹙眉。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开了门。   桑识月看了看空荡荡的电梯,又看了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的陆又疑,叹了声气。   他走过去,扶住了陆又疑:“我是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重的执念,你不会觉得这样追着我很丢脸吗?”   陆又疑握紧了他的手:“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追,那才丢脸。你看,我追得紧,你这不就回头了吗?”   不远处悄摸摸吃瓜的几个人,虽然离得有段距离,所以没能听太清陆又疑和桑识月的对话。   但根据眼前情形,几人评价道:“吵架了,苦肉计,和好了。” 第9章   桑识月无可奈何,只好让陆又疑跟回了家。   他家里正好有轮椅,是前几年小西用过的——那段时间小西状态很差,不肯自己走路,桑识月和方阿姨只好用轮椅推她出门,透气晒太阳。   如今给陆又疑用,虽然轮椅有些局促,但总比他自己单脚蹦跶要方便。   陆又疑刚才在楼下摔了一跤,到了桑识月家里后,先借用卫生间清理了下沾到的灰尘。   小西回到家后就开始看动画片,看到陆又疑跟着回来,她好奇地歪了下头,但什么都没说,继续盯着电视。   直到陆又疑用了她的轮椅、进了卫生间,她才对桑识月说:“哥哥,你的早恋男朋友抢我的东西。”   桑识月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纠正。   “……我跟他没早恋,他不是我男朋友,小西如果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可以直接叫他名字,他叫陆又疑。”桑识月尽量心平气和。   然后他又说:“他不会抢你的东西,只是借用,待会儿他的家人就来接他回去,他就会把轮椅还给你,不用担心。”   小西若有所思:“就像哥哥接我回家一样,他的家人也要接他回家吗?”   桑识月点头:“对。”   小西也点点头:“好吧。方阿姨,我饿了,谢谢你给我吃饭。”   方阿姨笑道:“好,阿姨这就给小西做午饭。”   小西继续看电视了。   桑识月跟着方阿姨走到厨房,说:“简单煮碗面就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折腾了一上午,都挺累的,您别忙活了。”   方阿姨应了声,并不推拒着假客气:“好嘞,那我简单弄点……”   想了想,方阿姨接着开口:“上午在康复教室那边,确实在走廊里遇到过牵小孩的红裙子女人,我对她有印象。”   “她家小孩也是先天自闭症,现状比小西还要糟糕些,介入治疗一直没起色,那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好像还有暴力倾向,喜欢在教室砸东西……大人也是跟着受罪。”   “其实小西之前应该也见过那个妈妈,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反应过,所以应该是红裙子让她想起来了你们妈妈,不是人家真的长得像。”   “我猜也是这样。”桑识月眉间微蹙,“只是,小西虽然在认人这件事上,有她自己的习惯,但她过去最多是不认人,还没有因为一个特征就错认人……”   桑识月说着轻轻摇头:“可能是因为妈妈留给她的印象太深远了,所以遇到和妈妈相似的特征,她的应对方式跟对待别人不太一样。”   方阿姨“诶”了声:“我以后也注意点,不让小西看到类似打扮的人,先生您别因为今天的事发愁了。”   桑识月轻叹了声:“好,有劳您费心了,小西给您添麻烦了。”   “您说笑了,我拿您工资呢,这些都是我的份内事,反倒是今天上午没做好,还把您叫来了。没耽误您正事吧?”方阿姨问。   说起上午的“正事”,想到现在就在同一屋檐下的陆又疑,桑识月更发愁了。   “没事儿,我先去看看陆又疑。”桑识月道。   陆又疑从卫生间出来,就被小西盯上了。   因为不了解小西的脾性,所以陆又疑没敢贸动,不前不后地坐在墙边。   直到桑识月从厨房来到客厅,陆又疑才松了口气:“识月……”   桑识月伸手:“你手机给我。”   让陆又疑自己打电话联系人,显然是行不通的,桑识月只好自己“越俎代庖”了。   果不其然,他伸手要,陆又疑没犹豫就把手机递给了他,还十分贴心地说了手机密码:“630729。”   桑识月微微挑眉。   这个密码听着应该是年月日,可1963年?   欲V栖V拯V力△   算了,别人的隐私,没必要好奇。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的手机:“有几通未接电话,还有一些未读消息……”   说着看了眼手机侧面,桑识月了然:“你手机开了静音,所以你家管家和助理联系过你,没联系上。”   陆又疑“哦”了声:“他们说什么了?”   桑识月并不想帮陆又疑看未读消息,他直接从未接电话打了回去,准备叫陆又疑身边的人来把他接走。   不想打扰小西看电视,桑识月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陆又疑移动轮椅跟上。   小西的目光跟着他们转了一圈,困惑了几秒,接着她扭回头,继续看电视了。   走到阳台,拨出去的电话正好接通。   桑识月打开了免提,方便手机主人陆又疑也听一听,免得待会儿他还要转达。   没等桑识月这边说话,关尹已经噼里啪啦地开了口:“陆哥您老人家可算活了,你现在在哪儿呢?没被人家桑老师赶下车丢大马路上吧?”   陆又疑:“……”   桑识月心想,就陆又疑这助理对他说话的方式,倒不见得陆又疑本人能有多难相处。   他们这边没来得及回应,关尹已经继续道:“我跟你说啊,陆哥,现在情况有点糟糕,颜姐忙着公关,压根没时间管你——我和秦叔原本是开车跟着你和桑老师的,但没走多远就发现后面有形迹可疑的车在跟,我们只好引开了那辆车,也就和你们分开了。”   “不过我原本觉得问题不大,反正今天早上是我去桑老师家那边接他的,我知道他家在哪儿嘛,你们应该是回他家那边了吧?我想着引开了跟车的,再去桑老师家那边跟你们汇合,没想到就这么点时间,就出事了!”   关尹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说清楚,所以语速飞快,但半天没说出关键。   好在桑识月不是急性子的人,陆又疑并不在意有什么糟糕情况发生,也就都没催促关尹。   关尹:“这本来吧,按着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狗仔私下里偷拍到了什么料,都是会先意思意思联系下,看被拍到的艺人团队那边愿不愿意给点‘辛苦费’,把源文件买过去,换个安生。”   “今天跟车的也是个狗仔,但是人家志向不同凡响,不想要钱,就想在圈内出个名,所以跳过了潜规则。”   桑识月想到狗仔可能拍到了什么画面,不由得蹙眉。   关尹:“我们前脚刚把狗仔甩开,人家后脚就干脆利落把照片和视频放上网了,就是陆哥你和桑老师在康复中心停车场那画面。”   “那狗仔的设备还挺厉害,视频贼清晰,虽然离得远没录上声音,但广大网友多才多艺,这么短时间里,刚才已经有人破译出陆哥你和桑老师的唇语了,发现是陆哥你想上车但桑老师不让,所以这会儿大家正猜测你俩要分手……”   桑识月忍不住出声:“也拍到我妹妹和我家阿姨了?”   关尹有点惊讶:“桑老师也在呢!陆哥没被丢在半路上就好……”   “桑老师别着急,不用太担心。大家吃瓜归吃瓜,底线上的问题说出来还是冠冕堂皇的,桑老师的家人毕竟是纯素人,所以狗仔给她们打了码,免得被网友抨击。但桑老师你受到和陆哥的绯闻牵连,一块儿高清无码着呢……”   闻言,桑识月松了口气,只要小西和方阿姨没被牵连就好。   陆又疑皱着眉开了口:“这狗仔算是侵犯隐私和造谣了吧?”   关尹无奈:“还真不好这么说,因为那狗仔只是把视频放上了网,没说其他的,现在都是吃瓜网友们自己在猜测,不算狗仔引导的造谣。”   “虽说也可以考虑告他侵犯隐私什么的,但陆哥你毕竟是明星,人家没大肆造谣的情况下,直接发律师函的做法就不大好听,但不发律师函也没法让人下架照片视频。”   “这次的狗仔就要名不要钱,颜姐私下联系过了,没其他用,但好歹套出了话,狗仔手里没其他料了,应该就只是正好在康复中心撞到了拍了点。”   “而且,陆哥你失忆了不记得了,你以前从没发过律师函,不离谱的就随便别人瞎扯,离谱的就自己大号直接怼。这次要是走发律师函的路子,只会把八卦弄得更热闹。”   “再说了……这都传得到处都是了,现在源头下架也没用啊。”   桑识月听着就觉得糟心,之前在医院门口的绯闻八卦还没消停,现在又来这么一遭。   他直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快来把陆又疑接走。”   关尹语气特别抱歉:“实在对不住啊桑老师,本来我是要去你家接陆哥的,但现在出了这状况,颜姐叫我一起忙活,真是走不开……”   “这通电话要不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情况,我其实都没时间接的……那个,桑老师您要不再受点累,让陆哥在你那儿多待一会儿?”   桑识月:“……”   陆又疑已经答应道:“你们忙,我就在识月这里没有问题。记得澄清清楚,我和识月没有闹分手。”   桑识月面无表情:“该澄清的是,我跟陆又疑根本没在一起。前两天刚澄清过的,现在打算自打嘴巴?”   陆又疑从善如流地改口:“识月不想曝光我们之间的恋情,那你们看怎么解释合适吧,反正不能是闹分手。”   关尹也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想赶紧溜号,马上答应了声:“好嘞!陆哥,桑老师,晚点联系!”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桑识月把手机丢回给陆又疑,看着这个骨折的麻烦制造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不吭声地回了客厅,打算去书房待会儿。   陆又疑不见外地继续跟随。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厨房那边方阿姨走出来,扬声问:“不知道陆先生的口味,面条要不要辣椒?”   陆又疑摇头:“不用,谢谢……”   “他的意思是,不用给他煮,他不饿。”桑识月打断道。   闻言,陆又疑调出一脸凄凄:“识月,我今天醒了之后就忙着想要离开医院找你,连早饭都没有吃,饿的。你真舍得不管我这个伤员吗?”   桑识月正要心如铁石,手机这时恰好震动了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银行卡的入账信息。   打款账户名是陆珺,备注写的是【尾款及精神损失费】,数额颇大,超出原定尾款许多。   桑识月看着那串数字:“……算了,给他煮一碗吧。”   陆又疑莞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桑识月:“……” 第10章   桑识月他们这边开始吃午饭的面时,网上绯闻飞得越发热闹。   网友们热议不休——   【有点好奇陆又疑的团队会怎么回应[思考]】   【毕竟前两天才说桑识月是路过的陌生人,无辜被戏瘾发作的陆又疑牵连的,结果今天就被拍到一起见家人嘿嘿】   【他们俩这叫陌生人,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熟人了[吃瓜]】   【必然是吵架了,我猜猜……说不定和前两天的事有关!】   【看起来像是桑识月在生气,陆影帝在上赶着挽留?】   【“我要是不给你添麻烦,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啧啧啧,陆影帝还有这么会说人话的时候呢】   【好黏糊啊哈哈哈哈】   【陆又疑的团队不会打算冷处理不回应吧?】   【我已经想念从前的陆影帝了,以前多敞亮一个人,有什么事直接到他微博底下问就行了】   【陆又疑自打车祸后就没上过微博了,好不容易醒了还给失忆了,说不定都忘记自己的账号密码了……】   【真失忆了啊?我还以为是谣言呢,工作室不是只说了脑震荡和骨折吗?】   【要是没失忆,应该早就出来辟谣了,这又不是什么小事情】   【好好奇啊我的天,难道真的是陆又疑不肯公开,桑识月气恼,两个人闹分手呢?】   【都在医院门口光明正大亲口承认过了,结果扭头工作室的公告不仅不承认恋情,还说成是陌生人,换谁都受不了吧】   【其实按陆又疑以前的高强度接通告的工作频率,两人还能维持恋爱关系,本身就靠的是对象妥协了……】   【陆又疑到底怎么回事,虽然一直觉得他毒舌,但我觉得娱乐圈里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也挺好的,反正他作为演员的业务能力挺强,可原来都是人设啊?谈恋爱了都这么偷偷摸摸……】   【我怎么觉得不像,毕竟经过唇语鉴定,桑识月是在说陆又疑给他添麻烦了……】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桑识月不想公开,嫌弃陆又疑在医院门口暴露了,害得他一起上娱乐八卦头条?】   【有道理诶,藏着掖着地下恋情也不符合陆又疑的性格】   【陆粉别浑水摸鱼给他洗了,为了洗正主,不惜让嫂子背锅,回头你家陆哥又得哄了】   【???我真就吃个瓜!如果我是陆粉,我仇人明天无副作用中一个亿好吗!】   【OK……我相信前面那个朋友不是陆粉了……好狠的发誓】   【地下恋不符合陆又疑过去的人设,那难道老老实实听男朋友的话、一点都不透露恋爱痕迹,就符合他的人设了?】   【他俩恋情曝光,是因为陆又疑车祸后遗症嘛,那就算之前是桑识月不肯曝光,如今出了不是故意的意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按常理来说桑识月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好像陆又疑很见不得人一样?】   【所以,假设真的是桑识月不肯曝光,那会不会这次其实是陆又疑假借车祸,故意曝光的,桑识月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才这么生气?】   【可是,男朋友车祸,本来就探病晚了,曝光了恋情虽然有点麻烦,但因为这个闹脾气,显得挺怪的,然后陆又疑不仅不一起生气还上赶着?更怪了[吃瓜]】   【所以我还是觉得,不会是桑识月不肯曝光恋情,他都愿意跟常年见不着人的陆又疑谈恋爱了,这还不够爱啊?!】   【很明显啊,心虚的那个肯定是陆又疑,所以他才会上赶着,不然以他那不说人话的性格,能这么委曲求全?】   【陆又疑的工作室刚刚发通告了!!!】   【最新回应的中心思想就是,不要扒素人的隐私,不要胡乱猜测,目前没人猜对了真实情况,如今的局面主要原因在于陆又疑车祸后的确选择性失忆了,所以闹出了一些误解。】   【好的,选择性失忆这件事确定了】   【我没理解错的话,工作室其实还是否认恋情的意思?】   【必须否认啊,上一条公告刚说的没恋爱,不能打自己脸嘛】   【我不懂干嘛要否认这么明摆着的事,陆又疑的团队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可能是以前陆又疑太敞亮,工作室没处理过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所以做不太来?[笑死]】   【好希望桑识月可以出来发个声啊啊啊啊】   【想知道他们真的会分手吗!】   【呃,分不了吧,和好了来着】   【嗯?!朋友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什么,是我又错过了什么爆料吗!】   【不是啦,就是……挺巧的,我和陆又疑他男朋友住一个小区,然后刚才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回去,我还拍了照片,但还是不放出来了,免得被扒出小区,爱信不信吧。   反正就是,看起来的确是在吵架来着,但陆又疑不是骨折了吗,拖着腿追了桑识月一截,然后摔倒了,然后走在前面的桑识月就折回来扶他了,两个人就一起回家了,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哇靠是苦肉计吗!】   【哈哈哈哈我们第一反应也是苦肉计^_^】   【这就心软了?这就和好了?果然陆影帝这恋爱能谈下去,全靠对象溺爱……】   【我之前就说,陆影帝的对象脾气一定很好,不然怎么可能受得了】   【啧啧啧,就我想看陆又疑拖着腿追爱的场景吗?】   【陆又疑这么殷勤,太不像他了,到底是有多心虚啊!】   【不懂诶,吃瓜下来,感觉两个人都挺爱的啊,那为什么不能公开?】   【难道是父母不同意?】   ……   桑识月和陆又疑这边一顿午饭的功夫,网友们的讨论已经变了几个风向。   唯独他们俩是恋爱关系这件事,不仅没能澄清掉,还在吃瓜网友心中越发根深蒂固了。   忙活了一通的颜望舒和陆又疑工作室里其他人,看着当前的走向,松了半口气。   “不论如何,现在大家怀疑是不是父母不同意,总比陆哥真被当成不想对恋情负责,所以不肯公开,但又纠缠着不放不肯分手的没担当渣男,好太多了。”关尹一气儿喝掉半瓶水,边拧瓶盖边说道。   颜望舒叹气:“又疑现在在桑老师家里?”   关尹点头:“我猜,就算没这个突发情况耽误事,陆哥也不会愿意离开的,他好不容易才跟到桑老师家里去,我们现在去肯定接不走人。”   颜望舒:“……”   桑识月是被请来演分手戏的、从前和陆又疑确实没关系,这件事颜望舒和关尹知道,但工作室里其他人不知道,闻言忍不住好奇。   “颜姐,又疑他真在谈恋爱啊?”   “陆哥也太不厚道了,从来没听他说过啊!”   “陆哥他男朋友,这桑老师长得也太惊艳了,不上大荧幕造福大众好可惜的。”   颜望舒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网友的吃瓜评论你们还没看够是吧,还要亲自口述一通……关尹跟我走,带两个保镖,去桑老师家接人,回头你和秦叔在医院把又疑看好了。”   颜望舒已经开始觉得,特意请桑识月到陆又疑面前演戏,这个做法有些失误了。   陆又疑比旁人以为的还要执拗,桑识月虽然说的是分手,但也等于承认了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这显然弄巧成拙,让陆又疑变本加厉地理直气壮起来。   被这么纠缠,就算桑识月脾气再好,看在报酬的份上再“敬业”,也很难不生气吧?   颜望舒都担心桑识月一气之下,会再给陆又疑骨折的腿踢上一脚。   ……   午饭后,方阿姨陪小西下楼走了一圈,回家后小西要午睡。   桑识月暂时没有写剧本的灵感,所以接了一个不太费时间的画稿邀约,下午准备画画。   但是轮椅上的陆又疑有点碍眼。   陆又疑非要跟进书房,坐在桑识月的书桌对面,倒也没出声干扰,只是含情脉脉地一直盯着桑识月看。   桑识月本来不想搭理他。   反正颜望舒给他发微信消息说了,处理完事情就会来把陆又疑带回医院。   但被盯久了,桑识月浑身不自在,甚至感觉有点发毛。   “……实在不行,你可以上网看看舆论,反省一下你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桑识月抬眸道,“别这么毛骨悚然地盯着我。”   闻言,陆又疑一脸受伤:“我只是想多看看你,总觉得怎么看都不够……你都不想看看我吗?”   桑识月尽职尽责地提醒他:“已经分手的关系,前任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陆又疑叹气:“分手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认的,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分手不是离婚,用不着双方都同意。”画画的触控笔在桑识月纤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他心平气和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不让你找我,但你先回去治病,恢复记忆了,到时候还想找我,我会见你的。”   陆又疑诚实地摇头:“你这是缓兵之计,我到时候肯定找不到你了。”   桑识月:“……行,说不通那就闭嘴,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陆又疑唔了声,居然高兴起来:“原来你也是在意我的,我在这里会让你分心,你忍不住不关注我,是不是?”   桑识月:“……”   他语气都这么生硬了,陆又疑居然还能从中提炼出两情相悦的思路……   桑识月感到叹服。   他写过不少爱情戏码,也不是没写过符合恋爱脑形象的角色。   但如今见了陆又疑,桑识月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情至上”……   他从前写的真是纸上谈兵,见笑了。   这时,小西午睡起床了,开始看电视。   她每天日程安排基本固定,午睡起床后要看一个小时动画片。   陆又疑想了想,移动轮椅往外走:“既然我在这里会让你无法专注,那我出去陪小西看电视吧,顺便跟小西聊聊天,可以吗,识月?”   桑识月微微蹙眉:“你要是刺激到她……”   “那不用你说,我马上走人。”陆又疑道。   其实桑识月也挺鼓励小西能和别人交流试试,只局限在熟悉的人之间,对小西的病情没有好处。   所以,他看着陆又疑出去,没有再阻拦。   但片刻后,桑识月还是不安,有点担心小西的状况。   他放下触控笔和画板,起身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口和客厅相连,距离小西常坐的沙发也近。   此时沙发上的小西和轮椅上的陆又疑正背对着书房这边,桑识月可以听清两人的对话。   陆又疑似乎已经问过几遍了,这会儿是在重复:“小西,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我是你哥哥现在的男朋友,想知道他以前的男朋友女朋友的事情,很正常的,对吧?”   “你见过你哥哥以前的男朋友女朋友吗?”   “还是说,以前的人,你哥哥都没有带给你见过,我是第一个?”   小西还没回答,陆又疑自己问着问着,倒已经高兴起来:“那我还挺荣幸的,我对你哥哥来说,果然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桑识月:“……”   陆又疑这脑子里,除了恋爱之外,是装不下其他话题了吗? 第11章   “你别跟小西胡言乱语……”   桑识月开了口,想要打断陆又疑正在喋喋不休的话题。   正好小西也终于给了回应:“哥哥没带其他人回过家。”   陆又疑回过头看向书房门口:“识月……”   桑识月微微抿唇。   看在小西愿意开口的份上,他说:“别胡言乱语,继续聊吧。”   陆又疑莞尔:“你特意出来看,是放心不下小西,还是也很关心我?”   小西也扭过头来看。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他,桑识月微微一顿,然后和颜悦色道:“放心不下小西,也不放心你。”   陆又疑挑了下眉:“好区别对待啊,识月,我好伤心……”   桑识月没搭理他这话,转身回了书房。   陆又疑笑了笑,继续对小西说:“那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男朋友女朋友?”   ……   快到桑识月家所在的小区时,颜望舒给桑识月打了个电话,问了具体门牌号,也让桑识月知道有人要上门了。   结束通话前,颜望舒又问:“现在又疑在桑老师你旁边吗?”   桑识月看了眼书房门口:“他没在。”   “哦好的,没其他事,就是确认一下桑老师已经收到尾款了吧?陆女士跟我说已经转给你了。”颜望舒道。   桑识月:“收到了,还多出不少备注为精神损失费的款项。但其实我没能说服陆又疑,而且出于我私人的缘故,我提前离开了医院,陆又疑也跟着我出来了。”   “现在网上有机会闹新的一出风波,说起来和我中途离场脱不开关系。”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在康复中心的停车场被拍到了呢?那地方甚至还有点偏僻。   前后一琢磨,从最合理的推论出发,桑识月都要怀疑是自己提前安排的人偷拍了。   颜望舒笑道:“不论桑老师有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想说,我们没有怀疑过今天的突发状况和你有关,不然的话陆女士也不会给你转账了。”   “没能说服又疑,也不是桑老师你的问题。”   “而且我们之前约定的就是你去见又疑、跟他演一出分手戏,没有说一定要成功,陆女士也是这个尝试一下的意思,不然不是太为难桑老师了吗。”   桑识月也轻笑了声:“那我这钱赚得有点太容易了。”   “桑老师说笑了,又疑有多不好应付,我们都知道。”颜望舒说,“我们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待会儿见。”   桑识月:“好,再见。”   挂了电话,桑识月起身,又走出书房看了看。   一个小时的动画片时间结束,按着小西的日程安排,接着是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间。   而这段时间,一般是方阿姨陪着小西,有时候陪着她一起玩,有时候只是在旁边注意着。如果桑识月有时间,也会陪着小西玩益智游戏。   今天则让桑识月有点意外,小西在玩抽积木的游戏,陪着她一起玩的是陆又疑。   积木条搭成高塔,一人抽一根,直到积木塔支撑不住倒塌,一局游戏就算结束。   陆又疑和小西都十分专注。   桑识月没想到,陆又疑居然能让小西这么快接纳他一起玩游戏。   颜望舒带着关尹和两个保镖到的时候,陆又疑和小西目前这局抽积木还没结束,于是他们在桑识月家里又等了会儿。   小西问陆又疑:“哥哥说你家里人会来接你走,你要走了吗?”   陆又疑叹气:“没办法,你哥哥不让我在你们家待着。”   小西:“哦。”   陆又疑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于是自己说:“要不,你跟你哥哥说说,让他别赶我走?”   客厅里的其他人:“……”   关尹小声说:“陆哥出息。”   桑识月觉得没眼看。   小西一本正经地摇头:“我要听哥哥的话。”   陆又疑继续循循善诱:“你要求的话,你哥哥会同意的。”   小西:“不可以,你不懂事。”   陆又疑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小孩说不懂事的一天。   他轻咳了声,退而求其次:“那我明天还来陪你看电视和玩游戏,你可以等我吗?”   小西想了想,点点头。   于是陆又疑回头冲桑识月挑了下眉,得逞地笑道:“识月,我和小西约好了,明天还来,你可不能不让我进门。”   桑识月:“……”   居然还真让陆又疑找到了办法。   因为小西的先天自闭症,桑识月会尽可能避免刺激到她,一般不会跟她的需求对着干,看到她愿意和别人交流、互动,桑识月只会觉得高兴。   所以哪怕他觉得陆又疑有点麻烦,但也确实不会阻止小西和他来往。   靠着给小西当“陪玩”,陆又疑开始了天天到桑识月家里打卡,理直气壮纠缠桑识月的日子。   陆又疑每天一早,带着早饭登门,在桑识月家里蹭一顿午饭,然后在晚饭之前被下逐客令,回医院去养伤。   他住的医院离桑识月家这边有点远,但目前医生不建议出院回家,所以陆又疑干脆又换了家医院,搬到离桑识月近一些的地方,来往更方便。   陆又疑坚持以桑识月现任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分手”这两个字他表示听不懂。   桑识月没被这么死皮赖脸地纠缠过,一时竟拿陆又疑没办法。   只能看在小西的份上,还有陆又疑他母亲陆珺女士定期打过来的“生活费及精神损失费”的份上,忍了。   因为陆珺定期打钱,桑识月曾联系过她,表示不用再打了。   “数额太大,受之有愧。”桑识月说,“虽然陆又疑天天登门,确实给我造成了一点困扰,但他也的确有陪我妹妹打发时间,对我也没有额外过分的行径。您不用再转账了,之前的钱已经够多了。”   陆珺笑道:“一码归一码,没有陆又疑上门的时候,你妹妹不也好好的吗,是陆又疑想缠着你,才拿你妹妹做借口,又不是你妹妹真需要陆又疑陪着玩。你没因此生气,还觉得不好意思收钱,真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好孩子桑识月:“……”   不知道为什么,桑识月有一种错觉,好像陆珺其实并不担心陆又疑这么执着地缠着他,甚至……像是在给陆又疑制造便利?   按理来说,陆珺应该希望看到陆又疑被拒之门外,一次次失望后选择放弃才对。   可陆珺转账备注却是【生活费及精神损失费】,而不是让桑识月配合继续演戏,让陆又疑吃闭门羹。   更像是……虽然很抱歉,但在纵容陆又疑缠着桑识月,希望通过转账作为弥补,让桑识月能多忍受一点。   桑识月想不太通,毕竟之前见过陆珺,她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溺爱孩子的,何况她这孩子都二十七了。   不论如何,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所以,盛夏的两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九月,陆又疑骨折的腿已经可以拆掉固定、不用轮椅或拐杖,自己正常行走的时候,桑识月再度下了逐客令。   这天游戏时间结束,陆又疑正要和往常一样,跟小西约定明天继续,桑识月开口打断了。   “小西,跟陆哥哥说再见,他明天开始就不来了。”桑识月利落道。   陆又疑愣了下:“识月,我……”   小西也看着桑识月,眨了眨眼。   桑识月慢条斯理地解释:“小西你看,陆哥哥现在腿好了,都不用再坐轮椅了。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工作,之前是因为受伤,要住在医院,所以才有时间来陪你玩。现在他已经好了,就得整天忙工作,没有时间来了,小西可以明白吗?”   小西看了看陆又疑的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哥哥再见。”   陆又疑:“……”   他只好憋憋屈屈对小西也说了再见,然后跟着桑识月进了书房。   “识月,你真的不让我来了吗?”陆又疑再度调整出一脸凄凄。   桑识月不吃这套:“你已经打扰了我家两个月了,作为已经分手的前任,看在你伤情的份上,我忍受了这么久,仁至义尽了,陆又疑。”   陆又疑:“可是我觉得小西还挺舍不得我的……”   “小西对接触三个月以上的人,会印象很深刻。”桑识月说,“你们再继续接触下去,之后她见不到你了,我会很难解释,她也会很难接受。”   陆又疑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会一直缠着你的,不会让小西见不到我。”   桑识月哑然,无言片刻后,他有些严肃地说:“陆又疑,不要借我妹妹给我制造麻烦。”   陆又疑愣了下:“……对不起,识月,我确实不该拿小西做借口……但我不可能放弃你,我会另想办法的。”   桑识月差点气笑了:“你这都能出院了,脑子还是一点不见好?你与其想办法缠上我,不如想办法赶紧恢复记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自己这两个月里的行为很蠢,别恼羞成怒都算你气量大了。”   陆又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今天正好要回家,就是我这些年在燕城住的房子,虽然据说我忙于赶通告很少回去,但我的东西基本都在里面。我打算回去翻一翻,兴许会翻到和你有关的,或许对我恢复记忆有用处。”   桑识月无力道:“好,祝你好运。”   陆又疑的房子和桑识月家相距太远,几乎隔了横跨整个燕城的距离,所以他之前住院期间,没想过特意回来。   如今能出院了,手机和电脑里找不到桑识月的痕迹,又始终没能从桑识月口中问出隐情,身边其他人也都敲不出什么,陆又疑才想到可以回家翻翻。   但他猜测,手机和电脑里都那么干净,如果真的有人提前清理,那他家里估计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然而,出乎陆又疑的意料——   这天夜里,他回到许久没住人的家中,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家里走了一圈。   进入书房后,他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一般,推开了墙壁上的一扇隐形门,手上的动作比脑子里的记忆还快。   门开的瞬间,陆又疑愣了下,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隐形门后的空间。   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放了许多东西。   灯大概是自动的,门一开就亮了。   陆又疑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挂在墙壁上的大幅照片,照片的主角是桑识月。   照片背景是学校操场,桑识月还穿着学士服,应该是在他毕业典礼那天拍下的。   看见照片,陆又疑先是高兴,心想果然,他的生活里怎么可能一点和桑识月有关的痕迹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有点抗拒继续往里走。   就好像刚才推开的门是潘多拉魔盒的盖子,他不该继续探究,最好赶紧重新关好。   陆又疑还是走了进去。   除了那幅毕业照之外,墙壁上还挂了许多其他相框,无一不是桑识月的照片。   陆又疑一眼又一眼地看过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合照?”   就算是他喜欢给桑识月拍照,但以他的性格,应该更热衷于合照才对,看着桑识月跟自己同框,那多好。   可一张合照都没有……   这个房间里,地板上还摆了许多没有拆封的礼物盒,盒子表面的包装纸和带子都完好无损。   陆又疑觉得纳闷:“难道是识月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么会都没有拆过?还是拆了之后还原了?”   “我以前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没有好好对待过识月……”   包装礼物盒用的束带下面,都压了一张卡片,陆又疑随手拆出一张。   展开一看,卡片上写的是:【祝识月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落款……是陆又疑,他自己的名字。   “所以,这些不是识月送给我的礼物,是我准备送给识月的?”陆又疑拿着卡片,看着面前的礼物盒。   他皱了皱眉,思绪越发混乱的同时,大脑中好像有遏制不住的东西开始翻腾,让他头疼欲裂,眼前几乎要看不清了。   “不对,识月下个月就满二十六岁了……”陆又疑想起来,呢喃道,“我怎么会还没送出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头疼越发厉害,陆又疑勉强把生日卡片放回去,然后靠着墙壁坐在了地板上。   他额头冒出冷汗,看着对面墙壁上的照片,突然眼前一白,就这么晕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陆珺特意过来看望。   书房里这间隐蔽的暗室没有关门,陆珺在房子里遍寻无人,才找到书房来,在暗室里看到了人事不省的陆又疑。   陆珺被满墙桑识月的照片吓了一跳。   虽然怀疑自家儿子不仅暗恋人家,还是个道德品质堪忧的跟踪偷窥狂,但陆珺不可能对陆又疑置之不理,还是先试着叫了他几声。   好在把人叫醒了。   陆又疑恍恍惚惚睁开眼,看着桑识月的照片,自嘲地笑了几声。   陆珺听到笑声,感觉有点毛毛的:“……你这怎么回事啊?这个房间,这些照片……你怎么会晕在这里,有印象吗?又疑?”   陆又疑没回答,只是想到这段时间的事,他低声问:“妈,是你们拜托识月演戏,好应付我的吗?”   陆珺一愣,听这语气……   “你记忆恢复了,又疑?”她迟疑道。   陆又疑有几分疲惫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第12章   陆珺松了口气:“想起来了就好。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要不再回医院检查一下?”   陆又疑摇了摇头:“不用了。”   陆珺打量了他一番,觉得这家伙看起来除了脸色不大好之外,确实没多虚弱,于是放下心。   然后她问起了好奇多日的事:“你跟识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暗恋他?”   陆又疑点了点头。   陆珺看了看周遭的布置,嘶了声:“你这有点变态啊,陆又疑。”   “我三年前起就没这么干了。”陆又疑说。   陆珺:“……这可不算什么解释,听上去更变态了。所以你三年以前确实偷拍过人家,还持续了挺长时间?”   陆又疑抿了抿唇,没回答,转而问:“妈,你们是怎么说服识月陪我演戏的?”   陆珺摊手:“能怎么办?当然是态度好点,该给的出场费和精神损失费给够,赌了一把他是个好说话的、靠谱的人。”   陆又疑微微皱眉:“他缺钱用了……是小西的情况恶化,需要钱,还是……他身体哪里不好了?你们有查过吗?”   陆珺愣了下:“私下里莫名其妙查人家,不也挺冒昧的吗,我看他挺靠谱一年轻人,就没查。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谁还会嫌有钱赚呢?但你这么一说……哎,你干嘛去?”   陆又疑撑起身:“我要去见他。”   “那你至少洗漱一下,换身衣服。”陆珺说。   陆又疑:“我知道。”   陆珺又问:“你打算跟他坦白吗?”   陆又疑脚步一顿。   “妈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不清楚你为什么暗恋人家但不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不过……前面这段时间,你失忆了,不是故意的,我也就不多置喙。”   陆珺语重心长道:“但你现在既然已经想起来了,要是再骗人家,就不合适了,又疑,你明白吗?”   陆又疑沉默不语。   陆珺拍了拍他,然后先一步走出了书房。   去卫生间洗漱过后,清醒了些的陆又疑对陆珺说:“我待会儿再去见他一次,告诉他我已经恢复记忆了这件事。至于其他的,我不打算说,妈你也别跟其他人提。”   陆珺皱眉:“这么畏畏缩缩暗恋个人,见不得光似的,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陆又疑没解释:“我有分寸。”   然而所谓分寸,在三个多小时后,见到桑识月的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门是方阿姨来给开的,看到陆又疑,方阿姨面露惊讶:“陆先生?先生说您从今天起不会再过来了……还让我跟门禁那边说了,不让您进来着……”   陆又疑没回答——其实他在这个小区也有房产,不能以访客身份进,那就以业主身份,更顺畅。   “我想再见见识月……最后一次。”陆又疑说。   方阿姨有些迟疑,犹豫不定地看向书房的方向。   陆又疑已经熟门熟路换了鞋,走向了书房。   方阿姨:“唉,陆先生……”   桑识月在书房里,习惯性没关门,但他专注敲键盘,加上听力不大好,所以没注意到外面大门口的动静。   直到书房门口有人影,桑识月下意识抬头去看,然后蹙起眉。   “陆又疑?”   这家伙怎么空投似的就出现了?   陆又疑本来是想坦白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顺便因为这段时间的打扰,对桑识月道歉,这样往后桑识月想起他,或许还不至于全是负面印象。   但这个瞬间,看着近在眼前的桑识月,陆又疑微微启唇,说不出道别的话。   ……他不知足。   就算没可能,他也还是想要再多跟桑识月多相处一段时间。   “我……”陆又疑清了清嗓子,一边往书房里面走,一边若无其事道,“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的事,我昨天回去想过了,我记忆一直不恢复,你一直坚称我们分手了,那就这样纠缠下去,的确不是个事儿……所以我想到一个主意。”   桑识月不觉得以陆又疑的状态,能想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主意”,所以可有可无地一点头:“嗯,洗耳恭听。”   然而,即便桑识月有心理准备,也着实是低估了陆又疑“一鸣惊人”的程度。   陆又疑说:“我们一起上恋综,录完节目你还是要分手,我就答应你。”   桑识月愣了下,然后错愕地看着陆又疑:“……什么?”   他怀疑自己这脆弱的耳朵,是不是又出幻听之类的新毛病了。   陆又疑认真道:“前两天关尹跟我说,有一档恋综异想天开,想要邀请我们俩上节目。我当时也觉得离谱,但昨天离开后我仔细一想,其实未尝不可考虑。”   桑识月面无表情,没觉得有什么可考虑的点。   “一是出于我的私心。”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眉眼。   桑识月容貌精致,此时冷淡的神情不仅不减吸引力,还让他看上去更加难以攀折,陆又疑呼吸一滞。   他声音都有些飘忽起来:“我以前赶通告,工作忙,闲暇时间少……都没好好跟你相处过。”   “虽然是录节目,但也能朝夕相处。下了节目后你还是坚持分手的说法,那我不会再纠缠你,这段时间就算圆我最后的妄念。”   “二来,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现在网上关于我们的绯闻八卦仍然是个话题。”   “这么一直不正面回应,只会一直不消停,是我牵连你了,害你的个人信息都被扒出来不少……不如坦荡一些,公开回应,网友们好奇够了,之后节目结束官宣分手时,也不会再有那么多阴谋论。”   陆又疑想,其实都是他的私心……   如果上了恋综,以后大众提起来,都会知道他和桑识月曾经在一起过。   即便是假的,陆又疑也想要这样捆绑过的一段关系。   再有就是,他不知道桑识月是出于什么缘故缺钱,但他好不容易在三年前束住手脚,如今不想再越界去窥探桑识月的隐私。   不论如何,既然桑识月缺钱,那恋综的片酬是个很合理的、不菲的收入来源。   桑识月不知道陆又疑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无言以对片刻,然后摇头。   “在我们俩的绯闻上,冷处理本身就是个挺好的办法。何况,之前坚持对外回应说我们没谈,现在又要上恋综?说得过去吗?如今网友们的好奇心,随着时间过去,本来就已经消减了,还去调动那些情绪干什么?”桑识月试图讲道理。   “至于你的私心……”他接着道,“与我无关。”   陆又疑笑道:“这方面我也想好了,就说我们之前在闹分手呗。”   桑识月挑眉:“你不是不想被人当成在闹分手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又疑煞有介事地一摇头,“识月你肯跟我一起上节目的话,那我们肯定要对外展示真实情况,不然你演起来多累啊。”   “到时候呢,就对外承认,你想跟我分手,不想临分手了公开关系,所以我团队之前的回应,才对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加以否认、避而不谈。”   “而我不想分手,还想挽留,你被我纠缠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跟我一起上恋综,我为此承诺了,下节目的时候如果你还是坚持分手,我不会再纠缠。”   “你觉得这样说可以吗,识月?”陆又疑放松道,“虽然是恋综,但你不用陪我逢场作戏秀恩爱,就像现在这样不耐烦的冷脸,足够了,我挺喜欢的。”   桑识月哑然:“……你经纪人知道你这么有想法吗?”   陆又疑面不改色地瞎扯:“当然知道,颜姐十分支持。”   桑识月蹙眉:“可惜,我不支持。你是自己老老实实离开我家,还是我现在给物业打个电话?”   陆又疑寻思了下:“还是不折腾你了,我自己离开。不过,识月,恋综的事你就再想想吧,不然我一直纠缠,你也很烦心的,是不是?”   桑识月冷笑了声:“你还挺理直气壮。”   “还有件更理直气壮的事……我能抱你一下吗?”陆又疑一脸坦荡地看着桑识月。   桑识月感到匪夷所思:“滚出去——”   陆又疑挨了骂,高兴了:“那我下次再问。今天先走了,再见,识月。”   桑识月:“……”   前脚离开桑识月家,陆又疑后脚就给经纪人颜望舒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直入正题:“前几天关尹不是提起一个恋综邀约吗,我想和识月一起上,麻烦你们帮我劝劝识月。”   颜望舒一愣:“呃……你跟桑老师说过了吗?他肯定没答应是吧……又疑,你们毕竟是闹分手的关系,上恋综……”   “颜姐,我恢复记忆了,你们不用再辛苦附和我,我知道我和识月没有交往过。”陆又疑道,“不过识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想等录完恋综后告诉他,你们再帮我遮掩一段时间吧。”   颜望舒有些惊讶:“恢复记忆了?那太好了,那你怎么还对桑老师……他要是之后知道了你打算骗他,只怕不会高兴的,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正经八百地追不好吗?”   陆又疑笑了声:“要是有可能,我又何必这么鬼鬼祟祟。”   颜望舒不解:“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了?”   “总之,颜姐你帮帮忙吧,帮我说服一下识月……一起录一段时间节目,就当我给自己以后留一段念想。”陆又疑道。   他都这样说了,颜望舒只好答应下来。   虽然她是陆又疑的经纪人,但工作室的老板是陆又疑,这些年接什么通告、不接什么邀约,都是陆又疑自己在做决定。   如今他坚持要上恋综,颜望舒没打算劝阻,也阻拦不了。   不过,要怎么劝动桑识月呢……   颜望舒有点头疼:“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陆又疑考虑了下,灵光乍现地提议道:“这样,你就跟他说,我其实是查出来了脑子里有肿瘤,压迫了神经导致的失忆,过两个月就要手术,风险很大,所以你们不敢刺激我,只能麻烦他可怜我一下,成全了我这个蛮不讲理的请求。”   颜望舒差点被空气呛到:“你是真不避谶啊!”   陆又疑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管用就行,等你好消息。”   ……   桑识月一个月前接了一个剧本的撰写,今天总算写完,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给剧组项目方那边发了过去。   桑识月向来只负责给剧组供稿,即便是定制剧本,合同里也约定过,除非他交出的成果和剧组提出的需求方向有重大偏移,不然他不会再改稿。   剧组后续再找其他编剧进行加工,他也不会管,只要最后该给他的尾款和著作权署名如实给到就行。   如今交了稿,只等剧组阅览、确认无误后打尾款了,这个项目的工作算是基本告一段落。   然后桑识月盘算起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要再把工作邮箱处理一遍,然后挂出暂时休业、不接项目的告知。   接下来他要再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安排人工耳蜗植入手术,手术后需要一段安静的休养,至少一个多月不能再接工作。   好在目前手头宽裕,又有新的一笔尾款准备入账,之后暂时没有进项也不用太着急。   说起来也算是福祸相依——虽然无端被陆又疑缠上了,但也是托了陆又疑的“福”,他不用因为手术费的事操心了。   想到陆又疑,就很难不想起这家伙石破天惊的恋综提议。   “简直离谱。”桑识月心说。   这时,颜望舒的电话打来了。   桑识月看了眼来电显示,微一挑眉,接了起来:“你好。”   颜望舒语气悲痛,半点没给缓冲:“桑老师,又疑他时间不多了。”   桑识月一头雾水:“……什么?” 第13章   颜望舒心虚,但还是说:“又疑他……他之前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其实不光是车祸后遗症。”   “他当时因为车祸被送到医院,结果查出了脑部有肿瘤,他醒过来后会选择性失忆,医生也猜测可能是受肿瘤的影响。因为位置比较寸,做手术需要一定准备,所以这两天才把手术时间定下来,两个月开颅……风险挺大的。”   桑识月蹙眉。   他没想到还有这茬。   不过,这样说起来,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连陆珺那样干练的母亲,都选择纵容陆又疑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了。   毕竟他时日不多了,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桑识月垂眸:“所以,颜姐你这通电话打来,是为了劝我答应陆又疑上恋综?”   颜望舒非常抱歉:“对……很抱歉,桑老师,给你添麻烦了。你可以看在又疑这么不幸的份上,再考虑考虑吗?”   “这档恋综这个月下旬开始录制,为期三个星期,计划邀请三对恋人和三个单身人士,一起前往距离燕城半日路程的海岛。”   “因为是全程直播节目,所以除了一些流程由节目组策划安排之外,不会有其他剧本。”   “又疑也跟桑老师说过的,节目中不用你费心陪着秀恩爱,事实上桑老师不介意的话,可以当成一次带薪旅行,对待又疑的态度请随意。”   “反正他会对外说你是想分手却被纠缠的那方,基于这个前提,你对他态度再恶劣都十分合理。只要不暴露你们压根没谈过恋爱这件事就行了。”   “桑老师,拜托你了,再考虑考虑吧。我跟你保证,下了节目之后,又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了。”   颜望舒心想,她入行这么多年,还没为了艺人做过这么亏心的事。   桑识月沉默片刻,回道:“我再想想。”   颜望舒松了口气——再想想,没有直接回拒,那就很有希望。   挂断电话后,桑识月有些心累。   和陆又疑有关的事情怎么一波三折还没完了。   他想了想,翻出账户余额算了下。   虽然颜望舒没直接说数额,但既然是邀请陆又疑一起上节目,节目组给到的片酬必然不会低,作为“一对”,他和陆又疑的片酬一般来说不会相差太多。   这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虽然他目前不缺钱,做手术后短时间没有进项也不用担心。   但如果可以,能多富余一些,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不过是把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再往后推一推而已,他这两个月的情况也没有恶化。   反正,他最开始出于手术费的缘故,本来也没想过能这么快做手术,这一点倒是沾了陆又疑纠缠他的福。   也是这次手术费的事,让桑识月危机感更重了。   以前那样收支平衡的状态还是不行,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根本没办法——他之前不是不知道这样有风险,但短时间里没办法改变,只好不急。   除了不菲的片酬之外,参加恋综,也能让陆又疑消停。   前面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桑识月觉得陆又疑的确挺坦荡……不管他是坦荡在什么方面吧。   总之,陆又疑不像是打算以退为进,下了恋综也不守承诺的。   虽然录节目会导致认识他的人更多,但哪有什么都不付出就收入不菲的便宜,而且他如今被扒出的个人信息也不少了,不差多一点少一点。   反正他不常出门溜达,认识他的人是多是少,影响都不会太大。   他离开三个星期,小西这边有方阿姨照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先前小西在康复教室出的意外是罕见事件,在那之前和之后这两个月,都没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桑识月离开家一段时间,不用太担心。   考虑结束,桑识月有了决定。   ……   “桑老师刚才回复我了。”颜望舒于心有愧地转告陆又疑,“他答应跟你一起上恋综了。”   陆又疑挑了下唇角,想到桑识月是被骗来的,于是唇角落了下去。   “但他强调了,他上了节目后不会特意给你好脸色。你安生无事,他也愿意和平相处,但如果你单方面黏糊,像前面这段时间一样逮着机会就说些有的没的,他会不留情面的。又疑,你考虑下你打算给观众留什么印象吧。”颜望舒提醒道。   陆又疑:“我的性格,也没给网友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听他这么说,颜望舒就知道了,恋综录制期间,工作室的舆情监测和公关工作有的忙了。   颜望舒叹气道:“对了,还有件事,桑老师委托我帮他跟节目组签合同,而在节目开始录制之前,他希望你不要再去他家打扰他。”   陆又疑知足地“嗯”了声:“行,我知道了,人不能太贪心,我别把识月惹急了。”   颜望舒:“……你这种状态和桑老师一起上节目,别人可能会觉得你被夺舍了。”   毕竟,陆又疑和“说人话”这个形容真的不搭。   ……   一个星期后,恋综节目《恋爱进行时》官宣嘉宾阵容,其中一对情侣嘉宾是影帝陆又疑和他的圈外素人男友桑识月。   一经官宣,就引起了网友们的剧烈讨论——   【我靠我靠?!】   【陆又疑那对???】   【之前不是连恋爱关系都不承认吗,怎么突然又官宣要上恋综了?】   【节目组一定下了大功夫吧……】   【我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节目组如果现在改口,说临时工打错官宣海报上的嘉宾名字了,我都能信的】   【我靠真的太期待了!】   【本陆粉已经放弃挣扎,也跟着一起看乐子算了】   【不知道陆哥谈恋爱是什么样,真的不会把对象气哭吗?】   ……   桑识月没关注网上的讨论,但他接下来收到了不少“问候”——来自前任们的。   这很罕见,毕竟他的前任们一直很“合格”,分手后就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   虽然没有特意删除好友,但也没再发消息打扰过。   今天前任突然发消息,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很诡异。   最先发来问候的,是桑识月交往过的第一个男友,也是他在燕大时同校的师兄楚冕。   楚冕说:【师弟,看到你打算跟现任上综艺节目,原来是可以公开的啊,那我可以跟别人说我是你初恋了吗?】   桑识月蹙眉,感到十分莫名其妙,抬手回道:【你不是我初恋。分手这么久了,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楚冕收到了回复,下一秒直接打来了电话。   桑识月接了。   “作为你男朋友里的第一个,怎么不算初恋呢。”楚冕笑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桑识月这段时间没有工作安排,比较闲,也就腾得出一点耐心,来应付突然“造访”的前任。   他心平气和:“挺好的。有事直接说。”   楚冕轻叹:“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有些心理不平衡,毕竟当初我跟你交往的时候,你都不肯公开。”   桑识月蹙眉:“那你心理不平衡晚了,毕竟从你之后我就不介意公开了。”   楚冕一噎:“……也就是我可以跟人说我们交往过的事,对吗?但你这次要和那个姓陆的上恋综,这公开范围有点太大了,之后分手很不方便的,师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你就想说这个?”桑识月嫌浪费时间,也有点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一个分手几年了的前任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吧。”   楚冕有些无奈:“关心一下也不可以吗……记得你毕业那段时间,我有一次跟你说,怀疑有人在学校里跟踪偷拍你吗?现在想想,那个人好像就是你现在这任。我觉得他不靠谱,有点担心你。”   桑识月哑然,没当真。   毕竟他四年前毕业的时候,陆又疑早已经在娱乐圈里大红大紫了,这么显眼的一个人,出现在学校里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还他亲自跟踪偷拍别人?   桑识月随意道:“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等等,师弟……”楚冕还想说什么。   但桑识月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   再看手机,又有新的、来自前任们的“关心”。   两个月前在医院遇到过的沈戚问他:【看之前网上曝光的照片和视频,你跟那个陆先生本来是准备分手的吧?现在不分了?所以就算你说分手了,其实也可以继续纠缠的对吗?这对守规则的前任来说不公平,我可以重新纠缠你吗,识月?】   以前偶然认识、在一起过半个月的小爱豆也来问:【原来桑桑和陆影帝是真的啊,可是桑桑不是说,嫌和娱乐圈的人谈恋爱麻烦吗?我好伤心哦。对了,我和公司的合约明年就到期了,那之前桑桑会和陆影帝分手吗?】   桑识月:“……”   今天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人一个接一个。   当初分手时不都很干脆利落吗,过去多久的事了,现在来拖泥带水?   桑识月想不通,不过被提醒了一件事。   他联系颜望舒,请她转告提醒陆又疑:“陆又疑好像是认为我跟他已经谈了三年恋爱,这一点需要他改个口……”   颜望舒打断了下:“稍等,桑老师,又疑现在正好在工作室这边,我把电话给他,你直接跟他说可以吗?”   桑识月想了想:“也行。”   陆又疑接过手机,幽幽地想,他如今仍然没有桑识月亲自给的联系方式……   “识月,怎么了?”陆又疑语气柔和。   桑识月直接道:“对个口供,上节目后如果提及恋爱时长,不能从你记忆里的三年前开始说,最多从去年七月说起。”   陆又疑微微一顿,然后笑道:“好,我记住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不问问为什么?”   陆又疑语气缱绻,听上去格外像个人:“你不说我就不问,你愿意说我就听着。”   桑识月眨了眨眼,突然有点好奇陆又疑的反应。   于是他坦然道:“因为直到去年六月,我都还在和另一个人交往,所以不能按你记得的三年来说。”   如今恢复了记忆,陆又疑自然知道这个时间没问题。   但关键在于,他在桑识月眼里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他应该给到的反应是……   陆又疑从善如流地静默了几秒,然后哀怨道:“也就是说,你跟我交往的期间还和别人在一起过……”   “算了,一定是我以前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你才找别人的。和那个人已经断了就行,以后我多陪着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又疑“大度”至此,桑识月:“……” 第14章   桑识月本来以为,有三个前任凑热闹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接下来剩下的其他前任,也跟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来打探问候。   甚至林钊也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林钊是桑识月高中和大学都同班的同学,也是桑识月的初恋女友。   “我的天,你别跟我说你也是来凑热闹的?”桑识月无可奈何。   林钊有点懵:“什么意思?就关心下你上恋综的事而已,还有谁也像我这样给你打电话了?不过也正常,陆又疑名气太大,肯定很多人想八卦。”   桑识月好整以暇:“所以你想八卦什么呢?”   “不,我不是来八卦你和陆又疑的。”林钊笑道,“虽然确实好奇,但这通电话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她轻咳了声,接着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提前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就你要上的这个节目,我家荀歆是制片人,然后荀歆呢,她对我俩过去的事比较在意……”   桑识月:“……我当初参加你们婚礼的时候,她对我还挺友好的?”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不觉得这是问题,但没办法,荀歆就是在意,当着你的面装豁达而已。”林钊失笑道,“不过这也不是她小心眼,人之常情嘛,她只是太在意我了。陆又疑要是知道你的恋爱史,估计也要醋得不轻。”   这一点么……桑识月觉得还真不见得。   毕竟陆又疑对他“脚踏两条船”都接受良好。   再说他和陆又疑的恋情是假的,本来也不能对照林钊和她妻子荀歆。   林钊又道:“不过你放心,荀歆她好面子,不会针对为难你的。不过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猜她可能会在节目中设置环节,装作不经意地把我俩的陈年旧事提一下。”   “荀歆信奉态度越敞亮,就显得越不在意,而且陆又疑名气太大,你现在跟他在一起,隐私方面也被爆料了不少,这之前就有人在网上提起你前女友,也就是我的存在了。”   “虽然咱俩过去的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曝光了也不等于就有什么负面影响,但荀歆觉得既然有曝光风险,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免得之后被人做文章,我俩的事在过去的同学眼里又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不算少。”   “而且……”林钊有点抱歉道,“荀歆大概也想看一点你的笑话。当着现任的面说起前任的事,以陆又疑广为人知的脾气来说,那场面可能会不大好应付,荀歆之前就跟我说,想看你焦头烂额哄现任……”   听完,桑识月淡定道:“看来你焦头烂额哄过她?”   林钊:“……”   桑识月莞尔:“那你跟荀歆说一声,她肯定会失望的,我不哄人。”   林钊好奇:“这样看来,陆又疑私下里没那么爱怼人?不然你怎么忍得了他,居然还肯这么张扬地和他一起上节目。”   桑识月想起陆又疑在他面前的言行风格,眨了眨眼:“还好。这里面其实还有点别的隐情,说起来麻烦,回头上了节目,观众看到就知道了。”   林钊也就没再追问,笑道:“行,那就这样吧,不说了,回头荀歆看见我这通话记录,又要跟我闹腾了。”   结束了和林钊的通话,桑识月继续看唇语课程。   这是以防万一的,他怕之后做了手术,听力也还是恢复不好,不如趁着现在有时间先学点唇语。   反正说来也是一项技能,会一点没坏处。   陆又疑承诺了节目开始录制之前不来打扰,就真的没再上门纠缠过,连节目组那边希望他们一起提前拍点物料,陆又疑都直接给推了。   节目组能邀请到这对,觉得已经是烧了高香,自然没有强求,也早有心理预期,毕竟之前签合同时,陆又疑他们都要求把配合宣传的条例给简化了。   桑识月清静了一段日子,然后迎来了九月下旬。   《恋爱进行时》在九月二十一这天开录,因为是全程直播节目,所以同时开播。   有时间吃瓜的网友们早就迫不及待,提前蹲守在了直播间,弹幕发得刷刷而过——   【真的有陆又疑那对吗!!!】   【我都怀疑真的假的了,这对连预告物料都没有】   【就是啊,另外两对情侣嘉宾有提前拍海报,还有花絮视频放出来】   【陆又疑和圈外男友什么物料都没有】   【肯定有陆又疑和桑识月啊,节目组还能拿他们俩遛网友这么久不成,但怪在本尊这个态度……】   【话说,这又不是互选配对那种恋综,在请了三对既定情侣的前提下,还请了三个单身嘉宾,这是要干什么,鼓励单身嘉宾撬墙角,给观众添点刺激吗?】   【别说,我还挺期待的】   【单身嘉宾的阵容现在都还没公布,说是要给个惊喜】   【要是把三对情侣嘉宾的前任请来就有意思了】   【传言说单身嘉宾里有纪从今诶】   【纪从今?那个天天不务正业说拖到明年和公司解约就回家继承产业追求真爱的爱豆?】   【yes!】   【我靠,时间到了,直播间开了!】   【是不是有嘉宾到了!】   ……   节目组给了嘉宾们两个自由选择,可以由节目组安排车前往嘉宾家中接人,也可以由嘉宾自行前往集合的港口,跟节目组和其他嘉宾汇合后,一起搭节目组安排的游艇,前往接下来拍摄录制的海岛。   陆又疑觉得,桑识月应该不想让节目组出现在他家小区楼下,所以跟节目组选择了自行前往,然后他一大清早就到桑识月家接人。   “不是自行前往吗?”   桑识月看着没打招呼就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陆又疑,心想物业的门禁是不是管得太松了,陆又疑怎么又进来了。   陆又疑笑道:“是啊,我们一起自行前往港口汇合。好歹是情侣嘉宾,一开始就分开出场不太合适吧,而且我怕你不适应。”   说着话,陆又疑伸手:“来,我帮你拿行李。只有两个箱子吗,会不会不够用?再多带点不要紧的,上这种长期节目,带七八个行李箱、到时候一天换一套衣服都不奇怪。现在时间还早,来得及再收拾。”   桑识月摇了摇头:“又不是你们娱乐圈的,没那么重形象包袱,也没那么多东西要带。”   “也是,识月这么好看,用不着额外的衣装。”陆又疑笑眯眯道。   桑识月:“……”   怎么说得像是他要裸奔似的。   陆又疑往屋里看了看:“我跟小西和方阿姨道个别?”   “时间太早,小西和方阿姨都还没起床。”桑识月往外走,“走吧。”   颜望舒和关尹等在地下停车场的车上,看到陆又疑和桑识月出现。   陆又疑帮桑识月拖着行李箱,笑得跟得了什么馅饼的大尾巴狼似的。   颜望舒扶额:“幸好又疑以前的形象也谈不上多好,等今天上了节目,再多一个‘恋爱脑’的人设,也未必会更糟。”   “放平心态,放平心态。”关尹安慰道,按下后备箱的开关按钮,然后下车去帮忙放行李了。   放好行李箱,上了车之后,桑识月跟颜望舒打了声招呼。   颜望舒微笑回应。   看着斯斯文文的桑识月、“包藏祸心”的陆又疑,颜望舒突然觉得这车里的戏台有点多。   ——从桑识月的角度来看,陆又疑还是失忆状态,他要对陆又疑演闹分手的恋人。   从陆又疑的角度来看,他要装作不知道桑识月在演戏,假装自己还没恢复记忆,演不肯分手的痴缠分子。   而颜望舒和关尹最忙碌,两边的内情都知道,两边的戏台都得配合,还要小心别串戏暴露了,免得引起桑识月警惕……   真是十分心累又埋没良心的一个活。   ……   三对情侣嘉宾、三个素人嘉宾,一共九个人,桑识月和陆又疑到得不早不晚,正好是情侣嘉宾中第二对到的。   从他们的车停在了港口、节目组的直播镜头范围内起,直播间的弹幕刷屏更厉害了——   【是陆影帝那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好激动嘿嘿嘿】   【终于能看到光明正大镜头下陆哥的男朋友了,美人怎么可以用偷拍镜头啊!】   【应该是他们了,刚才主持人说只有他俩是自己过来,没让节目组的车接,这辆车没有节目组的标志】   车门打开,陆又疑先下来了。   然后观众们看到他微微侧身,回过头看向车内,伸手像是想从车上接人。   但车内的人没碰他的手,纤长清瘦的手指撑着车门边沿,自己走了下来。   港口有风,拂面吹过。   桑识月微长的头发不由得凌乱了些许,夹杂在黑发间的浅蓝色发丝与碧空如洗的背景,和前方波光粼粼的海水颜色如出一辙,叫人耳目一新。   有些许浅蓝色发丝被吹到了额前,落下来挡住了点视线,桑识月抬手拂开,顺便理了理发丝。   乱动的发丝被移走,桑识月那张过分秾丽、摄人心魄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在场的人,不论镜头前后,哪怕此前已经知道桑识月长什么样,这会儿也仍然难免为之一悸。   【我的天……】   【近距离的,正脸的,会动的真人,果然比偷拍视角和网站上的证件照更美貌冲击……】   【我之前还在想说不定照骗呢,我浅薄了[色]】   【长发美人啊啊啊啊!】   【还挑染,好有个性的美人嘿嘿】   【陆影帝之前小气了哈,男朋友这么好看居然藏着不给官宣】   【我之前就合理怀疑过了,说不定是陆又疑占有欲爆棚,不想让男朋友被太多人看见,有的人还说我瞎扯,切~】   【这张脸不能当演员……因为长得太漂亮了,一定会让观众分心的……】   【直播睡觉也行啊,我不挑的[玫瑰]】   ……   陆又疑和桑识月去后备箱拿行李,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帮忙。   “陆老师,桑老师,行李箱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帮你们搬运,你们请往这边走吧,游艇在这边呢。”另一个工作人员引路道。   颜望舒和关尹没有下车,确认工作人员把行李箱都拿走后,关尹便开车,驶离了直播镜头的范围,然后才重新停好车。   两人下车来,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汇合,准备观望到游艇离开港口再走。   这时陆又疑和桑识月已经走到了游艇的岸边,工作人员要帮他们先戴上收音的麦克风和第一视角的随身镜头。   新的环境,桑识月是习惯性温和示人的。   他对帮忙的工作人员略一颔首,轻笑道:“谢谢,麻烦了。”   桑识月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是只可远观、不敢攀折的高岭之花,笑起来了,没见他下凡,周遭的人反倒要升天了。   工作人员忍不住脸一红,手上差点打结。   陆又疑瞧见了,眉头一皱。   节目直播间里有熟悉陆又疑作风的观众,见状说道:【看,这个影帝又要怼人了!】   【都没人说话,他怼谁?】   【总不能是怼桑识月对工作人员有礼貌吧?】   【羡慕,我也想帮美人戴耳麦,距离好近哦】   【嗯?陆影帝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什么时候怼人都这么犹豫不决了】   陆又疑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识月,你都没对我这样笑过……”   【……啊哈?】   【陆哥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这也能吃醋?不就出于社交礼仪客气笑一下吗?】   【陆又疑你失忆后怼人功力大减啊!】   【理解一下,我有这么个美人老婆我也舍不得怼[比心]】   【问题是,桑识月真的没对陆又疑笑过?他俩不是情侣吗?】   【不能吧,我倾向于是陆影帝满嘴跑火车,夸张的】 第15章   桑识月觉得陆又疑这话来得挺莫名其妙。   正好工作人员已经帮他把耳麦和镜头都戴好了,所以他干脆没回应,径直上了游艇。   陆又疑连忙跟上。   见证了这一幕的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难掩惊讶——   【就这么水灵灵地忽略了男朋友的调情?】   【陆又疑刚才那话算调情吗(思考……】   【不是说陆影帝脾气很差吗,被男朋友当众不给面子也没见他不高兴啊】   【我还以为桑识月会好脾气地安抚陆又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期】   【可能是因为对陆又疑的既定印象就是他毒舌、不说人话,所以下意识觉得能和陆又疑谈恋爱的人一定脾气超级好吧……】   【桑识月看起来就是脾气超级好的那种美人啊,长相很有“攻击性”,但性格温温和和的】   【虽然但是,会挑染的长发男青年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挺少见的吧,娱乐圈里的男艺人不在舞台上的时候都很少保持类似发型,所以我倒觉得,桑识月这发型就注定了他不会是温温和和的老好人脾气!】   【就算桑识月脾气好,也不等于他就该忍受陆又疑毒舌吧,有点莫名其妙】   【再看看再看看,这才刚开始呢哪来那么多分析】   ……   桑识月和陆又疑上了游艇,走进船舱。   比他们先到的那对情侣嘉宾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有节目组的主持人——从港口搭游艇前往录制的海岛,行程三小时,这期间需要主持人在嘉宾之间引导一下话题,也算是预热环节。   “陆老师和识月到了。”主持人起身招呼道,“这边请坐。”   桑识月看到主持人,轻轻挑了下眉——虽然林钊跟他说过,这节目的制片人是荀歆,但桑识月没想到荀歆还会客串主持人。   荀歆对桑识月的称呼,让陆又疑也略一挑眉,其他人也都有点意外。   【嗯?主持人和桑识月认识?】   【难道这才是节目组邀请到陆又疑这对的原因?】   陆又疑也问:“识月,你们认识?”   桑识月点了点头。   “其实我和识月不熟,是他和我妻子认识,之前我和我妻子婚礼,识月来喝过喜酒。”荀歆道,“先坐吧。”   看着桑识月和陆又疑坐下,前面到的那对情侣嘉宾中,年纪小些的那个开了口:“我之前还好奇呢,节目组怎么请动陆老师和桑老师你们这对的,原来是有这层渊源……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   “你们好,我叫李子迢,和陆老师一样也是个演员,不过资历肯定不敢跟陆老师相提并论,我还在念大学,刚入行。这是我男朋友阮复,他是个导演,不知道陆老师和桑老师认不认识。”   李子迢看起来颇有点活泼,二十岁的年纪,十分“青春男大”的形象。   坐在他旁边的男朋友阮复,看起来比较沉稳,年纪也比较沉稳,临近四十岁了。   这是一对年龄相差有些悬殊的情侣。   李子迢介绍完后,阮复对陆又疑和桑识月点了点头:“二位好。”   荀歆则笑着摆了摆手,否认道:“能请到陆老师和识月,跟私交无关。”   “原本我们节目组其实没抱希望,只是策划组有个小孩敢想,就干脆递了邀约试试,本来都已经被拒绝了,没想到过了几天,陆老师他们又同意了。”   “也是确定下来之后,我家那位寻思着,反正我跟识月要碰上的,就跟识月说了下我也在节目组这件事。”   因为嘉宾还没到齐,所以现在闲聊,倒也谈不上跑题。   荀歆话音落下后,第三对情侣嘉宾也到了,进了船舱。   “姚老师,苏老师,这边坐。”荀歆招呼道。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荀歆索性对着镜头,用对观众说话的视角,挨着介绍了遍。   “观众朋友们好,那我们目前三组情侣嘉宾就到齐了,按入场顺序先后,分别是阮复导演和演员李子迢老师,演员陆又疑老师和桑识月老师,最后是音乐家姚棋归老师和他的经纪人兼恋人苏云乐老师。”   “正如之前宣传的,大家现在也看到了,我们这一季是全男性同性恋情侣——不过,除了情侣之外,我们还另外邀请了三位单身嘉宾。”   “这三位嘉宾其实更早一些就到了,但一直没有出场,现在我们可以把他们邀请过来了,敬请期待哦。”   随着荀歆话音落下,主直播间的画面给到了船舱入口。   【是我想多了还是主持人的语气真的有点搞事情?】   【嘿嘿嘿不会真的把前任们请来了吧!】   三位单身嘉宾也是一个一个进来的。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还没自我介绍,刚才最后到的那对情侣嘉宾里的年轻音乐家——二十六岁的姚棋归已经皱起了眉头。   “大哥?你怎么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会来!”姚棋归说。   “别一惊一乍的。”被姚棋归喊哥的男人环视了一圈,然后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姚书怀,是姚棋归的哥哥。”   【哈哈哈哈大哥跟着上恋综,代入一下莫名有点尴尬啊】   【都是帅哥,饱眼福了】   【之前就有传闻说,姚棋归家对他和自己的经纪人谈恋爱很不满,这大哥是来盯着他们,顺便想办法拆散的吗?】   【但是苏云乐这个经纪人没比姚棋归大几岁的样子哎】   【看上去和姚棋归的大哥差不多的年纪吧】   【节目组是会选单身嘉宾的】   【不对啊,如果只是作为家人来的,那单不单身不重要吧】   【感觉节目组还有后续策划嘿嘿】   姚书怀自我介绍完姓名,就坐到了姚棋归身边。   他坐下时看了苏云乐一眼,苏云乐避开了他的目光,同时姚棋归侧了侧身,挡住了姚书怀的视线。   接着第二位单身嘉宾进来:“大家好,我是杜楼。”   刚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阮复皱了皱眉,青春洋溢的李子迢也脸上一僵。   杜楼摊了摊手:“你们别这个表情嘛,虽然我是阮复前男友,但我上这个节目是冲着节目组给的片酬来的,又不是冲阮复来的,而且我都退圈了,这次节目过后跟你们也不会常见到的,不用尴尬啊。”   李子迢勉强笑道:“杜老师说笑了。”   杜楼一脸坦荡地走到空位上坐下了。   这会儿周遭也没别的可看,桑识月索性观察着在场其他嘉宾,然后发现,李子迢和杜楼其实长得有两三分相像。   桑识月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陆又疑见他感兴趣,便凑到他耳边说:“阮复和杜楼谈过八年公开恋爱,去年分的手,同时杜楼宣布退圈,他以前也是个演员来着。前不久阮复被爆和剧组内的新人演员,也就是现在这个李子迢有新恋情,当时就有吃瓜群众对比过,怀疑阮复是对杜楼余情未了,把李子迢当替身了。”   桑识月不喜欢陆又疑这样突然靠近。   但是鉴于陆又疑在说他有点兴趣的事情,所以桑识月忍到听完了,才往后避开了点,轻声回了句:“八卦方面,你记性挺好。”   陆又疑轻咳了声:“我……”   【笑死,陆哥是不是忘了戴了耳麦了】   【看似小声八卦,其实收音超好】   【八年前任和疑似被当成替身的新恋人,有意思了,期待修罗场】   【我怎么觉得桑识月真的有点冷淡呢】   【实不相瞒,我也觉得】   【人前不好意思凑那么近吧】   【我靠!最后一个单身嘉宾真是纪从今诶!】   陆又疑刚出口一个“我”字,就被走进来的最后一个单身嘉宾激动打断了。   “桑桑!”纪从今目光炯炯发亮地看着桑识月,一进船舱就目标十分明确。   桑识月有点意外,然后微微蹙眉。   纪从今就是他之前偶然认识、交往过半个月就分手了的小爱豆,恋综官宣过后还给他发过消息。   但纪从今也要上这个节目,这件事他之前没跟桑识月说过。   【咦?】   【又是一个认识桑识月的人?】   【桑桑这个叫法有点亲密欸】   【桑识月是不是皱眉了?】   【美人蹙眉更美了[色]】   【陆又疑也皱眉头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戏看哈哈哈】   纪从今一边朝桑识月走,一边快速对周遭自我介绍:“大家好啊,我是纪从今,因为不够敬业所以老被粉丝批斗的一个爱豆,明年就要退圈卷铺盖回家了。这次会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   “纪从今。”桑识月出声打断他。   桑识月倒不是觉得见不得人,但对被人看乐子也敬谢不敏,所以不想让纪从今再主动爆料下去。   纪从今面露委屈:“桑桑,不带这么双标的,陆前辈可比我名气大多了,你都能跟他一起上节目,承认他是你的现任,那我这个前任,也没那么拿不出手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经纪人,让我来这个节目,能见见你呢。”   桑识月:“……”   挺好,初恋的现任配偶、一个前任、一个虚假的现任,在这个船舱里挺热闹。   【我靠……】   【我耳朵没事吧……】   【虽然刚才怀疑过但我也没想到桑识月和纪从今真谈过啊!】   【一来就爆料这么大吗!】   【陆又疑看上去脸好黑哈哈哈哈】   【应该是好绿才对吧嘿嘿】   【绿啥绿啊,都说了是前任,又不是同时在谈】   【所以纪从今嚷嚷着要退圈追求真爱,不是象征意义,而是真有个真爱?!】   【可是真爱现在有新的恋情了诶……】   【感觉纪从今的语气有点茶茶的……】   【前任是知名爱豆,现任是更知名的影帝,这就是美人的魅力嘛!】   【节目组你真的很会选嘉宾[鼓掌]】   “陆前辈好,我坐在桑桑身边,你不介意吧?”纪从今跟刚看到陆又疑似的,还先惊讶了一下,然后才笑眯眯道。   陆又疑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被识月嫌弃分了手的前任,非要缠上来坐在他旁边,识月自己应该会介意的,你很想给他添堵吗?” 第16章   【刺激啊!】   【修罗场摩多摩多!】   【我还以为阮复他们三个会先修罗场呢,没想到陆又疑他们这边更迫不及待哈哈哈哈】   【桑识月看起来还挺淡定的哈哈哈哈】   【好好奇啊,桑桑真的是圈外素人吗?前任现任都是圈内人欸】   桑识月另一侧就有空位置,纪从今也就是抱着挑衅的心态,故意问的陆又疑。   实则不论陆又疑怎么回答,纪从今已经“不请自来”地在桑识月身边坐下了。   “桑桑,陆前辈好阴阳怪气啊。”纪从今撑着头看着桑识月,一叹气,“他不想让我坐在你身边,都不敢直接承认,非要打着是你不喜欢的幌子,这么越俎代庖,不合适吧?”   陆又疑反唇相讥:“能比你自以为是出现在这个节目上更不合适?识月,难怪你只忍了这位纪先生半个月,就忍不下去跟他分手了。”   【嗯?!】   【所以纪从今和桑识月只谈过半个月?】   【哈哈哈哈哈怎么觉得这么好笑呢】   【关键是陆又疑居然知道哎!应该是桑识月跟他说过前任的事?】   【纪从今终于脸黑了一下哈哈哈哈】   桑识月蹙了蹙眉。   这种诡异的点又冒出来了——陆又疑到底怎么知道他那么多隐私的?   桑识月确定,他和纪从今交往过的事,根本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过。   也不知道陆又疑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虽然桑识月好奇心不重,   丠丠。 有时候为了避免更多麻烦,连事关己身的问题都懒得探究。   但陆又疑知道得太多了,他好像对他的个人情况、家庭情况,乃至于恋爱史都十分清楚。      霺薄萬芐缯約哴。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桑识月好奇心重不重的问题了,他甚至数度冒出了警惕心。   偏偏陆又疑除了知道得太多、态度过于亲密之外,又的确没见什么鬼祟行动,甚至陆又疑因为失忆,说出这些本不该他熟知的信息时,态度特别坦荡,理所当然得让桑识月连猜测都无从下手。   