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综恐:被迫和凶徒谈恋爱 作者:盐语与海 状态:完结 评分:8.9 字数:565888 章节:284 分类:双男主 标签:系统|反派|现代|纯爱 在读:5.5万人在读 简介: 【综恐+双男主+无固定cp+微嬷受】 (第三、八卷大改,可跳过) 勤工俭学跑龙套的江洛一,被无良剧组的吊顶砸死了。在灵魂消散之际,天降系统竟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穿梭在各大恐怖片的平行世界里扮演炮灰,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赢得“观众”的好感。   可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甚至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为什么总围在他身边?   江洛一只想活下去,不想谈这要命的恋爱啊! 注:主角叫江洛一,剧中人称呼他为英文名洛伊 电影一:《我的血腥情人节》1981版✓   我将用复仇之火点亮今年的情人节。   但在一切结束前,请允许我邀请你跳一支舞。 电影二:《夜魔》✓   你是我最心爱的收藏品,那只肮脏的野狗休想将你从我身边偷走。 电影三:《覆面男》✓   我会很乖的,真的。   所以不要离开我。 电影四:《电台惊魂》✓   你是我的Candy Cane吗?   回答“是”才能活下来。 电影五:《小丑回魂》✓   只有我懂你的恐惧,最绝妙的美味。 电影六:《惊声尖叫》✓   喜欢看恐怖片吗?   这就是我们的电影,而你是唯一的主角。 等…… (感谢大家的支持,不过不用再好评了,同人文评分在9分下比较安全) ======================================== 【第一卷:我的血腥情人节1981】 第1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1   【排雷】   【主角受是普通人,重点是自己保命,在可以自保的情况下才会援助恐怖片原住民,对部分角色有保护倾向。】   【默认攻身心洁,原片感情线会改变,受有万人迷倾向。(攻受均可能存在原剧情中的“女友”,人设剧情发展需要,无感情,无亲密接触,要求名声洁可以避雷)】   【攻均是恐怖片反派,依照原片作恶(存在血腥暴力恐怖场景!),无道德,存在ooc的可能。】   【存在部分嬷受描写,比较恶趣味,有点阴间嬷。】   【祝各位小可爱阅读愉快~】   傍晚,江洛一一个人偷偷来到矿洞,来找东西。那是萨拉刚送他的纪念徽章,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就这么丢了,肯定会惹得她不开心。   脸上的面具让他有些憋闷,矿洞里很昏暗,即使点了灯也无法照亮每个角落。他带着头灯,只能弯着腰仔细查看每一处。   这里又热又闷,他忍不住把面罩掀开,呼吸一会儿并不清新的空气。   突然,他听到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另外两个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这个时间明明已经是矿工下班的时候,江洛一也不知道来人是什么情况,自己先条件反射地躲了起来。   脚步声逐渐清晰,那两人刚好走到了附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江洛一忍不住探出一只眼睛偷看,却差点撞破了一场活色生香的场面!   有两人靠在墙边,背对着他的那人,穿着全套的矿工防护服,脸上还罩着防毒面具,让人看不清身份。   只不过看他身形高大健壮,应该是个男人。   他的身影遮挡着的那人,随着脱去防护服的动作,露出一条雪白的手臂,加上披在肩上的金发,竟是一名美艳的金发女郎!   江洛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矿洞里惊扰了那两人。   只是,他想象中的限制级画面并没有出现,一声惨叫震得江洛一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定睛一看,那动人女郎的上半身正被那名矿工死死地钉在铁镐上,尖锐的镐头穿过了女人的胸膛!   鲜血像开闸的水一样,顺着铁镐哗哗往下流,他们站着的地面很快被染得一片猩红。   亲眼目睹如此残暴血腥的杀人场景,江洛一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不忍再看下去,退后两步,想绕道回到矿洞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却忘记了自己刚刚摘下的面罩就放在脚边,一转身就踢了上去。   即使只是轻微的碰撞声,在女人逐渐微弱的呼救背景音中,也足够让凶手听清楚。   那名高大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朝江洛一刚刚的藏身之地看去。   下一秒,他突然快步走到拐角处,不过那里并没有其他人影,只有一只最普通不过的防毒面具孤零零地歪在原地。   男人顺着这条路看去,前面还有两个岔路,他缓缓往前走,皮靴在地上踏出沉重的声音。   躲在右侧岔路的江洛一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额头直冒冷汗。   忽然,男人身后的矿洞里发出磕碰的声音,他脚步一顿,没有再继续深追,而是折回去处理那具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女尸。   直到确定了那个拖着重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洛一才敢放下手,小口地喘息着。   刚刚凶手走过来的时候,江洛一快被吓死了!   估计是尸体碰到墙面发出了动静,吸引了对方的注意,才让他侥幸躲过了一劫。   江洛一差点以为,电影刚开始,自己就要领便当了!   他的防毒面具也被凶手拿走了,江洛一怕凶手会在矿洞口守株待兔,直到后半夜,他才敢冒头上去,也顾不上找什么东西。   回到情人崖镇上,尽管还是半夜,他还是跑去敲纽比警探家的门,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纽比警长!我、我要举报!我看见有人在矿井下面杀人了!”   在江洛一的再三请求下,纽比警长终于同意跟着他重新返回了犯罪现场。   “你说的案发地点在哪儿?”警长打着哈欠,即使是大半夜出门,也不忘带上他的烟斗。   “就在……”   江洛一顺着头灯的光看去,那里没有什么插在墙上的铁镐,连地上的血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江洛一亲眼所见,他也会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打了个寒颤,难道在他离开后,凶手又再次返回了现场?   纽比警长身体朝着外面,明显有些不耐烦,也不相信这里有命案发生,已经想走人了。   “不……不可能!”江洛一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向警长解释。   “洛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纽比警长边说边往回走,“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不会再陪你继续发酒疯了!”   “你现在不清醒没关系,下矿工作的时候,绝对不能喝酒……”   江洛一无法拿出其他证据来证明这里真的死过人,只能怏怏地听着警长的教训回到镇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真的是自己的幻想,或是一场梦……   第二天照常下矿上工,萨拉的男友阿克塞尔,好心借给了江洛一备用的防毒面具。   劳作后,众矿工都会集体去淋浴。   江洛一作为曾经华国的南方人,从小到大压根没进过大澡堂,跟这么多血气方刚的矿工们挤在一块洗澡十分尴尬。   尤其是在这群外国人中,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居多,他们身上的体毛也比较旺盛。   江洛一还记得大家第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候,霍华德还嘲笑他就像个刚出生的小老鼠,全身的皮肤被热水淋湿后泛着红,体毛又少得可怜。   他的脸红得仿佛能滴血,感到异常羞愤,却因为事实如此无法反驳。   江洛一觉得自己身为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了羞辱,从此后都磨磨蹭蹭到大多数人都洗完后才进去,找个角落背对着众人,快速解决。   “嘿!软蛋小子!你身上真的没涂粉吗?”   有水从身后泼过来,又是一个脸熟的工友在戏弄他。   江洛一闷不做声,原本想冷处理过去,快速清洗两下,就要往外走。   可肥皂水把地板弄得滑溜溜的,江洛一一个脚滑,直接溜进了最近的人的怀里!   阿克塞尔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以免他摔倒,另一只手顺手放在他挺翘的屁股上扶着。   “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上脑袋,江洛一的脸爆红。   “洛伊,你没事吧?”   江洛一相信阿克塞尔是无心的,可对方确实在把他抚稳的时候,下意识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他勉强站稳后,捂着脸,一边道歉一边逃窜出去。   身后的澡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 第2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2   江洛一把自己的魂不守舍都归结于那天在矿底里撞见的杀人场景,他无人可倾诉,只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   每天下工后的娱乐生活,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所有人都很期待。小伙子们开着车,兴致冲冲地回到镇上的工会礼堂。   情人节就在这周六,镇上美丽的女孩儿们此时都聚在礼堂里,布置着情人节舞会的装饰。   江洛一最后一个进来,自觉找个小角落独自待着,眼前几对甜蜜恩爱的小情侣在不顾旁人地亲亲我我。   与阿克塞尔无意中对上的视线,让他想起自己刚进入电影时两人的误会,和白天澡堂的乌龙事件,他感到更加不自在。   直到镇长和警长走进来,才打断了礼堂内火热的氛围。   纽比警长朝江洛一友好地点点头。   即使警长认为上次的报警是个恶作剧,也依旧无法对这个兔子一样柔弱的亚裔男孩儿生气。   这个老矿工外出时捡到的亚裔弃婴——洛伊,即使到了能跟大家伙一起下矿劳作的年纪,看起来也比其他人瘦小许多。   面对弱小美丽的事物,人们总是更乐意包容。   镇长的儿子TJ时隔许久也回到了情人崖镇,可这对父子的关系看起来没有那么和谐。   随着两个老伙计的登场,TJ满脸不耐烦地离开了。   “镇长,会议时间快到了,我想我们也该上路了。”警长向镇长示意。   从他们一进来就徘徊在两人附近的江洛一也听见了,眼看纽比警长马上要离开,江洛一连忙跟出去拉住他,恳求道:“您能捎带我一程吗?我想回矿洞拿个东西……”   白天上工时,江洛一偷摸找了一会儿,但他不敢麻烦其他人,怕这群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儿转头就告诉萨拉。   这位年轻美丽的姑娘内心也同样善良,把江洛一这个邻居弟弟当做亲弟弟一样照顾。   因此,即使是在虚假的恐怖电影中,江洛一也不忍心让她伤心。   但他还是对矿底的杀人事件心有余悸,如果有警长陪着一起找就好了。   在恐怖片中,还是和警探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毕竟年轻人们总是惹祸的主力军。   “等等!镇长!”霍华德举着一个红色的心形礼物盒追出门,“镇长!这儿有个礼物是给您的。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说不定是有人暗恋您!”   镇长有些惊讶,调侃道:“如果这是梅布尔给的,我会很高兴!”   他看了眼警长,“如果是杰克送的……哦不!”   杰克·纽比笑着拍了拍镇长的肩膀。   看江洛一在旁边也跟着傻笑,纽比警长打趣道:“洛伊,瞧瞧你,越来越像只俊朗的小公鹿!你最近应该也收到不少礼物吧?”   江洛一连忙摆摆手,“才、才没有!”   老实木讷的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人的玩笑。   等终于坐上了警长的车,江洛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突然有个东西被扔进了他的怀里,江洛一低头一看,竟是那个心形礼盒。   镇长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小洛伊,帮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不是恶作剧再给我。”   虽然江洛一感觉拆别人的礼物有些不妥,但镇长叫他这么做,他就只好照做了。   一打开,最上面是一张爱心卡片,江洛一情不自禁轻声念出。   “这是我由衷的警告,一场染血的狂欢悄然而至。”   “当十四日来临之际,不妨想想曾经发生过的事。”   江洛一越念越感觉不对劲,他掀开礼盒里覆盖着的塑料纸,看到里面的“礼物”,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警、警长!”   “怎么了?”   镇长和纽比警长都扭过头,即使隔着模糊的玻璃,他们也清楚地看见了礼盒里装的东西……   一颗完整的、暗红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的心脏!   “洛伊,坐稳了,我们必须得回警局一趟!”   江洛一捂着自己的嘴,快速点头,就差举双手赞成。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一个人回到矿底找东西了!   回到情人崖镇上,江洛一在家附近下了车,可他现在根本不敢独自一人待在家中。   毕竟,小镇上还隐藏着一个凶残的杀人犯!   他边往镇上的酒馆去,边感慨,真是命运弄人啊……   江洛一原本只是个相貌较出众的孤儿,在考上大学后勤工俭学的路上被星探发掘。   但他空有外表,演技却奇差无比,为人处世也不够圆滑,只能演一些刚出场没多久就下线的炮灰角色。   但好在,演炮灰赚的钱也比他平时打零工赚得多啊!   结果,在某次扮演尸体时,江洛一竟然被无良剧组的劣质道具吊顶砸死了。   在他后悔没有提前买保险,无法再为福利院做最后一次贡献时,系统找上了他。   据它说,只要江洛一在恐怖片中活得时间够久,赢得观众的喜爱度越高,他就有重生的机会!   虽然这对生性胆小的江洛一是个不简单的挑战,毕竟他最擅长演得是活不长的炮灰和尸体。   但这么宝贵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弃呢?   正想着,他已经走到了酒馆门口,隔着门,江洛一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   他原本想躲在角落凑合一晚,结果一进去就听见酒馆老板正在讲什么故事,似乎是关于情人崖镇的传说……   “每年到这个时候,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注意听我说,当心十四号那天,如果你珍视自己的生命的话……”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江洛一想到以前拍戏时看过的剧本,猜测在这种时候,老镇民讲的可能就是恐怖片的背景了,他赶紧凑上去听。   霍华德一行人却对此表现得满不在乎。   “他又来了,这故事到底要讲多少遍?”   “我还挺喜欢听这种童话故事的。”   老板的脸色更黑了,“喂!我这可不是童话故事!如果你不相信……你最好小心点!”   老板的话音刚落,一声痛呼立刻传来。   原来是旁边在玩快刀游戏的阿克塞尔划伤了手,鲜血瞬间从他的指尖流到了胳膊上。 ---------------------------------------- 第3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3   江洛一默默掏出他随身携带的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递给了阿克塞尔,以此答谢他借给自己的防毒面具。   刚开始下矿工作时,江洛一根本接受不了这种工作强度,手和脚被磨破皮、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饭。   这里还没有一次性创可贴,因此他会常备其他代替品。   在阿克塞尔愣神的时候,江洛一下意识帮他处理了伤口,这是小时候照顾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养成的习惯。   “阿克塞尔,我来吧……”   萨拉想握住阿克塞尔的手臂,却被他迅速躲开了。   江洛一和萨拉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尴尬。   阿克塞尔冷静解释道:“萨拉,我只是不想把血滴到你的衣服上。况且在矿下工作的时候,我们经常互帮互助,洛伊会处理好的。”   江洛一朝萨拉露出安抚的笑脸,继续加快手上的动作,想从这尴尬的漩涡中逃脱。   阿克塞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萨拉的头顶,可萨拉看起来却也笑的勉强。   江洛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是正靠着台球桌喝酒的TJ。   江洛一不明白为什么空气有些凝滞,似乎有种古怪的氛围在这三人间蔓延,他全然没有发现阿克塞尔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闹心的插曲让江洛一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很快,他又被酒馆老板讲得故事吸引过去……   二十年前,在工会礼堂里,进行着镇上最盛大的情人节舞会,盛会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   镇上每个人都在,除了汉宁格矿井里的七名矿工。五名矿工在井下,两名监工在地面上等他们。   可那两名监工想早点去舞会,没有等那五人上来就先走了,因此忘记检查井下矿道里的甲烷平均浓度。   嘭——   意外发生,井下五人被活埋了,而此时镇上还在进行舞会。   在后来的六个星期里,众人一直试图拯救他们。当镇民们挖通矿道后,却发现仅有一人生还。   “当时是我找到他的……”老板的手有些颤抖,“他正咬着工友的残躯!后来,哈里·沃顿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但在一年后,情人节那天,他又回到镇上,杀了那两名在一年前提前离开的监工……然后挖出他们的心脏,装进了心形礼盒里。”   “在舞会当晚,我们发现了那两个血流了满地的盒子,里面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哈里的警告……”   “永远不要再开情人节舞会了!”   “每年的2月14日,哈里都会回到镇上,拿着血迹斑斑的铁镐,藏在矿场的某处,等待着杀掉那些不听他警告的人……”   “可能就是你!”   他突然指向刚刚喧闹的霍华德一行人,把听得专心的江洛一吓得一愣。   “你们最好忘记情人节要开舞会的事,否则将无法活着看见情人节第二天的太阳!”   “噗!”霍华德从吧台下钻出来挤眉弄眼,酒馆内凝重的氛围被打破,众人也跟着他笑出声。   老板的话很快被抛之脑后,一群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唱着不堪入耳的情歌。   江洛一的手中也被人塞了一瓶酒,但他酒量很差,只一直拿在手里装装样子。   霍华德用手肘戳了戳他,说:“萨拉她们都喝了,怎么,洛伊你比姑娘们还不如吗?”   旁边其他人听到了,一起起哄让江洛一喝一口。   眼看他们大有江洛一不喝就不罢休的趋势,他不得不灌了一口,因为喝得急,被呛得直咳嗽。   江洛一的脸都咳红了,眼里也泛着水光,看人都湿漉漉的。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瞬,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又有人继续起哄,让他把剩下的酒继续喝完。   江洛一不想再喝了,他怕自己万一醉了,要是倒霉碰到了杀人犯,那就完了!   他有些心急,祈祷谁能帮他解决一下这个场面!   江洛一下意识抬眼,正好和对面坐着的阿克塞尔对视上,对方喝酒的动作顿住了,随即撇开视线。   就在江洛一无望的时候,阿克塞尔突然伸手拿走了他手中剩下的大半瓶酒,直接对嘴喝了一口。   “看什么!万一他喝吐了,我才不想萨拉又去收拾他的烂摊子。”   阿克塞尔一副坦荡的样子,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没再说什么。   江洛一在心中再次默默感谢了阿克塞尔,他趁机溜到一旁,在角落透透气。   看见走过来的萨拉,他原本想和她说两句话,却发现对方径直走到TJ身后。   虽然江洛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两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他自然不会凑上去讨嫌。   尽管在情感上非常迟钝,江洛一也察觉到了萨拉和TJ之间莫名的情愫流动。他甚至感觉,萨拉待在TJ身边时,比在阿克塞尔身边更加自在。   在此之前,萨拉和阿克塞尔一直是人群中的模范情侣,他们看起来永远那么和睦,没有任何矛盾,绝不会吵架。   而在TJ身边,江洛一能明显感受到萨拉的情绪波动。   他不明白这代表着好还是不好,但阿克塞尔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或者说他并不是很在意。   “洛伊,你的纱布。”   在酒馆嘈杂的环境中,阿克塞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江洛一想也没想直接转头去拿,却差点撞上对方的胸膛,阿克塞尔就像贴在他身后的背后灵,两人的距离早就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把他吓了一跳。   也许是江洛一的呆愣,让阿克塞尔误以为他没听清,阿克塞尔又低下头凑得更近,几乎是覆在他耳边说:“你的东西,你不要了吗?”   对方这样调笑的语气,一下子把江洛一拉回了一周前,阿克塞尔在矿井下帮他干活时的场景。   那天,江洛一正在清理墙壁上的碎石,不时用铁镐反复敲打。   他的力气本身就比不上其他矿工,没想到这次居然连卡在墙缝里的铁镐都拔不出来!   矿井下的环境实在太煎熬了,又闷又热,幽深昏暗,如果不是有其他矿工偶尔的搭话和帮忙,江洛一快被疲累的身体和紧绷的精神压垮了。 ---------------------------------------- 第4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4   他有些泄气地摘下防毒面具,靠着墙边蹲下,不顾手上的煤灰直接擦汗,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穿进恐怖电影里干苦力。   突然,江洛一的头被一只大掌狠狠蹂躏,弄得他跌坐在地。   “累了吗?你的铁镐都不要了?”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阿克塞尔,轻轻松松地拔下嵌在墙上的铁镐,递给他。   江洛一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力壮的工友是怕自己吃不消,特地来看他的情况。   可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朝对方扬起笑脸,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想继续干活。   下一秒,江洛一又被人按了回去。   “你现在简直是一只又脏又虚弱的小花猫。”阿克塞尔拿走他的铁镐,随意地扛在肩头,“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帮你。”   这里的原住民真是太友善了!   江洛一真诚地向阿克塞尔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务必告诉我!”   阿克塞尔背对着他劳作的身影一顿,声音里像憋着笑,“我们都算是孤儿,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都是孤儿……   耳边年轻人玩闹的尖叫声把江洛一拉回现实,他收好纱布,刚刚还在他面前的阿克塞尔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洛一融入不了酒馆内开放炽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他决定跑出去透透气。   提前离场的江洛一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错过了萨拉在醉酒后对男友阿克塞尔的抱怨。   她朝着自己的好友帕蒂抱怨着,觉得阿克塞尔和她待在一起时,注意力总在其他地方,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他根本不爱她!   如果江洛一在场,一定会嘴笨的安慰萨拉,“他爱你”。   可他现在只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紧张地抱紧双臂,心想还是要去有人的地方。   已经是半夜了,附近唯一的亮光除了酒馆,就是这条街上梅布尔阿姨的洗衣店。   “梅布尔阿姨!”   江洛一径直推门而入,撒娇似的蹭到梅布尔跟前。   梅布尔阿姨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太太,总让他想起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他忍不住想亲近对方。   “哦?洛伊,你不跟他们年轻人待在一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洛一捶了捶梅布尔阿姨的背,笑盈盈地说:“梅布尔阿姨,我又不会喝酒……再说,我喜欢待在您身边。”   “就你嘴甜!”   江洛一被她赶进房间里倒茶喝,刚离开几分钟,就听见梅布尔阿姨在店里惊呼。   “洛伊!这难道是纽比警长让你送的吗?”   “送什么?”   江洛一刚走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显眼的红色爱心礼盒,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他上前拦住正想打开礼盒的梅布尔,“阿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让我先检查一下吧。”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把盒子掀开,好在这次没有什么奇怪的脏器,只是又有一张卡片。   他拿起来和梅布尔阿姨凑到一块看。   “红色的玫瑰,蓝色的紫罗兰。”   江洛一顿了顿。   “一个已经死了,而下一个就是你……”   洗衣店的灯突然熄了。   “梅布尔阿姨?”   黑暗中,只有江洛一急切的呼喊声,他急忙握住梅布尔阿姨的手。   忽然,他背后一激灵,感觉身后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啊!”   一声惊叫在耳边响起。   他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却听见身边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是梅布尔阿姨摔倒了!   江洛一的眼睛才刚刚适应黑暗,他一回头,却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高大身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镐子砸下来,他下意识往桌底一缩,头上的木桌木屑四溅。   还没等江洛一松口气,他就看见梅布尔阿姨坐在地上,满眼恐惧地往后挪。   眼看这个穿着全套矿工服的杀人犯正逼近梅布尔阿姨,江洛一心里天人交战。   是救?   还是不救?   江洛一谨记着自己的任务,尽可能的活下去。   可眼前颤抖的身影与脑海中慈祥温柔的身影重合,他一咬牙,猛地扑过去撞向矿工。   “梅布尔阿姨!快起来!快跑!”   看到梅布尔阿姨快跑进房间里,江洛一就像一条狡猾的泥鳅,又往桌子下躲去。   “哦——不!”   梅布尔阿姨凄厉的叫声响起。   刚刚那一击似乎并没怎么影响矿工的行动,江洛一刚抬起头,就看见对方一把揪住了梅布尔阿姨的后衣领,把人拽倒在地。   锋利的铁镐被高高举起,店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不——!”   江洛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梅布尔阿姨的手无力垂落在地。   利器在血肉中摩擦的声音是那么刺耳,眼看那名矿工杀人犯回过头,准备向自己这边走来,要来处理他。   江洛一憋着一口气,直接撞出了洗衣店的大门,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边跑边喊:   “杀人了!救命啊!”   哪知道,竟然连酒馆都关了门!   江洛一慌张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杀人犯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朝镇上的警局跑去。   ……   “没错,这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受害者大概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法医向镇长和纽比警长汇报检查结果。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怀疑。   “哈里·沃顿……他难道又回来了?”   纽比警长自言自语。   “看来,那孩子之前说的是真的。”   就在他们继续分析案情时,警局闯进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纽比警长!死、又死人了!”   江洛一一路狂奔过来,此时不得不扶着墙大口喘气。   “又死人?谁又死了?”   镇长投来狐疑地眼神。   “交给我吧。”纽比警长朝对方挑挑眉,“洛伊,跟我去旁边聊聊,你又看到……”   “不!”江洛一一把抓住纽比警长的衣袖,脸上布满风干的泪痕,“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梅布尔阿姨……她被人杀了!”   “这不可能!”镇长的反应更大,立刻反驳。   江洛一祈求地看向两人,“我知道我的话你们可能不相信,但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洗衣店看看!” ---------------------------------------- 第5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5   天刚蒙蒙亮,一辆汽车疾驰在情人崖小镇的街道上,很快在梅布尔的洗衣店前停下。   江洛一跟着纽比警长下车,镇长因为有其他公事需要处理,没有一起来。   “梅布尔?”   纽比警长叼着烟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店里依旧是昨晚江洛一离开时的模样,甚至在他们扭打中碰掉的物品也全都被复位了。   庆祝情人节的爱心装饰都没有撤下,梅布尔的尸体也不在这里,此时店里只有洗衣机运作的声音。   警长随机打开其中一台机器,里面掉出来已经洗好的湿漉漉的衣服,却没人把它们拿出来晾。   确实很奇怪。   江洛一亦步亦趋地跟在警长身后,看着他打开了另一台洗衣机……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下从洗衣机桶里弹出来,跟着还在运作的机器左右摇晃。   纽比警长被吓得紧贴着其他机器才站稳,而江洛一已经跌坐在地,捂着嘴才制止住自己的悲鸣。   “梅布尔……怎么会这样?”警长把江洛一拎起来,“你确定你看到的还是那个矿工杀手?”   江洛一泪眼婆娑,疯狂点头。   “好。孩子,麻烦你先把机器关掉,我去打个电话。”   “……是法院下的禁令,你确定东区精神病院没有哈里·沃顿这个人?”   听着房间里纽比警长激动的背景音,江洛一被迫和这个骇人的尸体独处一室。   他不忍再多看一眼,那西柚色的溃烂的皮肤,可怜的梅布尔阿姨……   机器停下后,在她胸口的红洞中,江洛一隐约看到了一张爱心卡片。   他心中一沉,看纽比警长还在打电话,他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抽出。   “发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如果再不取消舞会,就会发生第三次!”   “警长——你快来看!”   ……   “嘿!小子,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工头霍利斯拍了拍江洛一肩膀上的灰土,江洛一勉强扯出个笑脸,没说话。   清晨发现梅布尔的尸体后,纽比警长让他先不要大肆宣扬,又把他撂回矿场继续上工。   江洛一一直魂不守舍,劳作时还差点被自己的铁镐砸到脚。   因为接连目睹矿工杀手用铁镐杀人的场面,他现在都有点握不住这工具了。   旁边,阿克塞尔正在分配任务:“……约翰去检查墙壁,TJ去把水池抽干!”   “给我水泵,不然我不干!”   下一秒,TJ干脆地拒绝。   阿克塞尔不满地瞪着他:“不想干你就滚出去!”   矿井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大伙儿都围在一旁看眼色,还有人想缓和气氛,主动包揽抽水的活儿。   江洛一戳了戳旁边的工友,低声问:“他们俩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嘘!”霍华德凑过来八卦道,“听说,前几天他们两个为了萨拉,差点打起来,两个人是情敌呢!”   “哼!”TJ扫了他们一眼,“这家伙就是为了萨拉故意找我的茬!再惹我,我钉死他!”   铁镐的寒芒刺痛了江洛一的眼睛,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钉死他……   江洛一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TJ身上。似乎从他一回镇上,就开始出现这些可怕的杀人事件……   “你一直盯着他做什么?”阿克塞尔把铁镐狠狠往地上一砸,“难道你也觉得他比我更好?”   江洛一被这动静惊得回过神,有些惧怕地看着阿克塞尔,连连摇头。   TJ用力把铁镐钉在地上,眼神不服地与阿克塞尔对峙。   阿克塞尔嗤笑:“手下败将,有本事你来啊!”   矿井里本就让人感到燥热烦躁,TJ立刻就被激怒了,他直接冲上前去,揪住阿克塞尔的衣领。   “嘿!伙计们,你们在干什么?”   工头霍利斯马上插到他们中间,想把这两头发怒的公牛拉开。   工友们纷纷涌上去帮忙,江洛一也被人挤到了前排。很不幸,他一不留神就被TJ挥舞的手臂推开,脑袋朝着墙跌去。   刚刚还跟人群纠缠在一起的阿克塞尔迅速转身,把江洛一捞了回来。   至此,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当天已经是十三号,下工后,江洛一被那群身强力壮的大男孩儿们打发去工会礼堂,陪姑娘们一起做舞会装饰。   他们聚集在工会礼堂的门口,却被纽比警长拦下。   “情人节舞会取消了。”警长与江洛一的目光交汇,又很快移开,“梅布尔因为心脏病死了,我们都要向死者哀悼。”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   “梅布尔也会想开舞会的!她布置的最用心了!”   “他们就是想找借口取消舞会罢了!”   纽比警长的态度很坚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大串儿钥匙装进自己的口袋,几人只能扫兴地离开。   江洛一留意到一辆熟悉的汽车停在路边,TJ靠着车门,边吞云吐雾边等人。   他亲眼看到萨拉走过去,TJ笑着把人拉进车里。   江洛一皱着眉头,今天TJ刚和阿克塞尔起了冲突,萨拉为什么会跟着TJ走?   萨拉的好友帕蒂拉走了还在围观的江洛一,跟他耳语道:“洛伊,别看了。萨拉在遇见阿克塞尔之前就跟TJ认识。”   江洛一忍不住继续打听:“难道,他们之前也是……”   帕蒂轻轻点头:“在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离开小镇之前,他们是很恩爱的一对儿。萨拉和我都把你当弟弟,你可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些事!”   原来白天在矿里,真的是争风吃醋的戏码!   江洛一心里莫名想到,TJ会不会为了让情人节舞会取消,重新夺回萨拉的心,因此杀人……   他马上就给了自己两下,真是异想天开!哪有人为了争夺爱情而杀人呢?   当晚,年轻人又都聚在酒馆,除了萨拉。   不知道白天TJ和萨拉单独聊了什么,萨拉似乎有意开始避开TJ和阿克塞尔同时在场的活动。   “如果不开情人节舞会了,我们能做什么呢?”美丽的姑娘发问。   “开派对!”顽皮小子霍华德挥舞着啤酒瓶,接话道,“我们开个情人节派对怎么样?” ---------------------------------------- 第6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6   帕蒂的男友,大胡子霍利斯跟他碰杯:“纽比警长把所有能用的场所都锁了,你能去哪儿开?”   这时,TJ拿着酒走过来,随意开口:“在我父亲的矿场里开,怎么样?”   “在矿场里?TJ,你疯了吗?”   霍利斯不赞同地皱眉。   江洛一把霍利斯当做自己的嘴替,他人微言轻,肯定无法说服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取消欢度情人节的念头。   况且,为了小镇的安宁,纽比警长特地叮嘱江洛一,让他对近期的凶杀案守口如瓶。   站在众人身后的阿克塞尔假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在矿场开派对?那肯定是有趣极了!”   但在场的其他人似乎并没听出他的语气,反而开始不停赞同TJ的提议。   “就这么办!我想想,矿场那儿有一间娱乐室,还有台球桌!”TJ兴奋地站起身,“那儿有我们开派对需要的一切!”   “太爽了!”   众人纷纷附和,举瓶庆祝。   江洛一没有参与,他看得出,阿克塞尔感到有些被冷落,握紧了拳头。   他心想,或许在派对上哈里·沃顿还没来,这两个人又会先为了萨拉打起来。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太无聊,江洛一喝了好几瓶汽水,实在忍不住往厕所跑。   放松过后,他在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   再一抬头,镜子里映出的另一道身影差点让江洛一的心跳暂停!   几乎高出他一个头的身影,熟悉的全套矿工服,隐藏在防毒面具下莫测的视线令人惊惧。   在铁镐砸下来的前一秒,江洛一条件反射又蹲下身来,这次是因为腿软。   “等等!哈里·沃顿,请不要杀我!”江洛一挤了挤眼睛,恐惧让他的演技更上一层楼,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   “我……我也不想举办情人节舞会,我还是单身!请不要杀我!”   那柄铁镐被矿工杀手颠了颠,明明颇有重量,在他手中却像是轻飘飘的木棍。   也许是嫌江洛一说话的声音太吵,他握着铁镐镐头那端,把木头把手抵在江洛一的嘴唇上,像是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洛一已经紧张恐惧到快停止呼吸,他一动也不敢动,浑身颤抖着,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双颊绯红,这下是真情流露。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会想办法阻止舞会的!我发誓!”   江洛一颤抖着举起三根手指,压低嗓音,祈求对方能相信他说的话。   矿工杀手犹豫了几秒,铁镐还是落下来了,江洛一绝望地闭上双眼。   一切都完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突然感觉后颈一凉,脖子被勾着往前伸。   再一睁眼,他与对方只隔着一个防毒面具的距离。   江洛一还有点懵,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记住你说的话。”   厕所的灯光被人为破坏熄灭,黑暗中,很快就只剩下江洛一一个人,仿佛刚刚的矿工杀手只是他的幻觉。   江洛一腿软到半天站不起来,后来还是来上厕所的阿克塞尔发现了他,把他扶了出去。   ……   夜深了,荒凉的汉宁格矿场娱乐室门口,出现一个瘦高的身影。   是酒馆老板。   他扛着一把短柄铁镐,一下撬开了娱乐室的门。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们,我要好好吓吓你们,让你们听到哈里·沃顿就害怕!”   他安装了个穿着矿工服的假人在门口,任谁再打开门,都会被这个高举着铁镐的假矿工吓到!   为了测试效果,酒馆老板开关门几次,自己先玩了起来。   在临走之际,他突然觉得那个假人的姿势有点不对,再次打开了娱乐室的门。   只是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假矿工。   一把锋利的铁镐自下而上从酒馆老板的下颚刺入,从他的左眼框穿出,把一颗浑浊的眼球完整地勾出来。   “啊——!”   可惜,没人能听见他最后的惨叫。   ……   2月14日,情人节当天,白天一切正常。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警局灯火通明,纽比警长一直闲不下来,他总是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线索。   在他思考之际,当天值班的小警员突然递给他一个爱心礼盒,让纽比警长心中一紧。   又是这该死的爱心礼盒!   这原本是甜蜜的代表,在哈里·沃顿的阴影下已然变成了纽比警长最不想看到的晦气的东西。   他把小警员支开,深吸几口气,缓缓掀开盒子……里面只是排放整齐,看起来香甜可口的巧克力。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纽比警长松了口气,打开卡片,上面写着“做我的情人吧——梅布尔”。   真的是梅布尔提前准备好要送给纽比警长的情人节礼物。一想到梅布尔的惨死,他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凝重。   突然,警局门口响起接连不断的狗吠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纽比警长以为是年轻人们弄得恶作剧,皱着眉头出了门。   只见几只高大的流浪狗正围着一个心形礼盒,疯狂地舔舐着盒子上粘稠的红色液体。   这让他更坚定了是谁在做恶作剧的想法。   “走开!”   纽比警长好不容易赶走这群饥饿的大型犬,谨慎地蹲下身查看,礼盒上布满黏糊糊的血迹,他忍着恶心从盒子里掏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面写着,“你没有阻止派对”。   “派对?”   心中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今天的小镇上太安静了,那些爱玩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都老实待在家里?   纽比警长直觉自己必须去矿场看看!   ……   在小镇的另一边,汉宁格矿场内。   “嘭——”   霍华德抱着纸箱,一肩膀撞开娱乐室的大门,年轻人们一窝蜂全都涌进来了。   “现在是派对时间!”   不大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怪叫声,男男女女都拎着食物、装饰,准备大干一番!   “接着!”   顽皮小子霍华德把零食高高抛起,与霍利斯玩起抛接游戏。   路过的江洛一不幸被一根香肠砸中,他无奈地揉了揉脑袋,暗自发誓今晚不会再脱离人群半步。   原本他根本不想来派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晚一定是恐怖电影的重头戏。 ---------------------------------------- 第7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7   可当江洛一独自留在家里,却被系统警告,说他远离拍摄现场,没有履行炮灰的演绎任务,若在半个小时内没有赶到派对现场,将被即刻抹杀。   更倒霉的是,江洛一刚出门就差点被门口摆放的盒子绊了一跤。   他小心地打开那个被他踢翻的心形礼盒,里面只有一张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在矿场娱乐室举办的情人节派对。   “在惊喜发生前,让我们再跳一支舞。”   江洛一没在意,这应该是邀请函上都会写的话,他觉得可能是霍华德他们送的。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欢喜的众人,江洛一心里有苦说不出。   甜蜜的小情侣们纷纷入场,他注意到,萨拉和阿克塞尔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出现,而是和TJ三人一前一后进的门,阿克塞尔的脸色尤其不好。   “嘿!”TJ高声唤起大家的注意,“钥匙在我这,是谁把门锁弄坏了?”   “是霍华德直接把门撞开的!”   大伙儿嬉皮笑脸地举报。   戴夫是一个娃娃脸的大男孩,看江洛一一直拿着一根香肠,诚挚地问他:“你是想吃香肠吗?”   江洛一讪笑,还没说什么,手里的香肠就被他接过去。   “厨房好像正煮着,我帮你一块拿进去。”   另一边,阿克塞尔似乎与萨拉吵起来了,没有人想去触他们的霉头,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阿克塞尔……你能冷静点吗?”   萨拉疲惫地挡开阿克塞尔的手。   “你最好离她远点,阿克塞尔。”TJ在一旁说风凉话,“萨拉,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想回到我身边。”   “你说什么!”   阿克塞尔直接一拳挥过去,TJ也毫不示弱。   眼看再发展下去,派对也开不成了,围观群众才把他们分开。   萨拉第一时间先去看TJ的伤势,这令阿克塞尔更加气愤,直接摔门出去。   一阵兵荒马乱后,帕蒂戳了戳江洛一,示意他跟出去看看。   江洛一并不是很情愿,因为他并不想单独行动。但看着脸色苍白左右为难的萨拉,他还是跟了出去。   明明只是晚出来了几分钟,江洛一围着娱乐室外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阿克塞尔。   天色渐暗,在江洛一眼中,荒凉的矿场更是鬼气森森。他抱紧自己,搓了搓手臂,打算折返回去。   “喂,洛伊,你在找我吗?”   阿克塞尔的声音突然在江洛一背后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阿克塞尔,你去哪儿了?”江洛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最终只憋出一句话,“你……别想那么多。”   阿克塞尔灌了口啤酒,眼神沉沉地盯着他。   江洛一莫名打了个寒颤,默默靠在阿克塞尔对面的墙上,“其实,年轻人谈恋爱又不是绑定终身了,也许你们只是不太适合对方……”   “我们已经结束了。”阿克塞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江洛一以为他还在说气话,反而加快了语速:“额……其实我觉得,你和萨拉姐姐总共也没谈多久恋爱,每次和TJ生气,也是因为丢了面子……”   江洛一心想,他已经很努力在帮对方理性分析了,但为什么阿克塞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空啤酒罐砸在江洛一的脚边,他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下一秒却被阿克塞尔按住肩膀,一把推在墙上。   阿克塞尔的目光冰得能杀人,江洛一缩了缩脖子,已经开始后悔来趟这趟浑水。   “洛伊,我说我和萨拉已经结束了!”阿克塞尔的眼神像鹰一样,在江洛一的脸上来回扫视。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总是在偷偷观察我们!你难道……也喜欢萨拉?”   江洛一皱了皱鼻子,感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才不会喜欢上恐怖电影里的角色!   因为萨拉对他很友善,很像小时候来福利院的志愿者姐姐,江洛一总会不自觉地亲近这类女性。   “我没有!你别乱吃醋了,我只把萨拉当成姐姐!”江洛一硬气了一点。   “呵。”阿克塞尔嗤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头,“我倒是忘了,你也可能是在偷看我,对吗?”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江洛一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人难道是因为失恋而得了失心疯吗?在胡说什么!   他使劲推了推阿克塞尔的胸膛,却没有撼动对方分毫。   在巨大的力量差异下,江洛一只好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我的香肠快煮熟了……对!我饿了,我要回去吃东西!”   阿克塞尔偏开头,似乎笑了一下,这次他终于让开了。   江洛一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头也不回。   “洛伊,”阿克塞尔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别吃香肠了,吃点别的吧。”   听到这话,江洛一跑得更快了。   “还有,防毒面具不用还给我了,那本来就是你的……”   什么意思?是为了答谢他的安慰,把备用面具送给他吗?   分神的江洛一直接撞上了正要出娱乐室门的约翰。   “洛伊,跑这么急小心碰花了你可爱的脸蛋儿。”约翰打趣道。   江洛一只是挥挥手,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想马上从他身边挤进去。   在关门的瞬间,江洛一忍不住回过头提醒一句:“约翰,你一个人别去太远的地方,矿场……晚上不安全。”   “西尔维娅还在换衣间等我。”约翰朝江洛一招了招手里的一扎啤酒,“洛伊,今天派对来了好多年轻的姑娘,你也要抓住机会啊!”   江洛一干笑一声,关门将对方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在心里默念,祝这对情侣好运。   闹了这么一出,江洛一确实也饿了。他走进厨房,看到锅里在沸腾的水里翻腾的香肠,红白相间的肉,让他莫名有些反胃。   江洛一打开冰柜,想拿罐冰饮料或者啤酒什么的让自己冷静一下,帕蒂的呼唤却从厨房门口传来。   “洛伊,快出来啊!霍利斯要带我们去矿底下坐过山车!”   江洛一回头应了一声,随手把冰柜门关上,离开了厨房。   在他的身后,没有关紧的冰柜门缓缓打开,下层躺着一个瘫软的人影。   准确的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张被沸水蒸煮过的,皮肤发皱、红肿起泡的脸,正是来厨房煮香肠的戴夫…… ---------------------------------------- 第8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8   “那可是在地下2000尺,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霍利斯被美丽的姑娘们包围起来,有些为难。   帕蒂在悄悄指了指萨拉,低声说:“这肯定能让她高兴起来,来吧!”   “这不太好吧,那可是在矿井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不仅不好玩,还很危险。”江洛一忍不住插嘴。   “胆小鬼!洛伊就是个胆小鬼!”霍华德还在一旁拱火,不嫌事大。   “我说真的,你们忘记酒馆老板说的话了吗?”江洛一还在做无用的挣扎。   “洛伊,来吧,你真是谨慎过头了!”帕蒂晃了晃江洛一的手,“一定会很好玩的!”   江洛一实在拗不过他们,最终,帕蒂、霍利斯和另一对小情侣,带着霍华德、萨拉和江洛一一行人四男三女,浩浩荡荡往矿井走去。   江洛一打心底里不想去,可万一系统又判定他脱离拍摄片场,他可不敢一个人去矿底。   “嘿!你们要去哪儿?”TJ在背后叫住了他们,表情变得严肃,“女人是不能进矿井的。”   可他的话并没有人在意。   “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霍利斯是矿工中的工头,在场的人中没人能比他更了解矿下的情况。   江洛一一脸视死如归地坐上了矿车,他收好霍利斯给的毯子和矿灯,这恐怕就是他们仅有的装备了。   开关一启动,矿车开始缓缓下滑。明明是江洛一每天上工都会经历的过程,他现在却觉得周围的环境格外黑暗,越往下越觉得浑身发冷。   仅仅是到了地下300尺,矿车就停了下来,霍利斯招呼着大家赶紧下车。   “太有意思了!”帕蒂央求着霍利斯,“我们再坐一次吧!”   “那条路通向哪里?”另一对情侣中的女生指着前方那条荒凉的路,好奇地问。   “那里通往一个废弃矿区,我们通常不会去那儿。”霍利斯解释道。   情侣中的男生激动道:“那带我们去看看吧!”   江洛一扯了扯霍华德的袖子,“去那边玩比较危险,要不你劝劝他们?”   霍华德拍了拍他的脑袋,“怕什么?要是你害怕,跟紧我就是了!”   江洛一没说话了,他莫名觉得,跟着他们也许会死得更快。   “跟着我往前走,这些都是矿推车。”霍利斯带领大家一边往废弃矿区走,一边沿路科普。   霍华德和江洛一落在最后,本就昏暗的环境让他变得更加敏感。   “霍华德,你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江洛一指着反方向的矿道,那里的深处更加黝黑,什么都看不清,他们的矿灯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段距离。   “什么?”霍华德直接大胆地脱离大部队,想独自上前查看,却被江洛一紧紧拽住。   “算了!可能是老鼠什么的,我们快走吧!”   这时,那对儿小情侣却突然脱离队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在这黑暗幽静的环境下起了别样的心思,想寻其他刺激。   江洛一原本想开口提醒他们,但那两人径直往废弃机房走去,还把门也紧紧关上。   江洛一咬了咬唇,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跟上前面的霍利斯他们。   几人在前往总轴室的路上,才意识到离开的那对情侣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   “霍利斯,该看得也差不多看完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江洛一越来越感到不安。   “迈克和哈里特怎么这么久都没跟上来?”萨拉似乎也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TJ突然出现了,他抓住萨拉的手就要把她拉走。   “哈里·沃顿就在矿场里,戴夫和西尔维娅已经死了,现在很危险!”   “什么?TJ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在其他人还在质疑TJ的时候,江洛一已经开始观察起他的逃跑路线,可惜这里只有几条黑洞洞的矿道,他无处可逃。   “派对里的人已经被疏散了,他们会去找警察,我和阿克塞尔下矿分头来找你们。”   TJ的表情十分严肃,原本就敏感的萨拉很快被动摇了。   为了寻找失踪的其他同伴,TJ和霍利斯决定分头行动,留下霍华德守着姑娘们。   “迈克!哈里特!现在可不是办事的时候!”   江洛一跟着霍利斯返回废弃机房。   他本来是想留在原地,但帕蒂说什么也不放心霍利斯一个人去,一定要跟过来。   最终,为了让帕蒂安心,江洛一莫名其妙被拉走了。   他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好在他是和最熟悉矿底情况的霍利斯一起,应该还算安全。   可一打开机房的门,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对小情侣完全被串在一起,物理上的串在一起。   就像两人在暧昧氛围正浓时,毫无防备地被一根钢管从迈克的背心贯穿至哈里特的前胸,两人的表情都被暂停在瞪大眼睛的惊讶瞬间。   突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把霍利斯的头灯打掉了。   江洛一以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下肢运动神经是如此发达,他又在第一时间蹲下了,顺便捡起了霍利斯的头灯。   可他还没来得及递给霍利斯,就被一束刺眼的光线晃花了眼睛。   “哦,不……”   霍利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洛一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全身遮的严严实实的陌生矿工……   霍华德一行人正在矿道内焦急地等待着,突然,从拐弯处窜出了一个人影,把他们吓了一跳。   竟然是满脸是血的霍利斯!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逃过来,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直倒在了地上。   他的太阳穴和额头正中心不停地往外渗血,那里有被钉枪扎进钉子的痕迹。   “不!霍利斯!我的上帝啊!”   帕蒂跪坐在霍利斯的尸体旁边,骤然失去爱人让她痛哭不止。   矿道远处,一位戴着防毒面具的矿工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霍华德低骂一声:“萨拉、帕蒂!快起来!我们真的该走了,哈里要来了!”   见帕蒂一直跪坐在地伤心不已,霍华德一咬牙,居然直接丢下她们先跑了! ---------------------------------------- 第9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9   萨拉架着帕蒂,试图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又朝霍华德的背影喊到:“霍华德,你个混蛋!你不能抛下我们!”   “对不起,他已经死了!快走!”   看着先逃跑的霍华德,萨拉瞪大眼睛张着嘴,一脸惊恐无措,但她并不想抛弃自己最好的朋友。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从矿道的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姗姗来迟的江洛一。   此时的他有些衣衫褴褛,普通的体恤和牛仔裤莫名都被撕开、破洞,看起来好不狼狈。   刚刚在废弃机房里,江洛一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霍利斯在重伤的情况下居然逃脱了,而矿工杀手也没去追,反而缓缓在他的眼前蹲下。   江洛一屏住呼吸低着头,感觉到对方把钉枪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浑身僵硬,紧紧闭上眼睛。   咻——   扳机被扣动,钉针擦过他的肩头,穿透了他的衣服。   紧接着,手腕、腰间、大腿、脚踝……江洛一觉得自己像被矿工杀手钉在了无形的空气墙上。   直到脚步声走远,江洛一才虚脱地坐倒在地,惊觉对方都精准地避开他的皮肉,用力一挣,衣服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萨拉!”江洛一帮她一块扶起帕蒂,“哈里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说实话,他其实也想过抛下这两个人,自己先跑路。毕竟她们只是电影里的人物,而江洛一要是死在这里,就真的再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可看着眼前姑娘们鲜活的脸,他狠不下心来。   江洛一面如纸色,声音颤抖:“萨拉姐姐,你先带帕蒂走,我来断后。”   他把附近的垃圾杂物一股脑的丢出去,妨碍那人的前进。   看着萨拉和帕蒂走远了点,江洛一也赶紧撤离,可他还没有跑出去两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江洛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缓缓回过头,那名陌生的矿工竟摘下防毒面具,下面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阿克塞尔?”江洛一喃喃道。   “霍利斯出事了?你这是……”阿克塞尔紧紧抓着江洛一的手臂,视线在他破烂的衣服上来回扫过。   看到是他,江洛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说来话长……我们还以为你是哈里·沃顿,吓得她们赶紧跑了,我垫后。”   在危险的环境中看到可靠的人,江洛一下意识反握住对方的手。   阿克塞尔的眼神扫过他们交叠的手,突然开口:“现在倒是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的话一下唤醒了江洛一脑海中尴尬的回忆,越是在这种危机时刻,明明附近还躺着霍利斯的尸体,那段记忆还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江洛一刚穿进电影的时候,尽管系统安排了合理的身份,但他本人的情感是无法伪装的,他完全不认识小镇上的任何人。   江洛一刚来,他的“养父”就去世了,正巧他也到了工作的年龄,就这么代替了养父的工作,稀里糊涂地跟着工头下了矿。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在矿井下作业,脸上糊满黑灰,铁镐也拿不稳,折腾一番,工作还没完成,自己先热出了一身汗。   在四下无人处,江洛一在昏暗的矿道中脱下防护服,只是想散散热再穿上。却不知道他这副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格子衬衫的袖子卷起,露出莹白的手臂。长至脖颈的碎发被随意撩起,汗湿的后颈像是能反光,十分吸引人的视线。   江洛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臂被人抓住,被推到墙上。   “女人不能下矿!你怎么进来的?”   被对方头顶的矿灯直照眼睛,江洛一下意识抬手遮住脸。   “在矿井下不穿防护服是很容易受伤的!”   没等江洛一回答,对方就不由分说地上手帮他把防护服重新套上。   江洛一只觉得莫名其妙,慌乱中,对方一下按到了他的胸口,愣了一下,突然弹开。   “你、你是男人?”   江洛一用袖子把脸上的灰擦掉一点,讪笑道:“我想解释,但你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江洛一寡淡却精致的亚裔五官在情人崖小镇上是独一份,这名高大健壮的金发白男一下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洛伊吧,刚刚……很抱歉。”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阿克塞尔。”   原来是矿工前辈,江洛一条件反射伸手去握手,“你好,我是洛伊。”   ……   现在可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江洛一扯了扯阿克塞尔的袖子,“你是和TJ一起下来的吗?刚刚他和我们分开去找人,我们赶紧去找他汇合吧!”   帕蒂还在挣扎,这个痴情的姑娘一心想要回去和自己爱人的尸体待在一起,江洛一不得不帮萨拉一起钳制住她。   在错综复杂的矿道内,众人跟着阿克塞尔一路前行,远远就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阿克塞尔举起地上的木材埋伏在拐角处,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大家安静。   在地上出现人影的下一秒,阿克塞尔一个用力,挥向来人的腹部。   “呃!”   TJ被打得跪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呻吟。   “哦……我还以为你是哈里。”阿克塞尔扔掉木材,但语气里毫无后悔之意。   “真见鬼!”TJ被萨拉扶着,勉强站起来,“我哪儿像哈里了?霍利斯呢?”   “霍利斯……他死了。”萨拉接话。   “听着,”阿克塞尔严肃道,“不想再死人的话,我们得把他们四个人送到地面上。已经有人已经去找警察了,等救援到了之后再来救其他人。”   鉴于这不容乐观的现状,阿克塞尔和TJ暂时握手言和。   当他们五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升降机处,却发现控制器已经被人破坏了。   阿克塞尔沉吟片刻:“我们爬上去。”   这里离地面还有300尺的距离,可为了躲避哈里·沃顿的追杀活下去,恐高的江洛一不得不跟着众人,顺着矿井的铁梯往上爬。   “我真的不想爬了,太高了!”   才刚开始爬两分钟,同样恐高的帕蒂已经带上了哭腔。 ---------------------------------------- 第10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10   “阿克塞尔,你爬慢点!”萨拉紧跟在帕蒂后面,TJ在下方保护她。   江洛一落在最后,他不说话也根本不敢往下看,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恐惧心理。   他的四肢机械地动作着,闲置的大脑开始不自觉地思考,哈里·沃顿现在的年龄应该是个大叔,他们有五个人,为什么不尝试反抗呢?   但江洛一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已经与对方打过几次交道,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那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抗衡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爬在第二的帕蒂似乎力竭了,她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下面的三人都不得不停在半空中,在萨拉的好言劝说下她才继续往上爬。   可刚没爬两层,矿井旁边突然掉落下一个东西。   准确的说,是一具被缆绳缠绕住脖子的尸体。   在他落在帕蒂身旁的一瞬间,因为突然下坠的重力所致,他的脖子被勒开了一个大口子,脑袋和身体一下分了家。   鲜血直接喷洒在萨拉和帕蒂的脸上,下面的江洛一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肩膀甚至被波及溅洒了几滴鲜血。   而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正是抛下他们独自逃跑的霍华德。   “咚”的一声,是霍华德的尸体掉落在矿底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愣住了,几秒后帕蒂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TJ高声大喊:“快!我们快下去!”   是了,霍华德的尸体从上面掉下来,说不定此时哈里·沃顿就在升降机入口守着,等着他们上去,再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这一上一下,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矿底下只剩下众人的粗喘声。   TJ把濒临崩溃的萨拉紧紧搂住,思索片刻说:“如果能去有轨矿车那里,我们应该能出去。”   阿克塞尔想了想:“我知道一条近路,跟我来!”   所谓的近路是一条水路,高高的水坑上只有沿着墙边凸出的,差不多仅供一人行走的路。   “TJ,你先把他们安全带到那边,我断后。”   江洛一下意识回头拉住阿克塞尔的胳膊,两人都顿住了。   “阿克塞尔……”江洛一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不想让这个善良有担当的人死去。   “你一定要跟上来,要小心!”   阿克塞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四人穿过通道后,另一头却传来了巨大的“扑通”声,听起来像是有人落水了!   江洛一先TJ一步跑去查看,原来是道路中间的木栏杆有一处断裂了,下方60英尺深的水池里正冒着泡,很快就平息下去。   江洛一捂着嘴,悲伤地说不出话来。刚刚还对他微笑的阿克塞尔,就这么落水死了?   “他已经没救了,我们快走!”TJ推搡着剩下的三人继续前进。   “你们一直沿着左边的墙壁走,我去另一边看看。”   回到矿道后,出现了两条路,TJ只留下这句话,又和他们分开了。   江洛一守护着帕蒂和萨拉这两位可怜的姑娘,继续往前逃跑。   可在黑暗中,恐惧如影随形。   “啊!”   在一个拐角处,跑在前面的帕蒂被突然出现的矿工杀手用铁镐贯穿了腹部。   