这次最终同意和陆又疑一起参加恋综,桑识月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他想再观察一下陆又疑,多少搞清楚一点来龙去脉,不至于警惕心难安。但又不想和陆又疑单独相处,让两人纠葛更深。   所以,这样一档公开播出的、陆又疑承诺过结束后就不再纠缠的节目,反倒是挺合适的一个场合。   其实,陆又疑知道,他说得太多会引起桑识月的疑心。   但反正现在在节目上,以桑识月的性格不大可能直接质问他,尤其是他现在是“失忆”人士,一个借口通用各种场合。   至于下了节目之后……陆又疑本来也打算跟桑识月坦白的,所以更不担心现在让桑识月起疑了。   “桑桑居然跟陆前辈提起过我吗?”纪从今脸黑了一瞬后,不愤反喜,甚至露出得意,“能和桑桑在一起、被桑桑记住,只谈过半个月又怎么样?人要知足,陆前辈。说起来,在跟桑桑的关系上,我才是陆前辈的前辈呢。”   陆又疑从善如流:“是啊,被识月甩掉这方面,你也是我前辈。”   纪从今:“……”   【哈哈哈哈哈继续继续不要停!】   【今天终于又听到陆影帝怼人了,还挺怀念的说】   【主持人和其他嘉宾也都在忙着看热闹是吗哈哈哈哈】   桑识月本来不想掺合,免得这两人看他加入,互相掐得更起劲。   但现在看起来,这两人还不打算消停了。   桑识月启唇:“这么喜欢被看乐子,你们俩可以直接打一架。”   纪从今还想卖可怜:“桑桑……”   陆又疑十分痛快:“我错了,识月,你别生气,我不该跟你的前任争风吃醋。”   纪从今:“……”   陆又疑满脸理直气壮——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他压根不是什么“现任”,桑识月都还以为他失忆着呢。   【笑死,这就是正宫的底气吗】   【桑桑好会拿捏哈哈哈哈】   【难怪能和毒舌的陆影帝谈恋爱,桑美人这伶牙俐齿也不遑多让啊】   作为主持人,荀歆这才笑眯眯地插话:“感谢陆老师和纪老师活跃气氛。现在我们的嘉宾都到齐了,游艇这就准备出发了。”   船舱内有窗户没关,本来就有海面上的风时不时吹进。   这会儿游艇驶离港口,发动机的声音和更多的风声侵扰,桑识月感觉耳边一片模糊,甚至突然有点头疼起来。   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荀歆在开口说话,但耳边听不清。   此前临时自学了半个月的唇语,这会儿好像也派不上用场。   桑识月正想起身去关窗,至少把离得最近的窗户关上。   这时很突然的,耳边的噪音小了下去。   桑识月微微一怔,才发现是陆又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去关上了最近的窗户。   其他人也因为陆又疑的行动而看了过来。   陆又疑又关了两扇窗,只留下一扇离得远的,然后才坐回桑识月身边,关心道:“这样吹不到风了,会不会没那么难受?”   他说着还抬起手,想帮桑识月捋一下被风吹凌乱的长发。   桑识月回过神,侧头避开陆又疑的手,自己理了理头发。   “谢谢。”他道。   陆又疑莞尔:“跟男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识月。”   纪从今意识到自己刚才粗心了,连忙拿起节目组摆在旁边吧台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桑识月:“桑桑要不要喝水?”   桑识月头疼余韵没过,心情不佳:“能不能消停点?”   纪从今可怜兮兮“哦”了声,把矿泉水收了回去。   不过桑识月这会儿懒得看人,纪从今这可怜扮得没入主角的眼。   陆又疑得意地一挑眉。   纪从今脸一黑。   【没想到陆又疑还有这么细心温柔的时候啊】   【实不相瞒,这样的陆影帝怪吓人的】   【嘿嘿嘿桑桑还是偏心我们陆哥的】   【呃?偏心这种说法很奇怪哎,陆影帝本来就是正经男朋友啊,桑识月跟他更亲近是理所当然的,更烦缠上来的前任也是人之常情】   【也是……都怪陆哥自己争风吃醋,我都忘了前任和现任本来就不能比了】   荀歆重新开口,续上刚才桑识月没听清的话题:“那我们继续正题。”   “各位嘉宾老师刚会面,接下来的采访,算是个预热破冰、增加了解的环节,也让观众们更了解各位嘉宾老师。第一个问题,想必观众们也很好奇,各位嘉宾老师愿意参加我们这档节目的原因?”   “我们就按嘉宾老师们抵达的顺序来回答,可以吗?”   “好啊。”李子迢回道,他和阮复这对是最先抵达的。   李子迢又问:“是我们两个人都要回答吗,还是一个人代表一下也行?”   荀歆笑道:“每位老师都要回答。”   李子迢点点头,挺活泼地说:“我和阮复是意外曝光的恋情嘛,因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又是一个剧组的导演和演员的关系,还有……阮复的前男友是杜楼老师……总之各种缘故,让我和阮复之间的恋情很有争议。正好这时候节目组邀请了我们,我们就想能平息一下一些不好的猜测。”   阮复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有点意外哎,李子迢说话其实还挺有条有理的,比较大方,不像刚出道没见过太多世面的新人】   【没想到阮复会这么沉默,本来以为这一对对外的时候,会是年纪更大资历更深的阮复主导】   【还是好尴尬啊,杜楼就坐在旁边……】   【而且这样一同框,更觉得李子迢和杜楼长得像了】   【虽然本尊不承认,但信阮复和李子迢在一起,没有受前男友杜楼的因素影响,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反正我就在旁边,被节目组邀请来也是对照他们俩的,要不我插个队,接着说吧。”杜楼此时开了口,也不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我来这档节目的原因,刚才到的时候其实也已经说过了,就是节目组给的片酬还不错,我觉得没必要为了避嫌就错过,反正我来不来,网上八卦都不见得更少。”   “不过,我确实已经退圈了,也没打算借这次录节目就回归,大家不用猜测太多。”   杜楼用大大方方的态度说完,看向主持人荀歆。   荀歆笑道:“谢谢三位老师的回答。那接下来,陆老师和识月也跟观众朋友们分享一下?”   “其实还有个问题,我猜大家应该更好奇。”纪从今歪了歪头,“陆前辈的团队之前两次发声,否认桑桑和你的恋情,甚至否认你们认识,怎么过去了一段时间,你们反倒直接跳过正经官宣,就上这档恋综了?”   【感谢纪从今,我也想知道】   【这个问题真的很关键啊!】   【虽然但是,我怎么觉得纪从今是在拐弯抹角上眼药,提醒桑识月,想起陆又疑之前隐瞒恋情不官宣的行为……】   【上!继续多上点眼药!顺便多多爆料!满足一下吃瓜的热心群众嘿嘿嘿】   陆又疑轻啧了声:“纪从今是吗?识月当初甩了你,应该就是因为嫌你说话做事太莽撞吧?你这问题问出来,也不怕万一为难的不是我,而是识月?”   纪从今:“你……”   桑识月嫌他们争执不休太烦人,索性率先开口,回到采访问题上面。   他道:“这档节目,我是看作分手旅行而来的。” 第17章   众人一惊,愣住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没想到能有这个内情。   【我靠?!】   【这都能说吗……】   【这么不见外我还怪不好意思听的(bushi】   【刚公开恋情就是冲着分手来的……好有意思啊这一对】   【不要啊我刚嗑上呢】   【难道是因为陆又疑之前不肯公开恋情,桑识月失望所以决定分手,于是陆又疑又肯公开恋情了,才有了这次上节目?】   【大瓜!】   【节目刚开始,我就吃瓜吃撑了……】   【笑死,看来纪从今刚才的问题为难的确实是陆影帝,纪从今要得意了吧】   陆又疑摸了摸鼻子:“啊,识月说的没错……之前没公开恋情,也是因为识月当时就想跟我分手了,虽然我不肯分手,但那时候也不方便公开,怕给识月招惹更多麻烦。”   “这次是识月被我纠缠烦了,答应最后给我一次机会,所以如果下节目的时候他改主意了,我们倒也不会分手。”   说到最后,陆又疑警告地看了眼纪从今。   纪从今才不理他,十分雀跃地看着桑识月:“桑桑,分手快乐!”   【笑死哈哈哈哈】   【打一架吧陆影帝和纪从今】   【好喜欢桑美人这种坦坦荡荡爆料的作风,再多说一点!】   【还是很好奇之前为什么不公开恋情,我指的是在医院被拍到之前】   【现在到底为啥要分手啊?】   对于纪从今的“祝福”,桑识月冷淡回应:“谢谢,当初跟你分手的确是挺快乐的。”   纪从今:“……”   其他嘉宾中的年轻音乐家姚棋归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又连忙捂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桑老师说话太有趣了。”   看到纪从今吃瘪,陆又疑心里痛快了点。   他看着桑识月,笑眯眯地强调:“至少在这个节目期间,我还是识月的男朋友,我能名正言顺和识月同进同出,不用像某人厚颜无耻意图当小三——难怪你准备退圈了,就这作风,不抓紧时间自己退圈,迟早塌房被封杀,赶紧退圈也算是给你的粉丝留点颜面了。”   纪从今嗤笑了声:“陆前辈都还混得风生水起呢,谁敢跟您比作风更讨人嫌?”   陆又疑还想还击,但看桑识月眉眼间的不耐烦加深了,很有可能马上喊闭嘴。   于是陆又疑及时“懂事”,收敛了敌意,道:“说再多,你在识月这里也已经是既定的过去式了。我和识月上节目的原因已经回答完了,接下来该姚棋归你们了吧。”   陆又疑把话题切给了别人,纪从今不方便再继续喋喋不休。   于是他憋闷地咽下剩下的话,只继续双眼放光似的盯着桑识月看,保证只要桑识月偏头看向他,就能看进他一汪深情的目光里。   可惜桑识月懒得看。   他集中注意力,在听姚棋归他们说话。   虽然船舱内窗户只剩下一扇离得远的还开着,海风和游艇发动机的声音对桑识月听力的影响小了很多。   但毕竟还是有噪音,姚棋归他们又坐得稍远点,桑识月不专注的话,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又疑尚不知道桑识月听力衰微的问题,见他听得认真,还以为纯粹是桑识月嫌他们争执不休很烦,所以听别人说什么都觉得更有趣。   陆又疑暗忖,之后不能这么沉不住气。   纪从今几年前就被桑识月甩掉,他们统共也就在一起过半个月,纪从今现在来挑衅简直毫无胜算,他这个“现任”不该表现得这么在意。   让其他人看笑话还是其次,关键是会让桑识月嫌烦的。   陆又疑理直气壮地想,他应该拿出“现任”的底气和大度来!   关于愿意上节目的原因,姚棋归的回答是:“大家都知道嘛,我是童星出道,以前的经纪人陈姐带了我很多年,去年她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卸任,苏哥就是她亲自把关、卸任前特意培训,为我安排好的新经纪人。”   “因为艺人和经纪人这层关系,我和苏哥公开恋情后,一直都有莫名其妙的传言。比如有人说,苏哥年轻、资历不够,当不好经纪人,所以干脆借近水楼台和艺人,也就和我谈恋爱,从而保住饭碗什么的。”   “还有不知道怎么想到的,说我家里人也很不喜欢苏哥、想让我们分手……这些谣言,我们澄清过,但总是被当成‘场面话’,往往澄清完了还谣言更多了,我不想让苏哥那么受委屈。”   姚棋归看着苏云乐,眉眼弯弯的:“所以这次节目组来邀请我们,虽然苏哥最开始很不同意,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展示我们之间真实情况的机会,所以缠了他好久,总算让他点头了。苏哥,该你说了。”   苏云乐失笑:“你都说完了,我哪还有需要说的。”   他看向镜头:“情况就是棋归说的这样。不过歌迷们不用担心他谈恋爱耽误正事,今年第四季度的巡回演唱会,目前筹备顺利中。”   “再说下去节目组要管我们收广告费了。”姚棋归笑道。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大哥、作为单身嘉宾来的姚书怀,别扭地咳了声:“大哥,你到底来做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巨婴呢,这个年纪了跟男朋友上节目,还要家人跟着一起。”   姚书怀和气地笑了笑:“我正好有空,来凑个热闹,当度假了,又不是打算拆散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   姚棋归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碍于直播镜头,没出声。   苏云乐全程没看姚书怀那边一眼,更没有搭半个字的话。   【有点奇怪哎,苏云乐和姚棋归在一起,打算长久的话,以后姚书怀这个大哥也算是苏云乐半个家人吧……】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不说要多热情,但是这么一声都不招呼,感觉有点太冷淡了?】   【难道还有隐情!】   “就剩我没回答了?”纪从今歪了下头,笑眯眯地看着桑识月,“虽然我现在特意回答,好像有点没有必要了,但还是再重复强调一遍吧。”   “我不是节目组邀请的,我是知道桑桑会上这个节目后,缠着经纪人同意,主动跟节目组争取到这个嘉宾机会的。”   “我原本的打算是,就想再见见桑桑,也让桑桑见见我,多在他面前晃一晃秀下存在感,等以后桑桑和陆前辈分手了再有别的行动。但没想到,陆前辈这么客气,这么快就惹得桑桑嫌弃你,要跟你分手了。”   桑识月厌烦了纪从今和陆又疑互相挑衅,觉得简直浪费他岌岌可危的听力。   没等陆又疑开口回击纪从今,桑识月先出了声。   他语气冷淡道:“我不吃回头草,更不吃你这样喜欢自说自话、给我添麻烦的回头草。”   纪从今一愣:“桑桑……”   桑识月看着他:“分手几年了,当初认识和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超过两个月,哪来这么深情厚谊。还是说,其实你只是记恨我当初甩了你,所以现在故意折腾,让人把我当马戏团表演的看,算是报复?”   “不……当然不是,桑桑,我怎么可能记恨你。”纪从今情急。   他刚才还挺意气风发的,现在手足无措得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跟我分手,我……你别生气……桑桑,我错了,我接下来老老实实的,好不好……”   桑识月仍然目光泛凉:“用不着,我跟你没关系,管不上你怎么行事,只要别攀扯我的旗号,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不关我的事。”   纪从今面露痛楚:“桑桑……”   “情敌”被打击成这样,陆又疑心下十分痛快。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得意,也不敢附和着火上浇油,免得惹火烧身。   陆又疑端出一脸知情识趣的温情脉脉,看着桑识月的侧脸。   又因为实在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所以他伸手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桑识月。   陆又疑的声音柔和得十分吓唬观众:“识月,说了这么多话,喝点水润润喉吧。”   虽然陆又疑已经很谨慎了,但桑识月没散完的火气还是捎上了他。   “我才说这么几句,陆老师就觉得我话多了,刚才怎么没见你自己这么爱惜口舌?”桑识月语气凉得很。   “……”陆又疑能屈能伸地笑道,“那当然是因为,识月你的口水可比我的金贵多了。”   陆又疑这脑回路,让桑识月一噎,于是火气就接不上来了。   “来,喝点水好不好?”陆又疑又递了递矿泉水瓶,“我发誓,接下来就算再被挑衅,我也绝不较没有必要的劲儿,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了,我错了,识月。”   桑识月抿了抿唇,确实有点渴了,于是接了水。   陆又疑又是一笑。   纪从今意识到自己道行确实不如陆又疑,但这会儿他也不敢再争,毕竟桑识月刚训过他,他这么快就又跳起来,只会更让桑识月不喜。   于是纪从今只好安安静静坐着,憋屈地看着陆又疑得意。   【好美味的一场大戏嘿嘿嘿】   【桑桑骂人好辣哦,也想被大美人面对面骂怎么办……】   【果然还得是正宫!看我们陆哥多会!】   【虽然但是……陆又疑好像也在被甩的过程中了?】   【从桑识月对待纪从今这个前任的态度,基本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烦被纠缠】   【但是这么嫌麻烦的一个人,居然在想要分手的时刻,能被陆又疑纠缠得答应了一起上恋综,这本来就说明态度了吧】   【陆影帝加油!我看好你哦~】   【纪从今对桑识月应该确实是真心的吧,但看起来桑识月不太相信那么短的时间能有多深的感情】   【纪从今不哭哈,陆哥和桑桑婚宴你可以坐前男友桌的~】 第18章   因为桑识月这一通发火,接下来直到抵达海岛,陆又疑和纪从今在游艇上都挺老实,没再互掐。   节目组的人和其他嘉宾围观了这一出,虽然不能像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那样畅所欲言,但也各自在心里有衡量。   虽然节目组在策划上,确实有意制造话题,所以邀请单身嘉宾的人选方面,属实煞费苦心。   但身为制片人和临时主持人的荀歆也没想到,一个纪从今居然能带出这么多连锁反应。   作为这档节目的开场戏,如今话题度不用猜,就知道绝对足够了。   而作为现在和嘉宾面对面的主持人,荀歆面露歉意:“是我们节目组的错,在邀请嘉宾方面考虑得不够周全,让几位不快了,真是不好意思。”   桑识月微微摇头:“闹这么一出,见笑了。接下来是什么环节,继续吧。”   “好。”荀歆客气笑笑,接着破冰环节的采访问题,“为了增进了解,接下来请三对情侣嘉宾来分享一下你们的恋爱过程吧?”   “比如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互相确定心意的……虽然有点对不住,但如果陆老师和识月你们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再分享下你们闹分手的原因?”   陆又疑:“……你可真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荀歆笑道:“二位老师都不介意分享这么真实的上节目原因了,想来不介意更大方一点的。”   还是按着上一轮的顺序来,首先回答的是阮复和李子迢这一对。   还是李子迢更主动地开口:“我和阮复就是在剧组认识的嘛。我读的表演系,今年大二,有的学校会规定说大几之前不许拍戏,但我们学校没这个规定,我就想早点多多尝试。”   “但我一个学校教的东西都还没消化完的学生,也没其他门路,连上哪儿找试镜机会都不清楚,机缘巧合去了阮复执导的剧组跑龙套,然后因为长得比别的龙套突出一点,被副导演分配了个露脸的、有两句台词的小角色。”   “我拍完那场跑龙套的戏后,去休息室卸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阮复,就认识了。”   李子迢笑起来:“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整个剧组的导演呢。”   “直到第二天,副导演联系我,说看我前一天表现挺好的,现在有个有名有姓的小配角,问我要不要演,我去了剧组,多待了点时间,才发现之前撞到的是导演。”   “因为感觉阮复挺随和的,我就抱着请教的心态,老在剧组里待着,大多时间都没有我的戏份要拍,但我可以看别人拍戏嘛,反正阮导也不赶人,跟他请教他也很好心解答。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李子迢说话过程中,坐在他身边的阮复始终没有插话,也没有搭半句腔,表情更是始终沉稳不变,没有随着李子迢的叙说而波动几分的意思。   人本性沉稳,当然可以。   但身边的恋人在对人分享他们之间的“趣事”,语气抑扬顿挫,他却连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沉稳到这个地步,倒不如说是漠然了。   荀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阮导,要不要再给我们补充一点细节?想必观众们也会好奇,当初副导演第二天联系李子迢老师,和阮导的建议有关系吗?”   阮复这才抬了抬眼皮:“和我无关。其他具体的,子迢说得很详细了,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阮复怎么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我也觉得,就好像李子迢刚才说的事没提到他一样】   【真的蛮诡异的,哪怕阮复多看李子迢两眼,好歹有点反应,都让人觉得能正常点】   【而且哈,听李子迢这么说起来,更像是阮复因为他长得和旧恋人相像,所以特意给开了后门了……】   【问题是,阮复和李子迢他们俩,应该是阮复更有话语权吧,尤其是如果阮复把李子迢当替身的话】   【对啊,阮复既然这么没兴趣,感觉可以不来上节目的,但又和李子迢一起来了】   【(沉思)难道阮复是提前知道,如果他们来,节目组就会邀请杜楼,所以为了见杜楼才来的?】   【呃……好狗血哦,还是很烂俗的狗血】   【可是,我感觉阮复对杜楼也挺冷淡的,杜楼来了之后他也没看过几眼】   【这一对对的,都好多秘密的样子,我喜欢!继续继续!】   李子迢和阮复回答完了,接着又到了桑识月和陆又疑这边。   考虑到陆又疑是个记忆紊乱的失忆人士,桑识月担心自己瞎编的东西,和陆又疑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有认知矛盾的地方,所以干脆没打算先说话。   他看向了陆又疑,示意陆又疑先来回答。   也正好,陆又疑多说点,桑识月能省点口舌。   陆又疑接收到目光,笑起来:“那我先说。我和识月……认识很久了。”   他看着桑识月的眉眼:“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认识很久。识月应该都不知道,其实我们曾经在同一所高中过。”   【哇塞,难道有校园恋爱环节!】   【等等,陆影帝这话头,单方面认识很久……怎么说得有点暗恋的意思啊?我想多了吗?】   桑识月眨了眨眼,略显疑惑。   虽然他向来都比较关注自己,颇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但陆又疑这种张扬的性格和外貌,如果同在一所高中几年,他应该不至于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但桑识月确实对陆又疑没有印象。   荀歆闻言也有点惊讶:“是吗?其实我和我妻子,也和识月是同一所高中的,这么说起来,我们都是校友了,但……陆老师在高中时期比较低调吗?我那个时候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你。”   听到荀歆这样说,桑识月松了口气,不然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失忆过了。   不过既然荀歆对陆又疑也没印象,那应该不是他记忆出现了问题。   陆又疑笑道:“算不上是我低调吧。我是高三那年转学过去的,因为一些原因,虽然学籍在学校,但我人不常去。”   “而且你们和识月都是同一级的,我比识月大一岁、年长一级,我高三那会儿你们和识月高二,年级不同,消息没那么通也正常。”   荀歆闻言好奇:“陆老师怎么确定我和我妻子,跟识月是同一年级的?他也跟你提起过我们?”   陆又疑看了看桑识月。   桑识月其实不在意过去的恋情被曝光。   他烦纪从今主要是因为纪从今太找事情,倒不是觉得恋爱史见不得人。   如今听着话头,陆又疑和荀歆聊着聊着,颇有马上要提起他和林钊的旧事的趋向。   桑识月对此挺坦然的,无所谓地舒展着眉头。   反正林钊和荀歆也有意主动爆料,免得后面被有心人乱做文章。   陆又疑确定过了桑识月的神色,放下心来,才接着回答荀歆:“我当然知道你们,尤其是你妻子,谁让她是识月的初恋呢,我挺嫉妒的。”   “初恋”二字一出,其他人纷纷惊讶,包括没那么了解桑识月旧事的纪从今,也一脸错愕。   荀歆虽然也有主动爆料的打算,但没想到陆又疑这么“坦诚”,不由得也跟着愣了下。   然后她笑道:“那我心里平衡了,我曾经也挺嫉妒识月的。”   【哇靠!没想到主持人姐姐说的她妻子和桑桑认识,居然是这样认识啊!】   【不知道为什么,陆又疑和主持人这对话,挺喜感哈哈哈哈】   【之前有爆料说桑识月大学期间有女朋友,就是这个初恋吗?】   【咦,谁还记得,刚上游艇的时候,陆影帝还搞得不清楚桑美人和主持人之间的渊源似的,问过二人是不是认识……结果他心里门清啊!】   【看起来桑识月和初恋应该是和平分手,都挺释然的,刚才不还说桑识月喝过她们喜酒吗】   【和自己现任的初恋,以及对方的现任,就这么和平地坐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好神奇的场面哈哈哈哈】   【谈过恋爱的本尊没在聊天,两个现任倒是就“初恋”这件事聊得有来有往,更神奇了我笑死】   【其他嘉宾吃瓜吃得也蛮爽的,姚棋归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了哈哈哈】   【这个瓜最热闹的一点不该是……两个从初恋择偶标准来看都应该是异性恋的家伙,现在都走上了同性恋的道路吗?】   【哈哈哈哈哈哈天下大同(bushi)】   桑识月无奈失笑,提醒陆又疑和荀歆点到为止,道:“早就过去的事了。”   荀歆点头:“我家那位跟我说过,你们当初是闹了点误会,稀里糊涂意外凑到一起的,结果都不好意思说分手,怕伤了对方的脸面。而且到了大学,非单身的状态能挡桃花,反正又是同一个院系同班的,你们就学习搭子似的一直维系下去了。”   “所以从理性来看,我知道吃你的醋没意义,但不妨碍感性上时不时还是很遗憾,早知道我家那位能弯,我当初在高中时就表白了,也就不会耽误后面那么久。”   【主持人很努力地想要撇清她老婆和桑桑的关系哈哈哈哈】   【写作初恋,读作学习搭子是吗,我跟你们这些学霸拼了!】   【好奇,什么误会能让两个人稀里糊涂谈起恋爱啊?真的假的?】   【我没理解错的话,所以这里面还有暗恋的戏码?】   荀歆说着问陆又疑道:“陆老师有过和我一样的想法吗?”   陆又疑回忆起早年愁闷,看着桑识月,笑了下:“是啊,我当初也以为识月喜欢异性,所以按捺自己,不敢强求。”   他语气真挚,但桑识月听得更疑窦丛生了。   难道,陆又疑不是单纯的记忆紊乱,而是真的喜欢过他?   为什么?   当着节目直播镜头,陆又疑不打招呼地放出这么多“猛料”,桑识月听得实在困惑。   他都快怀疑,是不是陆又疑的脑部肿瘤恶化,导致记忆更飘忽诡异了。   “我当时觉得这辈子都无望了,所以我做了一件‘自得其乐’的事,想着算个心理安慰。”陆又疑又说。   陆又疑的目光紧盯不放,太灼人。   桑识月微微偏头,随口问了声:“你做了什么?”   陆又疑莞尔:“我改了名字。”   桑识月一怔。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陆又疑念道,“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应该很容易联想起来这几句家喻户晓、小学生都要学的诗句吧。”   “但我原名不叫这个,现在这名字是为了和识月你配对,特意去改的。”   “我那个时候想,既然奢望不了你的人,那我改个新名字,把我们塞进同一首千古流传的诗里,我自己高兴一下好了。”   听到陆又疑这席话,桑识月不禁愕然。 第19章   在场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其他嘉宾们,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没想到,一个爆料后面紧跟着一个又一个……   陆又疑今天简直太不见外了!   【我的天……】   【真的假的啊……】   【感觉陆又疑特别想让人知道他有多在乎桑识月】   【桑识月看起来完全不知情哎】   【所以说,桑桑谈恋爱的时候,陆哥以为他喜欢异性,觉得自己彻底没希望了,所以去改了个名字当心理安慰,是这样吗?】   【感觉还蛮苦情的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桑识月是冲着分手才答应上节目的,就更苦情了[捂脸]】   【好不容易暗恋成真结果要被甩了?】   【对不起好像不该笑但是这样说起来真的好惨啊哈哈哈哈】   【这样的话好像可以理解陆又疑之前不公开恋情了,好不容易得到,是会比较小心翼翼的】   【嘶……这样的陆又疑好陌生哦,我还是比较欣赏你怼天怼地的毒舌样子……不过那样的话老婆就要跑了,还是嘴甜点努力挽回吧】   【话说,那陆又疑原名叫啥啊?】   陆又疑说完后,笑盈盈地继续看着桑识月。   桑识月愕然过后,微一蹙眉。   太张扬了。   “我的天,真的吗!那陆老师暗恋了桑老师好久啊,能在一起也是苦尽甘……呃……”   姚棋归大概是嘉宾里最沉不住气的那个,吃瓜吃得忍不住开口掺和。   但“苦尽甘来”还没说完,他又想起来桑识月“分手旅行”的说法,于是他卡住了,感觉陆又疑也没有很熬出头的样子……   桑识月笑了笑:“他开玩笑的,哪有那么矫情。”   众人又是一愣。   【咦?】   【虽然陆哥总是满嘴跑火车,但这件事我觉得……】   陆又疑微微一顿,然后状态放松地点头,附和道:“识月说得对,和人为无关,我俩的名字能在同一首诗里找到,纯粹是缘分。”   “天定的缘份,确实比人为的巧合好听一些。”陆又疑还对桑识月十分刻意地眨了眨眼。   桑识月:“……”   【万万没想到,恋爱状态的陆又疑居然说话这么黏糊】   【emmm但是桑识月好像并不喜欢这样诶】   【甚至算是冷淡了吧……】   【桑桑刚才的反应看起来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他选择了直接定性为陆哥开玩笑,很说明态度了】   【好多谜团,更期待了】   【纪从今在旁边看起来要憋死了哈哈哈哈】   纪从今很想吐槽,觉得陆又疑是表演型人格,简直比他还浮夸。   他还很想得意两句,虽然他刚才被桑桑怼了,但桑桑这不是也没惯着陆又疑吗。   不过鉴于刚惹了桑识月不高兴没多久,纪从今决定还是偷着乐算了,暂时别再太跳脱。   “哦对,刚才说到哪里了?”陆又疑接着开口,“是在说我和识月的相识相知对吧。”   “中间更多细节过程,现在就不多说了,节目还有这么多天呢,后面慢慢跟大家分享。反正就是,我在暗恋了识月很多年之后,终于在去年跟他在一起了。”   一般逻辑来理解,都会认为陆又疑不多说中间的细节过程,是因为时间跨度太长、事情太多,不便在这会儿说得太详细、太占时间。   但桑识月估摸着,是陆又疑这个失忆人士自己脑子里都一团模糊,还没理出能自圆其说的头绪来,所以说不出来。   不过不论如何,陆又疑能闭嘴,桑识月不用再继续听他编排爱情大戏,也算是松了口气。   ……早知如此,他还是应该在上节目之前,多和陆又疑对下“口供”。   免得横生这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剧情设定,也让其他人看乐子。   桑识月又寻思了下,觉得现在吃瓜群众们肯定特别好奇,为什么他和陆又疑谈恋爱后没有主动公开恋情的想法、如今又是为什么在闹分手。   与其后面听陆又疑冷不丁“爆料”,不如他自己来瞎编一下——抱着这样的念头,桑识月在陆又疑之后开口补充。   “去年在一起之后,是我不愿意公开。”桑识月似模似样地温声道,“陆又疑他名气太大,公开了对我而言徒添没有必要的关注,会很麻烦。”   陆又疑眨眨眼。   其他人认真吃瓜。   【这倒的确是】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陆哥他又不会分|身,他以前的确特别劳模啊,就算暗恋不花时间,去年谈了恋爱之后也没见他多休息?】   【哦咦,于是老问题又出来了,陆影帝到底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原本以为是对象脾气好纵容,但现在看起来,桑美人不太像能纵容陆又疑的,陆又疑好不容易暗恋成真,也不像是能把恋人冷在一边,自己忙工作的吧】   【求求解释,搞不清楚真的很难受啊啊啊】   桑识月接着道:“至于如今我要分手,也是因为觉得很麻烦。我比较适应清静,陆又疑之前赶通告很忙,虽然不怎么见面,但我觉得挺好的。”   【这算不算解释了两人能维系恋爱关系的原因……】   【感谢桑桑,圆我吃瓜梦】   “不过他车祸过后,前面这几个月有些过于黏人,我适应不了,更没法回应给他同等的热情,所以提出了分手。”桑识月道。   但没想到,陆又疑居然跟他唱起了反调。   “识月,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陆又疑幽幽道。   【哟,还有隐情呢!】   【感觉桑识月是个低需求哈哈哈哈】   桑识月挑了下眉,看向陆又疑。   陆又疑说:“你之前说,是因为我太忙于赶通告,只知道每天给你发些并没意义的文字关心问候,所以才要跟我分手的。识月,你不用特意替我遮掩的。”   桑识月微微一顿。   考虑到陆又疑的母亲毕竟给了他那么多“精神损失费”,而且陆又疑是以后还要在娱乐圈里混的,没必要添一个不太好的话柄。   所以桑识月刚才那几句话,其实有意把原因多归咎了他自己一些。   同时也更能强调他对陆又疑的感情浅,分手的念头很坚定。   没想到一直附和他的陆又疑,在这件事上驳了他的话,还是大剌剌地包揽了过去。   “大家都知道,我选择性失忆了,忘了一些事,所以我也解释不清楚我之前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跟梦寐以求的人在一起了,却顾着忙工作,把他疏忽了。”陆又疑看向镜头说,“不过不论如何,会走到要分手的境地,是我的错。”   “至于之前一直没公开,虽然确实有识月不想闹得动静太大的原因,但我大可以不暴露他的具体信息,只透露我脱离单身、恋爱中的状态,但我也没做,所以不光是识月愿不愿意的缘故。”   陆又疑笑道:“虽然我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往好一点想,可能是因为我占有欲太强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藏,不想给别人看,就怕被人抢走了。”   “要不是我车祸刚醒的时候脑子不清楚,意外暴露了识月,如今应该就不会上这个节目了,我可舍不得让识月被你们多看。”   桑识月被陆又疑肉麻得一脸木然:“……”   【我的天这个人真的是陆又疑吗[捂脸]】   【突然理解桑识月说陆又疑“过于黏人”到底是有多过了哈哈哈哈】   【选择性失忆能恢复吗?】   【应该可以吧,快点恢复记忆让我们吃个清楚的瓜好不好!】   【桑美人又没失忆,他肯定很清楚真实具体的来龙去脉,但现在两个人说法不一致,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一个主意……能给他们喝点酒吗,想看酒后吐真言[笑死]】   “识月……”陆又疑看起来还想接着说。   桑识月不想听了,他看向对面的主持人荀歆:“我们俩说完了。”   荀歆含笑点头——她对桑识月其实真没有恶意,但因为林钊和桑识月的过去,让她看到桑识月时,这心里总还是有点不太自在,远不如桑识月和林钊两个当事人坦荡。   如今看到桑识月被陆又疑“折腾”得几度无语凝噎,荀歆吃瓜吃得比其他人都多了一份起劲。   但桑识月不想再继续,荀歆也没有借主持人的身份,故意揪着话题不放、继续看桑识月窘迫的打算。   她看向最后一对嘉宾:“那接下来,就请姚老师和苏老师也来分享一下吧?”   姚棋归和苏云乐的经历,听起来就简单多了。   姚棋归说:“我和苏哥就比较平淡了,没有陆老师和桑老师这么曲折有趣。”   “我们就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地动了心,之后我就表白了,但苏哥最开始顾虑我们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所以拒绝了我好几次。但苏哥本来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我们就顺利走到一起了。”   姚棋归笑眯眯地说完,对苏云乐挤了挤眼睛:“苏哥,对吧?”   苏云乐也染上了笑,点点头。   前往海岛的游艇上这一路,随着主持人荀歆的采访提问、嘉宾们的回答,嘉宾之间互相了解了许多,至少不像纯粹的陌生人那么疏远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吃瓜吃到撑,最后有人总结了下——   【简而言之,扑朔迷离。】   【阮复和李子迢这一对,发言代表是李子迢,目前存在替身疑云,阮复本人的态度也疏离沉默得有些奇怪,正好“白月光”本人杜楼也在,期待后续好戏】   【姚棋归和苏云乐这一对,发言代表算是姚棋归,不过苏云乐也不冷淡,两个人的感情看上去挺好的,目前没什么疑云,但姚棋归他哥来这个节目的目的就很意味深长了,值得观察】   【最错综复杂的就是陆又疑和桑识月这一对,谜团太多,全部举例出来恐怕写不下,我觉得他俩也是性格最有趣的一对,好嗑的,希望他俩下节目后还能是一对……】   【还有个纪从今在旁边掺和,更有意思了】   ……   游艇抵达海岛沿岸,众人起身下船。   桑识月从游艇迈到岸上时,正好一阵浪打过来,游艇随之晃了晃。   桑识月单脚正悬空,身形也跟着不稳。   他微长的头发被海风吹动,还飘到眼前挡住了部分视线,不凑巧的细节凑到了一起,让桑识月陡然心跳一滞。   这时,有只手落到桑识月腰间,胳膊微微用力,把桑识月揽了过去。   桑识月重新站稳在游艇上,回过头去看,挡在眼前的碎发随之落开,身后陆又疑的脸落入他双眼。   这一个瞬间,桑识月突然觉得,陆又疑看上去有那么点眼熟。   尤其是陆又疑左眼下那个半颗米粒大的小坑,好像在什么别的地方见过似的……   陆又疑关心道:“没事吧?”   桑识月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谢谢。”   “好生分啊,识月。”陆又疑笑了下。   然后,按理来说呢,他现在应该松开搂着桑识月腰身的手了。   但陆又疑挺舍不得,难得这么名正言顺跟桑识月有肢体接触……识月不仅不嫌他,还要跟他说谢谢呢。   于是,陆又疑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慢一点,这会儿风大浪急,小心摔到。”   桑识月微微蹙眉:“我知道了,你能放开我了吗?我们在这里站着很挡路。”   这游艇不算大,下去的通道就这一条,这会儿被陆又疑和桑识月挡得挺严实。   陆又疑轻咳了声,只好松开了手,嘴上还没消停:“怪我,关心则乱,没注意周边了。”   【再次怀疑这个陆又疑是被夺舍了……】   【以前怼天怼地根本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的陆影帝去哪了!】   【陆影帝好像还挺恋恋不舍?】   【不至于吧陆哥,你们去年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好像没搂过桑桑似的】   【桑识月这张脸有点过于美了吧我的天,完全理解陆又疑想把他藏起来的心了】   【而且蓝色挑染好适合大海哦,刚才的画面美绝了】   ……   下了游艇,上岸之后,嘉宾们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沿着海岸线来到了一栋海边别墅。   别墅离海极近,出门跨过一条公路,对面就是沙滩。   站在别墅门口能看见卷起的浪花,也能吹到不小的海风。   桑识月随手理了理头发。   海风吹乱了发型倒不要紧,但桑识月感觉自己一路走过来,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头晕了。   今天天气其实不错,不冷不热,海风吹过来,对寻常人没什么影响、甚至可能是一种悠闲的享受。   但桑识月体质不好,也不想为难自己,以前总是连门都很少出,这种先坐游艇在海面上晃几个小时,又连续吹风的体验确实是头一回。   桑识月有点担心,要是上节目第一天就闹生病,也太麻烦了。   节目组已经先一步,把嘉宾们的行李箱送到了别墅中,整齐摆放在一楼客厅里。   刚才在游艇上充任主持人的荀歆,现在已经没有同框了,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亮着,文字呈现出节目组接下来对嘉宾们的安排。   电视柜上放着的广播,同步传达出节目组导演的声音。   “欢迎各位嘉宾老师的到来,这栋别墅就是大家接下来二十一天、参加本节目录制期间所居住的地方。”   “现在马上中午了,但在午饭之前,还需要嘉宾老师们先做一件事——选择你们的房间。”   “刨开楼顶天台那层不算,这栋别墅一共有两层楼。原有的储物间不够放置,所以一楼原有的卧室被节目组征用,来充当储物间了。现在只剩下二楼的五间卧室,供各位嘉宾老师自由选择室友。”   听到导演这话,众人都多少有点惊讶。   “五个房间?”李子迢说。   姚棋归也重复了一遍:“自由选择室友?”   导演给到肯定回复:“是的,五个房间,供九位嘉宾老师自由选择室友。”   “虽然各位中间有三对是情侣关系,但考虑到毕竟和法定配偶的关系不太一样,即使是情侣,在镜头下同住也未必不觉得尴尬,所以我们并不强行规定情侣嘉宾同住。”   嘉宾们:“……”   【笑死,虽然没有男女大防,但在场男嘉宾性取向一致为男,男男大防也不能不考虑嗷】   【跟男朋友住一块儿会不好意思,难道当着男朋友的面去跟另一个男的一起住,就不会尴尬了吗?】   【节目组:我们就是找个乍听很周到的理由搞事情而已,别拆穿!】   导演继续“贴心”地说:“当然,虽然嘉宾老师们都是男士,但毕竟性取向也都一致为男,多少还是需要有点距离感和私人空间的。”   “所以,我们节目组策划进一步考虑了下,将五间卧室里的其中三间,都多加了一张床,各位可以当成双人房同住。不过,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必须有两个人入住,住满这两个房间后,才能继续挑选有两张床的房间。”   【也就是说,虽然注定有人落单,但落单的人不能正好住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这样是不是更尴尬啊哈哈哈】   【如果只有一张床的是三间卧室,那正好三对情侣嘉宾,也就顺水推舟算是有台阶,直接住了。剩下两间有两张床的,正好三个单身嘉宾自己看着分。】   【但偏偏三间卧室有两张床,只有两间卧室一张床,那至少有一对情侣嘉宾去住两张床的房间,当着镜头,他们是不是得为此争取一下?毕竟还没结婚,公开情况下同住,多少要表现出不好意思嘛】   【争吧争吧,我想看!】   【弹幕里说的都什么弯弯绕绕的,又长又兜圈子,我都没看懂到底能顾虑什么,情侣同住又怎么啦,虽然不同住很正常,但同住也没什么吧,都什么年代了】   【就是啊,而且这种节目一般卧室里也都有镜头的,他们还能当着镜头做什么不成】   【是没什么啦,我是说这些娱乐圈的人当着镜头,多少都会想着装一装纯良吧?就是要推拉几句这样子,不信你们待会儿看!】   【虽然但是,我相信陆又疑不会想推拉的】   【笑死,摸个腰都恋恋不舍,陆哥肯定不会放过这种能和桑桑同床的机会】   【也不一定哦,万一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呢^_^】   【咳,话说,陆又疑和桑识月去年谈恋爱的话,时间其实也不短了,到底有没有那什么过呢?】   【现在是午时,不是午夜,我的朋友,让我们晚点再说这个】   ……   听了节目组的安排,陆又疑插了句:“剩下两间卧室不加床的原因,除了节目组想搞事之外,还有什么比较上台面的说法吗?”   导演:“……剩下两间卧室比较小,放不下多余的床,不是我们节目组故意搞事情呢。”   【好的,不管嘉宾们信不信,反正我愿意信的(认真脸)】   总之,就五间卧室,一共八张床,三对情侣和三个单身嘉宾,九个人进行分配。   姚棋归率先发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有人抢吗?没有的话,我和苏哥先占一间啦。”   他态度落落大方,苏云乐轻咳了声,也没有反对。   但是,姚棋归他大哥姚书怀,下一刻出声否定道:“不管是什么房间,棋归你跟我一间。”   姚棋归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我就和苏哥一间!大哥,刚才来的游艇上你自己说的,只是闲着当度假,不是来拆散我和苏哥的!”   姚书怀:“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含蓄稳重点?”   “我觉得棋归这样挺好的。”苏云乐难得对姚书怀说了话。   姚书怀顿住。   姚棋归得意地低头压在苏云乐肩膀上,举止亲昵,笑眯眯道:“那就这样定啦……哎,不好意思,我自说自话了,再跟大家确认一下,我们先要走一间房,可以吗?”   除了姚书怀,其他嘉宾并没有意见。   李子迢假咳了声:“那还有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卧室里应该都有镜头,也不怕被观众乱猜,所以其实怎么住都行啦。”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和阮复刚交往也没有多久,突然住在一个屋子里,还只有一张床,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陆老师,桑老师,你们……”   桑识月直接道:“不行。”   陆又疑同时也出了声:“我和识月也得分床睡。”   其他人都愣了下,又听到陆又疑态度十分敞亮、好像在说什么与有荣焉的事情似的。   他道:“和识月同床共枕,太挑战我的自控能力了。”   “……”桑识月无力道,“之前的车祸是伤到你的语言中枢了吗?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哈哈哈哈哈哈美人无语】   【笑死,桑识月这张嘴真的太会说了】   【这么直接的吗陆哥,陆哥你出息点啊!】   【陆哥把持不住也没关系的,我们不介意围观的,桑桑不用不好意思哒】   【话说,桑识月抱怨的陆又疑太黏人,会不会不光是字面意思上的,还有肉|体上的……嘿嘿嘿】   关于桑识月和陆又疑的卧室安排,安静了一路的纪从今忍不住了,连忙掺和。   “分开好!分床还不够,还是直接不同房间吧。桑桑,要不我跟你……”   纪从今凑到桑识月跟前,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又疑伸手攘着肩膀往旁边一推。   “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呢?”陆又疑嫌弃道。   他又扭头对桑识月和风细雨地说,“识月,一共五个房间,九个人,除非你最后能单独住一间,不然都肯定会有室友的。我们毕竟是情侣,我来做你的室友,总归更合适吧?你再考虑考虑我?”   桑识月并不喜欢纠缠这种无谓的事,只要不和人同床睡就行——那他会不自在,就不是无谓的事了。   “你能争取到分床的房间,那就可以。”桑识月回道。   纪从今:“桑桑……”   陆又疑扬起唇角:“好!”   【嘿嘿,要不说咱陆哥是现任呢】   然后陆又疑看向其他嘉宾:“三位单身人士,愿意挤一张床的可能性太小,不过我还是问问,你们有哪两位愿意同住一下吗?”   纪从今冷笑一声,另外的姚书怀和杜楼倒是回答了,但姚书怀客气拒绝,杜楼也摇头。   “你们情侣都不想同睡一张床,更遑论是我们了。”   “可别,那太尴尬了,陆老师还是拜托阮导他们吧。”   陆又疑也没坚持,毕竟确实阮复和李子迢这边的希望多一些,也名正言顺。   “我要是把握不住这次节目上和识月朝夕相处的机会,下了节目就要被分手了,你们就当帮个忙?”陆又疑道。   李子迢犹豫不定地看向阮复。   阮复这次没沉默下去,他抬起脸道:“陆老师开口了,这个面子当然要给。行,我和子迢住只有一张床那间房。”   陆又疑对桑识月得逞地一笑。   于是三对情侣嘉宾、六个人的卧室安排定了下来,只剩下三个单身嘉宾。   剩下三人倒是怎么住都差不多,于是象征性商量了下,最后纪从今单独住一间,姚书怀和杜楼住另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卧室终于定下来,嘉宾们拿行李上楼。   “识月,你别动,我先帮你把你的两个箱子拿上去。”陆又疑阻止桑识月动手搬行李箱。   纪从今见状,伸手要抢:“桑桑,我也帮你……”   桑识月蹙眉:“和我有关的事,是你们争来抢去、会很有成就感的玩具吗?”   陆又疑和纪从今都是一顿。   桑识月用眼神点了点陆又疑:“你帮我搬一下吧,谢谢。”   陆又疑松了口气,霎时变得笑盈盈的:“好。”   纪从今还抓着行李箱提把的手攥紧了点,又很快松开了,看着陆又疑名正言顺把行李箱拿了过去,然后桑识月跟陆又疑一起上了楼。   纪从今看着桑识月的背影,轻声呢喃:“桑桑……”   【虽然纪从今看上去有一点点可怜……但是被前任纠缠,桑识月这样已经算事脾气很好了】   【所以桑识月对陆又疑肯定不一样!陆又疑可是在被说分手之际,纠缠来了一起上恋综的机会!】   【这节目开播半天不到,可真是精彩多多瓜果丰收啊】   上了楼,确定房间后,陆又疑把桑识月的行李箱给他放下,然后下楼去搬他自己的行李箱。   这期间,桑识月打量了下卧室内的布置。   果不其然,卧室里面也有直播镜头,几面墙上都有,保证视角全方位无死角。   卧室里有独卫,卫生间里面是唯一没有镜头的地方。   桑识月眨了眨眼。   于是,等陆又疑搬完他自己的行李箱,刚准备摊开箱子往外拿日用品时,桑识月喊了他一声:“卫生间里没有镜头,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陆又疑顿了顿,又觉得说不上来多意外,毕竟他今天上了节目后的表现,对于桑识月来说应该是太出格了。   “好啊。”陆又疑笑道。   在嘉宾们进入卧室后,直播间就按不同房间的镜头通道,分出来了五个副直播间。   此时蹲守在陆又疑和桑识月这边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两人当真走向了卫生间,还把身上戴的耳麦和镜头都摘了放在外面,又把卫生间门关得严实,不由得“叫苦连天”——   【别啊,这么快就见外了吗!】   【小两口打算说什么啊好奇死了】   【节目组!有人公然违规!快让他们把耳麦和镜头戴上!(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违规……】   【桑美人是不是要警告陆影帝收敛一点?】   【我倒觉得肯定不止,只是警告的话,桑桑应该不介意当着镜头直接说,毕竟他已经说过不少了,甚至直接叫陆哥闭嘴……】   卫生间门关上后,陆又疑正准备无缝丝滑认错,但桑识月先开了口。   “你九年前的记忆没有问题,是吗?”桑识月问。   陆又疑愣了下,然后意识到……识月好像不是打算就他今天的过度亲密言行来兴师问罪?   也有可能是被其他更关注的问题引走了注意力,一时没想起来找他茬?   陆又疑心想,果然话多很有好处,说太多反倒让识月没那么过敏了。   不论如何,桑识月不提,陆又疑决定就不要主动投案自首……他还想在接下来的节目里,继续理直气壮对桑识月说黏黏糊糊的情话呢。   “嗯,对。”陆又疑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回道,“我的选择性失忆,主要是我近九年来的记忆出现了缺漏,再往前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至少我察觉不到哪里少了记忆。”   桑识月靠在墙壁上,微微歪了下头:“也就是你大学之前的事,都是记得清楚的。假如你的记忆没有问题……你刚才在游艇上说的话,不是假的?”   陆又疑斟酌道:“我刚才在游艇上说得有点多。如果你指的是我说我暗恋你,在你和林钊公然早恋后,绝望到去改名这件事的话……我没有骗你,识月,我的名字真的是因为你而改,那是我高三时候的事了。”   闻言,桑识月坦然道:“我对那个时候的你完全没有印象。而你对我的了解,已经到了让我觉得挺不安的地步,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你记得的、九年前的事告诉我。”   “好。”陆又疑想也不想地答应。   桑识月便直接问:“你高三才转学过去,就喜欢我到了去改名的地步?为什么?”   这么尖锐的问题,让陆又疑轻叹了声:“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你信吗?”   桑识月摇头:“我信见色起意。”   陆又疑忍俊不禁,大胆抬起手,轻轻理了下桑识月鬓边的头发:“看来识月很清楚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桑识月偏过头,微微蹙眉:“好好说话。”   “好。”陆又疑放下手,乍看一本正经地说,“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识月,你要不问问我的原名叫什么?如果你对我的原名有印象,说不定就能明白了。”   桑识月正要开口,突然耳边一阵嗡鸣。   过度寂静的耳外世界,和尖锐吵嚷的耳内环境,让桑识月头疼起来。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也瞬间更加惨白。   陆又疑本来还想就着话题,逗一逗桑识月。   但看到桑识月骤然虚弱难看的神色,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撑不住身体的模样,陆又疑一惊,连忙伸手想要扶住桑识月。   “识月!”   桑识月听不见陆又疑说了什么,但看口型,像是在喊他名字。   当下的症状,对桑识月而言其实并不陌生,他之前在家时也犯过。   不过当时是熬夜赶了稿,第二天身体负担不了,马上要发高烧前的征兆。   因为耳朵状态不太好,病前征兆出现时,耳朵反应就比较大,当时也是一阵嗡鸣的失聪状态。烧退人醒了,倒也没见听力在短时间内变得更糟糕。   所以这会儿,除了身体比较难受之外,桑识月心里其实并不慌张。   只是比较无奈,毕竟这才刚到录节目的地方,他就生病,怪给人添麻烦的……   下一瞬,桑识月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陆又疑迎过来的怀里。 第20章   桑识月面白如纸,额上还有细碎的冷汗,人事不省地靠在陆又疑怀里,看得陆又疑胆颤心惊,抱起桑识月时的手都在发抖。   “识月……”   陆又疑知道桑识月体质比一般人虚弱,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晕倒,一时心疼与心慌百感交集地涌上来。   直播间内,观众们突然看到陆又疑抱着桑识月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发弹幕起哄,就发现桑识月状态不太对——   【桑识月是闭着眼睛的吗】   【晕倒了?怎么这么突然?】   【桑美人看起来确实比较弱不禁风】   【完蛋了,不会是被陆哥气晕的吧……】   陆又疑把桑识月抱到了床上,正要下楼去叫节目组随行的医疗团队。   桑识月在这时短暂地恢复了下意识。   他还是听不清,好在耳中已经没有嗡鸣,只是模模糊糊一片,对外界的感知格外弱。   不想太兴师动众,桑识月勉强呢喃开口:“没事……可能要发烧……我……带了药……”   他声音太轻,陆又疑附身凑得很近,贴耳到他唇边,才听清。   虽然听起来,桑识月似乎心里有数,但陆又疑不敢放松。   “好,我知道了。”答应了一声,陆又疑摸了摸桑识月的头,还是起身下楼去叫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通过直播镜头,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所以没等陆又疑说明,随行的医务人员已经过来了。   检查过后,医生问道:“桑先生有什么既往病史吗?”   陆又疑想起桑识月刚才呢喃的话,回道:“他体质向来比较虚弱,之前好像也有过这种突然晕倒的情况,然后会发烧。”   医生:“桑先生现在确实有点低烧。大概是他体质不好,发烧起来症状比较严重,但只要不是因为特定的病导致的晕倒,那应该就不用太担心,先吃药退烧了再观察一下吧。”   陆又疑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桑识月,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本来嘉宾们放好行李之后,就该下楼考虑午饭的问题了。   但桑识月这边突然病倒,陆又疑没心情吃饭,也不想离开桑识月身边,所以他们这一对情侣嘉宾没有参加午饭环节。   陆又疑喂桑识月吃了药之后,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因为发烧起来,桑识月不久前还惨白的脸色,这会儿染上了些不大正常的绯红。   他本就是秾丽的相貌,此时病容胭红,脆弱至极,又更添别样的情韵。   但陆又疑此时没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拿毛巾帮桑识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又伸手理了下桑识月凌乱的长发,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频率,在跟着桑识月的呼吸一起,只能保持很虚弱的起伏,像是随时都要断掉。   “怪我太粗心了。”陆又疑轻声絮念,“应该是今天吹风太多,才会发烧的吧,我都没注意到……”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泛红的面颊,突然想起来,多年前在转学后的高中,再遇到桑识月时,也很不巧,当时桑识月也是生病状态。   那时陆又疑刚回到陆家,陆珺给他办了转学,他的学籍到了燕城五中,继续读高三。   当时高三年级已经是复习阶段,陆又疑的学习进度合不上。   所以陆珺的打算是,只是学籍挂在五中,陆又疑平时就在家跟家教学习,学校有考试的时候回校参加一下就好。   陆又疑那时无所谓,不置可否,就那么定下了。   但他没想到,转学后在五中参加完第一次月考那天,离校时他看到了桑识月。   桑识月当时高二,在体育课上突发身体不适,被发现后,体育老师连忙把路都走不稳了的桑识月背到了医务室,正好和陆又疑擦肩而过。   陆又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桑识月,他下意识调转脚步,悄悄跟到了医务室。   听到里面的老师和学生说起桑识月这个名字,陆又疑彻底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天陆又疑在校医务室外站了很久,等到里面的桑识月情况好转、可以离开医务室时,他往门口凑了凑。   桑识月正好走出来,陆又疑提起了心。   但桑识月面色苍白、神情倦倦,被几个同学关心地簇拥着,他并没有抬头看向四周,也就没有注意到陆又疑。   陆又疑提起的心仍然悬而未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就全凭本能地继续跟着桑识月走。   直到桑识月被送回了宿舍,陆又疑不方便继续跟了,才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家后,陆又疑对陆珺说:“我想住校,学校里比较有学习氛围。”   从理性来考虑,陆又疑当时跟着家教补课、准备高考,是比去学校上大课要更好的。   而且即便想要在学校上课,也没必要去住校,流程上折腾了点,学校宿舍的条件也一般。   但陆又疑坚持,陆珺抱着“反正高考考不好也不要紧”的念头,遂了陆又疑的愿:“好,体验一下学校里的高考氛围也挺好的,以后想起来也是段特殊回忆。”   不过陆又疑临时要住校,学校宿舍不太好安排,所以还是先走读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里,陆又疑打听到了桑识月的班级,见缝插针地就去桑识月教室门口晃悠。   无奈高三课程安排得紧张,没多少缝给陆又疑溜达,桑识月又是不太爱走动的,课间无事一般不出教室,所以陆又疑前面几天都没碰上桑识月。   直到桑识月班上又一次体育课,陆又疑总算在教室外碰到了他。   但桑识月走路着实不喜欢四处看,身边走过什么人,他也懒得关注。   所以,陆又疑故意从桑识月身边来回走了两趟,都没被桑识月注意到。   还是走在桑识月身边的同学多看了两眼,然后哎了声:“这帅哥肯定不是我们年级的,大概是高三的学长?怎么跟迷路了似的,都从我们旁边来回两圈了。”   桑识月这才可有可无地抬起头,看了眼正好又要“路过”的陆又疑。   陆又疑紧张了下。   但桑识月只是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然后再没有给过目光。   陆又疑当时就感觉自己心脏漏风,凉飕飕的——桑识月没认出他。   “也正常,都多少年了,男大十八变。”陆又疑自我安慰,决定再找个看起来不那么奇怪的时机,跟桑识月“认识”一下。   听到了他的名字,桑识月应该就多少有点印象了吧?   但陆又疑太过在意,就不免紧张,于是犹犹豫豫。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自我介绍机会,就先听班上的同学课余时间聊八卦,说起了来自高二的一则早恋风云。   主角之一正是桑识月。   “来来来,吃个瓜——高二常年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公然早恋,你们知道吗?”   “什么?真的假的啊?”   “骗你们干嘛,你们到高二一班门口去随便逮个人,绝对一问都知道。还是学弟学妹们大胆啊,想当年,我们哪敢这么张扬啊!”   “什么鬼就想当年,说得跟我们复读了几年似的,人家也就比我们低一届好不好,装什么大头蒜呢!”   “但是这也太大胆了吧,本来早恋就要被批斗,还是年级前两名……”   “就是要成绩好,才敢这么大胆,不怕被批斗呢。”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成绩好的早恋,老师怕强行拆散反倒影响学习状态,所以只要他们俩成绩不下滑,我估计老师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了。”   “我记得高二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长得都挺好看的?”   “可不吗!他们俩的证件照贴在年级光荣榜的布告栏里面,简直就是那什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长得好又成绩好,所以特别受关注嘛,不然这两人早恋,八卦怎么能传得这么开?”   “哎,怎么在一起的啊?总不能是公然表白这么大胆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怎么传的都有,我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不过可以都跟你们说说……”   但这个消息灵通的同学还没说完,新一节课的上课铃就响了。   陆又疑焦躁地熬完了一节课,还想继续听听这件和桑识月有关的事,但再一次课间时,之前八卦的那几个同学忙着赶作业,居然就这么不谈论了。   陆又疑转学过来后没怎么和人结交,所以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肝,但也没有主动问那个消息灵通的同学,免得太突兀闹得显眼。   他自己去高二一班——也就是桑识月所在的班级教室——看了看。   正好靠近教室后门的两个学生,在讨论本班新出的这个惊天八卦。   “学神就是学神哈,早恋都这么无所畏惧,你说老师们知道没?”   “知不知道都不影响什么吧……其实说起来,林钊和桑识月本来就挺有缘分的,他们俩一直是年级前两名,考来考去都是这两人,稳坐不动的,挺搭的。”   “还有个事,你是高二分了文理班后才到一班的,所以可能没听说过,就桑识月和林钊他们俩高一也是一班的嘛,有次数学老师点人上黑板做题,刚好看名单点到他们俩的名字了……”   后桌在讨论着,前桌另一个学生也忍不住扭过头来加入:“我记得我记得!”   “数学老师脸盲还记不住名,当时也刚开学没多久,反正老师没把人脸和名字对上号,当时还以为林钊是男生,桑识月是女生,夸他们做题思路的时候,给人名字叫反了,笑死我了。”   “咱们数学老师多腼腆啊,自打那以后,再没叫过桑识月和林钊上黑板做题,我们都猜老师是怕被人回想起之前的尴尬哈哈哈哈。”   “这么说,林钊和桑识月还真挺有缘分的哈。”   陆又疑站在教室后门外面,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八卦声,一抬头,正好看到桑识月和另一个女生从外面走回教室。   两个人并肩走着,在说话,看上去格外符合同学们八卦的“郎才女貌”。   陆又疑有些绝望,想也没想的,喊了桑识月一声。   但桑识月脚步没停,从教室前门走了进去。   有可能是前后门离得太远,陆又疑声音也不算大,所以桑识月他没听见。   也有可能是……桑识月专注于和身边的女生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周遭其他动静。   陆又疑接着暗中观察了几天,然后更加绝望地意识到——本来就是他一厢情愿。   他在此之前,想过桑识月可能不记得他了,想过桑识月即便想起了他也可能不会喜欢他,却忘了最关键的,说不定桑识月根本不喜欢同性。   这时候,学校老师告诉陆又疑,说宿舍那边可以给陆又疑安排了。   陆又疑拒绝了,他跟陆珺说,还是决定不去学校了,就在家里跟家教备考吧。   去学校干嘛呢,跟踪窥视桑识月和别人谈恋爱吗?   陆珺以为陆又疑是不适应学校班级的氛围和进度,也没多想,没有因为陆又疑的想一出是一出而生气,点头应好。   陆又疑还提了一个需求:“我想改名字。”   陆珺有点惊讶:“改名?你之前刚回来的时候,我想给你改名,你不是很不愿意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陆又疑原本想,留着原来的名字,或许能在再见到桑识月时被他认出来。   没想到得偿所愿了一半——他的确十分幸运地早早再遇了桑识月,可即便出现在桑识月面前,桑识月也没能认出他的脸。   他都还没来得及跟桑识月做自我介绍,就先什么奢望都不敢想了。   毕竟他又不想跟桑识月单纯做朋友,事到如今,不如别去结交打扰了。   改个名字,自娱自乐算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名字,改了吧。”陆又疑回答陆珺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从前的名字。”   可改完了姓名,跟自己说好了别再奢望,但陆又疑还是忍不住窥视桑识月的生活。   他们重逢的方式——桑识月一无所知,陆又疑跟踪在后——好像就奠定了往后的基本模式。   依旧是桑识月一无所知,陆又疑暗戳戳关注。   陆又疑知道桑识月后来考上了燕大,即便高考结束也没有和林钊分手,两个人大概是还约好了,一起上了燕大的数学系。   他也知道,桑识月和林钊直到大三开学都还在一起,但没过多久分手了,林钊还很快有了新的恋人——是个女生,叫荀歆。   荀歆是桑识月和林钊高中时期同年级,但不同班的校友,高中三年都稳坐年级第三,然而因为头两名实在太出挑,导致她这个第三名没受到多少八卦上的关注。   从林钊和荀歆的交往来看,陆又疑推测,应该是林钊对桑识月提的分手。   而分手之后,桑识月直到大四,才展开了新的恋情,而且是和一个男学长。   陆又疑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没来得及走完难以置信、伤心痛苦、追悔莫及的流程,就发现桑识月已经和那个学长分手了。   于是负面情绪不尴不尬地僵持住了,让陆又疑觉得挺棘手。   从那以后,桑识月开始了频繁的短期恋情,都是和同性。   所以,陆又疑一直以为,桑识月当初是真的很喜欢林钊,在分手时被伤得太厉害,以至于陷入了后来的恋爱模式。   可是如今……   陆又疑坐在床边,看着发烧中、满脸病容的桑识月,又回想起今天来的游艇上,桑识月对荀歆的态度、在提起和林钊有关的事时的从容。   还有荀歆当时说,桑识月和林钊其实是当初闹了误会、意外算是在一起了,因为怕伤了对方颜面、反正不分手也不影响事还能规避烂桃花,所以才一直没分手。   即便在一起时,也只是像学习搭子一样相处的……   陆又疑回忆了下,心里想道:“好像的确是。我当初一有时间就去燕大窥视,但没撞见过识月和林钊约会,一次都没有……这两人除了图书馆就是一起去食堂,能算约会吗?”   “能是什么误会,让识月你当初将错就错,承认了早恋?我还挺好奇的。”   “而且……如果不关你和林钊那段恋情的事,那你这些年那么频繁的短期恋爱,前任多得跟准备串糖葫芦的山楂似的,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陆又疑暗忖着,又伸手理了理桑识月的头发。   然后他结合时间线,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更合理的可能。   他这些年没敢接近桑识月,即便知道桑识月并不介意和男人谈恋爱,也仍然觉得自己毫无希望的原因……是不是也是桑识月这些年胡乱恋爱的原因?   思及此,陆又疑指尖颤抖了下,没敢再继续想。   “二十一天……”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脸,默念道,“就只要这个节目期间的二十一天。”   “节目结束后,不管你猜到了多少,我都全盘跟你坦诚,到时候你恨我也好,怎么都行……算我卑鄙无耻,还是想要让你记得我。”   桑识月在病中,昏睡得浑浑噩噩,对陆又疑脑海中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他做了个漫长的梦,梦到许多浮光掠影的碎片,连不成完整的记忆,只让他觉得越睡越累。   突然画面稳定了些,桑识月梦到了他得知母亲死讯的那几天。   他母亲在自杀之前,设了定时邮件,桑识月收到邮件后赶过去,母亲已经在家去世两天了。   那两天里,只有小西和母亲的遗体待在同一屋檐下。   小西叫不醒妈妈,被吓坏了。   当时还没有留长头发、挑染蓝发的桑识月,对不上小西的记忆锚点,所以即便桑识月想要安慰她,也只把她安慰得越发害怕。   桑识月忙前忙后,焦头烂额,直到母亲的骨灰盒落到手里,他才茫然地想……以后就剩他和小西了。   睡梦中,母亲的遗像笑得意味深长,甚至到了一种细看很诡异的地步。   桑识月被骤然惊醒。   他睁开疲惫的眼睛,从室内的光线推测,时间大概已经傍晚了。   陆又疑坐在他床边,像一尊阴影分明的深邃石膏像。   石膏像发现床上的病人醒了,于是也活泛起来,只是一动不动坐得太久,刚开始活动起来还有几分找不到手脚的僵硬感。   “识月,你醒了。”陆又疑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想了下又说,“我还是用测温枪吧,手试的体温怕不准。”   桑识月听到他的声音,心想还好,没聋。   也因此,桑识月突然冒出了个“陆又疑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念头。   医务人员留下的测温枪就在床头,陆又疑探手取过来,对着桑识月的额头试了试。   然后他看到显示出来的体温度数,松了口气:“还好,已经退烧了。识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还是很不舒服?要不我再把医生叫过来吧……”   桑识月摇了摇头:“不用了……”   因为喉咙有些干哑,骤然出声,桑识月忍不住咳嗽起来。   陆又疑想要帮他拍拍背,但又因为桑识月此时还躺着,所以他的手无处落,一时只得手忙脚乱。   然后陆又疑反应过来,连忙去倒水。   收到“桑识月醒了”这消息、重新关注直播动向的观众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慨——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陆又疑真的很紧张桑识月哎】   【没想到先是看到了枯坐大半天、安静得吓人的陆影帝,又看到了现在这样笨手笨脚的陆影帝,真的和他从前示人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呜呜呜桑美人醒了就好,真的好吓人,突然就病倒了】   【但是病怏怏的样子看起来更那个了[戳手指]】   陆又疑端来了水,扶着想要起身的桑识月坐起来。   桑识月接过杯子喝水润喉,感觉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是睡得太多但睡眠质量不好的后遗症。   他把杯子递回给陆又疑,声音有些轻:“今天节目的录制……”   大半天的时间他都睡过去了,肯定影响节目组的策划。而且嘉宾生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只怕也要跟着提心吊胆。   再说了,今天还是节目开始第一天,他这么一折腾,既扫兴又兆头不好。   桑识月不喜欢别人麻烦自己,也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这会儿心情有点不自在。   “没事,节目组如果需要按时间找我们退回片酬的话,之后会和我工作室联系的,不用你操心。”陆又疑非常切合实际地让桑识月放宽心。   【节目组:……我吗?】   【笑死,只要不是对桑桑说话,陆哥就仍然这么不说人话,半点不带婉转的】   桑识月被陆又疑这话弄得一噎。   但很诡异的,他好像确实没那么不好意思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陆又疑者良心略亏。 第21章   虽然浑身都犯倦、脑子也还有些浑浑噩噩,但桑识月躺了半天,没吃午饭,这会儿又到晚饭时间了,什么都不吃就这么继续休息,对康复也不好。   他撑着床,准备起身。   陆又疑连忙放下水杯,伸手扶他:“起来走两步醒醒神也好,正好下楼吃点东西再睡。识月,我帮你梳下头发?”   桑识月摇了摇头:“我自己来……你一直在床边照顾我?麻烦了。”   陆又疑帮他捋了下落到眼前的碎发,语调亲昵:“又见外。”   桑识月:“……”   算了,看在陆又疑今天照顾了他的份上,不计较这点小动作了。   桑识月神态虚弱,发丝有些凌乱,秾丽的面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雨的花木。   但他走了两步后,就拒绝了陆又疑的搀扶,自己慢吞吞走到行李箱边,拿了一身干净衣物和洗漱用品,然后往卫生间那边走。   陆又疑亦步亦趋地跟着:“识月,你刚退烧,还是先别急着洗澡吧?”   他跟在桑识月身后,怕惊扰了似的,所以说话声音有些轻。   桑识月刚从病中醒来,精力不济,加上听力不好,所以其实没听清楚陆又疑说了什么。   不过屋里足够安静,桑识月隐隐约约听到了陆又疑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根据当前动向和陆又疑的性格,也大概能猜到一点。   所以,桑识月表情镇定,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没打算洗澡,只是擦下汗,换身衣服,不会花太多时间,收拾好了就下楼吃饭。”   陆又疑还是担心:“你慢一点来,不要着急,卫生间地砖滑,我怕你摔到。”   这次,听不清的桑识月就不太确定陆又疑会说什么了。   他怕自己猜错了、回答对不上,反而显得很奇怪,所以干脆没回答,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陆又疑看着门关上,犹豫了下,还是站在了卫生间门口没走。   “虽然不太礼貌,但我还是守着吧。”陆又疑幽幽自言自语。   【这么非礼勿视,看来他们俩很有可能还没坦诚相见过】   【桑桑还在生病,我们就讨论这种话题,是不是不太好呢嘿嘿嘿】   【话说桑识月的体质真的有点弱哎,我本来还以为他只是看着清瘦】   【身体弱但性格其实还蛮强硬的,说起话来有时候和陆影帝一样杀人不见血,喜欢这种反差感^_^】   【越说越觉得陆又疑和桑识月其实性格挺合拍的,就这么分手了好可惜哦】   【我打赌,他们最后肯定不会分,陆又疑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容易放手的】   【但是桑美人看起来对陆影帝确实感情不深,分手态度挺坚定的?】   【持续观望ing】   ……   桑识月用毛巾简单擦了擦身,换了身衣服,打理好凌乱的发型,然后和陆又疑一起下了楼。   楼下,其他嘉宾们正好在准备做晚饭。   看到桑识月出现,纪从今连忙起身迎接:“桑桑,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识月摇了摇头:“没事了。”   纪从今又瞪了陆又疑一眼,对桑识月打小报告说:“我知道你病了之后,就想去看你,但陆又疑……陆前辈他拦着不让,不给我开门,我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打扰了你休息,只好干着急。”   陆又疑理直气壮:“你也知道识月需要休息啊,能别像个小学生一样告状吗,净打扰识月清静。”   纪从今不理他,继续对桑识月说:“桑桑,是不是饿了?我们今天下午在岛上逛了一圈,买了海鲜回来,我正准备给你煲海鲜粥,让你醒了能有吃的。现在你醒了能自己下楼来,我就更放心了,你坐着等会儿喝粥,好不好?”   “好,多谢了。”陆又疑抢先回答道。   然后他搂住桑识月,笑眯眯地说:“既然纪老师这么有心,那我们就不要拒绝了。识月你没醒之前,我也吃不下饭,现在才发现还挺饿的。纪老师,记得多煮点,我吃得比较多。”   桑识月:“……”   纪从今愣了下,然后难以置信:“我干嘛要给你煮!做梦去吧!”   陆又疑并不理他,只专注地看着桑识月,语调要多茶有多茶:“识月,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能沾你的光吃一顿饭吗?纪老师真是小气,这样不成熟的人居然还占了一个你前任的名额,太给你丢脸了。”   纪从今没想到,半天不见,这陆又疑还换了种阴阳怪气的路数,忍不住气急败坏。   但纪从今还是忍住了,觉得不能在桑识月面前,坐实了“小气”和“不成熟”的印象。   “算了,桑桑还病着,我不想让他烦心,不跟你计较。”纪从今怒气冲冲往厨房去了。   陆又疑得意地对桑识月挑眉一笑。   刚才没空隙插上话,也没力气插话的桑识月无奈:“松开我。”   陆又疑还想搂着不放:“不想松开。你今天突然生病,吓死我了,我现在碰不到你就心慌,识月,你不要嫌弃我嘛。”   桑识月接受不良:“……你会做饭吗?”   陆又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会。”   桑识月抬下巴指指厨房方向:“那你也去做饭,我待会儿尝尝你和纪从今谁手艺更好。”   陆又疑迟疑住了。   桑识月本来以为,这样说就能让陆又疑放开他、去做别的事了。   没想到陆又疑接着直接改了口,痛快认错:“识月,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我其实根本不会做饭。”   【笑死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陆哥那么忙,哪来时间自己做饭】   【好黏糊啊小两口^_^】   桑识月被噎了噎:“……那你现在去学。”   陆又疑无奈:“就这么想赶我走啊?”   桑识月颔首:“还是说,你打算接下来都不自己做饭,让我和你一起蹭我前任做的饭吃?”   来海岛的游艇上,荀歆代表节目组说过,录节目期间,至少每天的晚饭都是需要嘉宾们自己做的。   “这话效果好狠。”陆又疑失笑,总算松开了桑识月。   他道:“好,我现在去厨房临阵磨枪,争取厨艺突飞猛进。你坐下休息会儿,有事需要跑腿就叫我。”   【桑桑是知道怎么拿捏陆哥的哈哈哈哈】   【陆又疑:偶尔吃一顿情敌做的饭是占便宜,和老婆一起一直吃情敌做的饭就不必了】   其他嘉宾都聚在厨房——这别墅的厨房空间很宽敞,那么多人在里面倒也走得开。   陆又疑也去了厨房,桑识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靠在沙发上阖眼假寐。   他现在刚退烧起床不久,去厨房一起忙活,只怕还没做什么就又身体不适,反而添乱,索性当甩手掌柜了。   反正,按着节目设置来说,他和陆又疑身为情侣嘉宾,是一起的,有陆又疑这个代表去了厨房,也不算太说不过去。   阖着眼,桑识月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晕倒之前正在和陆又疑聊天,话题刚开始没多久,正好卡在了陆又疑要说出他原名的时候。   虽然还不知道陆又疑在现在这个名字之前,到底叫什么。   但……按陆又疑的未尽之意,应该是说他们更早以前、早在陆又疑转学到同一个所高中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桑识月从不觉得自己记性差,但这接二连三的,陆又疑弄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毕竟他又没有过目不忘的能耐,如果只是打过照面、说过一两句话,他没有上心去记住的话,如今想不起来从前什么时候和陆又疑打过交道,也很正常。   ……算了。   桑识月心想,看起来陆又疑其实不介意坦白,那就等节目结束后再说吧。   反正知道不知道的,都不影响他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录二十天出头的恋综。   桑识月靠在沙发上,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睡着。   但厨房离得有段距离,周遭又太空旷,纪从今突然从厨房那边扬声喊桑识月,想问问他介不介意粥里加胡椒粉。   不过声音一散开,桑识月没能听见。   纪从今以为桑识月是睡着了,刚犯嘀咕,就看到陆又疑已经转身出了厨房。   陆又疑走到客厅,看到桑识月支着手撑在沙发上。   虽然眼睛闭着,但应该不是睡着了的姿势,不然手臂会撑不住垂下去了。   陆又疑便没有收着音量,靠近后喊了声:“识月?”   桑识月睁开了眼,声音有些轻:“怎么了?”   陆又疑道:“没什么,我出来看看你,怕你睡着了。现在先别睡了,免得在这里着了凉,而且待会儿就要吃饭了,睡多了怕你吃不下东西。你手机拿下来了吗?要不我把我手机给你玩会儿?”   节目组并没有管控嘉宾们的手机,使用随意。   闻言,桑识月愣了下,然后不禁一笑:“不用,说得我像是得用玩手机来哄的小孩似的。不用这么操心,我没打算在这里睡着。”   陆又疑还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放到了桑识月手边:“反正我现在用不上,你拿着吧,等得困了就玩会儿,当醒神了。密码你还记得吧?”   之前陆又疑还骨折着的时候,身残志坚地非要缠着桑识月一起回家,桑识月当时跟他要过手机,亲自给陆又疑的助理打了通电话让他们把陆又疑接走。   那个时候,陆又疑告诉过桑识月他的手机密码。   桑识月还记得是630729……不过就算不记得也不要紧,他没打算玩陆又疑的手机,尤其是这会儿还当着直播镜头。   虽然从陆又疑这坦坦荡荡交出手机的态度来看,他大概不在乎被镜头拍到手机屏幕、意外曝光些什么,但桑识月觉得没必要。   “记得。”桑识月简单回答。   陆又疑就放心回厨房去了。   看到陆又疑这么无所谓地留下手机,直播间观众们惊呆了——   【关系再亲密,哪怕我把手机密码告诉了对方,我也不敢直接把手机留给对方啊,至少要自己在旁边看着】   【陆哥这是真坦荡啊】   【就是啊,也不是说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但手机这么隐私的东西……反正我做不到】   【而且陆又疑工作性质特殊,在娱乐圈混的,不说故意吧,万一桑识月玩的时候不小心手滑,给什么东西点个赞,也很敏感了】   【说不定是上节目专用的那种工作手机,里面很干净,既不怕被男朋友查岗,也不怕被直播看见,更没什么可以手滑的地方?】   【反正据我所知,陆又疑以前说过,他没有分工作手机和私人手机】   【桑桑!快点打开陆哥的手机让我们看看吧!看到秘密也绝不外传!】   【话说,你们猜陆又疑知不知道桑识月手机的密码?】   【交换密码这种事应该是双向的?】   【看他俩这相处方式,还真不一定哎】   陆又疑悠哉悠哉回到厨房,特意跟纪从今说了句:“对了,识月没睡着,刚才就是故意不想理你,所以没回答你话而已。”   纪从今:“……”   他磨了磨牙:“陆前辈还是抓紧偷师学艺吧,免得你的厨艺伤到桑桑的眼睛。”   陆又疑扯了扯嘴角:“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把食物做熟,其实陆又疑是会的,而且是火候刚好,不至于烧焦烧糊了。   但陆又疑的厨艺十分“朴素”——通俗来说就是他只会大杂烩一锅炖,什么都堆在一起,一个味儿一锅出,卖相也不好,味道也普通。   色香味俱不全。   不讲究太多是能吃的,还管饱。   但要端到心上人面前,总还是希望更能上台面,陆又疑刚才主要就是在折腾这方面了。   不过目前来看,效果不佳。   【没事的,陆哥,能煮熟已经很好了,只要桑桑闭眼吃,一定会很满意的!】   【这种一锅出的,其实重油重辣下饭的话,吃一段时间也还行,但陆影帝还不怎么加调料,辣椒都意意思思地只加了一丢,清汤寡水看起来很没食欲啊】   【应该是考虑到桑桑的身体吧,桑桑看起来是需要吃清淡的养生的】   【其实可以把所有菜捞出来,分别摆盘,大白瓷盘配少量菜,再搞点莫名其妙的装饰,俗称米其林高级感……】   【笑死哈哈哈哈大家都好认真地在为陆影帝出主意】   ……   厨房里的众人忙活得差不多了,饭菜全都上桌,可以吃晚饭了。   其他嘉宾又客气关心了下桑识月的身体状况,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动起筷子。   大概是因为这才第一天,总的来说嘉宾们之间的氛围都挺和谐,除了爆料出来的八卦多了点之外,并没有直接起冲突。   一顿晚饭也吃得和和气气。   饭后,餐厅和厨房都收拾完之后,节目组表示今晚原本是有真心话大冒险的安排,刚好也让嘉宾们再互相熟悉熟悉。   但鉴于桑识月身体不适,而且嘉宾们今天刚上岛,也都舟车劳顿,干脆就把真心话大冒险这一项往后挪挪,今天嘉宾们就都早点回房休息。   听导演从广播里说完,姚棋归活跃气氛道:“那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今天能早点‘下班’,就是辛苦桑老师生病遭罪了。”   桑识月笑了笑:“是姚老师会说话。”   嘉宾们上楼,各回房间。   纪从今忍不住扒在桑识月和陆又疑房间门口:“要不我来你们房间打地铺吧……”   陆又疑才懒得管他的手会不会受伤,直接把门一关。   门板压到手指之前,纪从今悻悻收了手。   桑识月精神不济,简单洗漱后,就上床睡了。   陆又疑把房间里的灯关掉,看着睡在对面床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睡衣的桑识月,忍不住紧张地蹭了蹭手心的汗。   虽然是分床睡,但陆又疑这个晚上还是失眠了。   “我和识月睡在同一间卧室里”,这个事实一直在陆又疑脑海中转悠。   像是有一把心花怒放的玫瑰,花簇十分动人,绿刺则激得人万分清醒,辗转反侧也没法定心入睡。   侧躺面对着桑识月那边的床,看着桑识月的侧脸,陆又疑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闭眼,更别说是翻个身去背对着不看。   陆又疑觉得,桑识月本身可能是行走的致幻剂,所过之处要勾魂摄魄。   三魂七魄都不安稳、失眠了大半个晚上,陆又疑第二天一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还行,居然没长黑眼圈,看来我很有熬夜的天赋。”陆又疑理了理发型。   又休息了一个晚上,桑识月今早起床后,感觉昨天发烧的后遗症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整个人舒适了许多。   今天的早餐,是其他嘉宾们昨天下午出门溜达,买晚餐食材时,一起提前买好了的,都是些面包类的。   不嫌凉的话,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就能吃。要是不觉得麻烦,放微波炉里叮一两分钟也行,总之都不费工夫。   早餐之后,节目组宣布今天的日程安排。   电视屏幕被远程操纵亮起,节目组导演的声音从电视柜上的广播中发出。   随着导演的解说,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地点的画面。   “今天是各位嘉宾老师来到海岛的第二天,经过昨天一天的预热,我们今天就要进入正题了。”   “首先,第一个任务,是需要各位嘉宾老师自行拍摄宣传素材,相关素材将会用到节目组后期的剪辑宣传中。”   “大家可以看到,现在电视屏幕上一共有三个地方,分别是海边沙滩、教堂和游乐园。这三个地方也就是今天各位拍摄宣传素材的地点,三对情侣嘉宾各自从中选定一个地方即可。”   “需要提醒的是,不同地点对应不同拍摄主题。根据相关主题,我们节目组已经给各位准备好了相应的衣物,需要各位嘉宾老师配合换装。”   “此外,每对情侣嘉宾,还要从三位单身嘉宾中选定一位来共同行动,也就是一对情侣嘉宾和一位单身嘉宾这样的搭配。”   “节目组仅提供一台mv,供各位嘉宾老师进行宣传片的拍摄,此外不会再提供任何人力帮助、意见参考。情侣嘉宾需要共同出镜,所以建议单身嘉宾帮助情侣嘉宾拍摄,情侣嘉宾共同帮助单身嘉宾拍摄,齐心协力完成宣传素材的积累。”   “现在,情侣嘉宾们可以开始选择想要去的地方,以及想要搭档的单身嘉宾了。选择顺序各位自定即可。”   导演说完了。   嘉宾们互相看看。   然后陆又疑开口问:“沙滩、教堂和游乐园各自对应的拍摄主题,以及节目组准备的衣装长什么样,不先跟我们通个气吗?”   导演回道:“是的,这部分内容,等各位嘉宾老师去到拍摄地点才会知晓,包括衣服也都是提前放在了拍摄地点,各位去到之后再换。”   “不过,可以透露一下的是,拍摄主题肯定和地点本身的特质有关,各位嘉宾老师可以大胆猜测,然后做出选择。”   既然这样说……   纪从今看向电视屏幕上的教堂照片:“教堂不会是婚礼主题吧?”   其他嘉宾也都觉得,这个可能性还蛮高的。   虽然是情侣嘉宾,但算起来也都没谈多久,至少谈婚论嫁还是急了点——当然,就算教堂是婚礼主题,也不等于真的谈婚论嫁,只是拍宣传素材而已。   但现实关系没到那程度,真拍婚礼主题,可比在镜头下同住一屋要更让人心生窘态。   有观众幽幽评论:【万一以后分手了,妥妥高清黑历史啊,传遍全网删都删不掉的那种,还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想想就有意思】。   在场九个嘉宾里,唯有陆又疑其实暗戳戳挺心动的。   他轻咳了声:“要不我们先确定顺序吧,哪对先挑哪对最后。”   杜楼一摊手:“反正我们几个单身嘉宾只有被挑的命,要不我出个主意,帮你们确定先后顺序?”   既然杜楼开口了,其他人也没有拂他面子的打算。   “好啊,杜老师有什么想法?”姚棋归问。   杜楼说:“来点观众喜欢看的吧,一大清早就来蹲直播,也怪不容易的。就比一下你们三对情侣嘉宾对彼此的了解,了解深的先选。”   苏云乐问:“这个怎么比?”   杜楼指了指他自己,还有姚书怀和纪从今:“我们三个轮流出题,比如问你们知不知道恋人的职业这样的问题,按回答上来的次数记分,行不行?”   桑识月眨了眨眼,觉得就了解程度来说,他和陆又疑可能要垫底了……主要是他不太了解陆又疑。   陆又疑倒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把他了解得似乎挺清楚的。   其他嘉宾没有意见,李子迢还笑道:“还是杜老师脑子灵活,想得周到,这样你们三个单身嘉宾也能参与到这个环节来了。”   杜楼对李子迢一笑。   于是就这么定了。   观众们也挺乐见其成——   【好哎!最喜欢这种既暴露隐私又暴露亲密度的环节了^_^】   【不知道为啥,感觉又有瓜可以吃了】   【说起来,好像还不知道桑识月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三个单身嘉宾,一个是素人,一个是已退圈人士,一个是即将退圈人士,反正无所顾忌,你们提问的时候大胆一些好吗!】   嘉宾们先坐到了沙发上,由杜楼最先发问。   杜楼提的就是刚才他举例的那个问题:“请问你的恋人是做什么职业的?”   这个问题基本算是送分题了,没人会觉得是有意针对谁。   李子迢看向阮复,笑道:“他是导演。”   阮复简短回答:“演员。”   苏云乐:“棋归是音乐创作者,歌手、写曲、钢琴、小提琴这些方面都有涉猎。”   姚棋归摸摸鼻子:“苏哥又替我谦虚,又替我吹嘘,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苏哥是我的经纪人。”   然后只剩下陆又疑和桑识月这一对了。   桑识月其实很好回答:“陆又疑是一个演员。”   但关键在于桑识月的职业。   陆又疑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桑识月其实并不确定。   但不论如何,桑识月不想再起更多添麻烦的话题,所以他不希望自己作为编剧、作词人和画手,这三个自由职业中的任何一个曝光出来。   桑识月回答完后,看向了陆又疑。   陆又疑也正看着他,然后很放松地笑了下,像是在开口之前,先预告桑识月可以放心。   陆又疑说道:“看来这一局我和识月要落后一分了——我知道识月是做什么的,但要保密,不便告知,想吃瓜的可以失望了。”   陆又疑心想,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正好识月不想暴露职业隐私,一定会很满意他这样贴心的回答。   而他们在这个环节落后了,如果轮到最后一对挑选拍摄地点的话,另外两对情侣嘉宾很有可能把教堂剩下来,毕竟涉嫌婚礼主题,另外两对应该不太好意思选。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把识月拐到教堂去了。   如果是婚礼主题,那可就太完美了。   陆又疑心情舒畅,等着第二个问题。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杜楼却紧跟着提出了质疑:“陆老师真的不说吗?我觉得你还是帮桑老师说一下吧,算是个澄清?”   “毕竟网上都有人猜测,说桑老师很有可能是无业游民,其实一直跟在陆老师身边,所以之前陆老师那么忙于赶通告,你们也还是能保持恋人关系。”   桑识月表情不变,陆又疑和纪从今都皱起了眉。   杜楼还没说完:“其实这样天天腻在一起的情侣,还蛮甜蜜的,但‘无业游民’这种定义,多少还是不太好听。对桑老师的职业避而不谈,只怕会坐实这种难听的风言风语吧,也是对桑老师本人的一种贬低。”   “我好像话有点多了?要不还是接着下一个提问吧,你们就当我多管闲事,嘴太碎了。”   “确实挺嘴碎。”陆又疑冷声道,“你这是去年退了圈,改行做营销号了?” 第22章   【哇靠杜楼这是什么套路啊?】   【感觉挺阴阳怪气针对人的……】   【一大清早就开始搞事情了吗!】   【虽然但是,我怎么没看到质疑桑识月无业游民的……杜楼搁哪个犄角旮旯看到的?真是从网上看到的吗?】   【虽然我很想吃瓜,非常鼓励单身嘉宾们大胆提问,但这种针对性挑事……好吧我还是很想看的,就是不理解杜楼的行事动机】   【刺激啊!】   【万万没想到,杜楼没有先和阮复李子迢打起来,倒是先和桑识月他们起冲突了】   【我也好奇杜楼的动机……难道他是节目组请   vb冇桉牺⑴口阿臫êΝG曰樂弌昻。 的托,特意搞事情制造噱头的那种?】   【那节目组得   丠丠。 给了他多少钱啊,他本来都退圈了,以前的名声也挺好的,何必趟这浑水】   【再说了,他要是托儿,不是应该先针对阮复和李子迢吗,这才是他们仨的看点啊,直接先针对上桑识月了,有点蠢吧】   【为了一个工作得罪没必要的人,节目组的钱还能够他养老不成?】   【节目组也没那么蠢,就算桑识月是圈外素人,但陆又疑可不是,这么明晃晃得罪了陆影帝,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也觉得,人家小两口本来就已经给节目贡献了很多话题了,没必要另外再安排,应该不是节目组操作的】   【+1,我也倾向于是杜楼自己想这么做,就是不知道原因了】   【很好,又多一个谜团】   【陆又疑被挑衅得蛮生气的】   【纪从今也是,话说纪从今知道桑识月的职业吗?】   【依旧是嘴毒的陆影帝,营销号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挺好奇桑识月是做什么的】   【燕大名校优秀毕业生,只要他自己不躺平摆烂,工作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数学系的就业方向,有人了解吗?】   【话说桑美人为啥没继续读研啊?】   【不管是什么工作,哪怕是有寒暑假的老师,现在也都九月了,能给桑识月二十多天的假期,让他来录节目?】   【虽然但是,抛开情绪不提,其实杜楼的说法也有点合乎逻辑……】   【陆影帝的确像是很愿意把桑美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   【然而就桑识月对陆又疑的态度,不像是那么能委屈自己的,杜楼的说法乍听有点可能,但细想还是离谱了】   【陆又疑说要保密,是指桑识月的工作性质要求保密,还是单纯说他不能说啊?】   【纪从今家境不是挺好的吗,桑识月不是圈内人,但跟纪从今这个爱豆交往过,两个人应该是在其他场合认识的,说不定是家境旗鼓相当,不工作也有家里养活?】   【看你们这么猜来猜去的,我更好奇了】   【陆哥要不说来听听?】   ……   杜楼被陆又疑直接怼了,但大概是有心理准备,表情挺镇定。   “是我冒犯了,对不起啊,陆老师,桑老师。”杜楼说。   桑识月和颜悦色地回答:“没关系,杜先生面对前任和前任的现任,心态不稳定,想挑个看起来捏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后果的软柿子,来指桑骂槐,可以理解。”   众人一愣。   陆又疑反应很快地附和道:“原来杜先生想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阮李二位啊。”   杜楼矢口否认:“我没有……”   陆又疑坚持把话说下去:“你是想说,李子迢和阮复本来很难有交集,但李子迢靠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剧组、贴在阮复身边,才促成了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是吗?”   说完了,陆又疑啧了声。   然后他微微偏头,语气柔和地对桑识月道:“我关心则乱了,听到有人阴阳怪气针对你,还要包装成体贴,我就来气,着急了点,还是识月冷静,一针见血。”   桑识月:“……你也闭嘴,谢谢。”   陆又疑莞尔。   杜楼再度否认,终于维持不住镇定了,他语气有些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针对桑老师,更没有指桑骂槐……”   “杜老师这就很不厚道了。”纪从今撇了撇嘴,“桑桑不混圈,又在跟陆前辈闹分手,看起来最好欺负,不用担心后顾之忧是吧?”   【桑美人受我三拜,这脑子转得太快了】   【一下子祸水东引形式调转了哈哈哈哈】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在桑识月面前,陆又疑都转性了】   【关键是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我还是很好奇桑识月是做什么的哎】   阮复和李子迢虽然被牵扯了进来,但这形式,需要着急的也不是他们俩。   杜楼陷入尴尬,阮复和李子迢都没说话。   “……总之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杜楼咬了咬牙,“但我的确没有恶意,不论你们信不信。”   桑识月大度一点头:“我相信杜先生对我没有恶意,毕竟我们之前又不认识,你针对我做什么。”   【笑死,越说越坐实杜楼指桑骂槐了】   【就喜欢桑识月这种明明白白的性格!】   【受了委屈不会忍着,但反击得游刃有余,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气急败坏,我逐字学习!】   杜楼还想解释,纪从今抢先道:“既然桑桑不计较,阮导和李老师也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那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继续提问记分吧。”   “对了,刚才没说,要提问多少个问题算结束呢?”姚棋归这时开了口,问了一下。   “既然提问记分是为了让情侣嘉宾们确定先后顺序,好选择宣传素材的拍摄地点,那要不就改为淘汰制吧。”姚书怀说,“记分的话,好像会没完没了的,不如淘汰制快一点。”   “比如就像这一局,陆老师没回答上来,那陆老师和桑老师就不再参与接下来的问答,待会儿最后选择拍摄地点。当然,既然是临时改为淘汰制,刚才这一局要不就不算?”   杜楼脸色更不好了:“刚才是我提议的计分制,是我考虑不周全了。”   姚书怀的语气公事公办:“我并不是在指责杜先生,毕竟刚才你提出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没有异议。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执行方案随着行动作出相应的调整,是很正常的,杜先生不用多想。”   杜楼自嘲一笑:“得,我现在又得多一个敏感多疑的毛病了。”   “那就改为淘汰制。”阮复难得主动开了口,“继续吧。”   【我还是不明白杜楼干嘛要主动招人嫌……】   【阮复这算是漠视杜楼呢,还是想帮杜楼跳过这段,免得他继续越说越错?】   姚书怀点了点头:“那轮到我提问吧。我想想,要问你们对彼此的了解……请问你的恋人的初恋是谁?”   其他人还没反应,姚棋归差点跳起来:“大哥!”   姚书怀从容地补充:“不用说名字,毕竟是在录节目,说一说关系就行。比如我们已经都知道的,桑老师的初恋是你高中同学对吧?”   桑识月客气一笑。   姚棋归磨了磨牙,还想说什么,但被苏云乐抬手按了按胳膊,他就没再吭声。   陆又疑轻啧了声。   虽然从回答难度来说,这个问题挺便宜他的。   但他不是很想要这种便宜,更不想再提桑识月的初恋,这话题着实不让人愉快。   在场三对情侣嘉宾里,除了无所谓的桑识月,其他几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喜欢这个问题。   不过观众们很喜欢——   【对!就这样搞事情!】   【哈哈哈哈本来以为姚棋归他哥是个稳重人,没想到也这么会八卦】   【姚棋归反应有点太大了吧?】   【我也觉得怪怪的】   姚棋归咬牙切齿地回答:“苏哥他初恋,是他以前工作上认识的一个人,因为太会冷暴力虽然被苏哥甩了。”   姚书怀皱了下眉。   苏云乐又拍了拍姚棋归的手,作为安抚。   观摩着这三人的反应,桑识月饶有兴致地微一挑眉。   “棋归的初恋……应该就是我吧?”苏云乐接着回答。   姚棋归这才笑起来:“当然。”   陆又疑看向桑识月:“识月的初恋刚才也被提起来过了,就是他高中同学。识月,你知道我初恋是谁吗?”   上节目之前,桑识月其实还真不知道。   但上了节目之后,陆又疑自曝了那么多过往隐秘,现在又是这副态度。   桑识月推测了下,至少陆又疑自己心里的答案,是可以确定的。   “我。”桑识月简单回道。   但其实……桑识月觉得真实答案未必是这个。   首先,“初恋”好歹得是真谈上了恋爱的吧。   所以就算陆又疑真的没跟其他人交往过,那他也不算是陆又疑的初恋,顶多是陆又疑的暗恋对象,毕竟他和陆又疑并没有真的交往过。   其次,陆又疑现在记忆紊乱,忘了不少事,这九年间未必没谈过秘而不宣的恋爱。   桑识月其实觉得,即便陆又疑高中时期暗恋过他,这件事是真的、不是单纯记忆紊乱的误会,那也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又疑应该是早就放下了。   不然的话,以陆又疑这张扬的性格,从前为什么没在他周遭出现过?   不过这么一想,也还是有疑点,仍然是那个症结——陆又疑太了解他的事了。   甚至连他曾经和纪从今短暂交往过半个月,这么籍籍无名的事都知道。   如果陆又疑早就放下了,又怎么会还了解他至此?   如果没有放下,那陆又疑为什么没露过头?他不像是这么藏头藏尾的性格。   陆又疑身上疑点太多,桑识月猜不出来,便有些敬谢不敏。   反正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不论陆又疑暗恋他这件事的真伪、来龙去脉,陆又疑过去都是没打算宣之于口的,他没打算跟他认识和在一起。   会有如今他们一起上恋综的结果,是陆又疑车祸失忆的意外导致。   下了恋综之后,不论陆又疑有没有恢复记忆,他们这段假恋情都可以分手了。   桑识月其实希望陆又疑能早点恢复记忆,好歹在分开之前把一身谜团抖露清楚,免得他以后想起来了就心里发毛。   桑识月和陆又疑回答完了,就剩下阮复和李子迢还没回答。   这其实就有点反常了。   阮复不怎么主动开口,一般都是李子迢回答完了,他就接上。但李子迢在这之前都是很积极的,难得有这么拖到最后回答的时候。   被所有人注视着,李子迢一脸尴尬地笑笑:“我跟阮复还没在一起多久,没说到过初恋这方面的事情,对吧,阮复?”   阮复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要在这一关被淘汰了。”   【咦?阮复的初恋难道不是杜楼吗?】   【年龄来说也不像是,阮复都快四十了,杜楼还没满三十吧?话说他们这对前任的年龄差也挺大的】   【刚查了下,杜楼今年二十九,和阮复差了十岁,所以阮复初恋不是杜楼也挺正常的】   【你们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没有……】   【嘶……杜楼去年和阮复分手时二十八,在此之前和阮复谈了八年,也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杜楼二十岁,正好是李子迢今年的年纪……】   【李子迢更像替身了……感觉也挺可怜的】   ……   阮复和李子迢因为没回答上来问题,所以就此淘汰,待会儿最后一组选择拍摄地点。   姚书怀面露歉意:“我提的问题冒犯了。”   “没有没有,都来恋综了,被问到恋爱史那不是很正常的吗,早晚的事。”李子迢连忙摆手,又笑道,“其实最后选也挺好的,不用纠结。”   纪从今搓了搓手:“那我继续提问了。”   他抱着要让陆又疑下不来台的决心,笑眯眯地问:“请问剩下两对情侣嘉宾,你们上次和自己的恋人接吻,是什么时候?”   陆又疑一愣。   桑识月也挑了下眉,然后神情平和。   “那个,虽然与我和阮复无关了,但我插一句啊。”李子迢还举了下手,“这个问题也可以算是测试恋人之间了解度的吗?”   纪从今理所当然道:“算吧,连和自己的恋人上次接吻的时间都记不住,还能算了解恋人吗?我觉得这个问题蛮好的。”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1】   【嘿嘿嘿嘿嘿】   【姚棋归和苏云乐应该无所谓,他俩今早当着镜头接吻来着】   【不过纪从今主动问这个问题也有点奇怪哎】   【是吧,一脸看情敌好戏的表情,好像确定这个问题会让陆又疑尴尬似的】   【难道……纪从今是确定陆又疑和桑识月不可能接过吻?】   【不至于吧,去年开始交往的,这都多久了,要么纯到老古板,要么……感情太差?】   【可不管怎么着,纪从今都无从知晓啊,除非是……】   【纪从今和桑识月在一起期间没接过吻,而且是被桑识月明确拒绝了,所以纪从今才会以己度人,觉得陆又疑肯定也没能亲到过桑识月?】   【但是纪从今和桑美人只在一起了半个月,没接吻很正常吧,就这么以己度人,有点太容易翻车了】   【可是……看陆影帝的表情……纪从今好像没有翻车……】   姚棋归和苏云乐没把这个问题当难题,大大方方回答:“今早,刚起床的时候。”   桑识月有点好奇,陆又疑紊乱的记忆里是否也杜撰了他们接吻的画面?   他无所谓地看向陆又疑,示意他来回答。   陆又疑眨了下眼,突然靠近了桑识月。   桑识月感觉到脸颊上一软,是陆又疑的唇落在了上面。   一触即分。   陆又疑在其他人、包括桑识月本尊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完成了这项壮举。   桑识月难以置信地偏头看他:“陆又疑!”   “在呢。”陆又疑克制住心虚,但压不住愉悦的满足。   “姓陆的你……”纪从今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气势汹汹的。   陆又疑打断他:“我和识月如胶似漆,你这外人上蹿下跳的干什么,做个合格的前任好吗。”   纪从今磨牙:“我看桑桑的反应,可一点都不高兴。”   “那就是我要解决的事情了,跟你无关。”陆又疑道,“对了,你刚才的问题,我们可以回答了——我和识月上次接吻,就在刚才。还是说,你有异议,觉得亲脸不算接吻?”   亲脸当然不算正儿八经的接吻,但这话纪从今没法反驳,不然他怕陆又疑顺杆往上爬,当众去亲桑识月的唇,还要说是他这个前任鼓励的!   纪从今七窍生烟,其他嘉宾倒也没人拱火,都默认了陆又疑这个回答可以。   【哇靠刺激】   【虽然但是只是一个脸颊吻但是大家反应都好大的样子】   【陆又疑看上去好得意,桑识月看上去真有点生气,纪从今看起来好后悔哈哈哈哈】   【纪从今一边玩去吧,小两口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样下去节目结束的时候还是不是小两口,很难说啊】   【只是亲一下脸,还好吧?虽然确实很突然】   陆又疑对情敌嚣张完了,才气短地重新看向桑识月。   桑识月正在用指腹狠狠蹭过脸颊,像是想把陆又疑刚才留下的触感擦掉。   对上陆又疑的目光,桑识月神情冷淡。   “识月……”陆又疑轻咳了声,“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人前表现得太亲密,对不起,都怪我一时被刺激,行事太冲动了。”   桑识月还是有些被冒犯的气恼。   但又想到,如今陆又疑失忆,他和陆又疑对外是恋人的身份,虽然是在闹分手的恋人,但只是亲一下脸颊,从陆又疑对他自己的定位来说,其实也不算过分。   “下不为例。”桑识月蹙着眉说。   陆又疑心虚,所以此时表情堪称温顺,他十分柔和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桑识月的胜负心没那么强,到这里已经不是很乐意继续问答了。   所以他接着看向其他人:“本来我们俩第一个问题就没回答上来,已经被额外破例了一次,这次这个问题是陆又疑投机取巧了,还是别算了,我们就在这里淘汰吧,正好顺序也就出来了。”   桑识月这样说了,陆又疑肯定不会再和他唱反调,其他嘉宾也都没有异议。   “那就是姚老师和苏老师先挑拍摄地点,然后是陆老师和桑老师,最后我和阮复。”李子迢整理道。   姚棋归提议:“不是还要选搭档的单身嘉宾吗,要不这个的顺序就倒过来?”   就这么定了下来。   姚棋归看向电视屏幕,问苏云乐:“苏哥,我们挑哪个地方好呢?教堂……要不就算了吧,万一真是婚礼主题,我怕你尴尬,我们慢慢来,以后搞自己的婚礼。”   苏云乐笑了笑:“嗯。要不就选游乐园吧?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就出道,成名太早,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机会去游乐园光明正大地玩吗,这次正好。”   姚棋归点头:“好!”   看到教堂没有被选走,陆又疑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然后对桑识月提议道:“识月,海边风大,你昨天发烧了才刚好,我们还是别去吹风了,选教堂,好不好?”   【真的是因为海边风大所以只能选教堂吗嘿嘿嘿】   【刚才谁说的教堂可能是婚礼主题来着,陆哥两眼都要放光了吧哈哈哈哈】   【赌一把桑美人会不会答应】   【应该会,毕竟不论私心,陆又疑这话的确没错,桑识月身体不好,不适合在外面吹风】   不止观众们猜测,桑识月也怀疑陆又疑是盯上了婚礼主题。   但他不想折腾自己再生病,于是点了头:“行。”   陆又疑得逞地含蓄一笑。   【看出来了,陆影帝心里可美了】   【我也很期待婚礼主题的!】   【万一不是的话,陆哥可得失望了】   最后阮复和李子迢就不用选了,他们去海边沙滩拍摄宣传素材。   地点选定了,接下来是每对情侣嘉宾要搭档的单身嘉宾。   【哈哈哈哈单身嘉宾们要不要来个拉票宣言】   【合理猜测,阮李这一对不会选杜楼,陆桑这一对不会选纪从今,姚苏这一对不会选姚书怀】   直播间弹幕里猜测纷纷。   李子迢已经直接对阮复说:“如果我说,不想选杜老师作为今天的搭档,你介意吗?”   杜楼叹道:“你们不选我,陆老师和桑老师肯定也不会选我,我还挺不受欢迎的。”   阮复表情平平,对李子迢点了下头:“你选就行。”   李子迢这才对杜楼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杜老师,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但是毕竟你和阮复从前的关系在这里,我们仨同框时间越多,观众的猜测越乱,我还是想尽量避免。”   “而且……我也不想假装豁达,我确实还是挺在意的,和杜老师走在一起感觉有点不自在,要是让杜老师帮我和阮复拍宣传素材,就更尴尬了。”   李子迢这么大大方方,倒是赢得了不少观众好感。   然后李子迢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就选纪老师吧……免得只剩下纪老师和杜老师,待会儿陆桑两位老师不好选。”   纪从今瞪大了眼睛:“你这有点不厚道了,明知道我想要和桑桑一起!”   李子迢连忙抱歉:“对不起啊纪老师……”   纪从今回神,连忙掐住自己要在桑识月面前无理取闹的势头:“我……唉,我不是真说你有错,我就是觉得……你看,这位姚书怀姚先生,看起来特别稳重,跟你们这一对搭档比较合适,你要不改个主意?”   姚书怀:“……”   李子迢:“我……这……我当然对姚先生没有意见,只是……”   “有人要你就偷着乐吧。”陆又疑对纪从今啧了声,然后柔声问桑识月,“识月你觉得呢?”   桑识月也觉得,纪从今和陆又疑还是分开点清静,所以他对李子迢微微颔首:“谢谢了。”   李子迢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纪从今一脸难过:“桑桑,你就当着我的面谢谢别人把我抢走啊……”   桑识月没回应,神态自若。   陆又疑接着说:“那我和识月就选姚先生做今天的搭档了。”   姚书怀无可奈何:“反正棋归和云乐也不想让我跟着,我怎么安排都行。”   姚棋归和苏云乐没得选了,和杜楼搭档。   拍摄地点和搭档组合都选定了,节目组把地图投屏到电视屏幕上,让嘉宾们自己用手机拍下来,然后就可以按地图前往目的地了。   目的地距离都不算远,所以节目组没有给配备哪怕一辆自行车,得靠嘉宾们徒步走过去。   陆又疑看了看,然后在手机屏幕上勾出一条路线,给桑识月看:“我们这样走过去吧,这条路避风一些,地势也平坦,只是要稍微绕点路。不过,识月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桑识月被他腻得恶寒:“谢谢你,可别提前叫衰了。”   陆又疑莞尔,似乎“被桑识月嫌弃了”是很值得光荣的一件事。   众人出发,出门后不久就“分道扬镳”,三人一组各自行动。   前往教堂的路上,陆又疑想要说话,但见桑识月兴致缺缺,又想到他喜欢清静,陆又疑也就闭了嘴。   反正他说话挺多的,不差这一路的几句。   姚书怀也不是喜欢跟人闲聊的,又跟陆又疑和桑识月都不熟,也无心找事。   桑识月因为身体原因,走得比较慢,陆又疑和他并肩慢吞吞走着,姚书怀也无所谓地放慢脚步、没说什么。   于是三人基本一路沉默无声地走到了教堂。   【要不是还有路过的鸟叫声,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开了静音了】   【感觉还是有点可惜,这个搭配少了好多乐子(bushi)(划掉)看点】   【没事,这才第二天,后面还有十九天呢】   节目组已经布好了教堂这边的置景,三人抵达教堂外围后,按着提前立好的指引牌,准备进入教堂内部。   这时,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喊了一声桑识月的名字。   离得有些远,户外又空旷不聚音,耳力不好的桑识月压根没听见。   但同行的陆又疑和姚书怀听见了,还有周遭忙碌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不少人侧过头,循声去看这突发情况。   虽然这节目的拍摄地点在海岛,但又不是整座岛都被节目组包下来了,有其他行人路过是很正常的事。   桑识月虽然没听见,但注意到了其他人协同的反应,于是也微停脚步,偏头看去。   而桑识月这滞后了的反应,让一直关注着他的陆又疑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陆又疑看来,桑识月不像是听到了声音但不想理人、发现其他人都在看所以才改主意决定也看一看。   而是……似乎他根本没听见有人在叫他。   可怎么会?   是因为走神所以没听见吗,还是有其他更复杂的原因?   陆又疑心有疑虑,但不方便当着镜头问,所以只说:“识月,你认识的人?”   桑识月听力日渐衰微,视力倒挺好的,一眼认出了正在走近的那人。   认出来后,他蹙了蹙眉。   而那人走近一些之后,对桑识月过去恋爱史了解得格外详尽的陆又疑,也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   ——段容风,桑识月以前在燕大认识的一个学长。   桑识月从燕大毕业时,段容风也博士学位毕业,之后留校做了大学老师。   段容风和桑识月曾经在一起过两个月。   陆又疑不由得也眉头皱起来,看着比桑识月更心情不佳。   桑识月回忆了下,他和段容风分手后,除了对方逢年过节群发的祝福消息之外,已经几年没有来往了——如果不算上前段时间,恋综刚官宣时,段容风发来关心过的微信消息的话。   总之,即便今天真是巧合遇上了,段容风也不至于看不到附近的镜头、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偏要来打这个招呼,完全没有必要。   越想,桑识月越有些木然。   ……真是见了鬼了。   昨天刚来一个纪从今,今天又碰到段容风。   这两个自从分手以后,就再也没和他互相叨扰过的前任,最近是商量好了要来给他节外生枝、添些事端吗? 第23章   对于段容风的靠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加以阻拦。   因为这是一档全程直播的节目,为了提高观众们的沉浸式体验感,节目组会尽量避免除了嘉宾之外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包括自己的工作人员。   节目组也在此之前就跟嘉宾们说过了,海岛上有本地居民、来往游客,他们在录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突发情况。   在没有涉及危险,以及特别妨碍录制的情况下,节目组将不会出面干涉,需要嘉宾们自行面对处理。   当下,一个似乎是认识桑识月的人,自己不介意周遭的镜头走过来了,算不上危机情况,节目组暂时没有出面的打算。   也没有让镜头画面特意避开段容风的打算。   观众们看到新入镜的人,讨论起来——   【谁啊?难道节目组还安排了别的飞行嘉宾?】   【刚才他叫的是桑识月的名字吧?】   【陆哥和桑桑看起来都不怎么欢迎这人哎……还是我想多了?】   桑识月提醒了段容风一声:“正在直播。”   段容风继续靠近,面上一笑:“我知道,我刚才还在看你们的直播呢,不用担心,我觉得我长得还算见得人,也不介意以后被人认出来……好吧,你应该不是担心我,只是警告我别乱说话。”   “识月,好久不见。”段容风说着,站到了桑识月面前,伸手想要给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桑识月微微蹙眉,然后被比他更急迫的陆又疑伸手一拉。   避开了段容风的同时,桑识月撞进了陆又疑怀里。   段容风抬起的胳膊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识月,你这要分手的现任气量有点小。”   【咦?一来就上眼药?】   【这是发火药吧哈哈哈哈】   【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这氛围和纪从今在的时候有点像?】   【呃……难道咱们桑美人不仅有高中同学初恋,交往过半个月的爱豆前任,正在交往的影帝现任,还有其他前任?】   【虽然有也不奇怪,但总不能来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前任吧,可能只是关系好的朋友,但是陆影帝醋性大,见不得别人跟桑美人太亲近】   【话说这个新来的帅哥到底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啊,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像呢?】   没等桑识月挣扎,陆又疑就知情识趣地扶他站稳,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松开了搂着桑识月的手臂。   陆又疑看向段容风,不大客气地问出了不少观众也好奇的事:“你是节目组安排的‘特别嘉宾’,还是自己来‘偶遇’的?”   段容风看着桑识月,轻笑道:“识月,就算你自己脾气好,也没必要找这样一个不大客气的男朋友互补啊。”   桑识月舒展了微蹙的眉头,心平气和地说:“他问的问题,正好也是我想问的。”   虽然知道桑识月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替他站台的意思,但陆又疑还是面露得意。   段容风轻叹:“好……我是自己来的,正好没封岛,正好我要带学生找地方实地测绘,干脆就来了这里,刚才还担心被拦下来不许靠近呢,结果比我预料的畅通。”   【哟,看来是特意来找桑桑的】   【好奇ing】   【居然真的不是节目组安排的?】   【就这态度,不是前任也是追求者吧?】   【纪从今没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找我有事?”   段容风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有事的话直接给你发微信说了,我就是觉得好久没见了,正好有空,来看看你。”   陆又疑冷脸道:“看完了,可以走了,别仗着识月脾气好,就来给他添麻烦。”   桑识月有点好奇:“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印象,觉得我脾气好的?”   【嗯……】   【其实我也想说……桑美人好像脾气不是很软和的样子……反正不太符合常规印象里的“脾气好”吧】   【也不是脾气坏的意思,反正就是超有个性的大美人!!!】   【你们懂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感觉就算桑识月给陆影帝一巴掌,陆影帝都要说这是识月在帮我打蚊子、他超爱我的!哈哈哈哈】   “你要是脾气不好,怎么能被我纠缠得答应一起上节目。”陆又疑十分有理有据地回答。   桑识月:“……”   段容风也悠悠开口:“是啊,识月要是脾气不好,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跟我交往了。”   陆又疑脸色一黑。   同行的嘉宾姚书怀面对此情此景,淡定地抄手站在一边看戏。   【我勒个去……】   【真是前任啊笑死哈哈哈哈】   【节目开播两天,我们已经见到了桑美人的两个前任,加上耳闻的一个初恋,也就是说陆哥至少是第四任了,而且也面临分手危机……】   【陆哥危啊,桑桑这显然分手分出经验来了,转圜余地感觉有点小了】   【羡慕姚书怀的位置,超近距离吃瓜】   【除了已婚的初恋,其他前任都对桑美人恋恋不忘啊,找着机会就来偶遇了】   【好奇,其他前任如果看到了,会不会也跟风跑来?】   【还有其他前任吗?】   【话说……陆又疑这态度,是早知道新来这个帅哥也是桑识月的前任,对吧?】   【把前任的存在告知得这么一清二楚,所以桑桑对待陆哥果然是特别的!】   【笑死,上面那个是陆又疑恋爱脑附体了嘛】   桑识月满头雾水。   既想问段容风,除了来碍眼添堵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事。   也更加纳闷,陆又疑到底从哪儿知道他这些前任的存在的,还能一看到人就认出来?   就目前这状况,哪天陆又疑突然掏出一本“桑识月前任集锦”相册,桑识月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只是可惜,我当初没把握好机会,最后还是被识月分手了。不过我脸皮稍微比陆先生薄一点,一想到识月脾气这么好,我反而不好意思继续纠缠他,怕给他添不痛快,所以分手后只是单方面恋恋不忘……”段容风慢条斯理地说着。   桑识月好整以暇:“嗯,又来一个虽然分手后再也没打过照面,但几年后突然出现说其实对我余情未了的,你和纪从今约好的吗?”   陆又疑火上浇油:“几年没见你们动一下,还美名其曰是为了识月着想,怎么现在就不用为他着想,非要给他添不痛快了?”   段容风轻笑,回桑识月道:“没约好一起来纠缠你,倒是这之前,约定过作为你的前任,谁也不能来打扰你。”   桑识月错愕。   陆又疑暗道不好。   段容风:“直到这次你要和这位陆先生上恋综,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其实可以再努力一下?似乎纠缠一下也不会触及识月你的底线……于是,可能都心照不宣破例了吧,所以我和那位纪先生才会在没约定的情况下,都来跟你重逢了。”   “等等,什么叫你们约定过?”桑识月匪夷所思。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恋综的消息刚官宣时,沈戚给他发的消息里,也提了一句“这对守规则的前任来说不公平”……   桑识月当时看到那句话,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说辞。   但刚才听到段容风一席话,桑识月突然怀疑,这所谓的“守规则”,难不成是一种具象的意思?   他的前任们莫名其妙凑到一起,搞了个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让他分手后能清清静静,不和前任再起纠葛?   ……不光是匪夷所思了,都有点越想越毛骨悚然。   段容风唔了声:“其实这件事,不要告诉你比较好,说也不该在这种公开场合下,但我又担心其他人抢在我前面说了。”   “昨天看到纪先生也出现在这个节目上,还那么近距离接触到你时,我就很担心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先说的那个人应该多少显得坦荡些吧?”   “识月,其实作为你的前任和情敌,我们也不想跟其他人有什么接触,但互相监督,让你能安心度日,也不算坏事,对吧?”   【我的天……】   【好离奇的情况】   【所以桑桑你到底有多少前任哈哈哈哈】   桑识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这时,陆又疑又凑近了点,轻声说:“识月,还在直播,回头再说吧。”   桑识月抿了抿唇,点点头。   陆又疑接着看向段容风:“特意来膈应识月的目的达成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段容风也不急,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桑识月:“识月,你知道的,如果只是想要膈应你,我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我只是想要见你,我也忍耐得挺辛苦的,所以现在的做法确实激进了点。”   桑识月不为所动:“没关系,我活该,谁让我前几年恋爱谈得太随便,如今麻烦延迟找上门,也不算冤枉。”   段容风微微一顿:“识月……”   “你要是时间多,乐意零片酬出场,节目组不赶你,那我也管不着。”桑识月说完,转身朝教堂大门走去。   陆又疑抬脚跟上。   近距离看完全场的姚书怀也往前走。   段容风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最终轻叹了声,对着桑识月的背影道:“识月,那我先走了,这档节目录制结束那天,我在港口等你。”   桑识月听着模糊,也懒得在意。   陆又疑轻咳了声,宽慰桑识月:“识月,不是你看人眼光有问题,是你本身太好,太容易让人恋恋不忘了……”   “闭嘴,你这个罪魁祸首。”桑识月没好气道。   要不是陆又疑坚持要一起上这个节目,他那些原本安安分分的前任,也就不会突然齐齐来找他麻烦。   ——虽然这节目归根到底也是他自己同意了上,当初也想到了会被人看到,但反正桑识月现在心情不好,陆又疑刚好又不消停,正好被怼了。   至于陆又疑……   虽然知道桑识月不知内情,眼下这话中没有别的语意,但由于实在没底气,毕竟“前任联盟”这件事吧,他确实是罪魁祸首。   所以陆又疑更加心虚气短了,都没敢再说些黏糊话,老老实实闭了嘴。   【其实很明显哎,从前任出现的场面来看,桑识月绝对是他和陆又疑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是的,我代入一下,我男朋友的前任出现了,还当着我的面对我男朋友献殷勤,我不跟我男朋友发脾气都算我们感情深厚,反正怎么也轮不着我去哄男朋友,还要被男朋友说闭嘴……】   【不过桑桑本来也是已经说了分手的那方,陆哥想要挽回,肯定态度要更低些啦,不能代入正常正在交往的情侣去看】   【话说桑美人说的恋爱谈得太随便,是为了拿捏前任心态赶他走,还是认真的啊?】   【新来的前任就这么走啦,好可惜哦,还想看纪从今也加入,陆哥和他们俩同台竞技呢】   【教堂,我们来了!婚礼主题嗷嗷嗷!】   【嗷?好像不是哎……】   进了教堂内部,按着节目组的指引牌,桑识月、陆又疑和姚书怀看到了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服装。   还有摆在桌上的一台拍摄用mv,以及mv旁边的邀请函说明。   邀请函上书,今天来到教堂的情侣嘉宾之间的主题,是接受祈祷和忏悔的牧师,与前来祷告和赎罪的信徒。   准备的服装则是一黑一白,黑色的牧师袍,白色的大概是给信徒穿的,象征一下纯净的心。   反正跟婚礼主题八杆子打不着。   倒是单身嘉宾,节目组给准备的是西装礼服,有点像结婚穿的。   桑识月饶有兴致地看完了邀请函。   陆又疑深感遗憾,又忍不住想,忏悔赎罪什么的,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需求。   毕竟他不仅曾跟踪窥视过桑识月多年,还凭空捏造了个“桑识月的前任之一”的身份,通过邮件群组,在桑识月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把桑识月那些并没能放下的前任纠集到了一起。   除了让那些前任互相监督,免得他们再靠近桑识月之外,陆又疑还针对性添堵、让前任们忙得没有闲工夫,以防有人不守规则、有时间了就蠢蠢欲动。   十分煞费苦心,处心积虑。   桑识月如今还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但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要是知道了,只怕要被这个“后援会”吓坏。   即便陆又疑已经打算,节目结束后就把所有事情跟桑识月坦白,但其实他在此之前,都是想把这件事给瞒住的。   毕竟有点太变态了。   陆又疑看向教堂中央的十字架,默默在心里双手合十。   主啊,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什么都行,别让识月追究这件事,成不? 第24章   姚书怀有点置身事外地拿起mv看了看,一边低头熟悉操作,一边问陆又疑和桑识月:“二位先去换衣服?这邀请函上没有指定角色,应该是你们自行分配吧。”   恋人来扮演牧师和信徒……反正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样子。   陆又疑轻笑了声:“识月你来做聆听祷告的牧师?”   桑识月无所谓地点点头。   这座教堂大概是已经废弃了的,节目组租用来录制,虽然看得出打扫整修过,但还是透着一股尘埃的味道,从外面走进来的那瞬间各位明显,内部的长椅和其他陈设也都有些经久的痕迹。   节目组直接在教堂内部隔出了临时的更衣间,挂上指示牌,给嘉宾们准备的服装就在更衣间门外。   只有一间更衣间,陆又疑让桑识月先去。   桑识月微微摇头,朝他伸出手:“你先去吧。另外,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下。”   陆又疑顿了顿。   段容风这才刚消失,他消失前扔下的“惊雷”言犹在耳,然后桑识月现在突然朝他要手机……   陆又疑本来就心虚,一下子就领略到了意思——桑识月怀疑他,说不定已经怀疑上是他集结的前任们了。   就算没怀疑得这么彻底,至少也是在怀疑,他陆又疑可能也混进了“前任联盟”里面。   桑识月的确是在怀疑这件事和陆又疑有关。   而且,这样也能解释一部分原因,为什么陆又疑那么了解他、包括他的前任们。   虽然还是不能完全解释清楚,但总归有点线索。   桑识月也懒得等回了别墅之后,再跟陆又疑说这件事。   反正在这个节目上,除了去卫生间,其他时候一直都有镜头盯着,他只要要跟陆又疑要手机,就必然会被人知道,遮遮掩掩也没意思。   【好奇,为啥?】   【之前陆影帝把手机给桑美人,他都懒得玩,现在居然自己主动要,是有点奇怪哈】   陆又疑虽然底气不足,但桑识月索要,他没有犹豫,把手机递了出来。   他以前的手机在之前车祸中损毁了,这个是才用了没几个月的新手机,不过确实是他唯一的手机,常用的软件都是登陆状态。   陆又疑有点庆幸,当初他为求谨慎,是通过邮箱小号纠集的桑识月的前任们,没用社交软件。   而他自打车祸醒来过后,哪怕后面恢复记忆了,也没功夫去搭理那些情敌。   所以邮箱软件上还没登过那个账号,现在桑识月搜不出什么线索来。   “随便看。”陆又疑内里心虚,表情却十分敞亮。   桑识月也没客气,更没解释什么,接过手机,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往四周和顶上逡巡了一圈,最后挑了个虽然在镜头范围内,但拍不到手机屏幕的角落,背过身去,解锁了陆又疑的手机。   【桑桑小气了,让我们一起看看陆哥的手机呗!】   【桑识月果然是知道陆又疑手机的密码啊】   【大庭广众直接跟男朋友要手机查岗,好亲密啊嘿嘿】   【还是好奇怪,这也太突然了,桑识月看起来也不是急性子的人,居然等不了一点,现在就要看?】   【刚才也就发生了新来的前任这个意外,还说了他们前任之间有联系,难道桑桑是怀疑陆哥也和那些前任有联系?】   【桑美人到底有几个前任啊,都建上群了哈哈哈】   陆又疑去换服装,桑识月靠在墙边,不紧不慢翻看陆又疑的手机。   然后一无所获。   陆又疑手机里其实东西还挺多的,桑识月甚至把他的隐私相册都打开翻了翻——隐私相册密码就是手机解锁密码。   “我想太多了?”桑识月暗忖。   虽然不知道他的前任们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连纪从今那样他压根没公开过、只交往了半个月的爱豆,都能被拉进“群”。   但……从结果来说,桑识月觉得的确是给他省了事的。   前任们互相监督,分手了就干脆利落,没再来纠缠过他,他挺清静的。   不过现在,确实也是早年积累的麻烦,延迟找上门了。   陆又疑在更衣室里,穿上节目组给“信徒”准备的白袍。   他一边穿,一边反思了下——桑识月前几年换男朋友那么频繁,如今想来,说不定还有他这个“幕后黑手”的锅。   毕竟,分手得太容易,毫无后顾之忧,难免让桑识月更加觉得分手是件很轻松的事,就和谈恋爱一样顺其自然、随性而为。   陆又疑轻啧了声,突然不确定他之前这纠集前任们的行动,是不是反给自己多添了情敌?   陆又疑换好服装,走出更衣间,叫了在角落的桑识月一声。   桑识月垂首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有点出神,加上落到他耳中的声音太轻,于是他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人,延迟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陆又疑。   陆又疑心头一跳,感觉不妙——虽然人出神发呆所以回应迟钝几秒,并不是罕见的异常情况,但陆又疑刚才在教堂外面,已经因为段容风的出现,怀疑过桑识月是不是听力有异。   所以现在任何蛛丝马迹,都在加深陆又疑的怀疑。   他甚至回想了此前,桑识月有时候不搭理他的情形……真的是桑识月不想搭理他吗?   会不会是桑识月根本没听清?   可是……   陆又疑是从三年前开始,停止了自己对桑识月的窥视,在那之前,桑识月定期去医院做身体检查的行程,他都了如指掌。   那时候,桑识月没去过五官科看病。   所以,耳朵的问题是这几年里才出现的吗?   几个月前在医院大门撞到时,桑识月手里拎着的医院就诊袋子上面,标识的科室是哪个来着……   桑识月之前缺钱,是因为这方面的问题吗?   那……   陆又疑有些心焦起来。   那他还让识月一起来上节目,会不会延误了识月的治疗?   陆又疑一边朝桑识月走过去,一边心想,他得再找个契机确认一下。   如果识月的听力真的出现了问题,那就不该在这个节目上继续耽误了……但如果没有这个节目的片酬,会不会反而影响识月的安排?   陆又疑左右支绌。   他既担心桑识月的身体状况,又觉得桑识月足够稳重,既然决定了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录制,应该就是考虑好了的。   他贸贸然要桑识月一起上节目,又贸贸然要结束录制,万一破坏了桑识月的日程打算呢?   ……要想个说辞,让识月愿意接受他直接给钱,这样识月就不用顾虑片酬的收入了。陆又疑心想。   桑识月不知道他心里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把手机递回给他:“谢谢,用完了。”   陆又疑调度出一个笑容:“怎么样,我清白吧?”   “你的手机很清白。”桑识月回道。   其实他还是怀疑,陆又疑至少是知道他的前任们彼此有联系这件事的。   不过没证据,纯属猜测。   目前手机也翻了,当众没给陆又疑隐私的面子,再说些做些别的就过分了,桑识月决定暂且算了。   段容风不是说要在港口等他吗,当天看看情况,问问就是。   陆又疑笑眯眯地回答:“手机的清白不够证明的话,那回头我再把电脑给你看看。”   【笑死,手机的清白,桑桑说话好严谨】   【给我们一起看嘛,大大方方的!】   【陆影帝穿这一身白,感觉怪怪的……不是难看的那种怪,就是……感觉他穿黑色,桑美人穿白色比较合适】   【但是白袍是信徒,黑袍是牧师,陆哥是桑桑牧师的信徒,多带感啊!】   【我喜欢这个素材哈哈哈哈节目组会玩】   【回头还能用来剪黑白无常,一素材可多用哈哈哈】   【我还是更喜欢婚礼主题,可惜了,不知道后面能不能搞一下婚礼?】   【中式婚礼西式婚礼各来一场!】   桑识月习惯穿浅色衣物,如今换了一身黑袍出来,自己倒还有点不适应。   他体弱,常年不出门,阳光见得也不多,皮肤经久带着苍白,唯有唇上微红和发间挑染的浅蓝,给他身上渡了点颜色。   这会儿一身黑袍没添色彩,但衬得桑识月整个人更苍白脆弱,恍惚间瞧着仿佛要羽化飞仙。   不用特意摆出造型、调整神态,已经自带了神性,倒是契合上了“牧师”所需要的气质。   【美人……】   【陆哥也看呆了哈哈哈哈都谈恋爱那么久了还没看够嘛!】   【想看桑桑穿红色婚服,最好是那种古装的红色长袍,光是想想就超刺激的】   【其实……你们认真看……节目组准备的这个黑袍就是很简略的一个袍子……果然人美穿块布在身上都像高定……】   【咳,那个,其实美人不穿衣服的时候最美啦】   桑识月一身黑袍穿出了浓墨重彩的效果,看得陆又疑晃了晃神。   然后他情难自禁的,突然上前把桑识月搂入怀中。   桑识月猝不及防,力气又没他大,就这么被他搂了过去:“……陆又疑!”   陆又疑笑了下,开口动了动嘴,但没有说出清晰的话,声音故意含糊不清。   然后他放开了桑识月,唇角轻扬,像是刚说了什么话但只说到了一半,现在自然而然接着说完似的:“……识月你说好不好?”   桑识月微微蹙眉。   刚才陆又疑凑在他耳边,的确是发出了声音,但这么近,他听起来居然都是模糊的?   就算是陆又疑怕被别人听见,故意压低了声音,也不该啊……难道他的听力又衰减了?   但桑识月没有表露出来,他若无其事地回了句:“不好,离我远点。”   陆又疑这么张扬的人,都故意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能是什么好话?   桑识月按着猜测回答,并不担心有误。 第25章   听到桑识月的回应,陆又疑心下一沉。   如果桑识月的听力没有问题,那即便是他懒得追问,现在也不会是这么不动声色的表情,以及半点没质疑陆又疑说话有问题似的。   桑识月现在的反应,分明是知道他自己耳朵不好,所以遇到没听清别人的话这个情况,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舌头没捋直,而是认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他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才会这样“顺其自然”地回答。   陆又疑微微抿唇。   他太粗心了,识月听力出现了问题,但他这之前都没察觉。   他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可是赖在过识月家里两个月时间,他甚至明明看到过识月拎着医院的袋子……太没用了。   “识月……”陆又疑懊恼自责地看着桑识月。   他这反应,倒是让桑识月有几分好奇——陆又疑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被拒绝后居然能这么郑重其事。   可惜不方便追问,算了。   桑识月抬脚,往拿着mv看戏的姚书怀那边走,叫上陆又疑:“赶紧拍吧。”   节目组的策划是,让情侣嘉宾们按节目组给的主题拍摄宣传素材。   看作是一种角色扮演也行,对不擅长面对镜头的人来说,拍起来还是有一点挑战性的。   不过陆又疑视镜头如家常便饭,桑识月则懒得在意自己表现出来是什么效果,两个人在镜头前都很自在。   “模特”的美貌是天然加持,“摄像师”姚书怀也没有手抖的毛病,最终呈现效果颇佳。   ——良心不安的信徒陆又疑一身白袍,他坐在祷告室里,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虔诚,和一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牧师桑识月,隔着一个镂空的小窗,一黑一白相对而坐。   祷告室和倾听室没有关上门,姚书怀从门外拍,将两人的身形都收入摄影框。   期间,陆又疑灵光乍现,突然去外面现薅了一束花,塞到桑识月怀里。   桑识月嗅着这风风火火、突如其来的花草香,懵了一瞬。   ——怀抱鲜花的黑袍牧师站在教堂前方的高台上,他发间的浅蓝和鲜花相映成趣,显得这位表情冷清、面容秾丽的年轻牧师鲜活许多。   信徒立于台下,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又好似难以企及的牧师。   【果然美貌才是出片的第一生产力……】   【还有真情流露!】   【陆影帝眼里的深情太虔诚了,这是正经信徒对牧师该有的态度吗!演得不敬业,扣分(坚定)】   【后续走向如果是“渎神”的话,那就很有看点了嘿嘿嘿】   【突然想起来,陆又疑是不是从来没演过有爱情戏的角色?】   【是的,之前有人盘点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他不接带爱情剧情的角色】   【换个思路想,陆又疑今天早上突然亲桑识月那一下,还是他荧幕初吻喽?】   【我靠哈哈哈哈哈好喜感的说法】   【亲个脸算什么接吻,有本事亲嘴!】   ……   桑识月和陆又疑的拍摄进展很顺利。   他们拍完足够的素材后,去换下了服装,然后轮到姚书怀去换节目组给他准备的服装,桑识月和陆又疑给他拍摄。   姚书怀看着自己格外隆重的西装礼服,玩笑了句:“对比一下你们二位,我现在这样独自拍摄,搞得像征婚启事似的。”   玩笑归玩笑,拍摄还是很顺利的。   他们三个这边,因为都挺配合,抱着赶紧应付完事的念头,对最终成片效果没太多执念,得过且过。   没谁突发奇想搞什么有挑战性的拍摄手法,或是要把同一场景反复拍摄、最后从一堆大同小异的成品中挑一个最满意的,也没人口头挑衅些有的没的,导致进度拖延,总之都很省时间。   于是,在临近午饭时间,教堂这边就已经完成了素材拍摄,这时节目组原定给嘉宾们一天的任务。   午饭是节目组直接提供的预算——毕竟是恋综,不是穷游类综艺,连生活类都只是沾边,节目组没打算在日用方面设置太多门槛。   为了节目录制不受影响,也不影响商家的正常经营,和店中其他顾客的正常用餐,所以节目组提前和岛内几家餐厅商定了包厢。   嘉宾们可以从中选择一家去用饭,在节目组提供的预算内自行点餐。   “种类还挺丰富的,有家常菜、西餐、炸鸡汉堡、面店和甜品自助。”陆又疑看了看节目组提供的餐厅列表,问桑识月,“识月,你有比较想吃的吗?”   桑识月也看了看:“除了炸鸡汉堡和甜品自助,我都可以……我们一定要一起行动吗?或许可以各吃各的。”   陆又疑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情侣,肯定要一起行动。”   桑识月:“……”   陆又疑接着想起来:“至于姚先生……”   “还是一起吧,不然知道的说我们是互不耽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了矛盾。我吃什么都可以。”姚书怀客气道。   陆又疑便拍板决定:“那去吃面吧……识月喜欢吃米粉的,对吧?”   桑识月微微挑眉。   【哈哈哈哈大美人居然吃得这么接地气吗】   【米粉!好吃的!不要嫌弃我们米粉啊啊啊啊】   【节目组刚才说跟餐厅提前商量好了包间……面店也能有包间?】   【节目组给的这家餐厅虽然说是面店,但其实挺有名的,算是只做粉面类的大餐厅了,不是那种一两个人开的家庭面馆,所以有包间也不奇怪啦】   【我之前去海岛玩的时候,在这家面店吃过,这家的汤面做得挺精致的,味道也不错……价格也不错^_^】   面店距离教堂有二十分钟脚程,三个人准备出发。   离开教堂之前,陆又疑突然想起来,把之前拍摄时他摘的花拿上了。   桑识月看了眼,还没问,陆又疑便笑眯眯地回答:“你第一次接我送的花呢,拿上做纪念,回住的地方后找个花瓶插起来。”   桑识月微微歪头:“这花是你刚从旁边地里摘的对吧?”   “虽然纲目朴素,但胜在新鲜,多娇艳欲滴啊,配你正好。”陆又疑一本正经地撒黏糊话。   桑识月被噎了噎:“……我是想说,随便摘花,不合适吧?”   陆又疑轻咳了声:“哦,这个啊,是挺不合适的,尤其是我还是个公众人物,现在又是节目直播……不过我这人就不是个道德模范,众所周知的。”   然后他特意看向镜头:“大家别学我,想要花就正儿八经花钱上花店买,买不起就别要了,不然万一手贱摘到什么名贵物种,小心倾家荡产啊。”   “再说了,路边随便摘的花,没有我们家识月这样的美貌震慑,再好看也难看。”   桑识月:“……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再提我?”   陆又疑也一脸无奈:“本能反应,你不让我提,也太为难我了,识月。”   桑识月:“……”   【我还以为陆又疑要说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之类的……】   【要么不小心有金钱损失,要么鲜花插在牛粪上白摘了,陆影帝是这个意思吗?】   【很好,陆影帝一边说情话炫耀自己男朋友,一边还不忘毒舌拉踩】   【但是我理解陆哥,有这么美丽的老婆我也要句句话都炫耀^_^】   【虽然但是,随便摘花确实不好,不要学】   【陆又疑一时脑热跑出去摘花,真是被桑美人迷花了眼了啧啧啧】   【陆哥说这是桑桑第一次接他送的花,是什么意思?他以前送花,桑桑都不要的?】   【说起来,这次也不算是桑桑接了花,毕竟陆哥直接塞给他了,桑桑当时看起来挺懵的(那瞬间的表情超级可爱!可惜我没来得及截屏……】   【没关系,有人截了,网上随便搜】   【啧啧啧陆哥真的好黏糊啊,基本句句都在对桑桑表白,以前谁敢想陆哥还有这么恋爱脑的一面?】   【感觉桑桑挺不适应的】   【岂止是不适应,说难听了是嫌弃吧……】   【嫌弃还是不至于,感觉桑识月没那么重的情绪,主要是有点排斥,他大概不太偏好陆又疑这样露骨的表达吧】   【陆又疑:不用担心,我会越挫越勇】   反正陆又疑坚持带走了那束花。   到了面店后,他还先规规整整把花放到了一边,才坐下来翻看菜单。   这家主营汤面类的餐厅,店内面积和装潢风格都跟普通面馆不一样,价格也跟着一起不大亲民,好在节目组给的预算足够。   桑识月要了一碗清汤米粉,陆又疑跟着点了一样的,但叮嘱服务生单独上一小碟辣椒油。   姚书怀随便点了一碗面。   等待上餐期间,包间内再度安静下来。   之前走在路上,不出声也就算了,好歹在行动,但现在面对面坐着也不吭声,搞得跟社恐聚会似的。   桑识月对此无所谓,他很少会因为安静而不自在。   陆又疑则盯着桑识月,看得目不转睛,像是天生没长“尴尬”那根弦。   姚书怀暗自叹气,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不自在,不如随心开口闲扯点什么吧。   “昨天晚上看陆先生做饭,也是基本没怎么加重口的调料,最后才放了一点点辣椒粉。”姚书怀勉强想到一个话题,“看来陆先生和桑先生口味都偏清淡,倒是很合拍。”   桑识月看了陆又疑一眼。   陆又疑莞尔:“其实不是巧合,我是跟识月学的。识月体质偏弱,饮食不能太刺激,只能吃清淡些,但他又有点喜欢吃辣口,所以偶尔会往菜里加一点无伤大雅的辣椒,尝一点味……”   说着,陆又疑给自己说得难受了。   他心疼地看着桑识月:“刚才没有额外要辣椒,是不想太显眼吗?不要紧,我们可以分同一碟。”   桑识月微微抿唇。 第26章   桑识月的心情很复杂。   陆又疑过于了解他了,小到生活习惯,大到边边角角的人际关系——这件事始终让桑识月心有不安,甚至如鲠在喉。   但陆又疑在过于了解他的同时,又记性太好,他身上什么犄角旮旯的习惯和喜好,陆又疑都能惦记着——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要说的话,现在让桑识月触动的,不过是加不加一小勺辣椒的事,实在小得不值一提。   但,除此之外,陆又疑在此前还有诸多细碎的一言一行,偶尔会让桑识月觉得,好像他一个眼神过去,陆又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被人这么细致入微地关注着,桑识月其实不太适应。   他是习惯众星捧月式的场合的,尤其是被人惊叹容貌、被人主动攀谈,甚至被人一见钟情地追求。   但那些场合,给人的感觉反倒是很宽泛的。   桑识月知道自己的外在条件很好,所以并不在意旁人的惊艳。   在今天段容风出现、主动爆料之前,桑识月从未怀疑过为什么分手之后,前任们就跟死了似的再没有过交集,其实也是因为这方面的“习惯”。   他不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好,虽然他习惯温和示人,但本性是有些冷漠甚至刻薄的,对待交集不深、身份理当疏离的人和事时还能装一装。   但既然答应了交往,桑识月是不会再伪装自己的。   所以过去的前任们,因为他的相貌而心动,在一起过一段时间,知道了他本性并不适合做一个恋人,于是分手时也感到轻松,而且在一起过也就没了“得不到”的执念,自然容易放下、不会再有纠葛。   ——桑识月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他也乐得如此,能省去诸多麻烦,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因为喜欢对方才答应交往的。   所以,之前前任们因为恋综官宣的事给他发问候,桑识月也没在意。   只当是人类骨子里,对待前任这类存在,听闻对方近况时的某种劣根性冒了出来。   这两天纪从今和段容风先后出现,一往情深的表现,也只搞得桑识月难以理解。   陆又疑……失忆状态、记忆紊乱的陆又疑,在桑识月看来,和他过去的前任们都不一样。   当然,陆又疑也不是他的前任。   抛开这个陆又疑自己都不知道的前提不谈,桑识月觉得,陆又疑对他的态度其实是有些反人性的。   好像不论撞多少次南墙、碰多少回冷脸,都改变不了陆又疑的热情,他也不在乎在直播节目里这样表现,会让他这个影帝降“身价”,以后被人当成笑柄流传。   陆又疑就这么一意孤行地“秀恩爱”,不吝啬于将表白和关心在意融入各种话题,通过明晃晃的一言一行、眼神表情展露出来。   桑识月眨了眨眼。   接着,他直接问道:“陆又疑,你不会觉得这么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还很招人看笑话吗?”   某种程度来说,桑识月和陆又疑一样,对于实在好奇的问题,除非场合特别不合适,又或是明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不然是不大会选择按下不表的。   陆又疑顿了顿。   【哇塞这么直白的吗桑大美人!】   【但其实他这样问了,陆又疑有个解释,反倒好一点,毕竟大家确实好奇这个问题,不如本尊自己提】   【就喜欢这样不拿观众当外人的样子!】   然后,众人就看到,陆又疑忍不住笑了起来。   “抱歉,听字面意思,想歪了下。”陆又疑大言不惭,坦诚得有点太超出凡俗了,还边说边笑个没停。   桑识月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过来:“……你有病吧?”   【嗯?什么字面意思】   【热脸贴冷屁股吗?】   【喔……这么说起来……字面意思是挺暧昧哈……但是这个时候能想歪到这种地步……陆影帝您真的没事吗?】   【哈哈哈哈哈陆哥你想走搞笑路线吗】   【本来挺严肃的一个问题,陆又疑怎么能回应成这样哈哈哈】   【桑美人好无语啊哈哈哈】   【关键是就这么说出来了?啊?陆影帝你知道这是在直播吗?】   【陆又疑: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别把观众当外人吗】   【这岂止是不把观众当外人,这是压根没打算把观众当人吧哈哈哈哈】   【别说没在现场的观众了,在现场旁听的姚书怀不也被忽略了吗】   【姚书怀:这个话题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我是谁我在哪我真的可以听别的情侣说这种话题吗?】   陆又疑忍俊不禁:“抱歉抱歉,主要是最后那两个字吧,感觉你说出来特别不符合你的气质,我多想了点,思路跑偏了。”   桑识月面无表情。   陆又疑咳嗽了声,老老实实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识月你刚才问什么来着……哦对,你问我不怕被人笑话吗?”   “即便从现况来说,是你想要跟我分手,我看起来确实有点一头热,但不论如何,表达对心上人的爱意,如果从公众视角来说会产生‘丢脸’的效果,那肯定是我表达得还不够慎重深厚。”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眼睛,对视间情绪浓烈,“我不觉得爱情是很丢脸的存在。”   桑识月眼睫颤了颤,然后他冷冷淡淡地“哦”了声,算是回应。   陆又疑却敏锐地顿了下。   不知道是他自恋过头,还是白日做梦,但从桑识月这冷淡的反应中,陆又疑觉得自己领略到了几分异样……识月好像并不是那么不为所动。   “识月……”陆又疑还想趁热打铁,再说点什么。   但这时包间门被敲响了,陆又疑的话被打断。   他们还以为是点的餐到了,但门一开,外面站的是姚棋归、苏云乐,以及今天跟这对情侣嘉宾搭档的单身嘉宾杜楼。   “我们刚才还在外面的时候,工作人员就说还有其他嘉宾老师过来了,不过没跟我们说具体是谁,原来是陆老师和桑老师啊。”姚棋归打招呼道,“嗯……还有大哥。”   姚书怀从容道:“好巧啊,我们都选择的吃面。”   姚棋归:“……”   苏云乐多解释了句:“节目组说,只跟餐厅约定了这一间包间,所以要吃的话只能和其他嘉宾一起。幸好是圆桌,看起来坐得下。”   杜楼跟了句:“希望桑老师和陆老师不要还记着早上的事,看到我觉得膈应,吃不下饭。”   桑识月抬了抬眼。   陆又疑不客气道:“你唯一值得一夸的就是还挺有自知之明。”   【杜楼到底干啥啊,又自己主动cue……】   【感觉他是真的很想得罪陆桑这对?】   【我怎么觉得,杜楼主要还是针对桑识月的样子哎,更奇怪了,哪怕他针对陆又疑,我都觉得能理解一点,好歹以前是一个圈子的】   后来的姚棋归他们三人入座,还在点餐,先到的桑识月三人的餐品已经端上来了。   陆又疑舀了一小勺辣椒油,放到桑识月那碗骨汤清米粉里,然后如法炮制给自己放了点。   杜楼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得罪人,也不在乎观众会怎么猜测,看到这情景后,他又一次开口:“桑老师和陆老师这饮食习惯还挺一致,不知道的还真看不出来你们在闹分手。”   桑识月拿起筷子吃粉,多看一眼都欠奉,懒得搭理。   陆又疑忽略不了,他扯了扯嘴角:“杜先生这作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识月才是你前任呢,不然怎么这么见不得我们好。这么泼脏水不太合适吧?怪磕碜的。”   杜楼攥了下手,然后笑笑:“果然比较着急的是陆老师,你看桑老师就不急。”   “可不是吗,作为要被分手的一方,我被你戳中痛处了呗。”陆又疑坦坦荡荡,又问道,“就是不知道杜先生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难道当初是阮导要跟你分手,你也像我这样苦苦挽回过?”   杜楼皱眉:“陆老师有必要一直扯阮复他们吗?”   陆又疑奇了怪了:“阮导好歹是你前男友,话题扯到他身上也算有理有据,能比你无端针对我和识月更加莫名其妙?还是你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所以打算走‘讲道理’的路线了?”   杜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陆又疑又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起来,难不成是我随口猜对了?你苦苦挽回过,但阮导坚持分手,你旧情难忘又不敢针对正主,再看到我挽留识月、不想分手,就想到了你自己,于是迁怒我们?”   “你胡说八道!”杜楼气急。   陆又疑态度太过混混,杜楼被他逼得装不下去冷静的阴阳怪气了。   “别把我跟阮复扯在一起!恶心!”杜楼怒气冲冲,“还有,当初是我甩了阮复,我提的分手!谁他妈想挽回那个人渣!”   陆又疑挑挑眉:“别急嘛,我就猜猜,猜错了你纠正就是。动静小点,别骂脏,我家识月还在吃饭呢,别妨碍他胃口。”   桑识月咬断一根米粉:“……”   【我靠我靠好刺激!就这样对打,猛猛爆料!继续继续!】   【陆影帝这张嘴我一直是很佩服的……】   【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我真没想到嘉宾里先打起来的是杜楼和陆桑这对……】   【问的第一百遍,杜楼到底怎么回事啊?】   【杜楼和阮复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更刺激了哇靠!本来以为杜楼和阮复是和平分手呢,看他们在节目上重逢后的样子,也不像是闹得很难看的啊】   【昨天杜楼没发力吧哈哈哈,针对陆桑小两口也是今天早上很突然的事】   【原来是杜楼说的分手吗?居然用的是恶心和人渣这种词……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可惜了,要是现在阮复和李子迢他们在就好了】   【都在的话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吧哈哈哈哈】   【现在也没差了】   【插个题外话……看美人吃饭真的是一种享受啊啊啊,桑桑你要不开个吃播吧!】   【笑死,桑识月真的很淡定了,陆又疑和杜楼吵成这样,他都没怎么抬过头】   杜楼火上心头,脱口而出了骂阮复的那几句话,但稍稍回神,就把话又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说。   他抱手坐着,没了声响。   陆又疑这才打了胜仗一样凯旋,低头吃粉了。   包间内太安静,姚棋归主动开口道:“对了,你们上午拍摄得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已经拍完了。”姚书怀回道,“你们呢?”   姚棋归:“还没,反正是一整天的任务,我们就玩一会儿拍一会儿,主要是节目组给我们准备的是小丑服装,带充气的那种,穿着的时候行动还挺麻烦,不方便边玩边拍。”   姚书怀点了点头:“那我这边下午反正没事了,待会儿跟你们一起行动吧,正好别打扰陆先生和桑先生单独相处。”   姚棋归瞪大了眼睛:“……别了吧大哥!”   姚书怀说:“你这称呼听起来像在骂我。”   “不是,唉,你……你跟着我们干嘛啊,你还喜欢在游乐园玩不成?那我们玩的时候你在一边看着,很奇怪的。而且说好了今天你和陆老师桑老师搭档,你这临时自己走开算怎么回事……”姚棋归试图让姚书怀改变主意。   姚书怀坚持:“节目组不强制只能一起行动的话,我想陆先生和桑先生不会介意。”   姚棋归还想说什么,苏云乐开口安抚道:“没事,你大哥愿意一起就一起吧,我们该怎么拍摄、想怎么玩,还是照样,不影响什么,别争执了。”   当着镜头,因为这么点事,亲兄弟之间争执得你来我往,只会徒添观众心中的揣测。   姚棋归皱着脸点了点头:“苏哥说了算。”   姚书怀摇头笑了笑。   陆又疑想了想,问了下:“对了,游乐园那边游客多吗?”   姚棋归摇头:“没其他人,节目组包了一整天,就我们几个。”   “这样啊。”于是,陆又疑也对桑识月提议,“识月,要不我们俩下午也去游乐园吧?不过就不跟他们几位一起行动了,我们俩单独玩。”   桑识月不太感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他比较想要回住的地方待着,发呆也行。   但如今毕竟是在录节目,太消极怠工不合适。   所以桑识月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既然下午的目的地一致,先用完餐的三人也就都没先走,等到姚棋归他们三个也吃完了,才一起离开面店,前往游乐园。   看到陆又疑在离开包间前,特意拿上的一束不太齐整的花。   姚棋归好奇:“这花是?”   陆又疑把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掐了下来,顺手插到了桑识月发间,然后回答姚棋归说:“我送识月的。”   桑识月:“……”   他摸了摸头发,把小白花摘下来,随手丢回给陆又疑:“幼不幼稚?”   陆又疑抬起手,掌心朝外,接球似的接住了那朵被扔回的小白花,笑道:“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会变得很幼稚的……你簪花真好看,要不我把这些花编成花环给你戴吧,免得拿在手里一下午给折腾坏了。”   桑识月没搭理他。   陆又疑就开始动手了,边走边编花环。   到了游乐园外时,花环正好编好了。   陆又疑满意地看着自己心灵手巧的成果,喊了桑识月一声:“识月。”   桑识月回过头,还没看清陆又疑的脸,就被迎面扣了个花环过来。   轻盈的花环还带着虽然新鲜已过但尚未腐败的花草香,压住了桑识月的头发。   几缕飘在额前的碎发不由自主地贴上桑识月的眼睛,让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陆又疑抬手,为桑识月理了理发型。   眼前没了碎发遮挡视线,桑识月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又疑,有些无奈。   “你就不能安生点吗?”桑识月说。   陆又疑收回手,笑眯眯道:“你别摘这花环,我今天下午就安分点,好不好?”   桑识月抬手摸了摸花环,然后一声不吭进了游乐园。   陆又疑心旷神怡地跟上。   【美美的:D】   【笑死,陆哥好像很喜欢打扮桑桑】   【这编花环的手艺居然不错哎】   【桑识月:束手无策】   【陆又疑:得逞^_^】   进了游乐园后,桑识月和陆又疑就跟另外四人分开行动了。   这游乐园落于岛中央,离海岸线远,走在里面不至于一直被海风吹着,倒不用担心昨天桑识月吹风太多导致生病的情况再度发生。   但游乐园里的大多项目都具有刺激性,桑识月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也不想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   陆又疑想和桑识月一起来游乐园,仅仅只是想有这么一个画面的记忆,并没有折腾桑识月、真要他一起玩个遍的想法。   