她表情狰狞,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用眼神示意萨拉和江洛一快跑!   “萨拉!等等我!”   哈里·沃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悲伤。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江洛一居然和萨拉跑散了。   看着黑漆漆的四周,他怕自己继续大声呼喊会先把哈里引来,先沿着右侧往回走。   突然,一个人影从他身后的阴影处扑来,江洛一的双手被一只大手捉住,他的嘴也被人紧紧捂住。   “嘘。”   江洛一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无用的动作不如顺从。   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松开了,但江洛一也不敢呼救,因为他知道,即使有人听见他的声音,在其他人赶回来前,自己已经变成一具毫无生息的躯体。   紧接着,铁镐划开了他衣服的前襟,尖锐的镐头抵住胸口。   “求求你!我们无冤无仇,请不要杀我!”   或许是江洛一的求情真的管用了,对方停下了动作。   江洛一感觉头皮一痛,身后的人揪住他的头发,让他像献祭一般,伸长脖子往后仰。   “你为什么要来情人节派对?”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呼……”江洛一的声音抖得不行,他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被开膛破肚。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镇上。”泪水顺着江洛一的眼尾滑落,“我害怕……”   铁镐的尖锐处一直在江洛一的胸口打转,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他剖开。   但想象中的血腥场景一直都没有出现,江洛一逐渐感到一种奇怪的酥麻感。   也许是在矿底待久了,江洛一渐渐感觉有些缺氧,头晕晕的。   就在他感到身体发软时,身后的人慢慢把他压向墙面,江洛一踉跄着撑住对面的墙,等他回过头时,哈里·沃顿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洛一终于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两个人的情况,只想赶紧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矿井。   只是,哈里·沃顿为什么又放过了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江洛一觉得自己就像只可怜的小老鼠,被一只狡猾暴力的狞猫耍的团团转。   “TJ?洛伊?你们在哪儿?”是萨拉的声音。   江洛一振作起精神,朝着呼喊声的方向跑去。   很快,江洛一与TJ和萨拉汇合,他们终于回到了矿车的所在之处,可矿工杀手哈里·沃顿也随之跟来。   在紧要关头,TJ启动了矿车,三人依次跳了上去。   正当他们为甩掉哈里·沃顿松了一口气时,萨拉颤抖着指着后方。   “他、他跟上来了!”   四人开始在行驶的矿车上玩起了追逐战。   TJ拿着一把铁锹,勉强能与哈里·沃顿抗衡,江洛一护着萨拉继续往前挪动。   身后是乒铃乓啷的击打声,江洛一扶着萨拉在颠簸的矿车上一节节前进。   重物落地的声音很明显,TJ和哈里·沃顿在扭打中掉下了矿车。 ---------------------------------------- 第11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11   见心爱的人处于劣势,萨拉急忙要跳下去帮忙。   江洛一拉住萨拉,让她躲好,自己则一咬牙跳了下去……不幸扭伤了脚踝。   此时,TJ和哈里的打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TJ逐渐落了下风,手中的铁锹也被对方打飞。   眼看哈里的铁镐就要对着TJ的头狠狠落下,江洛一单脚跳过去捡起地上的铁锹,帮TJ挡住了铁镐的攻击。   他自己也一个不稳,坐倒在地。   江洛一莫名感觉,那副防毒面具下的人,似乎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因自己丰富的想象打了个哆嗦,下一秒铁锹就被对方打掉了。   江洛一连忙蜷缩到一边,可哈里并没有继续攻击他的想法,对方的铁镐又朝着TJ砸去。   两人在扭打间跌跌撞撞来到附近的矿道,铁锹和铁镐在空中挥舞,砸烂了用来支撑的木架,尘土纷飞。   “咳咳……”   江洛一捂着嘴,在一旁观察时机,他怕自己贸然冲上去,会误伤友军。   在哈里把TJ打倒在地,铁镐即将突破铁锹防御的时刻,江洛一从侧面把哈里撞开,意外地扯掉了对方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的脸完全暴露出来,江洛一和TJ同时惊呼出声。   “阿克塞尔?!”   阿克塞尔的表情并没有什么身份暴露的惊慌,他湖蓝色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双臂沮丧地垂下,整个人显得那么悲伤。   “为什么……”江洛一喃喃道。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克塞尔突然挥动铁镐,将TJ的肩膀钉在身后的木桩上。   “啊——!”   阿克塞尔突然的进攻让两人始料未及,看着完全丧失战斗力的TJ,江洛一觉得他们要完蛋了。   自己这细胳膊细腿,恐怕抵不住阿克塞尔的一拳。   看着向他走过来的阿克塞尔,江洛一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他,阿克塞尔眉头紧皱,双手像铁钳一样抓住江洛一的手臂。   “你会理解我的吧!嗯?”他的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   江洛一紧抿着唇,他怕现在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人头落地。   “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情人节舞会上,我当时就在那里,在餐桌下面……亲眼目睹了哈里·沃顿杀死我的父亲!”   阿克塞尔的视线瞥向一旁被钉在原地的TJ,“他就用这样一把铁镐,硬生生钉进我父亲的胸膛里……鲜血染红了地面,流到了我身边,我不停地往里缩,可手上还是沾染了我父亲的血……”   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却闪着泪光,“洛伊,你是孤儿,你也失去过养父……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   “我……”江洛一的声音抖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阿克塞尔,我、我不知道……你吓到我了,我很害怕……”   “害怕?”   阿克塞尔的表情变得茫然,他伸手抚上江洛一的侧脸,手套上还残留着不知道是哪位受害者的血液,为江洛一惨白的脸庞增添了一抹血色。   “没错!我当时也很害怕……”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萨拉的声音从远处的矿道传来,“TJ!洛伊!你们在哪儿?”   随之而来的是其他细碎的嘈杂声,似乎有人群往这边来了。   难道,是救援到了?   与此同时,江洛一身边的木制支撑架子突然开始松动崩塌,两人同时站不稳,反倒让江洛一逃出了阿克塞尔的钳制。   “洛伊,快!帮我拔出来!”   眼看TJ头上的架子就要散架了,江洛一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握住铁镐的把手,帮TJ把贯穿他肩膀的镐头拔了下来。   铁器在人肉中摩擦的声音让他感觉很不好,一阵头晕恶心。   在坍塌的石块、木屑和灰土间,江洛一只来得及将TJ推出去。推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自己却被困在了一个木块堆出的三角架的位置。   最糟糕的是,这里被困住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阿克塞尔和他的铁镐也一同被困在这里。   他们被困的角落十分狭小,江洛一稍微一扭头,发梢就会蹭过阿克塞尔的侧脸。   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警惕地盯着对方。   看着他防备的眼神,阿克塞尔露出一抹苦笑:“你不用这么怕我,我没有想过杀你……毕竟在洗衣店那次,还有之前很多次机会,我完全可以把你解决掉。”   阿克塞尔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梅布尔阿姨,江洛一更是无法再直视他。他怕自己眼中的厌恶又惧怕的情绪,会浓郁到能让对方一眼就看出来。   即使梅布尔只是恐怖电影中的一个原住民炮灰,可她确实在江洛一刚进入电影世界时,给了他很多慰藉。   梅布尔阿姨烤的小蛋糕让江洛一想起了院长妈妈的手艺,他本能地想与对方更加亲近。   可这样一个人却直接在自己面前死去,尸体的惨状让人难以直视……   江洛一既愤怒又愧疚,他有点无法接受,也不明白阿克塞尔为什么能对镇上这些熟悉的面孔痛下杀手。   即便父亲的死给阿克塞尔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可那些死去的镇民又何其无辜?   “纽比警长!洛伊还困在里面!”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江洛一听见有人在喊纽比警长的名字,救援真的来了!   “阿克塞尔,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也许你也会被送进东区的精神病院。”   阿克塞尔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反而轻笑了一声。   “洛伊,你知道吧,我在矿底第一次见到你就……”他想再次触碰江洛一的脸庞,却被江洛一躲开了,“你很漂亮,黑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但你是个男孩,这里对同……我需要一个正常的伴侣。”   江洛一很迷茫,他不明白这时候阿克塞尔不去着急如何逃跑,反而和他说这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使劲……我好像看到里面的人影了!”   坍塌废墟外传来敲打声,是外面的人在尽力清理木块,想把江洛一救出来。   “阿克塞尔,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没有杀我。” ---------------------------------------- 第12章 我的血腥情人节12   江洛一边说话,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他的腰很快被阿克塞尔紧紧搂住,他的手也一只修长但带有薄茧的大手握住。   对方似乎听不见外界的其他声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哼着渗人的小调,带着江洛一在原地踱步。   江洛一浑身僵硬,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在获救前,他只能默默跟随着对方跳起了混乱的舞步。   那应该是一套舞步吧,就像江洛一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两个人在宴会厅里翩翩起舞。   可实际上,他和阿克塞尔就困在这一方昏暗狭窄的空间里,连两人同时转身都费力。   江洛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自己收到的那张邀请函,“在惊喜发生前,让我们再跳一支舞”……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那个心形礼盒是阿克塞尔送给他的。   下一秒,江洛一感觉到背后的木块松动了!   在江洛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的废墟被人刨出了一个小洞,而原本作为庇护所的这一方小天地,因这块缺漏迅速崩塌。   在那一瞬间,江洛一的脑海中冒出许多想法,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阿克塞尔的手上,而是被一堆木材、石块压死!   可阿克塞尔却压了下来,江洛一整个人都被对方高大的身躯压得趴俯下去。他的脑袋并没有被砸破,却有鲜血流到了他的脸上。   他被阿克塞尔紧紧拥在怀里,整个人被另一具肉体包裹住,除了一些磕碰外,没有受到其他外伤。   黑暗中,江洛一看不清阿克塞尔的脸,但从对方压抑的喘息,颤抖的身躯,和不断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温热的粘稠液体,他知道阿克塞尔受了不轻的伤。   “嗬……”   阿克塞尔的胸口像扯着破风箱,呼吸声沉重。   “我、我不会祈求他们的原谅,我没有做错。”   江洛一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既不是这次情人节屠杀的受害者,甚至还得到了凶手的庇护,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评价什么。   “洛伊!洛伊,你没事吧?”   “天呐!你们小心一点,不要把他砸伤了!”   随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压在他们身上的废料又被铲开一部分。   似乎有一丝亮光照进来,江洛一终于能视物了,他看见阿克塞尔的额头上,乃至整张侧脸都布满鲜血。   他湖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失神,也许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但他的两只手臂依旧直挺挺地撑在江洛一的身侧。   “别碰那边!要塌了!”   外面的人话音刚落,刚被撬开的小洞眼看就要被滚落的碎石再次盖住。   这时,一条手臂突然从洞中探出去,硬生生卡在缺口处。   那只手臂上早已被木屑、碎木茬划出密密麻麻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着死人一样的灰白,没有半分血色,倒像是一具尸体伸出来的手。   这肯定不是江洛一的手臂。   纽比警长皱着眉头,指挥着其他人继续把这个洞扩大。   “阿克塞尔,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哈里·沃顿早就已经死在东区精神病院了!”   直到破出一个通风道口一样大小的洞口,众人警惕地盯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从洞里爬了出来,是江洛一。   他第一时间没有去管外面的其他人,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   下一秒,那只手臂精准地抓住江洛一的手,但也只是抓着,没有其他动作。   还没等江洛一说什么,TJ直接上前用铁镐扎穿了阿克塞尔的小臂,钉在地上。   一声低哑痛苦的嘶吼声从废墟内传来。   江洛一被纽比警长拉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警长,快!”TJ捂着自己的肩膀,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了血色,“我钉住阿克塞尔了,他跑不了!”   不过片刻,随着一声闷哼,更多的血从废墟里渗了出来,那只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断肢处血肉模糊,活像一只被生生扯掉的章鱼足。   江洛一的脑袋彻底蒙了,他没想到阿克塞尔对自己居然也那么狠心。   透过那条窄道,他看见阿克塞尔捂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退到另一边的矿道。   “汉宁格,我会在地狱等你们的!镇上的所有人都要死!”   阿克塞尔高声诅咒着。   他边走边唱起了诡谲的歌谣。   “爸爸离开了……哈里·沃顿要你们血债血偿……”   “哈哈哈哈——!”   “对了……洛伊,血腥情人节快乐!”   鬼魅且疯狂的笑声从矿洞深处响起,江洛一不知道断臂的阿克塞尔是否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矿底。   也许,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在小镇的暗处躲藏着,直到下一个情人节的到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江洛一踉跄两步才站稳,此刻他处在一片纯黑的空间里,他看不到周围有什么,连脚下的地板都看不清,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轻微的电流声从耳边飘过,江洛一的眼前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块面板,逐渐浮现一些字样:   【《我的血腥情人节》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10%】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10%】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矿工杀手发展出意外的感情线   2.宿主几次逃脱矿工杀手的追击】   “系统?”   江洛一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在哪,随便朝一个方向问。   “同影片是指,有很多演员和我一起演绎这部恐怖片吗?”   [某种意义上,是的]   [每部恐怖片都存在无数个平行世界]   “我是在跟多少位演员一起竞争呢?”   [宿主不需要在意其他片场]   [宿主只需要专注观影人]   “好的。”江洛一点点头,虽然他还是没搞明白,“我什么时候进入下一个影片呢?”   [三分钟后]   江洛一有点惊讶:“啊?可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有点没缓过来……”   [在每次开启新影片前,系统会自动屏蔽宿主在上一个影片的所有感受]   [恐惧、悲伤、爱意等]   下一秒,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且充满力量。   他觉得这系统还挺贴心的,会关注炮灰演员的身心健康。   [传送倒计时3、2、1……] ---------------------------------------- 第13章 番外if线:竹马1   “嘿!我说的就是他!”   一个精瘦的街头混混指着正从巷尾低头走过的金发少年,朝自己的兄弟们挑挑眉。   “我们得给他点教训。”   他挤开那些狐朋狗友,把躲在最后面的瘦小身影揪出来,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臂弯下。   “洛伊,走!我今天教你怎么挥拳头打人!”   十四岁的江洛一哭丧着脸,反抗不了这些小混混的胁迫。   瘦猴走上前,在金发少年看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地踢过去,把毫无防备的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他一只手搂着可爱的亚裔男孩儿,一只手扯着自己的眼角做鬼脸。   “略略……你这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老大,你说错了,是他父亲害死了矿井下的叔叔们,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说着,其他人也一拥上前对着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拳打脚踢。   江洛一惊呆了,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都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暴力霸凌。   地上躺着的金发少年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试图护住脆弱的腹部和脑袋,在此期间一声不吭。   领头的小混混似乎觉得没意思了,他挥开其他人,揪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又在江洛一的耳边发出了恶魔的低语。   “洛伊,拿出你那软绵绵的小拳头,对着他的肚子……”   猝不及防被混混打了一拳,金发少年无力地捂住被痛击的腹部,根本抬不起头。   “不……”   江洛一十分抗拒,他有点待不下去了,整个人都有些恶心反胃,小幅度地摇头拒绝。   “洛伊!”混混紧紧掐住他的肩膀,提高了音调,“我们把你当做朋友,而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吧?”   身边几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洛一,大有他再拒绝也会落得同样悲惨下场的意味。   “好的。”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笑容,“但我想你应该先放开我,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出拳。”   终于甩掉肩膀上沉重的“包袱”,江洛一活动了手脚腕,脖子在扭动中骨骼咯咯作响。   “3……2……”   江洛一一把抓住眼前金发少年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快跑!”   那群街头混混小看了江洛一,他的外表极具迷惑性,看似瘦小单薄,但绝不是随风飘摇的小草。   “混蛋!快给我追!”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洛一恨不得自己此时有一双风火轮,或者下一刻就能等到系统告诉自己可以登出影片了。   某一秒钟,他也想过最轻松的解决方式,直接松开交握着的手。   但很快,原本身边落后他一步的人影突然加速,变成了对方拉着江洛一逃跑。   情人崖镇的街道上开始上演一场动物世界,鬣狗群对两只可怜的羚羊展开疯狂的追捕。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洛一快缺氧的大脑仍在飞速转动,系统不是说他是在恐怖片做炮灰吗?怎么从恐怖片变动作片了?   一周前,江洛一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圆嘟嘟的脸,他还是孩子时期的脸上,永远带着婴儿肥。   他在脑海里悲伤地向系统发问。   “系统,我要扮演一个小孩儿炮灰吗?”   [不是*#`&……系统传送时间错误,正片将发生在十年后]   “难道我还要在这里生活十年?”   江洛一看着阴冷潮湿、乱七八糟的房间环境,还有客厅里趴在餐桌上醉醺醺的养父,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了。   [请宿主耐心等待,系统已将传输错误问题上传提交,预计七天内反馈]   “系统,你能保证七天之内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请宿主耐心等待,系统已将传输错误问题上传提交,预计七天内反馈]   已经卖身给系统的江洛一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   要不是有系统承诺的七天反馈,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一想到很快就能脱离影片,江洛一才敢这么鲁莽行事。   而幸运女神似乎也是个素食主义者,快精疲力尽的江洛一和金发少年,在街边撞上了刚结束采购的梅布尔女士。   看见气势汹汹追来的街头混混们,梅布尔还有什么不明白?   正值壮年的梅布尔女士,用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和精致却也坚硬的小手提包,给了街头小混混们一个教训。   领头的坏小子满脸的不服气,紧攥着拳头,还想上前拉扯。   梅布尔女士把江洛一他们护在身后,挺直了腰背,声音清晰:“乔治、瓦伦、泰勒……”   她准确地念出了那群坏小子们每个人的姓氏。   梅布尔女士眯起眼睛紧盯着他们,语气严肃:“你们再敢胡来欺负其他孩子,我一定会去找纽比警探,让他亲自上门,挨个跟你们的父母好好谈谈!”   听到这句话,领头小混混的气焰瞬间蔫了一大半。   “哼!你们给我等着!”   只放下一句狠话,他们最终还是散去了。   “好了,两个小家伙儿,来吃点饼干吧。”   梅布尔女士把他们带回了洗衣店,还好心地请他们喝下午茶。   “外面有客人,我先出去了。”梅布尔女士在关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不用担心,你们可以在我这里待久一点。”   房间里只剩下江洛一和金发少年两人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你脸上的伤……”   江洛一轻轻撩了一下对方的发梢,想看清他脸上的伤势,对方却条件反射般一下把他的手拍开了,反应很大。   “抱歉……谢谢你,刚刚救我。”   金发少年拘谨地握着手中的茶杯,明明身型比江洛一大多了,声音却细如蚊蚋。   他注意到对方刻意把脸偏到另一边,想把自己鼻青脸肿的脸藏起来,维护自尊心,不免更加同情这个孩子。   “任何人看到那样事都不会坐视不理的,”江洛一主动伸出手,“我是洛伊,你呢?”   金发少年倔强地咬住唇,慢慢扭回来握住他的手。   “我是阿克塞尔。” ---------------------------------------- 第14章 番外if线:竹马2   就这样,江洛一在恐怖片里结识了第一位朋友,幼年丧父的阿克塞尔。   据说,他的父亲曾是汉宁格矿场的监工。因为在十年前的情人节当晚擅离职守,导致矿井爆炸,矿底四人死亡,一人重伤。   在次年的情人节舞会上,那位唯一的幸存者——哈里·沃顿用一把铁镐,当众终结了阿克塞尔父亲的生命。   “那跟你没关系,你又没有错!”   江洛一不免有些义愤填膺,那些街头混混分明是为自己肮脏的暴行找借口,好心安理得地继续欺辱他人!   自从那从的街头逃亡后,阿克塞尔似乎逐渐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两人经常会一起躲到“秘密基地”——梅布尔女士洗衣店后面的一间小储藏室。   “你还是个小孩儿,又懂什么呢……”   十五岁的阿克塞尔平日里都是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那天的脆弱。   阿克塞尔看向窗外,“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对错,都是由还活着的人来决定的。”   “唉……”   江洛一叹息一声,稚嫩的躯壳里充满了远超年龄的烦恼。   他原以为,早在上一次惊险的遭遇后,自己就该能登出这部该死的恐怖影片。结果七天复七天,这不靠谱的系统一直拖了两个月,还没有准确的消息,让他怎能不忧心?   阿克塞尔显然误解了这声叹息的缘由。   他看着眼前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以为江洛一还在为自己的艰难处境担忧,温和的笑意终于驱散了他眼底的阴霾。   阿克塞尔嘴角上扬,摸了摸江洛一柔软的发顶。   “别担心,小鬼。”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等过几年,我再长高长壮,也可以去矿场工作了,到时候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了!我也会保护你!”   江洛一被那双蓝眼睛里的认真吸引,暂时忘却了烦恼,乖巧地点点头。   尽管江洛一的酒鬼养父终日浑噩,无法保障他的生活质量。   但比起父亲早早去世,母亲因流言蜚语远走他乡的阿克塞尔,他的生活还算正常,至少还有一个“家”。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两颗年轻的心迅速靠近。   在善良的梅布尔女士不动声色地接济下,江洛一与阿克塞尔一路跌跌撞撞、相互扶持着,也能健康地长大。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阿克塞尔曾经说的话成真了,但厄运却降临在江洛一的身上。   ……   江洛一已经在影片中待了三年了。从一开始的焦躁绝望,到现在他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了小镇的生活。   要不是每次向系统问话它都会回复,江洛一真的会以为自己被坑骗后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永远不能离开。   这天,是阿克塞尔十八岁的生日,大男孩即将成为男人的日子。   梅布尔女士一早就烤好了各种纸杯蛋糕和苹果派,和江洛一一起等着今天的主角下工归来。   即使知道阿克塞尔至少要等到傍晚下工才会回到镇上,江洛一还是在中午钻进了梅布尔阿姨的厨房,迫不及待地做了中式炒菜,甚至想现在就给对方送过去。   毕竟,十八岁生日还是很重要的。   做完饭,江洛一心不在焉地出门扔掉厨余垃圾,余光却瞧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洗衣店对面徘徊。   那些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年来他和阿克塞尔与那些街头混混的孽缘不断,一直有一些摩擦。   还好他们平时很谨慎,阿克塞尔的身型也变得越发高大健壮,两人总是结伴而行,因此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然而,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看到他们,江洛一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帮阴魂不散的混混不会是要在阿克塞尔的生日派对上搞事情吧?   江洛一很忧心,匆匆拿上饭盒要去到矿场上给阿克塞尔送饭,更要提醒他今晚务必小心!   ……   傍晚,劳作了一天的阿克塞尔风尘仆仆地回到洗衣店。   他比平时回来的晚了点,因为他在冲完澡后还特地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   毕竟他与洛伊约好要在这里碰面,一起度过他成为男人的第一个夜晚。   而阿克塞尔也对这个过于亲密的朋友有些话要说,准确的说准备了一首特别的诗,毕竟同性恋在小镇上是不常见也不被允许的。   店内温暖明亮,梅布尔女士见他一个人回来,疑惑地问:“洛伊呢?他没有跟你一块回来吗?”   “什么?”阿克塞尔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一整天都在矿场里,没有见过洛伊。他不是和你待在一起吗?”   “可是,他中午特意做好了饭,说是要给你送去矿上呀!”   阿克塞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下午他似乎远远听到过监工们粗声粗气地讨论,什么来找人的小子,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哄笑。   矿场里噪音嘈杂,他当时没有听清,也并不在意……   阿克塞尔低骂一声,甚至来不及向梅布尔女士多做解释,迅速冲了出去。   ……   江洛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昏沉沉的。   他感觉自己正坐着,下意识想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麻绳捆着,和坐着的木椅牢牢绑在一起。   他瞪大了眼睛,想大声呼救,嘴巴却也被布条紧紧绑着。   江洛一惊恐极了!他这是被绑架了?   他一个无钱无势、靠着洗衣店零工和梅布尔女士接济度日的孤儿,养父又是个全镇皆知的酒鬼,有什么值得被绑架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江洛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向四周打量。   周围的环境很昏暗,他能感觉到脚底踩着什么干枯的杂草之类的东西,这里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掺杂着霉味。   他尝试着奋力摇动椅子,试图挣脱绳索,但除了发出哐哐声也无济于事。   “哦?你醒了!”   就在这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江洛一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一只手突然抚摸上了他的后颈,他猛地一颤,头皮发麻。 ---------------------------------------- 第15章 番外if线:竹马3   “谁让你这么大意……”一股酒气喷洒在他耳边,“原本、原本我是想去绑阿克塞尔那个家伙。我提前蹲在矿场,结果居然有意外之喜!”   “你瞧瞧我抓到了什么!”身后那人的手揉捏着江洛一的肩膀,让他感到有些反胃。   “你以为阿克塞尔把你当朋友吗?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同情!”   身后那人越说越激动,突然站到江洛一的眼前,双手他的肩膀不断摇晃。   “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就是你的贴心大哥哥吗?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比我还有暴力因子!”   眼前的人赫然是混混头领,他此刻脸红成了猪肝色,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酒气,看起来醉得不轻。   毕竟在他清醒的时候,也不敢做出绑架这种事。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江洛一摇了摇头,他想说他嘴上堵着东西,说不了话。   “你都这样了,还在帮他说话?”   江洛一欲哭无泪,能不能先帮他把嘴上的布取下来!   “都是他的错!都是阿克塞尔的错!”对方说着说着情绪开始崩溃,声调逐渐提高。   “舅舅都要接我离开这里了……都是因为你们,杰克·纽比总是来找我父亲!”他崩溃地抱住头,在江洛一面前蹲下。   “现在好了!他也要让我去汉宁格矿场工作!不……不!我才不要一辈子都烂在矿场里!”   发泄过情绪后,他终于冷静了点,好像这才注意到江洛一嘴上的还蒙着布。   嘴上的布被解开,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江洛一澄清道:“嘿,你听我说,你绑我没有任何意义啊!你是想揍我一顿出气吗?”   “揍你?”混混甩了甩脑袋,眼神看起来不太清醒,凑近江洛一仔细盯着他看。   “你真的是个男孩儿吗?”   “什么?”江洛一嫌弃的侧过脸,眉头紧皱,“你真是醉的不轻,连性别都分辨不了了!”   “如果你是个女孩儿,那阿克塞尔整天围着你打转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说着,他竟癫狂到伸手就来撕扯江洛一的衣领。   “不!你这个混蛋!你是眼瞎了吗?”江洛一此时像条被钓上岸的鱼一样翻腾,可惜却被麻绳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   随着布料被撕碎的声音,混混还吹起了流氓哨。   “你真的好白……里面更白。”   江洛一喘着粗气,此时的他就像一头愤怒却走投无路的羚羊,眼看就要命丧他口。   噗呲!   江洛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这才没有被飞溅来的血液滴进眼睛里。   但仍有大量新鲜的血液逐渐滴落在他的脸颊、脖颈和胸口上。   他被吓得噤了声,一把铁镐的镐头硬生生从混混的后脑扎进前额,对方直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看尸体就要跌在江洛一的身上,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尸体随着铁镐被人一同甩到旁边的地上。   江洛一的脸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起。   “洛伊,没事了!是我,阿克塞尔,没事了……”   在阿克塞尔一声声温柔地安慰中,江洛一当晚遭受的所有惊吓和委屈,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他还、他还想动手动脚……”   “没事了,我在这里……”阿克塞尔满眼心疼,手脚麻利的解开江洛一身上所有的束缚。   “别怕,别怕,都是我的错……”   江洛一被阿克塞尔用力按进怀里,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这一刻才真的有获救了的实感。   他吸了吸鼻子,抹掉刚刚情不自禁流出来的生理泪水,他没有问阿克塞尔是怎么找到他的,只是缓缓开口。   “人是我杀的,跟你没有关系!阿克塞尔,你记住了。”   反正江洛一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总会离开的,由他来顶罪是最好的办法。   阿克赛尔愣住了,眼神中的愧疚更浓。   他轻拍江洛一的后背,“嘘……没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那具尸体,眼神一沉。   江洛一被阿克塞尔扶上了他的二手车副驾驶座,另外得到了对方宽大的外套。   “你先坐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哪都不要去。”阿克塞尔撑着车门,反复叮嘱,“就在这里等我,一定不要出来。”   临走前,阿克塞尔用力摩擦着江洛一的侧脸,把他脸颊旁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擦掉,这才转身离开。   四周很安静,像是在情人崖镇附近的偏僻农场。   经过刚刚惊心动魄的系列经历,江洛一感到异常疲惫,忍不住蜷缩在阿克塞尔的衣服里睡着了。   另一边,阿克塞尔回到那间废弃的谷仓里,他面无表情的走到尸体旁边拎起铁镐,拖着尸体离开。   他还要谢谢这愚蠢的家伙选择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点,估计就算对方失踪了很久,也绝不会有人找到。   只是情人崖镇上又会多出一个,因离经叛道而离家出走的年轻人罢了。   处理好一切的阿克塞尔返回车上,一打开车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江洛一酣睡的侧脸。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脑海中又闪过当时破门而入时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该死的混混弯着腰,低头像在嗅闻着什么,而他无辜的男孩此时正任人宰割。   怒火一时间直冲心头,阿克塞尔下意识拎起余光所及之处的铁镐,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狠狠扎进那个人的脑子里。   看着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阿克塞尔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阿克塞尔握紧了手中的铁镐,他破烂的人生,他和喜欢的人遭受的痛苦,都要用自己的双手统统讨回来!   看着江洛一安静的侧脸,阿克塞尔没忍住凑过去,用嘴唇轻轻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吻。   晚安,honey。   在梦里我也会守护你。   此时,疲惫不堪的江洛一正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中,对外界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错误问题已修复,即刻修正传送时间]   [倒计时十秒钟]   ……   回到正确时间线的江洛一并不知道阿克塞尔是否还记得他,但看到对方过得很好就行了。   只是在他代替养父第一天到矿场工作的第一天,阿克塞尔突然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问,他害怕又是系统出了差错。   “不。”阿克塞尔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今天很高兴。”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 【第二卷:夜魔】 第1章 夜魔1   午后,江洛一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车载音响里播放的午间新闻,还算惬意,只是新闻播报的内容令人不太愉快。   一对颇具名望的富豪夫妇,于几日前被发现双双陈尸于豪宅中,尽管新闻并没有披露出案件的详情细节,但“多处致命伤”、“贵重物品未见丢失”等字眼,足够让他脑补出触目惊心的画面。   江洛一打了个寒颤,感觉胃有点不舒服,也可能是因为晕车。   正在开车的女友吉尔,注意到他的不适,纤细的眉毛挑了起来,发出一声不满的嗤笑。   “呵,这肯定又是什么心理扭曲的仇富组织干的好事!亲爱的,放轻松点儿,我家的安保系统可不是摆设。”   她说着,突然伸手关掉了广播。   “还是说,让你感到紧张的,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闻,而是……你根本不想跟我回去见我爸妈?”   “吉尔,我没有!”江洛一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我只是……这些恐怖的新闻让我有点不舒服。”   “最好是这样。”吉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你放心好了,我只是一个人无聊才叫你来陪我,又不是真叫你来见家长,你不用摆出一副要上绞刑架的表情。”   吉尔傲娇地抬抬下巴,“喏,你旁边的储物盒里有薄荷糖,自己拿。”   吞下两颗后,一股清凉辛辣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似乎真的压下了胃部的不适。   江洛一望着窗外,一排小洋房由远及近慢慢变清晰,这里显然是一片高级住宅区。   而吉尔的家,更是一座豪宅。   那是一栋气派非凡的三层豪宅,外墙的设计风格典雅,全部刷成了乳白色。   正面的入口高大阔气,一段厚实的花岗岩台阶连接着精心打理的前草坪与住宅的主体。   台阶之上,是由四根敦实高大的立柱撑起的门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江洛一也能看到柱身上雕刻的精致花纹。   门廊顶部构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从二楼的房间延伸出来。   下车后,江洛一隐约可以看见后院还有一个温室花房。   吉尔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余光瞥见他的脸色不佳,一脸嫌弃地把打火机抛进垃圾桶里。   “算了!你在这儿等我的信号,我先进去。”   江洛一赶紧点点头,看着吉尔远去的背影,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演戏,但这位个性鲜明的女友还是让他有点吃不消,和对方相处时不免有些紧张。   他远远看着吉尔走到门口停着的旧皮卡旁,似乎在与司机搭话,没聊几句,她的指间就燃起了香烟。   “你就是阿金?”吉尔敲了敲车门,“是你在给我家更新安保系统?”   车上的男人五官深邃,眼窝微陷,棕色的短发全部梳到脑后,他笑着点头,眼尾泛起笑纹。   “能帮我点支烟吗?”吉尔叼着烟把头凑过去,“我的男友在那边,我想让他吃醋。”   阿金往不远处看去,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大男孩站在树下,黝黑的头发与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对比。   正如吉尔所说,对方正在朝这边望来。看起来是个亚裔,他们的脸总是显得更年轻,不知道对方成年了没有。   阿金边想,边掏出火柴盒。   一想到刚刚在广播里听见的新闻,江洛一就有点草木皆兵,尤其是在看到吉尔富丽堂皇的家后,更觉不妙。   不会吉尔的家就是下一个目标吧……   他看着前院里来来往往着许多杀虫公司的人,生怕这些人中就藏着在富人区四处踩点的杀人魔。   另一边,吉尔很快就扔掉烟头,顺着房子外壁像装饰滕蔓的梯子爬进了二楼的房间。   紧接着,从二楼传来一阵争吵声。江洛一仔细去听,隐约能听见吉尔愤怒的女高音。   “……我不去……讨厌……该死的家庭旅行!”   一时间,江洛一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多种情节,全都可以分为两类,死在家里,或者死在外面。   没一会,房间里的动静就平息下去,吉尔从二楼扔下了一坨纸团,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江洛一快步走上前,做贼心虚般地迅速环顾四周,看并没有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注意,他这才弯腰捡起纸团,背过身去查看。   [我爸出去了,你从后门进来,穿过厨房到客厅,直接上二楼,我的房间开着门。]   就在江洛一低头专心阅读时,突然感觉后脖子痒痒的。他反手一抓,掌心里立刻传来酥麻的触感,摊开一看,赫然是一只黑色的蜘蛛!   肯定是刚才从树上掉到他脖子里的,江洛一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都扔出去。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把手平摊在草坪上,放生了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   这不是因为他圣母心到连只昆虫都不敢杀,他是怕这蜘蛛万一有毒,受惊后再咬他一口,那可就倒霉了!   此刻,正如吉尔所说,她的父亲切斯先生正在门口与皮卡司机交谈。   趁着这个空隙,江洛一假装散步到后院,成功溜进了后门。   “迈克?”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听到后门动静的切斯太太就从客厅走了过来。   “迈克,是你吗?”   江洛一只来得及躲在厨房中央的岛台下,屏住呼吸,心里期盼着切斯太太不要在这里逗留,赶紧离开。   “是我听错了……”   检查完门外没人后,切斯太太自言自语一句,脚步声渐渐走远。   江洛一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气。他的小心脏疯狂跳动,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偷一样,在这个陌生的豪宅里探索。   确定切斯太太回到二楼的房间后,江洛一才迈上楼梯,只是第二个台阶好像坏了,踩上去会发出清晰的吱呀声,让他的心脏差点又漏跳一拍。   安全上到二楼后,左手边就是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江洛一下意识以为这就是吉尔的房间,直接走了进去。   然而,房间里正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金发小女孩迅速回头,好奇地看着江洛一,“你是谁呀?” ---------------------------------------- 第2章 夜魔2   糟糕,江洛一搞错了,这应该是吉尔的妹妹,汉娜的房间。   “额……我是……”   江洛一正在纠结是否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汉娜先过来拉住他的手。   “你是和阿金先生一起来工作的吗?他已经下去了。”   什么阿金先生?江洛一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回答道:“对!我刚刚去了趟厕所,正在找他!”   说完,他赶紧闪身出门,正巧与隔壁探头的吉尔对上了眼,被她迅速拉进房间。   “你怎么从汉娜的房间出来?”   江洛一欲哭无泪,“她的房间也开着门啊。”   “算了。”吉尔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声音,“我妈下楼了,应该是我爸他回来了。”   说完,吉尔转身对江洛一眨了眨眼睛,撩起衣服下摆,“亲爱的,既然到我家了,我们……”   “不!”江洛一眼睛一闭,头一扭,“现在是白天,不行!”   吉尔不解地摊摊手,“为什么?亲爱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江洛一心说,姑娘,你眼前的男友已经换演员了啊!   眼看吉尔已经坐上了床,江洛一急中生智,大喊道:“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因为我in不起来!”   “什么?”吉尔大惊失色,一把将江洛一拽起来,“洛伊,我们去看医生!”   ……   同一时间,一辆旧皮卡停在医院楼下。   “医生,我妹妹的病情怎么样了?”   见医生过来,阿金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医生摇了摇头,把一沓单据递给了他。   “辛蒂的身体情况还不错,目前还没有恶化的倾向。这是这一周和上一周的住院费用明细,请你去收费处交一下。”   阿金伸手接过那些纸,医生却没立刻松手。   “阿金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下,这一周的住院费你今晚再补不齐,根据院方的规定,辛蒂就不得不暂时出院了。”   阿金心里一紧,上前拉住对方的袖口,“医生,请再通融……”   这次医生直接挥开他的手,把他请出了办公室。   阿金看着账单上的一串数字,感到一阵头疼。好在白天雇主切斯先生额外又给了他一笔工资,足够他支付上一周的住院开销。   可这一周的呢?下一周呢?   辛蒂的病并不是短时间就能治好的,他走投无路借的高利贷是一直滚雪球的,未来辛蒂还要再做一次手术,他还需要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阿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他在犯事入狱前一直合作的朋友,有渠道帮他销赃。   阿金匆匆来到缴费处,不小心撞到一个男人,是一个年轻的亚裔,看起来有点眼熟。   对方有些惊慌,连忙帮他把散落在地的账单捡起来,不停地向阿金道歉。   阿金打断了对方的话,迅速向医院外走去,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电话。   “我找到目标了,今晚就能闯进去,今晚也要能拿到钱。”   切斯夫妇是当地有名的珠宝商,阿金确信他们家的保险柜里一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我们有规矩,我来挑工作,你来下手,你这样做不符合规矩。”   阿金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电话盘,“就今晚,要不我去找别人。”   “阿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在乎自己,也要在乎你的妹妹吧。”   “你!”阿金握紧了拳头,“这事只有我能做,我们五五分!”   “我六,你四。”   阿金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好,成交。今天午夜拿钱!”   ……   临近午夜时分,住宅区四处弥漫着雾气,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从雾中走了出来,悄悄来到切斯夫妇的豪宅外。   阿金警惕地盯着四周,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此时草坪上有一条奇怪的锁链被钉在地上,他白天来可没看见过。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一只凶猛地德牧从黑暗中窜了出来,直接把阿金扑倒在地。   要不是他身手敏捷躲了一下,就不只是面罩被撕破那么简单了。   刚到地方就出师不利,阿金心里有点发怵,但时间不等人,他咬咬牙还是撬开了豪宅的大门。   白天他也听到了吉尔与切斯太太的争吵,这一家人今天会一起去家庭旅行,今晚这栋房子注定没人。   他拎着工具包,小心翼翼地踏进玄关,房子里漆黑一片,到处都静悄悄的,看样子切斯一家真的都出去了。   至于保险柜的位置,阿金并不需要四处翻找。他想起白天在二楼装窗户护栏时,窗户玻璃的反光里曾映出切斯太太警觉的目光。   那时切斯太太正在二楼的走廊照镜子,阿金以自己做盗贼的职业素养担保,保险柜肯定就在那面镜子后面。   他踏上了楼梯,在踩上第二个台阶时被木头吱呀的叫声吓了一跳。阿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房子里仍旧一片死寂。   他随意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间,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扫视一圈,检查后他更加坚信这座房子现在没人。   阿金掀开那面挂在墙上的镜子,被遮盖的墙上果然嵌着一个小保险柜,他立刻开始动手。   随着不断响起的喀嚓声,阿金知道他就要得手了!   可紧接着,一个明显不同的声音打断了他激动的情绪,是楼下的大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很快,楼梯上出现明显的嘎吱声,那人上楼来了!   阿金迅速还原好现场,躲进了隔壁房间,几乎是下一秒,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停在隔壁。   难道是切斯家的人落下了什么东西,有谁折回来取吗?   阿金打起了退堂鼓,趁那脚步声离开,从另一个门摸黑出去下了楼。   这太冒险了,他决定结束今晚的任务。毕竟他要是再出事,辛蒂才是真的没救了。   阿金十分谨慎,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奔厨房的后门去,可那扇门却打不开了。   阿金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用手电筒一照,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安装了四道不同的锁! ---------------------------------------- 第3章 夜魔3   熟悉的嘎吱声传来,那个人下楼了。但他没有注意到后门的异样,而是直奔地下室去了。   阿金纠结了片刻,最终被腕表显示的时间拉回来现实,马上就要午夜了。   没有时间再留给他犹豫,趁那人去地下室的时机,他再次返回二楼,硬着头皮继续破解保险柜的锁。   只是还没等阿金完成,旁边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叫喊。   “不!求求你……别这样!”   “啊——”   阿金震惊地回头张望着,直到楼下地下室的门被人撞开,有什么人跌跌撞撞地爬上楼,吓得他手忙脚乱地躲进了隔壁房间的更衣室。   只是还没来得及关门,一个人影就扑进了卧室。   阿金看呆了,眼前浑身沾满血迹的人分明是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房子里的切斯先生!   受伤的切斯先生一转头就与阿金对上眼,他愤怒异常,一边质问着“为什么”,一边要从高尔夫球袋中抽出球杆做武器。   阿金眼看自己被误会,偷盗的事情也要败露,头上的冷汗滴落。   然而下一秒,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切斯先生拔出高尔夫球杆后,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钢丝套住双脚,整个人直接被拖走了。   切斯先生发出痛苦的哀嚎,两只手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痕,一直被拖到二楼的天花板上倒吊着。   但这并没有结束,随着钢丝断裂,切斯先生猛地摔下二楼,趴在一楼的地板上半死不活,接着被另一个身影拖走。   亲眼目睹这血腥残忍的画面,阿金觉得太荒谬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卷入了一桩寻仇或入室抢劫案件,再待下去自己的性命也堪忧。   听着通风管道又传来悲戚的哀求声,他准备直接跳窗逃跑。   不看不知道,一检查他才发现,二楼的每个窗户都已经被钉死了木板,而通往三层阁楼的门也被焊死。   慌乱中,阿金拿起主卧的电话打算直接报警,下一秒却差点痛呼出声。   听筒上竟被人提前放了钉子,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被扎破了耳朵!   他受不了了,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发生了什么?   阿金想尝试掰开木板,直接把右手伸出窗外,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   在他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两片铁片上下合十,牢牢把他的手夹在中间,铁片深深嵌进肉里。   一想到那个布置了所有陷阱的疯子就在楼下,在这里被困住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有辛蒂在医院等他!   阿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使出浑身力气把自己往外拔。   十指连心,皮肉被活生生剥离的痛苦简直令人难以忍受,鲜血不停地从手上不断扩大的伤口流出。   阿金在即将疼晕过去的下一刻,终于把右手抽了出来,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只手的手背手心几乎没剩一块好皮,血流如注。   窗外的一声惊雷掩盖了阿金口中溢出的痛呼,他撕下一节窗帘包扎伤口,脑海中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   他得活下去,他必须要活下去,活着离开这里……   阿金小心翼翼地来到拐角处,他要下楼寻找出路,差点就碰到了路中间的铁丝,旁边连接着一个扎着长铁钉的木板。   嘎吱声又响起,他快速躲藏进汉娜的房间,紧贴在门后,手上止不住的鲜血在门板上留下道道痕迹。   趁着对方在其他房间搜索时,他快速来到一楼,打算走正门试试。   刚踏进客厅,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直接划伤了他的脖子。   阿金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看去,整个客厅就像蜘蛛的巢穴,三面墙连接着数不清的钢丝。   头顶的大吊灯闪过几处寒芒,每个灯柱上竟然都绑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真该死!”   他低骂一声,决定返回后门再碰碰运气,毕竟他最拿手的技能就是开锁。   但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片地狱,从餐厅到厨房的地板上放满了捕捉大型猛兽的捕兽夹,只要人不小心踩上去一个,就会被锋利的钢齿夹断腿。   阿金无奈,只能趁着房子内另一个凶残的始作俑者去地下室的时间,再次返回二楼。   阿金走投无路,决定冒险破坏窗户的机关,从窗户逃走。   在外面的雷声滚滚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汽车熄火的声音。隔着玻璃,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吉尔,这不太好吧,我想回学校。”   江洛一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下车。   “要下雨了,回什么回!而且我记得明天是周六吧,你又不上课。”吉尔揪着江洛一的衣领,把他扯了出来,“医生都说了,你没有任何问题,别装了!”   江洛一盯着眼前豪宅,觉得它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莫名不想进去。   “我……我那是心理问题。”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说服对方。   吉尔使劲推了推门,却发现前门被锁上了,“看来他们已经去旅行了,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在家。”   她拉着江洛一往后院走,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一块玻璃碎片从二楼正面的窗户掉了下来。   “别进来……”   阿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真奇怪,他们锁了前门,后门却开着,也太粗心了。”   吉尔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江洛一走进厨房,这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外透进来的零星月光。   江洛一刚把门关上,下一秒,刺啦一声,他感觉背后一凉。   摸着后背直接开了个倒“V”的衣服,他惊呆了,这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差?   “吉尔,你撕我衣服干嘛?”   吉尔不说话,只是一味逼近江洛一,直到他后腰抵住岛台,退无可退。   “怎么,你们不总爱撕姑娘们的衣服吗?”吉尔撑着岛台,即使她比江洛一矮了半头,依旧气势逼人。   “既然你不行,那就换我做上面嘛,我又不介意。”   匆匆从二楼赶下来的阿金,一来就被白花花的背晃了眼睛,同时也发现了蹲在橱柜角落里,一身黑戴着皮面罩的人。 ---------------------------------------- 第4章 夜魔4   “等等!吉尔,你冷静一点!”   江洛一在后仰的一瞬间,突然与黑暗中一双发光的眼睛对视上。   “天呐!那儿有人!”他立刻从原地跳起来,护着吉尔往门的方向后退。   在阴影处一直蹲守着的蒙面人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身材高大,整个脑袋都被一个皮头套罩住,只在双眼和嘴部划出了三个洞。   最可怕的是,蒙面人不仅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还一直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吉尔瞪大了眼睛,探出头发问。   蒙面人突然发难,直接挥刀冲过来,吉尔在身后尖叫,江洛一也手忙脚乱地不敢用肉身去硬刚刀具。   慌乱中,他的衣服前襟被蒙面人划破,整个人被掀翻在岛台上,吉尔把后门打开了一半,又被蒙面人关了回去。   岛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江洛一撞翻在地,有几个刚好掉落在捕兽夹里,直接触动机关,被钢齿夹碎。   江洛一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地板上竟然全部都是陷阱!   “不!我的天啊!”   吉尔有些崩溃抓狂,她冲到展示柜旁,一把抓起剪刀想防身。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钢丝拉住,直直撞在镶嵌满钉子的墙面上。   吉尔就像钉在墙上的一个活体标本,只留下最后一声惨叫,再没了声音。   江洛一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懵了,这些凶残的机关简直比被铁镐一击毙命还恐怖百倍,完全是以把人折磨死为目的!   他被困在岛台上下不去,地上一边是玻璃碴子,一边是捕兽夹,蒙面人又转过身朝他走来。   江洛一心如死灰,颤抖着声音开口求情:“我……你、你是要抢劫吗?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放过我!”   蒙面人停下了脚步,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江洛一的话,甚至向他伸出了手。   江洛一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勇气,他试探着握住对方戴着皮手套的手,慢慢挪下岛台。   没想到,还没等他站稳,对方就翻脸了。   蒙面人一下把江洛一拽过去,把他破烂的上衣卷起来直接捆住他的双手。   江洛一刚想反抗,下一秒脑袋一痛,整个人不省人事。   躲在餐厅的长桌下的阿金目睹了全部过程,直到蒙面人扛着江洛一去了地下室,他才小心钻出来,躲回了二楼。   只是这次,阿金听到二楼某处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江洛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后脑有点疼,全身疲软无力,他想摸摸自己的头也做不到,因为他的双手都被手铐铐住了。   一阵奇怪的呜咽声从身旁传来,他抬头一看,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一位满身鲜血的男人被锁链锁着双手高高吊起,他满脸血污让人看不清模样,眼睛似乎也出了什么问题睁不开。   江洛一勉强从他的身形辨认出,他似乎是吉尔的父亲,这栋房子的房主,切斯先生。   他嘴里一直发出痛苦的呻吟,江洛一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锁链扎穿了他脚背的骨头。   整个房间都昏暗潮湿,四面墙壁上都长着霉斑,有一道长长的楼梯直通这里唯一的门。   江洛一猜测,这里是这栋房子的地下室。   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被塑料布遮的严严实实的浴缸,在台灯的照射下,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影。   而他自己则和这里唯一的一张桌子铐在一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凶残的蒙面人此时不在这里。   江洛一还没刚松口气,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但来人并不是蒙面人,而是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嘘!”男人一边帮他撬开手铐,一边低声安慰他,“我是阿金,是来帮你们的,请你千万不要出声!”   江洛一连忙配合地点头,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四肢无力,全身软绵绵的。   不远处受伤的切斯先生也听到了声音,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的他稍稍提高音量,“是谁在那?请救救我!”   被解救的江洛一暂时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原地听着阿金继续安慰切斯先生,但对方显然对切斯先生脚上穿过的锁链也毫无办法。   身受重伤的切斯先生哀求道:“救不了我也没关系,我太太就在旁边,请你一定要救她!”   塑料帘子被拉开后,江洛一看见白天刚见过的美丽优雅的切斯夫人,此时正衣衫褴褛地躺在浴缸里,她的手也被手铐铐住,嘴巴被布堵着。   最可怕的是,她的上半张脸不是被胶布贴着,而是用订书钉订在了皮肤上。   阿金先帮她拿走嘴里的布,持续安慰对方让她安静。   可切斯太太实在是怕极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哭着说:“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能不能帮我把眼罩摘下来?”   阿金犹豫地摸了摸订书钉,没有下手,“抱歉,我拿不下来。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切斯太太深吸一口气,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打着摆子。   “我以为是抢劫……但好像又不是……”   “求求你去救汉娜!那孩子还藏在房子里,我们都没找到她!”   提到孩子,切斯太太加快了语速,更加迫切的哀求着。   江洛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的小女孩可爱的脸,心生不忍,一旁的阿金已经答应下来。   “你放心,我当然会救汉娜。但首先,我得先上去才行。”   他开口说出了残酷的话:“切斯太太,我需要你现在大叫把他引下来。”   什么?   如果切斯太太惹得那个蒙面人不高兴,江洛一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你呢?可以自己站起来吗?”阿金蹲在江洛一面前,似乎在评估是否能把他一起带出去。   江洛一的脸色苍白,“我、我也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现在浑身没有力气。”   江洛一明白,阿金放弃他是人之常情,现在的他不仅没有任何帮助,还是个累赘。   阿金沉默着重新把他的手铐了回去。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自己小心。” ---------------------------------------- 第5章 夜魔5   耳边传来切斯太太高分贝的求救声,江洛一握着阿金给他的玻璃碎片,努力平复着自己过速的心跳。   阿金此时就躲在楼梯下方的空隙里,与江洛一对视时用目光给他安慰。   嘭——   地下室的门被大力甩开,蒙面人快步走下来,看起来心情十分糟糕。   江洛一紧闭双眼,靠着桌子腿,假装自己还没醒过来。   听见塑料帘子被暴力掀开的声音,江洛一眼睛眯开一条小缝偷看,只见蒙面人一把捏住切斯太太的脸,把她惊恐的叫声堵在喉咙里。   在此期间,机敏的阿金已经顺利溜出了地下室。   江洛一羡慕他的大胆和灵活,下一秒又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呼吸不畅。   蒙面人从身后兜里掏出一个老虎钳,二话不说把切斯太太的舌头扯出来,用钳子夹住。   江洛一不敢看了,他怕拔舌的画面会变成自己的噩梦。   好在,让他最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蒙面人只是象征性的吓吓切斯太太,见她被吓得呼吸都放的很轻,暂时放过了她。   很快,那双皮靴厚重的脚步声渐渐朝江洛一靠近,他害怕得右眼皮突突直跳,生怕被对方看出来他是在装睡。   但蒙面人只是在他身旁站定,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接触。   江洛一等了五秒才悄悄睁开眼睛,只见蒙面人正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捧墙上置物架里结出蜘蛛网的花斑蜘蛛。   蒙面人的动作是那么温柔谨慎,与他对待切斯一家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江洛一原以为对方会把这蜘蛛捏死,或者真的放生,可蒙面人却蹲下身来,直接把蜘蛛放在他裸露的手臂上。   一瞬间,江洛一全身的汗毛似乎都炸开了,他咬紧牙关才把尖叫咽进肚子里。   他能感觉到蒙面人灼热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徘徊着,强忍着手臂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麻痒意,强装镇定。   可江洛一不知道的是,他剧烈颤抖的眼睫早就暴露了自己已经苏醒的事实。   花斑蜘蛛很快又回到蒙面人的手里,他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轻轻将它放在窗口放生。   “我知道,你醒了。”   刻意压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蒙面人在对他说话。   江洛一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被皮革包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抚过,慢慢滑到眼角,在眼睛周围打转。   就在江洛一以为对方是要生生挖掉他的眼珠时,蒙面人又把手收了回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蒙面人此时的心情似乎不错,因此他并没有拆穿江洛一的装晕。   他慢悠悠地走回切斯先生身边,手脚利落地用大块宽纱布把切斯先生从头卷到尾,把这么一个大块头的男人倒吊起来。   江洛一听见了切斯先生嘴里被堵住的“呜呜”的痛呼,他全身的承重都在脚背上被锁链扎穿的伤口上。   这太残忍了,偏偏他们就在江洛一的正对面,他想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当做不知道,可终究无法对另一个生命的消亡如此漠视。   即使闭上眼睛,江洛一也能听见刀子在皮肉里翻搅的声音,鲜血滴落的频率越来越快,好像切斯先生正在经历一场大出血。   江洛一只是微微睁开眼睛,在蒙面人背对着他的动作间,他看见了肉色的柔软的肠子,耷拉在半空中。   他感觉腹部一阵幻痛,下意识缩紧了身体,把头扭开不愿再看一眼。   切斯先生死定了……   这场对另一个人的酷刑和对江洛一精神上的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切斯先生已经不再发出声音。   铃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穿透楼层,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蒙面人的动作骤然顿住,他侧过头,面具下的目光变得森冷,握紧匕首追出地下室。   一分钟后,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来人是阿金。   他快速帮江洛一解开手铐,此时江洛一咬紧牙,撑着椅背站了起来。   阿金问:“能走吗?”   江洛一点头,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至少正常行走是没问题。   阿金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僵在了原地。   墙角那具被白色纱布层层缠绕的尸体,是切斯先生。他腹部的伤口附近晕染了大片深褐色的渍迹……不,那不仅是刀伤,而是用刀割开后再被人为撕裂开。   他没有再往下看。   “嘿……”阿金用力拍了拍江洛一的肩膀,“等会儿你站在那儿挡住他好吗?切斯太太她……你懂得。”   江洛一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挪动脚步,挡在了那具尸体面前。他用自己单薄的身板,试图遮住那些可怖的伤口和那落了一地的肠子。   为了营救切斯太太,阿金不得不把她脸上被订上的胶布扯掉。   “切斯太太,请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回头,跟着我一直往前走,好吗?”   切斯太太惊恐地点头,“你找到汉娜了吗?我丈夫……他怎么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出去!”阿金朝江洛一使了个眼色。   江洛一尽量挺直了身板,挡住切斯太太的视线。   “我的丈夫……”尽管被阿金推着走,切斯太太还是扭头看到了那具被奇怪的身影。   “迈克?那是迈克吗?”   江洛一拼命摇头,飞快地摆手,可地上一塌糊涂的血迹是无法被掩盖的。   “哦……不!迈克!”   切斯太太一下子眼泪决堤,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她就要崩溃了!她的双腿软下去,阿金几乎架不住她。   阿金还没来得及将她拉稳,切斯太太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他,踉跄着朝楼梯冲去。   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门外正站着一个人,一把匕首直接插进了她的腹部。   切斯太太惊恐地瞳孔里倒映着漆黑的人影,蒙面人回来了。   “该死!”   阿金迅速把江洛一拉到桌子旁,他率先躲进桌洞里,帮江洛一拿来手铐。   只是江洛一的手太颤抖,还没等他重新戴好手铐,蒙面人已经拖着重伤的切斯太太一阶一阶的走下来了。   “是你放走她的。”   不是反问,是陈述句。   江洛一欲哭无泪,捏着松垮的手铐,不敢抬头。 ---------------------------------------- 第6章 夜魔6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空气将要凝固。   “哦?你也打算逃跑吗?”   面罩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江洛一小心地抬起眼,思考着该如何解释。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冷风擦过他的耳朵,蒙面人手里的匕首直接插进他头上的桌板。   江洛一惊得本能地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滑动。   “你很害怕我吗?”   那个声音更近了。   江洛一能感觉到对方刚刚还拿着刀的手,正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按压,擦过他的耳垂。   江洛一轻轻点头。   “说话。”   他的下巴被对方的手指挑起,力道不容抗拒。   江洛一眼睫颤了颤,垂下眼眸。   “是……”   轻笑声从头顶传来,蒙面人蹲下身凑近了他。   江洛一能透过面罩上的两个孔洞,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眸,对方似乎正专注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江洛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敢回头,不敢眨眼,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为他知道,就在他身后的桌子底下,阿金正蜷缩在那里。   只要蒙面人抬一下眼,稍稍越过自己的肩膀……   但对方没有。   一只手伸过来,圈住他的手腕,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温柔地帮他把手铐重新铐好。   蒙面人没说什么,只是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江洛一僵着脖子,根本不敢动。   “这很危险。”蒙面人又从江洛一的手心中拿走玻璃碎片,“我不想看到你的皮肤被划伤。”   江洛一颤抖着点点头,目送蒙面人拖着切斯太太去到里间。   “嘘!”   趁着这个机会,阿金再次撬开他的手铐,两个人得以逃出这个可怕的地下室。   “阿金。”   返回二楼后,阿金松了口气,正式向江洛一伸手介绍自己。   “谢谢你救我,我是吉尔的男友,洛伊。”江洛一感激地握着对方的手,“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阿金有些心虚地撇开眼睛,“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看到了,那个家伙就是个变态杀人魔。”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逃出去吧!”   “如果那么容易能出去,我就不会还留在这里了。”阿金苦笑着向他解释,“这座房子现在就是个巨大的陷阱屋,你也看到吉尔是怎么死的了。”   “正门过不去,后门现在肯定又被重新上了四把锁,阁楼被封了,我们只能走窗户。”   江洛一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从吉尔的房间走!她的窗外有梯子,可以爬下去!”   阿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法。   “她房间的地板上全部都被撒上带腐蚀性的强力粘胶,根本走不到窗边。”   江洛一顿住了,“那、那我们干脆砸破窗户跳出去好了,二楼摔不死人。”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到他眼前,阿金叹了口气,“看到了吗,这就是贸然把手伸出窗外的下场。”   “我的天……”江洛一感觉自己又要晕倒了,“这个疯子!他到底提前做了多少准备,怎么会这样……”   “那我们藏起来?等到白天,肯定会有人经过外面,我们可以找机会求救!”   “藏起来等着我们的只有死亡。”阿金的目光逐渐坚定,“他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应该能猜到这房子里还存在着其他人。”   “说起来,这里确实还有一个人。”   阿金突然打开一间小储藏室的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旧得已经掉漆的红箱子。   在江洛一的注视下,箱子里突然有东西开始乱晃。   “这是?”他心中有种不祥地预感。   “那家伙的收藏品,一个老头。”阿金拦住江洛一想走上前细看的动作,“他的脚也被锁链扎穿了,我们救不了他。”   这里的氛围让人一直紧绷着神经,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又来了,江洛一紧紧抓着阿金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里又传来了切斯太太凄惨的悲鸣,江洛一惊讶于自己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还活着,而为她感到悲哀。   因为他知道,切斯太太一定会受到更加恐怖的折磨。   “没时间了!”   阿金拉着江洛一来到他看中的那扇窗户,在惨叫声的掩护下,砸碎了一个花瓶。   江洛一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阿金借着几片玻璃碎片,撬开钉子,把窗户上的木板全都取下来。   这个窗户的机关已经提前被阿金破坏了。   惨叫声停了下来,楼梯的第二个台阶被踩响,阿金率先做示范先往下跳。   听着越发接近的脚步声,江洛一心一横,跟着跳了下去。   此时,外面已经是暴雨倾盆。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冰冷的,细细密密的砸在裸露的皮肤上。   江洛一浑身瞬间湿透,寒意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他的胳膊和腿隐隐作痛,光着的上半身在草坪上划出了些许伤痕。   但他的心里是雀跃的,终于逃出来了!   雨幕将他们吞没,阿金跑在前面,拉着江洛一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远离这座吃人的房子。   但江洛一莫名先停下脚步,他握紧拳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也不知道能向谁发泄。   系统又发来了警告,提示他已经远离片场。   很显然,这部恐怖片的主场就是那座房子,至少现在还是。   阿金跟着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了看江洛一,又回头看向那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二楼的某扇窗户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不停地拍打着玻璃,正是他们一直都没找到的汉娜!   看到她,阿金就想到了自己身患重病的妹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在白天还曾邀请他一块玩过家家。   一楼的窗口处也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是蒙面人,就像是给他们的警示。   这是一个艰难地抉择。   阿金将江洛一湿漉漉的黑发往后顺了顺,“我……可能要回去,汉娜还在二楼。你先去报警,好吗?”   江洛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我们一起把汉娜救出来。” ---------------------------------------- 第7章 夜魔7   阿金不赞同地皱起眉,“别开玩笑了,你去找警察,我们还能有活路,否则我们可能都会死!”   “不……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江洛一执意要回头,“要不,你去找警察,我去救汉娜?”   “你……别开玩笑了!那可是杀人魔,不是什么普通的抢劫犯!你不会被他对你的态度迷惑了吧?”阿金紧跟上去,拉住江洛一不放。   “说不定你会成为他的第一个亚裔藏品,所以他才那样对你,你真的以为自己能与那样的杀人魔抗衡吗?清醒一点!”   江洛一双手合十搓搓手,保证道:“我不会粘着你给你找麻烦的,一会我们分开去找汉娜。她是吉尔唯一的妹妹,我只想看到她平安。”   二楼那扇窗后,汉娜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更糟糕的是,透过雨幕,江洛一隐约看见蒙面人的身影已经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没有时间了!   江洛一与阿金不再争执犹豫,他们互相扶持着,爬上房子正面的平台,顺利翻回二楼。   刚站稳脚跟,他们就听到一道惊慌的童声!   从江洛一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汉娜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面前的地板上映出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手里拿着刀,正缓缓向她靠近。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阿金心领神会,率先冲上去把蒙面人撞开,两人一起翻滚着摔倒在地。   江洛一看准时机,一把抱起汉娜闪进了最近的儿童房,很快阿金也跟了进来。   可单单一扇门根本撑不了多久,眼看门就要被撞开,阿金盯着墙边的观赏鱼缸,突然叫住江洛一。   “洛伊,你带着汉娜,一定要往高处站,不要碰到地面,可以做到吗?”   他们两人早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管阿金说什么,江洛一都会听的。   他已经认定了阿金就是这部恐怖片的主角,那个总能想出办法,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人。   江洛一点点头,抱起汉娜,踩上了一旁的木制床头柜。   在房门被撞开的一瞬间,阿金直接用手肘撞碎了玻璃鱼缸,水泼了满地。   “快推!”   听到对方一声令下,江洛一迅速把插电的黑白电视推了下去。一瞬间,电流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蹿开,蓝白色的火花跳跃着。   只要蒙面人踏进房间,他一定会被当场电死!   门外,一个人影直直地倒了进来。   但不是蒙面人,而是一个江洛一从没见过的陌生老头。   他是被蒙面人扔进来的,一接触到带电的水,老头就像一只濒死的鱼,浑身剧烈颤抖着,他瞪着眼睛,嘴里涌出大量鲜血,染红了水面。   汉娜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见到如此血腥残忍的场景,被吓得发出惊叫,死死抱着江洛一的腰不放。   门外的那个黑色身影并没有踏进来,他盯着房间里的三个人,像一个审视猎物的猎人。   突然,一道寒芒闪过,阿金条件反射的低头,才躲过了飞刀。   还好他们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导致蒙面人每次飞刀的命中率都差一点。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把擦着阿金的耳朵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发丝。   阿金在飞刀的间隙中扑过来,掩护着江洛一和汉娜往房间里面的洗浴间躲去。   可很快,蒙面人就踩着老头的尸体进来砸门了。   绝不能躲在这里坐以待毙,否则他们最终还是会被困死在这里!   更倒霉的是,阿金刚跟进来就被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吊着的鱼钩勾中了眼皮和耳朵,血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尽管威力不大,但依旧很痛。   江洛一因为一直弓着身子护着汉娜,反而侥幸躲过,但额头还是擦过一只鱼钩,被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他抬手抹了一把,血在脸上晕开,黏腻温热,看上去也很唬人。   “嘶……我的额头!”他低声道。   阿金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那些钩子上摘下来,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锁已经坏了,不知道蒙面人在用什么砸门,门孔中竟然流出了鲜血!   “我们该怎么办……”阿金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快想想办法,得想出办法!”   一只小手拉住江洛一的手。   汉娜扬起哭花的小脸,抬手指向洗浴间的角落,“那里有洗衣滑槽,可以滑下去的。”   江洛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有一扇小门,里面是用来将脏衣物直接送到洗衣房的通道。   “汉娜,这个滑槽是通往下面吗?”   “通往地下室。”小女孩吓坏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滑下去过一次。”   不管是通往哪里,已经没时间犹豫了,门板都快裂开了。   “你先带着汉娜下去。”阿金抵着门,没有回头,“快!”   江洛一把汉娜抱到滑槽口,让她坐在边缘,自己紧跟着钻进去。   滑槽比他想象的要窄得多,勉强能容纳下成年人的肩膀,还好他体型偏瘦,还能带着汉娜一起滑。   “闭上眼睛,抱紧我。”他对汉娜说。   黑暗和失重感瞬间吞没了他们,仅仅是两三秒,江洛一就从滑槽口掉出来。   睁眼的瞬间,他从没感觉那么糟糕过,他们果然掉进了地下室,切斯先生倒吊的尸体就在旁边。   江洛一只来得及捂住汉娜的眼睛,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阿金的咒骂。   “该死!我卡住了!”   他的肩膀太宽,短短几秒钟内无法把自己塞进滑槽里。   紧接着,“嘭”的一声响起,门被撞开了。   上面很快传来阿金的痛呼声,江洛一甚至能根据声音脑补出,蒙面人是如何挥拳击打阿金,如何扯着他的头发往地上一撞。   江洛一紧紧抱着汉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带着一个小孩,根本不敢随意上去,一楼那么多陷阱不说,还可能马上就碰上蒙面人。   最终,江洛一抱起汉娜,躲在了阿金曾经躲藏的桌子下,又扯来椅子挡住桌洞。   很快,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洛一两只手分别捂着汉娜的眼睛和嘴,自己也屏住呼吸。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 第8章 夜魔8   但下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江洛一透过椅子腿往外看,蒙面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缓缓走下来,那个人的头无力地垂着,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淡淡的血痕。   是阿金!   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场景,江洛一觉得阿金或许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江洛一眼睁睁看着蒙面人把阿金的双手反剪着高高吊起,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蒙面人将锋利的鱼钩一支一支勾挂在阿金承重的手背上,好在阿金正陷入昏迷,是最好的麻药。   接着又是十几支鱼钩穿刺进他的后背,穿过薄薄的衣料,扎进肉里,他的脚上也被戴上一副脚铐。   过了好一会儿,阿金才渐渐转醒,全身上下无不疼痛,他昏昏沉沉地痛呼出声。   蒙面人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眼神戏谑,开始享受他人的痛苦。   “你真的很碍事。”   蒙面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尖抵上阿金的脸颊。   “你把他拐走,还让他完美的身躯上留下了伤。”   说着,在阿金毫无防备的时刻,刀子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划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了出来,糊住了他半张脸。   阿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因为疼痛剧烈挣扎,那些埋进皮下的鱼钩被不断扯动,又带来新一波的疼痛。   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还没完,蒙面人看着阿金在痛苦中扭曲的面孔,似乎心情大好,又开始在工具袋里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把锤子和起子。   “你要做什么?”   阿金眼神中的惊恐是藏不住的,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知道下一秒会被怎样对待。   但那锤子不是用来敲他的脑袋的,蒙面人没有回答阿金的问题,只是用起子抵住他的牙齿,然后举起锤子用力开凿。   阿金像是遭受了强烈的电击,身体猛地弹起又落下。他嘴里涌出鲜血,一颗被强行拔下的牙齿掉到地上,含混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躲在桌下的江洛一浑身一颤,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听着阿金痛苦的哀嚎声,他也仿佛也能感受到一阵幻痛从牙龈蔓延到整张脸上。   江洛一怀中的汉娜不安地动了动,年幼的她不懂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仅对外面发生的事产生恐惧,还有极大的好奇心。   她只是本能地从江洛一的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正对上阿金那双充斥着痛苦和血丝的眼睛。   她吓得一抖,脚不小心踢到了前面的椅子腿。   这点微小的动静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十分明显,即使阿金刻意提高了声音去掩盖,蒙面人似乎还是听见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啊!你这个孬种!”   阿金不顾嘴里流出的血,故意笑得很大声,想把蒙面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自己身上。   可蒙面人还是察觉到不对,慢慢走过来,即使阿金在背后拼命嘲讽他也无济于事。   眼看蒙面人就要在桌前蹲下,江洛一的心高高悬起。关键时刻,他松开汉娜,主动滚了出去暴露自己,遮挡住汉娜的身影。   那一瞬间,江洛一想到蒙面人对自己古怪的态度,也许正如阿金所说,对方想把他当做下一个藏品,或许不会现在就杀死他。   反正一旦被发现,两人可能都会死,不如让汉娜多藏一会儿,至少保住一个人。   “是你。”   蒙面人手中的锤子高高举起,差点就要落在江洛一的脑袋上。   他的目光在江洛一划伤的额头和那些逃亡时留下的擦伤、淤青、血痕上来回扫视,蒙面人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蒙面人扔下锤子,一把揪住江洛一的手腕,把他拉到阿金面前,强迫他手中握着刀。   “你身上的这些伤,我要你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觉得对方的话太荒谬了。   这些伤没有哪个和阿金有关,他们一起逃亡,意外受伤,险些死掉,这一切的源头分明就是因为眼前的蒙面人!   见江洛一迟迟没有动手,蒙面人又拿起了那把锤子。   阿金垂着头,血从他的额头、嘴角、被鱼钩刺穿的皮肤往下淌。   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含混不清地声说:“没关系……你握稳刀。”   在蒙面人的注视下,江洛一不得不在阿金腹部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蒙面人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他用绳子捆住江洛一的手脚,放在一边。   他又在自己的工具袋里挑拣,但似乎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短暂离开了地下室。   “阿金,你还好吗?”江洛一急切地问。   此时的阿金头颅低垂,看起来神志不清、奄奄一息。   “不……我、我得活下去!”   听到江洛一的问话,阿金轻轻甩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就在他尝试把手硬生生从鱼钩机关中扯下来的时候,蒙面人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瓶子。   江洛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只见他直接打开瓶口,压在阿金腹部的伤口上。阿金瞬间发出痛苦压抑的抽气声,腹部的肌肉猛地抽动。   江洛一从瓶口与伤口间隙散落到地上的白色颗粒判断,那应该是盐……   太残忍了!   就在这时,一束白光从地下室的窗口一闪而过。   紧接着,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附近。   警车鸣笛声响起,一辆警车停在切斯家的豪宅前。   江洛一的心脏疯狂跳动。   难道是警察来了?他们有救了!   豪宅外,一名警官从警车下来,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原来是有人投诉这家人把狗放在外面淋雨,狗叫个不停,实在扰民。   富人区的投诉总要有人来处理,他才不得不半夜冒雨来看看。   他拿着手电筒往漆黑的房子里照,光束透过玻璃,落在一楼客厅的墙上。   那墙上钉着一个人,死状凄惨,地上的鲜血早就干涸了。   警官骂了一脏话,他拔出手枪,慢慢往后门移动,手电筒的光照亮后院的树丛。   有人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一个戴着古怪瘆人面罩的蒙面人,他手里挟持着一名看起来受了伤,楚楚可怜的亚裔人质。   “不、不许动!”警官没想到凶手竟然还在这里,慌张地举枪瞄准,“放开他!” ---------------------------------------- 第9章 夜魔9   令江洛一意外的是,蒙面人竟老实地听警官的话,直接松开手,把刀扔在地上。   他在举手投降的同时,勾了勾手指。   警官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从侧面扑来把他扑倒,直接咬穿了他的脖子。   鲜血在雨水中弥漫开,警官捂着脖子上狰狞的伤口抽搐着,瞪着眼睛,很快没了生息。   江洛一被这场面吓得浑身僵硬。   蒙面人走回他身边,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说话。   “别怕,我不会对你那么做的。”   这对江洛一来说更像是一种威胁,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感觉这一夜的雨浇在身上格外的冷。   蒙面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勾着着江洛一的手铐往警车走去。让江洛一更心寒的是,蒙面人竟然从从副驾驶座上拿到了一把猎枪!   蒙面人颠了颠手中的枪,说:“这样死有点太便宜他了,你说是不是?”   江洛一没有吭声,蒙面人似乎也并没有想听到他的回答,又突然抽风把他推进车的后座。   “脱吧。”   江洛一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这么突然,“什、什么意思?”   蒙面人握着猎枪,用枪管抵着他的小腿往上滑。   “我要确认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受其他伤。”   “没有!”江洛一死死扒着自己的裤子,“绝对没有!”   蒙面人没说话,用动作代替语言。他欺身而上,压在江洛一身上,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在江洛一上半身的淤青和刮痕上不轻不重的按压。   轻微的疼痛让江洛一忍不住瑟缩,呼吸变得急促。   “我白天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是一类人。”   蒙面人突然开口,手上动作不停。   “你知道吗,当你被你的女友推倒时,双手后折撑着,漂亮的肩颈线条,月光就洒在你的身上……”   蒙面人的手按在江洛一的肩膀和锁骨处摩擦。   “你就是一只夜光闪蝶,我当然要把你带走。”   江洛一不明白他在胡说什么,只觉得对方现在这样比拿刀的样子更吓人!   “所以你没资格拒绝。”   ……   另一边,地下室里,阿金拼尽最后的力气,从那些勾着他的鱼钩上挣脱下来。每扯出一支钩子,就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痛。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血肉模糊,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踉跄着走向里屋。   里屋的浴缸里注满了水,切斯太太安静地躺在里面,脸埋在水下,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她的嘴被黑色的线密密缝住,这就是蒙面人对她尖叫的惩罚。她的一只手搭在浴缸上,手里握着一个录音器。   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的,是切斯太太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循环往复,那是她被缝上嘴之前最后的绝望。   切斯太太已经死了。   阿金关掉录音器,招呼汉娜从桌子下面出来,他们要返回二楼,打算从滑槽爬上去。   他已经听到了开门声,还有另一种生物“呼哧呼哧”的粗喘声。   阿金把洗衣机里潮湿的床单翻出来,他的手一直在抖,被铁片割伤的伤口再次被鱼钩撕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把床单一头死死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飞快地缠上小汉娜的身体。   “他、他要回来了!”汉娜抽噎着,“阿金先生,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汉娜,没事的。”   阿金现在几乎是仅靠着意志力支撑着自己,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牙龈还在渗血,腹部撕裂的伤口,无一不让他的肾上腺素狂飙。   但阿金不能让眼前的小女孩看出来他有多害怕,他一边安慰汉娜,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我就是要把他引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犬吠声在一楼响起,阿金的脑海中瞬间出现院子里那条暴躁猎犬的模样。   该死!都怪他太心急了,从踏进这栋房子的院子,他就应该注意到,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但他当时一心想着保险柜里的宝石……不过他还是得手了。   “汉娜,我等会先爬上去,再把你拉上来,你就在原地等我,千万不要离开,能做到吗?”   阿金摸了摸裤兜里沉甸甸的宝石,求生的意志空前旺盛。   犬吠声逐渐逼近,阿金奋力用胳膊撑着自己爬回了楼上的洗浴间。   在他开始拉床单的前一秒,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汉娜的尖叫声从下方传来。   “汉娜!”   他疯了一样地用床单缠住手往上拽,两只手都疼的有些麻木。   终于,在汉娜的腿落入猎犬的血盆大口前,她被拉进了滑槽里。   蒙面人拉着裤子还穿好的江洛一姗姗来迟。   江洛一刚进地下室就看到汉娜脱困的时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那只忠心的猎犬还在对着滑槽内部不停地龇牙嚎叫。   蒙面人周身的气压变低,他打了个响指,猎犬立刻转身,朝楼上狂奔而去。   他把江洛一推到角落,又拿出那副手铐,重新把他锁在管道上。   “那个……”江洛一忍不住开口,声音发虚,“我不想和他们的尸体关在一起。”   蒙面人定定地看着他,江洛一立刻闭上了嘴。   但下一秒,蒙面人划开自己的袖子,扯下一节布料,蒙在他的眼睛上。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洛一一个人身处黑暗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阿金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再回来救他,自己也没有开锁的技能,如果再想不到其他办法……   一声尖叫突然从楼上传来,是汉娜的声音!   江洛一浑身一激灵,难道汉娜和阿金已经出事了?   江洛一不想再犹豫下去,他摸索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咔嚓一声,他感觉连接着大拇指的神经与其他拇指脱节了。   汗水从江洛一的额头上滚落,他死死咬着牙,将右手从手铐里抽出来。   他成功了!   他扯下眼前的碎布扔到一边,上面已经被他的生理泪水濡湿了。   江洛一顾不上这些,他踉跄着站起来,跑出了地下室。 ---------------------------------------- 第10章 夜魔10   江洛一刚出地下室的门,耳边就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像各种盘子、碗都砸碎砸碎在地。   他顺着声音冲进厨房,正看见阿金把蒙面人撞翻在地,两人扭打成一团,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玻璃渣。   阿金浑身是血,但他竟也能和蒙面人打的有来有回。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加持,憋了一整晚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阿金渐渐占了上风。   但蒙面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一用力把阿金掀翻,抽出了腰间的刀。   江洛一赶紧想上前帮忙,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绊倒了。他回头一看,原来就是蒙面人拿走的那把猎枪……   不过,猎枪怎么用?   他记得电影里要先把子弹上膛,但瞄准呢?万一打中阿金怎么办?   江洛一端着枪,手臂发抖,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也不敢眨。   可晃动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让他不敢贸然开枪,万一他这狗屎一样的枪法打中了阿金,那就完了。   眼看蒙面人手中的刀就朝着摔在地上的阿金刺去。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朝蒙面人开了一枪,一股蛮横的力量从枪托撞进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江洛一的后背砸在碎瓷片上,疼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那一枪谁也没打中。   但因为这一枪的震慑,阿金侥幸躲过了蒙面人的刀,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蒙面人。   两人扭打着撞开地下室的门,在狭窄的楼梯口推搡。阿金猛地一使劲,蒙面人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黑暗中传来沉重的闷响。   混乱中,江洛一踢到了地上的一串钥匙,他能确定是蒙面人身上掉下来的,其中肯定有后门的钥匙!   “你去开门。”阿金抹点脸上的血,向他招招手,“我去找汉娜!”   江洛一点点头,直奔后门,阿金转身往楼上跑去,汉娜应该还躲在儿童房里。   “汉娜!”他高声喊道,“快下来,我们走!”   江洛一还在挨个试钥匙,他的手指在发抖,钥匙在锁孔边缘划来划去,差点怼不进去,后面地下室已经传来了砸门声,他的心里越发焦急。   阿金抱着汉娜冲过来,把孩子放到门边,转身端起那支猎枪,警惕地盯着地下室。   此时,还剩两把门锁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门被里面的人捶得剧烈震动。   又打开一把锁,还剩最后一把……   嘭——   地下室的门被蒙面人踹开了,一把飞刀甩了过来,阿金压着江洛一的肩膀往下一按,飞刀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门框上。   阿金转身反手扣动扳机……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子弹了!   江洛一手抖着把钥匙怼进钥匙孔里,“最后一把!”   在蒙面人快步追来的时刻,阿金把猎枪扔到一边,一个箭步扑到墙边,伸手抓住窗帘旁那根不起眼的钢丝,用力一拉!   头上的大吊灯应声掉落,直直砸在正下方的蒙面人身上,灯柱上的尖刀有一半都扎进了蒙面人的身体。   “啊——!”   惨叫声从那人的面罩后传来,这一刻他才显得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什么来自地狱的恶魔。   江洛一被那声惨叫激得浑身一哆嗦,门终于开了!   江洛一一头扎进雨幕中,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他不敢停下来,阿金抱着汉娜紧跟其后。   房子里隐约传来一声“别走”,但那声音被暴雨吞没,没有人听见。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草坪泥泞,直到跑到街区的路边。   远处,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   阿金把汉娜放下来,他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垮了。   “我们活下来了!”   阿金张开手臂,一把抱住江洛一。   说实话,这并不算是一个令人享受的拥抱,经过这可怕的夜晚,两人的身上都狼狈不堪,雨水、汗水、血迹混在一起,尤其是阿金,满身的血污。   江洛一有理由相信,在那些即将到来的警察眼里,他们一个可能是午夜场的亚裔牛郎,另一个则应该是嗑嗨了的流浪汉。   但在这一刻,江洛一闭上了眼睛,他确实在对方的怀里放松了下来。   两人相拥着,阿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江洛一忽然感觉到脖子和耳廓传来一阵痒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追着贴了上来,轻轻蹭过他的皮肤。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阿金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失神地半阖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逃亡里抽离出来,也许是被某种本能驱使,阿金甚至又低了低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鼻尖几乎抵着鼻尖。   雨还在下,江洛一盯着他,没有动。   过了几秒,阿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瞳孔微缩,猛地扭过头,松开了手。   “我头一次看到警察会那么高兴,哈哈,高兴过头了……”   江洛一也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什么情况?阿金刚刚难道是想亲他吗?   这一定是受欧美电影结尾kiss的影响,江洛一为对方的古怪行为找到了借口。   阿金因为伤势严重,很快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江洛一则和汉娜裹着毯子坐上警车。   在警车发动的前一秒,江洛一的脑海中又响起系统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偏离核心片场范围,请尽快返回。]   [倒计时:25、24……]   江洛一的心中又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慌乱地推开车门,在警察的喊声中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后面的救护车跑去。   “我也有伤!我要跟他一起!”他也不管这个借口有多拙劣,直接爬上了救护车后车厢。   倒计时停止了,他猜对了。   救护车开始行驶,后车厢里的氛围稍微有点尴尬,阿金突然冒出来一句,“洛伊,我不是gay,你别误会,我就是……”   他咳嗽两声,没了下文。   旁边年轻警员八卦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你,能告诉我你的号码……”   嘭——   整个救护车剧烈震动,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上。   江洛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阿金的手。   阿金反应很快,借力紧紧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江洛一原本想去拉旁边的警员,但还没来得及拉住对方,那个年轻人在车厢里就飞了起来。   一阵翻滚后,救护车整个颠倒过来,他自己被摔得七荤八素,阿金受伤的手也无力再抱住他,松开了手,兜里的宝石也被颠了出来。   江洛一跌到了警员的身上,他捂住发昏的脑袋,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后车厢门被打开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那,蒙面人拿着匕首,利刃轻轻在衣袖上擦了擦。   “不……”   江洛一无助地看着对方走了进来…… ---------------------------------------- 第11章 番外:藏品1   江洛一躲在床底,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其中还夹杂着刀尖划过壁纸,刮过墙面的刺耳摩擦声。   “小蝴蝶——”   低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病态的温柔,像在呼唤害羞的爱宠。   “你躲在哪儿?我来找你了。”   江洛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甚至屏住了呼吸,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背紧紧贴着沾满蜘蛛网的墙面。   有灰尘钻进鼻子里,江洛一把脸憋得通红,连眼睛都不敢眨。   脚步声从他躲藏的房间门口经过,突然停了下来,江洛一的心被高高吊起。   一秒,两秒……脚步声又渐渐远去,直到脚步声彻底从这层楼消失,他才松了一口气。   江洛一又多藏了十分钟,确认外面的人没再折返回来,才从床底爬了出来。   江洛一低头看着自身上穿着一件类似病人手术服的白色直筒长裙,沾满了床底的灰尘和蛛网,有些嫌弃地拍了拍。   他为何会如此狼狈,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个恐怖的夜晚,江洛一以为自己和阿金重创了蒙面人,真的逃出了那个魔窟后,他们坐上救护车,一切都要结束了。   突如其来的重大车祸粉碎了这一切。   剧烈的撞击让他的脚踝狠狠地扭了一下,疼得他眼冒金星。   车子稳住后,后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蒙面人就站在外面。   那一刻,江洛一心如死灰。   那个年轻的警员倒在车厢角落,头上流着血,昏迷不醒。阿金浑身是伤,透支了一整晚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   而江洛一自己,左脚扭伤,连站都站不起来,门口被蒙面人堵着,他根本出不去。   他眼睁睁看着蒙面人拿着刀,大步跨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向他挥刀。   江洛一死死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他只希望这次不要很疼,也不要像被吊顶砸瘪那么惨烈。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身上,被蒙面人用手一点点抹开。   江洛一睁开眼,发现那把刀插在身后昏迷的警员的额头中心。   “不……”   他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声音,更像小动物的呜咽。   在极度的恐惧中,江洛一没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就布满泪水。   “我不想死……”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能清楚地看到蒙面人身上的伤。对方的腹部、大腿等多处部位的衣服都有破损渗血的痕迹,证明他在自己的陷阱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相比蒙面人和阿金,江洛一的伤明明是最轻的,可他面对蒙面人却升不起一点反抗之心。   那副熟悉的手铐又重新回到江洛一的手腕上,他被拖下车,塞进另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   过了一会儿,透过车窗玻璃,他看见蒙面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来,是那个熟悉的旧红漆箱子。   蒙面人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扔了进去。   江洛一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有了个糟糕的猜想。   那里面装着的,究竟是活着的阿金,还是阿金的尸体……   江洛一的眼睛又被遮住了,他看不见自己究竟被带到什么地方,甚至在停车后,蒙面人也没有摘下他眼前的布,他直接被抱出了车里。   一双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整个人腾空抱起,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肩膀,和对方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也许是到了蒙面人的地盘,他显得非常松弛,在把江洛一关进酒店房间后,直接取下了他眼睛上的布。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的手铐也被解开了!江洛一几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自由了?   江洛一活动着酸痛的手腕,警惕地盯着站在门口的蒙面人,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又被单独留在了这间上锁的房间里。   江洛一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周围的景象十分荒凉,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他在的楼层比较高,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缝,连头都伸不出去。   他的跳窗逃跑计划落空了。   根据窗外天色的变化,和他自己变得又饿又渴,江洛一知道差不多过去了一天,天又黑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蒙面人来了。   江洛一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退到了墙角。   蒙面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医疗箱,朝他招了招手。   江洛一不敢动,对方也没催,只是把酒精、棉签、纱布,一一摆在桌上。   他的双手又被铐在床头,只能老实站着,让蒙面人上药。对方堪称贴心地帮江洛一把皮肤上肉眼可见的细小伤口都处理了一遍。   蒙面人又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件东西,江洛一看着那件东西被展开,愣住了。   那是一件白色的女士薄纱睡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短得勉强遮住大腿根部,在江洛一看来就和情趣内衣没什么两样。   蒙面人把它递到江洛一面前。   “穿上。”   江洛一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这是……什么?”   “礼物。”蒙面人的声音透出一点愉悦,“送给蝴蝶你的。”   这个让他不忍直视的东西,居然是让他穿的!   江洛一坚定地摇摇头拒绝,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   蒙面人就站在那等着,手里拎着那件薄纱,像在等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自己过来拿。   江洛一觉得对方真的疯了,还说他是什么蝴蝶。   他想起那晚警察告诉他们的信息,说蒙面人大概率是在一家叫杀虫陷阱大师的公司工作,专门研究昆虫、处理虫害的。   江洛一心想,对方一定是在研究昆虫的时候弄坏了脑子!   现在江洛一真的有点害怕,他不明白电影为什么还没有结束,他发现蒙面人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某种蝴蝶,要把他关起来养着! ---------------------------------------- 第12章 番外:藏品2   即使江洛一再不情愿,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脏衣服被剥走了,一件不剩。   蒙面人把那堆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布料拎起来,看也不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只留下床上那件薄纱睡裙。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江洛一光着身子站在房间里,扯着被子遮盖住重点部位,空调的冷风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盯着那件根本不算衣服的衣服,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要么穿上,要么光着……   江洛一还是有羞耻心的,即使没有人看,他也绝不会……裸着!   万一这个房间里藏着摄像头呢?万一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正盯着他看呢?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江洛一就浑身发毛。   他不愿意把自己一直暴露在其他人的眼皮底下,最终憋屈地抓起睡裙,以最快的速度套上,心里更加憋闷。   薄纱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什么都遮不住!江洛一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他立刻移开目光,脸色更不好了。   他缩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洛一在脑海中不断地呼唤系统,这是他头一次在影片中这么迫切的寻求系统的帮助,他不确定管不管用,心中有些忐忑。   过了几秒,熟悉的机械音才在脑海中响起。   江洛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部电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更想说的是,再待下去,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检测,该电影的正片内容已结束]   [根据数据达成情况,现已开启彩蛋录制时间」   彩蛋?   江洛一愣住了。   由系统亲自盖章的电影已经结束的现实让他安心了些,毕竟彩蛋都是很短的片段,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才怪啊!   已经过了三天,为什么彩蛋还没有结束!!!   江洛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在蒙面人看腻他后杀掉他之前,他可能会先饿死。   因为那个人真的是把他当蝴蝶在养。   江洛一的床头放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金黄色的黏稠液体,是蒙面人特地为他准备的蜂蜜。   第一天,江洛一是不肯吃的,饿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有点扛不住了,用手指蘸了一点尝尝,不仅甜的腻人,而且根本吃不饱!   第三天,他被饿得头晕眼花,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蒙面人来看江洛一的时候,他正缩在被子里,饿得昏昏欲睡。   “小蝴蝶?”   蒙面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生病。   “为什么不吃东西?”   江洛一不想回答,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蒙面人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碗蜂蜜和几片全麦面包。   看到面包的那一刻,江洛一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要知道,即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院长妈妈几乎也没让他们这些孩子挨过饿。   江洛一顾不上蒙面人还在旁边盯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就算这面包里有毒,他也想尝一尝。   然后,吃着吃着,江洛一真的晕过去了。   他只记得蒙面人坐在床边,像在观察一只终于开始进食的珍贵的异宠,他的视野渐渐模糊……   等江洛一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面朝下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他还换了套衣服,像是病人的手术服,背后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了大半个后背在外面。   江洛一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他身边放着一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骇人工具。   他的心高高悬起,蒙面人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好在蒙面人现在并不在房间里,江洛一赶紧跑去开门,他用花瓶把门锁砸坏,跑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走廊,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跑,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往楼下跑去。   直到江洛一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闯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之前的房间大了三倍不止,这里灯光明亮,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间里摆放着五六个巨大的等人高的玻璃罐,整整齐齐排成两排。   江洛一慢慢走近细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珍贵收藏,而是浸泡着多具残缺的尸体。   有的皮肤被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人骨,有的被弯折成古怪渗人的模样,四肢扭曲成非人的角度,有的……   大多数都是两、三具尸体拼接在一起。有的头和躯干来自不同的人,手臂和腿都朝不同的方向伸展。   它们被强行组合成某种扭曲的东西,江洛一在它们身上看出了节肢动物的影子。   像蜘蛛或者蜈蚣,那些扭曲的肢体向外伸展着,像虫子密密麻麻的腿。   他搓了搓胳膊,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难道就是蒙面人所说的藏品?   那些在新闻被报失踪的人,那些惨死的尸体,都被带到了这里,经过蒙面人的精心处理,被拼装组合后放进玻璃罐里,成为他个人扭曲审美的永久展品。   江洛一盯着那些罐子,双腿发软,胃里一阵恶心,没忍住干呕起来。   他的下场也会是变成这样,被永远封在玻璃罐里吗?   身后的安全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江洛一惊慌地推开走廊的大门,随机躲进了一个房间……   脚步声远去后,江洛一把耳朵贴在门上,反复确认没人后才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探头看去,在门缝中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蒙面人眼疾手快地直接把手和脚插进来,一用力就把门顶开了。   江洛一看着对方手中握着的钉枪一样的工具,面色惨白,一步步后退。   “小蝴蝶,游戏结束,你输了。”   在江洛一即将晕过去的下一秒,他又回到了纯黑的空间。   “系统,这彩蛋可太长了!”江洛一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好在这儿结束了,要不然我死定了!”   [……]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宿主不会死,那是纹身的线圈机]   毕竟,蝴蝶是不能没有翅膀的。 ---------------------------------------- 第13章 番外if线:偷心1   【如果切斯一家没有请杀虫公司,收藏家的目标不是他们……】   切斯一家是当地有名的珠宝商,他们开的珠宝店在城里最繁华的街区占了三个铺面,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切斯先生还是是个体面人,西装永远熨得笔挺,对其他人说话总是温和有礼,是一位有名的绅士。   因此对缺钱的阿金来说,切斯先生是最好的老板。   他刚从监狱里出来,兜里比脸还干净,妹妹的病又要花钱,先前欠的高利贷还要还。   而切斯先生给的工钱从不拖欠,只要活干得漂亮,偶尔还会多塞几张给他。   所以一收到任务,阿金就准时赶到了切斯家的豪宅。   那栋白色的三层建筑他之前曾在路上远远看过几眼,真站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气派。   他拎着工具箱进去,开始兢兢业业地干活。   一切都很顺利,阿金的手上功夫一向很好,不管是拧螺丝、焊铁架还是装窗户护栏,只要是动手的事,他上手都很快。   直到在检查后院的温室花房时,他正在检查门轴的螺丝,紧了紧松掉的把手,准备关上门离开,几只马蜂突然飞了过来。   它们绕着他的手边打转,晃晃悠悠的,阿金低下头,仔细观察着这些小东西。   身体黄黑相间,末端垂着一根细长的刺。它们的头很小,两只复眼凸出来,很有无机质感。   不过阿金可不怕这些虫子,他前不久才从监狱里出来,什么虫子没见过?   但他也没有愚蠢到直接挥手去惹怒这些长着锋利尾针的马蜂。   毕竟马蜂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一般也不主动招惹你。   阿金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这些小东西停留在他的手背上,也许是没寻到它们想要的东西,没一会儿,马蜂又都飞走了。   阿金顺着这几只虫子飞走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旁边的树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放在这里不管肯定不行,这也是一个安全隐患,因此阿金立刻找到切斯先生,报告了这件事。   “这可不行。”   切斯先生的眉头皱起来,目光越过窗户玻璃,落在后院的那棵树上。   “我家的孩子们都比较调皮,尤其是汉娜,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万一被马蜂蜇伤,那就不好了。”   他转过身,看向阿金。   “阿金,我记得你们公司也有杀虫的业务,你会干这个吗?”   阿金愣了一下,面色有些犹豫。   他确实会,但他今天没带防护的东西。   见他为难,切斯先生连忙补充一句:“你放心,假如你今天就能解决,我付你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   阿金郑重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阿金的动作很快,即使不是专业的除虫人员,一个马蜂窝也无法阻止他拿钱的决心。   他收拾好工具,回到二楼,站在书房门口等着切斯先生给他拿钱。   阿金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在等待工资期间,阿金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他本来不应该对雇主家的事好奇,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但那扇半开的门就像即将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吸引着他上前一探究竟。   门虚掩着,露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阿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了过去。   阿金贴到门边,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第一眼就被一个洁白的裸背吸引了注意。   那个人背对着门,半弓着身子,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隆起。他看起来像是在忍受什么,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前面还蹲着一个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手。   “嘶……”   背对着的那个人又发出了难耐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   那声音钻进阿金的耳朵里,让他不自觉地又把头往前探了探,脸几乎要贴上门框。   “轻点!我的腿!”   那人突然往后一仰,上半身几乎要掉下床去,露出前面蹲着的人。   阿金觉得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切斯家的全家福照片中看见过,是切斯家的大女儿,吉尔。   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卷胶布,准备往那个人腿上贴。   “吉尔……等等!饶了我吧!”   那个男孩儿扭过头来,看到对方的面孔,阿金愣了一下。   竟是个年轻的亚裔,他秀气的眉毛紧紧皱起,一点红在微张的唇中若隐若现,额头上有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别撕了……”   他的声音带着软软的求饶似的尾音,脖颈高高扬起,像一只折颈的天鹅。紧接着,他挣扎着摔倒在地上。   撕拉——   他小腿上贴着的胶布被吉尔迅速撕下。   阿金贴在门边,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看,明明他已经听到了身后楼梯的嘎吱声,有人上来了。   但他就是移不开眼睛。   “切斯太太,下午好。”阿金提高了音量,向走上来的优雅妇人打了个招呼。   他听见身后的门合上的声音。   阿金拿到了他应得报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一墙之隔,江洛一捂着自己的小腿,龇牙咧嘴。   那块被胶布撕过的地方现在泛着淡淡的粉色,皮肤光滑得不像话。他原本就不多的腿毛,此刻更是一根不剩。   