所以,他们俩在游乐园里走了一会儿,经过不少项目设施,都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路过旋转木马,陆又疑来了兴趣:“识月,这个不刺激,我们坐这个好不好?”   来都来了,什么都不玩,光走一圈也挺瞎折腾的,桑识月现在又没力气跟陆又疑掰扯,索性点了头。   于是陆又疑掏出了他自己的手机,把两人一起走进旋转木马、设施开始运作的全过程拍摄记录了下来。   “识月,你看看镜头嘛。”陆又疑坐在桑识月前面的那匹马上,回过头举着手机。   桑识月握着面前的杆子,当没听见。   陆又疑的手机镜头中,桑识月坐在充满童趣的彩绘马背上,手抓着栏杆维持平衡,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聚焦、随波逐流地看着周遭。   旋转木马运作带起的风吹着,桑识月的长发微动,戴着的花环也花叶飘动,黑色与浅蓝色的发丝落在绿白相间的细枝叶上,鲜活动人。   陆又疑一边拍一边想,他也算是有光明正大视角里,拍下的有关桑识月的记忆画面了。   他之前刚从车祸中醒来,脑子里记忆紊乱、误把桑识月认定为恋人时,脑海中有不少第二视角的桑识月的画面。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因为从他的视角去看桑识月,所以画面里当然只有桑识月一人。   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自己亲历的回忆,浮现出来时反倒会是第三视角的,他自己和桑识月应该都在画面里。   第二视角、只有桑识月一个人的画面,是因为那些不是他和桑识月约会时的记忆,而是他自己、或是他安排的人偷拍的桑识月和别人约会的画面。   他当然不乐意去记桑识月的约会对象,所以失忆后脑子里只剩下桑识月单独的影像。   后来回了自己家,看到暗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偷拍照片,脑子受到刺激,记忆恢复了,可他还是没有哪怕一张见得光的桑识月的照片。   如今有了。   陆又疑心想,节目结束,“分手”之后,这段时间留下的记忆和影像,也算是能慰藉余生了。   旋转木马慢慢停了下来。   陆又疑停止拍摄,关了手机,看向桑识月,突发奇想一般道:“识月,今天下午反正没事,我给你当模特,你帮我画幅人像好不好?正好能让我安静点。”   闻言,桑识月微微一顿——陆又疑果然很清楚他的收入来源,连他会画画都知道。   “你让我戴花环的时候,已经用这个条件交换过了。”桑识月提醒陆又疑。   陆又疑脸皮厚如铜墙铁壁,面不改色地回答:“那我就用明天的安分来换,好不好?”   桑识月无言以对:“……这种事也能超前消费?”   旋转木马彻底停了,陆又疑从马背上下来,走到桑识月这边,伸出手想要接桑识月下马。   同时,他笑眯眯地问:“那我在你这里的征信够不够支撑我超前消费呢?”   桑识月没借力他的手,自己从另一侧下了马。   “我个人反对超前消费,以及很可惜,你的征信不够用。”桑识月回道。 第27章   桑识月往旋转木马项目设施外面走,陆又疑抬脚跟上。   他追问:“那我的征信要怎么才能提高呢?”   桑识月烦道:“从第一次守信开始,比如你今天下午老老实实闭嘴。”   陆又疑挑了下眉。   【好有意思的对话哈哈哈哈】   【果然是情侣,脑回路才对得上嘿嘿】   【桑桑原来还会画画吗!快直播画一幅陆哥给我们看!】   【不得不说陆哥很会打扮老婆啊,这花环确实好看】   【桑桑虽然表现得很嫌弃,但一直戴着的哎!】   桑识月和陆又疑继续在游乐园里走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好像除了旋转木马,桑识月也没其他可以无副作用尝试的了。   温和一点的,比如旋转咖啡杯这种,桑识月看着就头晕。   同样没有离地的,也不算太刺激的碰碰车,桑识月对需要自己操作这件事毫无兴趣。   于是转了一圈,他们又经过了旋转木马。   陆又疑笑眯眯地问:“我们今天下午就在旋转木马转圈圈,还是识月你给我画画消磨时间呢?”   陆又疑这么坚持,桑识月好奇了下:“我拿什么给你画?”   桑识月这几年从网上接画稿的工作邀约,因为要交电子稿,所以已经更习惯板绘了。   不过更早之前,他学画是从手绘开始的,画了那么多年,如今倒也不至于丢了手绘的能力。   但不论是板绘还是手绘,这会儿他们在录节目,别说在这游乐园,就是回了住处,也不见得有工具。   陆又疑非要他画,是打算让他怎么画?   “素描就行,没那么多画画工具,但签字笔和白纸肯定有,我去找工作人员。”陆又疑说完,就当桑识月是答应了,抬脚走向了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   桑识月本来想叫住他,但微微一顿,又觉得算了。   画就画吧,当打发时间了。   陆又疑很快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了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红一蓝一黑三支签字笔。   “这本子厚,正好能垫着画,要是画完一张,下午时间还没过,还能接着画。”陆又疑轻咳了声,接着说,“识月给我多画几张,让我带回家收藏起来,好不好?”   桑识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还说画一幅,这么快就‘多画几张’了?”   陆又疑十分理直气壮:“我这人道德标准低,喜欢得寸进尺。”   桑识月:“……”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没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期待!迫不及待想看桑桑笔下的陆哥长什么样了】   【作品多少能反应心境吧[思考]】   旋转木马设施外面有长椅可坐,但露天的,坐在那里的话,日光直照下久盯着纸面,会让眼睛不舒服。   所以桑识月和陆又疑还是走进了旋转木马,桑识月挑了个“马车”坐,不用像坐在马背上那么费力维持平衡。   陆又疑这个模特,在这时候突然有了形象包袱,觉得他一个成年人坐在幼稚的塑料马上太有伤风化,实在不适合入画。   所以他挑了个方便桑识月看的角度,坐到了距离旋转木马设施两米开外的花坛上,在阳光下凹了个高深莫测的造型。   桑识月挑了下眉,盯着陆又疑多看了几眼,然后垂首画画。   他领口处的镜头,把他笔下的线条如实呈现给观众们。   习惯了板绘可以分图层,桑识月起先落笔按草稿标准来,没两分钟就把陆又疑的人形和背景勾勒了出来。   然后他下意识想要点击添加图层,手一动,才反应过来,落在纸上的笔画没法物理意义上分层。   桑识月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翻过这页,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重新落笔,顺道抬头又确认了下陆又疑的姿势。   陆又疑冲他一笑:“这么快就画好一张了?”   桑识月平静回答:“模特太伤眼,毁了一张。”   陆又疑故作惊讶道:“我在识月眼里已经耀眼到伤眼的地步了吗,真是荣幸。”   桑识月:“……”   【哈哈哈哈搞板绘的一定很熟悉桑桑刚才想干什么!】   【我懂,我之前在纸上画错了一笔,下意识想点撤销……】   【陆哥你真的哈哈哈哈】   【陆又疑这样都没老婆真的很没道理哎!支持和好!】   【好奇,桑识月难道是画画维生的?】   【看他落笔特别气定神闲,蛮胸有成竹的,应该是没少画】   【陆影帝看起来真挺高兴的,我咋感觉有点辛酸……】   【其实挺暧昧的哎,模特和画师什么的……要是在封闭环境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就更有感觉了^_^】   手里就黑红蓝三种颜色的签字笔,上色基本是不用考虑了,顶多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堆出一点复古的色彩感来。   不用上色,也不用考虑画稿交付的质量,随手涂鸦,不用再处理细节,画下来倒是没花桑识月多少时间。   桑识月有个单独的画手微博账号,他以前也时不时会分享一点信手画稿在上面,这种日常练习,他画完之后会习惯性落个款算作水印。   今天也是。   画完之后,桑识月肌肉记忆准备签名,但刚拉出去第一笔,他就反应过来,这会儿在录节目。   于是桑识月若无其事,顺着那一笔又补了点画面,好像原本就是打算继续画的。   【嗯?我还以为画完了呢】   【好奇怪,为什么要在右下角补枝叶,现实中也没有啊】   【桑桑这难道是想要对照一下陆哥送给他的花?】   【画得很传神哎,虽然看起来线条比较简单】   【本美术生表示这是大触级别的好吗!不要因为看起来线条简单,桑识月又落笔很随意,就觉得很好画啊啊啊!不要拉高我们美术生的底线啊啊啊】   【其实……我觉得……桑识月刚才那一笔比较像是准备签名哎,不然也太突兀了……】   【签个名没什么不能写的吧?】   【难道是他落款的签名不方便公开?所以临时停手,还画了点枝叶弥补?】   【更好奇了,桑美人到底是什么职业的啊!!】   【我有个不做人的想法……杜楼你要不再多挑衅几次?让我们多吃点爆料?】   桑识月画完了,盖上笔帽,合上笔记本,看向还在凹造型的陆又疑:“可以了。”   陆又疑舒展了下四肢,看了眼时间:“但是现在还早……”   “那我教你写写什么叫得寸进尺?”桑识月好整以暇。   陆又疑轻笑了声,起身朝桑识月走近。   他道:“如果你愿意握着我的手教我写这几个字的话,我也是很乐意学的。”   桑识月木然。   陆又疑从桑识月手中拿过笔记本和签字笔,笑道:“好啦,开玩笑的,我会写知足这两个字。不过现在的确时间还早,我们继续待在这游乐园里也没什么可玩的,不如我们去买晚饭要用的食材吧?”   桑识月挑了下眉。   陆又疑:“昨天你病了,晚饭买菜的事,我们俩都没加入,是其他嘉宾负责的。今天正好我们有时间,那我们俩去买了,算是弥补一下,好不好?”   他这样说,桑识月自然没了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于是,陆又疑跟节目组要了晚饭买菜的预算,然后和桑识月一起,按着导航,准备去岛内菜市场或商超看看。   路上,陆又疑展开笔记本,看着桑识月给他画的画,笑眯眯道:“看来我在识月眼里长得还行。”   桑识月不客气道:“我下笔习惯美化。”   陆又疑半点不受打击:“对讨厌的人也美化不下去吧,看来你还是喜欢我的。”   桑识月:“……说好的会安安分分闭嘴呢?”   陆又疑唇角一扬,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了。   这海岛其实不算太大,步行的出行方式基本足够了。   只是桑识月体弱,又不常出门走动,今天走路的量已经远超过去好些天的了。   所以走着走着,桑识月就不太想动了。   但好歹也是下个月就要满二十六,成年了都八年的人了,就算桑识月不喜欢为难自己,大多时候也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看法,但也实在是有点说不出“我走不动了”,这种小孩子闹情绪似的话来。   所以他只是把原本就温吞的步速,放得更慢了些,反正不赶时间。   但陆又疑跟着他的速度走,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看到桑识月苍白的脸色,陆又疑感到懊恼。   他还是不够了解识月的身体状况,本来以为这样慢慢走路不会有问题,甚至对身体有一定好处的……没想到识月的体质,比他预期的还要虚弱一些。   “识月,我看导航上显示,这附近有公共自行车投放点。你等等我,我去扫一辆过来,我骑自行车载你,好不好?”陆又疑提议道。   桑识月微微抿唇,点了下头,难得连一点反对的念头都没有。   【唉,是桑桑走不动了吗?】   【桑识月这体质真的很让人担心哎,多运动会不会好一点?】   【有的人体质天生弱,多运动也不见得有效果,甚至会因为动得太多反倒生病,我怀疑桑识月就是这样的】   【还好陆哥细心注意到了,不然桑桑很有可能会忍到实在不行了才说吧】   【那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怎么办……】   【额这个话题现在说不太合适吧……不过我承认我也有好奇】   【可以看到陆影帝和桑美人骑同一辆自行车哎!想想就觉得养眼^o^】   【嗯?不是说附近就有投放点吗,陆又疑这都跑了两分钟了,还没看到呢】   【估计是怕桑桑觉得不好意思,所以陆哥才说附近就有吧】   陆又疑一气儿跑了五六分钟,终于到了公共自行车投放点,他扫上一辆,骑回去找桑识月。   桑识月站在树荫下等陆又疑,头上戴的花环被他取下来拎在手里。   一只蚂蚁在树根处蜿蜒往上爬,桑识月无聊,便盯着那只蚂蚁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识月突有所感,不再看蚂蚁,偏过头看向了陆又疑离开的方向。   陆又疑正好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阳光穿过树荫,陆又疑骑着车经过,面孔在照射下,显得时隐时现。   陆又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衬衫和偏正式的长裤,其实不太适合骑自行车——不知道怎么回事,桑识月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又疑,想到的是这个。   自行车在桑识月面前停下,额头细汗未消的陆又疑还顺手按了下车铃,清脆的一声。   “识月,久等了,上车吧。”陆又疑说。   一辆自行车,被陆又疑说出了豪车的架势。   桑识月坐上后座,有点犹豫怎么放手时,陆又疑已经从前面探手过来,握住了桑识月的手按到他腰侧。   陆又疑说:“抱着我,识月……花环摘下来也好,你先挂手腕上戴着,免得戴头上被风吹跑了。走了,抱稳啊。”   自行车往前走,桑识月犹豫了下,最终没有放下手。   他单手放在陆又疑腰腹处,借力维持平衡。花环悬在他腕间,随着自行车行驶而晃动,偶尔撞上陆又疑的身侧。   陆又疑在前面弯了弯唇角。   他骑得不快,怕颠簸了桑识月,也怕骑快了风急,吹得桑识月不舒服。   自行车就这么不急不缓地慢慢往前,穿过林荫。   桑识月坐在后座,看着陆又疑的背影,陡然间升出了些许来历不明的熟悉感。   就像昨天刚到海岛,下游艇那会儿他差点绊倒,被陆又疑搂过去时,无端冒出的眼熟感一样。   陆又疑还说他们更早之前就认识,说他可能对他的原名有印象……   桑识月眨了眨眼。   在趔趄时被拽了一把,倏然回头时的熟悉感……   坐在车后座被人载着,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这个视角……   这会儿反正没他的事,桑识月索性出神,认真回忆了下。   他从小在燕城长大,连幼儿园都是在燕城读的,没怎么离开过家和学校这两个环境,更没怎么离开过燕城,日常轨迹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正因如此,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特别的、能让陆又疑对他念念不忘的事,他这边也不应该毫无印象才对。   等等……   桑识月突然想起来,其实他是离开过燕城的——不过那段回忆不怎么好,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去,能走的时候更是迫不及待。   所以回来之后,自然不乐意再惦记那段日子,加上那时他年纪也小,记忆也就理所当然的越来越淡。   现在回忆回忆,当时……是他准备上小学的那个暑假,他才六七岁。   他母亲带他离开燕城,去了外地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他记不清村子的名字和具体地址了,只记得村子很老旧,进村要先过一条河,走的是一道风雨飘摇的木桥。   他母亲拖着行李,腾不出手,而且桑识月从小自理能力强、觉得自己可以走,所以过桥时没让母亲牵。   那条河水浅,不湍急,河边还有人正在洗衣,算不上多危险,所以他母亲也就没有坚持,放心让他走在前面。   然而小孩的腿脚没有他的自信心坚定。   桑识月想起来,那时他走在摇摇晃晃的木桥上,突然被高出来的一个木头疙瘩绊了下,没抓住旁边充当栏杆的绳子,差点摔到河里去。   不过那时好像是有个本村的孩子,正好要过河出村,跟他们这边进村的相对走过,恰好那瞬间经过桑识月身边,拽了他一把,没让他摔着……   随着努力回想,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变得清晰了点。   桑识月从不确定,到突然确定了,的确有那么一个本村的男孩。   他当时在村子里待了小一个月,不爱跟人说话,大人小孩都不愿意理,唯独看在进村第一天的“救命之恩”上,愿意跟那个男孩说点话。   但频率也不高,那个男孩要帮家里干活,偶尔路过才会顺便打个招呼,所以其实他们之间谈不上有多少交集,桑识月对那男孩记忆也没多深。   如今突然回想起来……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的背影,觉得自己是思路跑偏了。   陆又疑的母亲陆珺,燕城龙头企业陆氏的掌权人,她的孩子怎么会在那么偏远的小山村里,小小年纪就做农活?   可他和陆又疑,到底还能在什么地方有过交集呢? 第28章   桑识月暂时没能思索出结果来,便没多纠结,先和陆又疑一起到了菜市场买菜。   临近傍晚,并不是买菜的好时间,一般要买菜的都会越早越好,来晚了就只有别人挑剩的了。   不过反之,这个时间的菜市场人也少,不那么拥挤。   陆又疑和桑识月都对买菜这件事没什么心得,就在预算内,挑着买了些常见的菜,不容易出错。   “跟你一起逛菜市场这种温馨的日常场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陆又疑突然说。   桑识月眨了眨眼:“你说话一直这么浮夸吗?”   陆又疑莞尔:“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又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听不习惯……肯定是因为你以前的前任们不够真心,没跟你说过,你把他们甩了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桑识月:“……”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自己要说情话,还要见缝插针踩一脚前任们】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陆影帝说桑美人的“前任们”,尤其是这个“们”字,我就特别想笑,太有意思了】   【这种一起买菜的情景就是很有爱啊^o^】   把买来的菜挂在自行车车把上,陆又疑骑车带着桑识月回住的别墅。   回程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刚从海边沙滩拍摄完成,也要回去了的阮复、李子迢和纪从今三人。   纪从今看到桑识月,兴致冲冲挥手:“桑桑!”   陆又疑骑着自行车从三人身边经过,完全没停,也没减速地打了声招呼:“各位好。”   纪从今就追着自行车小跑——车速不快,很好追,但场面就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纪从今不在意这点形象,他看着车后座的桑识月:“桑桑,我刷手机看到网上说,今天上午又有个前任来找你……他说的那个什么前任们互相监督……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你要不骂我几句撒撒气吧?”   “想得美。”陆又疑抢先回道。   纪从今不爽:“我跟桑桑说话,你能不能别插嘴!尊重一下桑桑!”   “你要是知道尊重识月,就不会自作主张跟到这个节目上来,也不会现在这个场合追着车说这些话。”陆又疑冷冷道。   纪从今哑火了。   【完败啊小纪】   【本来就是前任,陆又疑说得没错】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纪从今想让桑识月骂他,陆又疑毫不犹豫回答想得美】   【就是就是!不要奖励纪从今!】   【陆影帝:你谁啊,有资格让我家识月骂你吗?】   【桑识月好淡定哈哈哈】   回到别墅,游乐园那边的四个人也已经回来了。   姚棋归他们上前帮忙拎菜:“节目组的人说你们俩负责买所有人晚饭的菜去了,我们怕正好错过了,就没再去。辛苦啦辛苦啦。”   菜让其他人拎过去了,陆又疑把放在自行车篮子里的笔记本递给桑识月:“识月,你先帮我收着,我去还车。”   这自行车毕竟是因为他租的,桑识月微微一顿,还是遂了陆又疑的意,接过了笔记本。   “咦,今天下午还没看到这个笔记本。”姚棋归拎着菜正准备进屋,见状好奇道,“陆老师好像还挺宝贝的,特意让桑老师帮忙拿着?”   陆又疑唇角扬起,突然看姚棋归十分顺眼,觉得他真是十分有眼力劲儿。   “是啊,里面有识月给我画的画呢。”陆又疑不掩愉悦道。   【陆又疑:超经意秀恩爱.jpg】   【笑死我了感觉姚棋归不问,陆影帝自己也会说的】   姚棋归明白过来,乐道:“难怪呢。原来桑老师还会画画啊,好厉害。”   纪从今拉长了脸:“不就是给你画了幅画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桑桑还给我写过……咳,反正又不是你独有的。”   话到嘴边,纪从今醒过神,想到桑识月并不愿意暴露职业,于是又把关键字咽了回去。   陆又疑轻嗤了声:“你先把酸气藏一藏吧。”   【嗯?写过啥?写过啥!纪从今你说完啊!】   【不会是情书吧……】   【感觉不像,就桑识月和纪从今如今的相处模式来看,桑识月不可能是写情书的那个】   【而且如果是情书,纪从今应该尾巴翘上天说出来了,怎么会说一半?】   【到底写过什么啊!说话只说一半简直是道德的沦丧啊啊啊!】   【陆影帝:正宫的底气.jpg】   桑识月懒得听他们你来我往,已经往屋里走了。   陆又疑也就不继续跟纪从今掰扯,骑上自行车,去附近的投放点还了车。   再次回到别墅,大家开始做晚饭。   目前嘉宾们是大家一起做饭、一起吃,不会做饭的也要在厨房多少帮忙打下手。   这天晚饭结束后,节目组通知,把本来安排在昨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环节,挪到了今天晚上。   除了常规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规则之外,惩罚措施定为了才艺表演。   九个嘉宾就地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中间放了节目组提供的双指针转盘和游戏卡牌。   转盘中间有按钮,按下去两枚指针会一起开始转,根据按按钮的力道来决定转多少圈,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随机。   两枚指针停下后,长的指针指向的人要从游戏卡牌里抽一张,但卡牌上只会写明是抽到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具体的真心话、大冒险内容,由短的那根指针指到的人来临场发挥。   如果不愿意回答问题,或是回答后被人拆穿有撒谎,又或是抽到大冒险但没有照要求做,就会进入惩罚环节,当众表演一个才艺。   观众们觉得这样挺好的,能避免在镜头下,嘉宾们为了稳妥,只选择更好糊弄、不容易被拆穿的真心话。而具体挑战不由卡牌决定,也就没那么死板,比较值得期待。   ——游戏规则都确定清楚后,嘉宾们开始了第一轮真心话大冒险。   “那我就不客气了,第一轮我来按吧。”姚棋归活跃道。   按下转盘中间的按钮,两枚指针开始旋转。   短的那枚指针先停下,指向了李子迢。   长的那枚指针又转了两秒,才停下来,指向了姚棋归自己。   姚棋归乐道:“我这算不算是自讨苦吃了?我来看看,会抽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姚棋归摸了张牌,翻面一看:“大冒险!”   负责出题的李子迢想了想,说:“那姚老师就亲苏老师一下吧。”   姚棋归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谢谢李老师放水了!”   李子迢笑着摆了摆手。   然后姚棋归侧过身,往身边的苏云乐唇上亲了一口,十分坦荡。   【他俩真的是三对情侣嘉宾里最符合情侣两个字的了!】   【另外两对都有点怪怪的……陆桑好歹是因为在闹分手,但阮李相处得不说其实都看不出来在谈恋爱,像是凑合搭伙过日子的……】   【就是啊,阮复和李子迢这种年龄差大又刚谈没多久的,现在应该是最亲热的,结果他俩是最客气的吧?】   【陆哥!看看人家姚棋归!这才是亲对象的正确方式好吗!亲脸算什么,小两口就要亲嘴!】   姚棋归这一轮的大冒险结束,他继续按下转盘。   这一次,短指针停下后指向了杜楼,长指针停下后指向了桑识月。   看到这个结果,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提起了心,毕竟杜楼无端的针对实在太明显,这一轮只怕很难善了。   “哎呀,真巧。”杜楼看向桑识月,脸上带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不过桑老师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可不像小李那么手软。”   桑识月平静地伸手,抽了张牌。   他抽到了真心话。   杜楼就跟早就想好了似的,问道:“桑老师一共有多少个前任?”   众人都顿了顿。   桑识月轻轻挑了下眉:“杜先生的确很关心我的感情经历……难道是以前跟我表白过,我没答应你?那真是抱歉,我记性不大好,居然毫无印象了。”   陆又疑扬了扬唇角。   杜楼脸色一黑,语气僵硬了些:“桑老师想多了,我们以前不认识。我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这才上节目两天,桑老师都有两个前任找来了,我合理猜测这两个应该不是全部吧?桑老师还是回答问题比较好,瞎扯些别的有意思吗?”   “杜先生别在意,我也只是合理猜测罢了,毕竟你对我过于好奇了。”桑识月慢条斯理道,“至于前任的数量……”   大三刚开学、和初恋林钊分手之后,桑识月直到上了大四,才开始了第二段恋情,是和   ьEǐЬEī。 同专业的研究生师兄楚冕。   三个月后,那个学期结束,寒假前夕,桑识月和楚冕分了手。   寒假期间,桑识月接了一个剧本的项目,那也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二个剧本。   虽然他供稿的上一个剧本拍出的剧爆   嶶薄卐疜缯纟勺哴。 了,但说来还是个新人,不像现在,可以直接走电子合同,或是纸质合同邮寄签约,不线下见个面也行,反正他有历史作品和口碑作为支撑。   那时,他是亲自去了一趟购买版权的制作公司那边,线下签的合同。   签完合同出来,碰巧遇到了当天也去签工作合约的纪从今。   纪从今坚称对他一见钟情,桑识月无所谓地跟他交往了半个月。   因为觉得纪从今太黏人,打扰他写稿,所以在大四下学期开学前,桑识月跟纪从今分了手。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因为要写稿,还要准备毕业答辩、离校事宜,所以桑识月前两个月没再谈恋爱。   直到五月,同校其他专业的博士生学长段容风跟他表白,正好闲了点的桑识月跟他在一起了两个月,毕业离校时分了手。   毕业之后,桑识月在家待着,就不常出门了。   偶尔出门,要么采买东西,要么自己去医院日常检查,要么是接送小西治疗上课,又或是被沈戚约出门吃顿饭。   桑识月在大三时认识的沈戚,他和林钊的分手现场正好被沈戚旁观了。   而那之后,两人居然渐渐成了朋友,在桑识月毕业离校后也偶尔能凑在一起吃顿饭。   就这些偶然出门的间隙里,桑识月又不慌不忙谈了几场短期恋爱,甚至比在校期间更频繁。   和画室的老板在一起过一个月,然后桑识月发现自己不喜欢对方笔下的画风,分手。   和医院里的男护士在一起过三个多月,对方工作很忙,桑识月又不主动,以至于期间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男朋友,偶然想起来后,桑识月赶紧说了分手,免得自己之后真忘了、不小心接受了新恋情,干出脚踏两条船的事情来。   和有个自闭症侄子的男老师谈过大半个月,这人太热衷于分享自闭症治疗的案例,桑识月最开始还抱着学习目的看一看,看多了发现对方分享的案例未必靠谱,甚至挺引发焦虑的,于是分手,眼不见心不烦。   沈戚常约他去的那家咖啡店,途中换了新老板接手,新老板是个读哲学读多了、行事作风都挺哲学的奇葩,桑识月难得见到这种人,看对方长相尚且顺眼,答应了对方的表白,在一起过两个月。   但数学系和哲学系可能实在很难相融,桑识月起先觉得对方挺好玩,时间稍微长点,这“好玩”就成了“神神叨叨”,于是桑识月也扯了点神神叨叨的理由,提出了分手。   再之后,就是沈戚。   其实在和沈戚确定关系之前,桑识月没往沈戚喜欢他这个方向想过,毕竟他们认识了两年有余,沈戚知道他谈过那么些恋爱,还总调侃他。   桑识月知道自己有吸引力,所以不会因为有人表白而太多惊讶。但他也没自恋到,觉得身边每个人都会喜欢他,所以并没怀疑过一直是以朋友相处的沈戚。   三年前,在他甩了咖啡店老板后,沈戚突然表白。   因为是朋友,所以桑识月这次慎重考虑过后,才答应了。两人直到去年分手,恋爱关系维系了两年,是除了情况特殊的初恋之外,桑识月目前为止最长的一段恋情。   综上,回忆一番,桑识月不遮不掩地如实回答:“不算陆又疑的话,九个。”   陆又疑对其他人淡定地笑笑。   【嘶……九个!】   【桑美人这丰富多彩的感情经历啊】   【陆又疑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看来桑识月真没瞒过他?】   【坦荡这方面,桑桑是吾辈楷模啊】   【陆影帝之前不是说,高中就暗恋人家了吗,就算当时桑美人已经有初恋谈上了,那初恋分手之后中间还有八次恋情呢,陆影帝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也没个行动?】   【换个角度思考,所以陆哥是桑桑的第十任,这个数字多好啊!注定了要十全十美的!】   【上面那条一定是陆又疑自己发出来的】   其他嘉宾也或多或少露出惊讶,毕竟这个前任数量,确实不太一般,尤其是桑识月这才二十五六,在常规印象中,还没到阅历丰富的年纪。   杜楼扯了扯嘴角:“桑老师真是非同凡响。”   陆又疑莞尔:“我们家识月魅力大,总有人缠上他,他心软,没办法。”   桑识月没想到,这种话题,陆又疑都能高高兴兴插上一嘴:“……”   哑然过后,桑识月不慌不忙回答杜楼:“还行,至少我和前任们都是和平分手,没闹到过分手后大骂对方人渣恶心的程度。这一点上,远比不过杜先生和阮导的过去有看点。”   阮复、李子迢和纪从今,今天中午没在面店包间里听到杜楼那席话,现在不由得愣了下。   然后阮复皱了眉,李子迢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   纪从今大剌剌地直接问:“什么?杜老师居然骂阮导是恶心的人渣吗?哎哟这事我可太好奇了,要是待会儿杜老师也能抽到玩真心话就好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准备搞事情的心思溢于言表。   杜楼咬了咬牙。   桑识月伸手按下转盘的按钮:“继续下一轮吧。”   第三轮真心话大冒险,这次短的那枚指针停下后指向了纪从今。   纪从今一看,乐道:“哎呀,不会真给我机会问杜老师问题吧……”   长指针停下,指向了陆又疑。   陆又疑挑了下眉。   纪从今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幅度更大了:“哟,陆前辈啊,也行。”   陆又疑轻嗤了声,伸手抽牌,翻过来一看牌面:“真心话。”   纪从今思考了几秒钟,想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牵扯到桑识月,还能攻击陆又疑的问题:“来节目之前,我抱着知己知彼的想法,关注了下陆前辈的情况,然后发现很多人都说,陆影帝入行九年,从来没接过带爱情戏码的角色,为什么?这是你的演技短板吗?”   闻言,陆又疑看了桑识月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只是不接带爱情戏的角色,又不是接了有相关戏份的角色后要求删改剧情,这一点上没什么可指摘的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以上这个说法,是我公开和识月的恋情之前,被人问起时会回答的场面话。”   “实际上么,我不接爱情戏,当然是为了给识月守身啊。” 第29章   【……】   【哇靠!】   【守身这种话也可以说的吗!】   【陆哥真是不拿大家当外人啊】   【原来陆又疑不拍爱情戏是出于这么恋爱脑的原因吗……】   虽然知道陆又疑口没遮拦,但桑识月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夸张,害他差点被空气呛到。   陆又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于是虽然桑识月没有呛咳,陆又疑也还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桑识月的背。   “我认真的。”陆又疑噙着笑说,“虽然只是拍戏,但如果拍爱情戏,难免有肢体甚至更亲密的接触。”   “我既不想给识月留下我是个不敬业、演技不好的演员这样的印象,也不想让识月看到我和别人深情相对,那当然直接从源头切断这种可能,我不接这样的角色是最完美的方案。”   见桑识月没什么事,陆又疑收回手,接着对纪从今挑了下眉:“不过,仔细想想,即便只是表演,我面对其他人时,还真有可能出戏演不下去。所以非要说这是我的演技短板,我也认。纪先生对这个回答满意吗?”   纪从今差点咬碎牙。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想到的问题,居然还能被陆又疑拐到对桑桑的深情上去!   搞得他刚才这问题简直是在给陆又疑做嫁衣!   纪从今磨了磨牙:“陆前辈这表演型人格,真是让人佩服。”   【纪从今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陆哥是真的很会说情话啊,桑桑你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叭!】   【陆又疑不动声色拍了拍桑识月的背,这种小动作真的好有爱!】   【但是桑美人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哈哈哈就是有点无语?】   陆又疑得瑟完了,按下转盘的按钮,指针继续转动。   新的一轮,短指针又一次指向了纪从今,不过这次长指针指向了姚书怀。   纪从今:“我运气还不错啊。”   姚书怀笑了下,伸手抽了一张牌:“是大冒险。”   纪从今想了想,说道:“那要不这样吧,姚先生给你的前任——如果有多个的话,随便哪一个——打一个电话,就说‘我在录节目,打电话打扰你一下’。”   这算是个比较常规、喜闻乐见的大冒险。   甚至看在姚书怀和自己没有恩怨的份上,纪从今降低了难度,没让姚书怀在电话里对前任说些不太合适的话。   一般来说,除非确实不方便,不然出于配合游戏效果的本分,玩家都会答应的。   姚书怀愣了下,然后没怎么犹豫地摇了摇头:“抱歉,这个不太方便,我还是接受惩罚吧。”   姚棋归小心松了口气。   姚书怀:“不过表演才艺,这还真有点为难我……棋归,我昨天看到你的行李里有小提琴袋,把小提琴借给我一下吧。”   姚棋归撇了下嘴:“我的小提琴不想给别人用……”   姚书怀看着他:“那你是要我在这里给前任打电话?”   姚棋归被堵住了,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站起身:“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上楼去给我大哥拿小提琴。”   姚棋归有些不爽地上楼去了,杜楼却突然对姚书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很好。”   【嘶,杜楼不会打算接着开火吧】   【要把其他嘉宾都针对个遍?】   姚书怀平和道:“见笑了。不过我以为,大家会觉得我和棋归感情不好。”   杜楼摇了摇头:“虽然姚老师看起来很排斥你这个大哥,但……我也有个弟弟,我看得出来,你们兄弟之间就算有矛盾,本质来说感情也是很好的。”   【咦?杜楼好像不是在阴阳怪气哎?】   【对陆桑重拳出击,但对姚家兄弟俩这么友善?怪怪的……】   姚棋归还没把小提琴拿下来,大家没有其他话题,干沉默着也不是个事。   而且杜楼此时态度友好,姚书怀也不便不回答,索性顺着杜楼的话问道:“杜先生也有个弟弟?多少岁了?”   杜楼垂眼,声音轻了些:“他去年年初病重去世了,如果还在的话,现在也该二十一岁了。”   周遭一寂。   姚书怀只得回道:“节哀。杜先生和弟弟的感情很好吧,相信他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心。”   杜楼没回答。   好在这时姚棋归把小提琴拿下来了,他没听到刚才的话题,理所当然用活跃的语气催促姚书怀,也冲散了凝滞的气氛。   “大哥,小提琴在这,你赶紧表演吧,不过你动作轻点,别把我的小提琴弄坏了。”姚棋归说。   姚书怀起身接过:“你这小提琴要是那么容易坏,不如换一把。”   姚棋归瞪他:“我爱惜东西,和它容不容易坏有什么关系,你小心点,这是苏哥送给我的!”   这件事,姚书怀倒真不知道,他拿着小提琴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姚书怀若无其事地看向苏云乐:“没想到是你送给棋归的,那我借用一下,你介意吗?”   苏云乐客气回答:“不用这么小心,棋归说得夸张了点,只是一把普通的小提琴而已。”   姚棋归在苏云乐身边坐下:“苏哥送给我的,才不普通。”   姚书怀轻叹:“行了,知道了,我会小心拉的,你可消停点吧。”   【emmm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怪怪的感觉了】   【姚书怀和苏云乐吗?我也觉得】   【姚棋归的态度也古古怪怪的】   【我怀疑其他嘉宾也在猜测,尤其是桑识月,好像觉得挺有趣的】   姚书怀先试了试弦音,然后才正式开始拉小提琴,演奏了一首曲子。   曲毕,姚书怀收好小提琴,还给姚棋归。   “献丑了,那继续下一轮吧。”姚书怀谦虚道。   然后真心话大冒险继续,姚书怀按下转盘。   这次,短的那枚指针又一次指向了杜楼。   长的那枚慢两圈停下来,指向了纪从今。   纪从今:“……还怪倒霉的。”   杜楼扯了下嘴角:“纪老师抽牌吧。”   纪从今煞有其事地双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最好是真心话啊,要是大冒险的话,我怕杜老师会让我去亲桑桑,那我就太为难了。”   陆又疑拉下脸色:“做梦去吧。”   桑识月一脸事不关己的从容。   纪从今伸手一抽,翻面一看:“啧,真心话。”   杜楼下一秒就问道:“据你所知,桑老师是做什么职业的?”   针对性的目的明摆着的。   桑识月轻笑了声:“杜先生对我的关心,这么明目张胆,还怪让人害怕的。”   杜楼没回答,盯着纪从今。   纪从今摊了摊手:“看来杜老师很期待我表演才艺啊,好吧,我好歹也是个选秀出身的爱豆,给大家跳段街舞怎么样?”   这是不会回答的意思了。   杜楼阴阳怪气道:“看来桑老师是在保密局工作,一个职业也说不得。”   纪从今已经起身,一边拿出手机挑音乐,一边走远几米。   在餐厅和客厅相连接的空地部分,他停下来,放音乐的同时对桑识月挑了下眉:“桑桑,你看我跳得好不好。”   可惜,桑识月耳朵不好,纪从今离远了,还有手机音乐声干扰,桑识月只看到他眉飞色舞,听不太清。   而纪从今卖力跳完之后,双目炯炯地看着桑识月,期待他给一个评价。   桑识月没什么想法地收回视线。   纪从今不由得失落。   陆又疑不动声色扬起唇角。   “唉,算了,继续下一轮吧。”纪从今擦了擦汗,走回来坐下,按了转盘。   这次,短指针再度指向纪从今,长指针指向了阮复。   纪从今一拍手:“也行!”   他针对搞事的目的也溢于言表。   阮复皱了皱眉,抽了张卡牌:“真心话。”   他其实更宁愿抽到大冒险,大冒险涉及到实际行为,阮复觉得纪从今不至于太过分,但真心话的话,这个分寸就不好说了。   “算了,你问吧。”阮复说。   纪从今直接道:“想问问阮导你和杜楼杜老师分手的真实原因……和平分手这种场面话就算了吧,杜老师今天都骂阮导你是恶心的人渣了。”   阮复沉默几秒,才开口:“这个问题,我其实不想回答,但我这么大年纪了,别说没才艺可表演,就算有,也不大好意思在你们一群少说比我小了十岁的年轻人面前表演……而且既然都闹起来了,那我解释一下也好。”   杜楼冷笑了声:“你有本事就真的说实话,半遮半掩净说些显得我不占理的话,小心我拆穿了谁都不好看。”   【哦哟终于杜楼和阮复也正面对上了吗!】   【期待期待,快点爆料!】   【杜楼这么有恃无恐,看起来真的是他占理?】   【虽然但是,杜楼阴阳怪气桑识月的时候,看上去也挺理直气壮的……所以态度可能不能代表一切】   【李子迢看起来怎么有点事不关己?】   【李子迢怎么表现都会被解读的,就这样其实也挺合适的,感觉他还挺沉得住气的】   阮复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期间没人催他。   等到他自己慢慢开口:“我和杜楼去年确实不是和平分手……刚才杜楼也说了,他有个病重的弟弟,我跟杜楼九年前会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弟弟需要钱治病。”   杜楼看起来有点不满阮复提起他弟弟,但居然也没阻止阮复说下去。   不过,桑识月注意到杜楼又看了他两眼,虽然停留时间很短,但这个时机……总有些诡异。   阮复:“他们父母意外去世得早,没留下什么遗产,杜楼和他弟弟相依为命。那时候他弟弟病重要做手术,杜楼却也只是个大二的表演系学生,都还没正式入行,拿不出钱。”   “然后……倒也确实和子迢的经历有点相似。当时杜楼为了凑钱到处跑龙套,正好去过我的剧组,我一眼相中了他,所以对他的态度挺亲近。”   听到这席话,李子迢低下头,让镜头不那么方便拍到他的表情。   阮复接着说:“杜楼当时应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问能不能跟我借钱。所以,我们俩当初会在一起,算是我趁人之危,他需要钱救弟弟,只能答应我。”   【啊哈?】   【我的天……再度发出“这也能说?!”的震惊……】   【但是有点奇怪啊,阮复这两天老是一声不吭的,突然就这么有分享欲了?】   【所以杜楼才这么恨阮复吗?】   【杜楼的弟弟去年去世……杜楼和阮复也去年分手……】   【所以相当于这些年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是因为杜楼要给弟弟治病?】   【不对啊,哪怕最开始没钱,后来杜楼在娱乐圈混得也还行吧,不是查无此人,应该没那么穷?】   【而且阮复也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导演,他三十左右的时候都拿得出的钱,杜楼后来拍了那么多戏,不至于拿不出给弟弟治病的钱,只能继续和阮复在一起吧……】   【emmm如果单纯只是因为这个开端,所以杜楼就这么恨阮复的话,我感觉是不是有点过了……蹲蹲还有没有其他隐情】   【是啊,虽然这么说起来,阮复确实最开始趁人之危,但也的确帮杜楼给弟弟治病了,而且杜楼刚入圈的那三四年,一直是阮复给他戏拍,捧了他几部主角戏,电视剧电影资源都给,一点都不避嫌,等到杜楼因为一部戏火了一把后,阮复也没扣着他,杜楼继续接了别的导演的戏,又续了一把红气……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他们分手之前我有一个名字叫“复读”cp粉[微笑]】   【所以,难道之前不分手,是为了阮复提供的资源?】   【可杜楼去年年初弟弟去世,年中和阮复官宣分手,同时就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圈了,不像是贪恋资源的】   【而且说真的,他退圈前两三年的资源还可以,不至于只能依赖阮复】   【那难道是觉得不好意思分手,毕竟阮复确实很捧他,只是两个人的开端比较不好听?】   【那也不对,那样的话杜楼现在应该不会这么恨阮复吧?】   【好复杂,还是听正主说算了……】   阮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听众消化时间,也像是在给他自己措辞的时间。   然后他接着说:“不过,虽然说是我趁人之危,但杜楼最开始还是很感激我,他觉得是我救了他弟弟。”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能靠自己的片酬给弟弟治病了,我们之间没那么单向的金钱给予后,我和杜楼的关系自然而然更亲近了些。”   “即便他不需要我之后,也没跟我提过分手。事实上,在分手的前一段时间,我们都还算感情不错。直到他弟弟去世,算是一个转折点。”   阮复又沉默了几秒。   杜楼也不跟他抢着说话,跟看乐子似的等着。   李子迢这个现任,现在坐在旁边听男朋友说他和前任“感情不错”的旧事,反应似乎也不大。   阮复继续道:“杜楼他弟弟……你既然没阻止我,那就可以说?杜楼他弟弟不是因为生理疾病、无力回天去世的,是因为躁郁症发作,跳楼自杀的。”   听众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惊讶。   毕竟,刚才一直听到的是杜楼他弟弟病重需要手术治疗,而且杜楼自己说的“重病去世”的说法,给人的第一感觉也是药石无医才英年早逝的。   没想到居然是死于自杀。   桑识月睫羽轻颤了颤,被“躁郁症”三个字逼得从事不关己的冷静中,走出来了一点共情。   他母亲生前患有抑郁症。   和躁郁症相比,抑郁症好像没那么严重,尤其是在当下抑郁症被网络用语广泛滥用的情况下,这个精神方面的疾病好像是件不值上心的“轻松小事”。   但真正的抑郁症患者日常是很痛苦的,他母亲煎熬多年,最终也选择了自杀。   “杜楼他弟弟准备自杀前,给杜楼打了电话。”阮复说。   桑识月放在膝上的指尖颤栗了下,想起了母亲自杀前设的那封发给他的定时邮件。   阮复接着道:“……但没联系上。”   陆又疑担忧地关注着桑识月的反应。   阮复:“因为那天正好是情人节,我想和杜楼清清静静过个节。”   “我们刚准备出门,杜楼他弟弟就打来电话,但当时杜楼的手机放在客厅,他人在卧室换衣服,没注意到。我看到来电显示之后……按了静音,并且删去了那条未接来电的系统通知……”   杜楼咬了咬牙。   【我的天……】   【那难怪杜楼恨他了……】   “我当时以为,杜楼他弟弟和之前一样,只是情绪起伏下闹脾气,打来电话要杜楼去医院陪他而已。我不想让杜楼去,所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阮复垂眼:“我们出了门,刚抵达餐厅,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杜楼他弟弟乔装打扮,趁医护人员不备溜出了病房,从医院的楼梯间窗户跳楼自杀了。”   “……他弟弟跳楼时没有带手机,办完他弟弟的丧事后,杜楼就总拿着他弟弟的手机翻看,从相册看起,最开始几天没发现通话记录的事,但纸包不住火,他还是看到了他弟弟生前给他的那通电话,也就意识到了是我从中作梗,然后我们开始争吵。”   阮复综上所述道:“……几个月后我们就分手了,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呃……这听起来余情未了的说辞……感觉李子迢在旁边会很尴尬哎】   【简直是坐实了李子迢是杜楼的替身这种说法吧】   【emmm可是哈,我觉得哈,如果以前感情好过,最后因为弟弟这件事分手了,怨恨可以理解,但杜楼骂的是说阮复恶心、人渣……】   【我也觉得还有古怪!可能是我没有感情深厚的弟弟妹妹所以get不到?反正恶心和人渣这种印象词,我觉得不像是单纯因为阮复害他错过了弟弟自杀前来电的……】   【应该是因为杜楼真的很爱他弟弟吧?】   【按阮复的说法,杜楼在他弟弟去世后没几天就发现这件事了,但他们是隔了几个月才分手的,如果情绪激烈到一年多了还恶心对方,那当时应该不会还能维系几个月的恋爱关系吧?】   【我靠,杜楼笑了一下,咋感觉有点吓人……】   阮复说完之后,其他人要么没心情接话,要么不知道怎么接话合适,所以室内寂静了小会儿。   然后杜楼笑了起来,点点头:“这么说也行,就不拆穿你了。”   【哇哦所以真的还有隐情!】   【我就说这个分手后的印象有古怪!】   【别啊拆穿啊继续说啊!】   【啊啊啊啊我要好奇死了,果然是谈过八年的,经历都丰富曲折些】   【够了李子迢我心疼你……】   【阮复甚至没往李子迢那边看过,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现任听到刚才那些话会觉得尴尬或者生气】   有杜楼这话在,其他嘉宾如果有意挑事,现在非说阮复没说完全实话、这轮“真心话”没通过,其实也行。   但人家都自曝了这么多隐私了,这轮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合适,没人再追问。   于是阮复接着按下下一轮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按钮。   看着旋转的指针,桑识月还在想抑郁症躁郁症那些事,然后很突然的,他回想起来了一件事……   桑识月不动声色打量了眼杜楼,又收回目光。   陆又疑注意到桑识月的视线变动,微微困惑。   这时,转盘指针旋转速度减缓,逐渐停下。   十分戏剧化的是,这轮的短指针指向了李子迢,长指针再度指向了阮复。   【哇哦~~~】   【李子迢会问什么问题?】   【怎么这么刚好,阮复刚回答完和前任的感情问题,这轮就是李子迢对上阮复……替人尴尬的脚趾已经开始抓地了】   【万一是大冒险呢】   李子迢抬手蹭了蹭鼻子。   阮复皱着眉又抽了张牌:“……大冒险。”   李子迢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好像在庆幸不用问阮复“真心话”。   毕竟上一轮刚结束,他这个时候要么装作若无其事、问些别的,要么接着质问,但这两个做法都挺招人闲话的,李子迢会庆幸不用问真心话,观众们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餐厅那边的酒柜,里面的酒可以拿吧?”李子迢说,“阮复你拿两瓶来兑着喝一杯吧。”   【罚酒一杯吗】   【就这样?李子迢真的这么淡定吗?】   阮复点了点头,去餐厅那边拿了两瓶酒,一瓶红葡萄酒,一瓶白葡萄酒,兑在一起喝了一杯。   这轮就算结束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继续。   只要没让杜楼和桑识月,以及跟桑识月有关的陆又疑和纪从今对上,那游戏过程大家基本都挺客气的,提出格的要求也会压在安全范围内。   转眼,多轮游戏过去,游戏卡牌被抽得只剩下最后三张。   也就是说,再有三轮、牌抽完了,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就到此结束了。   “看看这次会轮到谁……”刚抽到了大冒险的纪从今搓了搓手,按下转盘中间的按钮。   倒数第三轮,这次指针停下后,短的那枚指向了桑识月,长的那枚指向了杜楼。   桑识月微微挑了下眉。   今晚游戏期间,他在之前一直没被短指针指到过,没想到这马上要结束了,倒是轮到了他一次,而且长指针指向的还是有嫌隙的杜楼。   杜楼沉着脸,从剩下三张游戏卡牌里抽了一张,翻面一看,是真心话。   【哦哟,是不是又有惊天好戏可以看了!】   【桑桑不要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毕竟杜楼对你也并不友好!】   桑识月考虑了下,开口时没有急着问杜楼问题。   他说:“刚才阮导说起杜先生你弟弟生前患有躁郁症,而且听上去是长期住在医院……如果是二院的话,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以前偶然见过两三面的人。”   燕城二院,桑识月会定期去做身体检查的那家医院。   他前男友中的男护士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如今另一个前男友沈戚也在二院做精神科医生。   杜楼攥住了手,死死盯着说这话的桑识月,看得周遭其他人不由得提心吊胆,直播间观众们更加猜测纷纷。   桑识月见杜楼这神态,微微颔首:“看杜先生的反应,你弟弟应该确实是我偶然见过几面的那个人。”   “所以,你如今这么针对我,是因为我曾经拒绝了跟他交换联系方式,他希望我每次去医院做例行检查时,都顺便去精神科住院部看看他,而我没有答应,且在他提出那样的请求后再也没有去过精神科?”   “杜先生不会还把你弟弟自杀的事,归因到我身上了吧?”   桑识月慢条斯理说完,杜楼却是几乎要暴跳而起:“我没有!”   这一段,陆又疑是真不知道。   虽然他曾经很鬼鬼祟祟跟踪过桑识月,自己没空的时候还请人暗中观察桑识月的动向,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的。   毕竟不能引起桑识月注意,所以有的场合是不会跟的,比如医院里。   【我靠?原来桑识月和杜楼他弟弟也认识?】   【拒绝过……怎么说呢,不会是杜楼他弟弟生前喜欢过桑识月吧?】   【太狗血了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爆米花和可乐在哪里!】   “我弟弟会自杀跟你无关……我没那么蛮不讲理。”杜楼一字一顿地说。   桑识月声调平缓,话语却读不出客气:“杜先生今天针对我的一言一行,都不算‘蛮不讲理’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真是处处都是讲道理的人了。”   杜楼:“我……”   “我不知道杜先生所知的情况是什么,但既然说到了,那我想说清楚,免得杜先生这么理直气壮,被人误解成我跟阮导一样,对杜先生你理亏。”桑识月有些冷淡下来。   “几年前,我和二院住院部的一个男护士交往过几个月。他比较忙碌,很偶尔确定可以早点下班的时候,他会提前发消息希望我能去医院接他下班、一起约会吃晚饭,我大多时候都会答应。”   陆又疑跟嗓子痒似的,在旁边咳嗽了声。   桑识月看了他一眼,陆又疑连忙摆出笑脸:“和前任的交往细节不用说那么清楚……当然,有必要的话你继续。”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陆哥你真的又爱吃醋又怂】   桑识月重新看向满脸紧绷的杜楼,接着道:“我会认识你弟弟,就是因为有一次去医院接当时的男朋友,你弟弟正好溜出病房,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   “我路过的时候不巧,你弟弟躁郁症郁期症状发作,看上去很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自从小西出生后,桑识月和母亲就常年不见面了。   他高中时,听当时还在世的外婆说过母亲抑郁症的事,但因为见面次数少、见面时母亲总是寻常状态,所以桑识月并没有亲身和抑郁症症状明显的患者相处过。   但他在网上搜过不少这方面的信息,看过一些国内国外的纪录片。   当时看到杜安——杜楼的弟弟——那个症状,桑识月几乎瞬间想起了纪录片里病情发作的患者……还有他的母亲。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母亲生前经年忍受的,就是这样的痛苦吗?   桑识月是不爱多管闲事的,当时又是在医院,一般来说他顶多帮忙喊下医护人员。   但杜安当时的模样,太容易让桑识月想起母亲了。   而且,那时候杜安刚满十八岁,常年待在医院病房里,他看起来虚弱又稚气未脱,还会让桑识月想起家里的妹妹小西……   所以,除了叫了医护人员之外,桑识月还难得多管闲事,主动靠近了杜安,尝试用安抚过小西的方法,言行和缓地安抚杜安。   效果甚至比安抚小西要好——小西是先天自闭症,从思维逻辑方面就和寻常人不一样,安抚起来更难一些。   而当时郁期发作的杜安是情绪上特别负面,但并非听不懂人话,难处在于让他听进去,而桑识月的耐心弥补了这部分难处。   如今回想起来,桑识月简单带过:“我当时关心了下他的情况,可能是罕有陌生人靠近,新鲜感分散了注意力,你弟弟当时愿意跟我说话,被医护人员带回病房时,还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杜楼咬了咬牙。   桑识月心平气和:“我当时送他回了病房,陪他待到我男朋友……”   陆又疑突兀地又咳了声。   桑识月微微一顿,接着竟觉得有点好笑。   他改了口:“……我当时的男朋友来找我,我才离开。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没去过,直到再次去接前男友下班,杜先生你弟弟突然出现,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找我。”   杜安不知道怎么联系只有一面之缘的桑识月,但他在医院找人的期间,见到了桑识月当时的护士男朋友,就执拗地跟着他。   桑识月当时的护士男朋友知道这个病人是躁郁症,不想让桑识月沾上麻烦,所以没有告诉过桑识月这件事。   杜安跟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就放弃了,没再围追堵截,而且他也没那能耐天天溜出病房所在楼层。   所以桑识月当时的护士男朋友就放松了警惕,让桑识月和之前一样来到了住院部找他,没想到杜安正好蹿了出来,还是没瞒住。   但其实,就算护士男友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了桑识月,桑识月也不会特意去医院看望杜安的。   “也是那次,杜先生你弟弟希望我给他联系方式,他说我很像他哥哥,是对他最温柔最好的人。可是他哥哥要赚钱给他治病,总是很忙,他不敢经常给哥哥打电话,希望我能经常和他聊天。”   “我选择了拒绝,因为我认为我负担不起这份责任,我和杜先生你弟弟不过是萍水相逢,我也没有这个责任。”桑识月冷静道。   杜楼还是紧绷着,没吭声。   “这是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则是因为我要去跟当时的男朋友说分手。”桑识月接着道,“我不知道杜先生你弟弟是不是一直在守着,但当时的确是我一到住院楼,他就出现了。”   “我告诉了他,我跟男朋友分手之后就不会再到住院部去了,让他以后不用再浪费时间等。”   “他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他聊天提到的我会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他说,不缠着我要联系方式了,只希望我每次去医院的时候,可以顺便去住院部看看他。我也拒绝了,理由和之前一样。”   桑识月看着杜楼:“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三年前年初的事,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你弟弟。你弟弟去年年初自杀了,这件事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虽然萍水相逢,但我也觉得很遗憾。”   “可不论如何,我不亏欠你弟弟,你因为我帮过他一次、拒绝了帮他更长时间,就在他死后记恨我,甚至不惜在直播镜头下针对我……杜先生,你真的觉得这很讲道理吗?”   杜楼攥紧拳头:“……他喜欢你。”   桑识月蹙眉:“什么?”   陆又疑起身,去客厅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回来,递给刚才说了挺多话的桑识月。   桑识月接了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听杜楼言之凿凿地继续说:“他不是觉得你像他哥哥……他喜欢你,他手机相册里有个特别相册,里面是他在医院见到你时偷拍的你的照片。他在备忘录里写日记,除了我这个哥哥之外,你是被提及最多的,这几年来他从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桑识月放下水杯,听完这席话,他仍然态度冷淡:“所以呢?这就是你针对我的理由?你不觉得听起来更不讲道理了吗?”   杜楼咬了咬牙:“我承认,我的确是在迁怒……你既然可以有那么多前任,当初为什么不能哄我弟弟高兴几天……”   陆又疑趁着脸色:“你要是多哄哄你弟弟,他也就不用寄希望于外人。”   纪从今也同时嗤笑了声:“杜楼,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桑桑要是完全不挑,那他如今远不止有九个前任!”   “你弟弟……死者为大,我这样说不大客气,但你这哥哥也没见多在乎你弟弟的身后名,只顾着自己发泄痛快了,所以也别来怪我说话难听……”   纪从今直接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弟弟有躁郁症吗,这病适合找人谈恋爱吗你觉得?想拖累谁啊,又想道德绑架谁啊?”   杜楼却像是突然没力气了,刚才还紧绷的身体和情绪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摆了摆手:“随便你们怎么说吧,我知道我不占理,不然我也不会一直阴阳怪气而不是直接骂了,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昨天已经控制了一整天了,今天忍不了了……”   “节目组邀请我的时候,我本来是不想来的,谁想见阮复和他现任了。但我又看到了桑识月要和现任上这个节目的官宣……之前桑识月和陆又疑你们俩在医院门口恋情曝光的事,传播挺广,我一看新闻照片就认出来了桑识月。”   “所以,我来这个节目其实就是冲着桑识月来的,我想看看我弟弟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桑识月看着杜楼,冷静道:“你真的觉得,一个常年待在医院,身体不好又有躁郁症、刚成年的孩子,可以确定自己对一个人的感情是爱情?”   “他兴许是生活里新鲜的人和事太少,难得出现一个,就忍不住记得久一些罢了。他生前你不注意这些,没有好好引导,现在打着爱情的名义,替他折腾不休,又算怎么回事?”   杜楼:“我……”   “就算他真的是喜欢我,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亏欠他,我没给过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桑识月冷声道。   “你如今对我的针对,站在我的角度,就是我萍水相逢帮了个人,这个人的家人别说感谢我,反倒在几年后上门找我麻烦,明知不占理还理直气壮,我何其倒霉?”   陆又疑警告道:“既然把事情说开了,杜先生这之后还是安分点比较好,不然届时别怪我嘴上不积德,拿你那弟弟说事,我反正唯物主义不怕半夜鬼敲门的。”   杜楼没回答,他猛然站起身,没吭声地往屋外走了。   “哎,杜老师……”姚棋归尴尬地喊了声。   不过没什么效果,杜楼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桑识月也起身:“我也累了,反正现在人不齐了,而且本来也只剩下最后两轮,不如今晚就这样散了吧,我先回房休息了,各位晚安。”   他说完,就脚步有些滞缓地往楼梯口那边走了。   杜楼他弟弟杜安这件事,分说起来费了些口舌,也确实有点消耗精力。   但桑识月这会儿身心俱疲,不是出于这件事,主要是因为联想起了他母亲生前的境况、自杀的结局……   桑识月还想起了家里的小西,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没看到他,会不会跟方阿姨闹……   小西以后要怎么办呢?她的先天自闭症能康复到可以独自生活的程度吗?如果他以后也像母亲那样先一步走了,小西要怎么办呢……   桑识月要回房间了,陆又疑自然跟着,纪从今也忙不迭跟着一起上楼。   剩下姚棋归、苏云乐和姚书怀,还有阮复和李子迢五个人,彼此看看,然后收拾收拾地上的游戏卡牌和指针转盘,也都陆续上楼回房了。   嘉宾们散了,直播间观众们的热情讨论还远远没散——   【又是吃瓜吃到撑的一天……】   【万万没想到杜楼针对桑识月是出于这种原因,真的挺过分的,好不讲道理】   【我甚至怀疑过真的是杜楼对桑美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都没想到居然是杜楼因为自己弟弟对桑美人爱而不得,然后他这个哥哥因此对弟弟心上人生恨了……】   【其实我觉得桑桑说的有道理哎,杜楼他弟弟对桑桑真不一定是爱情】   【是不是的我们也不知道了,死者为大吧,r.i.p.】   【桑美人这真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阮复应该不是无妄之灾、莫名其妙被针对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好奇阮复和杜楼分手的更多隐情!】   【桑识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唉,遇到这种事确实好倒霉】   【关键是杜楼他还不直说,要不是桑识月自己想起来了,借着真心话的环节说出来问了,我们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呢】   【笑死,纪从今怎么还没放弃想要跟到桑识月和陆又疑卧室里这件事】   【果不其然,又差点被门板夹到手吧哈哈哈】   【嗯?!陆影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解桑桑的麦克风和镜头!你们又想背着我们去卫生间说悄悄话吗!】   【看到陆哥对桑桑的领口伸手,我还以为他要不做人了呢,没想到只是解麦克风,幸好(bushi)】   【上次他俩去卫生间没一会儿,桑识月就晕倒然后病得昏睡大半天,这次桑识月看起来更虚弱了,不会也晕着出来吧……】   【对不起但是楼上你的说法真的很歧义,太容易想歪了(怼手指)】   ……   刚回房间,就被陆又疑二话不说拉到了卫生间里,桑识月站在墙边,尚且有点懵。   “你干什么?”桑识月问。   陆又疑关好卫生间的门,走近过来,抬手摸了摸桑识月的耳朵。   桑识月微微蹙眉,偏过头:“有话就说。”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陆又疑温声道,“但我其实不是很担心,我知道你自己能调节好……但你的耳朵,我从今天上午还在教堂拍摄时,就很发愁了,现在终于可以问了。”   桑识月一怔:“你……”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眼睛:“反正这个节目到处是神经病,录着也不开心,连太平日子都过不了,我们明天就说不录了,正好今晚闹了刚才那么一出,其他人都会很理解的,你不用担心给人添了麻烦。”   能不能理解是主观想法,添不添麻烦是客观事实,其实这话有点没逻辑,但陆又疑管不了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接着开口,询问的话语却说出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儿:“识月,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你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我不该强迫你来这个节目,这会耽误你的治疗时间,对吗?” 第30章   桑识月突然想起了白天在教堂的时候,陆又疑突然在他耳边说的那段模糊不清的话……   他反应过来,抬眸看着陆又疑:“今天在教堂,你试探我?”   陆又疑轻咳了声:“我担心你。所以你的耳朵,医生怎么说的,告诉我好吗?”   桑识月蹙眉。   “识月……”   桑识月本能地想要回答说不关你的事。   但陆又疑这态度,让桑识月怀疑但凡他这样回答了,陆又疑都能凭想象把他自己吓死,然后真的忙不迭退出录制,拉他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桑识月缓了缓,心平气和地看着离得有点太近了的陆又疑,“我又不是来了节目之后,才知道要录三个星期的。既然来了,我就自己有数。”   陆又疑微微抿唇,迟疑开口:“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应该想个委婉的说法,免得显得我情商不高,惹你生气,但我现在一时想不出来,又着急,所以……”   桑识月静静看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又疑:“识月,如果你是担心钱的问题……”   桑识月忍不住笑了下。   虽然前面几个月里,陆又疑的母亲就没少给他转账,但这会儿听陆又疑自己跟他说起钱这种东西,桑识月竟还觉得挺奇妙的。   “如果你是担心提钱,让我觉得伤自尊心……”桑识月看着略显吞吞吐吐的陆又疑,从容道,“那你想多了。你是打算给我送钱吗?”   陆又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确实有点拿不准,桑识月现在是在说反话,还是的确不在意。   桑识月便接着道:“如果你只是想给我送钱,不打算提其他会让我觉得很麻烦的要求,那你或许可以别对我的道德水平抱有过高的期待,因为我会愿意收的——前提是你真的不会因此给我制造别的麻烦,比如往后理直气壮继续缠着我之类的。”   桑识月说话期间,陆又疑定定地观察着他。   然后确定了,识月确实没说反话。   陆又疑松了口气:“那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好不好,我们不录这个节目了,明天就走,你回去及时治疗耳朵。”   “节目组这边退回片酬和索赔违约金,都和你无关,之前转给你的片酬你照样收着就行。怪我心血来潮,没弄清楚状况就非要你一起上节目,现在又做出这种关心状,要拉着你一起罢录,你就当是赔偿金,我再给你转一笔钱好吗?”   “我不会借此向你索取别的,你放心。”   听着陆又疑煞费心思找借口给他钱,桑识月觉得挺有趣的。   他好整以暇地问陆又疑:“那之前说好的,节目结束时我还是坚持分手,你就不再纠缠我……”   提起这个,陆又疑忍不住心痛。   但他咬了咬牙,回答说:“嗯,我们明天就离开节目,那自然明天就算结束,你放心,我会守承诺,不会拿‘节目原定二十一天’这种借口继续纠缠你要剩下的十九天……”   “识月,我喜欢你。”陆又疑有点突然,但又不是那么突兀得出人意料地表白道,“如果可以,我想要和你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如果注定长久不了,那能和你多相处一天,也算是我偷来赚到的。”   “但如果这偷来的相处时光,是要以延误你的治疗、影响你的健康为代价,那即便我是个卑鄙小人,也没办法将错就错下去。识月,我想看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桑识月睫羽轻颤。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记忆紊乱、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的陆又疑,在他面前不仅是个爱说情话、过分黏糊的恋爱脑,还有挺重的自厌和低配得感。   似乎在陆又疑眼里,他桑识月不喜欢他陆又疑、冷眼相待,这是理所当然的,陆又疑就是配不上桑识月,所以求来了相处的机会,哪怕伏低做小也得好好珍惜。   陆又疑对待其他人不是这样的,网友印象里的陆又疑更不是这样的。   “你没必要这样说你自己。”桑识月轻声说。   陆又疑摇了摇头:“虽然来了节目才两天,但我也挺满足的。”   “终于有一次,你生病的时候,我有在你身边照顾你……当然,不是希望你多多生病的意思。”   桑识月唇角微微弯了下。   陆又疑:“能和你一起吃饭,还和你住在一个房间……虽然这导致了我失眠。”   “今天我们还在教堂拍了那么多照片和视频素材,还一起去了游乐园,你戴了我给你做的花环,我相册里拍了很多你,你还给我画了画,我们一起骑自行车,一块儿去买菜然后回家……挺好的,人应该知足。”   禺F慀F筝F立N   说这些话时,陆又疑的语气甚至是岁月静好的。   桑识月无端心间一颤。   陆又疑接着想起来:“……对了,识月,我给你做的花环,和你给我画了画的笔记本呢?”   桑识月眨了眨眼,冷淡道:“扔了。”   陆又疑一顿,然后莞尔:“骗人,我刚才看到了,花环被你挂在屋里的盆栽上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看到了还问?”   “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你的耳朵需要做手术吗?”陆又疑又回到这个话题。   桑识月想了想,索性也没隐瞒了:“要做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我已经和医生讨论过情况,预约了节目结束后第三天做手术。”   “陆又疑,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来之前我也再到医院检查过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不会恶化到哪里去,而且如果中途真的觉得恶化了,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他轻声道:“你刚才提到钱的问题,我不否认我答应来录制这个节目,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而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在出现不可抗力因素之前中途退场。”   “而且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我不觉得今晚这出闹剧过后,是顺理成章离开节目的机会。如果真的明天离开节目,那只会显得我像是在逃避,甚至心虚,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杜楼都没走呢,我为什么要走?”   桑识月难得一次性跟他说这么多话,甚至有点交底的意思了,陆又疑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他轻叹了声:“好,我知道了。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肯定不可能强行拉着你走,而且你说的对,你是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成年人了……但如果觉得情况恶化了,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要告诉我,不要强撑着,好吗?”   桑识月偏过头:“你总这么在我跟前碎碎念,我耳朵就挺受不了的,你之后可安静点吧。”   陆又疑轻咳了声:“好,我尽量……我的笔记本呢,识月?”   既然花环都在屋里可以找到,笔记本自然也能,陆又疑心知肚明,但就是偏要问,想听桑识月回答他这种琐碎的小事。   桑识月才懒得惯着他:“烧了,楼下厨房燃气灶上找找残尸吧。”   陆又疑忍不住笑起来:“哦,好。”   桑识月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陆又疑的唇角压都压不住:“你在跟我开玩笑,这显得我们很亲近,我高兴。”   桑识月:“……你别关心我耳朵了,先治治你自己的脑子吧。”   陆又疑觉得自己脑子挺好,脑回路十分清晰喜人。   卧室里的过道上放着行李箱,笔记本就放在陆又疑其中一个箱子上,陆又疑美滋滋地翻看了下白天桑识月给他画的画,然后把笔记本宝贝地收好。   两人先后洗漱了,关灯睡觉。   留下十分好奇他俩躲进卫生间里那么久说了什么的观众们,在直播间里抓耳挠腮。   陆又疑还是因为隔壁床上就睡着桑识月这件事,而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桑识月虽然很快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可能是因为白天怀疑陆又疑的身份时,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让他想起了母亲和小西。   总之,桑识月梦到了年幼时的经历,梦到了和母亲在一起的旧事。   桑识月的母亲名叫桑逢晓,出身自燕城一个小康之家,谈不上大富大贵、花钱不用考虑,但家境也确实算优渥。   她是家中独女,父母恩爱,自己又天资聪颖,所以说她是天之骄女、从小一帆风顺,并不夸张。   桑识月那素未谋面、只见过遗像的生父名叫陈霖,出身自偏僻的小山村,家境清贫,但自幼学习成绩出挑。   望子成龙的陈父陈母觉得不能错过这种祖坟冒青烟的机会,所以拼命凑钱走关系,把陈霖送到了城里师资更好的寄宿学校。   陈霖顶着压力,不负众望,在高考中考出了个好成绩。   桑逢晓和陈霖相识相恋于燕大,又一起读了研,读博期间结了婚。   桑逢晓的父母很喜欢陈霖这个有天分又刻苦上进的女婿,但陈霖的父母其实不是很喜欢桑逢晓。   陈父陈母望子成龙,但当他们日渐衰老时,又开始希望独子能留在身边。   可他们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就算陈霖自己愿意,他们老两口也舍不得,除了疼爱儿子之外,还有面子问题——儿子在燕城有出息,他们老两口在村子里也格外有面子。   儿子要是回来了,他们还拿什么炫耀?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陈霖带桑逢晓回家见父母后,更加扩散,尤其是和桑逢晓的父母、这对亲家同桌吃饭后。   有个大城市里、家里有钱的漂亮儿媳,这件事在村子里是很值得炫耀的。   可人前炫耀归炫耀,人后陈父陈母彼此犯嘀咕,总觉得儿媳妇家条件比他们家好那么多,人家爹妈体体面面、看起来都跟他们老两口不是一辈人,而且人家是燕城本地的,他们家陈霖就是个乡下进城的穷小子,桑家人真看得上他们儿子?   陈父陈母怀疑儿子在桑家受白眼,在燕城吃苦。   之前那既想儿子出息、又想儿子在身边照顾的矛盾情绪,也被老两口终于找到了个“外人”作为背锅的——   都怪桑逢晓这个儿媳妇,陈霖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才留在燕城那种压力大的城市,常年都不能回家陪陪他们这亲爹亲妈,反倒是时常和岳父岳母见面,真是让桑家老两口白赚了个儿子。   不过,虽然私下里这么说吧,但陈父陈母可能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占理,加上重面子、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家过得不舒坦,所以倒也没对外抱怨过。   桑逢晓和陈霖结婚后,每年过年假期都会和陈霖一起回老家,陪陈霖他父母过春节。   桑父桑母虽然遗憾除夕夜没有女儿在一起吃团圆饭,但想到陈家老两口整年都见不到儿子,他们好歹平常想见就能见上,也就通情达理没有表现出不舍,每每都帮忙准备一后备箱的年礼,让桑逢晓和陈霖带回给陈家父母。   陈父陈母当着桑逢晓的面,虽然表现得有些浮夸不自然,但总体还是一派亲切的,没有把私下里的埋怨表现出来。   但陈霖了解自己的父母,桑逢晓也为人敏锐,其实都察觉得到陈父陈母对桑逢晓有意见。   “抱歉,晓晓,都怪我,我常年不在我爸妈身边,他们闲下来难免胡思乱想,估计是不知道怎么想歪了,往你身上来了意见。”陈霖对桑逢晓道歉,“偏偏我问吧,他们又不承认……”   桑逢晓其实不大在意陈父陈母的态度,说难听了反正也就春节回来一个星期,而且陈父陈母表面上还是热情的,只是表现得有点别扭罢了。   但她知道陈霖在乎父母,索性提议:“我们都在燕城,我爸妈也在,就你爸妈孤零零留在老家,他们心里不平衡也合理。”   “要不把他们接去燕城吧,在我们家附近给他们租套房子,他们多接触些新鲜环境、多认识些新朋友,也能常见到你,可能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陈霖感念桑逢晓的体贴,但他否定了这个提议:“我爸妈不会同意另外给他们租套房子的,如果去燕城,他们肯定只愿意和我们一起住。”   “但这样对你不公平,先不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你爸妈给你买的,你爸妈看到我爸妈去住,会不会觉得不太舒服但又不好意思说,就说你连跟自己的爸妈一起长住都觉得不自由,何况是我的,尤其是他们还对你别别扭扭的,住一起都不痛快。”   “而且相比陌生的燕城,我爸妈应该更习惯待在村子里,反正家里房子重新装修过了,该买的电器都没缺,他们生活很方便。每个月的生活费给到,他们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忙着务工务农。”   “在村子里当清闲人,我爸妈其实挺喜欢这种日子的,去了城里和别的人家对比起来,他们反倒要不舒心了。”   ——夫妻俩是在房间里讨论这件事,但没想到陈父陈母疑心偷听,正好听到了这通对话。   虽然否定提议的话是陈霖说的,而且陈霖对自己父母的脾性确实没说错,但陈父陈母还是出离愤怒了,并且怒火直指桑逢晓。   陈父陈母推开门,又是怒骂又是哀怨诉苦。   说他们千辛万苦给桑逢晓家培养了个出息儿子,现在留他们老两口在村子里当电视上说的空巢老人,这他们都忍了,对待桑逢晓也是当亲闺女疼的,但没想到她在背后这么蛐蛐他们老两口,还挑拨离间不让陈霖接他们进城住……   总之闹得没个消停。   桑逢晓出于对陈霖的爱屋及乌,对待陈父陈母也愿意尊敬,但她本身不是软和、受得了委屈的脾气,被陈父陈母不讲道理地指着鼻子骂,桑逢晓索性当天就离开了村子。   陈霖两头为难,不可能任由妻子受着委屈、一个人离开这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山村,也不好丢下父母不陪着一起过年、让村子里其他人家看父母笑话。   