江洛一低头看了一眼,心绪复杂。   “吉尔,”江洛一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差不多了,我的腿毛本来就不多。”   吉尔挑剔地上下扫视,“还行,给你穿一条长点的裙子,应该看不出来。”   江洛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吉尔,”他试探着说,“我可以从窗户走……”   “你又没那么见不得人!”吉尔把一条休闲的条纹长裙扔到江洛一的身上,“是你不愿意晚上留下来吃饭,我才出的这个主意!”   吉尔说得理直气壮,“你要是不想以我男友的身份出现在这栋房子里,那你就换个身份出现。”   江洛一讪笑,自从白天听到午间新闻,富豪夫妇双双被杀后,他的直觉告诉他,切斯家很危险。   但作为吉尔的男友,面对这个有些强势的姑娘,他又无法拒绝对方的盛情邀请。 ---------------------------------------- 第14章 番外if线:偷心2   可吉尔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男友来了家里,却又扭扭捏捏不想见人。这对她来说就是找借口、敷衍,不想认真对待这段关系!   于是事情就莫名变成了这样。   吉尔想要惩罚洛伊,让他吃点苦头,记住教训!   男扮女装是多好的主意,还能逼着他在这栋房子里待着,不能提前溜走。   江洛一低头看着怀里那条条纹长裙,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穿吧。”   晚餐进行得异常顺利,切斯一家很轻易就接受了大女儿这个可爱话少的亚裔朋友。   吉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拆穿。   江洛一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切斯夫妇的注视下,他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客房。   当晚,江洛一躺在陌生的床上,一时有些睡不着。也许是白天喝的饮料太多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认命地爬起来,点着小灯到,楼下厨房喝水。   一楼漆黑一片,江洛一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厨房,靠在岛台边慢条斯理地喝着。   已经快到午夜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今晚居然是个平安夜!   江洛一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白天太神经质,什么富豪被杀,什么直觉,应该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栋房子现在安静得很,   唯一的不好就是,因为他们大女儿的可爱朋友来了,那场家庭旅行的出行日期被推迟了,今晚切斯夫妇也好好地在二楼睡着。   他喝完最后一口水,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嘎吱声,像是楼梯被踩到的声音。   江洛一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耳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毕竟这栋房子不止他一个人,有点动静也正常。   但他心里仍有些忐忑,想赶紧返回房间。   谁知道刚走进客厅,背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身手麻利地把江洛一的双手反剪住,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江洛一“呜呜”挣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嘴里也被塞了块布,堵住了他所有的呼救。   他整个人被推倒在沙发上,上半身埋进了柔软的抱枕里。   晚上江洛一没有戴假发,但仍穿着那身连衣裙当睡衣,此刻这条裙子成了最糟糕的帮凶。   它太方便也太容易被掀开了。   一只手把他的裙摆撩起来,整个后背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江洛一浑身一颤,拼命扭动身体,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他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划过,从肩胛骨到脊椎,一路向下。   江洛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那双手渐渐绕到前面,紧接着整个人都覆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件玩具一样,被那双手肆意把玩。   身后那个人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发梢拂过皮肤,十分痒。   嘎吱——   江洛一很确定,有人从二楼下来了。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没有放开他,而是抱着他一个翻滚,两人滚到沙发下的地毯,躲在茶几后面。   江洛一努力侧过脸,借着月色,他看到一个纤细瘦高的身影,穿着背心和热裤。   是吉尔,她也是来厨房喝水的。   江洛一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制造出点动静,想让吉尔发现他们。   但身后那个人会怎么做?被发现之后,他会杀人灭口吗?   在犹豫的一瞬间,他的双腿就被人压住了,整个人被死死地固定住,不能发声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吉尔从他们藏身的茶几边走过。   江洛一此刻真的绝望了,更令人绝望的是,在明知道吉尔还停留在厨房,那个恶劣的人又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他甚至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竟然贴在他的后颈上!   江洛一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如果一开始是因为他穿裙子认错了性别,可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   十分钟前,戴着面罩的阿金撬开了切斯家的锁,他今晚要拿到切斯家保险柜里的东西。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他很快就破解了二楼镜子后的保险柜的锁,拿到了一颗巴掌大的红宝石。   阿金把它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走廊另一边的门开了!   阿金闪身躲了起来,他隐约看见是一个穿着裙子的身影,难道是吉尔?   直到人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阿金没多想,打算直接开溜。   哪知道他大意地踩到了第二阶坏掉的台阶,制造出了噪音。   阿金暗骂一声,他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那个人正往这边来。   他来不及躲了,只好闪身贴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等那个人影走近,他扑了出去。   阿金原本只需要让对方晕过去,可手下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吉尔,而是白天见到的那个亚裔男孩。   白天的画面突然浮现在阿金脑海里,他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心里升起了奇怪的念头。   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阿金对自己说,他只是好奇,他想亲手触碰对方的背,看看是不是和白天看到的一样光滑,他想亲眼看到这个人的脸上会不会出现和白天一样的表情。   楼梯的嘎吱声响起,阿金一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的更过分。   甚至在对方的女友下楼后,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继续欺负对方。   阿金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但他停不下来。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生存的压力,最近太累了,太紧张了,太久没有放松过自己,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疯狂,这么饥渴。   直到怀里的亚裔男孩眼角变得湿润,他才终于放手,在把对方弄晕过去,解开束缚,狼狈地离开。   第二天夜里,阿金又出现在切斯家附近。   他绕着那栋房子走了一圈,最后抬头望着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房间里的人不知道,这个无耻的盗贼又回来了。   他懊恼地发现,这次他也有个东西被偷了,这栋房子里有人偷走了他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今天又找了过来,想讨回去。   仍旧睡在二楼,不能离开片场的江洛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个无耻的盗贼还要倒打一耙,今夜再从他的身上变本加厉地讨回东西。 ---------------------------------------- 【第三卷:覆面男】 第1章 覆面男1   本卷大改,可跳过!!!   【《夜魔》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15%】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2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收藏家”对宿主的意外关注   2.宿主与主角阿金的互帮互助】   “系统,”江洛一有些迷茫,眼神放空,“你们真的是正经恐怖片吗?”   [抱歉,没有理解宿主您的意思]   江洛一抹了把脸,闷闷地开始思考人生。   他之前在拍戏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下海这件事,可他从来也没想过,也不会接受参演。   怎么一到这些恐怖片里,就莫名和奇怪的男人们纠缠不清?   他想起那个诡异的情人节祝福,想起那个戴面罩的人在他背上划过的触感,想起经历过生死后落在颈间的轻吻……   江洛一开始反省自己,也许这是因为在欧美电影里水土不服和文化差异导致的。可能这里的恐怖片就流行这种……这种……奇异的情感元素。   “我的意思是,我那些观影亮点……是正常的吗?”江洛一怀疑人生。   [观影亮点是根据全影片实时观看人数最多的片段,以及反复回看的片段总结生成]   江洛一沉默了,这算是他参与的最大尺度的影片。   “这对我有什么帮助吗?”他问。   [每部影片累积的观众大概率会选择观看宿主的下部影片,增加点击率和点赞数量]   “那彩蛋……”   江洛一还没说完,系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作用同上]   “……那也行吧。”   江洛一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倒计时提示音已经响起……   “洛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马尔科姆的声音从杂货店门口传来。   江洛一整理好最后一箱食品,抱着箱子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江洛一坐进了副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   “希夏尔夫妇的庄园,”马尔科姆启动发动机,踩下油门,“他们的房子可漂亮了,新来的保姆人也很好……我想你会喜欢那个地方。”   江洛一对老板的调侃不置可否,作为杂货店的店员,他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其他什么的,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有一点对方说得确实对,那栋别墅比江洛一想象的还要气派。   汽车缓缓驶进庄园里,希夏尔夫妇居住的别墅逐渐出现在眼前。   典型的英伦乡村风格,灰黑色的砖墙垒砌得整整齐齐,屋顶是砖红色的三角造型,整体呈对称的形状。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却丝毫无损它的精致美丽。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站在门廊边的邮箱前,手里捏着信正低着头翻看。   她穿着深色的休闲装,棕色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却带着一些愁闷。   江洛一看见马尔科姆整了整衣领,按响喇叭,吸引对方的注意。   当那位女士循声看过来,马尔科姆把手搭在车窗边,脸上挂着一个他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美丽的小姐,你想要搭便车吗?”   那位女士原本忧愁的面容骤然绽开笑脸。   江洛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是异性恋,真好。   接下来,江洛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搬运机器人。   他一趟趟地往返于汽车和房子里,把那些纸箱从后备箱搬进厨房。而马尔科姆和那位年轻的新保姆——格丽塔,正围在厨房里忙活,处理冰箱里那些快要过期的食物。   “我早该告诉你,这些食物不是全都要处理掉。”马尔科姆手脚麻利地把冰箱里不新鲜的食物挑出来,装进黑色垃圾袋里,“希夏尔先生并不像他的太太那么挑剔。”   他朝格丽塔挑挑眉,那表情是“你懂的”的意思。   格丽塔正弯着腰检查食物包装袋的日期,她闻言直起身,摊了摊手:“你真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浪费这么多食物了。”   “对了,给你一个惊喜。”马尔科姆从怀中抽出一封有厚度的信封,递给对方,“你表现的很不错,这是希夏尔夫妇托我带给你的这一周的工资。”   格丽塔接过信封,却没有露出马尔科姆预期中的欣喜表情,反而微微皱起眉头,像是有什么心事。   “谢谢。”格丽塔犹豫了一下,“我有一些事想问你……”   “哦!”马尔科姆打断她,眼睛亮亮的,“我是单身。”   马尔科姆无时无刻不在释放他的魅力,在江洛一看来,他甚至有点用力过猛。   格丽塔愣了一下,随即被逗笑了,但也有点无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眼看气氛缓和了些,马尔科姆终于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语气变得正经,“你是想问人偶的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马尔科姆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扭头朝门边喊了一声:“洛伊,麻烦你先去把这些垃圾丢掉。”   江洛一正蹲在地上打包最后一箱过期食品,闻言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们。   他看见格丽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礼貌的疏离,马尔科姆的眼神更是明晃晃地写着,让他先回避一下。   江洛一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待在这里继续做电灯泡,老老实实提着垃圾袋往后院走去。   丢掉垃圾后,江洛一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后院发了会儿呆。   他不想那么早上去打扰自己的老板,马尔科姆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天有点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   也许是到了初秋,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江洛一打了个寒颤,感觉背后有些异样。   又是一阵风吹过,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去,轻轻擦过皮肤,江洛一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警惕地回头张望,身后只有那栋别墅,一扇扇窗户整齐地排列着,他隐约觉得某扇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   江洛一盯了一会儿,久到他都觉得自己又有点神经质,那股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后门突然被推开,马尔科姆探出头朝他招招手。   “洛伊,快进来!我们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 第2章 覆面男2   “马尔科姆,有什么事吗?”江洛一跟着他往楼上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奇怪的感觉,这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   “嗯……”马尔科姆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洛伊,你今晚有其他事吗?”   他说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是说……哦,格丽塔来了!”   马尔科姆突然把格丽塔推到江洛一的面前,又正式介绍道:“洛伊,这是格丽塔·埃文斯,她是两天前刚到这里报到,来照顾布兰登的新保姆。”   江洛一看着他,又看看格丽塔,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刚在楼下见面的时候不是就介绍过了吗?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但他还是乖乖和格丽塔握握手,微微一笑:“我是洛伊。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多关照。”   “洛伊,虽然我们才刚认识有点冒昧,但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   格丽塔握住他的手,笑容有些不自然。她与马尔科姆对视,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马尔科姆上前一步,揽住江洛一的肩膀,替她开了口。   “格丽塔是美国人,有点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邀请她今晚出去放松一下,换换心情。但这里离不开人,所以……”   马尔科姆耸耸肩,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结合刚刚他问自己今晚是否有空,江洛一当然不会误会马尔科姆是想邀请他一块儿。   “你们是想要我今晚替埃文斯女士的班吗?”江洛一问。   格丽塔抿了抿唇,“其实希夏尔家的这份工作非常轻松,离开一晚上也没关系。只是……我不确定希夏尔夫妇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出去旅游了,没有告诉我具体归期,我怕万一……”   江洛一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能给我两分钟吗?”   说完,他没有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走出了别墅。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希夏尔庄园,脑海中就传来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偏离核心片场范围,请尽快返回。]   得。   江洛一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到别墅里,对一脸迷茫地格丽塔说:“可以的,我今晚没有事。”   “太好了!真是谢谢你,洛伊!”   笑容重新回到格丽塔的脸上,她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马尔科姆大力拍了拍江洛一的背,在他耳边说:“好小子,真够意思!过两天我一定请你喝酒!”   江洛一被他拍得一踉跄,腼腆地笑了笑,“所以,今晚我要照顾的是谁呢?”   马尔科姆朝格丽塔点点头,先往楼下走,“我在车里等你,你们慢慢说。”   格丽塔则欢快地拉着江洛一来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她的步子轻快,和刚才的愁眉苦脸判若两人。   “洛伊,就是这里……”   江洛一一进来就有种被它“凝视”的感觉。那双眼珠像是能跟着人转,不管他站在哪个位置,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格丽塔站在他身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有点尴尬地开口:“它就是布兰登,希夏尔夫妇的儿子。”   江洛一诧异地转过头看她,心想对方是在开玩笑吗?   “你别误会!”格丽塔连忙摆摆手,生怕江洛一以为她是个疯子,“我知道这看起来很很奇怪,但事情不是这样的……希夏尔夫妇的儿子在八岁的时候死于一场火灾,之后这对可怜的夫妇就精心准备了这张相片,把它框起来用来缅怀他们的儿子。”   她特地强调:“我发誓,他们不是精神病!”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来照顾它?”   江洛一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格丽塔点了点头,语速飞快地交代道:“洛伊,希夏尔太太在对待照顾布兰登这件事上非常用心谨慎,嗯……不只是擦擦相框那么简单……”   江洛一彻底绷不住了,他猜自己的表情应该很滑稽。   格丽塔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反正我大部分都没遵守,差不多是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太较真。”   “洛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格丽塔已经等不及要快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一脸期待地看着江洛一。   江洛一在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和马尔科姆放心去吧,我没问题。”   格丽塔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飞快说了句,“太感谢了你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消失在房子里。   才怪!   江洛一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刚才答应得太快,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滴滴——   楼下传来两声汽车鸣笛,江洛一知道,这是是马尔科姆在向他道别。   现在这座庄园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反正只是照看一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洛一只要熬到天亮,等格丽塔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应该……没有事吧? ---------------------------------------- 第3章 覆面男3   白天搬货累出了一身的汗,江洛一迫切地想填饱肚子,早点休息。   等他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回去一看,布兰登的房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好消息是,房间里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坏消息是,江洛一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他居然看见照片里的男孩儿哭了!   一道细细的水痕从布兰登的眼窝里流下来,一直淌到下巴。   江洛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不知所措,是他触怒了对方吗?   他强迫自己走近了点,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和他离开之前不一样。   江洛一终于意识到,是音乐停了。   他搓了搓胳膊,手还有点潮湿,但他不敢再把它弄湿了!他抓起旁边的被子,轻轻把它眼窝里的水擦去。   就在他擦拭的时候,一滴水又落了下来,滴在相框,江洛一这才发现,原来是房间的天花板在漏水。   江洛一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虚惊一场,是这老房子年久失修,他还以为是有鬼……   唱片机还在空转,奇怪的嗡嗡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江洛一搞不懂这个古老的机器,但他大概能猜到是唱片转完了,但机器还一直通着电,唱针在空转。   他把唱片机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江洛一自嘲自己的疑神疑鬼,他没有违背规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江洛一总觉得自己又忘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穿上一次性浴袍,来到厨房,随意做了一个火腿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思考。   清理完一切,江洛一回到楼上。   奇怪,他离开的时候似乎把门带上了,但现在布兰登的房间门似乎又被打开了……   应该是风吹的,江洛一把房间里的窗户关上,没有多想。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在恐怖片里,这样的工作比做一般的保姆要轻松太多。不用担心孩子哭闹,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就能拿工资。   可惜没有如果。   江洛一随意把儿童床铺好,认真地把相框放在床的正中央,但床脚的被子还有点鼓鼓的。   江洛一下意识掀开被子往里面看,可这一眼却让他背后发凉。   他之前丢失的换洗衣物,竟然叠放整齐地放在布兰登的被子里!   江洛一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那些规矩和惊悚的小插曲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彻底把丢衣服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他的换洗衣物是自己长腿跑到布兰登的床上吗?   惊慌之下,江洛一匆匆跑出房间,躲回了客房。他锁好房门,手还有点发抖,他不知道是否是有盗贼入侵,还是灵异事件。   江洛一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门把手上挂上一只玻璃杯。   这样如果有人从外面打开他的房间,杯子会掉下来瞬间摔碎,他就能及时醒过来。   江洛一抵不过袭来的困意,带着忐忑的心情渐渐睡去……   午夜时分,哐当——   玻璃杯碎裂地声音让江洛一惊醒过来。 ---------------------------------------- 第4章 覆面男4   脚上传来的刺痛让他连连后退,江洛一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此刻正光着脚站在门口,那扇锁上的门,已经被他亲自打开了。   散落的玻璃碎片溅到他的脚背上,划伤了他的皮肤,血正从伤口处渗出来。   更糟糕的是,透过张开的门缝,他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走廊,心里一阵发毛。   江洛一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刚才明明是在睡觉,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还打开了门!   难道是他自己在梦游?可他以前没这个毛病。   窗外下起了大雨,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呼啸着吹过,宛如鬼哭狼嚎。   江洛一已经对这样的雨夜有点PTSD了,尽管系统削弱了他对之前恐怖片经历的感受,但记忆并不会消失,这种夜晚总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江洛一不想所过之处都留下血的痕迹。   他在客房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医疗箱。   江洛一犹豫了很久,他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现在处理伤口?为什么不能等到天亮?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冒险走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端着蜡烛走出了房间。   不知不觉中,江洛一来到二楼的楼梯口处,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白天的时候江洛一见过这幅画,不过只是匆匆一瞥,他觉得这是一幅普通的家族画像,没什么特别的。   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那幅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里面的人物都变得立体许多。   那幅画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吸引着江洛一走上前仔细观察。   他的脚不听使唤,借着烛光慢慢靠近。   画上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和一个幼童,当然是希夏尔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布兰登。   画作上的布兰登是个可爱的男童,高超的画技让他金棕色的短发看起来柔软服帖。   江洛一看着看着,莫名有种心慌头晕的感觉,他知道不应该再看下去了,可他就像被固定在原地,根本无法挪动脚步。   江洛一越来越心慌喘不上气,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甚至看到那幅画中的布兰登似乎对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但在他的眼中,这无异于是恶魔的微笑。   江洛一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他眼前一黑,一阵失重感传来,手里的蜡烛差点掉下去。   江洛一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口地喘息着,手下的触感是柔软的棉布……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仍躺在床上。   江洛一迅速拉开床头的台灯,他看见房间门的把手上还挂着完好无损的玻璃杯,他的脚也没有受伤,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瘫倒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一阵凉风夹杂着雨水从大开的窗户外飘进来,江洛一扭头看去,外面真的下雨了。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这场雨让刚刚的梦境更增添了一抹真实的色彩,他心里仍然在发怵。   起身关上窗户的瞬间,江洛一的余光似乎瞥见窗户玻璃倒映出了两个影子!   一道是他自己,另一道身影仿佛就贴在他身后!   江洛一猛地转身,他身后并没有什么异样,再扭头看,窗玻璃上也只剩他一个人的身影。   也许是他太过心神不宁,看错了吧,江洛一这样安慰自己。   只要度过今晚就好,只有今天一晚。   江洛一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在雨声的催眠下,再次睡去。   当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的床铺下伸了出来……   因为昨夜没睡好,床铺微微动弹的时候,江洛一并没有第一时间醒过来,反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上来,终于把他从繁杂的梦里拉了出来。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江洛一薅了薅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张双人床的另一侧也有凹陷的痕迹,像是前不久还有人躺在那里。   “嘿!洛伊!”   马尔科姆在楼梯上截住江洛一,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他揪起江洛一的脸颊肉,左瞅瞅右看看。   “怎么一晚上没见,你都有黑眼圈了?”   江洛一虚弱地笑笑,“别提了,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在马尔科姆的身后,格丽塔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洛伊。昨天太谢谢你了,今天你就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   在格丽塔的授意下,马尔科姆原本是要送江洛一回家的。   但江洛一想了想昨晚那些蹊跷的事,丢失的换洗衣物、玻璃上的倒影……他忍不住提醒格丽塔。   “我觉得,或许这里进了个小偷。”   马尔科姆是个行动派,他一听说这些事有关格丽塔的安全,当机立断拉着其他两人把整座庄园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了没有其他人闯入的痕迹。   他们只在别墅外围的墙角处,发现了几只被老鼠夹夹住的老鼠干。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格丽塔反过来安慰他,“我理解你的感受,一个人呆在这里,难免会胡思乱想。”   原本江洛一还在担心他还是不能离开片场,没想到马尔科姆却很顺利地把车开出了庄园,他也并没有触发系统的警告。   离开庄园后,江洛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暖洋洋的,什么希夏尔庄园、布兰登,通通被他抛在脑后。   可这种舒适的状态还没持续一晚,在第二天凌晨,江洛一就被马尔科姆的一通电话叫醒,他说格丽塔受伤了! ---------------------------------------- 第5章 覆面男5   再次回到希夏尔庄园,那种挥之不去的凝视感又来了,江洛一抱着手臂,低着头,紧跟在马尔科姆身后往里走。   格丽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颓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是发生了什么?”江洛一弱弱开口,“我是说,才刚过一晚上……”   格丽塔默默放下捂着头的手,江洛一这才看清她的额头红肿了一小块,边缘泛着青紫。   相比起之前那些恐怖片的伤亡程度,江洛一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格丽塔自己不小心撞到了脑袋,或许和灵异事件没有关系。   格丽塔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又把裤角慢慢挽起来,她左脚脚踝也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涨得紫红。   “怎么回事?”马尔科姆赶紧蹲下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脚怎么也伤成这样?”   “我傍晚出去检查捕鼠夹,”格丽塔叹了口气,“回来的时候,前后门突然都被锁上了,我根本打不开。后来我砸碎了一扇窗户,爬进来,结果跳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江洛一和马尔科姆对视一眼。   “你的意思是……”他斟酌着开口,“房子里进贼了?”   格丽塔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江洛一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想起前一晚发生的奇怪的事,疑心道:“这里有没有地下室或者阁楼?都检查过了吗?”   格丽塔摇摇头,“阁楼似乎锁住了,一直打不开。”   “那……布兰登呢?”江洛一谨慎地问。   格丽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在意起那孩子,“它就在房间里,没人动过它。”   江洛一点点头,转向马尔科姆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马尔科姆……”   他希望对方能跟自己一块上去查看。   马尔科姆皱着眉头,他现在一心扑在格丽塔身上,嘴里念叨着“要不要去医院”,完全没注意到江洛一的眼神。   江洛一叹了口气,认命地独自上楼查看。   “布兰登?我进来了。”   江洛一轻轻敲门后,径直推门进去。   摇椅上空空如也,儿童床上也没有相片。   江洛一谨慎地踏进房间,一边小声的呼唤:“布兰登?你在哪儿?”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江洛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身后,未关的房间门外似乎闪过一个人影。   江洛一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马尔科姆!埃文斯女士!”江洛一不敢再一个人待下去,他立刻退出房间,朝楼下喊道,“布兰登不见了!”   “洛伊,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格丽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我明明就把它放在房间里,怎么可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江洛一已经下了楼,看到马尔科姆正搀扶着格丽塔一瘸一拐地往某个方向走去,他也跟了上去。   来到厨房餐厅门口,他们三个人看着餐桌上放着的那张相片,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寒。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格丽塔的脸色发白,她紧抿着唇,紧紧抓着马尔科姆的手。   马尔科姆的目光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想从谁那里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埃文斯女士,它、它是你放在这儿的吗?”   江洛一讪笑着开口,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这个问题问出口自己都觉得愚蠢。   “不。”格丽塔坚定地摇摇头,“我昨晚就把它放在儿童床上,直到今早,没有动过它一次。”   “额……”马尔科姆的眉毛拧成一团,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你是说,它自己活过来跑了吗?格丽塔,这并不好笑。”   格丽塔的脸色更差了,甚至都有点站不稳了。她整个人晃了一下,马尔科姆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神有些恍惚。   “我觉得我可能发烧了,我真的得去医院看看。”   江洛一后退两步,他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小偷,反而可能是什么怨灵在搞鬼。   反正不是他能应付的东西。   “走吧。”他催促道。   三人转身离开,马尔科姆扶着格丽塔,江洛一紧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越来越快,逃难似的离开了那栋别墅。   车还没刚开出去两分钟,江洛一突然叫停。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觉得还是要留一个人在庄园里待着,万一再出什么事,埃文斯女士也会有麻烦。”   在格丽塔和马尔科姆不解的目光中,江洛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洛伊?”   身后传来马尔科姆的喊声,但江洛一没有回头,系统在脑海中发来了远离片场的警告,他不得不独自回到那里。   在他刚踏进别墅的后一秒,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明还是白天,可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的。   江洛一慢慢挪到餐厅,往里面张望,餐桌旁的相片已经不见了。   “布兰登?”   江洛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他慢慢走到楼上,刚到房间门口,他就与一双逼真的眼眸对视上。   “布兰登……”   江洛一打了个寒颤,他快步走进房间打开了唱片机,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响起,他感觉好受多了。 ---------------------------------------- 第6章 覆面男6   “我煎了两份牛排,这一份是你的。”   江洛一端着盘子走进布兰登的房间,把其中一份放在床头柜上。   回到房间,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差点把江洛一吓得跳起来。   “洛伊,你还在那儿待着吗?”马尔科姆的声音从电话筒里传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boss,你放心。”江洛一笑了笑,“埃文斯女士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马尔科姆顿了顿,“就是……”   “就是什么?”江洛一手指卷着电话线,有点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她现在都还需要人照顾,”马尔科姆的声音低下去,“应该没办法再一个人待在庄园里了。你知道的,那里有点偏僻。但我暂时也联系不上希夏尔夫妇……”   “没事的,你好好照顾她吧。”江洛一直接打断他,“如果希夏尔夫妇回来,我会替她解释的。”   “洛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讲义气!”马尔科姆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放心,接下来这一周的薪水,格丽塔说应该都归你!”   又寒暄几句后,江洛一听见格丽塔在电话那头呼唤马尔科姆的声音,他们才挂了电话。   江洛一一个人有点无所事事,但他也没那个闲心在这栋漂亮的房子里乱逛,他宁可窝在客房里,什么也不干。   因此,江洛一直躺在客房的床上,闭目养神。   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让江洛一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叮铃铃——   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江洛一挣扎着坐起来接起电话,闭着眼睛问:“马尔科姆?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江洛一以为是谁打错了电话,准备挂掉的时候,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   “洛伊……”   江洛一愣住了,这分明是个稚嫩的小孩儿的声音。   “你是谁?”他反问道,他并不认识什么小孩儿。   “洛伊,快出来陪我玩儿!”   江洛一背后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目光落在关着的房间门上,透过门底的门缝,江洛一看见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人站在他的门前,等着他出去。   “你是,布兰登?”江洛一的声音颤抖着。   听筒里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声。   “洛伊,你快出来啊!”   江洛一紧咬着后槽牙,一步步挪到门边,从门缝底下往外看。   外面没有人,只有一个空盘子,里面残留的油渍让江洛一认出来,这就是他刚刚给布兰登盛牛排的盘子。   它真的吃了?   江洛一没想到幽灵竟然也能吃人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迅速探出脑袋朝左右走廊张望,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江洛一弯腰端起盘子,准备拿去厨房收拾一下。刚走过拐角,他就看见走廊中间从天花板上的小门放下来一个梯子。   这应该就是格丽塔说过的阁楼。   不过格丽塔不是说阁楼是被锁着的吗?怎么现在被打开了?   江洛一走到下面,仰头往上看,阁楼里没有点灯,肉眼根本看不清楚,他直觉在阁楼的黑暗里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江洛一收回目光,准备绕过去,这么奇怪的地方,他当然不会上去!   “洛伊……”熟悉的童声从阁楼里传来。   是布兰登。   江洛一的脚步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了,他应该立即逃跑才对。   可江洛一的双脚像被粘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攀上了梯子。   怎么回事?又是在做梦吗?   江洛一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试图通过感受疼痛来逃脱梦魇,却依旧没有从梦中醒过来。   他就像一个被幽灵操控的玩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扒着梯子爬了上去。   手中的盘子在爬的过程中脱落,“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碎了一地。   “布兰登,我没有破坏什么规矩!”   江洛一焦急地喊道,可无人回应。   在他完全进入阁楼后,梯子莫名被收了上去,阁楼的门被无情关上了。   黑暗吞没了他。   江洛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通过大口喘气来调节自己的惊恐情绪,他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短短几分钟已经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颤抖着伸手去擦后脖颈的汗时,才发现自己终于又可以动了!   江洛一扑过去死命地拉扯阁楼的门,门却像被钉死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他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确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阁楼里的环境。   这里乱糟糟的,什么旧物件都有,看起来就像希夏尔夫妇的杂货间。   脚边踢到一个东西,江洛一拿起来一看,是一本老旧的皮面相册,边缘都磨毛了。   他打开翻阅,里面不仅有希夏尔夫妇年轻时的照片,更多的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   他有一头柔顺的金棕色短发,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每张照片上都穿着做工考究的小衣服,一看就知道这对夫妇有多么喜爱自己的孩子。   真正的布兰登。   其中一张照片就是楼梯口那幅肖像画的模板,同样的姿势下,只是照片里的布兰登更加鲜活。   在仔细翻阅的过程中,阁楼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谁?”   江洛一后退到墙角,直到背抵住墙,带给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让他有勇气质问。   他似乎看见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在晃动。   “别过来!”   江洛一下意识把手中的相册砸了过去,一下就命中了目标。相册像是砸到了一堵墙上,直直掉在地上。   那里真的有个人! ---------------------------------------- 第7章 覆面男7   江洛一扑到窗户边,往下面望去,这里的楼层有三四层高,下面只是一块杂草丛生的草坪,没有什么能缓冲的东西。   即便他砸碎了玻璃,也无法跳下去。   江洛一有些绝望,他后退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但也没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倒在一张缺乏弹性的旧床垫上。   后脑磕在硬得像木块一样的枕头上,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好像在逐渐远去。   不……   他在心里喊着,不要晕过去,至少不能在这种地方晕过去!   在江洛一朦胧的视线中,他感觉到有一个人影在他身侧俯下身,遮挡住他周围的光线。   很不妙。   更不妙的是,江洛一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又像被梦魇住的状态,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动弹。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睫毛在那只掌心下轻轻颤动。   然后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温热的、柔软的,轻轻落在江洛一的额头上。   这绝对不是八岁的布兰登。   但拥抱的姿势却不像成人年之间的张力,更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孩子,拥抱着自己心爱的阿贝贝,不肯松手。   随着身旁的呼吸逐渐平稳,江洛一也渐渐放松下来,这个奇怪的幽灵似乎并没想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不过,幽灵也会呼吸吗?   江洛一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时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能感觉到腰侧的手松了松,像是身后的家伙睡着了。   江洛一并没有想睡过去,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安心地躺在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生物旁边睡着。   但不知什么时候,意识慢慢模糊了。   等江洛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阳光从小天窗洒进来太过刺眼,他才悠悠转醒。   身侧的禁锢已经消失了,江洛一一个激灵从旧床垫坐起来,扭头看向身侧。   那里什么都没有……   “喂,马尔科姆。”   江洛一靠在客房的窗边,握着电话筒,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格丽塔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需要静养,没什么大问题。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洛一欲言又止,窗外有只乌鸦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在盯着他。   “马尔科姆,之前一直都是你一个人送货是吗?”他背过身去,“你了解希夏尔家的事吗?”   “差不多,怎么了?”   “你知道布兰登是怎么去世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听说,是因为二十年前,布兰登八岁生日的那场火灾。”   “火灾……”江洛一喃喃重复,“那你有听说过其他有关布兰登的事吗?”   “你是指什么?”马尔科姆调侃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关于布兰登有很多传闻,你想听哪个?”   “马尔科姆,”江洛一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你知道的,那个人偶很古怪。”   “bingo!”   马尔科姆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你答对了,很古怪!布兰登也很古怪!有一次我去送货时,希夏尔先生有点醉了,我才敢冒昧地问他这个问题,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   古怪?   好吧,也算是印证了江洛一的猜测,那孩子生前就行为古怪,成为幽灵后更是如此。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换了个话题。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格丽塔需要休息一周。我过两天就会把这周的物资和工资一起送过去,你别担心。”   “可是,马尔科姆,我也遇到了一些怪事……”   江洛一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发现。   “昨天……我接到了布兰登打来的电话,还被他关进了阁楼里!”   “洛伊,你是想说闹鬼了吗?”马尔科姆忍不住笑出声,“我没想到你居然也相信这些!那布兰登现在是不是现在就在旁边听我们讲电话?”   “嘘……嘘!”   江洛一连嘘了好几声,差点急得跺脚,他意识到自己根本靠不住这位杂货店老板,对方就是恐怖片中最嘴硬的那类人。   他正准备挂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头换人了,格丽塔把电话夺了过去。   “洛伊,又麻烦你了。”格丽塔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   “哈哈,我还好。”   江洛一扯出一抹笑容,尽管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他心说这并不是他有多好,而是系统强迫他留下来。   “那个,洛伊,你这几天一定要把庄园的各个出入口锁好,马尔科姆过去会提前告诉你的。”格丽塔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有什么问题吗?”江洛一疑惑道。   “不……我只是提个醒,请你务必注意安全。”   江洛一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想追问,但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人影从门外快速掠过。   “布兰登?”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惊吓,江洛一的心态稳定了许多,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疯感。   他甚至主动去开门,一探究竟。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是地上摆着一个盘子,里面盛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煎牛排,上面还用酱汁淋出了一个笑脸,像小孩子恶作剧的涂鸦。   江洛一有点失笑,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布兰登为他准备的午餐,是在为昨天把他关在阁楼里的事道歉吗?   毕竟对方是个八岁的小幽灵。   江洛一接受良好,自动忽略了昨晚那个从背后抱住他的宽阔温热的胸膛。   “谢谢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 第8章 覆面男8   除了前一晚被锁进阁楼的那件事,这两天他们的单独相处都相安无事。   布兰登的幽灵再也没出来吓过他。   江洛一甚至觉得这活比照顾福利院最听话懂事的弟弟妹妹还要轻松。   “布兰登,今天天气还不错。”江洛一拉开窗帘,看见阳光照进来,很开心。   “额……洛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江洛一回头看见马尔科姆站在门外,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在对它说话吗?”   江洛一比他更惊讶,“你是怎么进来的?前后门我都锁上了啊!”   “我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马尔科姆摊摊手,一脸迷茫,“抱歉,我并不是想冒昧地闯进来,只是敲门没人应,我就……”   “没事。”   江洛一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去跟马尔科姆收拾厨房了,你乖乖待在房间里。”   他拉着满脸错愕的马尔科姆走了出去。   马尔科姆被江洛一拽下楼,到了一楼就甩开他的手,不停地上下打量他。   “洛伊,才两天不见,你怎么就……”   “马尔科姆,”江洛一打断他,坚定地说,“它是活的!”   马尔科姆伸手试了试江洛一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格丽塔也这样,你也这样,这房子还真有点邪门。”   “埃文斯女士有说什么吗?”江洛一追问道,“她也觉得布兰登是活的?”   马尔科姆摆摆手,“别提了,来帮我搬货吧。”   庄园里多了马尔科姆这个大活人,整个房子都有了朝气。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从汽车上搬东西回来,说说笑笑,江洛一觉得这两天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点。   他们抱着箱子往厨房走,江洛一走在后面,差点撞上前面突然停下来的马尔科姆。   “你怎么了?”   江洛一听见对方轻声说,“布兰登……”   “它在房间里呢。”他绕到前面,顺着马尔科姆的目光看过去,也顿住了。   此刻,布兰登的照片就在餐厅的桌子上立着,和前天早上的场景何其相似。   “我的上帝啊……”马尔科姆捂着自己的头,声音发抖,“这真的不是你在开玩笑吗?”   江洛一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刚刚我们可是一起出去的。”   马尔科姆深吸一口气,“我想出去静静。”   ……   马尔科姆把江洛一拉到别墅外,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晴朗。   “你不觉得这太诡异了吗?”马尔科姆试探地问,“难道这座庄园里真的有个小幽灵?”   江洛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好像并没想伤害别人。”   马尔科姆瞪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等等,你还帮它说话!”马尔科姆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你忘了格丽塔是怎么受伤的?”   江洛一低下头,回避对方的视线。   “可能是她惹布兰登生气了。只要对他好,就没事的。”   马尔科姆后退两步,他看江洛一的眼神里带着陌生的审视。   “洛伊,你不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吗?两天前你还吓得给我打电话,诉说那些诡异的事。现在你却跟我说只要按规矩就没事了?”   “你不觉得你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吗?”   江洛一的脑子空了一瞬,他变得很奇怪吗?可布兰登只是个有点调皮的小男孩儿啊。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听说,曾经有个小女孩和布兰登是好朋友,经常来这里玩,但有一次出门后却再也没有回家,后来有人在希夏尔家的后院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头骨被人砸碎了!”马尔科姆表情凝重。   “布兰登也是嫌疑人之一,就在希夏尔夫妇回家找他的时候,火灾就发生了……”   “还有,希夏尔夫妇我至今都联系不上,说不定……他们是要把这个麻烦脱手给保姆!”   江洛一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在阁楼上看见的高大身影,那个人是谁?   奇怪的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就被他压下去了。   “我没事。”江洛一抬头对马尔科姆笑了笑,“boss,是你多虑了,你也说了,那都是你听说的事。”   马尔科姆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把工资留下就默默离开了。   当晚,江洛一又做了一个关于布兰登的梦。   梦里他站在布兰登的儿童床边,它乖乖地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江洛一走过去,弯下腰,准备亲亲对方的额头。   就在这时,它动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他,嘴里却发出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晚安,洛伊。”   “我会来找你的。”   江洛一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次他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房间里没有其他异样。   他有点神经质地盯着自己房间关上的门,他总觉得那后面有什么东西站在那。   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布兰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乖乖睡觉吧。我也要睡觉了。”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江洛一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发沉,慢慢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底下,一只绷着青筋的手伸了出来…… ---------------------------------------- 第9章 覆面男9   第二天一早,江洛一从奇怪的梦中挣扎着醒来,他在梦中像被一只巨蟒缠住,越缠越紧,呼吸困难。   他一睁眼就发现,噩梦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怪不得会做噩梦。   在江洛一伸懒腰带起来的衣摆下,他白皙的腰间隐约有被勒红的痕迹,只是他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察觉。   “布兰登,昨晚睡得怎么样?”   “今天继续吃三明治吧,马尔科姆送来了新鲜的火腿。”   厨房里飘起油脂的香气,江洛一嘴里轻哼着歌,手里翻动着铲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桌子上的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一瞬间,他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午休过后,江洛一又带着相片出门了,他沿着别墅边缘检查和清理角落里的捕鼠夹。   这个时候,布兰登就乖乖立在窗台边缘,在一旁陪他一起工作。   可好景不长,傍晚时分,江洛一很快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他拿起布兰登给自己壮胆,来到楼上,在走廊里却撞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有很高的个子,比江洛一高出大半个头。棕色的半长发散在肩上,乱糟糟的,一看主人就没认真打理。蓬松的大胡子遮住了半张脸,眼睛正凶巴巴地盯着他。   江洛一下意识后退半步,把相框藏进怀里。   “你是谁?”那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江洛一感觉很荒谬,他今早明明才检查过庄园各个大门是否锁好,结果又有人闯进来了。   “应该是我问你是谁吧!这里是希夏尔夫妇的庄园。”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瞪着他,语气更冲了,“格丽塔在哪儿?她不是在这里工作当保姆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洛一皱着眉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点,“请你离开这里。”   男人盯着他,没有说话。   江洛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挺直了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但对方比他高大太多,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压迫感。   “你手里拿着什么?枪?”   那个男人说着,伸手就要抢夺他怀里的相片,江洛一下意识往后一躲。   “你跟格丽塔是什么关系?你也是保姆?”   “别碰他!”江洛一再次灵活地躲开对方的手,提高音调,“我对你无话可说,你现在是私闯民宅,请你离开这里!”   “哼。”   高壮的白男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一手扯着江洛一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扯开他的外套。   “你不告诉我格丽塔在哪里,那我就问问他!”   江洛一怕对方不知轻重直接把相片给摔了,只好先放了手。   “这小孩儿怎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就噎在了嗓子眼里,瞳孔震动。   “这是……”他瞪着江洛一,“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江洛一低着头翻了个白眼,这次对方马上就松了手。   “这是希夏尔夫妇最珍视的孩子,请你不要再乱动了。”   男人似乎有点吓到了,没再对江洛一动手动脚,他指着身后的房间,那是格丽塔住的地方。   “我在里面看到了格丽塔的行李,我知道她就在这儿,她为什么会躲着我?”   他狐疑地盯着江洛一,“难不成,她现在换口味了,竟然喜欢你这样的小屁孩儿?”   他上下打量的眼神中带着揶揄的意味,江洛一觉得很不舒服,懒得再与对方纠缠下去。   他抱着布兰登,警惕地盯着对方,“埃文斯女士受伤去了医院,现在正在休养。所以你真的找错地方了,她不在这里。”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上前拉着江洛一的胳膊不让他走。   江洛一挣了一下,没挣动。对方的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夹在他手腕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自己去联系她吧,我和她也不熟。”   “洛伊……这位是?”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洛一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马尔科姆。   因为担心精神状态不好的江洛一,马尔科姆又来看望他。   江洛一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的靠山终于来了,可抓着他的那只手仍没有松开,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马尔科姆,嘴里念着对方的名字。   “马尔科姆……”   快救救他!   眼看小亚裔委屈地脸都皱了起来,马尔科姆心里油然升起了保护欲。他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男人的手腕,用力掰开。   两个男人在走廊里较了几秒的劲,最后还是那个长发男先松了手。马尔科姆顺势把江洛一拉到自己身边,护在身后。   看见马尔科姆护犊子一样的姿态,男人轻蔑地笑了。   “怎么,你们是一对儿?一起帮这户人家看家?”   江洛一并不理会他的嘲笑,他凑到马尔科姆耳边小声说:“他是来找格丽塔的。”   马尔科姆的动作一顿,看向那人的眼神更加不善。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他的声音里充满敌意,“也不欢迎你。”   马尔科姆一字一顿道:“要是你再不出去,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剑拔弩张,危机一触即发。   叮铃铃——   二楼江洛一的房间传来了电话铃声,江洛一与马尔科姆对视一眼,先开溜。   “你要去哪儿?你站在那儿别动!”   长发男吼了一声,作势要上前抓住江洛一。   马尔科姆一把拍开对方的手,堵住了长发男的去路。   “等等!你想问什么尽管来找我,他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江洛一已经拿起了电话筒,电话那头传来格丽塔焦急的声音。   “洛伊,你那边没有出什么事吧?我……我前男友穆尔好像找过去了!” ---------------------------------------- 第10章 覆面男10   “你是说,一个长头发、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吗?”   江洛一加快了语速,他已经听到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和重物撞倒的声音。   他可不想看到马尔科姆和长发男打起来,毕竟他们俩真的是格丽塔的新欢旧爱。   “对!你不要激怒他,他可能……也许会有点暴力倾向!”格丽塔反复强调,“洛伊,你注意安全,我现在就赶过去!”   江洛一刚想说马尔科姆已经来了,电话筒里传来忙音,格丽塔已经挂断了电话。   得了,等会三个人更有得闹了。   不过也许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疑似有暴力倾向的穆尔就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目光牢牢锁定在江洛一的身上。   “刚刚是谁打来的?是不是格丽塔!”   这个像猩猩一样强壮的男人还有着恐怖的直觉,他一进来就把江洛一堵到房间的角落里逼问。   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马尔科姆姗姗来迟,他捂着破皮的嘴角,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还落了下风。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欺负小孩儿算什么?”   小孩儿?   存年二十二岁,独立坚强的炮灰演员江洛一,虽然对马尔科姆的形容感到不满,但他也很感动对方受了伤还要维护他的心。   “你到底想找她干什么?”江洛一仰着头,佯装凶狠地盯着穆尔,“就算你们曾经有关系,现在也不能随意干涉她的生活!”   穆尔冷冷一笑,伸手用力捏住江洛一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   “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   “我不!”江洛一不服气地瞪回去。   下一秒,马尔科姆从侧面扑过来,狠狠撞向穆尔,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在地上滚成一团。   江洛一怕他们的打斗波及到床上的人偶,绕了一大圈过去把布兰登抱起来。   纠缠中的马尔科姆抬头一看,瞬间崩溃了!   “洛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还没溜出去的江洛一停下脚步,他咬着唇,心说布兰登很重要,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可马尔科姆也是个好人,等他把布兰登安顿好,他一定会回来帮对方的。   江洛一回过头,正对上穆尔看过来的眼神。对方露出一种了然的笑容,好像终于抓住了能拿捏他的把柄,江洛一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穆尔一拳砸在马尔科姆肚子上,马尔科姆闷哼一声,整个人缩成虾米,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在这期间,穆尔已经向江洛一走过来。   江洛一想往外跑,但怀里抱着东西跑不快,他的后衣领被一只手揪住,整个人又被拉了回去。   “看来你很宝贵这个鬼东西,”   “要是你不想它被摔碎的话,”他把布兰登高高举起,“就给格丽塔打电话!”   “你……”   江洛一伸长手去够也够不着,穆尔比他高多了。他很生气,气得脸涨红,却又无可奈何。   眼看布兰登在空中摇摇欲坠,江洛一脑子中一直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   “好!我现在就打!”   他一个箭步冲到电话旁,开始拨号。   身后,马尔科姆撑着地板爬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洛伊,你怎么能为了这个东西出卖格丽塔?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江洛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知道格丽塔是无辜的,知道马尔科姆说得对!   但他手下拨号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可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听,想来是格丽塔已经出发过来了。   江洛一的心往下沉,他抬起头,正对上穆尔冰冷的目光。   “你别激动!”他连忙喊道,“格丽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真的!”   “还想耍我?”   穆尔恶劣地笑了,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一声巨响,布兰登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江洛一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马尔科姆也不再抱怨,就连强势的穆尔也有所收敛。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穆尔皱着眉头,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栋建筑里移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确定那东西的位置。   没有人回答他,马尔科姆挤开穆尔冲到江洛一身边,一把把他拉到身后,   他低头轻声问:“洛伊,你没事吧?”   江洛一呆愣愣地摇摇头,像是被吓得还没回过神。   “嘘!”   穆尔把手指抵在胡子上,示意他们安静。他顺着声音来到墙边,那里有一面镶嵌在墙上的全身镜。   “声音好像是从这里传来的,”穆尔扭头盯着江洛一他们,“你们不会在墙里藏了什么东西吧?”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回答,墙里的响声逐渐变大,穆尔还大胆地把脑袋贴在镜面上仔细倾听。   砰——   穆尔像被人重击了头部,整个人往后倒去,那面全身镜也被什么东西从墙里往外砸碎。   摔倒在地的穆尔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露出的手臂上都是被镜子碎片划出的血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洛一终于回过神,他的眼神变得清明,拉着马尔科姆的胳膊,手指颤抖地指着墙壁破洞的地方。   “那……那是什么?”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墙壁的破洞处伸出,五指扣在粗糙的墙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窄小的洞口硬生生挤出来。   他的身型甚至比倒地的穆尔更加高大和具有压迫感,脸上戴着一张陶瓷面具。 ---------------------------------------- 第11章 覆面男11   “那是布兰登。”   马尔科姆紧盯着那个古怪的人影,脸色大变,尤其是看见那个面具男手里还拿着铁棒,他一把抓住江洛一的手腕就要跑。   “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耽搁的一瞬间,面具男已经拎着铁棒走到穆尔身边,铁棒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大有不打死人不罢休的意思。   这毕竟是雇主家的房子,谁都不想闹出人命,马尔科特犹豫几秒后,咬咬牙冲了回去。   他从后面扑上去,一把勒住面具男的脖子,试图把他拉开。面具男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甩,把马尔科姆甩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撞上墙壁,滑坐在地上。   “马尔科姆!”江洛一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他上前扶住对方,想把马尔科姆拖走。   躺在地上的穆尔一开始还在挣扎,双手乱挥,但慢慢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弱,两只手终于彻底松开,垂落在身侧。   面具男停了下来,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左看右看,伸手拿了一块碎片。   他的手高高扬起。   “我的天……”   江洛一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块碎片被面具男直直插进穆尔的脖颈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快走!”   马尔科姆缓了过来,拽着江洛一的胳膊把他往外拉。   背对着他们的面具男也似有所感,他慢慢回过身,面具下竟然发出了细嫩的童声!   “洛伊。”   江洛一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电话里,在噩梦中……他一直以为是布兰登的声音,那个八岁小男孩幽灵的声音。   可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他的手上和部分面具还都溅上了穆尔的血。   难道之前一直都是这个人装作布兰登待在他身边吗?   “洛伊!”面具男又呼唤了一声,声音更加迫切。   马尔科姆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面具男的身后,举起一把椅子狠狠压下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面具男被击中后背,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跑!”   马尔科姆一把拽住江洛一的手腕,拖着他冲出房间,两人在走廊里狂奔。   “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江洛一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埃文斯女士正在赶来的路上!”   “该死!”马尔科姆咒骂一声,脚下生风,“我们快点出去,也许能在路上截住她!”   两人很快来到一楼,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面具男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就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走这边!”   江洛一毕竟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比马尔科姆更熟悉房子的地形,他拉着对方又往楼上跑去。   江洛一随机推开一扇门,反手把房门反锁上。   马尔科姆扑向床头柜上的座机,抓起话筒贴在耳边,然后又狠狠摔了回去。   “电话线被剪了!”   他一拳头砸在墙上,十分懊恼。   江洛一顾不上其他的,他冲到窗边和马尔科姆两人一起用力敲打窗户,试图把外面那层铁架卸下来。   这时,门口传来大力的敲门声,门把手被扯得哐哐直响,把江洛一惊得倒退几步,赶紧把单人沙发推过去堵门。   可不到一分钟,门口的动静就消失了,面具男似乎走开了。   江洛一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与马尔科姆面面相觑。   墙内熟悉的窸窸窣窣声传来,江洛一顺着声音看向敞开着门的衣帽间。   他向愣在那里的马尔科姆大喊:“衣帽间的门!”   话音刚落,那个骇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衣帽间中。   马尔科姆眼疾手快,一把将木门关上。   “你先走!”他背抵着门板,朝江洛一喊道,“我马上跟上来!”   危急时刻,江洛一顾不上跟他矫情,他扑过去把沙发挪开,拧开门锁,回头一看,那扇门被撞得一震一震的。   “快!”   江洛一冲出去,马尔科姆紧随其后。   两人在走廊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密道,急忙钻了进去。   密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脚下都是往上的楼梯,江洛一也不知道这究竟会通向哪里。   走着走着,他们来突然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像是另一间隐藏的阁楼,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旧家具和箱子,其中也有干净的床铺,具备了一个人独居的所有设备。   “真见鬼!”江洛一喃喃道,“这儿不会是他一直住的地方吧?”   “我去找出口。”马尔科姆已经开始在四周摸索,寻找其他出口。   江洛一被桌子上的几封信件吸引,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前几天从门口信箱里拿回来后还没来得及看就丢失的信。   他拿起被拆开的一封,上面写着:“致我们的孩子,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来照顾你的人以后都属于你了,你要永远爱对方并照顾对方。”   落款竟是早就失联的希夏尔夫妇!   “马尔科姆,你知道吗?”江洛一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们找保姆来,就是为了把布兰登永远托付给对方!”   江洛一一想到自己和面具男单独在别墅里生活了好几天,不知道对方在阴暗处究竟观察了他多久,只觉得背后发寒。   马尔科姆匆匆扫了一眼,“这个之后再说,这有条路,我们赶紧先出去!”   那是一个低矮的通道,只能容成年人跪着往前爬。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他的膝盖压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磨得生疼,手掌心也火辣辣的。   他战战兢兢地在前面爬,身后的马尔科姆突然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把他打得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你干什么?”江洛一有点恼怒,“我已经用最快速度在爬了!”   身后传来马尔科姆闷闷的声音:“我听到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再快点!”   江洛一不敢再说话,他紧咬着后槽牙,拼命往前爬。   下一秒,身侧的木板突然被撞破,一个健壮的身影像豹子一样从侧面冲了进来,硬生生插进马尔科姆和他中间。   狭窄的通道瞬间被挤满,江洛一被挤得贴在前面的木板壁上,动弹不得。   是布兰登! ---------------------------------------- 第12章 覆面男12   在昏暗的光线下,江洛一似乎与布兰登面具下的双眼对视了一瞬,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阴沉和执拗。   江洛一就像一只应激炸毛的猫,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但布兰登并没有直接冲过来,他灵活地转过身与马尔科姆扭打在一起,狭窄的通道里充斥着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急促的喘息。   江洛一本能地想回去帮忙,但他余光瞥见了前面的尽头处,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弱的光。   前面好像就是出口了!   江洛一在心里默默为马尔科姆打气,希望他能再坚持一会儿,只要自己打开了出口,马上就回来帮他!   在男人压抑的痛呼声中,江洛一满头大汗地尝试着用脚踹开尽头的木板。   尽管姿势非常别扭也使不上劲,膝盖抵在粗糙的地面上已经磨破了皮,但身后马尔科姆的声音渐渐微弱,江洛一已经没有退路了。   终于,在江洛一用力到腿脚都快抽筋的时候,木板被踹开了,月光照了进来,还有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   这条通道正是通往庄园里的草坪。   江洛一大口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不是布兰登不想来抓他,而是满脸是血的马尔科姆死死地拽着布兰登不放。   “走……”马尔科姆抬起头,看向江洛一。   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眼眶青紫,但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出来,他还是清醒的。   马尔科姆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指着出口,“快走……”   布兰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终于不再故意伪装成稚嫩的童声,他此刻情绪激动,声音低哑。   “洛伊,你不能走!”   布兰登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偏执地念着这句话。他一只手死死卡在马尔科姆的脖子上,用力收紧。   “求求你,我会很乖的,真的!”   在江洛一爬出通道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布兰登暴跳如雷的大喊。   “你要是走了,我就会像杀了其他人一样把他杀死!”   江洛一停住了脚步,并不是布兰登的威胁起作用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庄园大门前停了一辆出租车,一个女人刚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这里赶。   是格丽塔来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栋房子里有什么在等着她。   江洛一纠结片刻,他不觉得自己能打过马尔科姆和穆尔都解决不了的布拉姆斯。   他在心里默默向马尔科姆道歉,向格丽塔迎了上去。   “埃文斯女士,等等!”   江洛一一瘸一拐地跑过去,阻止格丽塔要打开别墅大门的动作。   “洛伊!”格丽塔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他,“你没事,太好了!”   江洛一僵在那,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鼻间萦绕着格丽塔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穆尔呢?他还在这里吗?”格丽塔松开了他。   “他……”,江洛一吞吞吐吐,目光闪烁,“这里发生了好多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你先跟我离开,赶紧去报警!”   他拉着格丽塔的胳膊往外走,格丽塔却甩开了他的手。   “他怎么了?”格丽塔提高音量,“我们为什么要走?穆尔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说着,格丽塔作势要推开门。   “别……”   江洛一没拦住她,那扇门却先从别墅里面被推开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戴着面具的布兰登手里拖着一个人,是不省人事的马尔科姆。   格丽塔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一个戴着面具疑似变态杀人犯的男人,和地上糊了满脸血的受害者。   她甚至都没有认出地上那个“尸体”就是马尔科姆。   “洛伊,”格丽塔声音发抖,“他、他是谁?”   江洛一管不了那么多,已经想独自逃跑了,他扯着格丽塔的衣摆,压低声音说:“现在再不跑,我们都会死!”   布拉姆斯把马尔科姆随意一扔,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马尔科姆还没死,你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格丽塔捂住了嘴。   “我的上帝……”,她终于认出了地上那个人是谁,“马尔科姆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会是穆尔吧?”格丽塔满眼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她弯下腰,从旁边的草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做出要砸过去的威胁姿势。   布兰登没回答,他只是又举起了铁棒,手臂肌肉隆起。   “不!布兰登,你冷静一点!”   江洛一拉着格丽塔慢慢往后退。   “回来。”   布兰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洛伊,你回来。”   格丽塔还没搞清楚情况,但她看到了马尔科姆微弱起伏的胸膛,以及这个也叫布兰登的男人似乎是可以沟通的。   格丽塔停下脚步,拉住江洛一的手,她的表情纠结,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还活着。”   江洛一也站定不动了,不是他不想动,是他没想到看似柔软的格丽塔却那么有劲,他竟拉不动对方!   “布兰登,”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听话。”   “洛伊……”布兰登的声音又变得轻柔。   “听话!”   江洛一的手心开始出汗,他往前走一步,缓缓伸手搭上了布兰登的手。   见对方真的没有暴起,也没有伤害他,江洛一握住那只手拉着人往别墅里走。   他回头对格丽塔做了个口型。   “带他走。”   格丽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好在她也很听劝,没再多说什么刺激布兰登,在后面悄悄扶起马尔科姆往外走。   江洛一都没有发现,他的肌肉记忆正带着他们两人逐渐往楼上布兰登的儿童房走去。   “布兰登,你该睡觉了。”   说话的时候,江洛一一直盯着床,不敢看对方,他能感觉到布兰登的视线一直黏附在他身上。   布兰登就像一个真正乖巧的大孩子,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   江洛一见好就收,立刻打算撒手跑路,可他的手腕还被人紧紧抓着。   “kiss,这里。”   布兰登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面具,是嘴唇的位置。 ---------------------------------------- 第13章 覆面男13   江洛一刚要拒绝,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骤然收紧,他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嘶……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皱了起来。   布兰登被他的痛呼吓到了,瞬间泄了力道,松松地圈着他,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微红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布兰登想要kiss。”   布兰登又变成柔弱的童声,声音里带着委屈。   江洛一在对方执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本来也无法反抗。   他认命地俯下身,轻轻贴了一下,很快就撤开。   “好了。”他直起身,想抽走被握着的手,“你快睡觉吧。”   可对方仍不放手,布兰登固执地指着自己嘴唇。   见敷衍不了对方,江洛一讪笑:“最后一次,乖孩子要听话。”   他再次俯下身,闭上眼睛贴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   下一秒,江洛一的后颈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往下按。   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江洛一的两只手抵在布兰登的胸前,用手不停地推搡着对方,可布兰登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顽童,吮吸着自己心爱的糖果,怎么都不肯放手。   那些轻飘飘的捶打,在他看来大概只是小猫挠痒痒,江洛一的反抗完全被忽视了。   直到他的脸变得通红,眼前开始发花,布兰登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手。   “洛伊?”   江洛一头晕眼花,眼神涣散,整个人就像一张人饼软塌塌地在对方身上摊开,要不是布兰登钳制住他,他都要滑到地上去了。   “洛伊。”   江洛一还迷迷糊糊的,听到布兰登的声音就下意识抬起头。   对方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了回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江洛一看见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光。   “洛伊。”   他又叫了一声。   “洛伊,洛伊,洛伊!”   他一遍一遍叫着江洛一的名字,乐此不疲,叫得江洛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两只手一起捂住布兰登的嘴。   “别说了!你现在要闭上眼睛,快点睡觉!”江洛一恼羞成怒道。   布兰登被他捂着嘴,那双眼睛在面具下眨了眨,像是终于得到了满足的孩子,他乖乖地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以虔诚的姿态准备睡觉了。   江洛一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布拉姆斯没动。   他又退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江洛一一步一步试探着慢慢往房间外走去,竟真的没有遭到对方的阻拦!   就在他踏出房间的下一秒,身后传来布兰登低沉的声音。   “洛伊,你又要离开我吗?”   江洛一僵在原地,他不敢回头,一双大手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紧紧捏住他的肩头。   “你骗我……”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似乎整个人都处在情绪爆发的边缘,活像一头即将被激怒的野兽,江洛一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我、我只是想回房间……对!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江洛一语无伦次地重复道,“就和以前一样,回房间睡觉!”   布兰登沉默了一会,就在江洛一以为自己并没有骗到对方的时候,身后的人总算出了声。   “真的吗?”   那双强壮的手臂环住了江洛一的脖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能感觉到那两条手臂的力量,布兰登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轻易折断。   “我发誓,绝对不会离开你!”江洛一颤抖着抬起手,向后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布兰登……听话。”   江洛一尝试继续与布兰登沟通商量,那个人的头低下来埋进他的颈窝里来回磨蹭着,面具凉丝丝的触感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躲。   “你就站在这里,”江洛一轻声说,“看着我回房间后,就乖乖睡觉,好吗?”   布兰登又在他的颈窝里蹭了两下,回答道:“好。”   那双紧箍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江洛一僵硬地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回到房间的江洛一开始认真反思,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他帮格丽塔顶班的那天。   或许是格丽塔和马尔科姆一样,对照料它的事不屑一顾,只有自己老老实实地做保姆,才变得如此显眼。   江洛一敲了敲自己的头,唉声叹气,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守规矩才惹出这样的麻烦。   他把耳朵贴在门口,仔细倾听门外的声音,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还趴在地上,从门缝底下往外看,再三确认布兰登不在他的门外,才松了一口气。   江洛一打算再等一会儿就逃跑,但做戏要做全,他怕布兰登半夜会偷袭,先用枕头和衣服做了个假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假装有人在睡觉。   他自己则窝在单人沙发里,静静等待着午夜来临。   在安静的环境中,江洛一的眼皮开始不住地打架,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那声音是从房间内传来的,江洛一突然想起来这栋房子里有一个错综复杂的密道,布兰登不会……   黑暗中,他捂住自己的嘴保持安静,紧盯着四周的墙,因此忽略了地面。   一只肌肉隆起的手臂从床底伸出,紧接着一个人影的上半身探出床底,慢慢爬了出来。   等到江洛一意识到奇怪的声音就消失在自己身后时,他缓缓回过头,与身后那个高大的人影对视上。   布兰登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洛伊,你在等我吗?” ---------------------------------------- 第14章 番外:蛊惑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该电影的正片内容已结束]   [根据数据达成情况,现已开启彩蛋录制时间」   江洛一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系统新增的及时提示感到高兴,还是该恐惧眼前惊悚的一幕。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不听话……”   “不。”   布兰登朝他伸出手,江洛一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的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对方掐着腋下提了起来,像抱小孩儿一样。   “我是最听话的。”   江洛一僵在对方怀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那时候那么明显的体型差,他为什么还会觉得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幽灵?   但布兰登的怀抱似乎有种魔力,那种被紧紧包裹着的感觉莫名充满安全感,这一次江洛一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直直照进来,落在江洛一的脸上,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坐起身后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布兰登不见了……   江洛一站在窗边,外面天气难得地晴朗,暖暖的阳光仿佛把这座庄园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   他在神游中不免想到,昨天布兰登没工夫去追格丽塔和马尔科姆,想必他们俩已经逃出生天,但怎么也没人回来救他。   江洛一在心里感叹,炮灰就是用来消耗的,毕竟正片故事线已经结束了,以此来安慰自己。   整栋别墅也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只剩下江洛一一个人,他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在楼上楼上都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布兰登的身影。   江洛一心想,难道布兰登随着正片的结束也消失了?   他喜出望外,从一开始的轻声慢步,到下楼后疾走出别墅。他站在草坪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只是下一秒,身后又传来了那种奇怪的被窥视感,有一道阴湿的视线牢牢黏附在他的背上。   江洛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他不适地揉了揉后脖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后颈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痕迹。   “洛伊?”   布兰登的声音从身后的别墅里传来。   江洛一不知道对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但他距离自由只有几步之遥,他知道自己应该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但他已经习惯对布兰登的呼唤做出回应,下意识先回了头。   与布兰登远远对视的一瞬间,江洛一浑身一震,感觉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你为什么站在门外?”   布兰登张开双臂,向他敞开怀抱,等着江洛一自己走回去。   江洛一又不是傻子,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跑等待何时?鬼知道这彩蛋时间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万一又像上次那样经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那可太糟糕了!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分,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很快就回去。”   可布兰登摇摇头,用小孩子撒娇的口吻说:“布兰登想要一个拥抱,现在就要。”   多可怜的孩子啊。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布兰登现在虽然身躯高大,戴着面具很吓人,虽然杀过好几个人……但他的父母都已经丢下他了,如果江洛一再离开他……   那也太残忍了!   江洛一心软了,他竟真的自己一步一步回到了那个阴暗的“牢笼”中,阳光离他越来越远,阴影又重新笼罩上来。   “好了,”江洛一垫着脚搂住布兰登的脖子,“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对方有力的双手立刻环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腰。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被提了起来,布兰登直接就着这个姿势把江洛一抱离地面,往楼上走去。   江洛一的腿悬在空中,全身的重力都挂在布兰登身上,怕自己掉下去,只能更紧地搂住对方的脖子。   “洛伊,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江洛一心想,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什么杀人放火之类的事,他都是可以考虑的。   布兰登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江洛一走过一个房间,房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穆尔的尸体,一天过去了也无人清理。他的眼睛仍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深红棕色。   空气里隐约还残留着铁锈味,可他们却像根本看不到这里有具尸体,说笑着走过。   江洛一终于被布兰登放下来了,眼前是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全是那天被穆尔砸碎的碎片。   “我想你帮我修好他。”   布兰登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在请求他帮忙修复好自己心爱的玩具。   奇怪的是,江洛一明明知道心里还有点害怕,但他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识,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些碎片,开始小心翼翼地拼凑。   当江洛一拼好最后一片碎片后,退后一步看向那个成品,他愣住了。   “谢谢你,洛伊。”   在江洛一转过身回抱住布兰登的时候,他看不见的身后,布兰登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 【第四卷:电台惊魂】 第1章 电台惊魂1   【《灵偶契约》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20%】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2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人偶的温馨亲子时光   2.宿主与布兰登的亲密相处】   “‘温馨亲子时光’?”江洛一长叹一口,“那个人偶太奇怪了,比布兰登还要吓人!”   “虽然布兰登也……”江洛一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但布兰登至少还是个活人,可那家伙……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它吞噬洗脑了!”   江洛一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对着虚空向系统弱弱地抱怨。   [宿主的意思是,这类恐怖片是宿主比较抗拒的类型]   “难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江洛一又小声补充一句,“我不喜欢连思想都被控制的感觉,那太可怕了。”   [根据宿主的意见反馈,系统将调整影片排期,美式B级恐怖片搜索中……]   “什么B级?”江洛一感到不妙,“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系统打断了江洛一的解释,他眼前一黑,又陷进了旋涡中。   ……   “嘿,路易斯!”   富勒一巴掌拍在路易斯的背上,把他拍得一踉跄。   “你居然专门绕到盐湖城来接我,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那是你买的车?”看到警察局门口停着的小轿车,富勒朝弟弟打趣道,“真不错!你小子有钱啊!”   “没有……那就是一辆便宜的二手车。”   路易斯招架不住自己这位放荡不羁的哥哥的问候,想到这人因酒驾被拘留刚被放出来,他怕自己刚买的车会跟着遭殃。   “哇哦!”   富勒绕着轿车转了一圈,吹了个流氓哨。   “你还带了个baby girl?”   富勒透过车窗,看到一个黑棕色短发的亚裔女孩儿正坐在车后座,尽管对方的打扮偏中性,但亮晶晶的眼睛、纤细的骨架和过分白皙的皮肤,他绝不会认错。   “别说笑了,你是不是还醉着?”路易斯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这是芬娜的表弟洛伊,他也在科罗多州的大学读书,我顺路带他一起回去。”   “洛伊,这是我哥哥,富勒·托马斯。”   江洛一对这个刚刚在车窗外来回打量自己的白男没什么好感,只象征性地朝对方点点头,没说话。   “不是吧!”   富勒一把关上后车座的门,转身坐回到副驾驶座上。   “你们这些小亚裔不仅看不出年龄,连性别都那么难分辨吗?”富勒咋咋呼呼,“路易斯,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可不记得芬娜家里还有一个亚裔分支。”   江洛一不喜欢这些不熟的外国人总是对他开一些关于年龄和性别的玩笑,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托马斯先生,我是芬娜的姑妈收养的孩子,常年在寄宿学校上学,所以你没见过我再正常不过了。”   “路易斯,我想我们需要先去药店给你哥哥买点解酒药再上路!”   江洛一有点生气,转过头脸上就没了笑容。   富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看弟弟也不帮他说话,自觉没趣,没再继续没话找话。   江洛一听着他们兄弟俩一直在讨论有关女人、金钱的事,他懒得插话,无聊得昏昏欲睡。   直到在公路最近的卡车补给站休整时,路易斯在私下拉住江洛一。   “富勒他人并不是很坏,就是做事容易冲动,说话不过脑子,很容易得罪人。”   江洛一耸耸肩,他知道路易斯是为了芬娜才来跟他说这些,不想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儿的亲戚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只把他送到丹佛市,送他回家。然后我们就去找芬娜,好吗?”   江洛一终于又露出了笑容,“这是你的车,一切都听你的。”   他在心里说,自己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啊。   等他们再转回去,就看见路易斯的车被维修人员围着敲敲打打。   “给你的车上安了一个民用无线电。”富勒勾着路易斯的脖子,“我帮你砍价到了40元!”   有了无线电台,富勒总算不再拉着路易斯讨论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开始对着无线电台絮絮叨叨。   “这里是车队领头‘黑羊’和‘乖宝宝们’,我们在洲际公路往东……”   江洛一的脑袋抵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可能是刚刚在补给站吃了点东西,他的胃里有点不舒服。   “今晚有一场大雨,往前200英里都会非常湿滑。”   听着无线电台里其他司机讨论天气,江洛一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下雨。   “躲在车里无所谓,有些人就特别喜欢下雨。”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无线电台里传来,即使江洛一坐在后座,也感觉耳朵麻酥酥的。   离无线电台更近的富勒反应更大。   “这家伙是什么情况?”   他边给路易斯使眼色,边拿起对讲机说:“哈喽!这里是黑羊和乖宝宝们,您怎么称呼?”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   富勒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路易斯,洛伊,你们谁会装女生的声音?”   江洛一想也不想直接摇摇头,一个眼神都不给富勒。   路易斯同样也拒绝,“我可不干这个。”   “嘿,别这样!你不是以前装过女生,戏弄那个……”   “咳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路易斯干笑两声,瞥了一眼后座,“我那时候才9岁,声音就是那样。”   “就当做是在聊天室骗人,这很正常!别怂啊!”富勒直接把对讲机塞进路易斯的手里,“你就说,‘黑羊,我是Candy Cane’!”   路易斯拿亢奋的富勒没办法,要是不遂他的愿,富勒肯定会一直折腾下去。   他清了清喉咙,夹着嗓子开口:“嘿,黑羊,我是Candy Cane,我找了你一整天~”   坐在车后座的江洛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像是被那个低沉的声音惊艳到,而是被路易斯像被掐住嗓子的烟嗓唐老鸭的声音震惊住了。   “这声音太恐怖了。”富勒一边吐槽,一边拿过对讲机演起了小品,“嘿,Candy Cane,我正在路上。”   对讲机又回到“Candy Cane”的手里,“还记得我们今晚的约会吧?”   富勒:“那当然!我已经等不及晚上跟你见面了!”   “然后呢?”路易斯不明白富勒的意图。   江洛一也被他们的自娱自乐吸引了注意力,专心听他们说话能让他从晕车的状态短暂抽离。   没一会儿,无线电台里传出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Candy Cane,请回答。”   是那名喜欢下雨的司机。 ---------------------------------------- 第2章 电台惊魂2   富勒大笑起来,“我就知道,这样的男人都是色鬼!”   富勒摇晃着路易斯的肩膀,“快!你再多跟他说几句,钓钓他!等他寂寞难耐的时候,再跟他说,‘我是个男的,你被耍了’!”   后座的江洛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多么幼稚的玩笑!   “我不!我才不会说那些!”路易斯面露难色。   江洛一开口帮路易斯说话,“是啊,何必这么骗别人。”   “要不,你来?”富勒抓着对讲机往后座递。   江洛一撇开脸,默默捂住心口,“我有点晕车,怕说着说着吐出来。”   “那还是路易斯你来,快点!别怂了!”   为了不让富勒继续胡搅蛮缠下去,路易斯不得不再次拿起对讲机。   “请问,你是哪位?”   “锈铁钉。”   多么奇怪的名字,江洛一心想,但这个外号与低音炮的声音莫名相匹配。   见对方真的回应了,年轻的路易斯也起了恶作剧的兴趣。   “你好,锈铁钉。这条公路可太长了,我有时候会想象跟我说话的人就坐在我身边。”路易斯继续夹着嗓子撒娇,“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就坐在你身边。”   在这个玩笑变得更过分前,江洛一的胃先受不了了,他感觉胃里在翻涌,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快给他形容一下你的长相!”富勒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怂恿道。   “我有一米七五高,金色的披肩发……”   “呕——”   干呕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了路易斯的话,同时也通过无线电台传到了锈铁钉的耳朵里。   路易斯和富勒同时回头看向车后座。   江洛一脸色惨白,正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把脸朝向全开的车窗,高速行驶带来的风能稍微缓解他的晕车恶心。   “我很抱歉,但我……”   江洛一一直摇头,希望这兄弟俩能理解他现在无法说话,否则胃里的酸水就要涌出来了。   “Candy Cane,你那边是什么声音?身体不舒服?”   锈铁钉的声音从无线电台传来,带着点关切。   路易斯下意识回答:“不,就是……”   富勒在一旁用口型对他说:“怀孕!”   “就是我正载着朋友兜风,她是个女大学生,但是怀孕了,她的男友……嗯,你懂得。”路易斯编起了故事。   “不!我没有……”江洛一不满地瞪着前方,这两个人越说越离谱,他可不想被牵扯进这个幼稚的恶作剧里。   无线电台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富勒以为他们串线的时候,一声勾人的低笑传来。   “那确实是个很可怜的‘乖宝宝’了。”   听见锈铁钉又回复了,路易斯也变得很激动。   江洛一能看得出,他也逐渐沉浸在这种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捉弄中。   “嘿,你的声音真性感。你知道吗,如果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会让你爽翻天。”路易斯越说越大胆。   “真的吗?那你的小孕妇朋友怎么办?”   “这个嘛,我想我们可以一起……”   江洛一伸长手臂,迅速打掉了路易斯手中的对讲机,他再也听不下去他们越来越没有下限的玩笑。   “嘿!你做什么!”富勒皱着眉头盯着他,“洛伊,既然你不愿意跟我们说话,就不能阻止我们自己找乐子吧?”   “你们、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看着满脸火气的富勒,江洛一结结巴巴地辩解,“我一点也不想参与!”   “没事的,这只是个玩笑而已。”路易斯把富勒的脸推到另一边,扭头对江洛一安抚道,“我不会再提到你了,可以吗?”   江洛一还能再说什么呢,万一这对兄弟把他扔在这条公路上,他肯定无法在系统的倒计时结束前赶到电影片场。   “锈铁钉?”   路易斯尝试继续联系,可无线电台里只传出了滋滋啦啦的声音,这次对方似乎真的掉线了。   “哦,不!”富勒暴躁地捶打了一下无线电联络机器,“Fuck!”   江洛一被吓了一跳,刚刚的那股恶心劲也硬生生被吓回去了。   好在富勒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和路易斯一起复盘刚刚的对话,不停地嘲笑着那个自称锈铁钉的家伙。   “你听到他话里的意思了吗?他绝对动心了!”   “‘Candy Cane,请回答’,‘真的吗’……”路易斯压低嗓音,用气泡音学锈铁钉说话。   在他们的说闹声中,天色渐暗,果然如其他司机所说,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江洛一心里愈发焦虑,每次恐怖片的主要场景都在下雨天发生,他更加担忧今晚的情况了。   赶在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他们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了公路上的一家旅馆。   好动的富勒主动冲进雨幕里去订房间,路易斯也下了车,江洛一目送他去了旅馆附近的一个电话亭,估计是和芬娜报平安去了。   车内总算安静下来,江洛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呼一口气,闭目养神。   “Candy Cane?”   “Candy Cane,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是锈铁钉的声音!   标志的低沉尾音传进江洛一的耳朵里,他半边身体的骨头都酥了。   “有没有人知道Candy Cane的下落?”   这个可怜的司机似乎真的被路易斯拙劣的女声骗到了。   江洛一有些于心不忍,他望向车窗外,富勒还在跟旅馆前台交涉,路易斯仍捧着公共电话,他犹豫地朝对讲机伸出手。   “锈铁钉,你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是,Candy Cane?” ---------------------------------------- 第3章 电台惊魂3   “不,我不是。”江洛一怕对方直接挂断,连忙说,“请你继续听我说,其实……”   “哦,我听出来了,你肚子里的小家伙还听话吗?”   “什么?”江洛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有小家伙,这是个误会,我根本不可能……”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车窗的声音把江洛一吓了一跳,他正低着头拿着对讲机,富勒和路易斯一左一右坐进了车里。   “你在干什么?”路易斯有点意外他居然也对这个无线电台感兴趣。   富勒的脸色也很难看,江洛一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时,从无线电台里又传出声音。   “哈喽,你还在吗?有什么误会?”   “锈铁钉?”路易斯顺手接过对讲机,惊讶地看着江洛一,“你们刚刚在聊天?”   “又串线串回来了嘛!”富勒揶揄地瞥了江洛一一眼,好像在说是谁装模作样说不喜欢这样,结果背地里自己偷偷玩起来了。   “他刚刚说误会……”富勒的神情有些焦躁,“洛伊,你不会还专门给他解释了一遍我们的恶作剧吧?那可太没意思了!”   不知道哪点又触动富勒敏感的神经,他锤了一下车窗,破口大骂:“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该死的胖子是怎么对我的!”   富勒指着不远处一位看起来正处在发火边缘的中年大叔,那人甚至对着自己的汽车发泄,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他刚刚在里面还故意撞我!我得让他长长教训!”   富勒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路易斯,你把他叫到这里来!”   “谁?锈铁钉?!”路易斯错愕地看着他,“叫他过来干什么?”   “你说你想跟他一块过夜,说你们约好在孤寂之星旅馆见面,说房间是17号房!”   路易斯与江洛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赞同。   “为什么?我不想干这种事。”路易斯摇头拒绝。   “你在担心什么?我们住的是18号房!”富勒越说越激动,声调逐渐提高,“你看到的那个胖子就住在17号房,就是他欺负的你哥我!你就这么怂吗?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帮我报仇?”   听到不是真的要把锈铁钉邀请来过夜,路易斯松了口气,默默拿起了对讲机。   “嗨,锈铁钉。”   也许是大雨影响了无线信号,电台里传出的声音有些模糊。   “Candy Cane?你回来了?”   “是的,你愿意今晚陪我一起过夜……黑羊放了我鸽子,我想也许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路易斯中间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江洛一差点把他手中的对讲机夺下来。   但他马上就被眼疾手快的富勒牢牢控制住,双手手腕被富勒一只手抓住,嘴巴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捂着,只能皱着眉头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不确定……你在哪儿?”锈铁钉问。   “我会在孤寂之星旅馆等你,17号房哦~”   富勒在一旁挤眉弄眼,“粉色香槟!叫他带上粉色香槟!”   “你方便带瓶粉色香槟吗?我最爱粉色香槟了。”路易斯无奈地补充道。   “我知道了。”   对话结束后,江洛一终于被放开了,他揉了揉手腕,长叹一口气。   富勒抓起路易斯空着的那只手和自己击掌,“他答应了!”   路易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我感觉这么做好像有点过分了。”   “哈哈哈,我知道,但感觉很好不是吗?”富勒手舞足蹈,“该让那个猪头吃点苦头!”   富勒真的是一只脱缰的疯狗,江洛一觉得他迟早会把自己作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其他人。   午夜时分,三人挤在一间标准间里。他们一块进去时,还收获了旅馆前台八卦的眼神。   “我……要不我打地铺!”   江洛一主动提出自己睡地上,他可不想与这兄弟俩任意一人睡在一张床上。   “你这个金贵的baby girl,我们可不敢让你睡在地上!”富勒调笑着滚到弟弟路易斯的床上,“我们兄弟俩挤一晚没什么,你睡那张床吧。”   尽管江洛一不喜欢富勒的做事风格,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小电视里热闹的人声,眼皮逐渐沉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让江洛一惊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只见富勒正光着脚贴在窗边,往外偷看。   刚刚他听到的脚步声就是对方小跑过去发出的声响。   富勒突然把头缩回来,眼睛瞪大,小声道:“锈铁钉来了!”   江洛一瞬间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而路易斯就站在房间中央,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好戏要上演了!”   富勒十分激动,他又贴到门边去听外面的声音,甚至把一旁床上的江洛一也薅下来,用双臂从身后把江洛一锁住,让他陪自己一起在门口偷听。   很快,隔壁响起了敲门声,熟悉的低音炮声音响起。   “我带来了粉色香槟。”   几秒后门被开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不耐烦地吼道:“大半夜的,又搞什么鬼?我说了不要推销!”   这家过路旅馆的设施简陋,房间的隔音效果奇差无比,即使隔壁的房门又被关上,他们也能听见房间里那两人的说话声。   “你是黑羊?”   江洛一被迫跟兄弟俩一起耳朵贴在墙上,他肯定,锈铁钉现在也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   那个陌生的男声饱含半夜被吵醒的愤怒:“&*;#……你知道现在是半夜吗?你闯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富勒低笑一声,“那家伙的嘴真臭,不是吗?”   江洛一没心情搭理他,继续听下去。   奇怪的是,锈铁钉却没再说过一句话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在暴雨声的遮盖下,他们只能听到墙壁的另一边传来奇怪的抽气和喘息声。   “我感觉,那个房间可能有人受伤了。”路易斯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江洛一点点头,他用力挣了一下,想摆脱富勒的控制。   但下一秒,身旁的门开了,江洛一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门外倒去。   一只结实的手臂牢牢勾在他的腰间,让江洛一幸免于摔倒在地,同时,身后18号房间的门关上了。   此时,江洛一脑海中的唯一的念头就是,不管这里是有鬼还是有杀手,他一定要先宰了富勒! ---------------------------------------- 第4章 电台惊魂4   “你没事吧?”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江洛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是锈铁钉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他绝不会认错。   江洛一站稳后默默把腰间的手臂推开,小声说了句谢谢,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   他回头推了下门,没推动,立刻转身往楼下前台走去。   江洛一能感觉到,那个高壮的像一头棕熊一样的男人一直慢吞吞地跟在自己身后。   他心里乱糟糟的,也许对方刚好要下楼,只是顺路!   但江洛一莫名有些心虚,他总觉得身后锈铁钉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   他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一楼前台处,为了不被身后的锈铁钉怀疑,他谎称房间的窗户坏了,雨不停地飘进来,要求前台小哥跟他一块上去看看。   直到旅馆大门被关上,江洛一才敢回头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他赶紧拉住前台,“麻烦跟我去看看17号房间,我住在隔壁,听到有些奇怪的动静!”   前台有点困惑,本来上夜班就容易暴躁,大半夜还遇到这么娇气的客人。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直接就拒绝了,毕竟这里只是便宜的过路旅馆,本身隔音就很差,有什么好挑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还有点蓬松翘起,像是刚从被窝里急匆匆跑来的小动物一样的亚裔男孩,他莫名说不出狠话。   “您先别急,这么晚了也不方便直接上门打扰客人,我给17号房间打个电话。”前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回房间吧,弄清楚后我会致电您。”   至于打不打电话,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江洛一总是无法拒绝这种会礼貌跟他说好话的人,稀里糊涂地回到楼上,   在走廊里,江洛一碰到了出门来寻他的托马斯兄弟,但这次他可是真的生气了!   “他刚刚就在门口!”江洛一甩开富勒拉他胳膊的手,气冲冲地回到房间。   富勒讪笑道:“我这不是觉得没有人会主动为难你嘛,除非他种族歧视……”   “你闭嘴吧。”路易斯无奈扶额。   “所以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刚消停两秒,富勒又凑过来问,“刚刚真的很抱歉,我其实就是想让你去看看他长什么样!谁知道他就在门口,我才关门的。”   江洛一把脸扭到另一边,没好气地说:“没有!”   “好吧。”富勒耸耸肩,被路易斯拉到一边,把他和江洛一隔开。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尴尬的氛围。   江洛一赶紧扑上去接旅馆的内线电话,“你好,17号房……”   等电话挂断,路易斯紧张地问:“隔壁到底怎么了?”   江洛一摇摇头,神情有些疑惑,“前台说,他刚刚打电话过去,一切正常。”   “我就说吧。”富勒有些心虚地把门锁好。   江洛一不想再理会对方,他走到窗前,掀起窗帘的一角,雨水把窗户玻璃弄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公路上此刻安静的要命,只有一辆大卡车快速驶过。   后半夜无事发生,只是江洛一被托马斯兄弟俩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折腾地几乎没怎么睡着,天微微亮时才堪堪合眼。   “洛伊,洛伊?”   江洛一在睡梦中被人摇晃醒,一睁眼眼前就是两块饱满的胸肌,他惊得差点从床的另一侧翻过去。   “是我,洛伊。”路易斯只在腰间随便围了条浴巾,一看就是早晨起来刚洗过澡。   “哦,怎么了吗?要出发了?”江洛一揉了揉眼睛避开对方的视线,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有什么不对劲。”路易斯拉着江洛一的手臂,把他扯到窗边,“你看外面,那些好像是警察……”   在江洛一和路易斯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富勒已经在接受一位警察的走访调查了。   “我和我弟弟路易斯,还有他的朋友洛伊一块,我们只在这儿住了一晚。”   “对。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在隔壁,像是……”   路易斯走上前,阻止了富勒继续模仿狗哈气的蠢动作。   “我是路易斯,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警察点点头,继续追问:“听到奇怪的声音后,你们有在窗边看到什么吗?或者你们有开门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江洛一摇摇头,“不过我有出来找过前台,因为比较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哦,是的。”警察的语气莫名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毕竟我也听旅馆的夜班经理说过,他说你们和受害者曾经有过冲突。”   “所以,是哪一位?”警察眯起眼睛,审视地盯着他们三人。   “等等!”富勒满脸不解,“谁跟你说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受害者是谁?”   警察挑了挑眉,“艾林豪先生,他住在17号房。”   “他怎么了?”江洛一皱着眉头,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太好看。”警察的脸上维持着官方假笑。   路易斯面色凝重,“他死了吗?”   “深度昏迷。”警察说,“今早他被发现在不远处的公路上,脸朝下。”   “我想知道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昨晚跟他见了面,所以,请跟我们走一趟。”   ……   隔着重症监护室外一层厚厚的玻璃,江洛一看到了令他难以忘记的一幕。   在此之前,尽管在其他恐怖片中他也曾经历过一些血腥暴力的场面,但他仍旧无法适应这样的画面。   那个住在他们隔壁的胖子,此刻已经不成人形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下颚撕裂了,像是被人徒手掰开上下颚,用力活生生把他的嘴巴撕裂开到耳根。   江洛一瞬间就想起昨晚听到的异样的声音。原来他们不是不说话了,而是他无法再说话了。   一想到他昨晚甚至和那个疑似犯罪嫌疑人的司机,锈铁钉,近距离接触过,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 第5章 电台惊魂5   就这样,有重大嫌疑的三人被带回了警署。准确的说,有嫌疑的只有托马斯兄弟二人。   “富勒·托马斯,你什么时候从监狱出来的,昨天?你就不能老实一点!”   “还有你,路易斯·托马斯!不要跟着你哥哥一起胡闹了!我们每天的案子够多了,还要帮你们擦屁股!”   “什么无线电台、变态司机、锈铁钉……乱七八糟的一点用都没有!”   尽管隔着一扇门,江洛一感觉这里的地板都因为老警长的怒吼而抖三抖。   审讯室里,富勒心虚地看着老警长,嘴上仍忍不住抱怨一句:“您怎么只逮着我们兄弟俩骂……”   他还没说完,就被老警长无情打断。   “要不然呢?门口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小亚裔能徒手把受害者的下颚撕裂?你们最好安分点,在今天下午前给我滚出这里!”   警长都亲自发话给他们下了驱逐令,他们怎么可能不听呢?   当天傍晚,在驱车离开的路上,托马斯兄弟又吵了起来。   “我就说不应该把锈铁钉叫来,直接把那个人害得差点死掉!”   从医院离开后,路易斯的脸色一直很难看,毕竟是他开口邀请的锈铁钉。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富勒瞪大眼睛,“这只是个意外好嘛!