所以陈霖匆匆丢下一句“我送了晓晓再回来”,然后去追桑逢晓。   桑逢晓虽然生气,但没怪到陈霖身上,陈霖追出来,她也就停下来跟他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没生你的气,但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看你爸妈脸色。”桑逢晓说,“正好我自从结婚后,就没跟我爸妈吃过团圆饭了,我今年回去陪他们,你留下陪你爸妈吧,他们也就过年的时候能看到你,不论如何他们对你是拳拳父母心。我爸妈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   桑逢晓打定了主意,陈霖也确实不好劝她留下,所以点了点头:“好,那就先这样安排,对不起,晓晓,我这个春节在家一定跟我爸妈说清楚。现在我先送你下山,然后开车送你到火车站去,好吗?”   村子在山里,进来要走上坡的小路,没有车能过的通道,所以他们开回来的车停在了半山腰的马路边。   那天,陈霖开车送桑逢晓去了最近的火车站,看着桑逢晓安检进站后,又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返回村子。   车停在半山腰的马路边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天都黑完了。   陈霖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沿着有些陡峭的小路上山回村——这条路,其实陈霖自己也走不太习惯。   他少时被送到城里的寄宿学校,平常回不来,寒暑假回来了也是整天在家埋头苦读、不敢让父母看到他松懈片刻,也就不怎么出门,一年往返这条路不过四轮。   上了大学后,不敢让父母继续那么辛苦,但他又还想要本科毕业后继续往上读,所以寒暑假大多时候都留校,比平时在校期间更勤勉地兼职攒钱。   读研后更是忙碌,寒暑假也都依旧留校。三年前和桑逢晓同期博士毕业、进入工作后,陈霖回老家的次数,和外地人桑逢晓是一样的。   所以确实是自从去燕城读大学后,陈霖就没怎么回来过,这以前本就走得不多的山路,在夜色下甚至有些陌生。   好在陈霖不怕鬼不怕黑,打着手电走得不心慌。   但是突然,手机的手电筒自动关闭了——因为有电话打了过来。   是陈父陈母打来的,在电话里支支吾吾问:“霖啊,你还回来吗?你那媳妇脾气也太大了,谁家儿媳妇被公公婆婆骂两句就甩脸色走人的……你追回来了没有?你们俩这都走了大半天了,不会一起回燕城去了吧,你这行李都没拿呢,你会回来的吧?”   树林影深,连月光都照不下来。   陈霖摸着黑往前走,闻言叹气:“你们无理取闹,还怪晓晓不惯着你们?爸,妈,你们……算了,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待会儿到家了再说吧。”   陈父陈母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那你媳妇……”   “晓晓先回去了,免得大家这个年都过得不开心。”陈霖回道。   陈父陈母有点心虚,但还是说:“就这么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城里姑娘就这家教啊……”   陈霖无奈:“爸,妈,你们讲点道理行不行?”   “唉,你就偏着你媳妇吧。”陈父和陈母在电话那头又问,“那你现在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回来?我们好把菜给你热上啊。”   陈霖看看前路:“没多远了,我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村口桥头了,我……”   漆黑之中,对这条路也没那么熟悉的陈霖撞到了脚下突出来的一块岩石,他吃了疼,下意识往另一侧退了几步,然后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手机失手,落下砸在了沿坡生长的一棵树上,摔坏了屏幕,通话也就此中断。   然后陈霖的后脑也砸在了那棵树上。   七年之后,桑逢晓带着年幼的桑识月,再度踏足这个山村——村里已经通了路,虽然不大平坦,但能直接开车到村口了。   大路就在陡坡旁边,开车经过时,桑逢晓看了一眼,对桑识月说:“识月,你爸爸就是死在那儿的。”   桑识月没告诉过母亲,其实他对素未谋面的父亲没什么好印象。   虽然母亲告诉过他父亲的事,给他看过父亲的照片,说起父亲时都是好话,但桑识月下意识地排斥他——出于爷爷奶奶的缘故,算是一种迁怒。   桑识月是遗腹子。   当年陈霖摔下坡撞到了头,没等察觉不对劲的陈父陈母找出来,就已经没了气息。   桑逢晓火车转飞机,在航站楼刚准备登机,接到了陈父陈母痛哭哀嚎的电话,得知了陈霖的死讯。   惊愕哀痛之下,桑逢晓没来得及走出航站楼、回到山村,就晕倒了。   在医院醒来后,桑逢晓被告知她当时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她和陈霖一年前决定要孩子,刚开始几个月特别上心这件事,但后来就随缘了,可没想到这孩子随缘到了正好陈霖出事这个时候。   桑逢晓觉得造化弄人。   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桑父桑母见她主意已定,没有再劝。   陈父陈母因为陈霖的死而自责,又因为桑逢晓怀孕的事而劫后余生,所以态度大变,直到桑逢晓生下桑识月之前,那大半年里陈父陈母都对桑逢晓十分发自内心的体贴。   他们主动走出山村,搬到了燕城,没让桑家人操心,就自己搞定了租房的事,还找了小区保洁的活干,偶尔给桑逢晓打个电话,问能不能去看看她。   桑逢晓看到老两口的变化,只觉感伤,也没再跟他们置气,同意了他们偶尔陪着去医院产检。   十月怀胎,桑逢晓生下了个男婴。   虽然医生说这孩子有些先天不足、以后怕是体质偏弱,但对思想老旧的陈父陈母来说,这个男婴是陈家的香火,陈家不会绝后了,那就够了,他们万分庆幸,甚至握着桑逢晓的手感谢她。   “晓晓,你想好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了吗?”陈母问。   桑逢晓沉默了会儿,然后回答:“叫‘识月’。”   陈父追问:“挺好听的,是哪两个字?”   桑逢晓:“认识的识,月亮的月。”   陈父陈母都有些迟疑起来,说男孩子叫月亮的月,是不是有点女气了。   桑逢晓说:“陈霖生前,我们聊过孩子的名字,这是他给女儿起的名,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给儿子取名……就用这个名字吧,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哪有什么字应该是女孩什么字应该是男孩的。”   桑逢晓刚生完孩子,陈父陈母都不想跟她对着干,又得知这名字是陈霖生前取的,便都点头说好。   “识月这名字好啊,秀气,咱们小识月以后一定长得跟名字一样好看。”   这段前儿媳和前公婆的“蜜月期”,直到桑逢晓出院,护士拿来孩子的出生证明时,戛然而止了。   陈父陈母文化程度不高,但早年在外务工,为了记账算清楚工资,硬是学会了一些字。   至少,陈父看得懂孩子名字的姓氏那里,写的不是“陈”字。   “哎,护士,这个印错了吧?”陈父说。   护士看了眼:“错了吗,宝宝不是叫桑识月吗?”   陈父陈母如遭雷劈,接受不了孙儿不姓陈,他们跟桑逢晓吵起来。   “这是陈家的种,怎么能不姓陈,跟着妈姓像什么话!你想让我孙子以后被人笑话吗!”   “你好歹毒啊,要不是我们碰巧发现了,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们?!”   “不行!改掉!必须改!他得姓陈!”   桑逢晓的父母也在病房,看着这前亲家老两口大吵大闹,十分心疼女儿。   “孩子是我们家晓晓生的,跟着她姓哪里不合适了?”   “因为随母姓就被笑话?我们不会让孩子长在那样的环境的。”   “你们说话才不要这么歹毒好不好,识月都被你们吓哭了……”   桑逢晓心平气和地开了口:“孩子跟我姓,也是我和陈霖以前就说好的。”   陈父陈母不信:“你就仗着陈霖不在了胡说吧,你不怕他死不瞑目来找你吗!”   “那就来啊。”桑逢晓转瞬冷下脸,给陈父陈母吓了一跳。   桑逢晓看了看被她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说:“陈霖生前,我们商量孩子取名的时候就说过,我的姓氏更特殊少见,所以孩子跟着我姓,陈霖来负责给孩子取名。识月的名是陈霖起的,姓跟着我,就像他以后也是跟着我生活一样。”   “你们作为孩子的爷爷奶奶,愿意和平相处的话,以后还可以来看孩子,我看在陈霖的面子上也不想跟你们吵。但你们要是继续这么闹,我让你们以后连孩子都见不到。”   “你们搞清楚,陈霖没了,我对你们可没有赡养义务。”   桑逢晓的态度把陈父陈母震住了,为了以后还能见到孙儿,他们没再吭声,再见桑家人时也客客气气的。   但暗地里,陈父陈母一直没放弃让孙儿“认祖归宗”。   他们会在看望桑识月时,悄悄告诉他他姓陈、他妈妈和他其实不是一家人,爷爷奶奶才和他是一家人,他长大以后要改回陈姓才对。   等桑识月再长大一点,陈父陈母又告诉他,当初他爸爸会出意外去世,都怪他妈妈不懂事,闹脾气非要他爸爸送她去火车站,不然的话他现在就不会是没爹的小可怜了。   如此细碎的言语,数不胜数。   所以桑识月不喜欢爷爷奶奶,连带着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也一起讨厌,谁让他讨厌的爷爷奶奶总是跟他怀念父亲、说他父亲多么多么好、他母亲多么多么配不上……   但桑识月没把这些话告诉过桑逢晓。   他打小就心里有成算,知道母亲怀念父亲,他如果说自己讨厌父亲,会让母亲难过的。   至于爷爷奶奶背后嚼舌根说的那些话,反正他不信就行了,也没必要跟母亲说,免得母亲操心,还要为难以后还让不让爷爷奶奶见他。   ——年幼的桑识月决定就这么得过且过,唯独让他觉得麻烦的是,爷爷奶奶总是想叫他一起回“老家”,说那个地方山青水秀风景很好,还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   桑识月不喜欢“很多小朋友”,嫌吵,好看的风景对他也没有吸引力,反倒是爷爷奶奶说起时的态度,让桑识月就像排斥生父一样,排斥起了素未谋面的“老家”。   所以,当母亲突然说要带他去时,桑识月下意识不想去。   “我不要去!妈妈你是不是被爷爷奶奶说服了,要把我送回老家去,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年幼的桑识月童声童气地问。   桑逢晓一愣,然后耐心解释:“不是的,只是识月陪妈妈一起回爸爸的老家去办点事,办完了就一起回来。你忘了吗,妈妈带你去小学报过名了,你九月之前要回来上学的,可不能逃学呢。”   桑识月不信:“我年纪小,帮不上妈妈的忙,妈妈带我一起去,我只会添乱。要不妈妈自己去吧,你把我送去外公外婆那边,回来了再来接我,我还要预习课本,准备上学呢。”   桑逢晓轻叹了声:“识月啊……你有没有发现,爷爷奶奶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桑识月眨巴眨巴眼睛:“有吗?”   “爷爷在三个月前查出来生病了,很严重的、会死的病,他想回家去,所以奶奶和他一起回老家了。”桑逢晓摸着桑识月的头,“临走前,他们本来想再来看看你,但你当时跟幼儿园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出去游学了,不在家,他们等不了,就离开了。”   桑识月抿了抿唇:“所以,现在要去探病吗?”   桑逢晓摇了摇头:“只是探病的话,其实连妈妈都不会特意跑一趟……爷爷已经去世了,准备办葬礼,奶奶说还打算给你爸爸迁一下坟,所以妈妈想,还是去看一看吧,正好你还没去拜祭过你爸爸呢……最后一次了,以后妈妈也不去了。”   桑识月还是不想去,但拗不过母亲,只好背上书包和画板一起出发了。   那是他即将读一年级的暑假,书包里装着他让妈妈提前给他找来的一年级的书,还有纸笔和彩笔。   他从幼儿园开始学画,对这件事很有干劲,既然要出远门,自然要带上画画的东西。   因为曾经爷爷奶奶说过,老家是个很漂亮的好去处,所以虽然不想去,但出门之后,年幼的桑识月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但快要到的时候,桑识月坐在颠簸的车里,本就孱弱的身体被晃得难受,头晕眼花的,就对“老家”没什么期待了。   到了村子里,在爷爷奶奶家住下,桑识月在屋中听到前来吊唁的几个村民说话,抑扬顿挫的,像是故意要放声说给谁听。   “看到没,老陈家那个儿媳妇回来了!”   “看到了,还带着个不大的娃娃,就是老陈家的孙子吧?”   “可怜哦,老陈死的时候都没瞧见孙子一眼,有的人怎么就那么忙呢,非要拖到人死了才回来看看。”   “哎呀,这话不能这么说的,那老陈家儿子都死了这么些年了,人家其实也不是老陈家的儿媳妇了,现在带孩子回来看看,够给面子啦。”   “陈霖死得冤枉唉,年纪轻轻的,就因为媳妇和爹妈吵架,给摔死了……那个坡我以前也摔过,没后脑勺正好撞到树上,就扭伤个脚,陈霖也不知道上哪儿沾了晦气,居然那么倒霉。”   “可不太可惜了吗,老陈家这老两口好不容易把儿子供成才了,这家里眼看着好起来了,就这么没了,幸好还留下了个儿子,没彻底断了香火。”   “唉,你还不知道吧,陈霖他儿子不姓陈,跟着他那爱闹脾气的媳妇姓呢,这城里人手段是厉害些哈。”   “什么?!真的假的?!”   “你真不知道啊?老陈他死的时候都还念着,说孙子不改回陈姓,他死不瞑目啊!”   “可我刚才看大娟对那城里儿媳妇还挺和气的,不像是不好啊。”   “那大娟能怎么办嘛,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没了,现在老头子也没了,儿媳妇能带着孙子回来看看就烧高香咯,她还能让儿媳妇把孙子的姓改回去不成?”   “哎哟,瞧瞧,果然不该背后说人的,这不是大娟她儿媳妇吗,叫……晓晓是吧?晓晓啊,你既然都听到了,那婶婆我倚老卖老劝你一劝,就当是为了让孩子他爷爷死得安心,孩子这姓……”   桑识月听到桑逢晓冷淡地回答:“我刚去冰棺跟前看过了,他爷爷死得挺安心的,都没跳起来骂我,婶婆您要不去看看?”   对面被噎住:“你这……”   “我看在陈霖的份上带孩子回来一趟,帮着处理丧事和迁坟的事,不是让你们来说闲话的。你们这么信鬼神,怎么不怕陈霖不高兴了,半夜去找你们?”桑逢晓问。   那几个来吊唁的村民骂骂咧咧走了。   因为这一出,桑识月讨厌村子里的大人。   到村子里的第二天,桑识月坐在屋檐下画画。   有几个小孩从大门探头探脑看进院子里,喊他:“喂——你就是城里来的那个小少爷吗?”   桑识月看过去。   几个小孩已经自来熟地走进来了——村子里白天不关门,这样随意串门的事,其实很正常。   但桑识月不习惯,看到有人不请自来只觉得对方没礼貌。   尤其是,这几个小孩真的很没边界感。   其中一个孩子歪头说:“你看上去真的好弱哦,跟我爷爷说的一样,不像个男孩子,可能不长命唉。”   桑识月皱眉。   另一个孩子连忙去捂前面那个小孩的嘴:“怎么可以这样说话!这是咒人,很没礼貌!”   然后这个“懂礼貌”的小孩看向桑识月,放下捂同伴的手,从桑识月放在面前矮桌上的彩笔中,直接拿了一支。   “这个是用来画画的,我也有一盒一样的!我最喜欢这个颜色了,超级漂亮!”这小孩拔开笔帽,随手在桌子上画了一笔。   桑识月:“诶……”   小孩看看他:“你也喜欢这个颜色吗?那我们一样!”   桑识月不太高兴,生硬地说:“请放下我的笔,离我远一点。”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拿着彩笔的小孩挠了挠头——还是用彩笔挠的——然后把笔帽盖上,给桑识月放回去了。   “他不高兴了,我们自己玩吧。”另一个小孩说。   “好小气啊……”   “不跟我们玩就不跟我们玩,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我又不是没见过更好看的!”   然而这几个孩子没走,他们继续在陈家院子里打闹起来。   桑识月坐在屋檐下,左边是几个嘻嘻哈哈的小孩,右边是传出哀乐声的灵堂,偶尔有大人过来,走进院子里时看到小孩们打闹也跟着笑,走进灵堂时马上就一脸哀痛了。   年幼的桑识月第一次经历丧葬,尚且不能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人情世故,于是黑白分明地划分为——大人要么针对他妈妈、是坏人,要么就很假惺惺,小孩则很吵很烦。   但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不能做主让这些人不要来、赶紧走,他只能谁也不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   陈父的葬礼比较繁琐,给陈霖迁坟的事更繁琐,桑逢晓带着桑识月在村子里待了小一个月。   那期间,除了桑逢晓叫上桑识月一起的情况之外,桑识月都没出过门,要么画画要么自己看书预习。   除了母亲,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搭理。   但有个人是例外……桑识月进村那天,在桥上绊了一下差点摔进河里,有个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的男孩拉住了他。   这个男孩是例外。   桑识月到村子里的第五天,在屋檐下看一年级的语文书,正好念到李白的《古朗月行》。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咦?”   突然余光里瞥见院门外面有人经过,桑识月下意识看了眼,然后发现就是之前在村口桥上救过他的那个男孩。   他主动喊道:“你好?”   已经走过去的男孩迟疑地退了回来:“……你在叫我吗?”   “是的。”桑识月走下屋檐,走过院子,到了门边。   他看着门外肤色有点黑的男孩,乖巧道:“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男孩摇了摇头,像是不常跟人说话似的,有点生硬地回道:“没有,我只是拉了你一把,那个地方摔下去死不了人。”   桑识月笑了下,脸上梨涡若隐若现:“但是我会生病的,谢谢你让我没有生病。我妈妈说,她已经到你们家帮我谢谢过了……”   男孩移开眼睛,点了点头:“嗯,你妈妈已经来过了,还拿了很多东西,其实不用……”   “用的。不过妈妈可能是担心我身体太弱,所以没让我一起去,她都回来了才告诉我去过了,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想叫你的时候才想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桑识月说,“我叫桑识月,你叫什么呢?”   男孩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自从桑识月离开村子之后,就没再特意想起过,所以记忆也越来越淡。   直到这天,躺在恋综录制住处的床上,桑识月居然在睡梦中,模模糊糊想起来了。   “我叫周续。”那个男孩说。 第31章   梦了一夜旧事,第二天早上醒时,桑识月只觉得睡得不好、刚起床就脑子昏昏沉沉的。   看到桑识月坐在床上没动弹,陆又疑走近,抬手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怎么了,识月,不舒服吗?”   桑识月蹙眉,往后躲开:“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   “我摸摸你有没有发烧嘛。”陆又疑笑眯眯收回手,“应该没有,那是没睡好?”   桑识月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他想起夜半梦中记起的那个名字,抬眸看着陆又疑:“你以前,是不是叫……”   虽然他暂时想不明白,如果眼前的陆又疑真的就是他小时候认识过的周续,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陆又疑年少时出现在远离燕城的小山村里,过得还并不轻松自在、比同村其他孩子都要苦累一些。   但桑识月就是突然莫名地笃信,陆又疑就是周续。   这至少可以解释,陆又疑之前为什么说他们之间早就认识,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释陆又疑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   ……虽然对于桑识月而言,并不觉得当初在小山村的那段时间,他和“周续”间有什么特别的相处,值得对方惦记的。   听到桑识月这话头,陆又疑微微一顿,然后目录期待地看着他。   但桑识月突然想起来卧室里有直播镜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推开被子起身下床。   “识月,你刚才想问什么?还没问完呢。”陆又疑跟在桑识月身后。   桑识月拿了衣服要进卫生间换,发现陆又疑大有继续跟进去的意思,他哑然道:“……既然没说完,那就说明不方便问。”   陆又疑莞尔,当没听见这声“不方便”。   他坦荡荡的:“你是不是想起来我以前叫什么名字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抱着衣服看着陆又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才是失忆的那个人似的。”   “你想起来了。”陆又疑从桑识月的回应和态度中,提炼出他自己想要获取的信息。   于是他愉快地拉着桑识月进了卫生间,把门一关。   桑识月:“……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别没有边界感?”   陆又疑仗着桑识月不知道他早就恢复记忆了,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我们是情侣,要那么多边界感,就显得生疏了。”   “本来就该生疏,马上要分手的关系。”桑识月没给面子道。   陆又疑轻咳了声,跳过这个话题:“识月,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屋外直播镜头后的观众们表示要大闹天宫了——   【这小两口把卫生间当成躲直播的秘密基地了!我要告发!】   【呜呜呜之前陆影帝说他是因为桑美人改的名字,我就超级想知道陆影帝以前叫什么的,结果现在居然不让我们听!】   【我一大清早打开直播间不是为了吃闭门羹的啊啊啊!】   【你们快出来!】   【哎?等等,是我错过了什么还是这的确是新的瓜?桑桑知道陆哥以前叫什么哎!陆哥说的也是桑桑想起来了!所以他们更早以前就认识?不只是在高中的时候陆哥单方面暗恋桑桑?】   【充满谜团的小两口】   【这分明是充满缘分的小两口!】   【虽然但是,每次看到弹幕喊他们小两口,我都会想起他们要分手……】   ……   卫生间内,桑识月还抱着他要换的衣服,被陆又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感觉挺诡异的。   “……周续?”桑识月说。   陆又疑唇角弧度加重:“嗯,就是这个名字……挺普通的姓,挺普通的名,你之前没想起来,也很正常。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桑识月糊弄道:“就突然想起来了。但既然我们小时候就认识,那你高中转学后认出了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我你是谁,而是……默不作声地暗恋我?”   陆又疑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会先好奇,为什么我小时候在那个小村落,后来突然变成陆珺的儿子了,境遇变化未免太大。”   桑识月点头:“我的确好奇,但这是和我无关的你的隐私,我没必要特意打听。不过你认出我后的做法,和我有关,我得问。”   陆又疑笑道:“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对我可友好了,乖得要命。”   桑识月:“……”   “对了,识月,说起来我们之间还有救命之恩呢,出于朴素的报恩观念,你是不是该对我以身相许啊?”陆又疑笑眯眯地说。   桑识月面无表情:“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糟粕,而且你自己当年也说过,你只是拉了我一把,没救我的命。”   陆又疑面不改色:“怪我当年见识太少,还不知道有‘挟恩图报’这种好事,现在改口来得及吗?”   “当然不。”桑识月催道,“要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要么出去,别耽误时间。”   陆又疑想了想:“好吧……你不那么关心的部分,也就是我的身世经历,后面有机会再说,现在先回答你关心的部分。”   “我当初被我妈接回燕城,还挺高兴的,觉得可能有机会碰到你。但到了燕城才发现,这地方挺大,没那么容易偶遇重逢,而且十年过去了,就算哪天在大街上碰到了,可能也认不出来就错过了。”   “就在我放弃幻想的时候,却没想到梦想偏偏成了真,就在我妈给我安排的转学高中里,我看到了你,而且一眼认了出来。”   陆又疑轻笑道:“识月,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不是开玩笑似的跟你说是一见钟情吗……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我在重逢之际,对你一见钟情了。”   桑识月微微眨眼。   陆又疑:“当时,在见到你之前,我其实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惦记你这么个人,觉得如果再见到一次会很高兴。直到见到你之后,我发现……我不光是想要见你一面而已。”   “我当时没有马上跟你相认,是出于一点隐秘的‘浪漫’情结,我在想你会不会也还记得我、也可以一眼认出我来呢?”   “为此,我还特意在你身边转悠过,好不容易引起你注意让你看了我一眼,你却没别的反应,我就知道你没认出来,说不定已经忘了‘周续’这个人了,毕竟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轻叹了声,陆又疑继续道:“所以我就想,算了,别瞎折腾了,我还是主动跟你相认吧。但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出场,才能让我们的重逢显得盛大一些的时候,就听说了你和林钊早恋的事。”   听到这里,桑识月微微一怔。   “我……还特意去你们班教室外面看过,看到你和那个林钊走在一起。”陆又疑说,“我那时就想,既然你喜欢的是异性,那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我又不想跟你相认后单纯做你的朋友、看你和别人谈恋爱……”   “而且,我其实连你的童年朋友都不算吧,只是认识而已,就算我告诉你我是周续、你想起来了,也不一定就愿意跟我做朋友。”   “要是鼓起勇气相认了,却连朋友都做不了,我怕我没法接受,不如骗自己说是‘性取向不同,不相为谋’呢……也是放弃和你相认这件事之后,我去改了名。”   “我现在的名字,的的确确是因为对你爱而不得,才改的。”   桑识月抿了抿唇,突然问:“你这么喜欢我,也对我的恋爱史、前任情况了解详细得吓人,那为什么即便知道我可以和同性在一起后,你也从来没有出现在我身边过?”   陆又疑差点就顺着回答了。   但出口之前,他机敏地想起来——他现在是失忆兼记忆紊乱人士!   于是差点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陆又疑不动声色改口道:“嗯?识月,虽然高中毕业之后这九年的事,我很多都记不清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但我们不是三年前开始谈恋爱的吗,什么叫我从来没在你身边出现过?”   桑识月愣了下,然后失笑摇了摇头:“抱歉,一时忘记你现在脑子不好了。”   险些暴露的陆又疑小心打量了桑识月的神色。   发现桑识月应该确实只是没想那么多,出于好奇和疑惑才问的刚才那问题,不是在怀疑他陆又疑装失忆,所以突然发问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陆又疑松了口气。   然后他浮夸地叹气:“识月,你忘记我的病情就算了,怎么还骂我呢……”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我要换衣服洗漱了。”桑识月问完了,一时想不起来其他问题,便催道。   陆又疑这次没再赖着不肯出去:“好吧。”   但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桑识月挤眉弄眼:“识月,我不记得了,所以问一下你……”   看他这不正经的模样,桑识月猜测不会是什么好话:“不想听,出去。”   “就一个问题,我说完就出去。”陆又疑轻咳了声,“我们谈恋爱期间,难道还没有看过彼此不穿衣服的状态吗?我觉得我的自制力应该没那么厉害啊。”   桑识月不禁错愕。   虽然他猜到陆又疑不会问什么好问题,但也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不正经的问题。   ……他好像被陆又疑调戏了?   陆又疑好像也清楚自己问了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压根就没想等桑识月的回答,如他自己承诺的,问完了他就压下门把手,带着没怀好意的笑容,走出了卫生间。   桑识月慢一拍回神,忍不住骂道:“……陆又疑你该治病了!”   陆又疑在门外扬声回答:“欸,好。” 第32章   因为说话耽误了时间,桑识月和陆又疑今天下楼得比其他人要晚一些。   不过他俩不是最晚的,嘉宾中的杜楼直到大家都开始吃早餐了,也还没有出现。   和杜楼同个房间住的姚书怀说:“杜先生昨晚离开这里,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他是在凌晨四点多回卧室的,还带着一身酒气。我下楼时看他没醒,也没叫他。”   “今早下楼来看,餐厅里的酒柜空了点,地上还有空酒瓶,大概就是杜先生喝的了。”   事到如今,杜楼在节目里的存在其实多少有些尴尬。   不论接下来,他怎么对待其他人、其他人又怎么对待他,似乎都有些横竖不对味。   姚棋归挠了挠头:“那……我们要不要去叫他一下?就这么不管,好像也不太好……”   “卧室里有镜头,节目组肯定注意着的,杜老师宿醉的事,我觉得倒不用我们担心。”苏云乐接话道,“要不先吃饭吧,待会儿看节目组今天的安排,再考虑要不要特意把杜老师叫起来。他那么晚才睡,其实不着急起床,多休息也好。”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早餐过后,节目组通知今天的安排——上午,嘉宾们要一起买菜、准备方便携带的食物,下午去爬山,看日落,今晚在山顶扎帐篷露营,明天早上一起看了日出再下山回来。   “这样的话,不急着叫杜老师起床,好像也可以?”姚棋归说。   在场的嘉宾里,也就姚棋归、苏云乐和姚书怀,跟杜楼之间没什么恩怨瓜葛。   姚棋归觉得,如果他们其他所有人都不管杜楼,毕竟在录节目,众目睽睽的还是有些好说不好听,反正他跳脱惯了,就他来提一嘴也比较合适,好歹把过场走了。   走完了,众人出门买菜。   陆又疑估摸了下菜市场离别墅的距离,和昨天桑识月步行的承受能力,伸手拉住了他。   走在前面两步的桑识月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陆又疑笑了笑,对其他也看过来的人说:“这里离菜市场太远了,识月身体不好,走多了难受,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去弄辆自行车来,再和识月一起去追你们。”   桑识月微微一怔。   “陆老师对桑老师真体贴。”李子迢笑道,“那好,我们先走一步。”   姚棋归突然想到:“要不我们一起去租自行车吧?正好我也想跟苏哥一块儿骑车,在海边骑自行车还挺浪漫的。”   苏云乐自然没有意见。   姚书怀说:“我也跟你们一起,骑自行车过去应该比走路过去省力省时间。”   姚棋归皱了皱鼻子:“大哥你会骑自行车吗?你出门连车都不自己开。”   “不会骑那就你载我,让云乐自己骑。”姚书怀语气平平地回答。   姚棋归:“大哥你……算了,那你还是会骑吧。”   苏云乐没搭理这话,他看向阮复和李子迢:“那阮导和李老师,你们俩是骑车,还是走路呢?”   阮复回道:“我不会骑自行车,还是走路过去。”   情侣嘉宾本来默认是要一起行动的,李子迢这个一直很配合节目录制的嘉宾,这会儿说:“我会骑,学校太大,骑自行车比较方便。”   但他没说要载自己的男朋友,而是接着道:“那就阮复一个人自己走路过去了,我和你们一起骑自行车吧,我也觉得在海边骑车挺有意思的。”   【哇哦,虽然没有明面上吵起来,但果然还是闹矛盾了】   【就杜楼和阮复昨晚那番话,李子迢这个现任没有心里不痛快,那才奇怪呢】   【就阮复一个人走路去,这也太明显了哈哈哈】   【也不是,纪从今还没说话呢,不过我也默认他肯定会跟着桑识月了】   【对吼,纪从今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那个……既然阮导不和李老师一起,那李老师介意载一下我吗?”纪从今咳嗽了声,略显尴尬,“嗯,我不会骑自行车,但我想和桑桑一起行动。”   陆又疑皮笑肉不笑:“没有缘分的事就不要强求了。”   纪从今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站在陆又疑旁边的桑识月乖巧一笑,又看向李子迢。   李子迢笑了笑:“纪老师想一起的话,我不介意。”   “那就太谢谢了。”纪从今高兴道。   最近的公共自行车投放点距离别墅倒不算太远,陆又疑本来是想让桑识月就在别墅等他骑车过来,少走一段。   但其他人都要一起去投放点,桑识月觉得他独自等在这边,显得太过虚弱,倒也不至于。   于是除了独自步行的阮复,其他人一起离开别墅、前往自行车投放点。   路上,陆又疑问桑识月:“对了,识月,小时候的事情你想起来了多少?我那时候也骑自行车载过你,你还记得吗?”   桑识月挑了下眉。   果不其然,陆又疑这毫不避讳 、甚至声音都没压低的话,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姚棋归好奇:“小时候?”   纪从今有些咋呼:“什么小时候的事情?桑桑,你们小时候还认识的吗?”   桑识月无奈,看到陆又疑嘴角上扬,便知道他确实是故意的了。   “一些往事。”桑识月对其他人随口应付道。   然后他有几分费解,问陆又疑:“你就真的半点没有避着镜头一下的想法吗?”   【哎,这就是桑桑你的不对了】   【就要这样光明正大!】   【其实陆哥就是想让人知道他和桑桑小时候认识吧!】   【必然如此,陆影帝根本错过不了一点秀恩爱的机会】   “避着干什么,又不是不方便对人说的隐私,更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陆又疑一脸坦荡。   然后他突然笑出了声:“其实吧,识月,我刚入这行做演员的时候,也想过收敛一点我的脾气,对外表现得温和内敛、像个正经好人一些。我演技还行,在公开场合装一装,其实也不难。”   桑识月想了想陆又疑在网友们眼里的名声,又想了想陆又疑在他面前格外不同的作风,觉得不论是前后哪种,都和“正经好人”毫无干系。   “那怎么没装?”桑识月随口回道。   陆又疑莞尔:“因为你。”   桑识月眨了眨眼。   陆又疑:“想装得好一点,是因为你。”   “当时想着,虽然陆又疑对你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但我作为演员,只要拍的戏够多,哪怕你很少看影视剧,也总有一天能被你看到吧。”   “虽然就算你看到了,大概也不会觉得我有什么特别,更没可能想起来我们生活里曾经有交集,但我还是出于朴素的观念,希望我喜欢的人对我的印象好一些,即便我根本没机会知道。”   陆又疑也不在乎这些内心剖白被其他人听到,一边走在桑识月身侧,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但最终决定还是别装了,也是因为想到了你。”陆又疑笑道,“我还是想让你看到我的本来面目。”   “唱独角戏的时候,内心想法比较丰富和自我感动,识月别笑话我。”   桑识月微垂着眼:“再说下去,你是不是要说,你当初当演员都是因为我了?”   陆又疑忍俊不禁:“如果我说确实是呢?”   纪从今听不下去了:“我说陆前辈,桑桑之前说你矫情还真没说错,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扯到桑桑身上,你就是想感动他是吧,过犹不及,瞎话编太多就显得虚伪做作了!”   陆又疑挑眉:“你以为我是你吗,喜欢在识月面前说瞎话?”   “你……桑桑,你不会真信了陆前辈这些话吧?”纪从今气闷道。   桑识月神色平静,没说话。   见状,陆又疑轻嘶了声:“识月,你不信啊?”   桑识月好整以暇道:“你刚才那些话,听上去像是青春期中二病发作,满脑子只有恋爱时才能做出、说出的事。陆又疑,你觉得我是会相信你如今正值青春期,还是更愿意相信你在信口胡说哄我玩?”   纪从今:“哈!我就知道,桑桑才不会这么容易被骗到……”   “你闭嘴。”陆又疑不满地看过去,“我和识月情侣之间的事,有你这个外人插话的地方?”   然后他重新看向桑识月,表情放松下来,笑眯眯道:“我如今是不青春期了,可我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刚上大学,沾个青春期的边,也可以吧?”   桑识月歪了下头。   “而且,我如今也才二十七,识月说得我多老了似的,我觉得我心态还挺青春期的,我的确做什么事都会想要和你扯上联系,哪怕你根本不知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前、如今都是这样,这么多年估计是定型了,改不了了——这样看,我青春期还挺长的,未必不是件好事。”陆又疑莞尔。   虽然他话说得妙趣横生,但桑识月还是没信。   陆又疑说:“我当年就是想有机会让你看到我,所以才决定拍戏,这些年被人说‘劳模’,也是想多露露面,万一正好演过的哪一部戏被你看到了呢。”   桑识月抬眸看他:“适可而止。”   他其实也不是单纯和陆又疑唱反调,他是真没信。   这种恋爱脑到了极致的做法,实在不像个能混迹娱乐圈风生水起的成年人,而抛开这一点不提,桑识月也不觉得自己对陆又疑来说真的那么至关重要。   仍然是那个事实——这些年陆又疑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但凡陆又疑真的那么在乎他,以陆又疑这张扬的个性,怎么可能一再隐忍这么多年?   桑识月推测,陆又疑大概是真喜欢过他,但那点喜欢来自于对年少时期的滤镜,本来就虚无缥缈,又没有新的接触,所以过了那段悸动,也就放下了。   这才是陆又疑这些年没找他的原因。   但几个月前出了车祸,陆又疑记忆紊乱,错把早年的情愫又提取了出来……说白了就是脑子坏掉了,等他想起来了,估计自己都觉得尴尬。   桑识月又想起来,陆又疑他经纪人说陆又疑脑子里有肿瘤,是肿瘤压迫了神经导致的记忆出岔子……   所以从物理层面来说,陆又疑还真是脑子坏掉了。   【桑美人这还是不信的意思吧……】   【没想到陆影帝这么劳模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彰显存在感啊】   【陆又疑说的好伤感的样子哈哈哈,为什么以前觉得他跟桑识月毫无可能啊?】   【陆哥刚入行也就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那会儿桑桑还在和初恋交往吧,应该是从性取向考虑,觉得无望】   【可这样说很矛盾哎,陆又疑因为桑识月而做娱乐圈劳模,但去年和桑识月在一起后,还是继续很劳模啊,这样他在桑识月面前出现的时间反倒少了】   【要么劳模成习惯所以本末倒置了,要么……所以桑美人不信,也很正常啦,感觉他考虑事情满成熟的】   【笑死,其他嘉宾沉默同行,听陆影帝单方面秀恩爱】   陆又疑轻叹了声:“好吧,识月不信就算了,谁让我平时不着调,说话难取信人呐……刚才我们是不是在聊,小时候我载你骑自行车的事来着?”   【哈哈哈哈我都快忘了】   【没想到陆又疑跑偏山路十八弯后还能自己把话题拉回去】   桑识月纠正道:“是你在问。”   “对,我在问。”陆又疑笑眯眯道,“那你还想得起来吗?”   桑识月眨了眨眼。   其实,就算陆又疑没有特别提起来,桑识月也有想起这件事。   毕竟昨天陆又疑载他骑自行车的时候,他坐在后座看着前面的背影,从当时的视角就感觉到了熟悉感,也是因此联想起来了幼时曾去过的山村。   那个身为他生父老家的村落,名叫铜花村,坐落在山上。   即便他年幼时去的时候,村子已经通了大路,比早年出行要方便多了,但大路也只是普通的黄泥路,间歇还有陷下去的坑和实在挪不走的石头,并不平坦。   那时还叫周续的陆又疑骑着成年人规格的自行车,桑识月坐在后座,又是下坡又是不平坦的土路,他有些害怕,只能紧紧抱着前面人的腰。   至于他为什么会坐周续的自行车出门——   其实那辆自行车也不算是周续的,是周续家大人的,但有时候他们让周续帮忙办事,离得远了怕耽误时间,就愿意让周续骑车。   比如那天,周续他爸妈——如今来看,在铜花村的周母自然不是陆又疑的亲生母亲了,那周父应该也不是他亲生父亲——他们让周续去镇里的街上,给住在街上的周家姑姑送东西,再拿回周家姑姑说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回来。   因为铜花村距离镇上远,所以周续骑自行车去。   他推着自行车,路过陈家门口时,往里瞧了一眼。   年幼的桑识月那会儿耳朵还不像现在这样衰弱,甚至听力还不错。   他照旧坐在屋檐下画画,听到外面有动静,抬头看了眼。   看到是周续,桑识月放下画笔,走到门边打招呼:“又见到了。你要骑自行车出去吗?”   周续点了点头。   他在桑识月这个还比他小一岁的小孩面前,总有些生硬。   连邀请都是硬邦邦的,周续突然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桑识月愣了下:“我吗?”   周续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才调整好,说:“嗯,我看你好像一直没出过门,我要去街上,你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桑识月生来好像就缺活泼好动那根弦,即便在小时候,他也不喜欢出门,好奇心不重。   如果是其他人来邀请,桑识月必然就拒绝了,可邀请他的人是周续,他之前救过他。   而且……即便过去很多年了,甚至之前都没想起来过,但如今想起来了,桑识月都还隐约记得,那时周续好像很紧张。      丠丠。 让桑识月怀疑,如果他被拒绝了,可能会很难过。   所以年幼的桑识月点了点头,对周续说:“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把画具收拾回房间……就我们两个一起去吗,是不是要大人陪着比较安全啊?”   这一点上,周续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大人陪同,他理所当然地说:“不用,我认识路,以前走过很多次了,不会把你弄丢的。”   他说得坚   νB鷡按牺①ā臫ěиG曰樂①昻。 定,桑识月还以为这里的小孩都是这样、独立得很早,所以决定入乡随俗,跟着他出了门。   但刚出门没多远,桑识月就后悔了。   因为路况太差,实在颠簸,出村后还是一段下坡路,桑识月坐在有些高、还是周续帮忙他才坐上去的后座,受了点惊吓,只好紧紧抱住周续的腰,怕掉下去摔伤。   周续本来就有些紧绷,反应有些慢。   直到下坡路走完、来到山腰的公路上,地势平坦后桑识月松开了他一些,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刚才是不是在害怕?”   桑识月小脸有些白:“……有一点。”   周续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过了会儿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桑识月在他身后摇了摇头:“路又不是你铺的,你说对不起干嘛……对了,我们去街上要多久啊?”   这个问题周续能回答:“一个小时。”   桑识月惊讶:“那来回你要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啊,好累哦,早知道那么远,我刚才就找妈妈开车送我们去好了,开车快很多。”   周续又紧张起来:“对了,你是不是没跟你妈妈说你要出门?”   虽然村子里的孩子们,不跟大人说就自己出门玩是常事,但即便如此,去镇里街上那么远,也是要告诉大人的。   何况是这城里来的孩子,刚才还说要大人陪着出门呢,只怕是要小心很多的……周续担心自己干了件给人添麻烦的事情。   “我说过啦。”桑识月却回道。   周续一愣。   现在在平坦的地面上了,桑识月不用再抱周续那么紧,敢抬起一只手给他看。   “妈妈没在家,所以我用电话手表给妈妈发了短信,就是戴在手上这个……我故意没打电话的,不然妈妈肯定不放心我们两个小孩子一起出门。”桑识月说,“妈妈知道我去了哪里,就没问题了。反正你会把我好好带回来的吧?”   周续突然觉得肩头落下了个光荣的重担。   “嗯,我会的。”他郑重其事地回答。   过了会儿,周续又问:“短信……是要写字的那种吗?”   桑识月:“对的。”   周续忍不住好奇:“你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吗?我还以为你还没上小学,你比我小一岁吧?”   桑识月点头:“我下个学期才上小学呢,但是我已经上了几年幼儿园了,而且我有让妈妈教我,所以我会写一些字,也认识一年级课本上的字。”   周续想起来:“哦,对,上次路过你们家的时候,你好像就是在读课文,我也学过那篇,是……”   他努力回想,奈何当时关注点不在那上面,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李白的《古朗月行》哦。”桑识月回道,“我喜欢这首诗。”   周续因为自己没想起来而有点尴尬未消,语气更慎重了些:“为什么?”   桑识月:“因为很巧啊,‘小时不识月’,就是我名字这个识月。”   周续也终于想起来了,上次桑识月就是在念“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然后念到“又疑瑶台镜”的前两个字时,正好因为他的路过而停了下来。   “对了,周续,我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了,上次你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认识继续的续字,但你走了之后,我查了字典,会写了。”桑识月接着说起。   周续抿了抿唇,沉默了会儿,才在桑识月的疑惑中回答:“……我没想到你还会关心这个……第一次有人会特意关心我的名字怎么写。”   桑识月听出来了一些难过的情绪,觉得这时候拿“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也很关心你”这种话,好像不太能安慰到周续。   所以他思来想去,决定开玩笑:“不会啊,学校的老师肯定比我先关心你的名字怎么写。”   周续一顿。   桑识月说:“我还没去上小学呢,但老师已经布置作业了,报名的时候老师让我们暑假在家,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一百遍。”   周续问:“那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写作业很积极的,从来不用大人催。”桑识月说,“但我的姓笔画好多,写得我手都酸了,要是我姓一就方便了。”   周续的心情好起来:“我周续的续字也很难写,笔画很多。”   两个小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还没到街上,就被开车追出来的桑逢晓追上了。   “你啊,胆子真大,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敢瞎走。”桑逢晓无奈地摸了摸桑识月的脑袋。   桑识月乖巧道:“我不熟悉这里,但是周续熟悉啊,我跟他一起的。”   桑逢晓看向了周续。   周续一下子更紧张了,感觉自己做了件坏事,像是拐骗了别人家的小孩,现在人家大人要来算账了。   算完账,可能就不让桑识月跟他玩了……   但预期中的质问和责备没有降临,桑识月他妈妈只是说:“你们要去镇上吗?那把自行车放在阿姨的后备箱里,阿姨开车送你们俩过去,好吗?”   周续绞着手指:“……对不起,阿姨,我不该把识月带出来,让你担心了……”   “没有,小孩子想要在一起玩,是很正常的,而且出门跟妈妈说,应该是识月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怪你。”桑逢晓是周续年少时见过最温柔的母亲。   她温和地说:“你和识月都是孩子,不用觉得你比他大一岁,就应该照顾他、多负一些责任。好了,上车吧。你们想玩的话,可以多在镇上待一会儿,我再带你们回来。”   那天去了镇上,大概是没碰到什么新鲜事,桑识月记忆不深,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什么碎片了。   关于那天的记忆,主要就剩下坐在自行车上时颠簸的山路和年少陆又疑的后背了。   陆又疑却记得更多更深刻一些。   那是他头一回不用自己孤零零往返村子和镇上。   后来到了镇上,他其实就发现了,桑识月并不喜欢出门,就像不喜欢村子里其他孩子去找他玩一样……但桑识月会主动跟他说话,还答应跟他出来了。   那是年少的陆又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还能被人特殊对待。   第二次意识到,则是在那之后没几天的事。   那天陆又疑再次碰巧“路过”陈家门口,然后看到几个小孩在陈家院子里。   因为桑识月是外来的,又长得格外好看,所以村子里那几个老在一起玩的孩子特别喜欢找桑识月,就算桑识月嫌他们烦不爱搭理,他们也还是时不时就去陈家。   那天,陆又疑听到其中一个小孩跟桑识月说:“你认识周家那个老大吗?”   桑识月:“周家老大?”   “就是周续啊。”另一个小孩说,“有人说你们俩一起去街上玩了……你为什么跟周续那个讨厌鬼一起玩,不跟我们玩?”   桑识月皱眉:“你们才讨厌鬼。”   小孩:“周续是讨厌鬼!他自己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他弟弟也不喜欢他,他还凶巴巴的,就是讨厌鬼!”   “他不凶,也不讨厌。”桑识月不高兴道,“他家里人不喜欢他不关我的事,我喜欢他,就跟他一起玩。”   年少时的陆又疑站在陈家门外,躲在墙后,听着桑识月对他的袒护,感觉胸口升起了一团暖烘烘的火。   然而桑识月不是那个村子的人,他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从此陆又疑只能抱着心口的火,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桑识月。   如今回想起来,陆又疑笑着摇了摇头,又问桑识月:“那你还记得吗,你当年说要给我画画的,可是你还没画,人就走了。你欠我一幅画呢,识月。”   桑识月仍然不能理解,陆又疑干嘛这么无所顾忌地说起小时候的事……   虽然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毕竟是事关隐私,普通人都少有愿意把自身经历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陆又疑这种娱乐圈的人,按理来说不是该更重视隐私吗?   但陆又疑坚持要说,桑识月也不想遮遮掩掩,显得他扭捏。   “这件事真没印象了。”桑识月回道,“就当你说的确有其事吧,那我也不欠你了,我昨天给你画了一幅了。”   陆又疑幽幽叹气:“年少时的承诺,将近二十年后才践行,识月你这拖延症有点严重啊。”   桑识月:“……你能闭嘴吗?”   陆又疑笑道:“不想。我其实还有点失落,本来以为你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会对我温柔一点呢,看来你对我没什么童年滤镜,好难过啊。”   桑识月:“……”   他对陆又疑,确实谈不上什么童年情谊,毕竟统共在铜花村认识不到一个月,见了也就几次面。   但说来也奇怪……   之前,因为陆又疑太过了解他的事情,桑识月是有些不安的。   但知道陆又疑就是小时候认识过的周续之后,即便他没有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但无端的,桑识月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警惕了。   虽然他仍然认为陆又疑身上有疑点,那些对他的过分了解,甚至很值得报警查一查……   “对了,识月,你有看过我演的戏吗?电视剧电影,主角配角跑龙套的都算上。”陆又疑突然又问道。   不过,问出口之前,陆又疑心里其实就有答案了——不出意外的话,桑识月应该是看过他的作品的。   毕竟桑识月是个编剧,就算不跟组、不露面发声,也算是圈内人。有什么爆剧热剧去看一看,了解一下市场和竞品是很正常的。   而桑识月以前又不额外认识他陆又疑,自然也不可能特意避开他的作品不看。   虽然大概猜得到答案,但陆又疑还是问了,就想听桑识月当众承认。   桑识月看他笑眯眯的模样,怀疑这个知道他职业的家伙是在明知故问。   “昨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你还没玩够,现在亲自给观众们返场真心话吗?”桑识月不冷不热地回。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算是呢】   【桑桑这个联想绝了!】   【其他嘉宾:你们聊,就当我们不存在】   陆又疑莞尔:“你不想回答的话,那你来问我问题也行。反正我想跟你聊天嘛。”   桑识月挑了下眉。   他打量了陆又疑一番,想了想,决定问个可能会让陆又疑不想回答、从而能老老实实闭嘴的问题。   桑识月:“你手机密码那串日期,有什么含义?”   陆又疑眨了眨眼,然后出乎桑识月意料,他直接把密码说了出来:“630729啊……你猜猜?也和你有关呢,识月。”   桑识月木然:“……”   【好好好,小两口就这样继续互相爆料吧!】   【我觉得现在比昨晚的真心话大冒险更好看嘿嘿嘿嘿】   【哇哦我们就这么水灵灵地知道了陆影帝的手机密码?!】   【陆又疑:反正你们又拿不到我的手机,除了识月谁也拿不到】   【1963年7月29日?这得和上一辈有关了吧】   “你猜猜嘛。”见桑识月不说话,陆又疑笑着催道。   纪从今听不下去,再度打岔:“陆前辈你差不多得了,赶紧扫自行车买菜去吧,别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他们走到附近的自行车投放点了。   姚书怀独自一辆,姚棋归和苏云乐一辆,李子迢载上不会骑车的纪从今。   陆又疑也扫了辆自行车,对坐在后座的桑识月说:“要抱紧我啊,识月。”   桑识月没吭声。   自行车骑出去了,陆又疑慢悠悠回到刚才的话题。   他说:“七月二十九号,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小时候。”   桑识月一怔。   那年他和母亲确实是暑假期间去的铜花村,但具体是哪一天,桑识月其实没印象了。   没想到会在陆又疑这里,以这种方式想起来。   “一九六三年?”桑识月抬眸,看着陆又疑的背影。   陆又疑笑道:“不是。我这密码其实不是年月日的组合,后面四位数确实是日期,但前面两个数字……你真的不能猜一猜吗?”   桑识月不怎么遗憾地表示:“很遗憾,我觉得我应该跟不上你的脑回路,所以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好吧……是我们啊。”陆又疑痛快道。   桑识月蹙眉,发现他还真跟不上陆又疑的脑回路:“什么?”   陆又疑愉快道:“我们俩的姓氏,陆桑的谐音过去,六和三。我把这两个数字放到我们认识的那天前面,组成了我的手机密码,识月。”   桑识月哑然片刻,无言以对。 第33章   陆又疑对手机密码的奇思妙想,噎住了桑识月,让他沉默了一路,不论陆又疑说什么,他都没回应。   偏偏陆又疑又真的很想知道桑识月的看法,于是直到在菜市场买菜,他都还在追问:“识月,你真的不想对我密码的内涵,发表点意见?”   桑识月面无表情:“不要用你那密码诋毁内涵这个词。还有,提醒你一件事,下了节目我们俩就要分手。”   【我笑死】   【陆桑63哈哈哈哈自己做自己的cpf!前途无量啊!】   【6399[比心]】   【桑桑说话真的也好有趣,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6399】   【然而桑美人仍然惦记着分手,看来很快要be了,猜猜到时候哪个cp粉哭得最惨】   陆又疑这会儿心态很好:“也就是说,识月你承认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这就够了。”   桑识月:“……”   众人和独自步行而来的阮复会合,把节目组给的预算分了分,然后散开,三两个人同行地在菜市场里穿梭买菜。   具体买什么菜,就看自己待会儿打算做什么了。   买完菜,回到别墅,众人正要进厨房,为晚些时候的山顶露营准备餐食,宿醉晚睡的杜楼这时才起床下了楼,出现时看起来还不太清醒。   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抱歉,起晚了。现在是要做什么?”   姚棋归把节目组爬山露营、看日落和日出的安排说了说,又道:“我们刚才已经出去买好菜了,正准备做呢,杜老师一起来吗?”   杜楼点了点头:“当然,谁让我也要吃。”   杜楼没特意再找茬,桑识月他们也就没多给眼神,专心做饭。   要带着爬山的食物,煎炒烹炸出来的热菜就不太方便了。   所以大家都做的是能冷吃的凉菜,姚棋归和苏云乐还做了两个不小的甜品蛋糕、准备带上山大家分,李子迢卷了些寿司,说是这样如果有人想吃米饭也有的吃。   陆又疑依旧是一锅煮大杂烩的厨艺,他索性把菜都理好,过清水煮熟后捞出来,倒进刚才在菜市场买的冷泡汁里,准备出发前再把多余的汤汁倒掉,免得带着路上洒出来。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这厨艺,想到他的身世经历,突然觉得可以理解为什么陆又疑会做饭、但又是这个水平了。   陆又疑少时在铜花村长大,周家人不待见他,他从小就要干活,会做饭不奇怪。   但他那时毕竟还是个小孩,家里要做正儿八经的饭菜时,让他主厨的可能性不大,顶多是忙起来没人做饭了叫他做,所以他只会最简单、也省事省力的厨艺。   后来临近成年被带回陆家,待遇突飞猛进,不用再自己做饭,所以这些年厨艺没什么长进,还是只会最省事的做法。   这一点上,桑识月其实也没比陆又疑好到哪里去。   他以前有母亲和外公外婆照顾,初中开始住宿后,又常年在学校吃饭,没碰上过需要他自己做饭的时候。   直到外公外婆先后去世,母亲也自杀身亡,桑识月接管了小西。   小西挑食,很多常见的佐料都不吃,一起下锅了再挑出来都不行,所以桑识月只能笨拙地开始学做菜。   幸运的是,虽然中间有过波折,但好在算起来总共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方阿姨这个住家保姆,她能记住小西的挑食、按着小西的喜好把菜做好吃。   桑识月也就不用再下厨,这几年里顶多给自己煮过几回米粉吃,厨艺实在比陆又疑的都一般。   当下,其他人都在做菜,桑识月也没闲着,他虽然没什么拿手好菜,但现学现卖做点三明治,也还行。   中途众人应付着吃了午饭,然后在下午三点完成了打算带到山顶去的餐食,再背上节目组给的帐篷和睡袋,九个嘉宾从别墅出发去爬山。   节目组一共给了六个帐篷,单身嘉宾们各自单独一个,情侣嘉宾们则两人同住一个帐篷,不过睡袋也有一人一个。   九月底的海岛山顶夜里会冷,所以节目组给准备的帐篷不是轻量型的,会重一些,加上两个睡袋,份量差不多十公斤,一个成年人背着倒也不难应付。   陆又疑不想让桑识月负重,独自把帐篷和他们俩的睡袋都背上了。   桑识月也没兴趣非要受累,于是乐得轻松。   只是,既然是爬山,再骑车就不太好了。   桑识月看时间还早,本来是打算自己慢慢走,走一段歇一段就是,反正这海岛上最高的山也就只需要爬一个小时。   但陆又疑观察着桑识月的状态,上山后没多久,他突然叫了纪从今一声。   “你帮我和识月背帐篷睡袋。”陆又疑不客气地表示。   纪从今莫名其妙:“你看我像有病的吗?帮桑桑可以,但你谁啊?”   桑识月也有点好奇,陆又疑怎么突然跟纪从今说这个?   陆又疑从容道:“走太久,识月会累,我要背他,还拎着吃的腾不出手,帐篷和睡袋就不好背了。你不是想对识月献殷勤吗,给你个机会帮我们拿行李。”   桑识月:“……”   纪从今:“……”   【给情敌一个当牛做马的机会是吗哈哈哈哈】   【陆影帝就是大方,还让情敌助力自己谈恋爱[大拇指]】   【可以看到陆哥背桑桑了吗!】   桑识月沉默两秒,开口道:“我不用你背。”   纪从今跟着开口:“就是,不用你背!桑桑,我来背你吧……”   “拿好。”陆又疑已经不由分说,把帐篷和睡袋往纪从今怀里一塞,然后转身走到桑识月身前。   看着面色苍白、走了会儿上山路也没见红润几分的桑识月,陆又疑温声说:“识月,我来背你,好不好?这样不耽误其他嘉宾的时间,你也省些力气,我占到你便宜了也高兴。”   最后一句话让桑识月哑然:“……倒也不必这么坦诚。”   陆又疑转身,在他脚边蹲下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快点,识月,其他人都在看呢。”   桑识月微微抿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趴到了陆又疑背上,任由他背了起来……大概是爬山这种运动确实消耗体力,他有点累了,脑子也被消耗得厉害。   纪从今抱着桑识月和陆又疑他们俩的帐篷和睡袋,气急败坏:“姓陆的你敢占桑桑便宜……”   “我是他男朋友,怎么不敢了。”陆又疑背着桑识月,感觉着桑识月搭在他肩头的手,心情舒畅。   他提醒纪从今:“帐篷和睡袋给我们拿好,不然晚上识月没法睡觉,你别害他。”   纪从今磨了磨牙:“正好,我就帮桑桑拿一个睡袋,晚上他跟我睡一个帐篷!”   桑识月被陆又疑背着,觉得不继续往前走、大家都站在原地看着,十分奇怪。   所以他打断道:“继续走吧,不要胡说了。纪从今你不想帮忙拿,放在原地就行,反正陆又疑闲得慌,待会儿自己再下来拿一趟。”   纪从今还没说话,陆又疑先乐道:“也行,反正我精力旺盛,不像纪从今这么虚,多拿个帐篷都推三阻四。”   闻言,纪从今差点跳脚:“姓陆的你阴阳怪气什么呢!”   为了赌一口气,纪从今满心怨气地拿上了桑识月和陆又疑的帐篷睡袋。   一想到陆又疑这个情敌轻松愉快地背着他的心上人,自己却像个背包小厮一样,不仅只能眼睁睁看着,还要帮忙“端茶倒水”,纪从今气得咬牙切齿。   他看上去实在强撑得厉害,李子迢看了看,问他:“纪老师,要不我帮你分担一点吧?反正我只背了我和阮复的睡袋,再帮陆老师和桑老师背两个睡袋没有问题,免得你又拿自己的又帮忙拿陆老师和桑老师的,东西有点多。”   纪从今磨了磨牙:“不用,我这是气的,不是背不动,谢谢。”   【陆哥真的太不做人了哈哈哈哈】   【陆又疑:情敌这个苦力,不用白不用】   【对不起但是看到陆哥背着桑桑我突然脑子里开始循环猪八戒背媳妇那个bgm……】   【虽然桑桑确实是漂亮媳妇但是……补药说陆哥是猪八戒啊啊啊!】   【没关系,只要你承认桑识月是他媳妇,我想陆又疑不会介意的[比心]】   桑识月趴在陆又疑背上,原本双手是撑在陆又疑肩头的,但撑久了也有点累。   他索性双手绕前、圈住了陆又疑的脖颈,整个人完全趴到了陆又疑背上,没再费劲。   陆又疑感觉到桑识月的下巴搁到了他肩颈边,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加亲密了,忍不住弯了弯唇。   “我突然觉得节目组之后可以多安排点体力活动。”陆又疑一本正经地说,“这样我就能见缝插针对你搂搂抱抱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体力活动?要不给你把斧子砍柴去吧。”   “识月别闹,滥伐林木违法犯罪的。”陆又疑表示。   桑识月:“……”   下午五点前,到了山顶,嘉宾们发现节目组提前在这里准备了些设备。   “这是投影仪吧……还有幕布……看来我们今天晚上的活动是看电影?”姚棋归放下帐篷和睡袋后,去瞧了瞧。   节目组还没通知具体活动,大家把周遭环境看了一番,然后先开始扎帐篷。   这个环节没有场外指点,只有随帐篷一起的说明书,以及带了手机的嘉宾们不介意被拍到屏幕的话,也可以现在搜一搜怎么扎帐篷。   桑识月想要一起弄,被陆又疑按到了旁边的小马扎上坐着:“我来就好。一想到今天晚上我们俩要一起睡在这么小的帐篷里,我就觉得兴奋,十分有干劲。”   桑识月觉得自己不仅仅是无言以对了,再这样下去他都想动粗了。   “你说话真的不能见得人一些吗?”桑识月木然问。   陆又疑一边看说明书,把帐篷和支架摆出来,一边笑眯眯地回:“我说话这么光明正大,很见得人啊。你听不习惯,肯定是因为我说得太少了,我再多说一些,你就习惯了。”   桑识月:“……算了,反正离分手也没几天了,不用忍太久。”   陆又疑一脸扎心:“识月,你今天都说了几次分手了。”   桑识月颔首:“嗯,我比较喜欢说实话。”   陆又疑莞尔:“这一点我们俩是一样的……更一样的是,看来我们都不太喜欢听对方说实话,比如你叫我闭嘴,我不想听你说分手。”   桑识月:“……”   闲来无事,他打量了陆又疑几眼,然后又想到个问题:“对了,你左眼下面那个疤是怎么来的?”   虽然对年少时周续的相貌,桑识月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下意识里觉得,年少在铜花村相识那会儿,陆又疑眼睛下面,应该是没有现在这样细看能看出的小伤痕的。   听到这个问题,陆又疑愣了下,然后他微微抬手,像是想摸一下眼下那道痕迹,不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个问题,晚点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陆又疑对桑识月笑道。   桑识月微一挑眉:“可算有个你不想在大庭广众说出来的事了。”   陆又疑看着他,笑而不语。   陆又疑动手能力挺强,看完说明书没一会儿就顺利搭好了帐篷,这时其他人都还在跟说明书奋斗。   “看,我厉害吧。”陆又疑坐到桑识月身边。   桑识月敷衍地点头:“该给你举办个扎帐篷大赛。”   陆又疑忍俊不禁。   【谈恋爱是这样的,一点小事都要跟对象讨夸奖】   【补充一下,小学生谈恋爱是这样的[比心]】   【虽然桑桑冷冷淡淡的,但句句有回应怎么不算爱呢!】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扎好帐篷,期间太阳开始落山了。   有些暗的橘黄色光线洒满山顶,落在正好面对西方的桑识月和陆又疑脸上。   陆又疑微微偏头,看着桑识月。   桑识月微长的头发被轻风吹动,挑染的蓝色发丝在夕阳下有些不那么明显。   他整个人陷在暗暖色的光里,秾丽的眉眼仿佛被刻进了琥珀。   “识月,你真好看。”陆又疑语调有些轻飘飘的,目光却十分郑重。   桑识月下意识想怼他一句,但接触到他的目光时,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家都收拾好了,应该可以吃饭了。”桑识月站起身道。   陆又疑唇角轻扬。   开了节目组给准备的照明灯,夕阳光线的影响就不那么明显了,但往远方眺望,看着太阳渐渐没入海平线,景象仍然美轮美奂。   就着夕阳西下,众人把带来的餐食全都摆了出来,放在野餐垫上,围坐吃饭。   十多分钟后,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嘉宾们还没吃完饭,节目组这时却已经启动了投影仪。   导演站在镜头外通知:“今晚还有个集体活动,即请嘉宾老师们一起看电影,接下来各位嘉宾老师可以边吃晚饭边看。请认真看哦,因为结束后还有互相提问环节。”   【笑死,观后感吗】   【只要别让我写观后感,我是很喜欢这个为难人的环节的,嘻嘻】   【准备看什么电影啊,有版权吗】   【前面那位朋友很关心节目组的安全了】   【是《尺素书》!!!】   【我靠我也担心节目组又没有版权了,这么爆的电影都能拿到版权在节目直播里公放?!】   【节目组好有钱啊……】   【这部电影选得很用心哎!和好几个嘉宾都沾点关系】   “《尺素书》!我去电影院三刷过!”李子迢惊喜道,“那时候我还是高三,挤时间去看的!因为这部电影,我其实一直对杜老师都很有好感!”   说完了,李子迢又想起来私人关系和性取向的问题似的,连忙解释:“我说是观众对演员的那种好感。”   杜楼扯了扯嘴角:“谢谢。”   听到这段对话,看看幕布上的电影画面,陆又疑和纪从今表情都有点怪。   桑识月面色平静,没什么波动。   《尺素书》这部电影,上映于前年的春节档,上映之后票房一路飙升,很快跃进国内影史票房前十,仍然势头不减,最终停在了排名第五,是这几年来唯一家喻户晓的一部爆火影片。   但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前,其实没人想到会爆到这种程度。   因为男主角杜楼只是个刚火过一把、才有些名气、谈不上流量多大的演员,女主角的演员更是在圈内被戏称为“沧海遗珠”的三线往下,没有扛得起票房的资本。   而且,众所周知,基于一定“玄学”印象——上一部刚火过的演员,下一部戏很容易扑街。而能被称为“沧海遗珠”的演员,虽然路人缘尚可,但基本告别大爆的可能了,尤其是没有主角命。   主演演员乏善可陈,导演林芳华还是出名的文艺片导演,主要的配角演员也没什么名声响亮的。   上映之前,《尺素书》这部电影被人当作亮点的素材不多。   首先,就是影帝陆又疑公然表示看好这部电影,还主动去跑了个客串。   此外,林芳华借个人资源,请了天赋型音乐家姚棋归帮忙演奏了高潮剧情的配乐。   最后,还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名叫“偌目”。   偌目这位编剧,只供稿,不跟组,不公开露面,没有发声的社交账号,据说只有圈内人能通过工作邮箱联系到他——偌目的性别,都是有个制片人偶然说了,大家才知道的。   偌目新人时期写的第一个剧本,拍出来的电视剧就捧红了两个新人主演,当时都说这个新人编剧很有灵气、前途无限。   但,他的第二个剧本拍出来的剧不仅扑了,还口碑十分之差,观众都骂编剧脑子有问题,可能是在乱葬岗环境下被威胁着写出来的剧情。   然而,不论是被夸还是被骂,偌目都没发过声。   还是第二个剧组里有个老演员看不下去,开直播时暗示了几句,翻译过来就是说主演们各有各的跟组编剧,把原本好好的剧本改成了前后矛盾的四不像,再加上演员插手幕后剪辑、导演屈服资本话语权,最终呈现出来的剧情早就和原本的剧本相去十万八千里。   反正就算骂编剧,也不该骂只负责最开始写剧本的偌目。   但即便如此,偌目也没为自己辩解过。   偌目编剧的第三个剧本拍出来的作品,这次倒没被骂了,扑得无声无息平平无奇,有人说还不如上一个呢,好歹有点讨论度。   直到偌目写的第四个剧本,拍出来的剧再度爆火,导演和演员们都表示,是一个好的剧本、一个想要把剧本拍好所以齐心协力的剧组成就了这部剧。   之后,就有说法流传——偌目这个编剧,剧组按他提供的剧本好好拍,就算有改编也只是基于现实因素、在尊重剧本内核的情况下改动,呈现出来的作品最终一定能火。   小火还是爆火,就得综合其他各方面因素,以及看天时地利人和下的运气了,反正作品口碑不会差。   但如果你不按他的剧本来好好拍,尤其是连剧情核心都改了,那么小改小扑,大改大扑。   ——这个说法,稍显离奇,佐证作品数量也还不够多,所以有人听了也只当一个瓜吃,圈内幕后人士大多也就是观望态度。   而《尺素书》就是编剧偌目的第五部作品,也是他第一次写电影剧本。   同一个编剧能连爆两部作品吗?第一次写电影剧本,偌目发挥得出来吗?   综上,虽然《尺素书》有大咖影帝客串、知名童星音乐家配乐,还有讨论度高的编剧,但上映之前,看好它的人并不算多,甚至觉得它敢上春节档,不是胆子大想竞争,而是破罐子破摔想吃波节假日流量。   结果是,《尺素书》打破了不少“玄学”认知,大爆特爆了。   而这部电影的幕后制作,编剧那栏只写了偌目的名字。   导演林芳华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认为偌目的剧本已经足够好,不需要我再额外请跟组的编剧,方便随时对它进行改动,所以最终我们没有其他编剧,只有没有在片场露过面的偌目……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是我们剧组预算有限,所以能省则省了。”   最后的玩笑话语被忽视,圈内也自从那之后,开始高度认可编剧偌目的能力。在观众眼里,“偌目”这个编剧更是口碑的代表。   “偌目”,就是桑识月给圈内供稿的笔名。   陆又疑和纪从今都知道桑识月的笔名,也知道节目组挑的这部电影是他写的。   不过节目组选择《尺素书》的策划人员,倒不是因为知道这点才选的这部电影。   毕竟,即便不知道编剧就是桑识月这件事,《尺素书》也已经和在座其他嘉宾关系匪浅。   姚棋归数道:“杜老师是主演,我记得陆老师还去客串过,我给这部电影出过伴奏……”   “还有片尾曲,是直接买的我唱的歌的版权。”纪从今说道。   比较沉默的阮复也开口说了句:“《尺素书》拍摄期间,我受邀帮林导拍过一小段。”   苏云乐笑道:“看来节目组选电影选得很用心,特意挑了一部家喻户晓、口碑好,又和在场各位老师能牵上不少联系的电影。”   电影知名度高,在场的就连姚书怀这样看起来不大有娱乐项目的人都看过。   所以,现在在节目直播环境下再看,嘉宾们也比较放松,不至于因为担心错过关键剧情,而精神太紧绷,能同时享受带来的美食,以及露天看电影的趣味。   陆又疑发现,桑识月看得还挺认真的。   最开始,陆又疑以为这是因为桑识月在乎自己的作品。   但过了会儿,陆又疑察觉出不对劲来——桑识月怎么好像第一次看成片似的?   “你之前都没看过吗?”陆又疑小声凑到桑识月耳边。   电影放映声大,陆又疑虽然离得近,但声音太小,很容易被电影声压过去,桑识月又听力不行,于是没听清楚,回了个茫然的眼神。   陆又疑有些挫败——桑识月写的都是爱情戏为主线剧情的剧本,而他不肯拍爱情戏,所以与桑识月的剧本总是擦肩而过的。   直到《尺素书》那部电影,忙成旋转陀螺的劳模陆又疑正好有档期,又“碰巧”发现剧本里有个角色人设挺适合的。   虽然是个一分钟客串,但出场时间短容易制造惊艳效果,于是他就高高兴兴去拍了。   他还以为,桑识月肯定会看他自己的剧本拍出来的作品,然后就能看到他了。   没想到桑识月似乎压根没看过。   桑识月确实不看自己的剧本拍出来的成品,不论口碑好坏——自从第二部作品被拍成了一团如鲠在喉的垃圾后,桑识月就不看了。   不过这会儿既然正好放了《尺素书》,那看看也无妨,总不可能故意装聋作瞎,就在眼前还硬当看不见,也没到那程度。   至于男主是杜楼演的,杜楼这两天还故意针对他这两件事,倒也不影响桑识月观影。   杜楼演技确实不错,桑识月自认跟他也没那么熟,所以看下来没觉得出戏。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期间嘉宾们还结束了用餐,收拾了下餐具。   “不愧是爆火的影片,就算知道剧情,再看还是很让人沉迷。”姚棋归感慨。   “对了,导演刚才说要互相提问是吗?怎么提呢?”李子迢问。   导演在镜头外回答:“提一个和影片有关的问题,可以是影片的剧情相关,也可以和电影的具体情节无关,但要围绕这部电影的存在来问。”   “每位嘉宾老师都要提一个问题,可以自选提问对象,被问到的人必须回答,每个嘉宾老师也必须至少被提问一次,直到所有人都达成提问一次、被提问一次的结果,今晚活动就算结束。”   纪从今搓搓手:“来吧,观后感演讲比赛!谁先?”   姚书怀接话道:“要不我先?我想到一个简单点的问题,想先问了算了。”   其他人没有意见。   然后姚书怀就问了桑识月:“桑先生刚才看得挺专注的,是以前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吗?这个问题应该也可以算吧,和电影相关的。”   导演那边给到了肯定回复。   纪从今灵光一闪:“这都算的话……我也有想法了。”   不过目前还要桑识月先回答姚书怀的问题。   桑识月点了点头:“知道它,但没看过影片。”   【居然找到了没看过尺素书的人!(夸张手法夸张手法,全地球几十亿人肯定更多的是没看过的,不是给尺素书招黑啊!】   【看来桑美人有些宅啊】   【这不是宅吧,毕竟后来电影也上流媒体,可以在视频平台看了】   【好奇,那桑桑平时有什么娱乐啊】   【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过桑识月玩手机,我还以为是顾忌镜头呢,别是真没网瘾吧?】   【更加好奇桑美人的职业了,这么淡的一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桑识月回答完了,本来想说正好他接着问下去,这样的提问和回答顺序,能最快达成节目组要求的每人一问一答。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纪从今先兴致冲冲说:“那接着我来问!”   桑识月懒得争这个,也就没说话了。   纪从今看向了杜楼,问他:“众所周知《尺素书》的编剧是偌目老师,我想知道杜老师作为《尺素书》的主演,对偌目老师是什么看法?”   桑识月微微抬眸,看了眼纪从今。   杜楼被问得愣了下——这个问题,当然是和电影的存在有关,甚至是很有关。   但纪从今突然问他对编剧的看法,其实挺没头没尾的,既不像是好奇他这个人,也不像是好奇身为编剧的偌目。   倒像是挑事……   可能挑出什么事端来,他还能莫名其妙在这里说偌目的坏话不成?   杜楼皱了皱眉,回答:“偌目老师是一位很有才华的编剧,为人低调谦虚,我当然很尊重他,也很荣幸出演了他编剧的《尺素书》。”   纪从今一乐。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喊出桑识月就是编剧偌目的身份,然后看杜楼脸色翻成调色盘,让在场其他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看看这个乐子。   ——杜楼不讲道理针锋相对的人,就是他口中值得尊敬的编剧老师,他靠人家的《尺素书》坐稳影史演员票房榜,结果对本尊是这个态度,多值得打脸。   但纪从今注意到桑识月对他蹙眉,于是嚣张的气焰理智了点,没说破桑识月的身份。   纪从今哼哼了声,对杜楼说:“是该荣幸,你直到去年退圈之前,也就这一部热度爆火还口碑爆棚的作品了,在那以前好像只小火了一部长尾效应不足的电视剧,在那之后就没其他值得一说的作品了吧?”   说起从前的演员生涯,杜楼看起来挺无所谓的:“是啊,说起来我也就《尺素书》拿得出手,能被观众记住、还拿了个最佳男演员提名,多亏了它。不过可惜,当年评选遇上了陆老师,这个上面我输得心服口服。”   “既然说到我了,那我来接着下一个提问吧。”陆又疑接道。   他当然看得出来纪从今刚才提问的目的,于是不甘落后,但自认提问技巧比纪从今高超许多。   “我也问杜先生你好了。”陆又疑看着杜楼,“我当初虽然去剧组客串过,但总共只待了不到半天,所以不了解更多细节。据说在林导的坚持下,《尺素书》完全没改过编剧提供的剧本,那拍摄过程中,你们演员对此有过质疑吗?”   桑识月有点无奈。   【这提问怎么这么官方的感觉哈哈哈哈】   【我总觉得陆又疑话里有话】   【相信他是正经提问杜楼、并不别有深意,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虽然我也很好奇偌目,他太低调了,但刚才纪从今问得好突兀啊,现在陆影帝的问题也算是围绕编剧吧,这俩情敌怎么这么统一了?】   【呃……虽然是情敌,但涉及共同的心上人,所以现在一致对外?麻烦外字帮我打个引号】   【有点吊诡啊哈哈哈】   杜楼回道:“说实话,陆老师你这问题,让我好像回到了当初跟剧组接受采访时的现场……我以前好像也回答过类似的问题,答案是当然没有质疑。林芳华导演和编剧偌目老师都很专业,事实也证明林导的决断毫无问题,偌目老师的剧本值得一字不改。”   陆又疑颔首:“挺好。我的问题结束了,大家谁想继续提问,请便。”   在场其他嘉宾,也都或多或少注意到了纪从今和陆又疑都在围绕编剧提问。   不过圈外人姚书怀,以及心大的姚棋归、并不喜欢过深探究别人的苏云乐,都没继续多想。   杜楼这个被提问的本人,虽然觉察了点不对味,但下意识只当纪从今和陆又疑只是因为桑识月而有意针对他,所以杜楼也没往别处深想。   但阮复和李子迢不约而同地深思,然后看了桑识月一眼。   陆又疑和纪从今干嘛突然提起编剧偌目?   而且话里话外,都在逼着杜楼表达对偌目的称誉之情……   偌目……   阮复怀疑这件事和桑识月有关,但思绪卡到这里,就没有思路了。   李子迢却反应更快,他想到——桑识月的桑字,上叒下木。   叒木,音同“偌目”! 第34章   “既然陆老师问完了我,那正好,我接着问陆老师吧。”杜楼说。   陆又疑无所谓地看着他。   其他人还以为,杜楼又要抓住机会阴阳怪气些有的没的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问了个正儿八经的问题。   杜楼说:“其实我当年就想问了,陆老师你当初既然那么看好《尺素书》,那为什么不自己出演主角?如果你想演的话,林导应该是万分欢迎,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陆又疑挑了下眉,不客气地回道:“你酒还没醒吗,问的什么废话。”   “众所周知,我不演爱情戏,就算我看好《尺素书》,我也不会打破这个习惯,不然的话……别说《尺素书》,偌目的剧本谁也别跟我抢。”   桑识月面无表情:“……”   杜楼面露惊讶:“倒是没想到陆老师这么喜欢偌目……我还以为陆老师只喜欢桑老师呢。”   陆又疑轻啧了声:“杜先生你这挑事的能力太弱了。”   【杜楼还是没放弃针对桑美人吗……】   【不过确实没想到陆又疑那么喜欢偌目的剧本哎】   【可是陆又疑又不拍爱情戏,怎么会这么关注偌目?】   【陆又疑不拍爱情戏是因为恋爱脑,偌目的剧本都是爱情线为主,大概率戳到了这个恋爱脑的爱情观?】   【哈哈哈哈陆影帝现在已经公认是恋爱脑了吗】   杜楼没再追着陆又疑不放,而是接着看向纪从今:“节目组没说一个人只能向另一个人提一个问题,对吧?我还想问问纪老师你。”   纪从今若有所思:“有道理,那你问吧,等你问完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阮导。”   杜楼顿了下,才接着问:“纪老师刚才挺关心我对偌目老师的看法,那我也挺好奇,纪老师对偌目老师是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纪从今回答得挺兴致勃勃,一点都不为难:“我当然非常喜欢偌目老师。偌目老师给我写过一首词,你们知道吗?就我刚出道,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上,我最后唱的那首《尾调》的歌词,就是偌目老师写的。”   编剧偌目除了写剧本之外,还兼职作词人,署名也是偌目,所以这一点倒不是秘密。   杜楼扯扯嘴角:“看来纪老师和陆老师确实喜好很一致,都喜欢桑老师,都喜欢偌目……老师。”   说到最后,杜楼迟疑住了。   他骤然想起,昨天陆又疑炫耀桑识月给他画了画,纪从今当时不服气,说了句桑识月也给他写过什么……顾忌场合,没说完。   但……如果是写过词呢?   陆又疑对偌目的态度,纪从今对偌目的态度……他俩是情敌,又不是同好交流会的,哪有那么巧合,喜欢的人是同一个,工作上特别欣赏的人也是同一个。   但如果,喜欢的人和工作上欣赏的人,本身就是同一个人……都是桑识月呢?   杜楼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   如果桑识月就是偌目……   那他杜楼就更招笑了。   直播间内,观众们也在猜测——   【这话说的,像桑识月和编剧偌目是同一个人似的……我靠?不会是真的吧!】   【可是桑美人不是画画的吗?】   【对吼,桑桑是画画的来着,而且桑桑大学是数学系,感觉和编剧作词这样的文艺类工作不搭边啊】   【不对吧,我刚搜了下,偌目的第一部剧播出的时候,桑识月才大三呢】   【偌目应该年纪不小了,不然做不到刚入行第一部剧就那么沉稳,出了好成绩,作为编剧居然一点都不出来邀功炫耀】   【何止,演员改戏编剧背锅被骂得那么惨的时候,也没见他辩解一声】   【之前不是有人猜测,偌目可能是圈内其他编剧的马甲吗,可能署名偌目的第一个剧本,不是偌目本人写的第一个】   【可是陆又疑和纪从今的态度真的很诡异……】   【会不会是偌目和桑识月认识?说不定还是桑识月的家人?陆又疑和纪从今知道,所以才这么直言不讳表达对偌目老师的欣赏,也不担心被心上人桑识月误会?】   【嘶,那看他们这态度,偌目得是长辈吧?】   【好好奇啊啊啊】   【可是桑美人说他没看过尺素书哎,如果是家里人的作品,还那么火,不可能没看过吧,是本人作品那就更不可能不看了】   【其实我还挺期待桑识月就是偌目这种戏码的哈哈哈哈】   【那就更有乐子看了,杜楼原本只是小火,靠尺素书才爆了一把,虽然他现在已经退圈了,但如果他针对的桑识月就是尺素书的编剧……】   【虽然很期待那场面,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啦】   【我也觉得,感觉各方面都有点对不上】   【除了陆又疑和纪从今的态度……】   听着杜楼跟纪从今、陆又疑的对话,李子迢继续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纪从今接着开了口:“我回答完了,接着想问问阮导。你当初去《尺素书》剧组帮忙,是因为男主是杜楼,你们当时还是情侣,你想趁机多跟他见面吗?毕竟他在别的剧组拍戏,你们就很难见着了嘛。”   阮复沉默了下,然后苦笑道:“纪老师,我和杜楼都分手一年了,你因为他来迁怒为难我,我是不是也挺冤枉的?我还以为昨天晚上对大家推心置腹,说了我和杜楼过去的经历后,你们能放过我呢。”   纪从今笑呵呵地看着他。   【虽然但是,身为观众很喜欢这样互掐的场面】   【吃瓜爱好者狂喜】   【笑死,围绕电影提问,结果目前都是问的场外问题】   【李子迢一直低着头,感觉有点可怜唉】   【最尴尬的应该是他了……】   “当时的话……”阮复回答道,“原本确实是去探班的,正好遇到林导忙得不可开交,那时候《尺素书》不太被看好,剧组拿到的投资不多,所以林导为了省钱,拉上我帮她监工,拍了一段。不过我帮的忙也不多。”   纪从今点点头:“这样啊,谢谢阮导回答。那接着谁继续?”   阮复说:“就我吧。我来问个和电影剧情有关的问题好了……姚先生介意来回答吗?”   大概是想要“避嫌”,远离被吃瓜氛围,阮复没有向桑识月、陆又疑和纪从今提问,更没有向李子迢和杜楼提问的意向,他选择了圈外人姚书怀。   姚书怀点头:“请。”   阮复问了个和电影情节有关的问题,看过正片之后不难回答,姚书怀轻松答了出来,就算过了。   然后姚棋归和苏云乐这对情侣,索性互相提问了个和电影情节有关的小问题。好在他俩没被人盯着,其他嘉宾没有刁难的想法,也就让他们颇有点应付地完成了这个环节。   “现在还剩谁没有完成了?”姚棋归问了问。   李子迢抬头:“我和桑老师吧?桑老师只被提问过,还没有向人提过问题,我则是问答都还没有。”   他看向桑识月,提议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和桑老师互相完成这个环节,然后大家能早点休息算了,桑老师你看可以吗?”   桑识月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这个环节倒没有横生枝节。   李子迢只是客客气气问了个电影剧情有关的问题,桑识月回答了,也回敬了一个没难度的剧情问题,李子迢回答完毕,今晚的集体活动就算是在和气中结束了。   山顶没有水源,嘉宾们提前考虑到了这件事,自己背了水来,但不多。而且在外露营,本来也不可能像住在室内那样随意。   所以大家用带来的水简单洗漱后,就各自回帐篷了。   纪从今跟着桑识月:“桑桑,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个帐篷吗?”   桑识月懒得搭理他。   陆又疑把纪从今拦在帐篷外:“你每天晚上都搞这么一出无用功,除了给识月添堵,你还能做成点什么?”   纪从今磨了磨牙。   把纪从今赶走后,陆又疑从里面拉上帐篷,然后走到已经打开睡袋准备睡觉的桑识月面前。   他跪坐下来,语调显得有些哀怨:“识月,你给纪从今写过词。”   桑识月挑了下眉,看着他演。   陆又疑叹气:“你都没给我写过东西……要不给我补一封情书吧?”   “想做梦就赶紧睡觉,别大半夜折腾。”桑识月不客气地回道。   陆又疑继续叹气:“我嫉妒,嫉妒心太强烈,睡不着。”   桑识月觉得他莫名其妙:“那劳烦你回头通过工作邮箱联系我,我签了合同收了钱,也不介意给你写词。不过工作归工作,届时别掺杂私人联系。”   陆又疑笑起来:“识月,你这算不算是在跟我解释,你当初给纪从今写词的时候,压根没跟他有过额外的联系,只是冷冰冰的金钱交易?”   桑识月木然:“……过度解读是病。劳驾关灯,我要睡觉了。”   桑识月钻进睡袋,心平气和地躺下。   陆又疑把帐篷里的灯关掉了,然后没打开睡袋,直接把整个睡袋当枕头似的挪到桑识月身边,枕着躺下来。   桑识月蹙眉:“不要离我这么近。”   陆又疑莞尔:“好,我待会儿就滚远点,但现在还不睡,我们再说说话,好不好?”   桑识月阖上眼:“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你消停点吧。”   “可我心里有事,就睡不着。”陆又疑戳了戳桑识月身上的睡袋,“识月,你当初怎么会看上纪从今那么个咋呼幼稚的人的?”   桑识月应付道:“我都能跟你谈恋爱,可见我的眼光确实比较不好。”   陆又疑顿了顿,然后附和道:“……从你前任们的情况来看,你从前的眼光确实比较糟糕,不然也不会都那么短时间就分手了。”   桑识月无奈:“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陆又疑略作思索,想起来了:“你不是问过我眼睛下面这道疤怎么来的吗,我跟你说说?”   桑识月闭着眼睛听。   陆又疑躺在他身侧,在安静的帐篷里,声音不轻不重地回忆道:“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和你母亲离开铜花村前,你送了我一支钢笔,还有一瓶墨水。”   桑识月也回忆了下,然后睁开眼看着帐篷顶,如实道:“没什么印象了。”   陆又疑轻笑了声:“我猜也是。不过没关系,我记得,我跟你说。”   那是“自行车事件”过去了好几天后的事,还叫周续的陆又疑路过陈家门口,听到桑识月在其他小孩面前偏袒维护他,他很高兴。   于是割完草回家路上,他又故意绕了路,从陈家门口经过。   当时其他小孩已经没在陈家院子里了,只有桑识月仍然坐在屋檐下画画。   如今,陆又疑对桑识月回忆道:“当时我不知道该跟你聊什么,就问你在做什么,你说你在画画,我就问能不能看看你的画。你给我看了,还说你刚开始学没有太久,还画得不好,等再熟练一些可以画一幅送给我。”   “但是,你好像不太清楚你和你母亲会在村子里待多久,有一天突然特意找到我家来,跟我说对不起,你明天就要走了,之前答应送我的画来不及了……”   听着陆又疑娓娓道来,桑识月的记忆被唤醒,他突然隐隐约约想起来了点。   “……我好像原本是打算送给你水彩笔的。”桑识月说。   陆又疑顿了下,然后眉眼间染上笑意:“想起来了?对,你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没想到那么快就要走了,来不及送我新的画,本来想把画画的水彩笔送给我作为道歉,但又想到水彩笔已经被你用过很多了,而且我不画画的话,水彩笔对我也没用处。”   “所以你把文具盒里的钢笔,和钢笔要用的一瓶墨水送给了我。”   “你说那是你为了上小学,特意拿零花钱去文具店给自己置办的‘装备’,还没用过,是全新的。钢笔吸了墨水就可以用很长时间了,你把它送给我当做道歉。”   “我当时……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该收,毕竟那钢笔看起来不便宜,而且你没必要为了一幅不存在的画给我道歉。但我知道你要走了,很难过,也想可以留下一点和你有关的东西,所以我收下了那支笔。”   桑识月突然想起来,刚才陆又疑本来是要说,他眼睛下面那道小疤的来历。   他倏然反应过来,陆又疑左眼下那不到米粒大小的浅坑,和钢笔笔尖对得上……   “你眼睛下面的伤……”桑识月蹙眉。   “嗯,就是你送给我那支钢笔的笔尖扎的。”陆又疑语气倒挺轻松,“你离开之后,我弟弟……还在周家时的弟弟,现在知道不是亲生弟弟了,当时不知道……他想抢那支钢笔。”   “我不给,他抢不过,就哭闹,周家的爷奶爸妈听到了都赶忙过来哄,得知原委后就要我把钢笔给他,我不肯,结果因为‘不听话’被揍了一顿,钢笔也被抢走了。”   桑识月抿了抿唇,微微侧身,看着陆又疑。   陆又疑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侧过身来,笑了笑,继续说:“我不服气,还想把钢笔拿回来,但又打不过大人,所以决定夜里去偷,我想着偷回来了就把钢笔埋到土里藏起来。”   “反正我那弟弟是个大马虎,经常弄丢东西,只要我不承认、就说是他自己弄丢的,大人们也会信的。”   “但我不是先被揍了一顿吗,浑身疼,行动没那么灵活,夜里屋子里太暗,我刚拿到钢笔,就不小心撞到桌角,闹出了动静,把人吵醒了。”   “他们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还会偷东西了,又要揍我,我那弟弟看到我抓在手里的钢笔,也不知道怎么想到的,就把钢笔抢过去,拔开笔帽然后往我眼睛扎。”   桑识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没扎到眼睛,我反应快躲了下,但被大人按着没完全躲开,就被扎到眼睛下面了,流了不少血。这一出倒也把周家的大人们吓了一跳,没再继续揍我。”   陆又疑有些遗憾地说:“可惜那钢笔还是没拿回来,后来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不过说起来,我眼睛下面这道疤是那支钢笔弄的,也算是你送给我的东西长久陪着我了。”   桑识月领会不到这带血的浪漫,只觉得百感交集。   “你……”桑识月本来不想太好奇,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你母亲是陆珺,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会在铜花村的周家?”   他侧着脸,有碎发垂落到眼前,不过这会儿周遭本来就黑,头发挡不住什么视线,他也就懒得特意从睡袋里伸手捋头发,任由碎发飘着。   陆又疑抬起手,落到桑识月眼前,帮他把碎发捋到了耳后。   “识月,好奇一个人的过去,是对他感兴趣的开始,你真的要问吗?”陆又疑笑眯眯道。   桑识月没被他绕进去:“我还好奇过杜楼和阮复的过去呢,你猜我对他们谁感兴趣?”   陆又疑:“……”   他幽幽道:“识月,你写了那么多爱情戏,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不愿分到现实生活里来……”   “从你拍戏的喜好来看,你也不像个爱情至上的。”桑识月回道。   陆又疑轻啧了声:“算了,我继续跟你说我的身世吧。”   “我亲生母亲叫陆珺,你见过她的。亲生父亲,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妈没跟我说过,只说他早就死了。我小时候会在铜花村长大,也和我那亲生父亲有关……”   陆又疑的母亲陆珺,父亲俞植安,两人年轻时是商业联姻,本身没什么感情。   陆珺需要这段婚姻,让她在和兄弟姐妹的争斗中增加竞争力,从而成为陆氏的继承人。俞植安则是需要这段婚姻,来让他摆脱家族漩涡,他的梦想是无忧无虑环游世界。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注定了走不到一起。   有了陆又疑这个孩子后,两个人都像是完成了一段任务,孩子放在家里给佣人照顾,陆珺满世界出差忙工作,俞植安满世界冒险挑战自我,两个人之间除了一纸结婚证还绑定着,从生活来看已经是“劳燕分飞”了。   不过,两个人商定好了,每人每年至少要在家陪伴孩子一个月。   陆又疑满周岁时,俞植安回国,按约定准备照顾他一个月。但俞植安自由惯了,在家待不住,索性带着还是个婴儿的陆又疑跑去燕城郊区飙车。   那时郊区开发还不足,没什么人烟,是个飙车的好地方,飙车出了事故来不及被救,也是很正常的。   俞植安在飙车时出了车祸,当场被安全气囊震晕过去。后座的陆又疑因为有加强防护的婴儿座椅,倒没有受伤,只是受到冲击,下意识放声大哭。   婴儿的哭声引来了背着行囊外来务工的夫妇。   那对夫妇来自偏远的铜花村,结婚好几年了还没孩子,找当地诊所的大夫看过,说是两个人不易生育、可能这辈子都没孩子了。   于是他们决定到大城市务工,赚钱治病,好有个自己的孩子。为了节省路费,他们坐车只到郊区,准备走到和老乡约好的工厂去。   当时,夫妇二人看到被撞坏的跑车、不省人事的司机、后座号啕大哭的婴儿,下意识拉了下车门,没想到居然拉开了——那车有紧急功能,遇险情况下会自动解锁车门,方便外来救援。   夫妇俩想要孩子想得鬼迷心窍,把哭闹不止的孩子抱起来哄了哄,就舍不得放下了。   “还是个男娃呢,看着长得挺好……”   “这里也没别人瞧见……”   “万一人家找警察怎么办?”   “警察也要有证据的啦,没人看见,天上也没那个什么……监控的东西,哪来证据啦?”   “也是,也是……你看前面那个人撞成那个样子,这地方又没人,要是把这娃娃丢在这里不管,出问题了怎么办……”   夫妇俩你一句我一句彼此说服,抱着孩子就往回路走了。   他们没按原计划在燕城务工,而是把原本打扮精致的婴儿倒饬了一通,看起来更像一家人了,然后去其他地方待了几个月,手里头实在没钱了,才带着孩子回了铜花村。   他们给孩子取名周续,希望他续上周家的香火,要是能冲个喜让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孩子,那就更好了。   至于别人问起来,夫妇俩就说孩子是他们在外头捡的,爹妈生下来不养了,他们看着可怜,正好也没自己的孩子,干脆就带回来当自己的孩子养。   那年头,这种把孩子丢在路边找不到爹妈的事,虽然不能说常见,但大伙听了也就是唏嘘感慨一番,没人想到报警。   而即便是燕城,那时候也还没有布满角落的天网。   那天,俞植安在郊区出事,半天后才被另外的过路人发现,帮忙报了警、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等俞植安醒了,问起孩子,别人才知道原来车里还应该有个孩子。   本来就耽误了出动人力找孩子的时间,周家夫妇又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偷走的孩子,他们俩是第一天到燕城、甚至还没去过市区,没有开车、走路也故意躲着人藏着走,没在燕城留下多少踪迹。   这样的情况下,陆家和俞家一起找,愣是都没找到孩子。   因为这件事,陆珺和俞植安离了婚、老死不相往来。   俞植安在自责中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有次在家中泳池边喝酒,喝多了摔进了泳池,被人发现时已经溺亡了。   而陆珺那些年,也在无尽的自责和懊悔中,没有放弃寻找孩子。   年幼的陆又疑——那时叫周续——刚被带回铜花村时,周家夫妇待他十分上心。   但第二年,周家夫妇就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于是他们对陆又疑不再当个宝贝。   等到周母也生下了个男婴,思想陈腐、重男轻女的夫妇俩更是觉得,这个非亲生的儿子彻底没了用处,以后怕是还要跟自家儿子争抢。   于是,周家夫妇给周续灌输“要以弟弟为天”的思想,还把他当纯劳力,让他小小年纪、村里其他孩子都还被宝贝着的时候,就开始给家里干活,干不好就挨揍。   陆珺的人后来能找到线索、顺藤摸瓜找到铜花村,也是因为周家夫妇疼亲生儿子,而他们的亲生儿子学习成绩不好,他们想要付择校费送亲儿子上个好高中。   但夫妇俩没什么积蓄,于是卖掉了当年偷走陆又疑时、挂在陆又疑脖颈上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纯金打造的,锁链上还镶了一颗黄色的宝石。   周家夫妇早年没敢动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东西,也是怕万一被陆又疑的亲生父母发现痕迹。   但当时为了亲儿子的前途,周家夫妇也是觉得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们在的省市离燕城也不近,应该不用担心被找到了,所以大着胆子去了市里,找了个金店说是祖传的宝贝,想要卖掉。   周家夫妇还仔细看过,确定长命锁上没有姓名之类的特殊标记,才敢去正经金店的——他们怕去黑店被人坑。   但他们没想到,锁链上的黄宝石本身就是个特殊标记,那宝石甚至比整个长命锁用的黄金还贵出上百倍。   因为那颗宝石,陆珺手下的人终于发现了线索,找到了陆又疑。   “周家父母坐牢去了,他们的亲生儿子被爷爷奶奶养着,不歪的可能性小于周家父母暴富的可能。”陆又疑对桑识月说到结局。   “算算时间,现在都过去十年了,他们应该差不多要出狱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妈说会让人继续盯着他们,以防万一他们再来找我麻烦。”   桑识月眨了眨眼,心想难怪。   他之前以为,陆珺溺爱陆又疑,是因为陆又疑查出来了脑部有肿瘤,所以陆又疑车祸醒来后各种折腾、非说他们俩在谈恋爱、给身边人添一堆麻烦,陆珺都选择了纵容他。   原来还有更深的内情。   不过,想到陆又疑年少多舛,如今又得了病,也是运气十分不佳,桑识月突然有点同情他。   帐篷里没有光源,但帐篷外节目组提供的大灯还开着,透过遮光性没那么强的帐篷布料打进来,让帐篷内不是完全黑的。   陆又疑可以看到桑识月怜悯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仗着这会儿桑识月挺心软的样子,突然抱住了桑识月的睡袋。   “识月……”陆又疑胆大包天地蹭了蹭桑识月的脸颊,因为很清楚不可能,所以反倒问得很放心大胆,他问,“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桑识月被抱得十分错愕。   被贴上脸颊,亲密地蹭了几下,更是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   “……陆又疑你!松开我!你有病吗!”桑识月想要推开陆又疑。   奈何他手放在睡袋里,睡袋又被陆又疑抱着,他真是没处使力气。   陆又疑在桑识月耳边低笑了两声,听得桑识月哪哪都不自在。   然后陆又疑才慢悠悠松开手,往旁边一滚,一脸老实样:“我错了,不该对你用强。”   桑识月:“……不会说话就别说!”   经此一遭,桑识月刚升起的同情彻底烟消云散。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背对陆又疑,不吭声地睡觉了。   陆又疑合计了下,今天晚上跟识月谈了心,还占了识月的便宜,真是再完美不过的体验了。   于是他也消停下来,轻手轻脚打开他那个睡袋,钻进去准备睡了。   “识月,明早我叫你起床看日出。”闭上眼前,陆又疑最后说了句。   桑识月还是没理他。   节目组在嘉宾们解散回帐篷之前,告知了天气预报上明早日出的时间,让嘉宾们记得自行设置闹钟起床。   第二天,天色未亮,几个帐篷里就陆续传出了闹铃声。   桑识月被吵醒,睁开眼时仍然困倦得很。   他不太喜欢这种睡不够的感觉。   “识月?”陆又疑仗着桑识月还不清醒,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我帮你穿外套,然后我们出去吧?”   清早山顶凉,桑识月特意带了件薄外套,睡前放在了旁边。   这会儿他脑子混沌,下意识听到什么是什么,顺着陆又疑的动作套上了一边衣袖,然后才反应过来。   “……我自己穿。”桑识月默默把外套扯过来,自己穿好了。   陆又疑噙着笑看着他。   看起来都还没睡醒的嘉宾们,陆续出了帐篷,坐到山顶的小马扎上,盯着东方。   破晓的曦光缓缓升起,有如碎金洒落人间时,陆又疑肩头一沉。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侧头垂眼去看。   是桑识月实在太困,忍不住睡着了,然后歪倒在了他身上。   桑识月没靠在陆又疑肩头多久,整个人顺着惯性继续往下滑,陆又疑连忙小心接住他,让他枕在了自己腿上。 第35章   天光迎面升起,陆又疑小心抱着桑识月,又将手掌挡在桑识月眼前,免得他被太阳晃到、睡不好觉。   但这个姿势毕竟不太舒服,桑识月枕在陆又疑腿上睡了几分钟,就渐渐醒了过来。   入目的是陆又疑的掌心,桑识月微微一怔。   然后他抬起手,把陆又疑的手按了下去,顺势借力撑起身,又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好了。   好像他刚才并没有犯困,倒到陆又疑身上去。   陆又疑有点遗憾桑识月的远离,又被桑识月这佯装无事发生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   他摩挲着刚被桑识月碰过的手,心情大好。   【哈哈哈给陆影帝美死了】   【看到这个甜丝丝的画面是我早起的福报!】   【呜呜呜桑桑躺在陆哥腿上这画面真的好美,小两口就不要闹分手了好不好】   【6399】   太阳完全从海平面跳出来后,嘉宾们问过节目组,得知今天上午没有其他活动安排,他们索性决定直接回帐篷里继续睡觉,等睡醒了再下山回别墅。   于是直到日上三竿,众人才再次起床,收了帐篷、收拾好带来的其他东西和制造的垃圾,往山下去。   陆又疑还想背桑识月,被桑识月拒绝了。   下山路省力一些,桑识月自己可以走,不想显得他的双腿需要一把轮椅。   众人回到别墅,放下背回来的东西,又各自回房间休整了一番形象,然后重新下楼集合。   桑识月在下楼之前,特意吃了一粒带来的预防感冒的药。   陆又疑看到他吃药,担心道:“是不舒服了吗?”   桑识月摇了摇头:“以防万一而已。”   毕竟爬山、山顶露营过夜、早起看日出、下山,多少有点折腾,他怕自己身体娇气又生病。   陆又疑走近两步,抬起手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没摸出异常来,但放下手时还是忧心忡忡:“要是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说。”   桑识月心平气和回答:“啰嗦。”   然后陆又疑突然想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识月,我摸你,你居然没躲也没骂我?”   桑识月:“……滚。”   陆又疑笑眯眯应了声,没滚。   【嘿嘿嘿这算不算是打情骂俏】   【和好有希望了!】   午饭过后,这天下午,节目组对嘉宾们行程的安排是,让他们去海钓。   钓上来的战利品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食材。   到了海钓场,陆又疑挑了个避风的角度让桑识月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桑识月刚拿起钓竿打量怎么操作,另一侧又坐下来一个人,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有点意外,因为来人是李子迢。   李子迢笑了下:“我坐这里,桑老师不介意吧?”   桑识月微微摇头。   不过李子迢的位置再过去,就是钓场边缘,没有其他座位了。   也就是说,他坐在这里的话,就必然和他男朋友阮复分开,而且相距还挺远,显然应该是刻意为之。   而且当着直播的面,这做得挺直白,就差把“我跟阮复闹矛盾了”写在脸上了……虽然就之前的情况来说,说他们这对情侣之间没有矛盾,也不会有人信。   但旁人怎么看是一回事,当事人怎么做、表达了什么态度,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还以为李子迢会一直维持体面呢】   【不会节目还没结束,阮李这对先分手了吧?】   【自从节目开播,阮复和李子迢其实一直没给我情侣的那种感觉……】   【就我关心纪从今吗,他坐哪儿啊哈哈哈哈】   纪从今因为和姚棋归、苏云乐他们一起去给众人买水,来迟了点。   把水递给桑识月后,纪从今才发现他左右两边都被坐了,于是只好憋憋屈屈坐到了陆又疑另一边,隔着个人对桑识月说话:“桑桑,你要不要坐到这边来?边缘不好钓鱼吧。”   陆又疑轻啧了声:“那角度避风,你偏要叫识月坐到你那边吹风,什么居心?想害识月生病?”   纪从今一噎,连忙对桑识月解释:“我不是……对不起,桑桑,是我太粗心了。”   桑识月还没说话,陆又疑又回道:“不用道歉,你又不是识月的谁,这种事我这个男朋友注意着是应当应分的,你这个外人不必自责。”   纪从今磨了磨牙:“是吗,可是我看陆前辈你也很快要变成‘外人’了吧,桑桑说不定在倒计时和你分手的时间呢。”   陆又疑一脸轻松:“这也不劳你这个外人关心,至少目前识月还愿意给我名分。”   桑识月:“……”   算了,他懒得掺合。   【笑死了,陆影帝你有这好心态,一定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实不相瞒,我觉得纪从今心态也挺好的……】   【是的,虽然客观来说他是作为前任在纠缠现任,但主观上我真的很难不佩服他的乐观和理直气壮[捂脸]】   海钓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陆又疑突然听到附近有啜泣的声音。   他往声音的方向看了眼,发现是桑识月另一侧的李子迢低着头在掉眼泪,看那肩膀耸动的幅度,哭得似乎还挺伤心。   陆又疑看了看桑识月,发现他应该是完全没听见。   虽然桑识月离得还更近些,但钓场的座位是固定的,为了避免客人与客人之间离得太近、钓线容易缠到一起妨碍体验感,也是避免陌生客人之间离得太近会不舒服,所以每两个座位之间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这个超过了个人社交私密空间的距离,又是在不聚音的开阔户外,李子迢只是啜泣又不是号啕大哭,所以桑识月听不清、没被引起注意是很正常的。   但,这个“正常”的定义,有个前提是桑识月的听力不好。   陆又疑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子迢这会儿也心里堵得慌——他寻思着,没想到桑识月钓鱼的时候这么专注,旁边有个人哭都注意不到,难不成非要旁边发生凶杀案,他才发现得了动静?   当下,桑识月望着海平面,有点犯困。   他钓了一个小时的鱼,一条虾米都没上钩,实在很打击热情……虽然他对钓鱼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热情,但这么扫兴,自然更没兴致了。   然而就在这时,鱼钩被拽动,连带着整个钓竿动了起来。   发呆的桑识月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李子迢哽咽地说了句:“桑老师,你钓竿动了。”   桑识月回神,去拿钓竿,这才终于注意到了李子迢状态不对。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收杆抓鱼,又扫了眼李子迢。   不知道为什么,陆又疑觉得李子迢这家伙不太对劲,这会儿像是冲着桑识月来的……   桑识月钓起来了一条小鱼,他看了眼,就把鱼放回了海里,然后重新给鱼钩挂上饵料,放置了钓竿。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李子迢。   毕竟人在旁边,刚才还跟他说话来着,当着镜头装聋作哑、一句都不过问,也有点不合适。   所以桑识月问了下:“你还好吗?”   李子迢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抱歉打扰到桑老师你们了。”   桑识月本就无心多问,闻言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海平面发呆了。   李子迢:“……”   【嗯……】   【我“关心”不熟悉的同事时也是这样的】   【我比较好奇李子迢为什么哭啊,他哭了好一阵了吧】   【我更好奇桑美人之前是真的走神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搭理,直到这会儿不能再听不见了,才搭理一下……】   【不管怎么样,不搭理都很正常吧,说难听了也就是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在节目里也没培养出来额外交情】   【就是啊,又不了解,万一人家不想被关心呢】   【李子迢突然哭真的有点奇怪,前面几天看下来没觉得他这么脆弱哎】   【难道是忍啊忍突然憋不住委屈了?】   【可是这个场合是不是突然了点?】   桑识月太冷淡,指望不了他主动延续话题。   李子迢不想白哭一场,于是自己继续哽咽着开口:“我其实挺羡慕桑老师你的。”   桑识月看了他一眼。   李子迢接着说:“你有真心喜欢你、会从细节关心你的人,我……阮复没那么细心,我其实不介意,但我没想到,我现在特意跑到这边来坐,离他那么远,他也不关心一下我在想什么,都没过来找过我……”   边说边擦眼泪,李子迢满脸难过:“我也不是说就应该他来关心我,虽然他比我年长,但谈恋爱是互相尊重、互相关心的。可是那是正常情况下……”   “阮复这两天说的那些话,明眼人都知道会让我处境有点尴尬,这种情况下,他主动多安抚我几句,关心下我的想法,也是应该的吧?桑老师你觉得呢?”   桑识月不感兴趣。   虽然李子迢看起来应该是心里堵得慌、忍不住找人倾诉,但桑识月连和自己有关的感情纠纷都不想掺合,更别说是别人的。   所以他只简单回道:“你可以现在去找阮导,把这些话告诉他。”   李子迢摇头:“没用的……我在想,可能这段关系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我以为我和他两情相悦呢,但仔细想想,他阅历那么丰富,能看上我什么?”   “我以前其实有些崇拜他,不光是他吧,其实圈内很多明星、大佬,我听说过的、看过作品的,大多都忍不住崇拜,比如昨天晚上大家说到的编剧偌目老师,他的口碑好的作品我都看过,都很喜欢,那是一种对有能力的、自己还够不上的人物的喜欢。”   “结果给了我机会碰上了阮复,我当时特别激动,尤其是听他讲了一些戏、跟着他学到了一些东西后,我就以为我是喜欢他的,但……我开始怀疑这件事了。”   李子迢苦笑摇头:“我不仅觉得阮复根本不喜欢我,我还怀疑自己也不喜欢他,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这样的情况下,我再跟他谈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没意义了。桑老师,你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哦豁,这就差直接把想分手说出来了吧!】   【不过李子迢说得其实蛮在理的样子……】   【阮复感觉确实不太在意这段关系】   【没想到啊,抱着分手目的来的陆桑还没分呢,甚至有和好的倾向,这阮李先要分了】   【不会直接在节目上说分手吧?那这档恋综要史无前例了】   【真那样的话,虽然多了看点,但节目组策划是不是得大改了?算阮复和李子迢违约吗,毕竟他们是作为情侣嘉宾签的合同吧?】   【策划大改不可能吧,太临时了,直播节目经不起这种的】   【是的,估计得是阮复和李子迢继续担任情侣嘉宾的角色,反正不想违约就得硬着头皮录完】   听完了李子迢的哭诉,桑识月想了想,觉得这人挺没分寸。   虽然觉得憋屈、所以逮着个人就大吐苦水这种事,也算是人之常情,但也得分分场合和具体对象,毕竟也算不上天塌了的大事,没到忘记分寸也能让外人理解的程度。   何况现在被倾诉的人是桑识月自己,他自认不是多有善心的人,所以听得其实有点不耐烦了。   而且,桑识月也觉得李子迢的行为挺反常。   从前面几天来看,李子迢有着和大学生年龄不符的八面玲珑和沉稳,现在倒是像个藏不住话的小年轻了……当然,为情所困,所以反常也很合理。   但桑识月觉得自己作为外人,没有理解对方的义务。   于是,为了尽快结束这段他不想掺合的对话,桑识月干脆道:“你觉得去和阮导交流没有意义,但事实上你跟我说这些更没有意义。你不应该跟我要建议,这会让我为难,我给不了、也不应该建议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跟人吐苦水,没指望听对方回应有效的信息,那你可以继续说,只要你不介意我不回应。但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能帮助你,那很抱歉,我帮不了,我自己的感情问题也是一团乱麻。”   李子迢没有想到,他这边声泪俱下声情并茂,桑识月却一点都不受他的情绪影响,完全置身事外。   虽然作为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顶多算是个同事关系,桑识月这反应很合理,他只是懒得顾忌社交场合的委婉礼仪,所以说得直白利落而已。   也说明他根本不在意这段只会维持大半个月的同事关系。   但只要他没有一边说彼此关系好、一边又不愿意给到关心,那就没什么可指摘的,毕竟先越过社交分寸、没有边界感的是李子迢。   但总之,作为被这么冷静疏离对待的人,李子迢被哽住了。   陆又疑旁听了对话,此时幽幽开口,想要纠正桑识月:“识月,我觉得我们的感情生活挺好的,没有一团乱麻的问题存在,你不要对外人造谣。”   桑识月看向他:“……”   【哈哈哈哈哈反正只要桑美人说话,陆影帝都要插一脚】   【陆又疑:誓死捍卫我和识月的爱情!】   【唉,虽然桑识月这样说没有问题,他对陆又疑都态度冰冰冷冷的,但还是感觉李子迢有点可怜唉……】   【emmm可是李子迢自己也该知道他和桑识月没有多少交集吧,连普通朋友都不算,也没打算以后发展成熟人,桑识月也一直都这性格……】   【李子迢突然交浅言深让人为难,难道还指望桑识月这个连男朋友都不哄的人,突然变成知心大哥哥哄他别哭吗?】   【其实我觉得桑美人的回应挺和气的啊,只是比较直接而已,又没有说很难听的话】   【我不是说桑识月有问题啦……】   【可是你把桑识月和李子迢放在一起评价,这意思不就是可怜李子迢,觉得桑识月没同情心吗?只是你理智上也知道直接这样说不占理,所以才用虽然但是的说法】   【好啦好啦别吵啦,让我们来猜猜李子迢今天会不会跟阮复说分手吧!】   李子迢并不想得罪桑识月、惹他反感,所以及时调整方针,彻底擦掉眼泪。   “对不起,桑老师,我刚才实在太难受了,所以只顾着自己发泄,没有注意你的感受,让你为难了,确实是我不对。”李子迢满脸真挚的愧疚,“希望你不要跟我计较。”   “不论如何,都谢谢你刚才没有中途打断我,还是让我说完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其实自己也想清楚了,我会尽快跟阮复说清楚的,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互相糊弄了……抱歉,看我又再啰嗦了,不好意思。”   他这补救的态度,挑不出什么错来。   桑识月没有非要跟人不对付的念头,而且不知道李子迢猜测了他的马甲、在拐着弯有意讨好。   所以听到李子迢的道歉,桑识月也客气点了点头:“不要紧,没事了就好。” 第36章   这一茬之后,直到海钓结束,李子迢都没再有其他异动。   桑识月钓鱼收获不丰,一个下午也就钓起来一条。   不过陆又疑收获不少,脚边的鱼桶都装满了。   陆又疑笑眯眯地把桑识月那边桶里的独苗鱼,倒进了他这边桶里,方便直接一起拎回去。   “没事儿,识月,我们俩一家的,我钓的这些够我们俩吃了。”陆又疑说。   桑识月纳闷地看着钓竿:“不是说钓鱼有新手保护期吗……”   陆又疑忍俊不禁:“识月你怎么这么可爱。”   桑识月木然:“不会用形容词就不要用。”   “好凶。”陆又疑乐不可支。   其他嘉宾的收获有多有少,不过大家反正是一起吃晚饭,总量是足够的。   拎着钓起来的鱼回到别墅,姚棋归提议:“这么多鱼,要不我们来烧烤吧,直接吃烤鱼怎么样?昨天去储物间里拿节目组给我们准备的帐篷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烧烤架的。”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今天的晚餐定为直接在别墅外的院子里现场烤鱼吃。   烧烤需要的工具、包括炭都有,冰箱里还剩下了昨天采购没用完的少量其他食材,多是蔬菜,正好可以给烤鱼解腻。   “没有饮料,直接喝酒搭配怎么样?”其他人从厨房里往外拿东西的时候,杜楼站在酒柜前说道。   “葡萄酒配烤鱼吗,感觉还是啤酒配烧烤听起来比较正经……不过谁让节目组没给今天晚饭的预算呢,没钱买啤酒,就酒柜里这些酒吧,我没意见。”姚棋归乐道,“不过肯定不能喝醉了,怕耽误明天的拍摄。”   这时,盯着嘉宾们动向的导演,从电视柜上面的广播幽幽通知:“今晚稍后还有集体游戏,游戏的惩罚环节涉及到喝酒,所以还请嘉宾老师们给游戏环节留两瓶……”   纪从今问:“什么游戏?不影响的话,边吃边玩呗,本来干吃也没意思。”   导演也没卖关子,反正不是什么新鲜游戏:“是‘谁是卧底’,那现在就说一下游戏规则吧。”   “一轮九个人的话,人数有点太多了,游戏时间也会比较长,影响体验感,所以各位嘉宾老师一共要分为两组,一组四人、一组五人,其中情侣嘉宾不可以在同一组,两组成员一组一轮交替着玩,每两轮完成后,进行一次惩罚环节。”   “具体就是,节目组会给每轮游戏准备身份牌,身份牌分为普通玩家和卧底玩家,卧底玩家的身份牌不会有特殊标识,需要自行判断谁是卧底、自己是不是卧底。”   “玩家要围绕自己的身份牌进行描述,每描述完一圈则开始指证你心中的卧底,直到卧底玩家被票出,或者卧底玩家最终逃脱。”   “如卧底玩家存活到了最后只剩两人的局面,则为成功逃脱,卧底玩家胜利,普通玩家失败。反之则普通玩家胜利,卧底玩家失败。”   “以上是比较常规的‘谁是卧底’游戏规则,想必大家大多都不陌生。但游戏中到底能不能撒谎,这方面似乎不同局有不同看法。”   “为了避免意见不一,我们节目组在这个环节统一规定,各位嘉宾老师请注意,本游戏中不能撒谎。”   “不论你是普通玩家还是卧底玩家,都请如实描述你身份牌上所写的内容,卧底玩家即便猜出自己是卧底身份、其他玩家的身份牌内容了,也不可以为了逃脱而撒谎,可以打擦边球,但不可以和自己的身份牌完全无关。”   “如果存在撒谎情况,则跳过投票表决,直接判定撒谎方失败。”   “失败者进入惩罚环节,即需要喝一杯酒。需要注意的是,情侣嘉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例如,第一轮中情侣嘉宾的一方输了,第二轮中这对嘉宾的另一方赢了,两个人仍然都要喝一杯酒。如果第一轮输了,第二轮也输了,则这对情侣嘉宾需要翻倍,即两个人各喝两杯酒。”   “但也有奖励,奖励是如果情侣嘉宾在两轮中都赢了,那可以惩罚一个嘉宾喝一杯酒。”   听到这里,纪从今忍不住吐槽:“这是奖励?这叫挑事吧!”   导演镇定地继续说:“以上,就是整个游戏规则了。如果嘉宾老师们不觉得妨碍吃饭的话,当然可以边吃边玩,稍后我们工作人员就把游戏要用到的身份牌送到院子里。”   嘉宾们互相看看,觉得边吃边玩挺好的,行动比较丰富,也能早点结束了回房睡觉。   于是,众人继续往外搬烧烤要用的东西,然后开始烤制——他们钓起来的是活鱼,但离开海钓场前,已经让那里的工作人员帮忙处理过了,直接拿回来就可以开始做菜。   毕竟是在直播,就算嘉宾们不怕处理活鱼,也不方便入镜,这种环节就没必要考验嘉宾们的生活技能了,反正是恋综节目不是生存节目。   鱼烤上一会儿后,阮复突然当众叫了李子迢:“我们谈谈。”   李子迢一愣,然后在其他人的好奇打量中点了点头:“行,正好我也想和你谈谈。反正现在鱼都烤上了,我们俩单独离开一会儿,应该不会太给大家添麻烦。”   阮复和李子迢回了室内,他们没上楼,直接借用一楼的卫生间——这里面也没镜头——进去谈话了。   【靠!我恨卫生间!】   【我要吃瓜啊啊啊!你们要谈什么啊啊啊!】   【刚才他们从海钓场回来的路上,陆影帝特意跟阮复说了李子迢向桑识月哭诉的事,还让阮复管好自己的恋人,别打扰别人的男朋友……阮复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反常态突然不沉默了?】   【可是没必要这么急吧,反正吃完饭回房间再聊,也没几个小时了】   【李子迢和阮复这一对真的有点诡异……】   李子迢走在前面,阮复在后面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还没来得及转身,李子迢就被阮复几乎是掐着脖子压到了墙壁上,砰的一声。   李子迢抬手去抓阮复的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放、放开我……”   阮复死死盯着李子迢,咬牙切齿:“李子迢,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你招惹桑识月,想干什么?”   阮复的手在用力,李子迢被掐住脖子,开始喘不上气了:“你……我脖子上……要是留下……掐痕……等下出去……了……你解释……不清……咳咳咳!”   阮复松开了手,冷冷地看着李子迢咳嗽。   李子迢花了半分钟调整呼吸,然后才抬头冲阮复笑道:“我不就是去跟桑识月说说话吗,你慌什么,我坐那一下午也没见你慌啊。”   阮复警告道:“你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怀疑桑识月和偌目有关系,因为陆又疑和纪从今的态度,你甚至怀疑桑识月就是偌目,是不是?”   李子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来你也这么怀疑。”   “不,我本来只怀疑桑识月和偌目有关系,是刚才回来的路上,陆又疑警告我看住你,我才意识到你可能在想什么。”阮复说。   李子迢摆摆手:“别这样说,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阮复:“我的确不了解你本人,但我清楚你的野心。你想搭上偌目,想要他给你写个剧本?你就不怕讨好错了人,桑识月根本不是偌目。”   李子迢笃定道:“那就是我的事了。”   “就算他是偌目,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魅力太有自信了,他能先甩了纪从今,又要甩了陆又疑,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觉得他能看上你?”阮复冷嘲道。   李子迢呼出一口气:“那你想多了,我对自己还没自信到那种程度。不过,我也不差吧?我又不是指望真让他喜欢我。”   “你看啊,他谈过那么多次恋爱,至少在挑恋爱对象这一点上,没那么严苛,要的不是灵魂伴侣,只要当下能让他有入眼的地方,我猜就差不多了。”   阮复又冷笑一声。   李子迢无所谓地继续说:“而且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还‘想要他给我写个剧本’,我都不敢这么想。”   “但……他可以在分手后给纪从今写歌,那只要能搭上他,让他写剧本时顺手给我写个吸睛的角色,不难吧?以偌目如今的地位,他给剧组推荐个小演员,也不难吧?”   阮复嗤道:“动不动就是‘不难’,到底是谁狮子大开口?你要是只需要一个小角色,还有必要费力去勾搭桑识月吗,威胁我不是来得更快?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你的小心思,有意思吗?”   “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什么无辜的小可怜一样。”李子迢耸了耸肩。   “反正呢,就算拿不到剧本、拿不到角色,只要能跟桑识月——跟偌目搭上关系,我能成为他的前任之一,那以后在圈内就不缺关注、少不了话题了,靠蹭他和陆又疑的热度,我想籍籍无名都难。”   他接着对阮复道:“这样你好我也好啊,我也没那么想继续和你纠缠,至于你……”   “你被我发现了秘密之后就大变脸,又连跟我一起上这档恋综、给我增加曝光度这种事都能答应,就想换我给你保密,现在我去勾搭其他人,准备当众跟你分手,你能摆脱我了,不是该高兴吗?”   阮复面色阴沉:“你还记得我为什么答应跟你来这个节目就好,你要是敢出尔反尔,为了搭上桑识月暴露我的事,你试试你以后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   “你别这么威胁我,我知道分寸。”李子迢叹了声气,“暴露你的事,对我目前的筹划来说,也没好处啊。”   “现在的情况,我跟你分手,既是被当作替身的小可怜、完美的受害者,还能站在道德高地,等到桑识月和陆又疑下了节目分手了,我也好有个正面形象继续接近桑识月。”   “但暴露了你的事,你跟我鱼死网破,完了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导演,我这演员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对我有什么好处?所以你放心吧。”   说着,李子迢摇了摇头:“你就因为这事,这么急哄哄叫我谈话,还掐我脖子,真是……我都不明白你在担心我什么,我看上去那么蠢吗?”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那‘白月光’杜楼吧,他没喝酒的时候都敢说,我都怕他喝多了直接帮你昭告天下。”   阮复脸色更黑了,没说话。   李子迢舒展了下脖子:“我都这么坦诚跟你交底了,你之后也配合我点,我们俩好聚好散嘛。你没其他问题了吧?可以出去了吗?”   离开没有镜头的卫生间之前,李子迢对着镜子调整了下表情,作出一脸难过。   阮复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你确实是个有天赋的好演员。”   “我也觉得我演技不错,今天下午那场哭戏还是长镜头……可惜桑识月挺坐得住,居然不理我。”李子迢这么一说,心情还真不好了起来,演着都没那么费力了。   两人一前一后,跟刚大吵过一架、不欢而散似的走出来,回到镜头下面。   走到院子里,姚棋归喊他们吃鱼,李子迢苦笑地答应了一声。   姚棋归好奇心重,又习惯活跃气氛,见状就想问问李子迢这是怎么了、跟阮复谈话没说开吗?   但苏云乐对他摇了摇头,是不想让他问的意思,姚棋归老实住了嘴,没胡乱关心。   其他人也没多问,若无其事地招呼着准备开始“谁是卧底”的游戏。   首先需要分组。   情侣嘉宾不能在一组,单身嘉宾则随意,最后大家分为了桑识月、纪从今、姚棋归、李子迢四人一组,剩下的陆又疑、苏云乐、姚书怀、阮复和杜楼五人一组。   玩游戏的时候正好也吃东西,另外一组没有正在玩游戏的,除了旁观游戏和吃烤鱼外,还要负责继续烧烤的工作。   敲定好之后,大家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中间的桌面上摆了不止烧烤,还有惩罚环节要用的酒,以及他们临时现榨的果蔬汁。   原本是说葡萄酒用来配烤鱼的,导演也说留两瓶给惩罚环节用就行。   但既然和惩罚沾上关系了,再主动喝显得有点冤枉,所以嘉宾们才多做了果蔬汁来配烧烤,酒就老老实实归给惩罚环节吧。   陆又疑看了眼酒瓶,又看看面色苍白的桑识月,然后对其他人说:“先说一下,识月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他输了游戏的话,我这个男朋友替他喝,可以的吧?”   其他人还没说话,就见桑识月微微蹙眉:“我少喝一点没事,不是不能喝。”   主要是,桑识月想起来陆又疑脑子里还有肿瘤,谁敢让脑癌病人帮忙挡酒?   他自己喝多了顶多第二天头疼,他怕陆又疑喝多了要出人命……这么说起来,难道还要他替陆又疑喝酒?   桑识月眉间蹙得更深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喝了酒会不舒服……”陆又疑还想接着说。   脑子里有肿瘤这个谎话,陆又疑自己记得不牢,所以也没想到桑识月居然惦记着,还因此有所顾忌。   桑识月心平气和地回答:“我不会输,你不要提前咒我。”   陆又疑微微一顿,然后幽幽说:“识月冤枉我,我不过是想能为你做点什么,让你依赖我两分。”   桑识月:“……矫情劲儿没处使的话,可以现在去烤鱼消耗点精力。”   陆又疑莞尔。   “谁是卧底”游戏正式开始,首先四人组玩。   纪从今把节目组准备的第一配身份牌打散洗牌,然后给另外三人先抽,自己留下最后一张。   桑识月抽到身份牌后看了眼,是榴莲。   按最危险的情况,也就是他是卧底来推算的话,另外三人的身份牌内容会和榴莲有共性,要么是外观颜色相似,要么是品类都是可以入口的果蔬这类的东西。   偏偏按座位顺序,桑识月是第一个发言的,没有办法从前面的人的描述中进行推测,不想轻松搞砸游戏就得谨慎点。   他想了想,挑了个相对比较保险地说:“这个可以分为里外两部分。”   纪从今接着道:“这个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的。”   桑识月不动声色地想,如果纪从今的常识没出问题的话,那他和纪从今的身份牌应该不一样,榴莲是季节性水果。   姚棋归继续描述道:“这个的表皮可以吃,但一般人不会吃。”   桑识月轻轻眨了下眼。   说起榴莲,一般都是用“壳”,不是“表皮”,而且榴莲壳……虽然内层可以吃,但通常情况下,大家不会去想榴莲壳能不能吃这种问题。   看来他和姚棋归的身份牌,很可能也不一样,这么说起来,他是卧底的几率很高。   李子迢最后道:“这个放久了会变黑变软。”   桑识月寻思着,如果颜色和榴莲相近的话,难道其他人拿到的身份牌是香蕉?   没想到自己第一轮就拿到了卧底牌。   四个人都描述完了,第一次投票开始。   为了避免跟风投票,大家要在纸上写出自己要投的那个人。   桑识月觉得自己这一轮稍微有点危险,毕竟他为了保险,最开始说得指向性没那么明确。   不过好在,姚棋归也挺危险的。   毕竟,如果真的是香蕉,也很少有人会去想香蕉皮吃不吃。   桑识月写了姚棋归。   都写好后,四个人展示了自己的投票,纪从今和李子迢也都投给了姚棋归,姚棋归则投给了纪从今。   这倒是让桑识月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一票都没被投到。   “怎么会是我?”姚棋归震惊,“难道不该是纪老师吗?那什么……我记得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啊……我记错了?不是,可为什么投我啊?”   纪从今说:“就是一年四季都能吃到的,你现在还嘴硬,那肯定你就是卧底了,别挣扎了姚老师,快给我们看看你的卧底牌是什么,居然能想到外皮可以吃?”   姚棋归挠挠头:“啊?我是卧底吗?我觉得我不是吧……”   在场其他嘉宾也不清楚卧底牌和普通牌的归属情况,只有节目组的直播镜头刚才一一从每个嘉宾身后扫过,让观众们提前知道了身份牌的情况。   这会儿,节目组通知:“卧底仍然存活,游戏继续。”   桑识月挑了下眉,作出符合他性格的些微惊讶。   姚棋归叹气:“我就说不是我吧!这个表皮真的可以吃,就是口感不好嘛,一般人也不会吃它,但它可以吃啊,我小时候被骗着吃过,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我本来担心万一自己是卧底,所以没敢说太明确的点,怕被你们一下子辨别出来了。能想到表皮这个特征,我还觉得自己机智呢,我真是冤枉死了!”   纪从今看看桑识月,又看看李子迢,最后看看自己的身份牌:“……继续吧!桑桑你接着说。”   桑识月心里有底了,于是描述着榴莲和香蕉的共性:“这个生长在树上。”   纪从今也果断道:“这个颜色是黄色的。”   李子迢接着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是黄色吧,没有成熟的时候是绿色的。”   于是,说话不够严谨的纪从今,这一次被投出去了。   节目组宣布:“卧底仍然存活,目前仅剩两位玩   ъeΙBěI。 家,所以这轮卧底玩家获胜,恭喜桑老师。”   桑识月莞尔。   纪从今惊讶:“桑桑?你是卧底啊,你拿到的什么身份牌啊……”   桑识月展示给其他人看:“榴莲。”   李子迢说:“我知道了,桑老师你肯定是听我们描述完一次后,就猜   覹薄萬疜缯約哴。 到我们其他人拿到的是香蕉了,所以第二次描述的时候,你笃定了很多,不像第一轮那么模糊了。”   桑识月笑了笑:“也是这个身份牌设置确实难度不大。”   姚棋归还是坚持:“香蕉皮真的可以吃!就算它难吃,也可以吃!现在好了,除了桑老师,我们都有一杯酒要喝了……苏哥加油,我们俩只喝一杯还是得翻倍喝,就看你了。”   苏云乐轻笑点头。   陆又疑对桑识月说:“识月,我也加油。”   桑识月糊弄道:“你随意。”   陆又疑点点头:“这意思是让我放轻松,输了也没关系,你跟我同甘共苦是吗?”   桑识月:“……”   【桑桑例行无语】   【陆影帝你真的够了哈哈哈哈】   第二轮“谁是卧底”开始。   桑识月一边吃口味比较清淡的烤鱼,一边看这一组五人玩游戏。   抽完身份牌后,等节目组的镜头挨着从嘉宾们身后滑过去、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了嘉宾们身份牌的情况,之后他们放下了身份牌,开始描述。   杜楼说:“嗯……这是可以入口的。”   阮复:“可以有大瓶和小瓶装不同规格。”   姚书怀想了想:“也有罐装的。”   苏云乐:“喝之前最好不要摇晃。”   最后是陆又疑,他描述道:“有不同品牌的。”   第一回描述后投票,阮复被投了出去。   其他人表示其实不知道该投谁,所以全凭感觉,最后阮复票数最多。   导演宣布卧底仍然存活,游戏继续。   还是从杜楼开始描述,他道:“这个也可以用来做菜。”   姚书怀:“这个是褐色液体。”   苏云乐:“有的人会觉得喝着太刺激了。”   陆又疑想了想:“感冒了可以用这个加工煮东西来喝。”   这次姚书怀被票了出来。   他有些无奈:“我觉得我没有说错,以及我不是卧底。”   杜楼道:“其实我觉得大家描述的都挺合适的,有点难选,不过姚先生你描述的最模棱两可,不像我们另外几个都有相对具体的情况,所以我才投给了你。”   然而卧底仍然存活,游戏继续。   但可以轻松想到的特征就那么点,如今大家说了七八条了,再继续就有些难想了。   杜楼花了点时间,才再次开口:“对了,这个还可以分为有糖和无糖的。”   苏云乐也想了想:“现在的话,购买方式一般可以直接点外卖。”   陆又疑最后描述道:“我感觉应该是小孩子喝得比较多?”   然后这次陆又疑被票了出来。   他叹气:“只剩两个人了,那看来这次卧底又赢了。我真不是卧底,普通玩家拿到的是可乐,卧底拿到的是别的吧?”   苏云乐抱歉道:“卧底拿到的是止咳糖浆……不好意思,这轮我是卧底。”   姚棋归倒是十分与有荣焉:“太棒了苏哥,上一轮我第一次就被票出来了,你给我们俩争回了一口气……不过我们俩还是得喝酒。”   因为姚棋归输了,所以即使苏云乐这轮是赢家,他们作为情侣嘉宾,也得一人喝一杯。   同理,上一轮赢了的桑识月和这一轮输掉的陆又疑,也得一起挨罚。   “所以,两轮游戏下来,我们全都得喝一杯酒?”纪从今说。   “不,阮复和李子迢得各喝两杯,他们俩是情侣,两轮各自都输了,惩罚加倍。”杜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阮复反应不大,李子迢一脸苦笑。   众人开始倒酒。   陆又疑对桑识月说:“我输的,一人一杯一共两杯都我来喝就行了,你酒量不好,喝多了会难受,那我就罪过大了。”   桑识月挑了下眉:“你怎么确定我酒量不好?”   陆又疑顿了顿:“……你身体不好,应该不会喝酒折腾自己,不怎么喝酒的人酒量很难好吧,我猜的。”   桑识月:“那你猜错了,我的确不常喝酒,但奇怪的是我酒量还不错。”   只是喝了酒,睡醒起来会多少有些头疼。   闻言,陆又疑略显困惑:“是吗……”   桑识月不想多担因果风险,所以他坚持道:“反正按节目组的规则来吧,自己喝自己的。”   陆又疑想了想,觉得桑识月应该有分寸,尤其是现在是直播节目,桑识月不是为了逞强会太为难自己的人……就像昨天,嫌走上山太累,桑识月甚至不介意在镜头下让他背。   “好,那少喝几杯,要是太多了还是让我来。”陆又疑道,“我酒量挺好的。”   桑识月好整以暇:“你一定要这么咒我们多输吗?”   陆又疑:“……”   几秒后,陆又疑又笑起来:“识月,你说‘我们’,我很开心。”   桑识月面无表情。   大家都喝完应该喝的酒之后,“谁是卧底”游戏继续,烤鱼也继续吃着。   就这么过了两个半小时,节目组给的身份牌用完了一轮,吃烤鱼也吃饱了,从酒柜里拿出来的酒被嘉宾们在惩罚环节喝了个干净,只剩下最后一瓶半。   桑识月和陆又疑后面的游戏玩得还不错,运气也好,两个人到游戏结束时,只各自喝了五杯酒,已经是所有嘉宾里喝得最少的了。   毕竟“谁是卧底”这游戏不算太耽误时间,两个半小时足够玩挺多轮的。   陆又疑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有觉得头晕吗?”   桑识月微微摇头,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陆又疑接着问:“困了?”   桑识月点了下头。   虽然喝得不多,现在也还没觉得难受,但被酒精浸过的神经有些惫懒,桑识月困得慌。   直播间观众们看着喝了酒的众人,评价道——   【不发酒疯真是太可惜了】   【酒后吐真言啊!可不可以再来个大瓜!】   下一刻,观众们就看到,喝得有点醉醺醺的李子迢突然抓过桌上开封了、剩下的那半瓶酒,直接对着瓶口就灌了几口。   然后李子迢直接开口,喊阮复的名字,说:“我要跟你分手。”   【我靠!】   【乐子来了!】   然而阮复反应平淡,让想要看情感大戏的观众们有些失望。   阮复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就点了头:“好。”   能公开结束和李子迢的恋情,阮复确实求之不得,只要不暴露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如今分手后他要背负骂名、李子迢要站在道德高地,也随便了。   这对情侣你来我往,两句话加上标点符号都没凑满十个字,就这么突然分了手。   虽然观众们早就预想过这场面,但此刻还是被惊呆了。   【呃……就这么分手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十分和平了……】   【真的假的,喝了酒说分手能算数吗?】   【李子迢看起来虽然是醉了,但他白天的时候本来也说了想分手,所以顶多算是酒后吐真言,阮复看起来压根没喝醉吧,挺清醒的】   【所以是真分手啊?是不是太突然了?】   【节目组:天塌了】   【笑死,整个节目二十一天,这才第四天晚上,嘿,一对情侣嘉宾分手了!】   除了已经醉倒的姚书怀——姚棋归是音乐家,除了演奏之外也唱歌,喝太多酒怕对他喉咙不好,所以到第七杯时,苏云乐刚才本来想帮姚棋归喝酒,但姚书怀说着他是姚棋归的大哥,把后面姚棋归要喝的酒都包圆了。   偏偏姚棋归又输得惨烈,加上姚书怀自己输的,让他成了嘉宾之中喝得最多的。   结果就是,看起来最商务化、酒量不会太差的姚书怀,是在场唯一一个已经明显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的人。   除了姚书怀之外,其他人就算有醉意,也还能保持着勉强的听说能力,这会儿他们也被阮复和李子迢的“分手”惊住了,纷纷看过去。   “什么情况?”姚棋归震惊道,“那什么……你们别喝多了赌气啊,分手这种事不能胡说的。”   李子迢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砰地一声放下酒瓶:“没赌气,真分了。”   杜楼似笑非笑看着:“倒挺有意思的……话说,今天下午李子迢你特意坐到桑识月旁边去,现在你和阮复分手,和这件事有关吗?”   杜楼现在颇有些放飞,比之前更彻底,连“老师”这类客气的称呼也懒得再喊,直呼全名,大有“反正我已经退圈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既不在乎得罪人,也不在乎给观众留下的印象。   【虽然但是,吃瓜人士需要杜楼这样不顾后果的人……】   【可是为啥又要和人家桑识月扯上关系啊,分手关人家什么事,真是服了杜楼了】   “不,当然和桑老师没关系,杜老师你这话问得太奇怪了,我和阮复分手的事,跟你有关系都不可能跟桑老师有关系,你想针对桑老师,能别用我的事来当刀子吗?”李子迢回道。   杜楼顿了顿,然后说:“你这口齿挺清晰的,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李子迢:“我什么时候说我喝醉了,杜老师是想再给我安一个装醉的罪名吗?”   杜楼摆了摆手:“你这火气不用往我身上撒,又不是我对不起你,阮复就在你边上,跟他吵呗,我就看个乐子。”   【哎哟这两人终于对上了!】   【李子迢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被阮复这么轻易答应分手给气到了,对杜楼说话也没客气了哎,居然说他们分手跟杜楼有关系】   【啊?不是在否认和桑识月无关吗,没有说和杜楼有关的意思吧】   【细品,就是拐着弯表达这意思呢】   【我也觉得有点像这意思,不然李子迢对杜楼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刺了,总不能是因为杜楼提起了桑识月,李子迢在帮桑识月打抱不平吧哈哈】   “哎,不说了不说了,大家都喝得挺多的,要不就散了吧,回房间睡觉去。”姚棋归连忙打圆场,“至于这院子里这些烤架什么的,明天再收拾,现在大家喝多了也不方便打扫,摔一跤反倒麻烦。”   陆又疑回应了声:“行,各回房间吧。”   桑识月刚才看了一眼李子迢和阮复那边后,因为对吃瓜没那么感兴趣,所以就收回视线继续犯困了,这会儿正阖眼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似的。   陆又疑附身,想要把他抱回房间。   这一动,桑识月才睁开眼来。   “没事儿,继续睡吧,我抱你上楼。”陆又疑柔声道。   桑识月此时反应有点迟钝,没顾得上拒绝,直到被陆又疑打横抱起来,他才从腾空的失重感中回过神:“不用……”   “你把桑桑放下!”纪从今也喝多了点,脑子犯晕。   但看到陆又疑要带走桑识月,他下意识撑着桌面站起身,步法有些歪地走过来。   陆又疑才懒得搭理他,抱着桑识月就要走。   纪从今伸手想要抓住桑识月,结果看花了眼,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在场最清醒的姚棋归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本来打算先把受他连累、也喝得有点多的苏云乐送回房间,然后再下楼来送他大哥姚书怀回房。   见状,姚棋归不得不先让苏云乐坐好:“苏哥,我先把纪老师送上楼,你等等我好吗。”   苏云乐扶着额点了点头:“去吧。”   姚棋归就去搀扶纪从今。   纪从今抓着个人就不放,看起来想哭:“桑桑,你等等我……”   姚棋归看了眼陆又疑抱着桑识月已经走进室内的背影,尴尬道:“纪老师,桑老师已经上楼去了,你要不也上楼吧……”   纪从今看了看姚棋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还是你运气好,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姚棋归:“嗯嗯,谢谢。纪老师你站起来一下吧。”   纪从今被他搀扶着站起身,嘴上没停:“不是,你没懂,我有深意的你听得出来吗?”   姚棋归没当真:“哎,好。”   纪从今试图说服他:“你要听我的言外之意!我家姓纪,你知道吧,我家跟你家公司有过合作的,我见过你大哥,在酒会上,当时他身边就是……唔唔!”   这下姚棋归反应过来了,听懂了,于是想也不想地捂住了纪从今的嘴,半扶半压制地往室内带。   “我懂了我懂了,纪老师我谢谢你的言外之意!”姚棋归说着,又对路过的一个镜头叹气,“节目组你们这策划是不是有点问题?哪有让嘉宾喝这么多,直播发酒疯的?”   【没关系观众喜欢看的!】   【你懂什么了呀,我还没懂呢,让纪从今继续说啊啊啊!】   【我靠细思恐极啊我的天】   【联系下纪从今前后提及的人物和事件,还有姚棋归的反应……是我想多了吗?】   【我怀疑弹幕里在和我想同一件事……】   【呃……姚书怀和苏云乐?】   【不是吧,那苏云乐和姚棋归在一起得多尴尬,我觉得应该不是】   “我没发酒疯,我现在很清醒!”纪从今挥开姚棋归的手,气势汹汹自己就往楼上走,“对,我现在很清醒,我得去把桑桑抢回来!”   “陆又疑这个家伙,肯定会趁着桑桑喝醉了占他便宜的,我不能让桑桑待在危险的环境里……”   结果纪从今没看清楼梯台阶,要不是姚棋归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他,他就要一脑门磕楼梯上了。   纪从今抓着姚棋归来扶他的胳膊,对他诉苦:“姚老师,你说我哪里不如陆又疑了?陆又疑那个家伙,出了名的脾气差,你肯定也听说过,对吧?我就不信娱乐圈里有真喜欢他的!”   姚棋归:“……纪老师,求你了,我还要在娱乐圈混的。”   【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   【姚棋归现在可能更希望自己也喝醉了】   “桑桑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纪从今喊道。   “没事儿,反正他们也要分手了,你不如想开点。”杜楼慢悠悠从旁边的楼梯走过,往楼上回,正好撂下这么句话。   杜楼是所有人里,除了桑识月和陆又疑,以及被代喝的姚棋归之外,喝得最少的,他酒量也好,所以虽然带了点酒气,但人还清醒,可以自己独自回房。   纪从今反应过来路过的是谁后,更气了:“杜楼你好意思针对桑桑!你敢不敢先把你个人介绍里的尺树……素酥……呸!《尺素书》!你有本事先把它给去掉!”   “尺素书”这三个字,平翘舌变来变去,纪从今这会儿喝多了口齿不清,好不容易才念清楚。   杜楼和姚棋归都是脸色顿变。   都不是脑子不会转的蠢人,尤其是杜楼本来就在怀疑桑识月和编剧偌目的关系,听到纪从今这掷地有声的话,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what!】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才是我要的酒后吐真言!】   【所以桑识月真的就是编剧偌目吗?】   【今天晚上的瓜会不会太多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跌宕起伏的瓜!】   【杜楼看上去脸色好复杂……】   【我的个天桑美人你多才多艺啊……】   【如果是真的,那女娲你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呜呜呜你倒是给桑识月关扇窗啊】   【好刺激,难怪昨天晚上陆又疑和纪从今都那么死命夸偌目】   杜楼一声没吭,没多问一个字,直接继续上楼了。   “你站住……”纪从今还想说。   姚棋归都快额头冒汗了,连忙按住纪从今:“纪老师!纪老师你还是先回房间睡觉吧……”   纪从今:“不行,我还得去找桑桑……”   姚棋归走投无路,胡说道:“……就是桑老师叫你去睡觉的!”   纪从今眯了眯眼:“你当我傻啊?”   然而,纪从今上了楼之后,居然还真老实回房间了。   他一边嘀咕“桑桑叫我睡觉”,一边倒在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   姚棋归见状,长舒了一口气,又匆匆下楼去。   院子里,李子迢和阮复都还坐着没动——他俩睡一间卧室,这时候回房间挺尴尬的。   姚棋归不知道能跟他们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他走到苏云乐身边:“苏哥,我送你回房间了,再下楼来弄我大哥。我也像陆老师抱桑老师那样,抱你回房间好不好?”   苏云乐失笑摆摆手:“没事,我坐了一会儿,感觉还清醒点了。你别来回跑了,直接扶你大哥上楼吧,我跟在你们后面,自己可以走。”   姚棋归迟疑:“真的?”   苏云乐点头:“去吧。”   于是姚棋归去扶姚书怀:“大哥,大哥?你配合一下,我送你上楼……我的天,你好沉……哎哎哎……”   姚书怀醉得厉害,勉强被叫醒一点,顺着姚棋归的力道站起身,又站不住,差点带着姚棋归一起摔倒。   见状,苏云乐也上前去扶了一把。   姚书怀勉强睁开眼,正好看到他,然后突然就说:“对不起。”   苏云乐和姚棋归都愣了愣。   姚棋归想去捂他大哥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姚书怀道了歉就继续说:“我当初不是想冷暴力逼你主动说分手,我只是……”   “大哥!”姚棋归制止道。   他挺崩溃的,今天晚上是闹鬼吗,一出接着一出的。 第37章   这个晚上,对直播间的观众们来说十分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首先是李子迢和阮复分手了。   然后是纪从今意指桑识月和《尺素书》密切相关,根据此前的情况一起推测,最有可能就是在说桑识月就是编剧偌目。   再是姚书怀酒后吐真言,曝光了他和苏云乐曾经在一起过,姚棋归之前说的苏云乐有个冷暴力渣男前男友,就是姚书怀。   姚棋归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甚至纪从今似乎也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没说完的话里似乎是说他曾经看到过姚书怀和苏云乐在一起,不过他上了节目后一直没说出来过。   而众所周知,姚书怀和姚棋归是亲兄弟,于是这件事加上了伦理色彩,更意味深长了。   不过后面两件事,陆又疑和桑识月尚且不知道。   陆又疑抱着昏昏欲睡的桑识月回到了卧室。   桑识月被酒精弄得疲倦得厉害,懒得再挣扎,直到被陆又疑放在床上,他才强撑着精神想要坐起来。   “怎么了?”陆又疑温声问。   桑识月蹙着眉:“我要洗漱。”   桑识月觉得自己只是困得不想动弹,但并不是醉意上涌,他撑起身,慢吞吞往卫生间方向走。   陆又疑看得放心不下,有点拿不准桑识月现在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并且制止了桑识月关卫生间门的举动。   “我得看着你,我怕你摔倒。”陆又疑站在卫生间门口说。   门边就是洗脸台,桑识月靠在上面省力:“听起来不太正经。”   陆又疑无奈:“因为你看起来让人不太放心。”   桑识月不喜欢这个评价:“我能做好自己的事,你出去。”   陆又疑却更往卫生间里走了两步,这才关上了门。   “好了,你洗漱吧,我保证不占你便宜,只要你不摔倒。”陆又疑说。   桑识月轻蹙眉头看了陆又疑几秒,然后转身面对洗脸台洗漱了。   因为白天从山上露营回来后,当时已经回房间洗过澡换过衣服,而且刚才还喝了酒,就算没有陆又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盯着,现在也不太适合洗澡。   所以桑识月只是简单洗漱,然后准备换睡衣。   陆又疑跟着桑识月出了卫生间,又跟着他拿了睡衣走回卫生间。   桑识月无可奈何:“我要换衣服……你是喝多了不清醒吗?”   “……”陆又疑轻咳了声,“识月,你这有点倒打一耙了,我这是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那我就守在门外,你换好衣服就出来。”   陆又疑出去了,带上了卫生间的门,桑识月才拖着疲倦的四肢百骸换了睡衣。   换好之后,他觉得睡前准备工作可算结束了,可以睡觉了。   于是一时犯懒,脑筋也没转过来,坐在卫生间里的置物凳上,靠着墙壁就阖上了眼。   陆又疑在门外等了五分钟,见桑识月还没出来,里面也没类似人摔倒的动静传出,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他敲了敲门:“识月?”   没人应答。   “识月,你不回应我,我就开门进去了。”陆又疑又敲了敲门,怕桑识月酒后精神涣散、耳力更加不济没有听见,所以他声音挺大。   但还是没有收到回应。   卫生间里,桑识月还没睡沉,被声响吵醒了。   他心里在想要回应,但眼皮却沉得睁不开,也没力气启唇。   陆又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看到里面桑识月只是靠在墙边睡着了,人看上去还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陆又疑走到桑识月身边,半蹲下来,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算是反应过来了,你这哪里是喝多了困了,分明就是喝醉了,不过醉得自理能力还挺强。”   桑识月嫌耳边动静窸窸窣窣的,很吵,总算攒够力气睁开眼,看向了噪音的源头,也就是眼前的陆又疑。   陆又疑见他微微抬了头,又笑了下:“不醒也没关系的,我正准备抱你出去。”   桑识月眨了眨眼,突然说:“你眼睛下面……”   陆又疑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柔声问:“嗯,眼睛下面怎么了,有个疤?”   桑识月微微歪头:“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陆又疑帮他捋了捋散到眼前的碎发:“会很难看吗?”   “不是……我好像以前在哪里看到过……”桑识月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陆又疑左眼下那道细小的疤了,可这会儿喝了酒,再近距离看,突然冒出了一种眼熟的感觉。   陆又疑顿了顿,笑道:“那我先抱你回床上去,你躺下慢慢回忆,好不好?”   说完,陆又疑就想把桑识月抱起来。   但他刚伸出手,就被桑识月抵住胸膛往外推。   桑识月坚持道:“我自己可以走,我只是有点困了……你别想打歪主意。”   陆又疑哭笑不得:“这你还真冤枉我了,我顶多有贼心没贼胆,小心。”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些,桑识月的脚步比刚才虚浮了点,陆又疑索性不理会桑识月的拒绝,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走出了卫生间。   【哇哦~~】   【虽然公主抱什么的很甜,但对不起我现在更关注纪从今的爆料】   【笑死,陆哥和桑桑还不知道老底被掀了】   陆又疑把桑识月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关掉了床头的灯光开关。   “好了,睡吧。”陆又疑温声道。   桑识月刚才的疑问还没想出答案,但也确实精力不济,于是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陆又疑等他呼吸平缓了,才轻手轻脚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回他自己那边床上睡觉。   然而,这天深夜,陆又疑突然被低促的咳嗽声吵醒了。   他下意识往桑识月那边看,借着朦胧的月光瞧见桑识月蜷缩着,正低低地、接连不断地咳嗽着,而桑识月自己没醒。   陆又疑一惊,连忙起身下床,走到桑识月那边,顺手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这一看,陆又疑由惊变慌——桑识月素来苍白的脸色,此时有些嫣红,陆又疑对此并不陌生,桑识月上岛第一天就发烧生病过。   那天用过的体温枪还在卧室里,陆又疑连忙拿过来给桑识月测了测。   “三十七度六……”陆又疑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好歹是低烧,在变得更严重之前他就发现了。   但桑识月这次生病还有了咳嗽症状,只怕比前几天那次更严重。   陆又疑又给桑识月掖了掖被子,然后匆忙出门下楼,去找节目组的随行医务。   其实桑识月自己带了常用药,但陆又疑还是想叫医务人员来看看,更放心一些。   和上次一样,医务人员来给量了体温,然后说还没有发烧太久,不用太紧张,也没到需要打针吊瓶的程度,先吃退烧和止咳的药后观察看看。   送走了医务人员,陆又疑倒水给桑识月喂了药——桑识月咳嗽得难受,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的,倒不是睡沉了、连嘴都很难张开的情况,能配合着吃药,只是比清醒时要稍微难办点。   喂桑识月吃过了药,陆又疑给他掖好被子,又去拧了毛巾来给他擦拭降温。   一边小心翼翼做这些事,陆又疑一边懊恼。   他想,他怎么会觉得桑识月对待自己的身体有分寸呢?   桑识月的确不会为了逞强而委屈自己,他不是喜欢逞强的人。   但他也不是愿意给人添麻烦的人,他会为了不给人造成额外的事端而逞强。   “是我不够细心。”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脸,轻声呢喃。   因为发烧,桑识月现在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嘴唇也红,还有些泛干。   陆又疑放下毛巾,去倒了水来,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涂抹在桑识月唇上。   “我一直在给你带来烦恼。”陆又疑声音太轻,直播间的收音要很勉强才能听清。   陆又疑垂首看着桑识月:“我自私地骗着你来了这个节目,自以为了解你,自以为很爱你,自以为虽然自私了点但也没有太过火……”   “其实我该心知肚明的,我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连你的身体都照顾不好。你以前再虚弱,也没有这样隔几天就发烧一场过吧?”   “我错了,我上次不该过问你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退出节目。我问你就是在为难你,你这么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不想让人觉得你没办法安排好自己人生的性格,怎么可能来了还改口要提前走……”   “我什么时候还成了那么尊重你的人了,我要是尊重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偏偏在要不要提前退出节目这件事上‘尊重’你了,多虚伪。”   陆又疑摇了摇头,把棉签丢到垃圾桶,然后他的手探进被子里,握住桑识月微烫的手。   桑识月又咳嗽了几声,手都跟着颤动。   陆又疑看着他,难过地轻声喃喃:“算了,我该知足了……下了节目就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本来也是我该面对的,拖延着做什么呢。”   “识月,天亮之后我就去找导演他们,说退出节目的事。这次就不过问你了,等你醒了之后我直接告诉你结果……反正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不差这件从上节目到离开节目,都是我自作主张的事了。” 第38章   陆又疑声音轻,但卧室里也安静,床头灯旁边就是一个镜头、收音效果挺好,所以直播间里的观众仔细听,还是分辨得出来他说了什么的。   只是这会儿深更半夜,除了出于工作要求监控节目动向的人之外,夜猫子观众不算太多,直到被录屏转发到网上,才喧嚣起来。   【信息量略大……】   【陆又疑为什么一直说他自私、不尊重桑识月啊,好奇】   【呜呜呜真的下了节目就分手吗,再挽回一下吧】   【老死不相往来这么严重的吗……】   【不要这么快下节目啊啊啊啊】   【但是陆又疑的担心也没错,这才五六天,桑识月都病第二回了,感觉节目的设置对他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超负荷了】   【我要是节目组的人,我现在都想跳海离开这个岛了】   【三对情侣嘉宾,一对分手,一对准备提前退出节目,这节目真是没法干了】   【阮复和李子迢会不会也提前离开啊?】   【还有杜楼,如果确定桑识月就是偌目了,他继续待着肯定很尴尬,不会也想提前走吧?】   【阮复李子迢应该不会,他们还要在娱乐圈混的,不能这么没有合约意识得罪人】   【毕竟阮复这个导演虽然有点知名度但也就那样,人缘挺重要的,既不像偌目是幕后编剧不用太社交,也不像偌目那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口碑不用担心剧本没人买账】   【李子迢更不用说了,虽然都是演员,但他不可能和陆又疑比啊,没人家那说走就走不顾后果的底气】   【杜楼的话,听他之前的身世也不是有钱家庭,就算以前攒了钱,去年也退圈了,应该不舍得付违约金,会勉强录下去的,成年人嘛,工作嘛】   【就是啊,又不是人人都是陆又疑和桑识月。