谁能猜到那个司机是个变态!”   “那也跟我们脱不开关系啊!”路易斯反驳道,“难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离开?”   “那你就继续内疚吧。”富勒摊摊手,“要按我说,反正人总会死……”   “你……”   “好了,你们先别吵了!”江洛一的手搭在前排的座椅上,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路易斯,你专心开车吧,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重要。”   “洛伊,你也是这么想吗?”路易斯露出一抹苦笑,“我当时真应该听你的,不该开这该死的玩笑!”   坐在车后座的江洛一能看出,路易斯的后背绷得很紧,肌肉僵硬,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   就在江洛一思考着该如何安慰路易斯的时候,无线电台中传出的滋滋啦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Candy Cane?Candy Cane还在吗?”   这声音……车内的三个人如遭雷击。   “……锈铁钉?”江洛一喃喃道。   “黑羊呢?有谁知道他们都在哪儿吗?”   漫不经心的语调听得在座的人非常窝火。   富勒一把夺过路易斯手中的对讲机,“我是黑羊。”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黑羊,Candy Cane在你那儿?”   “你们不过只是通过无线电聊聊天,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喜欢你这个人!更不喜欢那该死的粉色香槟!”富勒的语气很冲,明显是把怒火发泄到了锈铁钉身上。   “我必须要找到她们。”锈铁钉依旧淡定地回复。   “我觉得你不应该找她们,你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吃点药!”富勒越说火气越大,“混蛋,现在警察们都在盯着你呢!”   “富勒,你不要激怒他了!”江洛一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   对讲机又被路易斯抢了回去,他破罐子破摔道:“锈铁钉,我是Candy Cane,我是个男的,OK?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对面沉默了几秒,“给我道歉。”   “不可能!”富勒咬牙切齿。   “快给他道歉吧。”江洛一迫不及待想要说出对不起来息事宁人,即使让他来道歉,他也是愿意的。   对讲机在托马斯兄弟俩的手里抢来抢去,路易斯单手开着车也非要去抢,他太清楚这东西一旦落到富勒手里,天知道不受控的富勒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都别争了!”江洛一一把抓住他们俩的手,握住了对讲机,“路易斯,你专心开车。富勒,我来道歉行了吧!”   “锈铁钉,我是那个孕妇……不!我没有怀孕,我也是个男的!”江洛一踌躇道,“之前是我们在路上太无聊,才开了那样的玩笑,是我们做的不对,实在是对不起!”   “我知道。但我要那两个人道歉。”   这话彻底把富勒惹火了,他拽着江洛一的手腕,伸长了脖子,冲着对讲机破口大骂。   “你这个变态、冷血的混蛋电台族!你能拿我们怎么样?你知道吗,只要我把这台无线电一关,你就只能乖乖滚蛋了!”   “你疯了吗?”江洛一目瞪口呆,看着富勒突然开始发疯。   路易斯锤了一下方向盘,显然拿富勒完全没办法。   “你知道吗,黑羊。”   电台又传来锈铁钉的低笑,江洛一现在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真应该把车修好。”   “修好什么?”富勒不明所以。   “车尾灯。”   路易斯与富勒对视一眼,低骂道:“Fuck!”   显然,这辆二手车的车尾灯真的是坏的。   此刻夕阳西下,天色慢慢暗下来,江洛一只觉得,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危机四伏。   “我们后面跟着轿车和卡车。”路易斯看了眼后车镜,皱起眉头。   “别管他们,一直往前开就好了!”富勒说。   “富勒,你能不能别只动嘴!”路易斯的额头上都出了冷汗,“我们不可能一直开下去,车快没油了!”   “拉拉密加油……那儿有个标志!”江洛一盯着车窗外,激动地说,“前面有个加油站!”   “地图!”路易斯催促道,“富勒,你快点把地图找出来,看看怎么去加油站!”   “别催,别催我!”富勒也有点慌了,半天才把旧地图展开,“往前走,然后……右边有个路口!”   在他们顺利拐进右边路口的下一秒,一辆重型大卡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   赶在汽车彻底没油之前,三人终于赶到了拉拉密加油站。   “我进去报警,你们赶紧在外面加油。”   江洛一和富勒目送着路易斯独自走进加油站的便利店。   周遭的环境非常安静,富勒边加油,边跟江洛一没话找话。   “嘿,没想到这一路上会这么刺激,不是吗?”   江洛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理他。这个加油站空无一人,让他感觉很不妙。 ---------------------------------------- 第6章 电台惊魂6   “说真的,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富勒敲了敲车窗,“你理理我呀!”   站在汽车另一边的江洛一抬起头,他错开富勒看过来的视线,望向远方。   “有车来了。”   一辆冷藏车缓缓驶来,在加油站边停了下来。   “快过来!”富勒招呼江洛一过来他身边,“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在汽车旁稍微蹲下,亲眼目睹从冷藏车上下来的大胡子司机,拎着一根棒球棍,直奔服务区走去。   而路易斯在两分钟前刚进去便利店,还没出来。   隔着便利店的玻璃,他们能远远看见路易斯正在打电话报警。   “遭了!”富勒纠结地挠挠头,“那应该就是锈铁钉!”   江洛一盯着那个大胡子司机多看了两眼,他喃喃道:“可我觉得,不太像他。”   “你昨晚看见他的脸了?”富勒追问。   江洛一摇摇头,他只是直觉这个人不是,而且锈铁钉的块头似乎也比这个人大。   “该死的!”富勒猛踢了一脚加油机,“洛伊,你在车里守着,我得进去把路易斯拉出来!”   说完,他急匆匆地往便利店跑去。   江洛一坐进驾驶座,全神贯注地盯着便利店的方向,准备人一出来,就发动车子。   虽然他生前才刚开始学科目三,但开一小段路应该也没问题吧……   哐的一声,紧接着什么东西稀稀拉拉掉一地的声音从车尾传来,把江洛一吓了一跳。   他警惕地往车窗外看,环视一圈也没看到任何人,但他很确定,刚刚就是后备箱那里有什么动静。   江洛一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下车检查一下,要是影响待会儿跑路就不好了。   他下车一看,竟然是车尾灯被砸得稀碎,他还在旁边的地上发现了那颗罪魁祸首的石头。   江洛一莫名感觉背后一凉,他觉得不对劲,想赶紧回到车上。   下一秒,一只结实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出,紧紧箍住他的腰,他的口鼻处也被捂着一块布,江洛一还没挣扎几秒,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富勒径直走进那家便利店,一进去就看见大胡子司机就站在弟弟路易斯身后的货架前。   他暗骂一声,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直接把路易斯手中的电话筒按回座机插口里,二话不说拉着路易斯的胳膊往外走。   “哎,你……”   也许是富勒惨白的脸色让路易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闭上了嘴,老实地跟着哥哥往外走。   兄弟俩一动,后面的大胡子司机也跟了上来。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便利店的前一秒,收银员突然拦住他们。   “嗨,你们刚刚是不是加油了?”   “哦,对。”路易斯站定,从口袋里慌慌张张掏出信用卡递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富勒焦虑得手都在抖。他实在受不了了,用力把路易斯扯出便利店,大喊:“跑!”   特殊时期,路易斯对富勒的命令毫不怀疑,兄弟俩仿佛赛跑般,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车里。   发动车子的瞬间,大胡子司机就从便利店追了出来!   “看!他就是锈铁钉!”富勒指着窗外大声嚷嚷,“快开车啊!”   眼看大胡子司机真的直奔他们的车而来,路易斯一脚油门下去,又开回了公路上,与一辆车速惊人的大卡车擦肩而过。   “……我想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富勒正擦着头上的冷汗。   兄弟俩往车后座看去,又对视一眼。   “Fuck!洛伊呢?!”   ……   江洛一在一阵颠簸中迷迷糊糊醒来,他整个人坐在什么地方,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座位小幅度摇晃。   耳边响起熟悉又低沉的轰鸣声,很嘈杂,又有点催眠。   江洛一睁开眼睛,他的视野很高,眼前就是一段漆黑的公路,公路两边的荒凉景象在飞快地倒退。   他尝试动了动手和脚,却发现自己不仅绑着安全带,还被结实的麻绳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甚至连他的嘴巴都被一块长条的布勒住,他只能微张开嘴,咬住那块布,嘴角很不舒服。   “你醒了。”   江洛一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忽然听见身旁的人声,还没反应过来。   他被束缚着,只能稍微偏过头看去,那个几乎占据了半个车头的司机,不是锈铁钉又是谁!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同色的眼眸沉沉地落在江洛一身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更别说他看起来差不多有6.5英尺的身高,普通的体恤根本藏不住他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身型极具压迫感,哪怕只是坐着,也几乎把整个驾驶座都填得满满当当。   江洛一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一想到艾林豪先生的惨状,他感觉自己的嘴角更疼了!   “嘘……别说话。”锈铁钉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碰到了他的牙齿,“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黑羊他们。”   只是一句话和一根手指,就让江洛一安静下来。他很清楚,这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可以轻易把他杀死。   ……   “洛伊去哪儿了!你们俩刚刚不是都在外面吗?”路易斯崩溃地冲富勒大喊,不忘用力踩油门继续加速。   “我哪儿知道啊!我让他在车里等着,谁知道……”富勒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你还是快点开吧!他要追上来了!”   天不遂人愿,在慌不择路下,路易斯竟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小道里,还是条死路!   “该死!该死!该死!”   富勒骂个不停,路易斯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托马斯兄弟眼睁睁看着那辆冷藏车堵在后面,大胡子司机一下车就朝他们走来。   啪,一张卡片被拍在驾驶座的车窗上,路易斯定睛一眼,这不是自己的信用卡吗!   “我说,你们跑的可真快,是我的胡子太吓人了吗?”   大胡子司机咧嘴笑了笑,把信用卡递进车里。 ---------------------------------------- 第7章 电台惊魂7   富勒长舒一口气,“我说哥们儿,你下车拿什么棒子啊?”   “哦,那是我的胎压计。”大胡子朝他们挥挥手,“往后倒很快就能回到马路上,我先走了。”   富勒笑嘻嘻地捶了一下路易斯的肩膀,“真是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   路易斯打掉他的手,神情严肃,“那洛伊到底去哪了?”   “说不定趁我们在便利店的时候,他跑去上厕所了。”富勒收起了笑脸。   兄弟俩相继下车透透气。   “无线电的范围有多远?”路易斯问。   “不知道……”富勒想了想,“说不定,有五英里?”   “那我们先回拉拉密加油站找洛伊,然后打电话报警,说锈铁钉可能就在附近。”路易斯拍板。   “找他可以,报警……”富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两人默契地安静下来,一同望向身后那辆正要掉头的冷藏车。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一辆重型卡车从侧面狠狠撞上冷藏车的中段,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冷藏车的车身撞成两截,两半断裂的车身被甩飞出去。   那辆肇事的重卡从断裂的车厢中间呼啸冲出来,向托马斯兄弟撞来!   “该死!快上车!”富勒惊叫道。   虽然眼前的路被一圈铁栅栏围住了,但在这种危机时刻,路易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油门下去,直接撞开了栅栏。   “快点!再快点!他要追上来了!”富勒激动地大喊。   这辆重卡就像一只抓老鼠的猫,捉弄即将到手的猎物。它一直死死咬在轿车后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保险杠。   眼看着要撞上了,实际上始终都还差点距离。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巨大的压迫感让开车的路易斯几乎快喘不过气。   路易斯一咬牙,猛打方向盘,急转弯避开了卡车,毕竟卡车没有小轿车这么灵活,总算为他们争取了一点喘口气的时间。   “路易斯!前面有树!”   随着富勒的一声大喊,刚才松口气的路易斯来不及躲避,小轿车撞着树干过去,车直接熄了火。   “Fuck!”富勒的安全带卡在卡槽里,他怎么拽也拽不开,“你快启动车子啊!”   “别催了!”路易斯颤抖着打火踩油门,可车轮就在原地空转,大概是卡在了什么坑里。   可驾驶座的车门被大树卡住,路易斯急得满头大汗,富勒那边也出不去。   那辆重卡已经调转车头,呼啸着冲过来。   “他来了!他要撞过来了!”富勒拼命想把自己从副驾驶座上挣出来,“不!”   砰——   重卡的车头直直撞上小轿车的侧面,托马斯兄弟在车里狠狠一震,想象中被压成肉饼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可他们却连人带车,被结结实实卡在大树与卡车之间。   卡车司机像在玩弄猎物的猛兽,操控着车头不紧不慢地向前顶压,小轿车被顶得剧烈倾斜,几乎要侧翻了。   富勒所处副驾驶座的侧窗玻璃瞬间碎裂飞溅,前挡风玻璃也在巨力的挤压下,爬满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车内的托马斯兄弟都面色如纸,他们很清楚,自己死期将至了。   “别!求求你!”富勒抓起对讲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道歉!我们道歉!对不起!”   ……   “你觉得我应该放过他们吗?”   卡车车头内,锈铁钉像是在自言自语。   “呜呜!”江洛一使劲点头,坐在重卡副驾驶座的他目睹了全部经过,看着眼前可能会被压扁的托马斯兄弟,他全身冷汗连连。   “我觉得道歉还不够。”   听到这句话,江洛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到那样血腥的画面。   “我想知道,Candy Cane是谁。”锈铁钉缓缓开口。   江洛一一下睁大了眼睛,又开始发出含糊的声音,托马斯兄弟还有救!   “是那个司机?”   江洛一连连点头。   “答错了。”   卡车继续往前推进,无线电台里传来富勒的鬼哭狼嚎声,江洛一僵住了。   “是黑羊?”锈铁钉再次发问。   是?还是不是?   江洛一不敢乱点头了,他猜不透锈铁钉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锈铁钉又问了一遍。   江洛一试探着点点头,眼看着外面托马斯兄弟的轿车又被抬起来一点,他又快速摇摇头。   “那会是谁呢?”   锈铁钉的大手托住江洛一的脸颊,强迫他扭头看着自己。   “你是Candy Cane吗?”   他应该是吗?江洛一欲哭无泪。   “回答我,3,2……”   江洛一浑身一颤,双眼紧闭,轻轻点头。   富有磁性的低笑声抚过他的耳朵,那只大手在捏了捏他的下巴后,放过了他。   江洛一听见锈铁钉对他说,“很好,我的Candy Cane 。”   “你们知道吗?”锈铁钉懒洋洋地对着对讲机开口,“其实我也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重型卡车慢慢往后倒车,竟真的消失在了夜晚浓重的雾气中。   “我的上帝……”富勒吸了吸鼻子,他刚刚真的在痛哭流涕,“真不敢相信我们活下来了!”   路易斯看似面无表情,实则还没从死里逃生中回过神。   “要是洛伊也在,估计也会被吓哭吧。”富勒搓了把眼角的泪水,佯装镇定。   “对,还有洛伊……”路易斯定了定神,再次发动车子,“我们马上回拉拉密镇上,去报警!”   ……   前一晚惊心动魄的追车和死亡威胁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锈铁钉真的没再出现了。   就如他所说,他也只是开了一场玩笑。   把车修好后,托马斯兄弟再次上路。   “警察怎么说?”富勒问。   “他们就说会调查,让我等他们的联系。”路易斯紧皱着眉头。   “啧!”富勒剔剔牙,“那帮条子能办什么正事,肯定是敷衍你的。”   “加油站的人也说没见过洛伊。”路易斯有些惆怅,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心仪的姑娘交代,“芬娜已经开始催我了,问我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晚……我都不敢告诉她。”   “先上路吧,接到芬娜后再把我送去丹佛。”富勒正在和民用无线电机器作斗争,“至于洛伊……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相信那些条子了。”   话音刚落,富勒把拆卸下来的无线电也扔出了窗外。 ---------------------------------------- 第8章 电台惊魂8   “芬娜……”   开了一上午车后,路易斯成功接到了心仪的姑娘,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路易斯!”芬娜开心地小跑过去,抱住路易斯,“辛苦你了,我弟弟呢?”   “额,芬娜,这件事我慢慢跟你说……”   正值中午,富勒躺在汽车车前盖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你们就这么把洛伊扔在那儿了!”   “芬娜,你听我说,我们也没想到……”是路易斯的声音。   富勒抬眼看去,一位身高一米七五,金色长发的漂亮姑娘正气冲冲地向他走来,而他那个傻瓜弟弟正屁颠屁颠地跟在那姑娘身后。   “嗨,芬娜,好久不见。”富勒眼睛都有点看直了,率先伸手过去。   尽管芬娜面色不善,还是跟富勒握了手,“如果找不到洛伊,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句话是说给托马斯兄弟俩听的。   富勒干笑两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哇,你这辆车。”芬娜看着这辆二手车侧面被大面积剐蹭掉的车漆,惊讶地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路易斯烦躁地摸摸后脖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上车……”   “路易斯,富勒……”一道虚弱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嘿!你们快看那儿!”富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指着草坪旁边的大树。   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大树旁边,微微自然卷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眸,正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江洛一!   他此刻看上去像是生了病,脸色潮红,小腿肚有点发颤,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   “我的上帝啊!”芬娜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洛伊,你去哪儿了?”   “洛伊,你小子害我们担心死了!”富勒和路易斯也都围过来。   “说来话长。”江洛一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有点发颤,“不过,我想先上个厕所……”   厕所隔间,江洛一听见外面洗手台的水声消失后,才长舒一口气,莫名又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槟的味道。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汗珠滑落进衣领里、锁骨间,消失不见了。   江洛一另一只手颤抖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他都不敢拿正眼看!   那东西和锈铁钉的一根手指差不多,居然……居然能塞……   江洛一的三观在那一天一夜里几乎快碎完了!   天知道他刚刚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主角团身边,真的要疯了!   ……   一天前,在一路颠簸中,重卡在一栋大平层外停了下来。   江洛一的眼睛一路上都被蒙着布,看不见到底去了哪里。   他整个人突然被锈铁钉提起来扛到肩膀上,对方坚硬的肩膀抵着他的肚子,让他分外难受,忍不住呻吟出声。   身下的人脚步一顿,一手托着他的膝弯,一手握着他的肩头,换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很快,江洛一被对方放在一张椅子上坐着,麻绳又缠绕上来,把他和椅子固定在一起。   “呜!呜呜!”   另一道奇怪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难道这里还关了另一个人?   眼前的布突然被解开,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也让江洛一被刺激得睁不开眼睛。   他眯了两秒,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破旧狭窄的地下室,四周墙面的铁架锈迹斑斑,天花板上还吊着许多铁链。   江洛一的面前还放着一张小方桌,桌对面还坐着另一个男人,他此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胡子上贴着胶布封住了嘴,刚才的呜呜声就是他发出的。   这时,站在江洛一身后的高大身影走到桌子旁边,一把撕开大胡子嘴上的胶布,痛呼声从大胡子的嘴里传来。   江洛一都能看见那块胶布上粘了不少胡须,也感同身受地一阵幻痛。   锈铁钉转过身,将江洛一嘴上的布条解开,慢慢抽出来,末了大拇指还磨蹭了下他的嘴角。   “这是哪儿?你是谁?要做什么?!”大胡子声音颤抖,佯装强硬冲锈铁钉大喊。   “这里是玩游戏的地方。”锈铁钉把一把巨大的老虎钳架在大胡子的肩头上,“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求你放了我!”大胡子哭丧着脸,乞求道,“我还有妻子在等我回家!”   “想回家?那我们玩个游戏吧。”锈铁钉从兜里掏出两个骰子扔到桌面上,“我想Candy Cane肯定也会喜欢的。”   “你先来吧。”   骰子被塞进江洛一的掌心里,锈铁钉握着他被束缚住的手轻轻摇晃,把骰子抛出去。   “六点。”   锈铁钉在侧面墙上的红色字迹中寻找着什么,江洛一跟着看过去,找到了墙上的数字六。   [6.膝盖]   膝盖……那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了,锈铁钉拿起旁边的一把大锤,在手里掂了掂,迅速砸向了对面大胡子的右腿膝盖。   “啊——!”   痛苦的叫喊声折磨着江洛一的耳膜,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既愧疚又忐忑。   “不……”江洛一喃喃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接下来到你了。”锈铁钉把骰子扔进疼得抬不起头的大胡子手里,“你还想要另一条腿的话,快点掷。”   这句话让大胡子浑身一震,他悲伤地看了江洛一一眼,闭着眼把骰子抛出去。   “七点。”锈铁钉遗憾地说,“Candy Cane,你安全了。”   大胡子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一变,紧盯着江洛一手里的骰子。   江洛一的后背都快被冷汗打湿透了,他不想再玩这个变态的游戏,可锈铁钉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帮他完成了投掷。   “四点。”铁锈钉换了一根铁棍,“是手臂。”   惨叫声再次传来,江洛一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大胡子的脸,他怕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深深的憎恨和怨怼。   他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嘿,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锈铁钉揪住快痛晕的大胡子的头发往后扯,“到你了。”   大胡子抛出的骰子就落在江洛一的眼前,他看见了骰子上的数字。   是十二。   江洛一的呼吸停止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快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 第9章 电台惊魂9   “哦——”锈铁钉拖长了语调,“是屁股。”   锈铁钉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江洛一的身上上下打量。如果不是江洛一被绳子捆住了,他一定会用双手去遮挡自己的重点部位。   江洛一眼看着拿着刀的锈铁钉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直接开始上手扒他的裤子!他被绑起来的两只手无助地想推开对方,但也无济于事。   他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实际上他根本开不了口,恐惧冻结了江洛一的声带,他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锈铁钉低笑一声,用刀划开江洛一和椅子之间的麻绳,单只手臂托着他的大腿把江洛一整个人再次抱起来,往地下室外走去。   从地下室一出来,眼前就是一间格局普通的房子,只是家具既简陋又敷衍,一眼就能看出屋主对生活质量并不上心。   他被锈铁钉以抱小孩的姿势横抱在怀里,为了稳住身体不摔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抬手,虚虚搭在对方头顶。   一路颠簸摇晃,江洛一的指尖好几次不小心蹭过对方的耳廓,或是攥住几缕发丝。   他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里!这跟在棕熊头上拔毛挑衅,又有什么区别?   那个还绑在地下室的人结局会如何,江洛一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在被锈铁钉扔到床上的那一刻,江洛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的双手和双脚还都绑着,只能并在一起。   那双大手揪住他的牛仔裤扣子,下一秒,江洛一感觉下半身一凉,完蛋了!   但他想象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洛一透过指缝偷瞄,他看到锈铁钉给自己戴上了塑胶手套,拿出了一根粗管针筒,以及一袋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液体。   接下来的过程江洛一已经不太能回忆起,在他不断地央求下,系统同意将此段偏离主线的剧情仅在江洛一自己的记忆中做模糊处理。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身处肛肠科内做了一次内部清洁和检查。   只是,在干净的生理盐水用完后,高大的医生又给他换上了那瓶没人喝的粉色香槟。只是清洗一遍后,江洛一就感觉自己有点醉了。   结果那个恶劣的家伙又拿了个奇怪的东西堵住了少部分残留的香槟!   迷迷糊糊中,江洛一只记得锈铁钉对他说了几句话。   “我的听力很好,在旅馆里就认出你了……”   “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是没有了嘛?”   “我给你。”   ……   一切都结束后,江洛一累得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江洛一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熟悉的颠簸感,他应该在卡车上。   “醒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听声音他知道是锈铁钉。   江洛一没有回答,对方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他的眼睛被蒙上,嘴巴又被堵上了。   同时,一阵诡异的异物感传来,江洛一情不自禁发出疑惑的呜咽声。   锈铁钉像是能猜透他的心思,明白他的疑惑,悠悠解释道:“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江洛一的脸逐渐变的通红,呼吸沉重,受制于人的他又能说什么?   后面的路途中,车内非常安静,锈铁钉没有说话,江洛一则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全身软绵绵的,背后的衣服全都被汗湿了。   卡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江洛一完全不知道,直到他又被锈铁钉带下车,全身的束缚全部被拿掉,只除了锈铁钉“送”他的那个奇怪的东西……   “Candy Cane,你可以回去了。”   锈铁钉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回到卡车上,径直离开。   江洛一感到不可思议,他就这么被放了?脑袋还在,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有点不舒服……   江洛一发现自己像是来到了什么校园里,隔着一条松柏路,他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小轿车,和躺在车前盖上的富勒!   江洛一忍着不适,一步步挪过去……   “所以,你就被锈铁钉带回他的老巢,和另一个受害者玩了一个血腥的游戏,然后……晕过去了?”富勒总结江洛一的说辞。   江洛一有点心虚地点点头,眼睛到处乱瞟。   “另一个人是谁?你认识吗?”路易斯追问。   “我不知道。”江洛一回忆道,“我只记得……他满脸的大胡子,在游戏开始前好像就已经受了伤!”   富勒和路易斯对视一眼,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人影。   “洛伊,你还记得加油站的那个冷藏车司机吗?”富勒问。   “你别说!好像真的有点像他!”江洛一瞪大眼睛,“再细节的我就想不起来了,我……”   芬娜温柔地摸了摸江洛一的脑袋,“幸好你没有受伤,别想那么多了,先报警吧!   路易斯试着联系之前对接的警察,却被告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域早就不在对方的管辖范围。   芬娜转拨了当地警署的电话,也只换来几句不痛不痒的敷衍搪塞,“你们又没有人受伤,不会是自己惹了事找警察擦屁股吧!”,连一句正经的答复都没得到。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剩下的就是那些条子的事儿了,我们也没办法。”富勒摊开手,“我们赶紧走吧。”   带着强烈的不安感,四人又再次驱车上路。   当晚,他们来到一家叫猫头鹰汽车旅馆,只有两层楼高,内部设施和之前的孤寂之星一样简陋,江洛一现在对这种类型的旅馆都有了点心理阴影。   “洛伊,你跟我住一间吧。”芬娜凑到他耳边说,“听你们说了那些事后,我一个人住实在害怕。”   路易斯和富勒在背后盯着他们,看起来颇有些微词,但碍于洛伊是芬娜表弟的关系,又不好说什么。   四人分配好房间,分别住在一楼和二楼,他们心照不宣地特地避开了17和18号房。 ---------------------------------------- 第10章 电台惊魂10   “洛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个子小小的、腼腆的中学生。”芬娜拍了拍江洛一的背,“现在竟然长得比我还高了!”   对芬娜口中说的故事背景,江洛一没有任何记忆,不过对方描绘的形象确实和他现实中的青少年时期很像。   但漂亮姐姐的关怀,谁会不喜欢呢?   “芬娜姐姐,我也是大学生了,当然会长高!”   “好好!那请可爱的弟弟帮我去酒吧拿杯酒,我想放松一下,早点休息。”芬娜说,“托马斯兄弟应该也在楼下那间酒吧。”   江洛一点点头,“芬娜姐姐,我离开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江洛一来到酒吧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吧台前一杯接一杯灌酒的托马斯兄弟。   他一点不想跟那两位打招呼,坐了大半天的车,没换过衣服没洗过澡,还一身酒气熏天,他只想赶紧把酒拿到手,脚底抹油离开。   回到房间后,江洛一感到有点奇怪,房间里的灯和小电视都被关了,洗浴间也没有动静,难道芬娜已经睡下了?   他放下酒瓶,撩开窗帘往窗外看去,楼下只停着稀稀拉拉几辆汽车,没什么异常。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吓得江洛一心跳漏跳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嗨,Candy Cane,今晚过得好吗?”   低沉的声音抚过江洛一的耳廓,他生理上依旧为锈铁钉的嗓音脊背发麻,但也勾起了他心中深深的恐惧。   记忆中,那只戴着塑胶手套的大手,在他身后……   江洛一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从恐怖回忆的泥沼中清醒过来。   “你想做什么!”他有点失控地冲电话里大喊。   “我只是有点想你了。”电话中传来锈铁钉的招牌笑声,“粉色香槟好喝吗?其实我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下次我们再换……”   “闭嘴!”江洛一的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不要说了!”   “不让我说,那你想听谁说呢?你房间的那个女孩儿?”   “呜……”另一道惊惧的哭泣声传来。   江洛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快要凝固了,是芬娜的声音!   “你把她抓走了?!”江洛一攥紧拳头,“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和那个玩笑没有任何关系!”   “想救她吗?午夜前来洲际公路的加油站看看吧。”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麻,他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在楼梯上差点滑倒,刚跑过一楼的第一间房,那间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只粗壮的手臂探出来,将他拖进了黑暗里。   “唔……”   一只大手捂住江洛一的嘴,把他往后拖,另一只手动作迅速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嘘,你乖一点。”   是江洛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锈铁钉把捂在江洛一嘴上的手挪开。   “你、你想做什么?”江洛一思考着自己大喊获救的几率有多大。   “我要检查一下,我给你的礼物保存得怎么样了。”   说着,他一只手按在江洛一的后腰上,一寸寸往下丈量……   “别!”江洛一拼命挣扎,脑袋往后磕去,只撞到硬邦邦的肌肉。   锈铁钉检查的手一顿,语气冷了下来,“你扔掉了?”   “当然了!”江洛一硬着头皮说,“正常人都不会留下那种……那种变态的东西!”   “哦,我会让你习惯的。”锈铁钉在他耳边淡淡说。   “你!”江洛一想到刚刚那通电话,眼睛四处张望,“芬娜在哪儿?”   “你现在这样,还惦记着她?”   “呜……”   熟悉的哭泣声从身旁响起,江洛一扭头一看,竟然是从锈铁钉手中的录音笔里传出来的!   江洛一心如死灰,自己即将变成第二个人质,不知道托马斯兄弟会不会来救他们,自己能不能活到电影结束。   突然,从门外传来两个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刚刚干什么骂我?我自己能解决!”   “就你那个老实窝囊的样子,要不是你哥我打圆场,你指定被那些混混打一顿!”   是托马斯兄弟!   “路易……”江洛一刚要大喊引起他们的注意,锈铁钉的手就卡进了他的齿间。   “Candy Cane,你要把他们引进来吗?”锈铁钉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我会杀了那两个骗子。”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前消失,江洛一发出两声鼻音,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   ……   叩叩——   房间门打开,富勒有些意外地看着江洛一,他此刻眼皮浮肿,衣摆凌乱,身上还带着酒气。   “你,有什么事吗?你也去酒吧了?”   江洛一挤开他走进房间,直奔路易斯,“锈铁钉跟过来了,他把芬娜姐姐带走了!”   “什么?!你们不是一起在房间里待着吗?芬娜怎么会……”路易斯愣住了。   “别管那些了,快去救人吧!锈铁钉让我们去洲际公路的加油站找她!”   ……   深夜,通往加油站的路上空荡荡的,除了江洛一一行人,连一辆过往的车都看不见。   车内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三个人的心里都压着怒火藏着恐惧,谁也没有说话。   江洛一坐在车后座,静静地看着窗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的疲惫沉重,眼睛差点睁不开,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江洛一正望着远处发呆,公路边一晃而过的标志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好像被人喷了黑漆。   “看……在……后备箱?”   一路上三个标志牌的信号连起来,是打开后备箱看看。   “你也看到了?”富勒扭过头,“那些字,总不会是锈铁钉留给我们的吧?”   突然一个急刹车,没系安全带的江洛一差点一头撞在车窗上,他头晕脑胀地跟着托马斯兄弟下车,被夜风一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等等!”路易斯拦住富勒要打开车后备箱的动作,“万一……里面是尸体!或者是炸弹呢!”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再动手。   江洛一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往前一步。   “我来。” ---------------------------------------- 第11章 电台惊魂11   江洛一撇开头,两手使劲往上一推!   车后备箱里只放着被富勒扔掉的那台无线电设备。   “真见鬼!”富勒狠狠踹了一脚汽车轮胎,“他一直跟着我们!”   路易斯一看是这东西,更加烦闷,拎起设备就准备往公路两旁的玉米地扔去。   “等等!”富勒拦住他,“万一锈铁钉是要继续用这东西联系我,还是先安上吧。”   江洛一无暇顾及他们的闹剧,明明是夏季,他却手脚冰凉。他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发烧了。   “路易斯,你们先看着联系他吧。我想在后座睡一会儿,实在顶不住了。”江洛一抱歉地说。   他一出声,托马斯兄弟终于注意到这位单薄的小亚裔似乎状态有点差。   江洛一的小脸烧得通红通红的,眼睛都没了焦点,迷迷瞪瞪。他歪在一边靠着车门,不说话就反复舔自己发干的嘴唇。   “洛伊,你生病了?”富勒直接上前把江洛一推进车里坐下,“那你还能坚持跟我们一块去吗?”   江洛一用手指比了个OK,催促着这两兄弟赶紧上车,继续出发。   车内又陷入一片寂静,这次是路易斯和富勒有意不打扰江洛一的浅眠。   突然,重新安装好的无线电设备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几秒后,传来熟悉的低音炮声音。   “Candy Cane,你在吗?”   路易斯拽起对讲器,没好气地说:“锈铁钉,欺负女孩儿算什么!芬娜和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想跟你说话。”对方语气冷淡。   富勒把对讲机抢过去,“混蛋!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像是又串线了。   富勒对着对讲机“喂”了好几声,无能狂怒。   “那个,给我试试吧。”   气虚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江洛一半睁开眼睛,像在梦游一样,向富勒伸出手。   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富勒把对讲机递了出去。   “你好,锈铁钉,是我。”   高热使江洛一的嗓子干涩,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你的状态不太好?”   听见锈铁钉冷不丁说出这种话,富勒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洛一一眼。   江洛一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只想知道芬娜在哪儿?”   锈铁钉缓缓开口:“你们知道吗?无人指认的尸体,会被切掉十根手指,下巴也被卸下来,装到瓶子里,再贴上序号。”   “该死!我们要听到芬娜的声音,确认她现在是安全的!”富勒激动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另一道虚弱地“呜呜”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芬娜呼喊路易斯的名字。   “芬娜!”路易斯痛苦地喊着她的名字,“我一定要救芬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快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阵低笑声传来,透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午夜前到洲际公路的卡车休息加油站,如果你们报警,她就会被我大卸八块。”   “啊!”路易斯愤怒地大吼一声,“富勒,快点帮我看地图!”   ……   卡车休息站,路易斯把车停好后,兄弟俩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略微有些刺眼。   江洛一昨夜在路上一直在睡,现在反倒是三人中最清醒的那个,尽管他的高热还没有退下去,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早上好。”   无线电台里传出了锈铁钉的第一声问候。   路易斯立刻惊醒坐直,抓起对讲机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一阵电流声后,锈铁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要你们进餐厅里,去跳一段脱衣舞。”   “该死!你是疯了吗?”富勒立刻开骂,“我们那样做会有人立刻报警的!”   “Oops,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不过你们就要和芬娜说再见了。”   “不!等等!”路易斯深吸一口气,“我能做。”   “不只有你,黑羊要一起。”锈铁钉补充道,“至于那个亚裔……我需要他留下来,帮我上中文课。”   托马斯兄弟同时扭过头诧异地盯着江洛一,他们不明白那个变态卡车司机又在抽什么风?还是说在上次绑架中,两人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奇怪交易?   江洛一顶着脸颊上的两片高原红,朝托马斯兄弟讪笑,“我会尝试问出芬娜的位置……你们加油!”   “别熄火,也别下车。”路易斯叮嘱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托马斯兄弟视死如归地朝休息区走去。   江洛一慢吞吞地挪到驾驶座,“他们已经走了,你想干什么?”   “首先,我要为我昨天的粗鲁道歉。”   江洛一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些混乱的需要马赛克的画面。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江洛一紧闭上双眼,“我只想知道芬娜在哪里!”   “那你告诉我,Candy Cane用中文怎么说?”   “我说了你就会告诉我芬娜在哪儿?”   锈铁钉的话在江洛一这里没有什么可信度。   “是。”   但他信或不信又能如何呢?   “……小甜甜?”江洛一轻声说。   “小、甜、甜。”锈铁钉用蹩脚的口音说话,“我想,难道是昨天酒我没有清理干净?”   “闭嘴!”江洛一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我不想听这个!”   ……   十分钟后,托马斯兄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路易斯面如菜色,富勒边小跑边叫骂,江洛一远远还看见休息区有人追出来对他们俩竖了个中指。   富勒把车门摔得震天响,骂骂咧咧地坐进来,“该死!该死!有本事他们报警啊!”   “你别说了,我希望他们没有人手里有相机。”路易斯捂住脸,瘫在驾驶座上。   “两位,”江洛一默默插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我知道下一个目的地了……” ---------------------------------------- 第12章 电台惊魂12   傍晚,一辆小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就在前面,然后拐弯。”江洛一趴在车窗上指挥富勒。   路边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玉米地,小轿车很快在路边停了下来。   “洛伊,你确定是在这里?”富勒的眼神发虚,显然是害怕了。   “你们已经到了?”无线电台传来声音。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百米,有一个礼物在等着你们。”   富勒深吸一口气,“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另一边的路易斯已经推开车门先下地了,“我们别无选择。”   三人下车走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指定地点,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的小石子都在颤动。   江洛一根据声音回头望去,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正从道路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滚滚灰尘。   “你说他是想直接撞我们,还是下来跟我们谈谈?”   富勒尽量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恐慌。   路易斯一手拽住一个人,“我觉得不太妙……它冲过来了!快躲!”   话音刚落,那辆重卡车头已经像脱缰的野马般朝他们直直冲过来。   江洛一刚开始降温,四肢酸痛,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着托马斯兄弟连滚带爬地扑进路边的玉米地里。   那些长得比人还高的玉米秆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锋利的叶子划过江洛一裸露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身后一阵巨响传来,那辆重卡车头也冲进了玉米地,可能因为失去了目标,它停了下来。   江洛一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这里的夏夜,即使在野外也格外燥热,跑几步出了点汗,他反而感觉自己的大脑越发清醒。   江洛一透过玉米秆丛的缝隙往外看,那辆钢铁巨兽在月光下非常显眼,敌在明他们暗,应该能逃出去。   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重卡车头上方,一顶刺眼的探照灯突然亮起,瞬间划破了玉米地的黑暗。光束来回扫动,所到之处隐藏在玉米秆下的东西无处遁形。   “该死!”富勒一声低吼,“跑!”   巨大的轮胎碾过玉米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片玉米地显然成为了锈铁钉的狩猎场,他驾驶着重卡车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冲来。   玉米地里正在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江洛一与托马斯兄弟分头逃窜,弯着腰在玉米杆丛里狂奔,脚下的泥地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   身后那轰鸣声时远时近,探照灯的白光偶尔扫过他身边,每次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托马斯兄弟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某一时刻,重卡车头又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锈铁钉出来了……   “小、甜、甜!”   一道悠悠的呼喊声从身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江洛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具抱恙的躯体拖了江洛一的后腿,他逐渐开始感觉体力不支,不断有汗水从额头滴落,他微微张开嘴,止不住地喘气。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洛一警惕地四处张望,他现在杯弓蛇影,哪里发出一点小动静,他就要开始怀疑是不是锈铁钉追上来了。   就在他分神之际,脚下一崴,江洛一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尖锐的碎石块上,疼的他痛呼出声。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冷水都会塞牙,江洛一正要扶着膝盖站起来,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   “可怜的Candy Cane,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洛一被人掐着腰像抱猫一样提了起来……   玉米地里,托马斯兄弟终于成功会合。   “你看到洛伊了吗?”富勒气喘吁吁,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   “没有……”路易斯双手撑在腿上,也累得够呛。   轰鸣声再次响起,重卡车头重新发动了,这次不是来追人,而是扬长而去。   托马斯兄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在玉米地里大声喊着洛伊的名字,却根本没有人回应。   兄弟俩互相扶持着回到公路上,更令他们心痛的是,那辆命途多舛的二手车车盖起了火。   在噼里啪啦的火声中,锈铁钉的声音从无线电台传了出来。   “你们活着出来了?”   路易斯推开阻拦着他的哥哥,不管不顾的冲进驾驶座,“我们也道了歉!你也捉弄过我们了!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这还不够,我们下个地方见。”   “梅德福镇,旅馆17号房,带上粉色香槟,必须午夜前来。”   “哪个旅馆啊?”富勒在外面嚷嚷。   可惜没有人再回应他的话。   这辆二手车因漏油而爆炸,失去了载具的托马斯兄弟要想在午夜前赶到下一个小镇,不得不拿出赛跑的速度在公路上一路狂奔……那也赶不过去!   好在富勒的“手艺”并没生疏,这位爱惹事的哥哥终于帮了大忙——托马斯兄弟随机开走了一辆停在加油站休息区的小轿车,仓惶逃走。   梅德福镇上,在路易斯敲开第三家汽车旅馆的17号房门时,富勒带着粉色香槟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我认错房号了!”路易斯道歉的话已经说的很顺嘴。   “怎么样?”富勒探出头来,观察弟弟的脸色,“还是没找到?”   路易斯甚至都来不及烦躁和朝富勒抱怨,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旅馆。   另一边,江洛一被锈铁钉掳上车后,先被塞了一颗退烧药。   江洛一的嘴又被捂住,只能用凶狠的眼神咒骂对方。而他这副模样落在锈铁钉的眼里,却是可怜的动物幼崽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向自己求饶。   锈铁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说:“等到镇上,我再帮你重新清理一遍。”   江洛一自知靠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但还在心中暗自祈祷托马斯兄弟的主角光环能帮他逃脱魔掌。   可直到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在被胶带层层捆住的芬娜姐姐面前,江洛一的上衣被锈铁钉掀开,眼看牛仔裤又要不保,他紧紧拽住自己的裤子。 ---------------------------------------- 第13章 电台惊魂13   “你这个疯子!你不能……唔!”   “嘘。”锈铁钉捂住江洛一的嘴,“你再反抗下去,我就把你翻过来,面对着她,怎么样?”   江洛一的脸憋得通红,他就坐在床边,整个人被锈铁钉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只有在挣扎晃动的空隙间,能看到在锈铁钉身后不远处的窗边,芬娜被绑在固定死的椅子上。   他不仅恐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更羞愤于可能会不小心对上芬娜姐姐的眼睛!   这也太侮辱人了!   也许是生病使人变得脆弱,连日来被欺负被恐吓的委屈、愤怒一下子迸发出来,江洛一的情绪有点崩溃了。   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呼唤系统:“我这样会被所有观众看到吗?被这么玩弄……”   系统非常及时地跳出来反馈。   [请宿主放心,在系统的保护下,电影里的19+镜头绝大部分会对准施暴者]   [我们对演员有相应的拍摄保护规定,不会泄露任何隐私]   锈铁钉粗糙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勒出了红痕,江洛一浑身又疼又难受,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那我也不想这样!”   锈铁钉的另一只手已经压住了江洛一的膝盖,正当他准备再进一步时,他捂在江洛一脸上的手感受到一点湿润。   锈铁钉愣了一下,他罕见地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继续做下去,而是收了手。   “抱歉……”   江洛一的双手双脚被胶带缠绕住,嘴又被布捂住,整个人歪倒在床上。   锈铁钉没再恶劣地动手动脚后,江洛一吸吸鼻子,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观察起房间里的情况。   芬娜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好,她整个人被捆得动弹不得,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   她的眼神中透着恐惧,一会儿转向锈铁钉,一会儿看向江洛一,全然不知所措。   最恐怖的是,锈铁钉一直在摆弄一杆猎枪,但他并不是想现在就把江洛一和芬娜击毙,而是设计了一种机关。   锈铁钉把猎枪固定好位置对准芬娜,扳机和房间门把手连接在一起,只要外面有人想开门,砰——   芬娜就会一命呜呼。   做完这一切,锈铁钉甚至主动报了警。   “我在梅德福镇上发现了三具尸体……对,请你们快点来吧。”   听到这些话,江洛一还有什么不懂!等托马斯兄弟找来的时候,让他们亲手送芬娜去死,在他们深陷愧疚痛苦之情时,再把这兄弟俩解决掉……   也许是江洛一看过来的眼神中情绪太浓,锈铁钉走到他身边说:“你放心,你不会在那三个之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   “有人在吗?”   是路易斯的声音!   江洛一看见对面芬娜的眼神惊喜了一瞬,随后又变为更深的恐惧。   “没人理?”富勒说,“我试试……这门没锁!”   在极度的安静下,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是如此刺耳。   江洛一瞪圆了眼睛,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芬娜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睫剧烈地颤抖。   “唉……没人啊。”   路易斯失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眼皮疯狂跳动,一口气这才吐出来。芬娜的脸上瞬间布满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就在隔壁房间偷听。”锈铁钉在他耳边轻声说,“但今天我没这个心情,我们该走了。”   在芬娜绝望的眼神中,锈铁钉刻意摔了个杯子,制造出动静,再扛着江洛一从窗户跳了出去。   门外,托马斯兄弟被隔壁突然响起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富勒拿着粉色香槟,用手肘戳戳路易斯,“去隔壁问问?这是最后一家旅馆了。”   路易斯敲了敲隔壁18号房间,“有人吗?”   和刚刚的情景一样,无人应答。   可这房间里明明就有动静,托马斯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忐忑。   富勒轻声说:“我绕到后面从窗户看看。”   富勒离开后,路易斯试探着拧动门把手,这间房的门也没锁,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闯进去。   而绕到旅馆后面的富勒,刚走到对应18号房的窗户外,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勒住了脖子!   “偷看就犯规了。”   锈铁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富勒拼命挣扎,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他的角度刚好看见了窗前的芬娜和正对着她的那杆枪。   “咳咳!路易斯,有枪!”富勒用力大喊,“别开……”   他的肚子上狠狠挨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不远处,被锈铁钉安置在栅栏外的木箱上坐着的江洛一,发现他手腕上缠着的胶带并不是很紧。   他用吃奶的力气,就着用弹力带练背的动作,在两条手臂都勒红的时候,终于把胶带崩开了可以把手抽出来的缝隙。   刚把脚上的胶带拆开,突然的叫喊把江洛一的动作吓得一顿,遭了!   江洛一的双脚还有点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绕过栅栏,正瞥见锈铁钉已经把富勒控制住了,他赶紧往旅馆正面跑。   不远处,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江洛一拿出体测1000米冲刺的劲,跑得手心和脸颊发麻,他生怕晚几秒就只能看见芬娜的尸体。   警察正在一间一间的检查房间,眼看已经来到了第17号房,一名年轻亚裔突然闯了进来。   他浑身大汗淋漓,额前的黑发全部湿透粘在皮肤上,惨白的脸色衬得他的嘴唇像刚吸过血一般鲜红,明明看起来很稚嫩,却又像一只刚从湖里爬出来的艳鬼。   “别、别开门!18号……别!” ---------------------------------------- 第14章 电台惊魂14   汽车旅馆楼下,多辆警车聚集在一起,红蓝灯光交错。   芬娜披着一条薄毯,双手捧着一瓶矿泉水,坐在救护车后车厢,几名警察和医护人员围着她,有的在问话,有的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她整个人还有些放空,眼神呆滞,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噩梦里完全回过神来。   旅馆后面,其他警察找到了灰头土脸的托马斯兄弟。   富勒伤得不轻,一根铁管从他的大腿外侧贯穿,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染得不成样子。   他咬着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路易斯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   江洛一站在警车旁,身上只是有些轻微的擦伤,他给自己贴了两个创可贴,一抬头就看见路易斯正朝他这边张望。   “警察来了,芬娜没事了吧?”路易斯架着富勒走过来,急切地问。   “都解决了。”江洛一往芬娜的方向指了指,“芬娜姐姐就在那辆车后面坐着。”   “那锈铁钉呢?他跑了?”江洛一问。   路易斯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   “当时我听到声音去找富勒,在栅栏那边他突然开车撞过来。”他顿了顿,“我们侥幸躲开了,他却直接撞进了墙里。警察去看过,人卡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江洛一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强劲的大BOSS,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感觉有点不真实。   托马斯兄弟很快被医护人员拉去处理伤口,又被警察叫去做笔录。江洛一默默走回芬娜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芬娜突然侧过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洛伊,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洛一不明所以。   “我没受什么伤啊。”他抬起胳膊晃了晃,“就几个小口子,贴个创可贴就行。”   “我毕竟是你的表姐,你不用瞒着我。”芬娜低垂眼睑,看起来有些悲伤,“你之前被他绑架的时候……算了,明天去医院做STD筛查。”   “什么?”江洛一没听懂,更加迷茫了。   身后车厢里,一个正在整理器械的医护人员探出头来,淡定地补充一句:“你姐姐说的是性传播疾病的筛查。”   “啊?”江洛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震惊,变成哭笑不得。   “不是!芬娜,你误会了!”江洛一支支吾吾,他想解释,可那些事怎么说得出口?   他不想回忆,更不想描述!   “我、我和那家伙其实并没有发生关系啊!”   芬娜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江洛一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洛伊,听姐姐的话,去检查一下吧。”   “不……其实,他是用、用道具……”江洛一艰难开口解释,“用手……”   他说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总之,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   芬娜惊讶怀疑的眼神和旁边医护人员暗戳戳吃瓜的眼神,让江洛一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包扎完的路易斯及时赶了过来,把江洛一从这场尴尬到窒息的对话里解救出来。   路易斯拦住一位警察,随口问道:“您好,‘锈铁钉’,就那个卡车司机,他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警察耸耸肩,“就是一个普通的卡车司机,为当地的一家冷藏公司送货。”   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没有前科,连违章记录都很少。”   “冷藏公司……”路易斯重复道,皱起了眉头。   江洛一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不安。   “你看到那个司机的样子了吗?”江洛一盯着对方。   路易斯yi摇摇头,“我只在外围看了一眼,那个人低着头戴着帽子。”   江洛一拦住警察又多问了一嘴,“请问,那名司机有大胡子吗?”   警察点点头,“有,很浓密的络腮胡,见一次就能记住。”   一瞬间,江洛一的心都凉了。   他敢肯定,锈铁钉没有死!而那名无辜的大胡子司机,却成了对方的替死鬼!   路易斯的脸色也变了。   芬娜坐在旁边,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间表情都变得这么难看。   就在这时,他们所处这辆车的无线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滋啦声。   “有其他司机在吗?”   熟悉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让江洛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洲际公路那边的天气情况怎么样?下暴雨了吗?”   那声音继续自言自语下去。   “暴雨天,人们都足不出户。”   锈铁钉顿了一下。   “但有些人,却喜欢下雨。”   电台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路易斯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   “他没死!”   ……   【《致命玩笑》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30%】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2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锈铁钉的亲密互动   2.宿主和主角团在公路上演“速度与激情”】   纯黑空间里,江洛一盘腿坐下,双手托着腮,作沉思状。   “我想知道,”他慢吞吞地开口,“炮灰也有19r的义务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这是宿主演绎角色时带来的蝴蝶效应。]   