他俩敢提前退出,是因为不用在乎违约金,也不用在乎在业内的口碑和形象吧】   【反正陆又疑行事作风一直都挺随心所欲的,桑识月就算真的是偌目,恋综违约提前退出也不影响他作为编剧的权威,这小两口都不用担心以后混不下去】   【呜呜呜下了节目就分手就没有小两口了呜呜呜】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俩能和好欸】   【话说……姚书怀酒醒之后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什么,会不会也提前退出啊?他不是圈内人,家世应该也不在乎违约金】   【我现在怀疑姚书怀会答应上这个节目,不是因为他是姚棋归的大哥,而是因为他是苏云乐的前男友……】   【但我觉得节目组应该不可能知道得那么细,邀请的时候多半是按他是姚棋归家人来邀请的吧】   【姚书怀走不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纪从今是明牌说过,他是为了桑识月来的】   【哦豁,对吼,桑识月要走的话,纪从今多半也就不留了,反正他一直念叨着明年合约结束就退圈回家继承家业来着,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口碑】   【节目组:够了,不要再说了,杀了我吧】   ……   桑识月迷迷糊糊吃了药之后,睡着了一会儿,倒是停了一阵咳嗽。   但天还没亮,他又开始咳嗽起来,靠在床边半梦半醒的陆又疑连忙清醒,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   几个小时过去,桑识月不仅没退烧,还烧得更严重了,陆又疑拿体温枪一测,都上三十八度了。   夜里已经吃过药,间隔时间不长不好再吃,陆又疑只能继续用毛巾给桑识月擦拭降温。   虽然他心急如焚,但毕竟桑识月确实烧得时间不算太长,现在再把医务人员叫来,也不会有新的方案。   陆又疑打算等天亮了再看看,那时候桑识月的体温还没降下去的话,就得考虑打针或者吊瓶了。   桑识月断断续续地咳嗽,咳得嗓子难受,像赤脚走过沥青路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不舒服,混沌的大脑更加迷糊,朦胧不清地微微睁眼,只看清眼前有个人影,还没具体成像,他就无力支撑睁眼的动作,合上眼继续咳嗽了几声。   桑识月脸颊烧得发红,长发贴在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上,陆又疑帮他擦了汗,又把头发理了理。   好在一个小时后,天将明时,桑识月开始退烧了,咳嗽的频率也低了下去,只偶尔有低低的一两声。   陆又疑稍微放松了点。   他坐在床边等桑识月退烧。   差不多上午九点,桑识月的体温总算恢复了正常,只是咳嗽仍然没完全好。   脑子没那么混沌了,多咳了几声,身体跟着颤抖,就把自己惊扰醒了。   桑识月睡了一夜,但这会儿睁开眼时仍然满身疲倦,他眼中含着些水雾,显得平时清凌凌的人格外脆弱。   看着脸色再度苍白、整个人都单薄无力的桑识月,陆又疑放轻了声音:“识月,你醒了。”   桑识月刚从病中醒来,耳力比平时更弱,陆又疑这声生怕惊扰了他的问候又声音太轻,桑识月只看见他动了嘴,也能猜出他说了什么,但完全没听见声响。   同时,桑识月看见陆又疑也是一脸疲倦,猜测自己应该是半夜病了,陆又疑一直在照顾他,没能睡觉。   身体这么娇气,净给人添麻烦,桑识月轻叹了声,结果又是一阵咳嗽起来。   他偏过头去咳,感觉喉咙里进了粗砺的沙粒,刮得嗓子要出血似的发疼。   陆又疑连忙轻轻给他拍背,等桑识月咳嗽停了下来,他又去倒了杯温水过来:“识月,喝点水润润嗓子。”   桑识月还是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但看得见他的举动,便接过了水杯,慢吞吞咽了小半杯水。   等桑识月喝了水,陆又疑接回杯子放好,又折身回来摸了摸桑识月的额头。   陆又疑说:“识月,你发烧了大半个晚上,好在现在已经退烧了。但还是难受,是吗?再休息一会儿吧。不过不吃饭也不行,我现在下楼去给你煮粥来吃点,好不好?”   桑识月抬眸,静静地看着陆又疑,没回答。   陆又疑从他平静的沉默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下桑识月的耳垂:“识月,你……”   桑识月拂开陆又疑的手,知道他这是看出来了。   虽然听不见,嗓子也难受,但不妨碍说话,只是声音有些发哑。   桑识月自顾自说道:“不要紧,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时的一点后遗症,很快会恢复如常的。”   陆又疑心痛难忍。   他想起来先前有时候桑识月不回应他,他当时还以为是桑识月懒得理会,可自从知道桑识月耳朵不好后,陆又疑就在想到底有多少次是桑识月在不舒服,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   而且,识月是病了多少次,体验了多少次刚醒过来时耳边空荡荡的情景,如今才能这么从容的呢?   陆又疑抬手,轻轻帮桑识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桑识月发烧出了汗,干了又湿,此时身上感觉不舒服,他道:“我想去卫生间拿毛巾简单擦一擦,再换身衣服。”   高烧刚醒,不好洗澡,怕又复烧。   但桑识月要自己擦身,陆又疑也不放心,怕他身体还发软行动不便,耽误时间着了凉,而且万一摔倒怎么办?   可桑识月现在听不清,这些话也就没法说给他,而且他自己未必没想到。   陆又疑犹豫了下,索性仗着他俩现在没法有来有往地交流,直接把桑识月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桑识月怔了下,倒也没挣扎,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还是别推拒着倒添麻烦了。   到了卫生间里,陆又疑把桑识月放在了置物凳上,然后出去给桑识月重新拿了身干净睡衣,折返回来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桑识月病怏怏的,反应有点慢,而且陆又疑动作太过行云流水,理直气壮得桑识月起先都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直到身上的睡衣纽扣被解开了一颗,陆又疑还想继续解第二颗扣子,桑识月才骤然回神。   他抓住了陆又疑的手,蹙眉道:“你干什么?我自己来,你出去。”   反正桑识月现在也听不清,陆又疑干脆道:“占你便宜啊。”   然而桑识月是有学过一点唇语的,只是学得还不久,不精通,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他能看懂一些,句子长一点、语速快一点就不太行了。   正好陆又疑现在语速慢,句子也不长,说话时的嘴形正对着桑识月,很好辨认。   桑识月读出来了陆又疑在说什么,差点被噎住:“……滚出去。”   陆又疑有点意外,挑了下眉:“你能听见了?”   桑识月摇了摇头:“会看一点唇语,长了不行。”   陆又疑还抓着桑识月睡衣的扣子,桑识月也还制止着他的手。   陆又疑这会儿反手握住桑识月,把他的手带着放下一些,然后继续理直气壮地解桑识月的衣扣。   桑识月蹙眉:“你……”   “识月,那你再辨一下我这句话在说什么。”陆又疑特意放慢语速,又停顿了下,才接着开口,“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实在很好辨认,桑识月木然:“……那你也不能占我便宜,我说了,我自己来。”   陆又疑有点遗憾:“我原本还期待你能复述一遍呢。”   这句话,就超出桑识月的唇语水平了,他略显疑惑:“嗯?”   陆又疑轻叹,一字一顿道:“我说,我来帮你,你生病了,我不放心。”   桑识月有些不自在,但他现在浑身无力,也实在没有心气跟陆又疑争执,索性四大皆空,任由陆又疑帮他脱了睡衣,打湿了毛巾来帮他擦身了。   反正除了性取向一致之外,他们俩性别也一致,又没谁多个少个什么,陆又疑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他有什么可别扭的。   ……话虽如此,但等陆又疑帮他擦完上身、穿上了干净睡衣,又要碰他睡裤时,桑识月还是躲了躲。   “够了,我自己来。”桑识月再次道,因为情绪起伏,所以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停下来后,他继续道:“你出去,我自己两分钟内搞定,不行的话你再进来帮忙……”   听他咳嗽,陆又疑就放心不了,一眼都不敢离开。   他伸着手,也是真想叹气:“识月,你真觉得这对我算是奖励?……好吧,也确实算,但更多是折磨。”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点都不想看你的裸|体,既要帮你擦身还要克制别乱碰,简直比只能看不能吃还要痛苦……算了,反正你听不清,你别挣扎啊,不然我们接下来的情形就会显得很奇怪了。”   桑识月发现,他耳边能听清一些声音了,但还是不够清晰,只能听出来陆又疑在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能说。   说完了,陆又疑居然继续伸手了!   “陆又疑!”桑识月差点想踹陆又疑一脚,又怕被陆又疑顺势抓住脚踝。   他抿了抿唇,又不想弄得场面太过古怪,索性放弃挣扎,别过头不看陆又疑了。   陆又疑轻笑了声。   换好全身睡衣,陆又疑又把桑识月从卫生间抱了出来,桑识月阖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唯有微红的脸颊露出些许不同寻常。   ……如果陆又疑只是帮他换了外面的睡衣睡裤,也就算了,偏偏陆又疑十分“细心”,还帮他换了内裤。   桑识月有些恼羞成怒。   被陆又疑放回床上后,桑识月突然觉得距离不太对。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放到了陆又疑的床上。   “……为什么?”桑识月有点错愕。   陆又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口齿清晰慢条斯理地回答:“昨晚你发烧,出了不少汗,我帮你那边换一下床单,你先睡我这边。”   桑识月眨了眨眼。   他躺在陆又疑的被窝里,感觉有点奇怪。   但又不想多想,索性若无其事重新闭眼。   桑识月的身体和精神本来就还疲倦,这一闭眼,放松下来,便又很快睡着了。   陆又疑帮桑识月那边换了床单被套和枕套,然后和桑识月刚刚换下的衣物一起塞进了卫生间里的洗衣机,接着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桑识月。   桑识月面色如常了许多,因为睡着了,呼吸也匀缓下来,看得让人觉得心里宁静不少。   陆又疑俯身给桑识月掖了掖被子,然后自己去卫生间洗漱整理了下,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准备煮粥,总不能让病人饿着肚子。   这时候已经九点半过了,但陆又疑下楼时,其他嘉宾都还没有出现,显然是昨晚喝过头了,又或是情绪太不佳,今天都还没起来。   陆又疑先到厨房煮上粥,把火调到最小后,走出别墅。   节目组的幕后制作、工作人员们在别墅隔壁有“据点”,陆又疑直接过来找导演和制片人告知情况。   “我和识月需要提前退出节目录制。”陆又疑开门见山,“这会给节目组造成麻烦,但我已经决定了,很抱歉。之后我的经纪人会跟你们联系,协商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识月的那部分也归为我这边负责,你们不用额外再找他。”   陆又疑半夜的碎碎念,导演和制片人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倒也不算意外,只是仍然头疼。   “好。”制片人荀歆先答应下来,既然留不住,没必要额外闹矛盾,“我们知道,你和识月不在乎违约金,也不担心会影响后续在业内的工作,你们俩有这个底气,所以我们节目组也没打算强求,毕竟识月的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你们要走,也可以理解。”   “但是,就当是好聚好散,你们至少再留三天,给我们节目组一个紧急调整的时间,不至于后续开天窗,可以吗?正好识月也还要养病。”   “接下来三天,你们在直播镜头下就行,节目组安排的集体活动,但凡有可能对识月的身体造成负担的,都可以不参加。”   节目组这边希望和气解决问题,态度够好了,而且桑识月确实还需要时间静养恢复,陆又疑思虑了下,答应下来。   然后他准备回别墅那边继续煮粥。   荀歆叫住他:“对了,陆老师,还有件事。昨晚你和识月回房间比较早,所以不知道其他嘉宾老师那边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想正好这会儿告诉你一下……简而言之,纪从今老师酒后失言,暴露了识月和《尺素书》有密切关系,现在大家都猜测识月就是编剧偌目。”   陆又疑皱了下眉:“纪从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怪不得识月半个月就甩了他。”   在场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话说回来,陆影帝这都没否认,就是承认了桑老师就是编剧偌目的意思吧!   陆又疑回到别墅,继续看着灶上的粥。   快要煮好时,总算有其他嘉宾下楼来了,而且似乎一开了头,后面也陆续又有其他嘉宾下楼。   先是阮复,再是姚棋归和苏云乐,然后杜楼。   等陆又疑往楼上端粥时,李子迢和纪从今也先后从各自房间出来,往楼下走。   看到陆又疑上楼,姚棋归关心了下:“陆老师这是要端到房间里吃?桑老师他……”   陆又疑微微颔首:“识月半夜发烧生病了……”   往楼下走的纪从今正好听到这话,连忙转身往楼上去:“什么?桑桑生病了?那我得去看看他!”   陆又疑不满地叫住他:“打扰他休息,顺便再告诉他你‘不小心’帮他曝光了职业隐私吗?”   纪从今脚步一顿。   陆又疑从他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别来烦他,他没精力应付无关人士。”   回到卧室,陆又疑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他把粥放到床头,然后坐在床边俯身,轻声喊桑识月。   担心桑识月的听力仍然没有恢复,所以是搭配着轻微推攘的动作一起的。   桑识月被唤醒,听到陆又疑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我又睡了多久……”   “没多久,一个多小时。”陆又疑回答,“但我想你还空着肚子,先起来喝点粥了再继续睡,好不好?”   桑识月眼睛半阖,没有完全睁开,也没有看陆又疑,但他这会儿听力恢复如常,不看唇语也能和陆又疑正常对话了。   “好。”桑识月应了声。   陆又疑见状,知道桑识月这是又能听见了,才松了口气。   他把桑识月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然后端过已经在楼下晾凉了一会儿的粥,舀了一勺喂到桑识月唇边。   桑识月习惯性想说他自己来,但抬手去拿勺子之前,他看到陆又疑眼下的微青,还有他眼中的关切。   于是手微微一顿后,又放落到了被面上,桑识月没说什么,启唇吃了一口陆又疑喂过来的粥。   陆又疑心满意足地喂了桑识月一会儿。   然后他说道:“对了,识月,我已经跟节目组商量好了,我们再待三天,给节目组调整策划的时间,然后就提前退出节目了。”   桑识月怔住。   陆又疑抱歉道:“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已经跟节目组商量完了才告诉你。”   桑识月垂眸,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这个时候非要走,是顾虑我的身体。我确实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本来以为只是日常录制,不至于承受不住……也好,提前退出,免得后面再生病,既添麻烦,自己也难受。”   “识月,你不是麻烦。”陆又疑把勺子放到碗里,抬手摸了摸桑识月的头发,然后继续喂粥。   “是我给你添了麻烦,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受这么多折腾。”陆又疑说,“你以前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我本来就不该搅和你风平浪静的生活。”   桑识月沉默了下,然后回道:“你待会儿也吃点东西了休息一下吧,一直照顾我,你也没睡好觉。”   陆又疑莞尔:“你在关心我……我感觉我还挺阴险的,给你添麻烦,连累你生了病,我再来照顾你,还能借此‘苦肉计’博得你关心……哦,还帮你换衣服占你便宜了。”   听到最后一句,桑识月内心的百感交集没了,他木然道:“我吃饱了,你滚吧。”   陆又疑失笑。   他看了看碗里还剩下的一点粥,觉得确实也差不多了,吃太多怕桑识月待会儿继续休息会睡不着。   于是,陆又疑就着刚才喂桑识月的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粥吃掉了,当着桑识月的面,还有镜头后直播间里观众们的面。   桑识月错愕地看着他:“……这是我吃剩的?”   “我当然知道。”陆又疑笑眯眯道,“很甜。”   桑识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哑然几秒后,他说:“那可能是你做粥的时候糖放多了,下次少放点吧。”   陆又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刚才也没听你太咳嗽了,那就好。你刚吃完东西,马上就躺下继续睡觉,也有点不好,我再跟你说件别的事?”   桑识月现在看见他,就觉得眼睛有点疼,于是他闭上眼靠在床头,可有可无应了声:“嗯。”   陆又疑带着点穿小鞋的语气,说:“不知道纪从今怎么想的,他把你是偌目的事说出来了,我刚才在楼下煮粥的时候,顺便刷手机上了上网,现在讨论度挺高。”   桑识月蹙眉,睁开了眼。   倒不是说他是偌目这件事见不得人,被曝光了也就曝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能少一事,桑识月总是不想多一事的。   这种突发状况,让桑识月觉得有点烦。   突发状况……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左眼下那道小疤,很突然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是在三年多前,听力被查出来有问题的,当时他刚跟“哲学家”前任分手,还没有和下一任男友沈戚在一起……而他会和沈戚在一起,也跟听力衰退这个意外状况有点关系。   刚拿到医院的检查结果时,桑识月觉得很心烦,所以拿着几瓶酒在家门外的楼梯间里喝多了——那些酒,还是他第一个剧本的剧组吃庆功宴时,他没有出席,剧组的导演特意给他寄了几瓶好酒来,他一直没喝。   那天他是在楼梯间里喝多了的,但醒来后人却在家里。   沈戚也在他家,说是联系他却没联系上、所以到他家来看看,见他喝醉了,便不放心离开,就在他家照顾了他一夜,同时也是觉得他喝醉这件事很奇怪,所以想等他醒了之后问一问。   家里的方阿姨也说是这样的。   而桑识月努力回忆了一番,那时只想起了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他好像在醉酒后,主动亲了一个人。   那人跟他一起坐在楼梯上,喋喋不休地似乎在劝他别喝了,他嫌聒噪,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不对劲,就亲了对方。   而根据第二天的情况来看,桑识月以为自己亲的是沈戚。   沈戚正好也是在那天跟他表白的,虽然他没有提楼梯间的吻,但桑识月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有点关联,算是他先招惹人家的,闹得原本好好的普通朋友没得做了。   桑识月其实不太记得那个吻的感觉了,不过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讨厌那个吻。   所以当年考虑过后,桑识月答应了和沈戚在一起。   如今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呢……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眼下的小疤,突然问他:“三年前,你是不是在我家那层楼的楼梯间出现过?”   陆又疑顿住。 第39章   几秒钟后,陆又疑有点无奈地笑了下:“识月,我不是失忆了吗,这件事我不记得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桑识月抿了抿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当年发生在楼梯间里的那个吻,会不会和沈戚无关?   会不会是眼前的陆又疑?   他当时醉得太厉害,真记不清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年过去了,这会儿突然疑心起来,而且疑心得有点没头没尾。   就好像原本记不清的事,但他如今希望如此,所以硬是往记忆里去安陆又疑的脸、去强调陆又疑眼下那个小疤是当初的记忆锚点似的。   这简直莫名其妙。   陆又疑怎么会在几年前的深夜,出现在他家所在楼层的楼梯间?   他如今做什么会有这种生搬硬套的念头?   桑识月蹙着眉,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酒还没醒……你刚才说纪从今暴露了我的工作?那过两天就走,倒是更好了,免得之后事情越来越多。违约方面,我……”   “这个我也跟节目组说过了,之后我工作室会跟节目组联系,你别操心了,反正当初说要上节目,你也是委托给我工作室帮忙一起处理的。”陆又疑忍不住又想摸一摸桑识月的脸。   但之前已经懒得躲他的桑识月,这次突然又侧头避开了点。   陆又疑手指悬在空中一顿,然后他若无其事收回手:“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病还没好全,继续休息吧。反正只要我们人在,接下来三天直播睡觉都行……我是说正经睡觉。要出门的集体活动,我们就不参加了。”   桑识月点了点头,重新躺下了。   【呜呜呜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真的要走了吗】   【节目组你们不争气啊!】   【也是没办法,桑美人没经历过,谁也没想到他身体这么脆弱】   【所以桑桑真的是偌目啊……】   【虽然昨晚就开始怀疑但毕竟本人没有承认,现在终于确定了,我还是好恍恍惚惚】   【桑美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突然想起来杜楼之前还挑衅说桑识月无业游民来着……】   【我要是杜楼我已经尴尬死了】   【想多了,混过娱乐圈的,脸皮没那么薄】   【所以,桑识月燕大数学系优秀毕业生,大学期间就写出了爆火的剧本,后来还兼职作词,完了还会画画……文理双修啊】   【我就说桑识月怎么没有继续读研呢,之前看到爆料说他本来已经保研了,自己放弃了的,结果是就业方向已经定了】   【话说,桑识月画画肯定也不是自娱自乐就完了,他会不会还有个画手马甲?】   【还是觉得好可惜,我总觉得桑桑和陆哥继续待下去,肯定能和好的,桑桑看起来已经心软了!】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重新闭上眼睛,沉默了会儿,然后起身把碗端下楼。   走在楼梯上,陆又疑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桩事。   刚才桑识月突然提及的那桩事。   他在桑识月家所在的小区也有房产,常年不住,只是为了进出小区门禁方便买的,那房产就在桑识月家楼下一层,离得十分近,不过没叫桑识月发现过。   陆又疑被称为娱乐圈劳模,但他也是这三年里才当真全年无休的——怕自己一休息就想去窥伺桑识月。   而在三年往前那几年里,虽然也劳模,但他其实每隔几个月,就会忍不住给自己放一个星期的假,不管在哪儿都要飞回燕城……然后亲自跟踪桑识月的生活。   不过他工作室里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也想休息休息,毕竟高强度工作了几个月,几乎没留喘气的时间,给自己放一个星期假也无可厚非,正好工作室的人也跟着当小长假。   但桑识月不大出门,陆又疑就算亲自跟踪,其实也跟不了什么。   那天是桑识月例行去医院做日常身体检查,陆又疑只跟到了医院外面,就停车在路边等着。   桑识月过了许久,从医院出来时正好在接电话,眉头不展,看起来不大舒心。   陆又疑不确定他是因为体检报告而不高兴,还是身体检查一如往常,只是被那通电话弄得不高兴。   就这么跟着回到了小区里,陆又疑坐在客厅盯着天花板,思来想去睡不着,深更半夜地出了门,直接从楼梯间往上走。   他当然不可能去敲桑识月的家门,只是想着走到楼上,哪怕坐在楼梯间里,能离桑识月更“触手可及”,心里也舒服些。   陆又疑一进楼梯间就发觉同个空间里有人,他迟疑了下,继续往楼上走,没想到楼梯间里那个人,出乎意料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桑识月。   陆又疑下意识要往回走,但躲避的脚步刚退了一点,他就嗅着酒精的味道,发现桑识月似乎是喝醉了。   他这才敢放肆地打量桑识月。   桑识月坐在楼梯间最上面那级台阶上,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只踩在下面两级台阶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身边有两个空荡荡的红酒瓶,还有两瓶未启封的,开瓶器就随意地丢在地上,手里还拿了一瓶只剩了一半的酒,倒没继续喝,像是已经喝够了喝晕乎了,脑袋和身体一样靠在墙壁上。   微长的发丝挡住了他半张脸,挑染的蓝色落在那张因为饮酒过多而泛着绯色的脸上,看得陆又疑心惊肉跳。   桑识月那时已经醉了,楼梯间里多了个人也没感觉。   他手上渐渐脱力,半瓶酒就要松手,快要滑落地面时,他又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抓住了。   但这一动,他往前探的身形就不稳起来。   陆又疑本来踌躇不定,觉得自己走也不安心,不走也不是。   看到那一幕,他就什么纠结都想不起来了,下意识大步往楼上走,扶住了悬悬稳住的桑识月。   眼前多了个人,桑识月就算醉了也很难注意不到。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这人,但碎发挡住了视线,加上他注意力涣散,于是也没看太清。   桑识月下意识又往墙壁那边挪了挪——其实他已经紧贴着墙了,也没多余的空间可再挪。   反正就是做了个这么姿态,然后桑识月垂着头说:“抱歉,挡到路了,你过去吧。”   他以为是有人走楼梯,他挡路了。   陆又疑沉默片刻,然后挪了挪桑识月身侧的酒瓶,在他身边的楼梯上坐下来。   “怎么喝这么多?”陆又疑伸手,从桑识月手中拿走剩下那半瓶酒。   桑识月虽然没反抗,但也没搭理他。   陆又疑又问:“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桑识月歪头看他:“你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陆又疑心想,深夜遇到你、还能跟你说话,这是做梦似的高兴的事。   陆又疑都怀疑自己其实在做梦,他可能并没有走出家门,只是在家里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睡着了,然后做了个出门来寻桑识月还正好让他寻到了的美梦。   桑识月又从陆又疑手里把那半瓶酒抢了回去,仰头要喝。   陆又疑连忙制止:“别喝了,识月……”   桑识月蹙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陆又疑一顿。   桑识月突然无所谓地笑了:“随便吧,别烦我。”   陆又疑被桑识月的笑晃了晃眼,然后还是坚持制止桑识月继续喝。   “很晚了,回家去好好休息吧,喝多了难受。”陆又疑说。   桑识月摇了摇头:“小西还没睡,不想让她闻到酒味儿。”   陆又疑皱眉:“这都十一点了,她肯定睡了……你是什么时候出来开始喝的?”   又看了眼空酒瓶,陆又疑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怎么喝这么多……难道是和前男友分手了,不高兴吗?”陆又疑乱猜道。   他原本担心桑识月是身体检查结果出了问题,但看桑识月在喝酒,便没往那方面想了,毕竟以桑识月对自己的小心程度,真要是身体不好,应该不会酗酒来更折腾自己。   “分手……”陆又疑这话逗笑了桑识月。   这回他是真觉得好笑,不像刚才只是无所谓糊弄一下。   “如果真是因为分手而喝酒,那倒还挺有意思的。”桑识月靠在墙上,喃喃说。   陆又疑看得也难受:“那你是因为什么?是……工作上不顺心?”   桑识月嫌他烦,伸手要酒:“不关你的事,你谁啊,把酒还我,要喝酒自己去买……”   陆又疑把酒瓶放到一边,不让桑识月碰到。   他还顺势抓住了桑识月伸过来的手,轻声道:“我送你回家去,别喝了,好不好?”   桑识月蹙着眉,没听进去。   既然拿不到喝了一半的那瓶酒,他就转而去拿还没启封的新一瓶酒。   “让开,你挡着我开瓶器了……”他推了推陆又疑。   陆又疑只好抓住了他双手,柔声道:“好了,识月,不论你是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但都喝了这么多了,能助眠了,回家去睡觉,好不好?”   桑识月双手被他抓着,人也离得近了些。   两人四目相对,陆又疑看到桑识月那双醉了也好看至极的眼睛突然离近,然后唇上一软。   桑识月亲了他。   这让陆又疑陡然一怔,手上也没了力。   像是电闪雷鸣落到身上,这个轻飘飘、毫无暧昧意味的吻却让陆又疑差点肝胆俱裂。   但他最终还是没被这个吻惊愕而死,这个吻只在他心里留下劫后余生的斑驳雷纹,一点点沿着心脏往四肢百骸蔓延,让陆又疑一时间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桑识月顺利挣开了他,一边去拿酒一边轻笑:“我在剧本里瞎写过这种老土的桥段,没想到还真有用啊,可算闭嘴了……”   陆又疑回过神,轻叹了声。   他再度强硬地从桑识月手里拿走了酒,然后不顾他反对地把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喝醉了只剩口齿清晰的桑识月在陆又疑怀里挣扎,“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就送……哦,你还真知道……我得想想你是谁,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陆又疑心头一跳。   但桑识月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想起来,反而倒打一耙,含糊地说:“你长得模棱两可的,看都看不清。”   陆又疑失笑。   那个吻……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吻。   但足够让陆又疑更加悸动难忍。   他待在藏着桑识月照片的暗室里,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忍不住对桑识月做些什么更不好的事。   而且,他很快就得知,桑识月跟沈戚在一起了。   陆又疑是知道沈戚的。   这个人在桑识月身边几年,被桑识月安在朋友的定位上,而桑识月既然和他在一起了,大概是认真的,和以前谈的恋爱都不一样。   陆又疑被楼梯间那个吻搅和得躁动不安,却也更加束手束脚,又得知桑识月新恋情的特殊性,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心如死灰还是什么——没必要心如死灰,这种情绪他其实早就有过并且自认已经消化好了。   于是,那个星期的休假后,陆又疑狠下心,断了对桑识月的暗中窥伺,除了防止前任们去打扰桑识月而组建的那个群组之外,他那之后没再暗中插手过桑识月的事情。   直到去年,沈戚这个新鲜出炉的前任,是被桑识月的另一个前任段容风拉进邮件群组的,陆又疑才知道桑识月和沈戚也分手了。   但桑识月和这个人在一起了两年,而且看群组里的聊天内容,自从和沈戚分手后,桑识月就没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短期恋爱。   所以,桑识月的前任里,除了初恋林钊之外,陆又疑格外不满的,也就这个沈戚了。   而陆又疑至今还不知道,桑识月当年是出于什么误会,才会和林钊早恋在一起的,去年又是怎么和沈戚分手的。   陆又疑想,后天最后一天录制结束,离开这里之后,他会跟桑识月摊牌,同时也想问问他心里的这些有关桑识月的疑惑。   他会告诉桑识月他曾经跟踪窥伺的恶劣行径,包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桑识月提起的三年前的楼梯间。   也会告诉桑识月,他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脑子里有肿瘤这种瞎话也是他拜托经纪人帮忙编的,就是想赌桑识月心软,答应和他来这个节目。   等摊牌完了,桑识月应该就恨死他了。   ……倒也挺好,至少记忆深刻,说不定识月这辈子都记得他,一提起他就咬牙切齿呢,总比毫无记忆和情绪平平来得好。   陆又疑自嘲地笑了笑,下楼放了碗,然后上楼回房,在原本属于桑识月的那张床上躺下来,也抓紧时间补眠休息了。 第40章   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纪从今得知桑识月将要提前退出节目后,居然沉默许久,然后没说要走。   纪从今坐在一楼客厅里,望着上楼的方向,既担心桑识月的身体,又觉得心虚。   “我酒后失言,给桑桑添麻烦了,虽然他这身份没什么见不得人,甚至还挺见得人,但他喜欢清静,自己也一直没有揭马甲的打算……我已经给他添麻烦了,接下来该表现得懂事稳重些,我把节目继续录完,正好完了之后再去找桑桑,到时候他已经和陆又疑分手了……”   虽然没人问,但纪从今自言自语地说道。   其他嘉宾都挺沉默。   主要是都挺各有心事的。   阮复和李子迢昨晚当众宣布了分手,阮复由此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沉湎在回忆里。   李子迢则是暗暗有些气恼,觉得纪从今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居然歪打正着坏了他的谋划——原本大家都不知道桑识月是编剧偌目,他分手了再想办法表达亲近,显得他目的单纯一些。   但如今他才刚跟桑识月有一点点接触,这点接触甚至还没来得及变为双向的,桑识月的身份就曝光出来了,那他现在再去接近桑识月,不就显得是趋炎附势、目的不纯了吗!   偏偏他又已经和阮复分手了,没有退路了,总不能真说自己喝醉了、一觉醒来后悔分手了,那他以后的公众形象还要不要了!   李子迢低着头,简直想把纪从今给撕了。   杜楼其实大多时间本来就挺沉默的,在确定了桑识月的马甲后,就更不吭声了。   毕竟他退圈以前唯一一部爆火的作品《尺素书》是桑识月写的,是他过去在圈子里那么多年可以说最受关注的一次,他的不少死忠粉、即便他退圈了也还是天天到他微博底下打卡的粉丝,很多也来源于《尺素书》这部电影。   而他前面明牌针对桑识月在先,节目组还正好在前天晚上放映了《尺素书》,他当时不解,被纪从今和陆又疑问着说了不少编剧偌目的好话——而那些话的确也是诚心的。   如今对比起来,即便是杜楼这样已经退圈不在乎观众缘的人,也感觉脸上挺挂不住,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桑识月。   听到节目组代为通知说桑识月他们要提前退出,杜楼甚至松了口气,毕竟他又不可能提前退出,违约金实在让人肉疼。   除了这三人之外,姚棋归和苏云乐之间虽然没闹矛盾,但自从醉得最厉害、今天也起得最晚的姚书怀下楼来之后,他们对着姚书怀也满是沉默。   姚书怀断片了,不记得自己昨晚说过什么,但下楼来发现姚棋归在瞪他,便坐下后上网看了看,然后记忆复苏了下。   坐了片刻后,姚书怀起身往外走了。   姚棋归皱眉,喊他:“大哥,你去哪儿?”   姚书怀没回答。   姚书怀回来时,桑识月和陆又疑已经起床、下楼来了。   桑识月病了一晚上,这会儿虽然好些了,但瞧着还是很虚弱,发间挑染的蓝色发丝都显得苍白了几分似的。   快到午饭时间了,陆又疑本来想让桑识月继续在房间里休息,他弄好午饭给他端上楼去,但桑识月觉得躺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觉得浑身不舒服,宁愿起床走一走。   看到桑识月出现,纪从今心虚地凑上去:“桑桑,你好些了吗……”   桑识月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到饭点了,还是得做饭,其他人稀稀拉拉起身去厨房,桑识月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做饭的事交给陆又疑应付了。   姚书怀回来后,也先去厨房帮忙。   直到午饭后,姚书怀才告知道:“我刚才去找了节目组导演,已经协商好了,我也会提前退出节目,和陆先生、桑先生你们同天离开。另外,纪先生,节目组拜托我转达,希望你确实是想好了不退出,如果后面再要提前退出,节目组会很难办。”   姚棋归和苏云乐都一愣。   纪从今点了点头,对附近的镜头道:“放心,说了不退就不退,这点守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姚棋归皱了皱眉,问姚书怀:“所以你到底上这个节目来做什么的?”   【哦呦要吵吗!】   【节目组:吵吧吵吧,临走前再给我们留点看点】   姚书怀轻叹了声:“我之前说的是实话,节目组邀请我的时候是出于我是棋归的家人,我答应邀约也确实不是冲着拆散你们来的……虽然客观上确实给你们造成了困扰,这一点我很抱歉,是我做决定时太冲动了。”   “还有昨晚我的酒后失言……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节目上醉成那样,真是太失礼了。为了避免观众一知半解,后面反倒生出别的谣言,不如趁着我还在这里,正好也解释一下吧。”   昨晚姚书怀酒后失言暴露了他是苏云乐前男友的事,当时在场的嘉宾,除了姚棋归和苏云乐之外,也就阮复和李子迢。   但纪从今和杜楼早上上过网,也就知道了昨晚他们离席后,院子里还发生了什么。   陆又疑为了看网上对桑识月是偌目这件事的议论,也拿手机刷到过姚书怀这件事,不过这件事和他们无关,桑识月上午又一脸病容,所以陆又疑没有多言说这件事。   当下,陆又疑本来想抓紧时间给桑识月分享一下瓜,免得他听得糊涂。   不过一侧头,陆又疑发现桑识月听得挺从容,不像是有疑惑的,便猜桑识月之前可能就或多或少看出来了,于是陆又疑也没再多说,继续听姚书怀解释。   苏云乐看起来不太想听,有点想要打断姚书怀。   但往常都是苏云乐制止姚棋归,这会儿倒是换成了姚棋归拉住苏云乐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苏云乐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姚书怀道:“之前棋归有说过,云乐有个冷暴力最终分手的前男友……正如大家昨晚听到的,我就是这个前男友。”   “我和云乐几年前在工作场合认识,在一起过一段时间,最后分手是云乐忍受不了我的冷淡,并且认为我是有意疏离、借此逼他来主动提分手……这是个误会,我当初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我确实做得不好。”   “在和云乐在一起之前,我习惯了把所有时间都安排给工作,在谈恋爱这件事上确实很不擅长。在一起之后,也的确是云乐迁就我更多,分明他年纪还比我小些……”   苏云乐垂着脸,没看姚书怀,姚棋归默默把苏云乐的手握在手里。   “当初会突然冷淡,其实是我犯了蠢。”姚书怀自嘲地笑了下,“我当时……在准备给云乐一个惊喜。突然开始有避着云乐的行为,一是因为我需要避开他布置惊喜,二是因为我以为先抑后扬有利于惊喜效果最大化……”   【想太多了,这种类似于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行为一定都不招人喜欢】   【也有的人会看在对方本心是想要准备惊喜的份上,选择装之前的那一巴掌不存在……】   【以前好像是挺流行这种的,什么先把人惹哭了,让人失望了,再给个surprise】   【想给惊喜就要先把人搞伤心,很无语哈】   【额……但是如果姚书怀真的没想分手的话,那他,苏云乐,姚棋归接下来会不会很尴尬?】   【不至于吧,苏云乐和姚棋归应该是真心在一起的】   “结果那天我把云乐约到惊喜现场,还没来得及开始进入正题,云乐就跟我说了分手。”姚书怀无奈笑笑。   纪从今忍不住好奇:“那你解释了吗?”   苏云乐率先回答了:“他解释了,但我还是觉得很累。”   姚书怀微微启唇,然后又闭嘴不言了。   苏云乐轻声道:“不论他是怎么想的,他的做法就是让我觉得不能接受,虽然他没有冷暴力的意图,但他的行为和冷暴力没有区别,那段时间我很难受。”   “我听完解释后不想怪他,但也不想陪着他继续‘学习’谈恋爱的正确方法,毕竟都不是未成年了。”   “后来我机缘巧合成了棋归的经纪人,当时我只是觉得都姓姚很巧,不知道棋归和姚书怀之间的关系……毕竟我和姚书怀在一起时,有聊过彼此的家人,我以为如果他有个这么出名的亲弟弟,那应该会跟我提起来。”   姚书怀没吭声。   姚棋归倒是高兴了几分:“得亏他没说过,不然你后面肯定不答应我了。”   姚书怀仓促收尾:“总之就是这样,非要说的话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和平分手。我承认我来这个节目,是有点不死心的意思,但我确实没打算给你们俩添堵,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俩是怎么相处的……以后我不会再提往事了,过几天我也会离开节目,你们好好录制就是。”   【有点好奇,姚书怀原本要给苏云乐的惊喜是什么?】   【是吼,他们都没具体说】   【我猜啊……要布置现场什么的……会不会是求婚?】   【额……那就更跌宕起伏了】   纪从今也挺好奇姚书怀说的这个“惊喜”,但又觉得刨根究底可能不太合适,正在纠结,就听到沉默了半天的杜楼很突然地开了口。   杜楼看着桑识月:“能问你个问题吗?”   陆又疑皱眉:“你就不能消停点,别烦识月吗?”   杜楼还是盯着桑识月,眼神不躲不闪:“不是挑事的问题……是我之前就挺想问问编剧偌目的一个问题。”   桑识月无所谓地回:“我可以听听。”   杜楼:“你为什么一直只在幕后,从不公开发声,连跟组编剧都不做?你不在乎自己的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吗?”   【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我也好奇!】   【好刺激,没想到这个节目上还能看到偌目第一次接受“采访”】   桑识月挑了下眉。   他想了想,就当回答观众了,他知道不少观众也好奇这个问题。   “这几天下来,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我身体不好,没那个跟组盯剧本的精力。”桑识月慢条斯理道。   “而且,我最开始没有那么高的话语权,既然不能完全做主自己的剧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出来,那不如完全不做主,我只按着我的心意写出提供给剧组的剧本,其他的不归我管了。”   杜楼追问:“被骂也无所谓?”   桑识月可有可无地轻笑了下:“既然我拿了钱就不管剧本呈现了,这么不负责,那后续被牵连挨骂,也是应该的。”   杜楼攥了攥手。   “才不是……”纪从今开口。   陆又疑也同时开口:“识月,我反倒觉得你这样抉择,是因为你太在乎你的剧本。你控制不了结果,所以不希望自己耗费心力去掺和着,被迫和其他人一起把自己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不要这样说自己。”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杜楼这个之前对桑识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人,这时候居然附和了陆又疑。   “我也认可陆老师的说法。”杜楼看着桑识月,突然说,“我很抱歉之前对你的针对,偌目老师。” 第41章   众人都是一愣,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挺惊讶,毕竟杜楼这道歉来得毫无征兆,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桑识月微微挑眉,然后回道:“不必,你没对不起过编剧偌目,所以这道歉我不接受。”   杜楼顿了顿。   “你之前因为你弟弟的事,不讲道理针对我,现在道歉是因为知道了我是偌目,不是因为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迁怒针对是错的,既然如此,何必说些违心的话。”桑识月慢条斯理说完。   然后他站起身,对众人道:“我上楼回房间休息了,晚些见。”   【喜欢桑美人这分明的性格~~】   【其实感觉杜楼的道歉是真诚的,但是确实像桑识月说的,这道歉是给偌目的,不是单纯给之前身份没曝光的桑识月的】   【好可惜桑桑和陆哥过两天就要走了,少了好多看点】   陆又疑也跟着上楼,反正他们接下来几天人在就行,桑识月病还没痊愈,下午的集体活动就不考虑参加了,免得病情反复。   其他嘉宾们不论多没心情,节目还是要继续录的。   桑识月回到房间,换了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后,正准备上床睡觉,然后就站在两张床中间顿住了。   陆又疑起先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了,忍不住笑起来:“哦,床……识月你看你是继续睡你之前这张床,当它没被我睡过几个小时,还是继续睡你今天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但它之前是我的床的这边呢?”   桑识月:“……”   【这算是调戏吗[坏笑]】   【所以这小两口真的还没同床过吗,怎么睡哪张床还要纠结的嘿嘿嘿】   【不如把两张床合起来你俩一起睡叭!】   桑识月略作纠结,觉得两张床其实都没差别,所以干脆选择了上午已经躺过的、原本是陆又疑的那边床。   陆又疑笑眯眯道:“希望我半夜不会迷迷糊糊找错床,睡到你身边去。”   桑识月:“……梦游是病,希望你别一脚踏空直接跳楼。”   陆又疑表示:“识月你这是在关心我吧?”   桑识月不想说话了。   又休息了一个下午,桑识月和陆又疑再跟其他嘉宾见面,已经是晚饭时间的事了。   几个小时过去,众人各自的状态、彼此间的氛围完全没见好转,反倒还更古怪了,尤其是阮复和李子迢两人之间。   不过这不关他们的事,桑识月多看了两眼,就没更多好奇心了。   次日,因为节目组今天的安排是要去海边,桑识月本来就吹不得风,又是病刚好,自然也就没去掺合,他和陆又疑两个人在别墅里待了一天。   但总不能干坐着,桑识月索性上午坐在院子里画画。   他行李箱里带了素描本和基础的绘画工具,本来是想着万一节目上无聊,能有个打发时间的项目,没想到会是在临近离开节目之前拿出来用。   陆又疑试图入画:“识月,你需不需要一个肩宽腿长的模特?”   桑识月挑了下眉,胡乱回答:“我需要一个青面獠牙的模特。”   陆又疑便一本正经做了个鬼脸。   桑识月没忍住轻笑了声。   于是,陆又疑坐在院子里拔草,桑识月坐在门口台阶边画画。   这次他想画得细致些,于是连院子里的人和景、从大门看出去遥遥可见的海天一线,都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陆又疑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他可以整天盯着桑识月看,怎么看都不够。   ……直到上午十一点半,陆又疑非移动不可了。   因为到午饭时间了,其他嘉宾中午都会在外面吃,别墅里就桑识月和陆又疑两个人,陆又疑得做饭去了。   “识月,这幅画可以送给我的吧?”陆又疑顺便溜达到桑识月身边,垂首看着画纸。   桑识月头也不抬:“如果午饭合我胃口的话。”   陆又疑唇角一扬。   桑识月继续雕琢细节。   手绘不像板绘那样能撤回重画,所以桑识月落笔更谨慎些,便专注了进去。   不知不觉陆又疑那边已经做好了午饭,走到门口笑眯眯扬声喊他:“识月,吃饭了。”   桑识月仍然没抬头,但回应了声:“马上,最后几笔。”   陆又疑就靠在门边看着他,突然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桑识月刚把画画完,这会儿终于肯抬眼回头看陆又疑一眼:“嗯?”   他表达着疑惑,手下肌肉记忆地拉出一笔,在画的右下角签名落了款。   因为太习惯,桑识月起先没意识到这件事。   他听着陆又疑的回答,同时顺手把素描本的这一页撕了下来。   陆又疑在说:“就像现在这样,你在做你喜欢的事情,我能看着你,我们俩一起打发时间……嗯,像过日子似的。”   桑识月默了默。   他没回答,起身往室内走,路过陆又疑身边时把画纸拍到了他手里:“你做饭的酬劳。”   陆又疑莞尔:“谢谢。”   【啊,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我懂陆影帝的意思】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哪怕发呆也不觉得无聊啊】   【额……我说个题外话(?)但我觉得我发现的才是大事……你们看到桑识月的落款了吗?!】   【什么落款?】   【画啊!画上的落款!】   【看到了,艺术签不太好认,不过看起来不太像是桑识月这三个字的汉字哎,是英文名吗?】   【我靠我刚反应过来那个落款是Talking太太的水印!】   【Talking?】   【[哭]我们绘圈这么冷门吗怎么直播间里好像没什么人知道……如果我说是《药剂师》这个游戏的原画师,你们会想起来Talking这个画师名吗,太太还给其他不少游戏画过稿子】   【哇靠你说药剂师我就不困了】   【是Talking!就是他!他偶尔会在微博上分享美图(虽然他说是草稿和涂鸦),图上都有这个签名!】   山欤~息~督~迦E   【所以这是桑桑的又一个马甲嘛】   【刚去看了下画师Talking的微博,居然有五十多万粉丝哎,作为素人(?)很厉害了叭,看他更新频率也不高】   【额,所以桑识月没给作为编剧的偌目开通微博,倒是给画师的马甲开了?】   【呜呜呜桑美人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果然上次在游乐园画画,完了桑桑就是想签名吧,但是当时没人说话让他分心,刚准备签他就反应过来,然后画了树枝弥补】   【好厉害……桑识月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陆影帝你赚了(bushi),Talking太太的画好贵的】   【关键是私稿根本约不上排期……】   【突然想起来,《药剂师》游戏很出圈的高潮节点配乐歌词是“偌目”写的……原画又是“Talking”画的……所以游戏公司那边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俩马甲是同一个人了叭……】   【哇靠,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嘛】   【嗯……其实也没有很好?】   【哈哈哈哈想起来了!药剂师官方微博号会给参与项目的人过生日,不论参与了多少,反正官方号到日子都发生日快乐,除了不愿意曝光个人信息的偌目】   【结果给Talking太太过生日时,虽然艾特的账号没错,但是文字打成了偌目老师生日快乐……】   【不过很快就改掉了,说是小编走神不小心打错了】   【当时玩家们也没怀疑,毕竟谁能想到偌目和Talking是同一个人呢,真以为是打错了,现在看看……未必哈】   【我甚至怀疑药剂师官方是故意的[坏笑]】   【知道了惊天秘密但是不方便公开说但是忍着又难受所以暗戳戳泄漏一下……药剂师你真的很苟】   【妈妈呀我还在震惊,桑识月这也太多才多艺了,而且怎么干什么都干得这么头部,嫉妒.jpg】   陆又疑欣赏了画,然后小心翼翼收好,和桑识月一起吃午饭了。   当下氛围轻松,两人一时间都没意识到这个纰漏。   直到午饭结束后,桑识月重新拿了素描本,准备画新的画时,突然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他看向陆又疑:“刚才那幅画给我一下。”   陆又疑挑眉:“这样不合适吧,识月,刚吃完饭就要索回饭钱……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   桑识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又疑没辙:“好吧好吧,给你看一眼,但你得还我。”   陆又疑把已经宝贝放好的画重新拿出来,递给桑识月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盯着右下角的落款看了看:“……你签名了。”   桑识月就是想确认这件事,闻言心死了,倒也心定了。   他无所谓地看了眼画,没接:“没事了,你继续收着吧。”   陆又疑忍俊不禁:“识月,你这样子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在玩弄我。”   说完了,不等桑识月反应,陆又疑自己又乐了下:“玩弄……嗯,这个词用得好像不太合适,怪不正经的。”   桑识月:“……答应你来这趟节目,我真的是亏大了。”   【哈哈哈哈哈不想曝光的马甲全曝光了是吗】   【还病了两回,小可怜】   【我还在震惊,偌目和Talking太太居然是同一个人,现在可以理解他们俩为啥都产量不高还不发声了,没空啊】   【所以陆又疑也知道桑识月的画师马甲?桑识月连这些都愿意让陆又疑知道,感觉应该也挺喜欢他的吧,为什么坚持要分手呀?】   【说不定是桑识月对每个前任都这么坦诚哈哈】   直到晚些时候,外出录制节目的纪从今回来了,观众们才确定——桑识月倒也不是对每个前任都这么坦诚。   比如纪从今,他因为工作原因、初识场合,知道桑识月就是编剧兼作词人偌目,但他并不知道桑识月这个画师马甲。   “桑桑!我刚才上网看到你画画的账号被扒出来了,原来你还有个那么多粉丝的马甲啊。”纪从今对桑识月说道。   桑识月可有可无地笑了下。   纪从今又关心道:“你今天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别墅里待了一整天会不会很无聊啊?”   “多谢担心,识月和我在一起,不无聊。”陆又疑幽幽道。   纪从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他。   李子迢跟了一句:“桑老师真的好厉害,多才多艺还做得都那么好。”   桑识月照旧回以客气一笑。   这天晚上节目组安排的集体活动是玩大富翁游戏,惩罚措施是喝果汁——不知道是节目组原定计划就是如此,还是被前天晚上的盛况弄得有心理阴影、不敢再让嘉宾们喝酒,所以临时改变了计划。   总之既然不伤身,桑识月和陆又疑也参加了游戏,毕竟还在节目上,真的悠悠哉哉把自己当已经没录节目了、什么都不参加,也有点太不给面子,说不过去。   当晚大富翁游戏结束,第二天——也是桑识月和陆又疑,还有同样要提前退出节目的姚书怀,三人准备离开节目的前一天,节目组的安排是嘉宾们分组前往游乐园。   分组方式和来到岛上的第二天拍宣传素材时一样,一对情侣嘉宾搭一个单身嘉宾。   虽然阮复和李子迢现在是分手状态,但目前仍然按情侣嘉宾安排。   去游乐园也不是单纯为了玩游乐项目,而是要在各个项目中寻宝、找到拼图碎片,拼凑出节目组给的拼图,从而获得对应的小礼物。   既然要找拼图碎片,那种太过刺激的项目反而可以排除了,毕竟总不能系着安全带上天入地甚至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过程中,还让嘉宾们去找能被妥帖藏在相应游乐项目里的碎片袋。   基于节目组给到的以上信息,桑识月和陆又疑出门参加了这天的游乐园寻拼图活动。   “方便走动的项目就那么几个,问题是拼图碎片太小,就算有节目组标志的布袋装着,存在感也可能不高。”陆又疑走在桑识月身边碎碎念。   然后他突然想到:“鬼屋应该是个必去的地方,识月你怕鬼吗?”   一直任由他啰嗦、没什么反应的桑识月闻言,偏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回:“你对我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吗,你说我怕不怕鬼?”   如今节目都要结束了,桑识月最初的疑惑仍然未解——陆又疑到底为什么那么了解他、知道他那么多隐私?又为什么前面这些年从未出现在他面前过?   陆又疑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我猜你不怕。不过我怕鬼,待会儿去了鬼屋,识月你让我牵着好不好?”   桑识月微微一挑眉,拒绝道:“不好,我怕你抓疼我。”   陆又疑本来就是随口一扯,被拒绝了也心情愉悦,他从善如流地一点头:“也对,你身体不好,我一惊一乍吓到你就糟糕了。”   桑识月本来以为,陆又疑纯粹是在瞎扯,直到到了游乐园里,兜兜转转走进鬼屋,桑识月才发现陆又疑好像是真有点怕这环境。   他不由得新奇:“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小。”   陆又疑才不逞强,他搂住桑识月的腰:“我就是胆小可怜又无助,识月你快抱着我别放。”   鬼屋里四面八方声音嘈杂,陆又疑虽然离得近,但桑识月也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从他胳膊上的力道感觉到了他好像是挺紧张……以及似乎在借机占他便宜。   “放开我。”桑识月说,“你这样抓着我,我们还怎么找拼图碎片,还是说你想走一圈出去了再进来一次?”   虽然他听不清陆又疑在说什么,但陆又疑耳力又没问题,桑识月不担心他听不见,照常说着话。   陆又疑听见了,但装没听见——如果可以这样搂着桑识月,就算多走几圈鬼屋也是值得的。   桑识月沉默了会儿,反应过来了,陆又疑这家伙虽然听力没问题,但心眼有问题。   不过总体而言,在节目上的最后一天,过得还是很轻松自在的。   这天结束寻宝,凑齐拼图,拿到了节目组给嘉宾们准备的小礼物——是带有节目组标志的真人等身亚克力立牌。   倒谈不上值钱,但这立牌用的素材就是嘉宾们到岛上第二天自己拍的,也就是说是节目组这几天临时赶工制作出来的,算是用心,嘉宾们留着做个纪念也挺不错。   陆又疑反正就特别喜欢,他看着手里他和桑识月相对而坐的教堂立牌,被节目组点拨了:“回头我也去定做一些,摆在家里。”   桑识月:“……”   【陆哥你还记得下了节目会分手这件事吗……】   【我打赌他俩分不了】   【可以观望着,要是没分的话,陆又疑这个恋爱脑肯定会官宣的】   【我也想要立牌,可不可以量产!】   【估计不行,有版权问题,只是送给嘉宾们本人就算了,量产很难】   这天回到别墅,吃过晚饭后回到卧室,桑识月和陆又疑开始收拾行李,他们明天早上的游艇离开海岛。   看着手里的立牌,桑识月本来想把他这份也给陆又疑算了,反正陆又疑看起来挺喜欢,而他自己拿着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想了想,桑识月也不知为何,没开口,还是选择了把立牌放到自己行李箱里。   陆又疑其实一直在观察桑识月手里那份立牌的去向,这会儿见桑识月把它放进了行李箱,忍不住暗戳戳地高兴。   但一想到明天离开海岛后的计划,陆又疑又有些凝重起来。   就这么着,翌日早上,吃过早饭,陆又疑、桑识月和姚书怀三个人一起,跟其他嘉宾和直播间观众们告别,然后取下随身的麦克风和镜头,就此离开了直播镜头的注视。   三人又跟节目组进行了最后的交涉,接着带着行李箱离开了别墅,前往海岸。   节目组安排了游艇,会送他们回到最开始集合的另一侧港口。   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又不那么让人意外的是,海岛港口这边有个人——段容风在等桑识月,一看到他出现,便轻笑着抬手打招呼,脚步也靠近过来。   姚书怀非礼勿听道:“那我先上游艇等二位一起走。”   陆又疑点了点头:“我们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姚书怀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索性没接,直接上游艇了。   段容风倒是笑道:“对于识月来说,未必只有我是麻烦吧。对了,陆先生现在算是已经被识月甩掉了吗,我们有群你要不要加一下?”   陆又疑面无表情,心想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识月微微蹙眉:“你来了正好,你们那个群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   “不是正好,是我本来就一直在关注你,说好了会在你离开这天在港口等你的。”段容风语调变得和风细雨起来,他看着桑识月,“可惜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带着学生外出任务还没搞定,不能这么快也跟着离开……不过也不可惜,你能早点甩掉不想要的现任,我挺为你高兴的。”   桑识月直接道:“我更想甩开早就分手了的前任。”   段容风轻叹:“识月啊……如果我说,我早就接受了分手的事实,虽然还对你念念不忘,但真没想过纠缠你不放,你信吗?”   陆又疑扯了扯嘴角:“那现在是你的精分人格站在这里说话吗?”   段容风不搭理他,继续看着桑识月:“我只是……一直有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但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敢问……就这个问题,问完了我就老老实实消失,免得你以后想起我来只有负面印象,行吗?”   桑识月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要知道你们那个前任群是怎么回事。”   “好。”段容风拿出手机,打开邮箱,递给桑识月,“我出于简略,说是群组,但其实不是常规群,而是邮箱群组。不得不说最开始想到这个法子的人还真有点能耐——不过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最开始带头这件事的,到底是识月你哪个前任。”   陆又疑面色镇定地看着桑识月接过段容风的手机。   桑识月一边刷邮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想问什么,问吧。”   段容风笑了笑:“哦,我就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你喜欢过我吗,是从一开始就抱着迟早分手的念头,和我在一起的吗?分手真的只是因为腻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让你反感了?”   桑识月还没回答,陆又疑忍不住再度插话:“一个问题?段先生你这数数怕是得回幼儿园重造。”   段容风也皮笑肉不笑地回击:“虽然我不确定识月当初为什么跟我分手,但他想要跟你分手,一定是因为你太喜欢越俎代庖了,丝毫不尊重识月。”   陆又疑理直气壮:“帮识月驱逐不长眼睛不尊重他的前任,我这就是尊重识月的意愿。”   “够了。”桑识月声音不高不低地打断,然后他一心两用,垂眸翻历史邮件记录的同时,回答了段容风的问题。   他说:“坦白来说,没喜欢过你,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   段容风预料到这个答案了,倒是表情镇定。   陆又疑不掩饰地弯了下唇角。   桑识月接着道:“但最开始在一起,也没抱着随便分手的想法。不管你信不信,我谈恋爱最初的确是希望这段关系能稳定长久的,毕竟跟我表白的人不少,我也不是全都答应了,会挑着当时看得顺眼的人答应,也没存故意玩弄感情的心。”   段容风笑了笑。   “但这点‘顺眼’的感觉都没有了的时候,我自然只能选择分手,免得继续耽误彼此。”桑识月说,“当初和你分手……记不太清了,未必是你做了什么让我反感的事,就像我答应你的表白时,也未必是你做了什么让我觉得喜欢的事,只是主观感觉觉得该分手了。”   说完了,桑识月也把手机还给了段容风。   段容风接回手机,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桑识月警告道:“不要再来纠缠我,我觉得此前分手了就消失在彼此的社交圈这样的状态很好,好聚好散说起来也好听,不至于回忆起来只剩厌烦,我也不是很希望自己的前任们变成我讨厌的人,那会显得我曾经的眼光真的很愚蠢。”   段容风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还有这个,”桑识月指了指段容风的手机,“把群组联系断掉。暗地里有人一直集结着关注我的私生活,挺惊悚的。”   段容风垂眸:“……好,我会删掉群组的,但其他人我就管不了了……能拥抱一下吗?算是告别。”   陆又疑皱眉。   桑识月摇头拒绝:“不能。到此为止吧,段学长。”   段容风有些维系不住温文尔雅的表象,失魂落魄地看着桑识月和陆又疑一起上了游艇,离开了港口。   坐在游艇上,桑识月接过陆又疑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润喉。   然后他看着一脸得意的陆又疑,道:“刚才跟段容风说的话,也是想跟你说的。”   陆又疑微微一滞。   “节目结束了,陆又疑,你应该明确你在我这里彻底是前任的事实,我们分手了,之后不要再来纠缠我,希望你信守承诺。”桑识月说。   陆又疑抿了抿唇:“……识月,游艇靠岸后,你跟我去一趟我家行吗?”   桑识月蹙眉。   陆又疑解释道:“我想,你应该也还有问题想要问我的吧,比如刚才你在段容风手机上看到的邮箱群组,比如我为什么知道你那么多隐私……我想起来原因了,我带你去我家看,告诉你答案,你给我最后一次纠缠你的机会,好吗?”   桑识月承认,他的确仍然心存疑虑,也想过在节目结束后要跟陆又疑问个清楚。   但既然陆又疑失忆了,其实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加上得知陆又疑就是年幼时认识的周续后,桑识月对他的戒备心降低了许多。   于是虽然仍然疑惑,但没那么不安了,也就不是非要知道答案不可了。   所以,出于不想继续纠缠不休的念头,桑识月其实没打算再关注这方面的疑惑,只想下了游艇就和陆又疑各走各的,回到以前的清净日子。   可是现在……   桑识月盯着陆又疑看了看,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又疑话里的深意。   “你是不是……不止想起来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桑识月迟疑了下,最终选择直接问,“你恢复记忆了?”   陆又疑心下轻叹,没想到桑识月居然这么敏锐。   他道:“总之,识月你跟我回家一趟,我告诉你答案,然后从今往后,我都不再纠缠你了,好吗?” 第42章   桑识月答应了陆又疑的请求。   下了游艇,陆又疑的助理关尹已经等在港口这边,接上了他们,直接回到了燕城陆又疑那不常住的家里,然后助理又走了。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陆又疑在回来的路上还提前叫好了餐厅的外卖,所以暂且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后,陆又疑对桑识月说:“饿了吧,先吃午饭好吗,吃完了我跟你慢慢说。”   桑识月轻轻眨了下眼,点点头。   他在怀疑,陆又疑大概真的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不然在他问出这话时,陆又疑应该会否认,而不是顾左右而言他。   问题是,陆又疑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他们上节目统共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陆又疑是在这个期间恢复的记忆,总不能一点异常状态都没有……也或许有过,只是他没注意到,尤其是他期间还病了两场、昏睡了挺久的。   桑识月微微抿唇,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了,反正陆又疑表示吃过午饭就告诉他实情。   午饭叫的餐厅外卖味道不错,这让陆又疑觉得挺好的,好歹两个人最后在一起吃的这顿饭体验还行。   午饭结束后,陆又疑又踌躇起来,所以下意识拖拖拉拉地收拾外卖餐具。   桑识月察觉到了,微一挑眉:“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他忍不住苦笑了下,“倒也不用这么直接吧,识月。”   桑识月看了眼时间,实话实说:“你这里离我家还挺远的,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希望可以在晚饭前回到家,不然还得麻烦方阿姨再进一次厨房。而且……拖着也没意思,不是吗?”   陆又疑轻叹了声,点点头:“是啊……”   他不再拖延,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毕餐桌,然后看向桑识月:“走吧识月,跟我上楼。”   陆又疑直接把桑识月带到了他那个有暗室的书房里。   然后在桑识月平静的目光中,推开了暗室的隐藏门。   门一开,里面的灯就自动亮了起来,桑识月和自己大学时期的毕业照片相对而视。   猝然得桑识月错愕,平静的面色变得一言难尽,甚至有点受到惊吓。   陆又疑走进暗室,回头看桑识月,桑识月却站在暗室门口不肯往里走了。   “这里面的布置让我对这个空间感到不安,所以我就不进去了。”桑识月面色并不好看,他一板一眼道,“另外,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这里面的照片都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想报警了。”   陆又疑抱歉笑笑:“好……你上午在游艇上问我,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就先从这件事说起吧……对,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桑   νb嘸鮟徆1阿洎ěΠG曰樂㈠昻。 识月靠在门边,挑关键的追问:“什么时候恢复的?”   陆又疑顿了顿,几秒钟后如实回答:“去录节目之前。”      ъeΙBěI。 这个答案,桑识月其实猜测过,以至于这会儿倒谈不上多惊讶,只是觉得更不悦了而已。   “挺好。”桑识月意味不明地冷声道。   但凡没失智就不会把他这句话当夸奖,陆又疑连忙试图补救,虽然他也清楚这件事本质上补救不了。   “但我刚出院那几个月记忆紊乱的事确实是真的,我没有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在你那里赖了两个月,直到可以出院的时候被你警告不许再去纠缠你,然后我车祸醒来后第一次回了这个房子,看到这间暗室后我才恢复记忆的。”陆又疑匆匆道。   桑识月挑眉:“我本来以为你是先纠缠我答应上节目,临到录节目前才意外恢复记忆的。”   陆又疑一顿。   桑识月点点头,继续道:“原来你是在明明恢复记忆后,还是选择了继续纠缠我,一直看着我陪你演戏,很有意思吧?”   陆又疑急切摇头:“不是,识月,我……”   “所以,你经纪人说你脑子里长了肿瘤,也是假的?”桑识月打断他,直接问道。   陆又疑抿了抿唇,点头:“……是,瞎编的,赌你心软。”   桑识月气笑了:“行,你继续说。”   “我……”陆又疑灰心丧气地继续道,“你如今也知道了,我们早就认识,我早就暗恋你,但过去没有出现在你面前过,我当真想过不再打扰你,可车祸失忆后误以为你是我的恋人,还意外得到了几个月的相处时间,这让我在恢复记忆后更加贪婪不舍……”   “所以我自私地拜托经纪人和我妈帮忙一起骗了你,想要和你一起上节目,想要再跟你相处一段时间,还想要广而告之……”   “识月,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但不论你是否相信,我确实没打算骗你到底,我从一开始就想的是下了节目后就把真相告诉你,还有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例如这间暗室里这些照片。”   桑识月站在暗室门口冷眼听着,这会儿才再度开口,问陆又疑:“段容风他们那个邮箱群组,是不是你搞的?”   桑识月上午在海岛港口边看了段容风的邮箱来往记录,发现他们那个群组里的人数,和他的前任数量是正好对得上的。   但正是因为对上了,才格外不对。   因为他的前任里还有个林钊,而林钊她不可能也加入了那个群组,所以按理来说他们那个群组里的人应该会少一个。   可是偏偏数量正正好。   桑识月记性好,加上前任们职业或多或少都有点特殊,对外公开的邮箱账号本身也好辨别,所以再结合随机挑着看的一些过往邮件,桑识月当时就区分出了账号对应的人。   唯独其中有一个邮箱账号,桑识月觉得很陌生。   那个账号后缀是普通邮箱,前缀里有个单词“pen”,桑识月只能想起陆又疑,和年幼时在铜花村送给陆又疑那支钢笔。   但毕竟是猜测,就算心里再笃定,桑识月也还是想听陆又疑自己承认,顺便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陆又疑被桑识月一针见血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是,那个群组是我建的,反正除了暗中窥伺你的我之外,你其他前任并不完全知道彼此的情况,也不确定你到底有多少前任,我混在里面,表现恰当,没被察觉。”   桑识月定定地看着他。   陆又疑解释道:“识月,我弄这个群组,确实有私心,毕竟他们是跟你谈过恋爱的人,我怕万一他们再纠缠你,你偶尔一松口,就再给他们机会了……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让你省心了,没被前任纠缠……是不是?”   桑识月好整以暇:“那我谢谢你?”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陆又疑轻咳了声。   桑识月提醒他:“继续,说说你偷窥我隐私的事。”   陆又疑抿了下唇,如实说道:“这一点上,我确实是心理比较变态了……我曾经以为你和林钊感情很好,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你面前说了,但我又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动向,所以……”   “最开始我没那么忙,也还没变态到那个程度,所以是我自己有时间了就悄悄跟着你,反正你一般都在学校里,要么上课要么图书馆要么食堂然后是宿舍,很好找。”   “我自从进了娱乐圈,伪装技巧也突飞猛进,加上比较小心,所以没被其他人认出来过……也没被你发现过。”   “后来……从你进入大四,和楚冕在一起后,我开始不满足于偶尔跟着你,我……请了人,专门在你外出时跟着你,告诉我你的动向。”   桑识月蹙眉:“陆又疑你可能真的需要去三院看看。”   被质疑有精神病的陆又疑苦笑了下:“好的,我回头会去的……不过我从三年前起,就没再让人跟着你,我自己也没再跟过了,真的……不信你看这些照片,都是三年前的……”   陆又疑不说还说,他这一提醒,桑识月的目光又落到暗室里那些他的照片上,越看越眼睛疼。   “还有这些照片,劳驾你待会儿收拾一下,我要带走。”桑识月说。   陆又疑嘴唇一动,看那表情似乎不太情愿。   但他最终还是说:“……好。能把这房间里其他东西都带回去吗?我每年都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但一直没能送给你。”   桑识月看向地面上那些礼物盒,垂下眼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问:“为什么是三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停止的?”   陆又疑攥了攥手:“因为……再不结束的话,我怕我要失控了。”   桑识月回忆了下,想起来了之前问过的一件事:“三年前的楼梯间……”   “是我。”陆又疑这次痛快承认道,“也的确是因为那次,之后我就没再窥伺你的生活。”   桑识月蹙眉:“你为什么那么晚会出现在我家那层楼的楼梯间?”   陆又疑摸了摸鼻子:“你家小区物业挺尽职尽责,门禁比较严,我为了方便跟踪,正好在你家楼下买了套房子。”   桑识月:“……”   他只能扯扯嘴角:“那真是巧啊。”   陆又疑抱歉道:“那处房子,我之后会卖掉的,今天过后我真的不再纠缠你了。”   桑识月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你还没说完吧?”   虽然陆又疑有心为楼梯间那个吻道歉——即便当时是桑识月主动的,但陆又疑觉得就是他占了桑识月喝醉酒的便宜——但转念一想,桑识月只用“楼梯间”指代,绝口不提酒后的吻,要么是真的断片忘记了,要么是不想提,那他又何必特意提起呢……   因为在想这个事情,所以被桑识月这么一问,陆又疑险些没反应过来了:“什么?”   旋即他又意识到,确实没说完,最关键的一件事没说。   他特意留到最后才说的,不然怕桑识月听完了,就不想再听他其他话了。   因为陆又疑迟疑,桑识月便直接提醒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为什么一直是暗中窥探?这似乎不符合你的性格,我想要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的眉眼,似乎想要再把他的模样深深记住一些。   “……因为你母亲的死。”陆又疑说。   埋藏在心间多年的秘密终于被他亲口掀开一角,尘封的灰随之飘散,覆满四肢百骸,让陆又疑口鼻间都好像被糊住,他几乎不想再说下去,不想看预期中的、来自桑识月的恨意。   桑识月却仍然困惑:“什么意思?”   陆又疑垂下眼,本来想要避开桑识月的目光,但旋即他还是选择了抬起眼,深深地和桑识月直视的眼睛对视着。   桑识月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陆又疑说:“你大三的时候和林钊分手了,我得知这件事后很高兴,但又很踌躇,不知道该不该接近你,我当时以为你只喜欢异性,而且很喜欢林钊。”   “在你的事情上,我总是过度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而且你刚分手,我想你或许需要时间走出来,这个时候你不一定愿意展开一段新的关系,不论是新的友情还是恋情。”   “所以,直到三个月后,我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在学校里拦下了你。”   桑识月挑了下眉:“有吗?”   陆又疑点点头:“但当时我在娱乐圈也混出了点名堂,学校里人多眼杂,我怕被认出来反给你添麻烦,所以装扮遮掩了下,你当时又着急离开学校,所以可能没留什么印象……”   桑识月很少有着急离开学校的时候,加上陆又疑刚才提到了他母亲去世的事。   所以他想起来了:“我那天……好像确实遇到了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人,但那个人似乎肤色特别黑……”   陆又疑笑了下:“嗯,我做的伪装。”   “毕竟如果在学校里戴着墨镜口罩四处溜达,反倒更奇怪显眼,我就干脆只戴帽子遮点脸,然后上了挺多加深肤色的粉底液,让人看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肤色,对五官的记忆反倒会模糊一些,加上我态度坦荡,就算偶尔有人注意到,也只会觉得我可能是和大明星有点像而已。”   停顿了下,陆又疑才继续道:“其实那样子不太好看,我纠结过是卸妆去找你,还是为了方便继续顶着那夸张的妆去找你,最终选择了后者,我想着可以让你看着我卸妆,给你一个‘惊艳感’。”   桑识月:“……我当时挺急的,没注意你的长相,但你的白帽子和深肤色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又疑笑了笑:“我当时也是眼瞎,只顾着自己,就把你拦下来说话,却没意识到你一反常态那么急匆匆的,肯定有要紧事……都怪我太自私了。”   桑识月仍然没太确定陆又疑的意思:“所以,这和我母亲去世有什么关系?”   陆又疑不禁也有点迟疑起来。   他以为,以桑识月的敏锐,话说到这个地步,在意识到当初是他在学校里阻拦了他一些时间、害他离校时间也晚了点之后,桑识月应该就能猜到后面的事了。   没想到桑识月仍然是不解的模样。   或许是母亲的死亡给他的打击太大,他如今不愿意仔细回想吧。   陆又疑勉强道:“那天,因为我拦下你、又一路跟着你到校门口,拖了你的脚步,害你迟了一些,才上了你打的车。”   “路上你接过司机的电话,车原本是早两分钟就到了的,如果不是我妨碍了你,你正常时间赶上车,后面就不会遇上十字路口的车祸……”   “你当时因为急刹车磕到头,昏过去被送进了医院,再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我一直跟着你到医院,看到你醒了之后就坚持要马上出院,然后马不停蹄赶回了你母亲家。”   桑识月垂眸:“嗯,我当时在学校里突然收到了我母亲的遗书邮件。”   陆又疑闭了闭眼:“我怕被你发现,没敢跟你上楼,而且楼下正好有聚在一起闲聊的大爷大妈们,我就混在旁边,然后听到大爷大妈们说……”   “楼上有户人家几个小时前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破门后发现了妈妈的遗体,那户人家只有单亲妈妈和一个不到十岁的自闭症女儿住……我当时就想,难道是你家吗?”   “我接着又听到大爷大妈们说,据说那户人家还有个儿子,但是在上大学不大回去,所以别人才以为那家只有母女俩。”   “那天那个妈妈自杀前给儿子发了信息,儿子报了警打了急救电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事到临头联系不上了,那防盗门比寻常的防盗门更难开,警察只能临时又叫了消防来破门,耽误了时间……有个人还说,据说要是再早点开门进去,本来那个妈妈能救回来的。”   桑识月眼睫颤了颤,但没急着插话。   陆又疑苦笑:“我当时听到那话,心都死了,只希望不要是你家……可果然是你母亲出了事。”   “然后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你会恨我的。”   “如果我没有在学校里拖延你,你及时赶上打的车,就能提前一些经过那个路口,就不会出车祸进医院,就能及时赶回家,你母亲也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结果因为我,你母亲去世,你一个人负担起了你妹妹的生活,你的成绩本来可以保研,你也有继续读研的计划,但最后你放弃了保研资格……因为继续读研的话,没有时间维持生计和照顾你妹妹,是吗?”   听陆又疑说完,桑识月心里的疑虑解开了。   难怪陆又疑这些年从来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原来是难得出现一次的时候正好不巧,他对此没有留下和陆又疑这个人有关的记忆。   之后陆又疑又以为是他的捣乱掐断了桑识月母亲被救的机会,要不是几个月前车祸后失忆了,他的确不敢在桑识月面前出现。   桑识月没有马上回答陆又疑。   他不紧不慢走进了暗室,沿着墙壁走,边走边看,近距离观摩着这些偷拍作品。   陆又疑的心随着他轻微的脚步声,而一点点往下坠。   “识月……”陆又疑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几乎有哀求的意味,想着不论桑识月说点什么都好,给他个痛快。   桑识月这么不气不恼的反应,反倒叫陆又疑更加不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摆明了结果已经注定了,还有什么可不安的么?   桑识月在礼物盒前站定,转过身看着陆又疑:“我回忆了下,其实没觉得你当初有耽误我的时间。”   陆又疑一愣。   “我的速度就那样,再走快了只怕起反效果,反而拖慢去校门口坐车的时间。你当时虽然拦了我,但我也就是看了你一眼就继续走了,后面你跟着我说了什么我也没注意听。”   桑识月慢条斯理道:“所以我说,应该不算你耽误了我的时间,害我延迟上车、正好在十字路口遇到车祸。”   陆又疑:“我……”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你大概还是耽误了我十秒钟的,万一就差那十秒钟呢。”桑识月又话锋一转。   陆又疑觉得自己要犯心脏病了,抿着唇安安分分地听桑识月说话,看起来像是认罪自首的人在等待既定的死刑判决。   “但是,我母亲的死,必定是和你没有关系的。”桑识月接着道。   陆又疑错愕地看着桑识月。   过去五年了,桑识月如今早已心平气和,他说:“我母亲当初是自杀,她去意已决,临自杀前设置了定时邮件……定在了两天后,通知我去给她收拾遗骸,以及接管小西。”   听着桑识月的话,陆又疑感觉指尖发麻,这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想法。   劫后余生吗?   可面对桑识月母亲的死亡,他怎么能用近似庆幸来形容?   但……如果不是他害得桑识月的母亲失去被救的机会,那是不是……他还可以接近桑识月?   他和识月还有可能……   “可小区里那些大爷大妈说……”陆又疑一个激灵。   桑识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误会了,还是为了噱头故意编造夸大,但事实不是那样。”   “那天我看到邮件后,马上就打了120和110,然后才打车要回家。虽然知道可能120是用不上了,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但事实就是,他们破门进去的时候,我母亲已经离世超过四十个小时了。”   “她在遗书中说,把小西留给我照顾,就等于留了个累赘,但很抱歉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她很庆幸我当时已经有赚钱能力,希望小西不会太拖累我,为了不妨碍她奔赴死亡,她将通知邮件定在了两天后发送,再长也不行了,小西会饿得受不了的。”   桑识月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如果要说促成她选择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倒不如说是我……我或许不该告诉她,我写了个剧本,拍出来的戏反响不错。”   刚才陆又疑始终不敢靠近桑识月,此时他终于抬动僵滞的脚步,朝桑识月走了几步:“不,识月,不是你的错……”   桑识月微一耸肩,道:“我知道,我就是偶尔伤春悲秋时会这么想一想而已。我外婆跟我说,我妈妈她命不好……”   年少时一帆风顺,自从结婚后却多有不顺。   第一任丈夫陈霖意外死亡,然后桑逢晓才发现怀了桑识月。   好不容易走出来,桑逢晓在桑识月九岁那年遇到了她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小西的生父。   然而就在婚后查出怀孕没多久,第二任丈夫车祸去世——当时车上还有跟继父相处融洽的桑识月,以及桑逢晓的父亲、桑识月的外公。   桑识月当时坐在副驾驶座,这是为了表达和继父的亲近,不然继父开车,他和外公坐在后座,似乎显得不那么亲热。   车祸发生时,继父为了保护副驾驶座的桑识月,选择了打方向盘让驾驶座这边直面冲击。   结果就是继父车祸去世,外公也在那场车祸中受伤,以至于后来在桑识月高中就去世了。   桑识月的继父、桑逢晓的第二任丈夫去世后,桑逢晓备受打击,孕期一直郁郁寡欢。   她甚至问母亲:“我们是生活在螳螂的生态圈里吗,母螳螂有孩子的时候,公螳螂就该去死了?还是说我的孩子克父?”   情绪影响身体,桑逢晓孕期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状态都很差。   后来小西出生,医生说这个孩子的身体也先天不足。再过了一年半,小西被确诊了先天自闭症。   桑逢晓彻底接受不了现实了,她开始排斥除了襁褓中的女儿以外的任何人,包括她的亲生父母和亲生儿子。   她甚至有一次掐了桑识月的脖颈,问是不是他克父,还是胚胎时克生父,后来克继父。   但回过神,桑逢晓又痛苦万分地对桑识月道歉,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没有怪你、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那之后,桑逢晓把桑识月送到了她父母身边照顾,自己一个人单独和小西住在一起。   “你妈妈不是不爱你,她从前很爱你,如今也很爱你,她只是怕自己再伤害你……识月,妈妈生病了,你和外公外婆一起等她病好,好吗?”桑识月的外婆抚摸着年少时的他,眼含泪花。   桑识月说好。   但桑逢晓一直没好,她抗拒去医院,抗拒吃药,也抗拒家人的亲近。   有一次外公外婆给小西买了新衣服,趁着过年去见她们母女,桑逢晓当面收下了新衣服,却不知为何在父母离开后,马上扔下了楼。   桑识月当时在楼下等外公外婆,跟老两口一起看到那几件小衣服从楼上飘下来,落在了楼下的绿化带上。   回外公外婆家的路上,沉默许久后,外婆说:“你妈妈命不好……”   种种事无法归因,只好叹一句“命不好”。   但桑逢晓也不是一直那么尖刻,她有时候会恢复从前的温和,她会在自己状态好的时间里主动见见父母和儿子,然后又回到各不相干、好像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那样的状态。   桑识月高中时期,外公去世了。   大二的时候,外婆也走了。   所以桑识月一直觉得,母亲选择自杀,未必没有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好像彻底失了来处的缘故。   桑家原本是小康之家,但也没给桑识月和小西兄妹俩留下多少遗产。   因为自从小西出生、桑逢晓生病后,那些年里桑逢晓、小西和桑识月,还有外公外婆自己的生活费、医疗费,一切开销都来自于老两口从前的积蓄和退休金。   桑识月和小西如今住的房子,是卖掉了母亲和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后重新买的。   ——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小区老化,监控和门禁也约等于无,桑识月不放心。而母亲和小西从前住的房子,因为母亲在里面自杀、小西不敢再住,所以只能换新的住处。   但有人自杀过的房子市价偏低,外公外婆原本那处房产又因为城市规划变动而成了偏僻地段,所以两套房子卖掉的钱,只够正好在如今这交通便利的地段买下一套已经装潢好的三居室,然后就基本没剩什么钱了。   房子不能太偏,不然小西日常治疗和上课、桑识月日常去医院都不方便。买小一点倒是能剩点钱,但偏偏再小了也不太方便,毕竟桑识月和小西需要各一间房,主要负责照顾小西的保姆也需要一间房。   总而言之,当初安顿好这些,桑识月手里几乎没剩钱。   他当时又还是新人,剧本稿费本来也不高,又往买车买房上贴进去了大半,再边读书边写剧本,怕是两头都顾不过来,索性就选择了放弃保研。   “不过,不读研这件事对我来说影响不大,我原本也不是特别爱这个专业才想继续读的,只是当时没有别的规划,觉得继续读也可以……我母亲曾经就是燕大数学系毕业的,我当初选择这个专业,只是想体验下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桑识月对满面心疼的陆又疑说道:“都过去了,你不用这副表情。”   陆又疑抿了抿唇,又开口:“那你从大四开始频繁的短期恋爱……”   桑识月笑了下:“说不定我是为了积累写剧本的素材呢。”   陆又疑摇头:“上午在港口,你对段容风说,你并不是抱着分手的念头开始一段恋情的。”   桑识月微微垂眸:“嗯……那段时间太累了,所以想要一段完全无关生活压力的关系,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就导致了谈恋爱得比较随意,确实恋爱和分手的频率都很高。”   说完了,桑识月抬眼,正好看到陆又疑落下泪来,蔓延开来的都是悲伤的心疼。   他不由得一怔,旋即失笑:“我自己都没哭,你哭什么……再说被分手的也不是我,我那些前任们不爽,找我哭一下还差不多。”   陆又疑抬手擦了眼泪,在脸上留下模糊的泪痕。   他看着桑识月提到过往,却越说越平静的眉眼,懊恼后悔的遗憾情绪汹涌而来。   “我当初如果不那么瞻前顾后,不那么听风就是雨,不那么怂……或许我曾经有机会靠近你,陪你走过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的,对吗?”陆又疑说。   桑识月好整以暇地回答:“是啊,你要是当初靠近我,也可以成为我前男友们中的一员,现在待在那个邮箱群组里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陆又疑被桑识月轻松的情绪感染,一时竟有点忍不住笑意:“是吗,那按你选择恋爱对象的标准来看,我也有让你觉得顺眼、谈一谈也可以的时刻了。”   “识月,我突然想到,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告诉我真相,让我不再受困于‘我促使了你母亲的死亡’的认知……是不是也在告诉我,我还有资格追求你?” 第43章   面对陆又疑自信的脑回路,桑识月木然:“我只是就事论事,既然不关你的事,没必要让你继续担着这份自责。”   陆又疑想了想,说:“那我也是就事论事,既然你不怪我过去的缺席,那我就要厚颜无耻地继续纠缠你了。”   桑识月:“……”   “缺席”这词用得挺好,似乎陆又疑本就理所当然要出现在桑识月的生命里。   桑识月如果顺着回答,好像点头摇头都不大合适。   “继续纠缠我的意思是,你要出尔反尔?”桑识月挑了下眉。   陆又疑轻咳了声:“我要迷途知返。”   桑识月看着他。   “我以前的做法是错的,所以我现在不能再那么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而是要大胆一些。”陆又疑煞有介事道。   桑识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像你前面这段假装失忆的时间里那样?话说回来,我没找你麻烦,你就觉得失忆骗我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陆又疑顿住。   怎么说呢……从桑识月刚刚的反应来看,陆又疑还真是这样觉得的。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不然有点太不要脸。   陆又疑摸了摸鼻子:“没过去,所以我更得待在你身边赎罪了。”   桑识月觉得陆又疑这人还挺有意思。   陆又疑之前误以为桑识月母亲的死亡和他有关系,这种触及底线的问题,让他不敢再对他们之间的可能抱有任何希望。   但假装失忆骗了桑识月这件事,陆又疑觉得不算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他理直气壮表示还要继续纠缠。   桑识月故意冷下脸:“陆又疑,我自己是个体弱多病的,所以对生病这种事格外敏感,你却拿脑子里长了肿瘤得了绝症这种事来骗我,你觉得这件事适合开玩笑吗?”   陆又疑怔了怔,连忙收敛了嬉皮笑脸:“对不起,识月,我……我错了,不会有下回了,不然就让我……”   桑识月回头看向墙面,打断道:“把照片都摘下来,我要带走。”   陆又疑抿了抿唇,虽然不舍,但老老实实上前去摘照片。   “识月,那你能顺便把那些礼物盒也都带走吗,那是我过去每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陆又疑痛心地取了两张照片,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便偏过头去看桑识月。   然后他发现,桑识月刚刚冷下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看起来并不想是有生气的模样。   陆又疑不由得一顿,怀疑桑识月其实没真的不高兴,刚才就是吓唬他的。   桑识月低头看着礼物盒:“行啊,不要白不要,那就带走吧。”   陆又疑露出笑意,也松了口气。   桑识月这么讨厌麻烦的人,愿意收下他的生日礼物,说明他的确不是连追求的机会都没有的。   “那……这些照片能给我留几张吗?一张也行……”陆又疑接着得寸进尺。   桑识月被他提醒,微微眯眼:“你总不可能是用胶卷照的照片吧,这些照片是不是还有电子版?都删了。”   陆又疑一噎:“……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早知道我就不说留照片这话了。”   照片确实有电子版存档,都放在陆又疑的电脑里,他专门设了需要密码的文件夹,又把文件夹设置为隐藏文件夹,不知道那个文件夹存在的人,甚至连点击文件夹、测试密码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车祸刚醒时,的的确确失忆了的陆又疑翻找自己的电脑,却一无所获——从前的他没有把和桑识月有关的内容放在明面上。   不过……   陆又疑悄摸看了看桑识月,觉得只要他不盯着他删照片,那那些照片也未必不能留下来,只要他自己别再愚蠢地非要提起,从而提醒了识月。   桑识月的确没有盯着陆又疑删照片的想法。   他看着陆又疑把墙上的相框摘下来,大有连相框一起给他带走的意思,便道:“把照片取出来吧,加上相框带着太累赘了。”   陆又疑却说:“要不还是连相框一起带走吧,取出来容易把照片弄皱,而且连相框一起拿回去,识月你就可以直接把看着顺眼的照片摆出来了。我待会儿开车送你回家,给你送到家门口,不用你亲自动手收拾,好不好?”   “我把这些照片摆出来干什么……这偷拍的角度也太奇怪了,你以前到底是什么心态在看这些照片。”桑识月盯着相框。   陆又疑油腔滑调地说:“放心,识月,我没在这间见不得人的暗室里对着你的照片做见不得人的事。”   桑识月:“……”   陆又疑轻咳了声,又连忙摆出正经脸,道:“没办法,你很少出门,很多偷拍的场合都是你在和前任们约会,但我又不想看到你的恋爱对象,所以不论是我自己偷拍还是让人偷拍,都会故意不拍你对面的人,所以有的照片角度确实比较奇怪。”   桑识月无言以对:“……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这可真是一件的确很‘没办法’的事。”   陆又疑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但是从三年前开始,我真的就没再干过偷窥你的事了,我发誓!不然的话……我也不会直到在节目上察觉到不对劲,才终于意识到你听力不好了。”   桑识月抿了下唇。   “对了,识月,既然提前退出节目了,那你原定的手术时间是不是也要提前,早点把手术做了比较好?”陆又疑问起。   桑识月点了下头:“我再休息一天,打算后天去见医生,看能不能把手术时间提前。”   既然确定要做手术,那的确没必要拖着,手术做完早点恢复了,他也好重新投入工作。   陆又疑斟酌着语气道:“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虽然难度不大,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毕竟是一场手术,我帮你安排好一点的医院,行吗?你受我牵连,现在认识你的人太多,去隐私性不够好的医院,我怕你被陌生人认出来,打扰到你的康复。”   桑识月站得有些累了,就靠在墙壁上,微微歪头看着陆又疑:“然后我手术住院期间,你再顺便来照顾照顾我?”   陆又疑矜持道:“如果识月你不赶我的话。”   桑识月失笑,倒是忍不住好奇:“你工作呢?不是很忙吗?”   “不忙!”陆又疑从桑识月放松的状态中,敏锐察觉到了有机可乘,连忙解释道,“我以前忙,是因为我自己愿意,我想着多露露脸,总有机会让你多看到我两眼。”   “但隔着屏幕赌你会不会看到我,哪有直接在你面前晃悠来得好,反正我也不缺钱了,现在原地退圈都无所谓。”   “我自从车祸醒过来之后,这几个月其实也就跟你上了一个恋综节目,其他原定的通告因为车祸和失忆的缘故,本来就给推掉了,现在我的行程表是空的,如果你愿意让我在上面填充上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很欣喜若狂的。”   虽然陆又疑暗中窥伺他多年,还搞了个群组集合他的前男友们,种种行径都经不起细想,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做出来的事……甚至不是精神状态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但桑识月看着眼前的陆又疑,想到这人从年幼时就惦记着他,从高中起就暗恋他,又因为误会陷在自责愧疚中好几年,如今说出来时都还忐忑不安……   如此念念不忘多年的情谊,加上陆又疑在桑识月面前其实除了比较油嘴滑舌恋爱脑之外,并没有表现出诡谲的倾向。   以至于如今,桑识月即便站在这诡异的暗室里,居然也还是对陆又疑生不出气来。   而且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之后,心里的疑虑彻底没了,让桑识月面对还打算纠缠不休的陆又疑,似乎也没那么反感的不耐烦了。   这算是好的倾向,还是不好的呢?   桑识月也说不清,但他谈恋爱向来都很随心。   所以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其实当下这个时刻,如果陆又疑直言问他可以不可以在一起,他是不会拒绝的,用不着陆又疑再追。   但陆又疑不敢那么妄想,仍然只把自己放在还在争取追求机会的定位上。   而桑识月习惯了不主动——反正从前那些恋爱对象,谈与不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那么他也没有主动的必要,对方不说出来就说明对方无心,他又何必戳穿?   数次恋爱经历累积下的习惯,桑识月懒得改。   所以如今陆又疑不直接问,他也就没主动给明确的答案。   陆又疑把暗室里的照片和礼物盒都搬下楼,放到了车后备箱里,再把桑识月的行李箱也放进去,然后送桑识月回家。   路上,陆又疑想了想,决定趁着刚才在暗室里谈话的余温,继续问桑识月一点问题。   “识月,你后面谈的那些短期恋爱,是为了释放压力,那最开始和林钊那一段呢?”陆又疑状似从容地问起,“荀歆之前说你和林钊是因为误会在一起的,是什么误会,能跟我说说吗?”   桑识月似笑非笑打量陆又疑:“早就想问了?”   陆又疑发现,不知不觉间,桑识月在他面前更放松和自在了。   这样的反问,是之前的桑识月不会说出来的。   他大多时候嫌麻烦,要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敷衍一句与你无关,要么一针见血怼到这话题没法继续。   但当下的反问,却是有利于话题继续下去的。   这个发现让陆又疑觉得心头血热。   “从得知你谈恋爱那天起就想问了,但以前一直没立场,只能憋着。”陆又疑笑眯眯道。   桑识月提醒他:“你现在也没有立场。”   陆又疑一本正经:“怎么会呢,我是你的追求者,好奇你的恋爱史,再有理有据不过了。”   桑识月反问:“你不是很了解我的恋爱史吗,还能把我的前任们联系到一起,怎么这件事不知道吗?”   陆又疑语气急转直下的哀怨起来:“我哪有那么手眼通天啊,而且我以前也不知道原来你不喜欢林钊……不喜欢还能在一起三年多,好嫉妒。”   桑识月被他的语气弄得无言以对。 第44章   沉默片刻后,桑识月说:“那时候我外公病重住院,我去医院探望外公的时候,遇到了林钊,才知道她爷爷也生病了,正好和我外公在同一间病房。”   “我和林钊是同班同学,又因为一直成绩排名都靠前,老师有时候会叫我们帮忙整理试卷,所以我跟她本来就算熟悉……”   陆又疑半酸不酸地拖长声音“哦”了声。   桑识月挑了下眉,侧头看他。   陆又疑开着车,余光注意到桑识月的动作,便安分地笑道:“你继续。”   桑识月接着说:“所以当时在病房里遇到了,我们也就正常打了招呼。”   “又因为我这边只有同样已经年迈的外婆能照顾病重的外公,我母亲则状态不稳定,好的时候能分担照顾外公,不好的时候反而更添倒忙,而且她也还得照顾年幼、有先天自闭症的小西,我正好高中又课业重,都有些分身乏术。”   “林钊家里则人员更少,她奶奶和父亲早年都已经去世了,她父亲又是她爷爷奶奶的独子,所以她爷爷生病后,只有已经再婚的母亲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偶尔帮衬着到医院看一看,没其他亲人能帮忙了。她家家境也普通,请不起长期的护工。”   “我们多少有点境况相同,所以算是互相帮忙吧,我和她那段时间更熟络了些,会约定着间隔去探病,探望自家长辈时也探望对方的长辈,这样会显得探病频率高一些,也不至于那么累得慌……”   他们俩以前本来就偶尔会在一起讨论题,又因为成绩总是前后相邻,经常被老师同时提起来,那段时间还因为探病的缘故多了私下往来,于是同学间就多了点风言风语,说他们俩早恋。   桑识月淡漠惯了,没往心里去。   林钊本来也没在意,和桑识月一样,跟暗戳戳来打听的同学否认之后,对方爱信不信,懒得浪费时间多说。   但直到有一次,因为放假,桑识月和林钊一起去医院看望老人家,然后在病房里做作业。   期间林钊出去接了一回水,回到病房门口时正好看到桑识月往她书包里放了东西,她本来想问一下,结果却发现书包里多的是一封情书。   于是林钊陷入了尴尬。   尤其是发现桑识月这个塞情书的人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即便没得到回应,接下来也仍然格外从容平静,甚至没提过一句情书的事之后,林钊却反倒更尴尬了。   那期间,桑识月没察觉到林钊的误会。   他也不知道林钊当时正好看到了他往她书包里塞东西的情景,所以完全无从推测,只发觉了林钊面对他时,突然好像时而局促,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后来说分手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桑识月回忆道,“那封情书其实是荀歆写给林钊的。”   闻言,陆又疑挑了下眉:“那她高中的时候倒是比我有胆量。不过,林钊为什么会误以为那封情书是你给她的?”   桑识月笑了笑:“荀歆当时太讲究仪式感,用的是打印的艺术字写的情书,还没有落款,只说想要约林钊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见面再聊,见面了她会好好做自我介绍。”   “然后荀歆趁着我们班体育课,班上还没有人回去的课间,把情书放到了林钊的书包里,但林钊没能马上发现。”   “她当时去接水,书包留在了病房里,病房里能放东西的地方不多,我们的书包都放在窗台上的,我去拿我书包里的东西时,不小心碰掉了她的,就帮她捡起来,包括随着书包一起掉落出来的其他书,也包括那封情书。”   桑识月失笑摇头:“我当时其实也没多看,压根没发现里面有封情书,反正把东西全给她放回去了。”   “因为视野问题,我没注意到她当时正好回了病房,看到的是我在往她书包里放东西的情景,再加上那么一封突然出现又没有落款,也无法从字迹判断书写人的情书,她会误以为是我给她的,也很合理。”   “但我不知道,所以那段时间只觉得林钊有时候反应怪怪的,好像有点想避着我,但又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态度。”   也是因此,后来桑识月才会也对林钊的态度产生误会。   那之后不久,学校运动会,高一高二那三天不上课,学生们绝大多数都聚集到了操场去,参加项目的、给参加项目的同学加油的、还有围坐在操场角落瞎玩的。   桑识月本来只想留在教室里看书做题,但老师特意点了他,说他平时就“远离群众”,校运会还是得去操场,哪怕坐着当个赏心悦目的吉祥物、给班上参加运动项目的同学当沉默的拉拉队都行,反正不许闷在教室里。   所以桑识月也去了操场,但还是独自闷在角落画画。   桑识月他们班上有几个同学也窝在操场边缘,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其中一个输了以后被罚大冒险,其他人正好看到桑识月,就提议让输的人去闹桑识月。   “怎么闹?”   “嗯……跟他表白,看他反应?”   “滚蛋,老子不喜欢男的,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我还要追女神呢!”   “那你认输,今天中午请我们每人一瓶可乐。”   “滚蛋,我还等着明天运动会结束了回家要新一周的零花钱呢,现在口袋空得准备中午蹭你们饭吃。”   “那你就去告白,我也挺想看桑识月被男的告白是什么反应的哈哈哈。”   “没事儿,要是被误会了,我们会帮你澄清只是在玩大冒险的,反正桑识月就算误会了也不会打你啊。”   “就是,打你你不会跑吗。”   “其实完全不亏啊,你看人家桑识月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   “不亏那你去。”   “我又没输,我待会儿输了我去啊,我这人就是玩得起,你自己看着办吧。”   输了的这个男生没辙,只好愿赌服输、忍辱负重地站起身,朝不远处的桑识月走去,其他几个一起玩的也都鬼鬼祟祟跟在后头。   不巧的是,男生刚走到桑识月面前,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犹犹豫豫间正好同班另外几个女生经过,其中一个就是这男生刚才提到的“女神”。   女生们看到桑识月手里的画,惊叹道:“哇,桑识月你画画也画这么好啊。”   “好厉害,人肉照相机吧。”   看到女神也在看桑识月的画,男生脑子一抽,原本要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自然是不可能当着喜欢的人面前说的,不仅没说,他还为了消灭“潜在情敌”似的,脱口而出道:“林钊说她喜欢你。”   那段时间桑识月和林钊,在同学之间本来就有点早恋之类的风言风语,男生也是灵光一闪就这么说了。   正在看桑识月画的几个女生,还有后面鬼鬼祟祟想看男生大冒险窘态的几个同班男生,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桑识月蹙眉:“不要胡言乱语。”   站在面前的男生一条道走到黑,胡说八道得挺笃定:“真的,她亲口说的,你答不答应就一句话吧,她还等着你回应呢,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是男生回头问向几个玩游戏的同伴的。   那几个男生闻言支支吾吾,虽然他们是想闹桑识月,但没到这个地步啊,所以都不太想附和,但又出于“义气”,也没人否认澄清。   桑识月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下意识和理性上都觉得不对。   虽然林钊前面这段时间的确对他态度怪怪的,但就算真的喜欢他,也没必要托这么几个男生帮她转达。   可八卦流传起来,就不归桑识月的理性管了。   虽然他当时坚持以“不要胡言乱语”作为回应,但八卦的同学们认为“面对表白这种事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喜欢”,完全没想过很有可能根本没有林钊表白这回事,而且就算有,桑识月怎么让别人转达拒绝?   又正逢校运会这种大家都闲着还十分方便传递消息的时刻,于是当天不过几个小时后,谣言落到林钊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林钊跟桑识月表白,桑识月答应了,但林钊是让人代为表白的,所以两个人现在说不定还不知道彼此算是在一起了”。   林钊无言以对,正想去找桑识月了解清楚情况,先前对着桑识月胡言乱语、大冒险输了的那个男同学就一脸愧疚窘迫地找上她道歉了。   男同学把大冒险的事解释了下,又抱歉自己口不择言传播谣言,但他当时面对桑识月说得太信誓旦旦,不好意思去找他解释了,只好来找林钊。   林钊听完更无语了,语气不善地询问关键:“所以,桑识月真的误会是我表白并且答应了?”   男同学虽然是谣言源头制造者,但几个小时下来更多谣言已经出来了,他也不确定状况了:“桑识月最开始让我别胡说,应该本来是没信吧,但可能去问他的人多了,他就信了,然后就误以为你真的跟他表白,可能怕拒绝了你会让你丢脸,所以就答应了?我真不知道,我现在也很后悔,想扇死我自己……”   林钊懒得听这没用的道歉,继续去找桑识月。   在路上,林钊又想起了之前桑识月塞进她书包里的情书……   听桑识月叙述到这里,陆又疑已经明白过来了:“所以就是,林钊误以为你在误会之下,已经答应了跟她在一起,而她想到你本来就喜欢她,所以找到你后没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而你本来以为是误会,看到林钊对待谣言的态度后,就以为不是误会而是真的,加上那段时间林钊对你的态度成谜,所以你也理解为林钊真的喜欢你。”   “你俩顾忌对方的面子,又因为当时都年少,还不像后来那样能够做到摊开来说,就这么稀里糊涂承认了早恋?并且因为都没有其他谈恋爱的想法,继续稀里糊涂维持关系到了大三开学?”   桑识月轻咳了声:“对,直到荀歆意外对林钊说出她曾经给她写过情书这件事,林钊发现最源头的误会就不对,于是找我复盘了下,才弄清楚来龙去脉。不过你这话说得,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和林钊很蠢……”   陆又疑哭笑不得:“倒不是说你蠢,就是……感觉那时候青涩的你这行事风格也太可爱了……”   他说着忍不住磨牙:“早知道那时候的你这么好说话,我就不该瞻前顾后。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高中转学后刚认出你的时候,我一定不再犹豫,直接跟你相认、跟你告白……”   桑识月挑了下眉,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觉得,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我一直都挺好说话的。”   “……”陆又疑叹气,“可不是吗,不然我也不用把你的前任们拉个群了。那为什么对我就不好说话了呢?”   桑识月偏头看着驾驶座的陆又疑:“之前是因为你表现得疑点重重,正常人都会排斥和警惕的好吗。”   陆又疑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之前?那现在呢?现在我已经把所有事都跟你坦白了,除了常年跟踪偷窥过你显得我比较变态之外,我应该没什么疑点了吧?”   “只是比较变态?”桑识月慢条斯理地反问。   陆又疑轻咳了声:“看你追不追究……你不追究的话,这事儿甚至可以叫做情趣,你追究的话,我回头研究研究治安管理处罚法,看我这行为得蹲多久看守所……”   桑识月悠悠扭过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没接话。   从桑识月这得过且过的反应中,陆又疑心弦一动。   他克制着不要太得意,正正经经地继续问:“所以现在对我,也可以很好说话了,对吧?那为什么连个追求的机会都不答应我呢,识月?”   桑识月无奈,觉得陆又疑才是愚钝。   “我既然那么好说话,那答应让你追求我,和答应跟你交往试试,有什么区别?”桑识月反问。   陆又疑顿了顿。   他有些迟疑,不确定桑识月的意思是,正因为他不想答应交往试试,所以才连追求的请求都不答应,还是说……桑识月的意思是,他不想答应“追求”这样模棱两可的状态,建议他陆又疑可以直接询问能不能交往试试?   陆又疑这么一想,觉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犹豫不定,终于趁着在一次红灯停下车时,壮着胆子试探问了下——   “那……要不你别给我追求的机会了,直接跟我在一起试试呢?”   桑识月眨了眨眼,看向他:“你确定?之前我答应试试的,现在都成前任了,大多数连三个月都没坚持过去,我就提了分手。”   陆又疑心脏狂跳,喉间滚动时好像都伴着震耳的心跳声。   他小心点了下头:“只要你答应了,能维持这段关系到什么地步,那就看我的努力了……我会努力让你也愿意加入到维系这段感情的行动中来,只有双方都愿意,感情关系才能继续长久……识月,跟我正式在一起试试,好不好?”   桑识月迎着他郑重深邃的目光,弯了下唇。   他语调轻松地回答:“好啊。”   陆又疑听见了答案,但还是难以置信,甚至有点发愣地看着桑识月。   红灯已经结束了,但他们这辆车还是没动,后面的车按响喇叭催促,陆又疑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行,我得找个地方先停了车缓缓……识月,你答应我了?”陆又疑确认道。   桑识月轻笑颔首:“需要我发个微博官宣一下最新恋情吗?正好,反正我画手的微博账号已经曝光了,网友们也认得出来。”   后面的车再度按响喇叭。   陆又疑随着车喇叭,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45章   发微博官宣这个事,桑识月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逗陆又疑的成分居多,没太严肃。   但陆又疑当了真。   他启动车子驶离路口,就近找了个地面停车场停下车,然后解开安全带,没什么征兆的,侧身靠近抱住了桑识月。   桑识月被安全带束缚在副驾驶座上,陆又疑从驾驶座侧过身来,其实姿势有点别扭。   被抱住的桑识月眨了眨眼:“要不你让我把安全带解开一下?”   陆又疑的脸颊贴在桑识月头发上,他看着眼前被挑染的蓝色发丝,还是觉得心神很飘渺。   “不,我就这样抱着。”陆又疑说着,轻轻蹭了蹭桑识月的头发,“识月……不是说要发微博吗,现在就发吧。”   桑识月微微一顿:“……认真的?”   陆又疑起身一点,看着桑识月的眼睛:“……你不是认真的?”   桑识月轻咳了声:“你这反问,弄得我好像应该心虚……答应跟你交往是认真的,但发微博……鉴于你之前装失忆、让我和你一起上节目这个情况,现在网友们都觉得我俩是下了节目要分手的关系,发微博的话,难不成要官宣成我俩破镜重圆了?”   陆又疑忍俊不禁:“这样,你就发‘由于陆又疑脸皮太厚太缠人,我暂时决定不甩掉他了’。”   桑识月被噎了噎,再次道:“你认真的?”   “我不管,你怎么说都行,反正得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接下来是恋爱状态,也免得有人还对你蠢蠢欲动……你说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吓得你不敢分手也行。”陆又疑煞有介事道。   见他认真,桑识月其实也都行。   他想省点事,所以本来没打算真发微博,但既然陆又疑坚持,那发也无所谓。   “你倒是放开我一下,不然我怎么拿手机?”桑识月无奈道。   陆又疑笑眯眯松开他,盯着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桑识月作为画手talking的账号,平时本来就会有一些互动消息,自从在节目上曝光了马甲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上线,吃瓜群众在此之前留言众多,他一打开,就被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消息淹没了。   索性一条也没看,桑识月编辑了新微博,直接宣布道:【我和陆又疑接下来应该还会保持一段时间的恋爱关系。】   完了他也不管涌出来的评论,偏头看着陆又疑:“这样可以吧?”   陆又疑笑眯眯颔首:“你等等,我回复你一下。”   陆又疑以前挺喜欢上微博的,但自从车祸醒过来后,就没怎么上线过了。   他也打开微博,找到桑识月刚发的那条,转发道:【谁说死缠烂打没用的[比心]】   然后关掉手机,陆又疑再次靠近桑识月,猝不及防地往桑识月脸颊上亲了一下。   桑识月挑了下眉。   陆又疑已经心虚地扭身回去,在驾驶座坐得端端正正,扯过安全带系上,一本正经道:“好了,继续回家。”   桑识月轻笑了声。   回到桑识月家在的小区后,他们俩一起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和装有相框的箱子运到了电梯里。   看着电梯按钮,陆又疑突然说:“识月,既然我们现在谈上恋爱了,那这些照片……你能不能还给我?”   桑识月挑他的用词:“还给你?”   陆又疑试图理直气壮:“虽然肖像权是你的,但照片本身应该是我的吧……你就给我吧,刚好放到我在你家楼下的房子里,正好你还没去过我那房子呢,我带你逛逛?”   桑识月好整以暇:“楼上楼下格局能差到哪里去,有什么可逛的。”   陆又疑打量了他的神色,然后按了电梯按钮,按的是桑识月家楼下那层,也就是他那房子所在的楼层。   桑识月也没质疑。   陆又疑忍不住抬手蹭了蹭桑识月的脸颊:“怎么这么心软啊。”   桑识月觉得陆又疑对他的滤镜有点过高,纠正道:“你可以说我表里不一口是心非,明明愿意但偏说反话……这怎么和心软等同上的?”   “不心软就不会跟我说这话了。”陆又疑看着桑识月微红的薄唇,有点心痒。   但又没胆大包天到那个程度,于是陆又疑又想亲一亲桑识月的脸颊。   桑识月这次抵住他的胸膛往外推了推:“在电梯里很奇怪。”   陆又疑顺势握住他的手,笑问:“比在楼梯间接吻都奇怪吗?”   桑识月歪了下头:“你在拿这件事调侃我?”   陆又疑嗯哼了声:“你也可以调侃回来,或者生气,然后我努力把你哄得不生气,据说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吵很怡情,偶尔这样反而利于感情升温。”   桑识月听着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好奇道:“据说?”   “偌目老师在剧本里说的。”陆又疑莞尔。   桑识月也忍不住笑了下。   电梯到了,他们把东西都拿出去,桑识月跟着陆又疑回了他家。   陆又疑过去常年在外赶通告,尤其是三年前决定不再窥伺桑识月的生活后,几乎就没再来过这边的房子,少有三两次过来坐坐,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然后待不到过夜就走了。   他这次原本也没想过回来,甚至抱着他和桑识月无望的想法,打算按他坦白时跟桑识月说的,把这边的房子卖掉——现在当然不打算再处理了——总之基于这些考量,这边的房子其实很久没收拾了。   也不像他在城市另一头的那栋房子那样,因为偶尔还会住一住、回去待在暗室里看着桑识月的照片发呆,所以有安排定期保洁。   这边的房子不仅冷清,还有些久未进人的灰尘味。   一进门,陆又疑就连忙扶住桑识月的胳膊,把他往门外带。   “不行,我一心想着带你回家,忘了里面太久没打扫了,都是灰,怕对你呼吸不好。这样,把相框都放在这里,然后我们先上楼回你家吧,我现在叫人过来打扫。”陆又疑说。   桑识月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又疑往里面搬箱子,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楼梯间那次,是你把我送回家里卧室的吧?你是怎么进门、找到正确的房间,还没有惊动方阿姨的?我第二天起床时是沈戚在,所以我一度以为在楼梯间里亲的是他。”   陆又疑顿了顿,然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似的,一脸若有所思:“你误以为亲的是沈戚?我记得那之后没几天你们俩就在一起了,难道我在无意之中居然给情敌做了嫁衣……”   桑识月挑了下眉,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虽然稍微有点影响,但影响不大,我当初答应跟他在一起,是深思熟虑过的。”   陆又疑:“……倒也不用这么诚实的,识月。”   桑识月笑了下。   陆又疑接着很乐观地说:“没关系,反正他还是被你甩了。话说,你跟他在一起两年,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我汲取一下前辈经验,争取不要步后尘。”   闻言,桑识月失笑:“你确定要问?”   陆又疑搬完了箱子,也靠在门边,点点头。   桑识月便直言道:“因为他在尝试让我跟他关系更进一步。”   陆又疑蹙眉:“他跟你求过婚?”   桑识月惊讶挑了下眉:“……那倒不是,你这想得也太长远了。”   听到桑识月这说法,陆又疑默默记笔记,心想恋爱前两年至少别妄想求婚的事,免得把识月吓得提分手。   “他其实也知道我过去频繁恋爱分手的事,所以我答应跟他在一起后,他也一直挺有分寸,相处模式和之前只是朋友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多了个关系不同,我也不可能继续别的恋情而已。”   桑识月慢条斯理道:“直到两周年纪念的时候,他亲了我一下。”   陆又疑默默攥手。   “其实他的想法,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谁也不是奔着柏拉图一辈子的想法谈恋爱的,他顾忌我的想法,怕我不高兴,所以两年了也才试探着一个吻而已。”桑识月说。   陆又疑露出一个微笑:“识月,我才是你的现任。”   桑识月淡定道:“我知道,在现任面前提前任,而且还很理解他的样子,不太合适。但这不是你要我说的吗,你需要听谎话吗?”   陆又疑磨了磨牙:“好吧,你继续。”   桑识月:“而且我当时仍然以为楼梯间那个吻,是发生在沈戚身上的——话说回来,刚才分明是我在问你,结果你没回答我什么,反倒盘问起我的情史来了?”   陆又疑磨牙吮血的动作维持不下去了,他一心虚,就笑起来:“嗯嗯,你先说,待会儿我会回答你的。”   桑识月本来没有想太多,就是好奇所以问一下,但陆又疑这个反应……似乎还有内情?   桑识月倒也没着急,继续道:“所以两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沈戚亲我我没拒绝……但他在那之后似乎有点沉迷其中,这给我造成了一定困扰,我不太习惯那么频繁的亲昵。”   陆又疑悲催地记笔记,在心里把“自控力”三个字用红笔写了一遍,还画了个圈强调一下,心想以后一定不能表现得太急色。   “后来他生日时,嗯……虽然没明说,但肢体语言表达出了想要上床的倾向。”   “我本来觉得恋人之间进展到那一步,也不算过分,而且当时也不讨厌他,所以本来是愿意配合的,但……感觉有点奇怪,所以我配合不下去了,借口说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男的、接受不了,跟他分手了。”   陆又疑在嫉妒中回神,顿了顿:“……你在他生日当天,在他以为能跟你发生更亲密关系的时候,说的分手?那我可真是太同情他了。”   如果陆又疑的语气别那么幸灾乐祸,听上去这同情的成分就更可信一点了。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怎么样,总结出什么前车之鉴了?”   陆又疑认真想了想,道:“看来你还挺喜欢我的。”   桑识月眨了眨眼:“嗯?”   “我们才刚谈恋爱,你就愿意让我亲你脸,这还不叫喜欢吗!”陆又疑振振有词。   桑识月:“……”   陆又疑接着说:“不过我也不要急,吸取教训,等满两年了再跟你接吻,想要上床的话不要太急于求成,先让你习惯我的肢体接触,嗯……争取五年内可以跟你发展到那么亲密的地步,然后再等几年,试探下求婚什么的……还是说识月你不太能接受婚前性行为?那我再调整一下计划的先后顺序……”   桑识月听着陆又疑一本正经的盘算,忍俊不禁。   他笑了两声,然后朝陆又疑走近,顶着陆又疑的目光,很突然地吻了上去。   陆又疑感觉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感觉自己要脑雾了。   虽然并不热烈,只比一触即分多维持了两三秒钟,但这确实是一个唇贴唇的亲吻。   桑识月准备撤离时,陆又疑回过神来,搂住桑识月的腰身把人拉回来。   “你……”陆又疑感觉自己不会说话了。   桑识月微仰着头看着陆又疑,语调温和:“你刚才有句话其实不算错,我确实有点喜欢你,所以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陆又疑喉间滚动。   桑识月坦诚道:“‘如果这个人跟我表白,我会答应他’,你是第一个让我主动有这种想法的人,所以你的确是特别的……不用去想什么前车之鉴。”   陆又疑低头,重重吻住了桑识月的唇。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热吻,并且难舍难分地在桑识月唇齿间实践。   直到桑识月呼吸实在跟不上、不得不开始推搡陆又疑,陆又疑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桑识月的唇色连带面色都有些红润起来,他站不稳,被陆又疑搂着腰靠在他肩头。   “……你要不还是吸取一下前车之鉴吧。”片刻后,缓过来了的桑识月说。   陆又疑摸着桑识月微长的头发,笑说:“不嘛。”   桑识月抬头看他:“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我刚才问你的事你还没说清楚。”   陆又疑笑容微僵,然后一鼓作气:“……如果我说方阿姨是我暗地里推荐到你家照顾小西的你会生气吗?”   桑识月一怔:“什么?”   “但我没通过她窥探你的事,我纯靠自己跟踪和让别人跟踪来着……虽然变态程度不减,但好歹没那么过分,是不是?”陆又疑心虚道。   桑识月若有所思:“所以,三年前你送我回家,方阿姨是知道的,只是她答应你隐瞒了这件事?”   陆又疑点点头:“但除了隐瞒这个工作是我推荐给她的,她认识我,还有楼梯间那晚我送过你回家之外,我跟她确实没有更深的来往了。”   陆又疑生怕桑识月以为他把“眼线”安插到了他家里,围绕着这个方面打补丁解释。   桑识月却是想到:“当初……小西需要带有护工性质的住家保姆照顾,我为了人选焦头烂额,直到方阿姨出现。”   “……嗯,我当初就是发现你接连换了几个人,意识到你在这方面可能有困扰,所以想要帮你解忧。”陆又疑轻声道,“方阿姨是能力和为人品行都很过得去的,她以前也照顾过自闭症的病人。”   “我当初本来说,会在你那份工资之外,再单独给她一份工资,但方阿姨得知你家的情况后,觉得你一个大学生带着自闭症妹妹也不容易,虽然工作难度和强度比起寻常住家保姆会多一些,但你对应工作需求给到的工资水平也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她说不需要我再多给工资,她可以先到你家试试,如果做得下去她就做,反正都要工作的,但如果做不下去,也不会因为我愿意多给钱就留下,她拿着那样的钱不安心。”   “我说我是暗恋你的人,被你明确拒绝过的,虽然出发点是想要帮你,但如果被你知道了,你也会很为难,希望方阿姨隐瞒我的存在,方阿姨也答应了。”   “三年前深夜,我在楼梯间碰到你,送喝醉酒的你回家,你家家门是指纹锁很方便开,但方阿姨知道你在外面所以根本还没睡,听到动静就过来看。我拜托她隐瞒了当天晚上我出现过的事。”   “至于那个捡漏的沈戚……”陆又疑说着,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我送你回家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鬼知道他干嘛那么晚还跑到你家去。”   “我当时把你放到床上后,又回楼梯间去收拾遗留的酒瓶,就那个空档,沈戚刚好到了你家,我就没再进去碰面,把你剩下的开封的没开封的酒,都拿回楼下我家里自己喝了。”   得知方阿姨最初的来历和陆又疑有关,桑识月有些感慨。   又听到最后,他忍俊不禁:“那天,我刚得知了我听力在衰退的事情,剧组那边还听不懂人话似的问我能不能亲自操刀根据主演要求改剧本,我心情就不太好。”   “正好沈戚他下午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拒绝了之后,他再打来电话,我就没接。晚上我怕小西发现,躲到楼梯间喝酒的时候,手机也没带,所以他晚上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到,他才会大半夜跑到我家看看,毕竟我很少一声不吭不接电话。”   陆又疑嫌弃道:“就他多事……还捡漏占了便宜,让你以为亲的是他……”   桑识月莞尔,又亲了下陆又疑的唇。   陆又疑舔了下他,眉眼一弯:“方阿姨的事,你不生我的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你的确帮我推荐了个好人选,也没通过她监控我的生活。”桑识月就事论事。   闻言,陆又疑眨了眨眼:“那……趁热打铁再跟你说一件事?”   桑识月微微歪头:“说来听听?”   “就……之前你第二部剧播出后,身为编剧的你被骂得很惨,直到有个老演员在直播里暗示剧本被主演改得面目全非、完全不关你的事,才开始好转。那个老演员也是我联系的。”陆又疑看着桑识月,说起这件事倒是不必心虚了。   桑识月怔了下,然后一笑:“谢谢你。”   陆又疑摇了摇头:“也就那一次了,后来我也没再为你做过什么。”   “那一次就够了。”桑识月说。   陆又疑看着桑识月。   桑识月也静静看着陆又疑。   然后陆又疑问:“你不打算亲我一下吗?”   桑识月挑了下眉:“嗯?”   陆又疑轻咳了声:“我这是在挟恩图报啊,识月,虽然这谈不上什么‘恩’,还是我自作主张塞给你的,但……你听完了,是不是该感动地再亲我一下呢?”   桑识月失笑:“你特意说这件事,就是想让我亲你?”   陆又疑一脸坦诚地点头。   桑识月搂住他的脖颈,莞尔道:“陆又疑,我在跟你谈恋爱,你想要接吻,不用特意找理由的。”   然后他再度,主动亲上了陆又疑。 第46章   去录节目之前,桑识月告诉小西,他会离开家三个星期。   但如今才过去一个星期多一点,他就提前回来了,这让小西坐在沙发上算了好一会儿时间。   然后她看向一起回来的陆又疑:“我认识他。”   桑识月点了点头,温声道:“他是哥哥的男朋友。”   陆又疑笑意加深。   回家第二天,陆又疑陪桑识月去医院检查耳朵。   桑识月也接受了陆又疑的安排,换了家更私密的医院。   人工耳蜗植入手术难度不大,术后恢复期也短,桑识月很快做了手术,然后在医院住了一周。   陆又疑乐在其中地亲力亲为照顾他。   期间,他顺道退出了那个堪称“前任集结会”的群组,并且退出前还比较贼地发了一段话,就是桑识月在海岛港口拒绝段容风的那段话。   陆又疑匿名表示,不想让桑识月以后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这个前任是个麻烦、是他从前看走眼了,所以他决定退出群组,安安分分过自己的生活,现在知道了桑识月是编剧偌目和画师talking,那以后他也能隔着屏幕得知桑识月的最新动向,知道他过得好就满足了。   反正一副完美前任的作派,然后就功成身退了。   他觉得效果还是有的,反正目前为止没有前任来打扰桑识月。   但据陆又疑工作室里管他对外日常邮箱的工作人员说,有桑识月的前任发邮件来阴阳怪气。   陆又疑让工作人员回复一下:“让他们别对同好这么苛刻,同好和正主都过得好,他们应该大力祝福才对。”   工作人员:“……神特么同好。”   再说了,同好过得好,可以,正主过得好,更可以,但同好和正主一块儿相亲相爱,其他人怎么能不破防?工作人员嘀嘀咕咕回邮件去了。   桑识月术后恢复效果不错,从前逐渐安静的世界渐渐变得显耳起来,虽然他早年听力正常时也是这样,但如今几年过去,这体验还是有些陌生感。   他出院这天,正好恋综节目上又冒出了个大瓜——桑识月、陆又疑和姚书怀三人离开节目后,节目组临时请去救场的嘉宾继续和剩下的六人录制节目。   虽然那之后刺激性的爆料少了,但也算是安安稳稳把节目做了下来。   直到节目最后一天,嘉宾们都要好聚好散功成身退的时候,李子迢和阮复私下又聊了聊,然后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居然吵了起来。   吵架时没收住,李子迢说漏了点,引起了旁人注意。   没等李子迢和阮复把话圆回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杜楼就表示:“对了,正好最后一天了,要不我再给观众朋友们送个瓜作为礼物?我本来也打算找个时间说一下,免得以后你们真的把我当阮复白月光什么的,听着怪膈应的。”   杜楼退圈退得无所畏惧,阮复本身也不是圈子里背景多硬的人,手伸长不到圈外去,所以阮复威逼利诱也拦不住杜楼的爆料。   杜楼说,他不是阮复的白月光,不过非要说类似白月光的存在的话,阮复的确有一个。   “据说阮复年轻时有个初恋,和他是大学导演系的同学。”陆又疑说这八卦给桑识月听,慢悠悠道,“两个人二十岁开始谈恋爱,后来入行一直相互扶持,但那个初恋在二十八岁那年,在一场拍摄事故中意外去世了。”   桑识月眨了眨眼:“二十岁和二十八岁……”   陆又疑点点头:“对,很巧吧,这两个年龄。”   “阮复初恋去世两年后,他遇到了二十岁的杜楼。据说杜楼和那个初恋长得特别像,尤其是两人二十岁时的气质,于是阮复和杜楼在一起了。”   “直到八年后,杜楼二十八岁,正好是阮复初恋去世的年纪,他伤感之余,不小心暴露了这件事让杜楼知道,所以这件事才是杜楼和阮复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次间隔时间更短,分手还不到一年,阮复又遇到了二十岁的李子迢。据杜楼说,虽然李子迢和他长得有点像,但其实李子迢和那个初恋反倒不是很像了,李子迢像他的地方正好是他不像阮复初恋的地方。”   “但杜楼不认为阮复这是在找他的替身,只是在打着忘不了初恋的名头满足自己寻找替身的恶心癖好而已。”   陆又疑说:“虽然我不喜欢杜楼这人,但我觉得他对阮复的分析没错,阮复要真是深爱初恋,就做不来找替身这么恶心的事。”   而随着杜楼的爆料,本来想把初恋“白月光”的存在隐瞒好的阮复自暴自弃,阴阳怪气李子迢以后再也不能拿这件事威胁他了。   于是吃瓜群众们确定了,李子迢早就知道阮复初恋的存在,还借此待在阮复身边谋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又主动说了分手,但总之都不算是大善人,可以放肆吃瓜了。   不过比起阮复、李子迢和杜楼这些瓜,网友们还是更好奇陆又疑和桑识月之间的情况。   不是说下了节目就分手吗,怎么之前下了节目不到一天就说不分手了,陆影帝到底怎么死缠烂打的?   这小两口自从离开海岛后,除了那条官宣没分手的微博之外,就毫无消息了,对吃瓜群众来说十分残忍。   “残忍”的桑识月和陆又疑出院回家,第二天就是桑识月二十六岁的生日。   小西有每天早上起床撕日历的习惯,她记得这个日期的特殊性,所以她在吃早饭时,将自己那杯牛奶推给了桑识月。   她一本正经地说:“哥哥生日快乐。”   桑识月莞尔:“好,谢谢小西。”   小西:“不客气。”   然后她就继续吃早饭了。   ——因为从前的母亲,后来的桑识月和方阿姨,都会在她生日时给她送上生日礼物,所以她有“过生日要收礼物”这个概念。   但她不知道怎么准备礼物才是对的,所以一直都是这样,会将早上她自己收到的第一件东西,转送给桑识月作为生日礼物。   桑识月喝完了小西送的牛奶,结束早餐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前,陆又疑来敲门了。   他把楼下的房子收拾出来,现在已经定居在了这边,说是这样见面方便。   “生日快乐,识月。”陆又疑拿着一个礼物盒子,笑眯眯递给桑识月,“总算有一次能在你生日时亲手把礼物送给你了。作为今年第一个送你生日礼物的人,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早安吻作为奖励。”   桑识月接过礼物盒,轻笑道:“谢谢,不过很可惜,你不是第一个送我生日礼物的人。”   陆又疑挑了下眉:“谁敢截我的胡?”   桑识月指了指书房门外:“小西,她今早一起床就送我生日礼物了。”   陆又疑被噎了下:“……好吧,那我还真没办法,除非之后跟你住同一个房间,不然我大概率是抢不过小西的。”   桑识月顿了顿,没接他这话,不过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丝绒盒,递给陆又疑:“不过你是第二个送我生日礼物的人,所以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陆又疑这下真有些意外了:“给我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你之前不是在住院吗……”   “快递很方便。”桑识月说。   陆又疑接过盒子,迫不及待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支钢笔,他不由得怔住。   这瞬间,他想起了年少时有心无力,最终没能保住,甚至连去向都无从得知的那支钢笔,那段遗憾只在他眼下留了一个小小的疤痕。   “识月……”陆又疑抬眼,轻喊了声。   桑识月说:“之前听你说起来,感觉你还有遗憾。不过小时候那支钢笔肯定找不回来了,我现在再送你一支吧。”   陆又疑靠近桑识月,主动索要了“早安吻”。   他搂着怀里的桑识月,感觉整颗心脏都被柔软温和的情愫填充,满得严丝合缝,让他十分餍足。   “识月……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陆又疑呢喃说,“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桑识月被他亲得喘不上气,靠在他肩头唔了声。   ……   时间进入十一月,天气变冷不少。   这天桑识月准备出门。   他头发长得快,上次修剪头发已经是九月上节目之前的事了,如今头发及肩,挑染的蓝色也不那么贴合,所以需要去一趟理发店。   陆又疑得知他的行程安排后,突发奇想:“要不我帮你剪头发和染头发吧?”   桑识月挑了下眉:“你还有这手艺?”   “我之前演过一个发型师,当时粗略学了下,反正你也不做别的造型,我觉得我可以,让我试试,好不好,识月?”陆又疑笑眯眯道。   说起这个,桑识月问:“恋综录完之后,这也有一个月了,你真的不接工作了?”   陆又疑摸了摸他的长发,似乎是在测量待会儿怎么下手:“我这样天天缠着你,会让你觉得很烦吗?”   桑识月想了想,如实回答:“那倒不会,至少目前还没觉得……这对我来说还挺难得的,我一般不太喜欢恋人太黏糊。”   陆又疑愉悦道:“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最特别。”   桑识月笑了笑。   “我想过工作上的事,也和经纪人沟通过了。”陆又疑又说,“我觉得偶尔分离一下,有利于维持你对我的新鲜感,而且显得我不是那么无所事事,所以我没打算完全退圈。”   “但也不想像以前那样忙得连轴转了,不然不是本末倒置吗。以后的话,我会只挑自己特别感兴趣的剧本接,有的拍就拍,没有想拍的就不浪费时间……话说偌目老师,你要不要考虑下为我量身定制一个无CP剧本?”   偌目老师表示:“暂时没有离开舒适圈的打算。”   陆又疑忍俊不禁。   桑识月到底还是松了口,同意让陆又疑来给他修剪头发和染发。   陆又疑临时同城闪送购买了一应工具,然后拉着桑识月下楼,坐在他家阳台边,心无旁骛地准备起来。   桑识月提醒他:“虽然我不太出门,不是很在意形象如何,但你要是把我的头发剪坏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又疑目光一亮:“怎么不放过我?”   桑识月:“……”   他眯了下眼:“反正不是小吵怡情的那种不放过。”   陆又疑拿着剪刀举起双手:“我发誓,我一定用心好好剪。”   桑识月坐在阳台边,初冬的阳光落在他黑色与浅蓝相间的发间,陆又疑站在他身后,安静地为他修剪头发。   这一步其实还行,反正桑识月要求不高,剪短一点而已。   但挑染头发还是多少需要点经验的。   陆又疑本来抱着“大不了被揍一顿”的想法,准备大胆尝试,但动手之前,又想起来这之前桑识月跟他说,他这个发型是考虑到小西需要一个固定的记忆锚点。   万一真给染坏了,陆又疑担心以后他在桑识月这里就不特殊了。   “识月,要不我先用假发试试吧,假发染出来没问题,我再往你头上弄。”陆又疑严谨道。   桑识月失笑:“好啊。”   于是陆又疑接着临时下单一顶假发,同样同城快送到家。   桑识月看着他在假发上尝试染发,觉得挺有意思的。   “还行,对吧?”挑染不像全头染发,省时间一些,陆又疑很快尝试完了,拿着假发给桑识月过目。   桑识月笑着点了下头:“帮我染吧。”   陆又疑有了信心,大胆动手。   他摸着桑识月柔软的头发,温声说:“以后都让我来帮你打理头发,好不好?”   桑识月莞尔:“免费的发型师?好啊。”   陆又疑走到他面前,俯身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免费的?想得美,要以身相许的,做一次发型要十个吻来换,还差九个。”陆又疑自行定好“价格”,颇有强买强卖的架势。   桑识月好整以暇:“那还差九个,你要现在讨吗?”   陆又疑想了想:“不用,我只先收一个吻的定金,剩下的尾款等你的头发都弄好了再收……那样比较方便发挥。”   桑识月歪了下头。   染了头发需要等时间定色,不过桑识月挑染的部分不多,所以没有等太久。   定色时间差不多之后,需要用小心清洗干净,陆又疑表示自己服务要周到,最后的清洗也该他来。   桑识月随他,正好自己省点功夫。   他们来到陆又疑家的浴室,陆又疑在浴缸外放了个小板凳,桑识月坐在浴缸边上,头往浴缸方向后仰,这样方便陆又疑给他冲洗头发,让水不至于到处都是弄湿衣服,而且这个姿势稍微也省点力。   陆又疑调整好水温和花洒力度,小心给桑识月冲洗掉头发上的染发剂,然后又用洗发水轻力清洗了一遍,再涂抹护发素洗护。   桑识月的目光没处放,就干脆落在陆又疑脸上。   陆又疑被他看得又高兴又不太自在:“……识月,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桑识月愣了下:“什么?”   陆又疑轻叹:“喜欢的人一直眼巴巴盯着你,还是在浴室这种场合……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才控制住我自己,不要故意把花洒喷向你的衣服,然后装作不小心害你衣服打湿了,让你赶紧脱下来免得穿湿衣服着凉吗?”   桑识月:“……作为一个洗头工,你这想法是不是对顾客构成性骚扰了,陆先生?”   “作为一个收取吻当作报酬的洗头工,我现在满脑子带颜色的想法,顶多算是想要坐地起价。”陆又疑振振有词道。   桑识月忍俊不禁,然后移开了视线,没再盯着陆又疑看。   陆又疑轻啧了声:“你不看我了,我又觉得挺失落的。”   桑识月:“……还挺难伺候。”   陆又疑笑道:“那要不你隔一会儿看我一眼?”   “不了,我怕被你理解为在间歇性暗示。”桑识月一本正经道。   陆又疑被他逗得心猿意马,然后决定:“头发洗好了,在给你擦干之前,我现在就开始收尾款吧。”   桑识月看向他。   陆又疑俯身,吻上了桑识月的唇。   他情不自禁加深这个吻,手上拿着的花洒就渐渐偏移了方向,对准了浴室的墙壁瓷砖,然后水花反弹回来,落到了桑识月和陆又疑两人身上。   桑识月眨了眨眼。   陆又疑也顿住,然后他结束这个吻,试图辩白:“这真不是故意的……”   桑识月似笑非笑看着他。   虽然理智上知道,桑识月不至于因此怪他,但陆又疑还是忍不住感觉自己要洗不清嫌疑了。   然后他脑子一抽,跟自暴自弃似的,把花洒的力道调大,于是墙壁反射回来的水花更多了,这下是彻底淋湿彼此身上的衣物了。   桑识月哑然:“……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但现在算什么?”   陆又疑关掉花洒,想了想,说:“算我脑子有病。”   然后他俯身,搂住桑识月的腰,继续收取尾款的吻。   桑识月靠在浴缸边缘,抬手搂住了陆又疑的脖颈。   剩下几个吻,越亲越暧昧不清。   “穿湿衣服容易生病。”桑识月咬了下陆又疑的唇,呼吸不匀地低声说,“……帮我换下来。”   陆又疑呼吸一滞:“识月……”   桑识月抬眸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   陆又疑感觉自己像是压根没敢进彩票店,只是路过时忍不住往里探了一眼,结果就被宣告中了万里无一大奖的幸运儿。   他呼吸颤动,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好……我的荣幸。” 第47章   和陆又疑谈恋爱这件事,桑识月挺随心的,不像陆又疑还半玩笑半认真地提过“进度计划”,他顺其自然,甚至没特意想过未来会怎么发展。   反正按他以前的经验,要么就是一直相处着,要么就是他突然在某个节点生出了分手的念头。   ——虽然考量全面一点,也有对方先想要分手这种可能,但反正目前为止桑识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总之,一段恋情到底能进展到什么地步、最终能维持多久,桑识月自己说不准,也没特意去想,并不受其困扰。   但对陆又疑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和陆又疑在一起最初,桑识月就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的开始是不平等的,陆又疑对他的爱意更重,也更患得患失,陆又疑自己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桑识月起先并未太上心,只是出于希望这段恋情不要太沉重的念头,坦诚地对陆又疑强调“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能让陆又疑安大半的心。   至于剩下那小半,桑识月觉得自己也做不了更多,不然过度强调只怕起反效果,只能陆又疑自己在之后的交往过程中调节,放下患得患失。   然而随着两人交往时间渐长,桑识月某天突然意识到,陆又疑的患得患失好像并未消减。   只是他知道若无其事压下那些不安,害怕负面情绪外露,因此引起桑识月对这段关系的厌烦。   然而陆又疑心里的忐忑,实则越发浓重,并没有随着时间长了就淡化。   ——桑识月是在两人交往的两周年纪念日那天,明确意识到这件事的。   纪念日的前一天,陆又疑在外地剧组拍摄,人还没回到燕城。   自从和桑识月在一起后,陆又疑就很少再接通告出远门,这次是这个剧本确实很打动他,桑识月看了看,也觉得挺不错的。   陆又疑便算了下时间,以及剧组的拍摄通告表安排,觉得不耽误他平时和桑识月视频聊天、偶尔抽出一天飞回燕城和桑识月见面,也能在两人两周年纪念日前杀青,所以才接了这个剧本。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剧本临近杀青时,一个重要配角演员被爆出违法犯罪,还没杀青就先被逮捕了,剧组只好临时找别的演员来救场,连带着其他演员一起补拍。   于是杀青时间一拖再拖,陆又疑催也没用,剧组和其他演员也都和他一样希望能早点补拍完,但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怎么也榨不出更多来。   好不容易赶在两周年纪念日当天的凌晨杀青了,陆又疑连行李都没收拾,全托付给了助理关尹,自己先行前往机场,准备搭最近的一次航班回燕城。   但还没到机场,暴雨先来了。   陆又疑人到机场时,航班还没停飞,他抱着侥幸心理值机候机,等来了暴雨不歇和航班停飞的消息。   在机场旁边的酒店待了两个小时后,陆又疑见航班还没有恢复的意思,突然想起来,空路不行还有陆路,于是打算坐高铁赶回燕城。   但回燕城的高铁班次比航班少,而且最早也是上午十一点的。   陆又疑算了下时间,高铁六个小时,再从燕城的高铁站回到他和桑识月住的小区,虽然到时候肯定天黑了,但好歹不会错过周年纪念日。   于是他先买了高铁票,准备看暴雨情况,如果航班先恢复飞行,那肯定还是飞机更快。   但暴雨直到早上九点都没停,机场也没有新的动向,陆又疑只好启动备用计划,打车前往高铁站。   暴雨天并不好打车,还是在机场这地方,陆又疑把车费加价到恐怖的地步,才顺利打到了车。   路上,本来就连轴转拍戏、又一夜没怎么睡的陆又疑强撑着精神,回复桑识月的信息。   陆又疑昨天说过马上就杀青、今天赶得及回去,但桑识月一觉醒来看了下天气预报,发现陆又疑所在城市因为暴雨和浓雾,交通并不方便。   桑识月担心陆又疑赶着回燕城,路上出事,又怕打电话正好妨碍到陆又疑有正事,索性发了条信息,让陆又疑安全为上、用不着赶着回去。   陆又疑看到信息,本来想直接回个电话,但又怕自己没休息好的嗓音太明显,所以还是回了信息,表示他知道、会注意安全的、让桑识月别担心。   绝口不提自己已经在赶往高铁站的路上了,怕万一高铁也出问题,赶不上,就成他事到临头还在跟桑识月瞎保证了。   好在高铁没出问题,只是情况比较糟心——高铁发车后半个小时,陆又疑就收到机场的消息,表示航班恢复、将会在一个小时内起飞。   陆又疑默默嘀咕肯定不会那么顺利,说不定会晚点起飞、晚点降落,才勉强安慰了自己,然后他抓紧时间补眠,不想一身疲惫地回去见桑识月。   回到燕城的高铁站,戴着口罩帽子的陆又疑又不幸被认了出来,差点引起拥挤,好不容易离开车站,总算打车往家里回了。   桑识月不怎么看网上八卦,所以并不知道陆又疑已经回到燕城,只是看陆又疑没给他发航班信息,所以猜测陆又疑多半脱不开身、今天不会回来了。   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两年以来他和陆又疑整天待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两个人分开的时间,不差这一天,两周年纪念日虽然特别,但说到底也没那么不可错过。   何况陆又疑是工作加天气的不可抗力才回不来的。   不过,看到陆又疑风尘仆仆赶回来、站在门外对他笑的时候,桑识月发现,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然后忍不住有些心疼。   桑识月看着陆又疑显然没休息好的面色,轻声说:“不是让你不用急着赶回来吗,连行李箱都没带,是着急得顾不上带,还是忘在机场了?又不是什么非过不可的日子,何必弄得这么狼狈。”   陆又疑看出来桑识月心疼他,本来有些愉悦。   直到听到桑识月说,今天这两周年纪念日不是什么非过不可的日子……虽然理智上知道,桑识月这只是因为心疼他赶路,所以随口说的宽慰话,但陆又疑情绪上还是憋闷了下。   “我都回来了,你还说不是非过不可,我可太伤心了。”陆又疑调整好心态,若无其事笑道。   他的语气听上去一如往常插科打诨,像是很放松,并没有对桑识月的用词过敏。   但兴许是身体这会儿太过疲惫,所以表情管理并没有那么完美,桑识月又正盯着他的眉眼看,于是转瞬便察觉到了异样。   桑识月微微一怔。   两个人下楼,到陆又疑他家。   陆又疑在卫生间洗漱收拾远道而归的个人形象。   桑识月就靠在门边,拿着手机点外卖,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瞥了陆又疑几眼。   陆又疑拿毛巾擦了脸,然后双手撑在洗脸池上,扭头对桑识月笑道:“识月,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看我,我会想入非非的,尤其是久别重逢,今天还是我们在一起的两周年纪念日……”   桑识月无奈:“你还是老实点,吃了饭赶紧好好休息吧。”   陆又疑往门口走了两步,探头看他手机:“你准备点点什么?”   桑识月给他看了看:“几道家常菜。正好我也还没吃,小西这几天参加夏令营去了,我就给方阿姨放了假,本来打算随便应付下吃饭问题的,没想到你会赶回来。不过,你回来得时间刚好,不耽误一起吃饭。”   小西过去的康复治疗,总算量变引起质变,这两年来她有了显著好转,自理能力强了不少,还有了具体的喜好——她喜欢上了中医方面的知识,而且颇有天赋,还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这个方向的老教授。   老教授觉得这个小姑娘是可造之材,也不在乎她年纪尚小还有先天自闭症,就想带着她一起参加准硕士学生们的夏令营。   为此,老教授特意亲自来家里见过桑识月,让家长能放心她把小西这孩子带出去一段时间。   桑识月挺高兴小西当下的变化,老教授是个敞亮的靠谱人,既然人家都不怕折腾,小西自己也愿意去,桑识月索性放手让小西去了。   反正小西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饿了只知道要吃的,要完就等待食物被送到面前,全然不知道还有自己去找食物这个选项的小姑娘了。   虽然只要多和她说两句话,就能轻易发现她仍然异于常人的个人状态,但如今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小西能基本生活自理、还有了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东西。   这两年来,桑识月看着妹妹的情况越来越好,身边还有陆又疑这个恋人相伴,过得确实很开心。   但他看着面前的陆又疑,第一次冒出一个疑问来——陆又疑呢,陆又疑真的开心吗?   桑识月正准备下单外卖的手指停了,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这举动让陆又疑有点奇怪,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然后迎上了桑识月的。   桑识月看他的眼神……   陆又疑无端不安起来。   桑识月眨了眨眼,回过神,低头继续点完外卖,然后他锁屏了手机,斟酌着语气:“我刚才在想,我们这段关系,是不是……”   陆又疑浑身一凉,生怕他接下去说完就是“是不是该结束了”。   于是没等桑识月接着说,陆又疑就低头,用力吻住了桑识月微启的唇。   桑识月被他压在门边深吻。   直到呼吸不上来了才放开。   在桑识月急促的呼吸声中,陆又疑接着吻了吻桑识月的脸颊,又慢慢游移到他耳边。   “识月……我好想你……”陆又疑呢喃道,“我爱你。”   桑识月还没说话,又被陆又疑偏头吻住了。   跌跌撞撞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时,桑识月忍不住偏头躲陆又疑过于紧密的吻。   “还没吃饭……”桑识月勉强提醒陆又疑。   陆又疑像是被提醒回了神,顿了顿,然后没再继续。   他倒在桑识月身边,把他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嗯,我知道……你不想的话,我不会乱来的。”陆又疑的下巴蹭了蹭桑识月柔软的发顶。   桑识月缓了会儿,等呼吸匀过来了,他才反应过来陆又疑刚才这话的意思。   他无奈轻叹:“我没有不愿意,真的只是想到还没吃饭,不是拿这个做借口拒绝你……你刚才突然亲我,是不想听我把话说完吗?”   陆又疑低下头,把脸埋到了桑识月脖颈边。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惶恐起来:“识月……是我对纪念日太过在意,这么着急赶回来的作派,让你觉得压力太大、不舒服了吗?可……能不能至少不要在今天,不要在我们的周年纪念日这天,你刚点完我们本来要一起吃的晚饭时,跟我说分手?”   桑识月抿了抿唇:“……谁要跟你分手了?”   陆又疑顿住。   桑识月双手都被陆又疑一起抱住,实在动弹不了,只能拿脚踢了踢陆又疑的小腿,问他:“怎么,我是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双重人格,我另一个人格刚才跟你说要分手了?陆又疑你能不能把人话听完?”   陆又疑踌躇不定地“唔”了声,抬头、微微撑起身,他看着桑识月,目光里带了点神采:“那你刚才说,我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是不是什么?”   桑识月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想说,我们这段关系,是不是反倒给你增添太多压力了?”   “就像是……你从前有个心愿,你想要实现它,但其实早就接受了会求而不得,所以如果一直没有实现,你反倒是心态平和的。但没想到这个心愿有朝一日真的实现了,你虽然高兴、舍不得放手,但心里却更加患得患失,反倒无法平和了?这样对你来说,或许更不好?”   “不!”陆又疑想也不想、几近本能地否定道,“的确,你是我的心愿,我也曾接受了这辈子都和你再没可能,但那是基于我以为你母亲的死和我有关。在得知无关的那个瞬间,不论你当时答不答应我,我都已经不再能接受‘求而不得’这个结果了。”   “识月,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运。我的确患得患失,但我只是担心以你的恋爱习惯,以你其实没有那么需要另一个人加入你的生活的习惯,会不会时间久一点,你就会突然想跟我分手了?”   “所以我刚才才那么害怕,以为你是突然嫌我麻烦了、想要分手了,毕竟在一起两年了,对你来说确实挺久了。”   “我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可能被你抛弃,但我从未想过如果只继续暗恋你、从未真正得到过你就好了,我从来没有过那么愚蠢的念头……因为患得患失,所以我更加珍惜你还是我恋人的每个时刻。”   他一鼓作气说完,期间都没留什么气口,生怕桑识月还没听完他的剖白就插话。   这会儿把要紧的说完了,陆又疑才哀怨地蹭了蹭桑识月的脸颊:“你还说你不是想跟我分手,你这话头分明就是冲着这话题去的,‘你跟我在一起压力太大了,我不想看到你那样,继续下去只会让我们都不愉快,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不都这样吗。”   桑识月眨了眨眼,突然轻笑了声。   陆又疑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识月,我跟你说句实话……就算你要跟我分手,我还是会继续纠缠你的,哪怕纠缠得你对我彻底生厌,甚至产生‘我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糟糕前任’的念头,我也还是会缠着你的……好了,告诉我吧,你在笑什么,亲爱的?”   桑识月莞尔:“我再强调一遍,陆又疑,我刚才虽然那样说,但的确没有跟你分手的念头——发现问题,承认问题,解决问题,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关于解决问题的方法,在你提出之前,我其实都没往分手这个‘根除’的方向想过。恋爱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两个人一起面对,解决掉之后才更长久,不是吗?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这两年还挺开心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放下心里负担,真的开心。”   陆又疑怔住。   他迎着桑识月柔软的目光,眉眼也平和下来,他说:“我很开心,识月。虽然这两年以来,我有过失去你的不安,但绝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珍惜且愉悦的。”   “得知你在发现我的患得患失后,没有产生‘这恋人真麻烦’的分手念头,而是想要让我放松,想要跟我长久……我更是欣喜若狂,好像突然就没那么不安了,你果然是解决问题的最好良方。”   随着心理上的放松,陆又疑的生理上,却情不自禁地更加紧绷了。   桑识月感觉到了他呼吸下一连串的异动,微微一默。   “吃晚饭之前,先吃餐前点心,好不好?”陆又疑笑眯眯地询问,只听语气像个很放松的正经人。   桑识月忍不住又踢了他小腿一下。   然后就被重重吻住了。   ……   “识月,识月……明年还要跟我一起过纪念日,好不好?”陆又疑紧扣着桑识月的手腕。   桑识月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点头回应。   明年、后年、再下一年……往后年年,都一起过。 Moon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原版权作者许可,任何人不得擅作它用或者商用!】 Moon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原版权作者许可,任何人不得擅作它用或者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