见系统不买账,江洛一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是说过,你们有什么对演员的保护规定吗?除了模糊记忆和马赛克,事后……会不会有什么补偿之类的?”   [宿主指什么方面]   “你看,”江洛一指了指自己,“我是人,不是机器。不像你们系统,能一直运作下去……”   [宿主没有假期]   系统直接打断了他的诉求。   江洛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话对他来说太殇了!生前一直勤工俭学,结果死了也不能歇口气,还要在恐怖片里继续007!   “我不是想休息!”他嘟起脸,声音里透着委屈,“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心没办法接受这么高强度的惊吓,还连轴转!”   说着说着,他干脆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所以,能不能帮我降低下个电影的恐怖程度!”   系统卡壳了一瞬。   它原本已经准备好应对宿主提出“缩短回归现实进程”之类的高级要求,甚至调出了好几套谈判话术。   但它误判了。   这位宿主,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明白了]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系统会帮宿主适度调整] ---------------------------------------- 第15章 番外:狼兔游戏1   嘀嘀——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传来,瞬间把脑袋贴着车窗打瞌睡的江洛一震醒了。   “怎么!怎么了?”   他一睁眼就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他乘坐的这辆车子几乎要追尾上前方的一辆大卡车!   “我的天……”   江洛一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提上来。刚睡醒就看见自己差点要去见死神,这谁受得了?   “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从前面的驾驶座传来,凯拉握着方向盘,脸上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神情。   她轻巧地打了下方向盘,车子顺畅地改道,从卡车旁边超了过去。   江洛一那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终于重新落回肚子里。   “哎呀,你就别捉弄他了!”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梅尔扑上来,使劲揉乱了江洛一的头发,“他本身就胆小,有什么心理阴影,原本就不想来公路旅行的。”   副驾驶的尼克吹了个口哨,“是心灵脆弱需要姐姐保护的‘乖宝宝’呢!”   江洛一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希望自己没有睁开眼,才一转眼怎么就到了大学第二年暑假!   脑海中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该电影的正片内容已结束]   [根据数据达成情况,现已开启彩蛋录制时间」   得,人越多,死的越快。   江洛一扫过车内的三个人,疑似自己女友的梅尔,让他差点吓出心脏病的司机凯拉,和嘴欠的亚比阴郁男尼克,默默叹了口气。   “我们要去哪儿?”   “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玩啊!”梅尔一脸不满地抱怨道,“我应该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吧。洛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江洛一讪笑一声:“车上没有无线电设备吧?”   尼克从前排扭过身来,打趣道:“洛伊,原来你也是电台族啊!有没有认识什么美女司机?”   江洛一没吭声,他心说没认识什么正常人,只有暴力的野蛮人卡车司机,锈铁钉!   不过,这台车上没有无线电设备的话,应该能平安到达吧……   一个小时后,江洛一站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头顶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他眯着眼望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两边只有灰土黄沙,连一棵遮荫的树都没有!   江洛一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痒,裸露出的白花花的手臂和脖子都被太阳晒得发红。   凯拉在公路上飙了一路的车,结果半路发动机过热,就这么烧了!   “真是见鬼!”尼克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他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地处偏僻,这条路上半天没有一辆车经过,一行四人只能闷着头往前走,越走越沉默。   就在江洛一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在这条路上过夜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住宅区。   准确地说,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大平层。   “我们找这家人帮帮忙吧。”梅尔赶紧提议道。   江洛一走上前去敲门,可他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答。   一旁吊儿郎当的尼克绕着房子晃悠了一圈,在江洛一三人看不见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他们立刻追去看,发现尼克正从一扇被砸破的窗户往里翻,一条腿已经跨进去了。   “天呐……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江洛一看着尼克翻进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话音还没落地,另一个不受约束的人已经跟着往里钻了。凯拉手脚并用,翻进去之后直接勾住尼克的脖子,两个人当场来了一记深吻。   江洛一默默移开目光。   “走吧。”梅尔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拉着他从那扇破窗户钻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客厅里的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结着许多蛛网。   “这房子可真够破旧的,应该很长时间没住人了吧。”尼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这罐头都过期多久了!”   “说不定这就是栋废弃的房子呢?”凯拉凑过去从尼克手里接过一包零食,撕开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咦,真难吃!”   “这里的电话也打不通。”梅尔放下话筒,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江洛一的异样,从踏进这栋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僵在了原地。   江洛一扶着窗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掌心被那些不规则的玻璃碎片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痕,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不……”   江洛一不住地摇头,脸色一点点变白。仔细看,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里……这里是……”   啪——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江洛一整个人一抖,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梅尔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洛伊,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觉得我们得趁主人回家前赶紧离开这里!”江洛一吞了吞口水,“快走!叫他们走!”   说话间,那对放纵不羁的小情侣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溜达到了后面的车库。   “你觉得这罩子下面是什么?”尼克朝凯拉挑挑眉。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凯拉笑着说。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把拽下了那块巨大的防尘布。   一台九成新的小轿车静静停在那里,灰蓝色的金属漆面,流线型的车身,和这栋破败的房子格格不入。   尼克的眼睛瞬间亮了。   “尼克!凯拉!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江洛一拉着梅尔追了过来,却看见尼克对一辆新车爱不释手。   “1971年的硬顶雪佛兰Chevelle!”   尼克一下蹿进了驾驶座,在车里摸东摸西,竟真的找到了车钥匙!   “这简直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我们把这辆车开走吧!”   “不行!”   江洛一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车头前面张开双臂堵住去路。   “这栋房子的主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他是一个疯狂变态的卡车司机!”   尼克显然不相信江洛一的话,眼神里带着不屑,“得了吧,洛伊,别吓唬自己了。这房子都荒废这么久了,你看看这灰,我觉得屋主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早就搬走不会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大不了我们留个电话号码,先把车开到镇上再说。要是真有人找,还回去不就完了?” ---------------------------------------- 第16章 番外:狼兔游戏2   “不行!”江洛一一反常态地坚持。   尼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盯着江洛一看了两秒,突然启动了车子。   梅尔和凯拉对视一眼,赶紧上前想把江洛一扯开。   梅尔用力把江洛一往后一拽,劝他说:“算了,如果不开这辆车,我们今天真的要在野外过夜了。”   “我这里还有点现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我们把联系方式和钱压在这里,等到了镇上租了车,立刻把车还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最终,江洛一还是被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后座。   一个小时后,这栋破旧的房子的正门被打开了……   “这里是破坏者!有没有人听说,前两天那个暴雨夜,83号洲际公路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无线电台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昏昏欲睡的四个人吓了一跳。   江洛一一行已经在公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但长时间的颠簸让大家都疲惫不堪。   此刻一听到这动静,驾驶座的尼克一下来了精神,扭头问江洛一,“你之前的称号是什么来着?”   江洛一不想搭理他,但尼克得性子是不会消停的,他随口敷衍道:“黑羊。”   尼克拿起对讲机:“这里是黑羊,什么无头女尸?”   电台响起滋滋啦啦声,“破坏者”没有再回复。   大约过了一分钟,另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有没有人在路上见过一辆灰蓝色的硬顶雪佛兰Chevelle?”   江洛一条件反射的坐直了身体,脑袋直接磕到了车顶。   他捂着头,脸色一变,“完了!被他发现了!”   “洛伊,你不要大惊小怪的,你确定这是那个屋主?”凯拉从前座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刚好,让尼克再跟他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就说我们临时借用,会还回去的。”   “嘿,我是黑羊,你就是——”   尼克的话戛然而止。   江洛一从后座猛地扑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对面沉默几秒,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黑……羊?”   尼克挣开江洛一的手,快速说道:“对!你的车在我们这里,感谢你的赞助!我们打算去锡达城租车,然后再把车送回去。放心,不会跑路。”   电台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中间有人会说中文吗?”   话音刚落,车内的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江洛一。   江洛一急忙摇摇头,用祈求的眼神盯着尼克,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再牵扯进去。   尼克看着他,勾唇一笑,“你是说,‘你好’这种吗?”   他捂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他确实挺奇怪的。”   不过这对话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不靠谱的无线电又串线了。   尼克耸耸肩,把对讲机扔回仪表盘上。   车内安静了两秒,江洛一忍不住出声说出不好的回忆。   “我和我的其他朋友,在去年返乡的路上和这个司机有些误会。”他顿了顿,“结果就是,他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车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你、你是说……”尼克笑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那个奇怪的电台佬,差点把你们团灭?”   江洛一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就算他不能离开片场,一会进城后也一定会跟这几个人分开,免得在一块倒霉!   锡达城的汽车租赁中心附近,四个人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办正事。   他们刚下车,正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快餐店,一辆重型卡车呼啸而来,巨大的轮胎几乎擦着他们的脚尖碾过,扬起灰尘扑了他们一脸。   “真见鬼!”尼克骂骂咧咧,跳着脚躲开,对着远去的卡车背影狠狠竖了个中指。   江洛一倒是没那么大反应,他只是盯着那辆卡车远去的方向,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被吓到了?”梅尔注意到他的异样,眉头皱起来,“洛伊,你最近真的有点不对劲。”   江洛一有点慌张,扯开了她的手,“我不确定那辆卡车是不是他的车,但我想最后提醒你们一次,锈铁钉一定会追来的!”   趁锈铁钉也许还没有注意到他,江洛一在拿到自己的汉堡后,谎称自己要上厕所,准备从后门溜走。   凯拉正往嘴里塞薯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梅尔,洛伊又受什么刺激了?他去厕所还把汉堡带上……”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江洛一推开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堆着几个垃圾桶。他边走边啃汉堡,绕着餐馆外转圈,用脚丈量着当前的片场范围,一直在最边缘徘徊。   直到他突然听见快餐店前面传来动静,是梅尔他们!   那三个人神色惊慌地从餐馆正门跑了出来,直接钻进车里,那辆灰蓝色的高级轿车扬长而去。   竟然没有等他或者找他就直接走了?   江洛一一下愣住了,这么短时间,他们就把自己忘记了?   他跑了几步,但车已经开远了,他喘着气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反正也追不上车了,江洛一索性跑回餐馆向服务生打听情况。   “那个金发女孩儿接了个电话,听完之后脸色就变了,拉着另外两个人就往外跑。”   江洛一听得更摸不着头脑了,正当他想再问问梅尔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时,眼前的服务生突然低着头走开了,走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与此同时,江洛一感觉后腰上被抵住了一个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贴着他的耳朵传来。   “Candy Cane,抓到你了。”   …… ---------------------------------------- 第17章 番外:狼兔游戏3   “你怎么不说话?”   锈铁钉的声音从旁边驾驶座传来。   “一年没见,对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洛一老实坐在副驾驶座上,面朝车窗,假装正欣赏外面荒凉的景色。   他刚才就看见了,锈铁钉后腰别着的那把枪,他才不会不识趣地在这种时候激怒对方。   见江洛一一直保持沉默,锈铁钉也不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你难道不好奇,你的朋友干什么去了?”   听到这句话,江洛一终于有反应了。   他别别扭扭地扭回来,目光仍没看向锈铁钉,而是盯着方向盘问:“是你打的电话?你让他们去干什么了?”   “看着我说话。”   一双大手伸过来掐住江洛一的脸颊,强迫他抬起眼与对方棕色的眼眸对视。   锈铁钉满意地眯了眯眼。   “Good boy.”   他松开手,靠回座椅上。   “也没什么,无非是提前告诉了你的朋友们,你被我抓走了。要是想救你——”   锈铁钉故意停在关键节点,吊他的胃口。   “你要他们去干什么了?”江洛一可受不了这个,马上追问。   锈铁钉没有回答,他神秘一笑,伸手在无线电台的频道旋钮上转动,调好之后,他拿起对讲机,“嘿,今晚有空到48号洲际公路北段看看吗?有你喜欢的乐子。”   “这不好玩!”江洛一结结巴巴地反驳,“虽然、虽然这又是我们先犯了错,但我们并没有打算偷你的车!我们想租到车之后就还回去,真的!”   “嘘,嘘!”锈铁钉压低了声音,“这可不是‘金发姑娘和三只小熊’的童话故事。   “甜心,他们惹错人了。”   江洛一的心里更加不安,他知道这代表什么,锈铁钉根本不打算放过其他三个人。   尽管他和那些所谓的朋友实际上才刚认识,而且他们一路上没少让自己头疼,但他也不希望有任何人再出人命!   “求、求求你!”   江洛一放软了声音,使劲眨巴几下眼睛。   “就饶恕他们一次吧!”   这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犯错时对院长妈妈撒娇、道歉用的招数。大人们总说他的眼睛像两颗黑亮的大葡萄,只要把眼睛眨得湿润一些,声音放软,再配上可怜巴巴的表情,通常都是管用的。   只是他没对其他人用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锈铁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突然一个急刹车,江洛一整个人猛地往前冲,幸好系着安全带,否则肯定会被重卡巨大的惯性甩出挡风玻璃!   他吓了一大跳,心跳都漏跳一拍!   江洛一在心里腹诽道,锈铁钉的反应也太大了吧,不会是反而弄巧成拙了吧?   他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红的侧脖颈,身旁传来“咔嚓”一声,是解开安全带的声音。   江洛一刚扭过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俯下身来,精准“打击”到目标部位,他的嘴唇。   后脑被一只大手握住,短发被揪起的那点轻微痛感让江洛一的感官更加敏锐。他瞪大眼睛,对上锈铁钉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江洛一感觉口腔里很快充满了凉丝丝的味道,这家伙还提前吃了薄荷糖。   他很快就到极限了,极度缺氧,胸口发闷。江洛一用拳头使劲捶了几下锈铁钉硬邦邦的胸口,对方终于松了手。   但锈铁钉没有完全退开,反而拖着江洛一的后脑抬高,自己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对方脸颊上的胡茬蹭过江洛一敏感的颈侧,扎得他浑身一颤。   “再说一次……”锈铁钉在江洛一的耳边轻声呢喃,“叫我的名字……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江洛一忍着颈侧的不适,轻声开口:“锈铁钉,求求你……”   话音刚落,新一轮的索取再次降临。   直到野兽终于吃饱喝足,锈铁钉餍足地直起身,捏了捏江洛一泛着薄红的脸。   “你放心。”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应得的教训。”   ……   傍晚,夜色渐深,江洛一独自一人待在锈铁钉的大平层里,内心无比纠结。   就在一天前,这里还是一副灰扑扑的、无人居住的荒废鬼屋。仅过了一天,现在这里的地板擦得发亮,那扇破窗户已经重新安好了玻璃,甚至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绿植,摇身一变成了朴素的小家。   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变态电台族卡车司机的住处。   江洛一还记得锈铁钉在出门前说的话。   那时对方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堵着他,索要了一个晚安吻。   “你喜欢这里吗?”   锈铁钉的手还搭在江洛一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这是我们的家。”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且不说他很快就会脱离这部电影,就算他能再待得久一点,也不会妥协和锈铁钉共处一室!   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那天的事他记忆犹新。那个残酷的、让人背负罪恶感的游戏,他不愿意再去想那些画面。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如果现在不走,等锈铁钉回来了,今晚一定会发生更过分的事!   江洛一尝试出门走了一会儿,没有收到系统的脱离片场的警告,这下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逃跑了!   可天不遂人愿,江洛一沿着公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腿都走酸了,却连一辆过路的小汽车都没看见。   偶尔有几辆大卡车呼啸而过,他都一阵心悸,等到看清车型和锈铁钉那辆不一样时,才松一口气。   午夜将至,江洛一浑身疲倦,边走边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他开始有些懊恼自己草率的决定,说不定今夜真的要睡在荒地里了。   这荒郊野岭的夜晚冷得很,他连件外套都没带。   又是一阵大卡车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江洛一已经降低了防备心,他只觉得背后的车灯亮光有些刺眼,往路边靠了靠,继续往前走。   他都不知道那辆卡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突然有一双大手从身后捏住了他的肩膀。   “又抓住你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洛一停下了脚步。   奇怪的是,他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好像从逃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想到会被锈铁钉再次找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许是他真的很困了,也许是那双捏着他肩膀的手真的很温暖。   这次江洛一没有再做无用的挣扎,任由自己被裹进更加温暖的怀抱中…… ---------------------------------------- 【第五卷:小丑回魂】 第1章 小丑回魂1   “这是彩蛋吗?时间太长了吧!我觉得我像拍了一场续集!”江洛一抹了把脸,感觉有些惆怅。   通常有问必答的系统这次却不说话了。   江洛一从系统的沉默中咂摸出不同寻常的意味,“不会真的是什么续集吧?你骗……”   [电影匹配成功,倒计时,3,2……]   他的话还没说完,再次掉进了传送的旋涡。   ……   正值深秋,天雾蒙蒙的,整个德里镇都笼罩在一片寂寥里。   江洛一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这里正在下大雨。他单手拎着沉重的皮箱,另一只手勉强撑着伞,却挡不住被风吹过来的雨水,裤脚很快就湿透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新旧夹杂,国会电影院、德里中学、公共图书馆……在任何一个美国小镇里都能见到这些常规的建筑。   越往里走,就渐渐露出老德里镇的痕迹,一些有着尖顶、窄窗,老式的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子,让江洛一应接不暇。   他按照姨妈登布罗太太在信里的描述,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片住宅区,这里的房子全都是灰色的独立二层小楼。   江洛一拎着皮箱来到一户户住宅门口,眯着眼努力辨认门牌号。但雨太大了,他只能凑得很近,难免不被这里的住户当成什么别有用心的怪人。   就在这时,街边一户房子的门打开了,一位头花白的老太太走出来,把在风中被狂甩的竹帘卷起来。   江洛一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踩着水洼小跑过去。   “您好!”他凑到窗边,“请问您知道登布罗家怎么走吗?”   老太太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着他。   雨伞下是一张年轻的亚裔脸庞,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滑落,滴在他素白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起来狼狈又无辜。   老太太的眼神软了下来,虽然是个生面孔,但看起来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她抬手朝前面指了指,“往前走左拐,再走一百米,左手边停着米白色轿车的那栋就是。”   江洛一连忙道谢,拖着皮箱又冲进雨里……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江洛一小声应和着,双手接过登布罗太太递来的茶杯。   他抬眼偷偷打量着面前这位名义上的姨妈,登布罗太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苍白、消瘦,前不久的丧子之痛让她整个人变得麻木而沉默。   “你姨夫还没下班。”她顿了顿,目光往楼梯的方向飘去,“比尔……你弟弟在楼上,你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江洛一点点头,斟酌开口:“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还来麻烦您,我不会住的太久……”   登布罗太太终于有了表情,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却仍带着些悲伤。   “不,你来的正好……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们也无暇顾及比尔。有你陪着他,我们也放心一些。”   她说完又恢复了那种沉默的状态,默默转身离开。   江洛一听说过那件事,在半个月前,登布罗家的二儿子乔治,就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天失踪的。   镇上的警察找了好几天,把整个住宅区翻了个遍,最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端着茶杯,无所事事地望向窗外,雨还在下,把窗玻璃冲刷得一片模糊,社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有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这里。   江洛一撇撇嘴,心说他果然不喜欢下雨天。   把茶具送回厨房后,江洛一走上二楼,有一扇房间的门虚掩着。   他往里面看去,房间里有一张小床,旁边的储物柜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地球仪,看样子就是弟弟比尔的房间,但此时小孩儿却不在里面。   江洛一正准备离开,余光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房间对面有好几扇窗户,透过被雨水冲刷的玻璃,他好像看见在外面的雨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情不自禁地走进去,趴在中间那扇窗户前,眯起眼睛往外看。雨下得太大了,他盯着一个方向看得眼睛都开始发酸,终于发现外面的大树后有一个红色的东西在晃动。   圆圆的,飘在半空,好像是……   “你、你是谁?在我房间里做、做什么?!”   一道童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把全神贯注的江洛一吓得一激灵!   江洛一回过头,看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小男孩儿。   小孩儿的裤脚湿了一大块,应该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他眉头紧皱,眼神里充满警惕和敌意。   “嗨,你应该就是比尔吧!”江洛一下意识扬起笑脸,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洛伊,你的表哥。最近休学来德里镇暂住几天。”   比尔仍旧狐疑地盯着他,下一秒一下拍开他的手,“那也不能随、随便进我的房间!”   江洛一讪笑着搓了搓被拍红的手背。疼倒是不疼,但这孩子的抵触情绪比他想的要强烈得多。   不过他完全能理解,毕竟这孩子心爱的弟弟才出事没多久,肯定对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非常敏感。   江洛一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比尔平齐。   “对不起。”他认真地说,“我刚才被窗外的东西吸引了,不知道怎么就走进来了。你看那边……”   比尔看他的眼神更像看一个怪人了,“外面什、什么都没有!”   江洛一愣了一下,他望向窗外,那个疑似红气球的东西确实不见了。   “请你、你出去!”   比尔伸出手,用力推着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力气其实不算太大,但江洛一还是顺着力道被推出了门外。   江洛一看着眼前猛地被关上的门,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好在,他顺利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比尔房间的隔壁。   当天下午无事再发生,只是登布罗家的氛围让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整栋房子安静的要命。   晚饭的时候,终于出现的登布罗先生拎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去的比尔,面色阴沉地走进来。   小比尔的一侧肩膀都被淋湿了,鞋上沾着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另一边的登布洛太太却像完全没看见他们父子之间的不愉快,继续沉默地把餐盘摆上桌。   餐桌上坐在比尔旁边的江洛一,听见了登布罗先生对他的低声警告,“记住,不要在你妈妈面前再提起那些东西!” ---------------------------------------- 第2章 小丑回魂2   第二天是周一,比尔一早就去上学了。   登布罗太太在送走丈夫和儿子后,就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角落的钢琴前,房子里更加安静。   江洛一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决定去镇上透透气。   难得的晴天,尽管是周一,街上也多了许多行人,主妇们开始出门采购,一些骑自行车的孩子按着铃铛穿街而过。   江洛一沿着主干道慢慢走,除了德里镇周边那些没人的自然风景,他把镇上大半的地方都转了一遍。   很快就到了姨妈说过的比尔放学的时间,江洛一决定去学校接比尔,主动示好说不定能拉近点关系。   学校离镇中心不远,江洛一刚走到校门口,就顿住了脚步。   几辆警车停在附近,两名警员在周边来回踱步,校门口还有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写着“德里警察局:注意晚7点宵禁”。   在一群放学离校的孩子中,一个中年妇女格外显眼。她站在校门口,焦急地朝学校里张望,一看就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江洛一的目光在放学的人群里搜索半天,终于在学校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了比尔。他身旁还有三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江洛一刚准备走过去打招呼,突然从旁边窜出三个年龄更大的男孩。其中一个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拽到了四人中的两个小孩儿,看样子还说了什么威胁的话语。   江洛一赶紧小跑过去,正听见比尔结结巴巴地骂道:“混、混蛋,鲍尔斯!”   那名领头的黄毛少年气冲冲地转过身,“你说什么?比尔。”   他朝比尔逼近,“不动你是因为你弟弟的事,你别……”   江洛一及时冲过去,挡在比尔和鲍尔斯之间。他伸出手,抵住鲍尔斯的肩膀,让这人保持距离。   “嘿!你们有什么事吗?”他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一些。   但鲍尔斯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哇哦,你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鲍尔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目光在江洛一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那张标致的亚裔脸太显年轻了,站在这群不良少年中间,简直像他们的同龄人!   “你们从哪儿找来这么柔弱的打手?”   三个不良少年一起哄笑出声。   江洛一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是没见过这种小团体!他手上使了点劲,正要开口教训对方,这个叫鲍尔斯的少年却突然变了脸色。   他盯着江洛一身后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讪讪地后退一步。   “你们等着!”他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就走,“这个暑假小心点!”   是了,旁边就是警察啊!   江洛一松了一口气回过头,身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一个戴着眼镜的黑色卷毛男孩第一个开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嗨,谢谢你帮助我们!我是里奇,你是?”   江洛一下意识瞥了比尔一眼,小家伙站在朋友们中间,有点别扭地移开眼睛,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跟朋友们解释。   “他、他是洛伊,我亲戚。昨天才、才来德里镇。”   里奇并不算低声地对比尔说悄悄话:“我还以为是你在哪儿认识的新‘姐姐’,原来是新哥哥。”   江洛一:“……”   另一个小个子棕发男孩往前走了一步,朝他挥了挥手,“你好,我是埃迪。”   站在边上的金棕色卷发的男孩腼腆地笑了笑,“嗨……我是斯坦利。”   江洛一挨个朝这些可爱的小男孩们点头示意,他们都是比尔的朋友,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虽然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睛里都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好奇和善意。   他跟在比尔身边,如愿以偿地和这个别扭的小表弟一起回家。   等其他朋友骑上自行车离开后,小比尔少年老成地说:“刚刚谢、谢。但我、我没空陪你,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做。”   看着这个小家伙嘴上虽然说得硬邦邦的,实际却放慢了脚步,推着车和他一起走,没有自己骑车先跑掉。   江洛一知道比尔明明是个善良体贴的小孩儿,他想到曾经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们,忍不住心里一软。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我看你昨天下雨也出去了几次。”他问,“你知道的,我现在挺闲的,有的是时间。”   比尔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你不会相信的。”   “你都没有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呢?”江洛一放柔了声音,追问道。   小表弟抿了抿嘴,没说话。   “哥哥我的年纪也没有那么老,正是好奇心十足的时候呢!”他又补充一句,像哄小孩儿一样。   比尔似乎有点被说动了,神情有点犹豫挣扎,“那我们快、快点回去,我展示给你、你看!”   比尔加快了脚步,推着车小跑起来。   ……   两人回到登布罗家的车库,这里没有停车,进门正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堆满了东西,有大大小小的实验器具,还有几个江洛一看不出是什么的管子。旁边是木匠的工作台,锯子、锤子等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他能想象出来,登布罗家的两个小孩曾经在这里度过怎样快乐的童年,可惜……   “很好!爸、爸不在!”比尔雀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比尔把自行车往门边一靠,快步走进去向江洛一展示一个由透明塑料管组成的、弯弯绕绕的管道系统。   “我、我先演示!”   他把一个塑料小人儿扔进管道里,然后拿起橡胶水管对准管道上方往里面冲水,没过几秒钟,小人儿玩具顺着管道掉进了地上的小盘里。   江洛一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做什么实验。   “乔治!他、他最有可能掉进废水口里!”比尔激动道。 ---------------------------------------- 第3章 小丑回魂3   起初,江洛一以为乔治的失踪是什么凶残可憎的拐卖犯做的,但比尔给他描述的经过,却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半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天,弟弟乔治拿着比尔亲手给他做的纸船出门玩。据比尔说,他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目送着小小的乔治离开,没想到竟成了见到弟弟的最后一眼。   “然后呢?还有其他目击者吗?”江洛一追问。   乔治失踪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同社区的一位老太太。   据她提供给警方的口供,那天在暴雨中,她看到了一个穿着亮黄色雨衣的小孩儿蹲在自家房子前的下水道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再往外看的时候,老太太只看到了地面上一片奇怪的淡红色水痕,在雨水冲刷下,那片红色沿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水道口流,而那个孩子却不见……   “你是觉得乔治……额,被冲进了下水道?”江洛一斟酌开口,他差点说成了“乔治的尸体”,赶紧把话咽进肚子里。   他眉头紧皱,恐怕这不只是普通的失踪案那么简单。   既然现场有血迹,加上乔治失踪后并没有人联系登布罗家勒索赎金,那就不可能是为了钱。   难道,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小乔治很可能已经死了。   “除了小乔治,德里镇还发生过类似的事吗?”江洛一追问。   比尔点点头,“贝蒂·利普森,她在上、上个月失踪了。她妈妈每天都在学、学校门口等她。”   江洛一在脑海中瞬间想起校门口那个满脸焦急的妇女,原来是这样……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这次又是什么小镇上隐藏的连环杀人犯!   “所以,你、你相信我吗?”比尔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   尽管自己的想法可能和他有些出入,但江洛一不忍心打破这个可怜孩子的期望。   比尔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弟弟可能已经死了的事实,或许还十分愧疚那天没有陪弟弟一起出门。   江洛一微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比尔柔软的发顶,“当然啦!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告诉警察?”   比尔快速摇头,“我爸爸都不相信,更别说其他大、大人们了!他们只会觉得是、是小孩儿的胡思乱想。”   可怜的小比尔……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江洛一顶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要去废水口调查,一定要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去!”   比尔开心极了,郑重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白天听了乔治和贝蒂失踪的故事,当晚江洛一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下着瓢泼大雨,雨水从四面八方浇下来,淋在江洛一身上,却并没有那种黏腻和湿漉漉的感觉。   他好像附身在了一个小东西身上,身体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在道路的积水里晃晃悠悠、顺流而下。   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水流很急,他根本停不下来,身旁也没有任何遮挡物,不远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很快,毫无悬念,他就掉了进去。   江洛一倒是没觉得恐惧,因为有一双手从下方伸出来,稳稳接住了他,因为视角受限,他看不清下面那人长什么样子。   几秒后,一张可爱稚嫩的小脸出现在下水道口外,穿着柠檬黄雨衣的小男孩趴在地上,正努力伸手想要够回他。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江洛一身后响起,“你好,乔治。这真是一艘漂亮的船,你想拿回去吗?”   乔治乖巧地点点头。   江洛一心中警铃大作,自己变成了那只纸船,而眼前的孩子竟然就是乔治!如果他是回溯到乔治失踪的那天,那他身后的家伙……   “我是@&·#,你是乔治!”   那腔调奇怪得很,像是唱起了歌,一到关键的部分江洛一就听不清楚了。   “say hi,乔治,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我可以送你气球,逗你笑!”   乔治咯咯笑了两声,小朋友分辨不出对方话语里的诱导和危险,只觉得有人要陪他玩。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怪人手里的纸船。   就在他即将触摸到的一瞬,异象突生!   江洛一只看到一张满是尖牙的嘴从黑暗中突然伸出来,一口咬住乔治的小臂。   小男孩的惊叫声划破雨幕,眼前恐怖的景象和剧痛让他拼命挣扎。   咔嚓一声脆响,江洛一的眼前一片血色,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尖叫声、雨声和咀嚼声混成一片,最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砰!   江洛一捂着脑袋从床底爬起来,他从床上掉下来了。   他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缓过来。真令人郁闷!到最关键的部分,梦却突然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顺便看看今天是什么天气。   江洛一拉开窗帘,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红色气球的线就夹在他的窗框里,一开窗,气球在他眼前打了个转,悠悠飞走了。   江洛一抱着手臂,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隐隐觉得哪儿有点古怪,但也说不上来,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K太太,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埃迪,不让他接触到任何过敏物!”   这已经是江洛一向埃迪的妈妈做的第三次保证了,他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心说这只是善良的谎言。   K太太穿着蓝色碎花睡裙,懒懒地躺在摇椅上,“小帅哥,我跟你说,我们家埃迪的皮肤是很脆弱的,一定不要让他靠近刚修剪过的草坪,还有……”   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从门口溜过去,立刻被眼尖的K太太发现。   “埃迪,现在就走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洛一回头看去,比尔和里奇带来的空书包现在都装得鼓起来了。   埃迪纠结了两秒,还是顺从地走进客厅,来到K太太身边俯下身。   “mua……再见,妈妈。”   “嘿,K太太!需要我也亲一个吗?”   江洛一一手推着弟弟比尔,另一只手揪着又乱开玩笑的里奇跨出了门。 ---------------------------------------- 第4章 小丑回魂4   江洛一跟着这四个充满活力的男孩儿,一路骑行来到一片僻静的树林里。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比尔推着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里奇、埃迪和斯坦利,江洛一垫后。   一行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前走,直到来到一处背阳的岸边,那里就是废水口。   水泥砌成的圆筒,外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干枯的茎叶像蛛网一样覆盖在洞口。入口的高度勉强能让一个6英尺高的成年男人弯腰低头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额,这里的味道……”埃迪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嫌弃地盯着那个入口。   斯坦利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黑乎乎的入口,表情犹豫,没有吭声。   另一边,勇敢的比尔直接捡了根长树枝,二话不说就要往里走,里奇也大大咧咧地跟了上去。   江洛一换好橡胶雨靴,低着头快步跟上那两个孩子,路过埃迪和斯坦利身边时,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们不进来的话,稍微站远点,别踩到脏水了。”   两个小孩点点头,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入口处。   尽管他们并不完全赞同比尔的想法,但既然是朋友想做的事,当然要团结起来支持并帮助对方!   废水口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昏暗,脚底下是浅浅的积水,不知道混了什么垃圾,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味。   比尔走在最前面,仿佛丧失了嗅觉,对这里的异味浑然不觉。他弯着腰,用长树枝在水里翻来找去,时不时停下来仔细检查。   江洛一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这孩子一起“打捞”。   身后传来里奇的声音,“嘿!你们真的不进来吗?”   他扶了扶眼镜,拿着长树枝在脏水里乱搅,“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天呐!”埃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崩溃,“你知道你们现在就站在德里镇人成吨的屎尿里踩来踩去吗!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病菌吗?!”   “是吗?”里奇把树枝插进脏水里又故意挑起来,“要不你凑近看看!”   他挑起一块湿漉漉的塑料布,作势要往外甩,入口外传来埃迪的一声尖叫,一旁的斯坦利被他们幼稚得翻了个白眼。   “比尔!”埃迪提高了声音,有点生气地喊,“我们都是因为你才过来的!你不管管嘛!”   此时,江洛一正和比尔观察一只刚刚捞起来的运动鞋,这只鞋的尺码很小,显然是只童鞋。   “兄弟们,你、你们快来看!”比尔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身后打闹,全身心投入搜寻中。   里奇围了过去,一大两小凑到一块,都清楚地看见了球鞋内侧用油性水笔写上的名字——利普森。   “贝蒂·利普森?”江洛一喃喃道。   外面的两个孩子显然听到了他的低语,斯坦利震惊了,“不会吧……”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里奇干巴巴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说不定贝蒂喜欢这样,穿着一只鞋,在下水道里单脚跳着跑。”   四双眼睛齐刷刷瞪在他身上,里奇讪讪地闭上了嘴。   “如果她还在这里面呢?”比尔挪动了脚步,打算往废水口更深处的方向去,“如果乔治也在这里……他们会希望有、有人来找他们!”   “要是我说不呢?”埃迪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这里看上去真的有点不妙,我不想失踪……”   比尔盯着埃迪没说话。   江洛一在比尔身后扶着他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心里也在盘算着找什么借口把孩子们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入口外的斯坦利开口了,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我觉得埃迪说得对,现在是暑假,我们应该去好好玩,而不是在这儿……又吓人又恶心的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的溪流中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江洛一和几个孩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跑出废水口。   小溪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一个面生的小胖墩,看起来和四人组年龄差不多。   此刻他狼狈极了,浑身上下全被溪水浸湿,衣服上沾着大大小小的泥印,胸前的衣料似乎还沾着血!   他扑腾了几下才勉强从水里爬起来,站在刚没过脚踝的溪流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突然从岸边钻出来的五个人,小胖墩差点又跌回水里,直到看清是几个陌生的同龄小孩儿和一个大人,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请……请帮帮我!他们要追过来了……”   见他都有点站不稳了,一副被人欺负霸凌的模样,江洛一当机立断让孩子们先带他走,回到德里镇上看医生。   比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江洛一一个眼神止住了。毕竟活人更重要,调查还可以找其他时间再做。   看着几个孩子搀着小胖墩骑上自行车,他又重新回到废水口里。江洛一打算把刚刚惊吓之余掉回脏水里的鞋再次找出来,那可是失踪案的重要证物,他要拿给警察的,可不能丢!   他捏着鼻子,用树枝在水里戳弄,好一会儿才终于捞起那只鞋。江洛一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套住包住鞋子,正准备离开,废水口入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猛地回头,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一道火焰几乎擦着他的头发喷过去,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烤糊的味道。   要不是穿梭在各大恐怖片中锻炼出的蜘蛛般的感应,他差点要被身后这小混混喷过来的火枪烧着头发了!   该死,还是被火燎了一撮!   “你不是本?你是谁?”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很快被压了下去。   江洛一的后槽牙咬的嘎吱响,“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 第5章 小丑回魂5   “你、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胖子?”   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细,说话还算和气。   江洛一没有回答,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跟那个叫鲍……鲍尔斯一伙儿的吧!”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怒气值继续飙升,这几个家伙平时欺负人欺负成习惯了,不发火就把他当软柿子捏是吧!   他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打火机,佯装凶狠道:“这凶器我没收了!以后可不能再随意玩火了,不是所有大人都像我那么好说话!”   这是他在福利院带孩子多年积攒的育儿经验,适当的时候要表现威严,从气势上“镇压”对方!   少年果然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江洛一趁着这个空档,扭头就走。他快步迈出废水口,一路小跑跨上自己的自行车跑路了。   而留在原地的帕特里克,越品越觉得不是滋味,他就这么放走了那个人?   那个细胳膊细腰的亚裔青年,看起来明明也没大他几岁……都怪自己刚刚只顾着看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和那一张一合的嘴唇,根本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算了,那样脆弱的身板肯定经不住他的一拳,打火机就暂时放在他那里保管好了,下次再遇见他,再拿回来!   失去了光源,那个黑洞洞的废水口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帕特里克也丧失了继续往里走的勇气,他转身准备离开。   “你好,帕特里克。”   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废水口深处传来,帕特里克的脚步顿住了。   “你找到我们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几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溃烂的脸,发白的眼珠,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   几分钟后,一声惨叫从废水口深处传出,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一只红色气球飘飘悠悠从废水口飘出来……   半路上,奋力蹬车的江洛一突然想起来,他忘记给孩子们钱了,但愿这些孩子的零花钱足够支付那个可怜的小胖子的医药费。   他在镇上的医院和诊所外各转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们的自行车,只好放慢速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   远远的,江洛一就被老莱姆巷口的像电影故事的一幕吸引。一对少年站在巷口,阳光给他们两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背对着江洛一的女孩儿,她的红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灿烂耀眼。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孩儿,手里举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钞,正对着她傻笑。   正是表弟比尔!   眼看他们就要朝巷子里走去,江洛一连忙下车跟上去。跟着两个孩子往巷子深处走,他这才发现其他三个孩子正围在小胖子身边忙活。   那个小胖墩,本,坐在木箱上,上衣掀起来一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埃迪正往上面贴纱布,里奇蹲在旁边指手画脚,斯坦利负责递东西。   “洛伊,你、你回来了!”比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起来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比尔指了指江洛一,对跟在身后的红发女孩说:“贝弗莉,这位是我哥哥,洛伊。”   他又转向江洛一,“洛伊,这是我们的同学,贝弗莉。刚刚买药的时候钱不够,多亏了她帮了我们。”   江洛一秒懂比尔的暗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不由分说地塞进贝弗莉手里,这孩子帮了忙,总不能让她吃亏!   中式红包的推拉他从小就开始锻炼,动作干脆利落,贝弗莉根本没反应过来,钱就已经到了她手心。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江洛一,最终还是收下了。   眼看着贝弗莉就要离开,比尔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鼓起勇气开口:“贝弗莉,我、我们明天可能会去矿坑,你也可以一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贝弗莉微微一笑,朝大家礼貌点点头,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晃,消失在转角。   江洛一蹲下身,检查本肚子上的伤口,孩子们把医用敷贴贴得皱皱巴巴,但好歹是把伤口盖住了。   旁边,里奇对着眼睛还黏在巷口的比尔调侃:“虽然贝弗莉有很多不好的传闻,但这家伙三年级就开始帮她说话了。”   比尔的耳朵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反驳:“那些都是谣、谣言!贝弗莉她人很好!”   “好了,孩子们,先干正事吧!”江洛一拍拍手,“我们处理好本的伤,然后都要安全到家。”   ……   乔治失踪的事一直没什么进展,江洛一把贝蒂的鞋交到了德里警察局,换来的也只是一句“我们会继续调查”,就没了下文。   夏日炎炎,孩子们正是爱玩的年纪,整天闲不住,在德里镇到处跑来跑去,江洛一也得以跟着他们把德里镇转了一遍。   自从上次的出手搭救,流言中心的女孩——贝弗莉,和转校生本也正式加入了四人组。六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过个热闹的暑假。   这天,阳光格外好,几个孩子都穿着泳衣,准备去镇外的崖壁上玩跳水。   还在发育中的少年们都没什么肌肉,白花花的小肚腩中就数本的肚皮最显眼。   男孩儿们站在崖上往下看,都有点犹豫。贝弗莉像一团张扬的火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水花四溅。   “洛伊!你真的不下、下来吗?”比尔在水里朝他喊道。   江洛一摇摇头,笑着朝他挥挥手。   最近度过了难得悠闲的夏日时光,悠闲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恐怖片里,看来给系统反馈还是有用的。   但江洛一仍保持着警惕心,加上他水性一般,还是留在岸上比较稳妥。   孩子们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跳进水里,江洛一一个人躺在崖边被晒得热乎乎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太舒服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被凝视感让他惊醒过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股奇怪的视线就黏在他的胸前……   他往旁边的树林望去,在众多树木的遮挡下,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   江洛一心里一紧,立刻躲在岩石后面,想喊孩子们先上来,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腰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柔软的、温热的……   江洛一猛地回过头,又是那个奇怪的红色气球…… ---------------------------------------- 第6章 小丑回魂6   江洛一面无表情地捏住气球,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气球挤爆,爆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崖边格外响亮。   “洛伊,你那边是什么声音?”里奇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往上看,“有什么事吗?”   江洛一朝孩子们挥挥手,“孩子们,快上来吧!我有事要说。”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纷纷往岸边游。比尔爬得最快,浑身湿淋淋地跑过来,“洛伊,怎、怎么了?”   江洛一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感受,忽略了红气球那部分,他还没下结论,里奇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天呐!你是说有人在偷看我们?不会是什么变态恋童癖吧!”   “不……”江洛一皱眉摇了摇头,“我觉得会比那更危险。”   众人围坐在岸边,刚才玩水的欢快气氛一扫而空。   沉默了一会儿,本突然开口:“其实,德里镇和我之前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本抿了抿嘴,继续说下去:“有人做过研究,这里的死亡率和失踪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六倍,儿童更多。”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埃迪问。   “书、报纸……我经常去公共图书馆。”本低下头,“没事的时候,我爱收集这些东西。”   “还有其他资料吗?”江洛一拿着里奇从本的书包里翻出来的德里先驱报,上面写着:复活节爆炸,有102人丧生,其中包含88名儿童……   “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可以跟我回家。”本犹豫着发出邀请。   ……   一行人浩浩荡荡骑车到本的家,自行车被随手扔了一地,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往屋里走。   江洛一落后一步,正要跟上去,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贴东西。   江洛一心里有种奇异的预感,他走过去,站在电线杆前,看清了那是一张刚贴上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深色长发,有些阴郁的眼神,名字是帕特里克。   最重要的是,江洛一认识他,就是那天在废水口遇见的混混,在那天之后失踪了……   本不大的房间里,墙面上几乎贴满了旧资料,大部分都是从报纸上裁剪来的。   斯坦利站在一面墙前,指着一张用红笔划满重点标记的纸张问:“那是什么?”   “那是德里镇的宪章。”本俨然一副小百科全书的模样,讲得头头是道,“德里本身是一个捕海狸的营地,后来有91个人签署了宪章,才建立了德里镇……但在那个冬天,他们全部失踪了。”   “所有人?”埃迪追问道。   “没错,全部。”本点点头,“有传闻是印第安人干的,但营地没有遭遇袭击的痕迹,不过确实在井房附近留下了部分血迹。”   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比尔突然出声,他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卡片。   “那个井房在哪儿?”   本愣了一下,随后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江洛一因为寻人启事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比尔一眼,知道对方听到和水有关的事,肯定又联想到了失踪的乔治。   他走过去,拍了拍本的肩膀。   “本,你这个兴趣爱好肯定会有很大作用,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   当夜,也许是白天令人非常不愉快的经历,江洛一的梦中又出现了红色气球。   他正准备把这些鬼东西全部弄炸,但先于气球爆炸声响起的是现实中楼下大力地关门声。   江洛一迅速翻身下床,他下意识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一看,床铺是空的,比尔人不见了!   他瞬间睡意全无,赶紧拿着手电筒跑到楼下去,果然在地下室的门口发现了蹲着缩成一团的比尔。   此刻的比尔看起来脆弱无比,他的头埋在膝弯里,听到江洛一走过来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泪水。   “比尔,你怎么了?”   江洛一在他旁边蹲下,伸手轻轻抚摸男孩儿的头。   “你为什么蹲在这里?”   比尔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直接扑进江洛一的怀里,把江洛一撞得往后一仰,直接坐倒在地。   江洛一感受到怀中小孩儿发抖得厉害,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声不吭。   他不免有些心疼地回抱住比尔,一边轻轻拍背,一边轻声念叨:“比尔乖,别害怕,有洛伊在,我会陪着你……”   说来也有些奇怪,虽然两个人闹出来的动静不大,但楼上的登布罗夫妇就像睡死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江洛一感觉背后凉凉的,尤其他们还在地下室的门口,这个让他有很多糟糕回忆的地方。   他勉强安抚好比尔,先把人哄上楼,再慢慢询问。   “能跟我说说,大半夜你下楼干什么呢?”   两人回到比尔的房间,比尔坐在床上,江洛一蹲在他面前,双手抓着男孩儿的手,给他安全感。   比尔哑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房间的房、房顶漏水,我就醒了……我情不自禁去、去乔治的房间看看。”   他握紧江洛一的手,“他、他从门口跑过去了!我跟着乔治去了地、地下室,他说把我、我做的船弄丢了,还说我也会、会飘起来……”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比尔打了个哆嗦,声音颤抖,“有个小丑,他、他扭曲抽搐着向我冲过来!我吓得跑出来了。”   江洛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安抚地拍拍比尔的手,“别害怕,也许是你最近太焦虑乔治的事,没有休息好……”   比尔打断了他的话,把床上的画册翻出来递给他,“是真的!你、你要相信我!”   江洛一看着画册上贝弗莉的半身像,美丽的红色头发被水洇开,混着红色的颜料像一片血迹……   虽然江洛一不想多想,但这真的很像恐怖电影中不祥的预兆。 ---------------------------------------- 第7章 小丑回魂7   “哇,这看上去……确实有点诡异。”   江洛一的心里也有点发怵,毕竟他之前经历过的恐怖片大都是有点血腥暴力的类型,除了那个惊悚的人偶。   可还没有哪部恐怖片,能让他悠闲地过了这么久。   而且,这里目前的失踪的都是孩子,比尔他们大概率就是主角团,面向儿童的恐怖片能吓人到哪儿去?   他这样说服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比尔,你能跟我讲讲你看到的乔治是什么样吗?还有那个小丑!”   比尔终于停止了抽噎,他眼神向上看,强迫自己回想细节。   “乔治穿、穿着雨衣,他就站在地下室的杂物柜后面,看着我……”   江洛一坐到比尔身边,轻轻拍他的背。   “乔治他、他好像少了一只手!”比尔回忆起弟弟的惨状,眼睛又变红了,“他慢慢变成鬼的样子,说、说奇怪的话。”   江洛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乔治应该是被咬掉了小臂,难道那不是梦?   “地下室里都是水,小丑从水、水里钻出来……呃”比尔捂住自己的脑袋,看起来非常痛苦。   江洛一赶紧把他抱进怀里,一遍一遍轻轻抚摸比尔的头。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想了。”他放柔声音,“今晚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快睡觉吧。”   直到身边小孩儿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靠在另一边床的江洛一还是没有睡着。   其实他不觉得小丑有什么恐怖的,只是不明白比尔的幻觉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毫不相干的小丑?难道这就是外国孩子的童年阴影?   反正他是不怎么害怕小丑,在江洛一的观念中,小丑只是一个逗人开心的角色,化着夸张的妆,穿着滑稽的衣服,甚至有点可爱。   江洛一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有一次马戏团来福利院做公益演出,一位有着红鼻子,穿着蓬蓬连体衣的小丑,就在他面前跳了一段舞和表演杂技,他当时看得特别开心。   就当江洛一以为今夜就会这么平安度过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隔壁自己的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比尔,小孩儿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一点没有被声音打扰到。   在他分神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了。江洛一心想,也许是他熬夜出现了幻听,就没在意。   可没过两分钟,隔壁房间又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进了老鼠。   在安静的深夜里,这点轻微的声音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格外的清晰。江洛一听着感到越发烦闷,他抓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借着手电筒的光往隔壁房间照去。   可也许是他出门走得急,不小心把门带上了,房门虚掩着。江洛一顺着光线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自然看不出来什么。   与此同时,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他皱着眉头,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腿把门轻轻踢开,手电筒的光线扫过一圈,房间里一切如旧,没什么特别的,江洛一这才松了口气。   咔嚓,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江洛一一回头,发现房间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房间里的温度像瞬间下降至零下,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这可是在暑假!   江洛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扑上前拉门,可门就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一样,根本拉不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附近响起,他转过身,背紧靠着门,警惕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这次他看见了,床底下有个东西闪了过去,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   “开门!比尔?姨妈?!”   江洛一拼命砸门,祈祷隔壁的比尔或者另一边的登布罗夫妇能发现他受困于此。   “洛伊,你骗我。”一道细嫩的童声从身后响起。   江洛一像被雷击中一样,全身僵硬,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慢慢回过头,眼神触及到床边的全身镜,从镜子中看到他身后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瞬间,被屏蔽的情感如泄闸的洪流喷涌而出,被名为布拉姆斯的人偶操控心智的回忆涌上心头,江洛一浑身一颤。   怎么可能?!   那个诡异的人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不是其他电影里的东西吗?!   他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希望它能出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系统却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脑海中一片寂静。   “洛伊,你不是要陪我吗?为什么又抛弃了我?”   江洛一从全身镜中看到,布拉姆斯瓷白的脸突然碎裂开,原本无害的神情变成了邪恶的笑容,像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偶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江洛一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和它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也许还有机会……   可下一秒,“咚、咚”的敲击声从床那边传来,江洛一亲眼看着那面全身镜从中心开始碎裂,蛛网裂痕一直蔓延到边界,整个镜面全部碎成一块块砸在地上。   一只大手从镜子后不该存在的空间里伸出来,紧接着是整个身躯。戴着如人偶般破碎面具的布拉姆斯从镜子后走出来,与惊呆了的江洛一四目相接。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即使隔着面具,江洛一甚至能感觉出布拉姆斯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他对江洛一张开双臂,“布拉姆斯想要一个拥抱。”   江洛一手中的手电筒忽明忽暗,每次光线闪烁后,布拉姆斯都会更进一步。   距离越来越近,他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了,又冷又怕,却没有人能听见他的挣扎和呼喊。   就在布拉姆斯即将禁锢住他的前一秒,江洛一似乎看见对方顶着一头羊角包一样的红发,身形也开始变化……   门突然被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瞬间什么布拉姆斯、人偶全都消失不见了。   门外站着睡眼惺忪的比尔,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江洛一,“洛伊,你、你的手……”   江洛一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破碎的全身镜旁边,脚边全是玻璃碎渣,他的手背上被划出几道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那面镜子似乎是他自己打碎的……   “比尔,”江洛一捂着脸,叹了口气,“我想我也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情况……” ---------------------------------------- 第8章 小丑回魂8   两天后,为了响应贝弗莉的号召,江洛一跟几个孩子们又来到了贝弗莉家楼下。   这位一向大方的姑娘难得有些拘谨,“我家就在上面,要是让我爸知道有男孩儿来家里,会打死我的。”   比尔立刻看向里奇,“你留下来,望、望风。”   “为什么!”里奇瞪大了眼睛,“她爸爸回来怎么办?”   “因为你的口才最好啊。”江洛一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里奇那头黑色的小卷毛。   里奇虽然还噘着嘴,但已经乖乖地站在原地。他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别扭道:“没办法,这是天赋。”   另外几个孩子跟着贝弗莉上楼,这栋房子的采光很差,从玄关到客厅,一路都很昏暗。   贝弗莉走在最前面,在走廊的拐弯处停下,指着尽头的房间说:“就在那里。”   那间房间的门虽然关着,但仍有红光从门缝底下倾泻出来,让人心里毛毛的。   埃迪跟在最后絮絮叨叨:“你们知道吗,很多恶性案件都是在浴室发生的,那里阴暗潮湿,很容易滋生细菌!”   贝弗莉推开门的一瞬间,江洛一和其他几个孩子都愣住了。   眼前不大的浴室里,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墙壁、地板、浴缸、洗手台、镜子……全都被红油漆一样的颜料染透了。   但众人都很清楚,那不是什么颜料,铁锈味扑面而来,那分明是干涸的血!   江洛一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贝弗莉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表情,见大家都有点被吓到了,她反而松了口气。   “你们也能看到,对吗?”贝弗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爸爸他看不到,我以为是我疯了。”   “如果你疯了,那我、我们也都疯了。”比尔磕磕巴巴地安慰贝弗莉,“咱们不、不能就让它这样。伙计们,来吧!”   这个年龄的孩子们,都有一股使不完的牛劲。话音一落,大家立刻动起来。   “废材联盟”的男孩儿们拿着各种打扫工具,开始在浴室里勤勤恳恳地忙活。   天花板这种太高的位置,就交给江洛一。他站在凳子上,举着布拖把往上顶,因为手臂一直举着,没过多久肩膀和脖子就开始发酸。   劳作了一会儿,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有点受不了了,才下来歇一口气。   回头一看,浴室已经打扫的七七八八,其他孩子们都出去丢垃圾,还剩比尔和贝弗莉凑在浴室的窗边做收尾工作。   这群孩子们正处在容易对彼此产生朦胧情愫的年纪,两位年龄相当的少年不知道在悄声说些什么,脸上慢慢都露出了笑容。   江洛一自觉走出浴室,感慨地摇摇头,年轻真好。   虽然他也才二十出头,但只有对生存的渴望,对情情爱爱没有什么想法。只不过在恐怖片中总是会遇到奇怪的变态,莫名就对他……算了,还是搞卫生要紧!   六个孩子和一个大人在浴室里同心协力奋战了两个小时,总算把那间血红色的浴室恢复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程度。   贝弗莉不想独自待在家里面对父亲,干脆跟着男孩儿们一起骑自行车出去玩。   一个人在外面待了好半天,终于有人说话的里奇,小嘴巴说个不停。   “哇,我真的是最能干的私人门童!”他骑着车在旁边晃来晃去,“你们还能更磨蹭点吗?”   “里奇,闭嘴!”埃迪总是第一个和他斗嘴。   “行吧,反正又不是我去做免费家政,还要清理浴室地板。”里奇继续阴阳怪气,“幻想浴室发生了凶案现场!”   “那不是幻想!”比尔推着车,突然停下了脚步。   其他孩子们纷纷停下来,看向他,比尔的表情有些犹豫。   “其实……我、我也看见奇怪的东西了。”   江洛一对上比尔看过来的眼神,鼓励地点点头,自己率先开口:“前两天,我看到一些曾经害怕的东西,人偶什么的。我不得不相信,真的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   他希望比尔也能把最近烦恼的经历大胆说出来。   比尔缓缓开口:“我、我看见乔治了,特别真实。而且还有一个……”   “小丑。”埃迪打断了比尔的话,他的眼神中也浮现出恐惧,“我看到一个麻风病人……后来,小丑就出现了。”   一旁的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在图书馆里,见到一个和报纸的新闻上一样的无头人。”   斯坦利的眼神闪躲,“我父亲办公室里的画……活了。”   里奇皱着脸,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调侃道:“难道只有处男才能看到吗?所以我才看不见?”   众人对里奇的笑话并不感冒,只有真正经历过得人才懂得那种直面内心恐惧的感觉。   这时,贝弗莉突然指向路边,“你们快看!那好像是鲍尔斯他们的车!”   一辆拉风的墨绿色的小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埃迪缩了缩脖子,“我们该走了。”   “旁边是迈克的自行车,那个在家自学的男孩。”贝弗莉直接把自行车扔在路边,快步往前走,“我们应该去帮帮他!”   眼看只有斯坦利还记得乖乖把车停好,其他孩子们纷纷撂下自行车跟了上去,江洛一叹了口气,也把车撂到了一边。   能怎么办?作为“废材联盟”唯一的大人,他肯定得跟上去帮孩子们站台啊! ---------------------------------------- 第9章 小丑回魂9   一众人顺着吵闹的声音赶到岸边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在溪流对岸,可怜的黑人男孩迈克正被鲍尔斯死死压在地上。而鲍尔斯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块石头,像是失心疯一般要对着迈克的头砸下去!   关键时刻,贝弗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岸边捡起一块碎石,瞄准鲍尔斯砸了过去。   “啊!”   鲍尔斯翻倒在地,手中的石头脱手。那一击正中鲍尔斯的额头。   这突然的变故把岸两边的男孩儿都震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贝弗莉会这么果断地扔出石头。   迈克反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趁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从浅浅的溪流蹚过来,孩子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岸。   对面的恶霸三人组终于回过神来,鲍尔斯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石头大战一触即发!   尽管江洛一一直在旁边高声大喊:“停一停!太危险了!不要互相扔石头了!”   但这群上头了的少年没人听他的。   在“枪林弹雨”中,江洛一不得不哑了火,专心玩起了“躲避球”。   更上头的埃迪甚至独自蹚进小溪里,一边喊一边近距离攻击。   “废材联盟”毕竟占据了人数的优势,还有贝弗莉这种“神枪手”,很快就占了上风。   最终,终结战斗的是比尔无意间地关键一击,他本来只是想扔一块石头吓唬鲍尔斯,谁知道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的额头。   鲍尔斯滑倒在岸边,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其他人也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进行下去。   鲍尔斯一侧的额头应该是被砸破皮了,渗出零星血迹,但看起来并不严重。   他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见势头不好,干脆扔下鲍尔斯,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洛一眯起眼睛仔细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那张一惯嚣张的脸上窥见了属于涉世未深的少年的脆弱。   鲍尔斯的眼神不知所措,他低着头,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迷茫和害怕。   “快走吧。”江洛一收回目光,一手拉着贝弗莉,一手推着比尔,“他应该没什么事,但也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走在最后的里奇不忘继续嘴炮输出嘲讽,“你个混球!回家找你爹哭去吧!”   ……   “谢谢你们。”迈克跟着孩子们往回走,“不过你们也会惹上麻烦的。”   埃迪表示,“你是说鲍尔斯?他也一直在骚扰我们!”   比尔回头对迈克笑了笑,“所以,我觉得都被鲍、鲍尔斯欺负,就是我们的共同点。”   里奇在后面大喊:“迈克,欢迎加入我们‘废材联盟’!”   迈克终于也露出了笑容,“那位大哥哥也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比尔抢先回答:“当然!洛伊是我、我哥哥。”   “我是编外成员。”江洛一走上前拍了拍迈克的肩膀,“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大人的帮助,记得要告诉我。”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月初,美国独立纪念日这天,德里镇的欢庆氛围空前高涨。   尤其是镇中心的纪念广场,一大早就被红白蓝三色的装饰淹没了。彩旗和气球挂满了路灯,卖热狗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群中穿梭,随处可见的游行队伍和表演,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管乐队吹着欢快的曲子走过。   “废材联盟”的孩子们当然不会错过这种盛大的活动,七个孩子一早就相约在纪念广场附近见面。   而对于江洛一来说,在电影里参加其他国家的国庆日也是头一遭。他站在孩子们身后,看着满街的热闹,觉得什么都很新奇。   但他们的情绪很快就降了下来,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的寻人启事比之前又多了几张,又有新的孩子失踪了。   本带来了最新消息,“他们说,有人在水塔附近找到了这个孩子的手臂,尸体的其他部分可能都被野兽啃完了。”   比尔翻开最新一张寻人启事,贝蒂·利普森的那张被压在最下面。   “好像有新人失踪后,她、她就像被人遗忘了。”   江洛一正揪着里奇的衣领把他拽回来,这小子刚才抢了游行队员的行进圆号,不还给别人自己使劲吹。   “你们在说什么?”他把里奇拉回来,这才注意到孩子们的表情不对了,“又有人失踪了?”   斯坦利皱着眉,“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能到头……”   本抬头看向江洛一,“其实前段时间,我又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把德里镇的所有大事件都整理成表……我发现这里每27年,都会有一大批孩子失踪。”   “废材联盟”聚在纪念广场的巨型伐木工人雕像下,热切地讨论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   “我没懂,那怪物就像熊一样,先吃掉一些小孩儿,然后就开始冬眠吗?”埃迪不解。   “或许,就像某种虫子。”斯坦利接话,“只不过27年才出来一次。”   迈克忽然幽幽开口:“我爷爷说,德里镇被诅咒了。镇上有一只怪物,专门吃德里人。”   斯坦利疑惑道:“可我们看到的怪物都不一样。”   “或许……”迈克说,“他能知道我们最害怕什么。”   “我认同!”江洛一立刻接话,“埃迪有洁癖、爱干净,看到的是像传染源一样的麻风病人。本看到新闻产生害怕的情绪,比尔……弟弟是他的心病。”   他顿了顿,“我更是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里奇嘴贫道:“是谁?你的前女友吗?”   江洛一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但那些都是假的!”斯坦利突然提高声音,“无论是你们看到的那些,还是我总能看到的那个女人,全都是虚假的。”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个不停,江洛一此刻却分了神。他看见路上游行表演的队伍中,一位警员在向他招手。   是他之前去德里警察局送证物时对接的那位警员。   尽管他有点疑惑,但也许是失踪案有进展了呢?   江洛一拍拍比尔头,凑到他耳边说:“我看到了一个熟人,要离开一会儿。在我回来前你们不要走哦。”   比尔乖巧地点点头。   他跟着那名警员的脚步,穿过街道,慢慢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可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就看不到对方了。   “探长?”江洛一试探着呼唤。   明明是夏天,他在这片阴凉处却感觉到有些阴冷,这种熟悉的感觉,难道……   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那名警员的脖子上系着一根麻绳,从楼上坠下来,头软绵绵地搭在一边的肩膀上,脖子几乎被折断了! ---------------------------------------- 第10章 小丑回魂10   “我……”刚到嘴边的国粹被江洛一咽了回去,他深呼一口气,准备立刻转身跑路。   下一秒,一道冷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一根老式铁镐从身后伸出来,锋利的镐头瞬间钉进墙里,把他围困住。   往前走,锋利的镐头就横在他的脖子前,脖子将要撞上锋刃。   往后退,更不可能了!始作俑者就贴在他的身后!   江洛一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他的冷汗瞬间下来了,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戴在他的脖子上,软软的、滑滑的。   江洛一低头一看,是一节红色的礼盒丝带,末端串着一张对折的贺卡。   他盯着那张贺卡愣了两秒。   “这、这是让我打开吗?”他轻声确认道。   身后的人没有动,那根横在他脖子前的铁镐也没有移开。   江洛一颤抖着手捏住贺卡,小心翼翼地避开铁镐举到眼前。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威胁的话语,比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之类的,毕竟这些恐怖片里的变态就喜欢玩这种把戏。   可没想到的是,贺卡上只有一句简短的,用钢笔手写的话。   “I miss you.”   江洛一的心头一颤,无端端想起了自己和阿克塞尔共困于那一小方天地中的情形。那人粗糙却温柔的手牵引着他,那些在黑暗中贴近的呼吸……   但江洛一清醒地知道,假如身后的人真的是阿克塞尔,那就意味着他又掉入了那个怪物的圈套!   根据之前的经验和孩子们的说辞,这怪物每次出现时都带着玩弄和恐吓的意味,也许他能够尝试交流,为自己争取脱困的时间。   江洛一谨慎地转过身,他原以为会看见阿克塞尔那张带着忧郁神情的脸,或者是一副防毒面罩。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反正肯定不是人啊!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大嘴!层层叠叠的尖牙从边缘向内生长,像七鳃鳗一样,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江洛一差点心脏骤停,他下意识后退,眼看就要碰到身后的铁镐。   等等……铁镐呢?   他的后脖颈并没有接触到什么冷硬锋利的镐头,而是熟悉的橡胶质感。   他稍稍回头,余光瞥见了空中漂浮着的一抹红色。与此同时,一只手拦在他腰上,阻止了他继续后退的动作。   这只怪物当着他的面慢慢把嘴缩了回去,那张脸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顶着红色羊角包头,身穿繁复的维多利亚马戏小丑装的小丑模样。   尽管江洛一并不害怕小丑,但眼前这张脸确实让人感到不适。   脸上刷得死白的底色,从嘴角一直贯穿到眼睛的两道红色油彩线,还有那张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小丑的眼睛紧盯着他,眨也不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快一周没见了,你想我吗?”眼前的小丑发出诡异的腔调。   它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气球伸到江洛一面前,甜腻地低语:“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江洛一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终,在小丑意味不明地注视下,他还是握住了气球线,漂浮的气球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丑的声音从气球后面传来,慢悠悠的,“你的恐惧很特别呢~”   它刻意拖长了腔调,“是一种别样的美味,我喜欢!”   “可是,可是我现在并不是很害怕。”江洛一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说实话,他并不惧怕小丑的外表,但他忌惮它,忌惮它诡异的能力。   “哦~”小丑从气球后面探出半边脸,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一字一顿说,“没关系,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好朋友的。比他们更、要、好!”   嘭——   红色气球在江洛一的眼前突然爆炸,碎片纷飞,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空无一物,什么小丑、警员,全都消失了。   游行队伍热闹的声音远远传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一只奶牛色的矫健野猫蹲在地上,舔了舔锋利的爪子,它冲江洛一喵了一声,顺着墙根溜走了。   就是它刚刚从窗台跳下来,不小心抓破了气球,顺便把江洛一从小丑的幻觉中救了出来。   江洛一松了一口气,对着消失的小猫背影轻声说:“谢谢了,猫咪大人。”   ……   “洛伊,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里奇好奇地盯着他,“难道是那家摊位的热狗不干净?”   “没什么,只是……”江洛一叹了一口气,“我也看见小丑了。”   “什么!”   埃迪和比尔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刚刚他们还在争执,那些东西到底是虚假的幻想,还是真实的。”里奇说,“迈克看到的不一样,他看到了曾经在火灾中丧生的亲人。大家都有不同的恐惧的东西。”   “那你呢?”江洛一问,“里奇,你怕什么?”   里奇没有马上回答,他扭过头往纪念日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正在表演节目,一个穿着彩色衣服的小丑正在台上抛接彩球,逗得台下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里奇扭捏地说:“我怕小丑。”   闻言,江洛一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地叮嘱道:“那你真的要小心了。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一个人行动,尤其是回家后。”   他又看了每个孩子一眼,“大家都是,我想没有人想直面内心最抗拒的那些恐惧。” ---------------------------------------- 第11章 小丑回魂11   第二天,孩子们相约来到比尔家的车库。   江洛一和比尔提前准备好了德里污水管道系统的分布图,比尔已经用红笔细心地在上面标好了对弟弟乔治失踪的路线分析。   本也带来了德里镇的地图,把地图投影到污水管道分布图上,两张图叠在一起,那些原本错综复杂的线条突然变得一目了然。   “大家快看,乔治失、失踪的地方,德里铁厂和黑点,这些曾经发生过奇、奇怪大事件的地方,下水道都是连起来的!”比尔激动道,“它们都经过了……”   “井房。”本接话道。   “看起来,它是在尼伯特街上的一栋房子里。”斯坦利说。   江洛一虽然也待了有些时日,仍没有记住这些复杂的英文街道名,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栋房子。   里奇则一脸嫌弃,“你是说那个流浪汉最喜欢待的鬼屋吗?”   听到这个,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埃迪。   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手里紧攥着哮喘喷剂,不时地往嘴里喷一下。   “我真的非常讨厌那里!”埃迪的声音在发抖,“我就在那儿看见了小丑……”   “它就住在那儿。”比尔冷静道。   江洛一注意到埃迪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他蹲在埃迪面前,伸手轻轻拍对方的后背,想帮他顺顺气。   这孩子不仅皮肤敏感,还有哮喘,江洛一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帮助他。   埃迪突然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江洛一推倒在地。他猛地冲上去,把墙上钉着的地图一把拽了下来。   “我们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些了?我们还都是小孩儿,为什么要管这些东西!”埃迪神情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感觉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把、把地图放回去!”比尔的语气变得强硬,他紧盯着埃迪,不甘示弱。   乔治的失踪案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眼看气氛变僵,江洛一连忙上前打圆场。   “埃迪,可能是这里不太通风,我们先出去透透气吧。”他拉住埃迪的胳膊,另一只手在背后朝比尔绕了绕,意思让对方不要再说了。   可就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幻灯机突然自己运作起来,一张张照片开始自动切换,登布罗曾经一家四口的照片投影在白墙上,十分诡异。   “什么情况?”埃迪呆住了,被江洛一一把拉到身后。   迈克上前查看幻灯机,摆弄了几下,完全束手无策。这东西真的是在自己动,根本停不下来。   照片继续切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一张游客照上。那是登布罗一家四口站在一栋有名建筑外一字排开的照片,登布罗夫妇站在两侧,分别搂着比尔和牵着乔治,看起来是那么美满幸福。   “乔治……”比尔看着墙上不断放大的照片,定格在乔治可爱的脸庞上,不免有些失神。   很快照片又重新聚焦在登布罗太太的脸上,在这张照片中,她的红发被风吹得飞扬起,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   此刻,照片像是活了过来,风吹动登布罗太太的头发,慢慢露出一张江洛一并不陌生的脸。   但那不是他优雅的姨妈……   惨白的脸色,贯穿眼睛的红色油彩,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小丑,它来了!   孩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家伙本能地往后退,挤作一团。只有比尔和贝弗莉还呆呆地站在前面。   江洛一来不及多想,一脚把幻灯机踹翻,投影闪烁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歪歪扭扭地投在墙上,只是小丑却不见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埃迪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里奇明明也怕得要命,却强撑着挡在他前面,把好朋友护在身后。   “它……它去哪儿了?”斯坦利的声音发颤。   他就站在投影附近,看得出是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江洛一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正喊着:“快开门……”   话还没说完,那张投影的白墙突然扭曲了,一道惨白的身影从墙壁里扑了出来,从二维的平面瞬间变成三维的实体!   小丑,它出来了!   失去了唯一的投影光源,卷帘门紧闭的车库里瞬间陷入黑暗。黑暗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车库里爬行,朝孩子们扑了过来。   “大家快散开!”   江洛一大吼一声,第一时间往门的方向靠,只有打开门才有生路!   中间混乱中,江洛一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脚踝传来熟悉的钝痛,又崴了。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摸到了卷帘门。   另一边,小丑已经把贝弗莉堵在了墙角,她无处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满是利齿的嘴越靠越近。   唰——   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江洛一把卷帘门高高拉起。阳光一瞬间照了进来,周身的阴冷全部被驱散,众人定睛一看,车库里哪儿还有什么小丑?   贝弗莉惊魂未定地走回小伙伴中间,孩子们拥抱在一起,互相安慰,但大家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埃迪很是崩溃,“它看见我们了!”   “它早就看到我们了。”比尔平静得反常,他第一个走出车库,“我们现在出发吧。”   “出发,去哪儿?”里奇问。   “去尼伯特街。”比尔坚定道。   “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要去吗?”斯坦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里奇也跟着附和:“现在是暑假,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应该做这些……”   “不要再说什、什么暑假!”比尔提高了声音,“乔治在那里,我一定要去!”   江洛一走上前拉住比尔,“比尔,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我们得先商量对策。假如小丑真的在那里,我们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洛伊!”比尔用力甩开他的手。   “哥哥!”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我的弟、弟弟就在那里,我知道他在那儿!所以我、我一定要去!”   比尔最后一句话说得恳切,江洛一看着他痛苦的模样,那些劝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洛一很理解比尔的心情,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就算加上他,这些孩子们又如何与一个非人的怪物抗衡呢? ---------------------------------------- 第12章 小丑回魂12   看着比尔骑上自行车决绝离去的背影,江洛一说不出“你弟弟乔治已经死了”的话。   比尔也不是不理解死亡的小孩子,他心里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更不想放弃哪怕最后一丝机会,他也要去救乔治。   江洛一叹了口气,回头对其他犹豫不定的孩子们说:“大家今天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我会追上比尔去看看的。”   他认命地跨上自行车,不顾脚伤,朝比尔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过几秒,江洛一就听见身后传来其他车轮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孩子们都跟上来了。   “我们也不放心你自己去。”贝弗莉骑在最前面,风吹起她的红发,“我们一起把他带回来!”   江洛一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笑容。   “好!”   人就是这样,永远都会被少年人的情义所感动啊!   ……   当众人赶到尼伯特街的鬼屋时,比尔已经走进了荒芜的院子里。   那栋房子比江洛一想象中的还要破败,整栋房子的外墙木板褪色、装饰腐朽、窗户破碎,院子中杂草丛生,只有好养活的向日葵为院中增添了一点颜色和生气。   比尔就站在那扇歪斜的门前,正要伸手去推。   “比尔!等一下!”   江洛一直接把自己的车往地上一扔,几步冲进院子,一把拉住比尔的胳膊。   身后传来自行车接二连三倒地的声音,孩子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贝弗莉边跑边喊:“比尔,你不能进去!这太疯狂了!”   “你们不用跟我一起进去。”比尔默默推开了江洛一的手,“要是再有一个乔治失踪呢?镇上再有更多的贝蒂失踪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我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坐视不理。”   “每次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乔治房间的玩具、衣服,就好像他从没有离开过一样。”比尔说着说着,声音从颤抖到逐渐坚定,“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变了……所以对我来说,走进这个房子,比走进我家更容易。”   说完,比尔转身握上了房子的门把手。   里奇在背后默默感叹道:“他刚刚竟然一次都没结巴!”   就像往常一样,不管是什么冒险,里奇总是第一个跟上去的。   这次,他也走上前去。   “等等!”斯坦利突然出声,“难道我们不需要留人放哨吗?我是说,万一出了意外,外面的人还可以搬救兵!”   比尔回过头,认真道:“有谁想留在外面吗?”   江洛一跟着回头看去,除了贝弗莉,其他孩子都高高举起了手,他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看见孩子们微窘的神情,江洛一开口提议道:“我觉得现在就搬救兵比较好,为什么不告诉你们的家长,或者警察呢?他们是大人,更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至少力量方面更强,也更有经验。”   贝弗莉摇摇头,“我父亲根本看不到那些东西,跟他说他只会以为我疯了,会把我送进疯人院。”   寡言的迈克也难得附和道:“也许它的目标就是小孩,至少我没听哪个大人说遇到过奇怪的事。”   “也许只有股票下跌才会让他们感到害怕。”里奇耸耸肩,“不过,洛伊你是特别的,你会一直相信我们的吧?”   “好吧……”   江洛一看着那一双双满是信任的眼睛,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想到上次那个警员吊死的幻觉,他心里还毛毛的,这么长时间,那些失踪案也确实没有任何进展,还都是这些孩子们一点点推理出怪物的事。   他叹了口气,默默拔了几根枯草茎,“那大家都来抽签吧,看看这次谁来当门童。”   ……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抽到了进来的名额。”其实不管抽到什么,里奇都要嘀咕几句。   比尔和江洛一走在最前面,埃迪跟在他们身后,用衣袖紧捂着口鼻,十分嫌弃。   这栋房子的一楼的陈设和外面看起来同样的破败,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木制家具大多都腐烂了,采光也奇差无比,一进门客厅就黑洞洞的。   “大家要一起走,绝不能分开。”江洛一正回头强调,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里奇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独自往客厅的沙发那边走去。   那里的藤蔓和蛛网连成了一片,几乎把那面墙都遮住了。里奇从里面扯出一张纸张泛黄发脆,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纸,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里奇脸色惨白,身体开始发抖。   “里奇?”江洛一连忙拉着另外的孩子们跟上去,凑到他身边看。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上面正是里奇的脸,也写着他的名字!   “嘿,这不是真的!”江洛一马上揽住了里奇的肩膀,“你就在这里,跟大家一起!这只是小丑的把戏!”   里奇肉眼可见的崩溃了,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量也逐渐提高。   “可这是我的脸!我的名字!连年龄也一样!”他无比惊恐,不管不顾地大吼着,脸颊涨红,“而且就在今天!”   比尔冲上来,双手抓住里奇的肩膀,使劲摇晃,“你清醒一点,这是假的!你不要中计了!”   里奇深吸几口气,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还没等他们调整好状态,一声微弱的求救声从远处传来……   “救救我——”   “是谁?”江洛一走到楼梯旁边,听见那声音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   他握紧孩子们的手,慢慢踏上那架感觉随时会断裂的木楼梯。   来到二楼,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道微弱的求救声再次传来。这次他们看见了求救的人,竟然是已经失踪了的贝蒂·利普森!   透过半掩着的房门,江洛一看到她小小的身躯趴在地上,正努力伸手想向他们求助。   江洛一的心紧紧揪起,就在他们走近的下一秒……   “啊——!”   贝蒂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拖走了!   江洛一僵住了,吞了吞口水。说不害怕是假的,人总是难以对抗未知的恐惧。   比尔和里奇壮着胆子想上前一探究竟,可江洛一一回头,却发现埃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走廊另一边。   他回到埃迪身边,打算把孩子拉走,可对方却没有动。   埃迪轻声问他:“洛伊,你没有听见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 第13章 小丑回魂13   江洛一一脸茫然,他什么都没有听见,这一定也是小丑制造的幻觉!   他拉起埃迪的胳膊,打算直接把人拽走,可他一回头,却看见比尔和里奇已经走进了那个房间,房间门在他眼前缓缓关上。   “不!”   江洛一想扑过去,却牵拉到受伤的脚,只能吃一鼻子门灰。   “我们该怎么办?”埃迪紧张极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哮喘喷剂,往嘴里喷了几下。   “没事,我们跟过去就行了。”江洛一佯装镇定安抚埃迪的情绪,握着他的手一起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可就差五步路的距离,二楼的木地板突然塌陷,眼前的走廊被一道无法跨越的巨大裂缝切成两半,腐朽的木屑还在往下掉。   “洛伊,这是怎么回事?”埃迪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我好害怕!”   江洛一一边担心房间里的比尔和里奇,一边面对着眼前的异象,心里忐忑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先下楼?”   “好!”埃迪回答的飞快,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埃迪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松开了江洛一的手。他大张着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埃迪!”江洛一惊呼一声,“哦,不……”   他没来得及拉住埃迪的手,眼睁睁看着埃迪重重砸在一楼的木桌上。这一下摔得可不轻,那张腐朽的木桌子直接被他压塌了,后背着地的埃迪在这样的冲击下也直接昏了过去。   江洛一顾不上脚疼,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异常刺耳。   埃迪掉落的位置应该是在厨房。   来到厨房门口的江洛一莫名感到脊背发寒,那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厨房里有人。   不只是埃迪,还有其他人在。   他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   一个全黑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闪着寒芒,正对着躺在木桌残骸上的埃迪。   “收藏家?”江洛一喃喃道。   理智和恐惧的情绪在互相拉扯。   江洛一明明知道“收藏家”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可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过往的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   那个血腥又暴力的夜晚,各种危险的陷阱……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小丑制造的幻觉,他也可以真的伤人吗?   眼看“收藏家”即将手起刀落,刀刃朝着昏迷的埃迪落下,江洛一不敢赌。   他来不及多想,只想先救下埃迪,于是直接撞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收藏家”利落地转身避开,就像他早知道江洛一会这么做一样。   江洛一扑过来的冲劲收不住,直接撞进了一个怀抱里,一只手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抓住你了。”   那声音就贴在他的耳边,不是收藏家低沉沙哑的嗓音,而是诡谲、扭曲的……   江洛一的后颈一痛,陷入一片黑暗。   ……   “呃……”痛呼声在他耳边响起,“洛伊!洛伊你快醒醒!”   江洛一悠悠转醒过来,感觉脖子像落枕一样有些酸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眼前依旧是鬼屋破败的景象。   埃迪就在他身边坐着,捂着自己的右手,神情痛苦。   “埃迪!”江洛一立刻坐起来,一把捉住埃迪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他,“你没事!太好了!”   “别、别碰!”埃迪往后缩,脸皱成一团,“我的手!”   江洛一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弯折着,一看就是脱臼或者骨折了。   他连忙松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有点激动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埃迪喘着气,脸色发白,“太好了。”   江洛一点点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他想把埃迪带出去这里,先去医院。   在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脚踝处却传来轻微的摩擦痛感。   江洛一愣了一下,蹲下来查看那只崴伤的脚。他掀开裤脚,露出脚踝,那里的皮肤微微红肿,上面竟然被人刺了青!   图案是一个红色的气球!   “洛伊!”埃迪猛地拉江洛一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对面,“那是什么?”   江洛一顺着埃迪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脏兮兮的早就坏掉的小冰箱,“咯咯”的古怪笑声从冰箱里传出来。   冰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从冰箱内伸出来,像弹钢琴一样,指尖在冰箱门的外壳上轻点着。   紧接着,冰箱门被彻底推开了,小小的冷藏层中居然塞了一个人!   不,那不是塞进去的!那是被扭曲成完全不可能的形状,硬生生挤进去的!   小丑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折叠,头颅歪在一边,扭曲得不成人形。   它开始动了。   小丑缓缓地从冰箱里挤出来,四肢都在重新舒展,骨骼重组,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慢慢把自己重新整成了人形。   “嗨~我们又见面了!”   小丑俏皮地朝江洛一和埃迪歪头招手。   江洛一把埃迪紧紧护在身后。他感觉到身后的小孩儿在不停地发抖。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江洛一知道它问的是什么。   小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脚踝上,那块被刺青的皮肤正隐隐发烫。   江洛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过,旁边连一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再近一点……他在心里默念,等它再走近一点,自己就拖住它,让埃迪先跑出去。   “时间到了哦。”   小丑发出怪异的笑声,朝他们一步步靠近。   “现在该轮到你们漂浮起来了!”   它的嘴越张越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就像他在梦里、在巷子里见到的那样。   江洛一反而已经有点麻木了,他在脑海中反复向系统确定。   “只要我在电影结束前还剩一口气,在电影中受到的伤在结束后都可以恢复,是吗?”   [是的]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突然往前一步钳住小丑的两只手,朝身后的埃迪大喊一声:“快跑!” ---------------------------------------- 第14章 小丑回魂14   “啊——”埃迪边尖叫,边跌跌撞撞往外冲。   江洛一其实也非常惊讶自己居然真的能控制住小丑?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小丑的诡计,它刚刚压根没有想挣扎!   小丑反手一拧,轻轻松松就把他的手臂扭到了身后,他的右手被小丑反钳制住,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它可怖的血盆大口。   尽管再怎么心理暗示自己,伤痛只是一时的,只要熬到电影结束,他不会真的有事。   可他的本能在叫嚣着快逃跑!要死掉了!   当他的右手被小丑放进嘴里,利齿抵住他手腕的脉搏时,江洛一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出下一秒自己的手臂从手腕处齐齐断开,鲜血喷溅,最后被小丑一口一口吃掉的场景。   他死死地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右手上却传来奇怪的触感。   江洛一感觉他的右手像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包裹住,没有被啃咬的疼痛感,反倒像是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   他睁开眼睛,小丑正盯着他,眼睛弯弯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即使嘴里正咬着东西,说话也完全不受影响。   “你是右利手吧?”那个黏腻的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传来,震得他的手掌发麻,“平时都是用这只手抚慰自己的吗?”   江洛一第一时间没理解小丑是什么意思,愣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层薄红从脖子迅速蔓延到脸颊,感到一阵恶寒。   黏唧唧的触感从他的手心抚过,意味不明,却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洛一有种被欺负的感觉,那一瞬间,羞愤盖过了恐惧。   “So sweet!”小丑的声音里尽显它愉悦的心情,“你的恐惧里还夹杂着其他调味剂,真是美味啊!”   “你说,如果我吃掉你的右手,那你以后就不能自己动手了……”   江洛一甚至从它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那只能我来帮你了!”   “虽然我还没有尝试过其他食物,不过如果是你的,我也很想试……”   话还没说完,一根钢棍从小丑的后脑穿进,从眼眶里捅了出来。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不得不松了嘴。   江洛一终于抽回了自己的右手,比尔、里奇和埃迪跑到他身边,七手八脚把他往后拉。   而及时赶到的斯坦利、本和迈克都愣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手握钢棍的贝弗莉,她宛如女战神一般给了小丑一个重击!   “洛伊!你、你的手!”   比尔焦急地抓起江洛一的右手,翻来覆去检查,发现没有伤口,只是覆盖了一层黏液,他才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贝弗莉松开了手,倒退几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击中了小丑。   受伤的小丑像喝醉酒一样踉跄了几步,整个人的身形也变得不稳定。它愤怒地盯着周围的孩子们看了一圈,手臂突然幻化出利爪。   它随手一挥,在孩子们的惊叫声中,消失在这座房子里。   本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肚子,鲜血正在往外涌。小丑的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有看清,自己的肚子已经被利爪破开了一道口子。   “天啊!”江洛一想帮本捂住伤口,又怕自己手上的粘液存在什么有毒物质,不敢轻易上前。   而埃迪也因为手伤的疼痛,出了一头的冷汗。   最终,此次鲁莽的BOSS对抗战以失败告终,孩子们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尤其是倒霉的本和脆弱的埃迪。   埃迪的妈妈,K太太开车来接孩子的时候,把“废材联盟”的每个人几乎都臭骂了一顿。   江洛一也没能幸免。   K太太狠狠瞪他一眼,“长得就一副柔弱的公主病模样,果然也是只会胡闹,不会照顾孩子的人!”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任由这位愤怒的家长发泄。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们这群坏孩子!埃迪以后绝不会再跟你们玩了!”   撂下这句话,K太太把埃迪塞进车里,使劲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看见汽车逐渐离去,比尔脸上的严肃神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有点激动地开口:“它逃跑的时候,我看见它、它钻进井里了,就在地下室!下次我们就可以有备而来了!”   “没有下次了,比尔。”斯坦利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已经疯了!”   “为什么?”贝弗莉站到比尔身边,“镇上根本没人管这件事。如果我们也不管了,还会有人……”   “那又怎么样?那不是我们能做到的!”里奇打断了贝弗莉的话,“埃迪和洛伊都差点死了!还有本,你们看不到他肚子上的伤口有多深吗?”   贝弗莉咬了咬嘴唇,转向本。   “可是本,你自己都说德里镇每27年都会经历一次……”   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希望本能够站出来,用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研究数据来支持他们。   然而,本这次避开了她的眼神。   “可那个时候我都已经长大离开了。”他轻声说,“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贝弗莉无力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里奇在气头上,还在输出最扎心的话。   “接受现实吧!乔治已经死了,不要再把我们自己搭进去了!”   “乔治没死!”这句话直接触到比尔的逆鳞,他瞬间也怒了,“收回那句话!”   两个孩子开始互相推搡起来,眼看马上要演变成打架,江洛一立刻插到他们中间,一手推一个把他们分开。   作为全程参与还差点遇险的一员,江洛一无法偏袒任何人。这次他无法帮比尔说话了,尽管他理解比尔对乔治的执着,和贝弗莉勇敢善良的心,但他现在只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里奇,今天大家都很累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比尔,你自己也早点回家,我先带本去处理一下伤口。”他拍拍比尔的肩膀。   江洛一正要离开,衣角却被人抓住。   比尔有些难过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是我错了,我疯了吗?”   江洛一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笑,“我相信你们可以自己解决内部的矛盾。至于其他事,等回家后我们再细谈吧。” ---------------------------------------- 第15章 小丑回魂15   “比尔,今天的晚餐也只有我们两个人。”江洛一解下围裙,把两盘热腾腾的意面端上桌。   “没事,”比尔勉强笑了笑,“我、我都已经习惯了。”   周围的灯光昏黄,旁边的木柜上还摆放着乔治的照片,那张笑脸定格在他失踪的那天,让人感到更加伤感。   自从上次“废材联盟”与小丑对抗失败后,这群孩子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联系了。   江洛一住在登布罗家,看着这个家庭一点点变得更加冷漠。登布罗先生的工作越发繁忙,早出晚归,几乎不在餐桌上露面。而登布罗太太依旧沉浸在失去小儿子的悲伤中,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出来也只是机械地做些家务。   比尔的痛苦无人理解。   好在,至少自己还能陪伴他。   “比尔,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吃饭时,江洛一小心翼翼地搭话,“明天你要不要出去转转,和你的朋友们……”   话还没说完,比尔放下了叉子,站起来,“我、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江洛一讪讪闭上嘴,心想,他做饭,孩子倒是把碗洗了啊!   ……   时间逐渐来到了八月,江洛一闲着没事干偶尔会在德里镇上转转,每次经过尼伯特街的鬼屋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里依旧鬼气森森,褪色的外墙,院子里疯长的野草,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江洛一知道,它就是德里镇上的一道被遗忘的伤疤,不知道多久才能愈合。   他有时候会碰见本,那孩子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看见江洛一时会愣住,然后匆匆点个头,就快步走开了。   他还在游戏厅附近遇见过里奇,对方正沉浸在街机游戏中,笑得很大声。但当里奇转身看见江洛一时,他只推了推眼镜,就算打了个招呼,又转了回去。   有一次江洛一经过教堂,他看见了斯坦利。那孩子正在练习祷告,神情专注得像个小大人。江洛一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默默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分别时他们与比尔闹得有点僵,连带着看到江洛一时也只是匆忙打个招呼。   尽管江洛一才和他们认识了一个月,也感到有些惆怅,不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命运会是如何。   自从小丑被贝弗莉扎穿脑袋后,再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江洛一心想,看来物理攻击对这怪物还是有用的,假如还有下次的话……   八月初的某天夜里,江洛一迷迷糊糊地听见一楼玄关处有开关门的声音。他没太在意,以为是登布罗先生终于下班回来了。   很快,有人上了楼梯,一节一节地踏上来,脚步沉稳有力。江洛一的意识在睡意里浮沉,只模模糊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可登布罗夫妇的房间在走廊另一边,那个脚步声却径直朝他房间的方向走来,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江洛一在无尽的睡意中强睁开眼,往门的方向看去。他在恐怖片中睡觉是习惯性关门锁门的,此时也看不出外面有什么异常。   那个脚步停在外面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好像刚刚只是江洛一的梦。   说不定真的是梦,他又等了几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又躺了回去。   “洛伊,你醒着吗?”   敲门声响起,是比尔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江洛一这下真的清醒了,他坐起身,下床去给对方开门。   最近这样的事偶尔会发生,比尔晚上睡不着,有时候会来找他聊聊天,虽然他们都会心照不宣地避开关于它的话题。   可打开门后,走廊上站着的并不是比尔,而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Candy Cane,你有想我吗?”   低沉的嗓音抚过耳畔,带着熟悉的慵懒笑意。   下一秒,江洛一反手就把房间门关上,背抵着门板,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嘶……疼。   这不是在做梦!   锈铁钉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膝盖发软。这种恐惧的情绪并不是危及生命的害怕,而是怕失去尊严的绝望!   隔着门板,他隐约听到外面的人还在说话,只能听清楚几个词,什么“害怕”、“美味”。   江洛一深吸几口气,这不是真的,是它来了……对!一定是小丑它来了!   突然,他一个踉跄,背后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江洛一立刻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但下坠仍没有停止。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但不像系统空间带来的包裹感和安全感,这个深渊似乎永远也不会见底。   “别急着醒来。”那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然后江洛一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他明明还闭着眼睛,但那个画面就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是小丑的脸。   那张巨大的脸离他非常近,近得江洛一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块斑驳的油彩颜料。小丑的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漆黑的洞,正盯着他。   “你还想想看看里面吗?”   那个古怪的声调再次响起,紧接着那张嘴巴张开了,无限地张大,利齿张开、下巴脱落、皮肤撕裂,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吸了进去,慢慢的,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自己,身侧突然爆发出的三点闪光让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表面慢慢渗透进去,那些东西在他体内蔓延,像根须扎进泥土,一点一点占据身体里原本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血管里流动,在他骨骼间穿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拨弄。   但江洛一并没有感到疼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无法抵抗的入侵感。   他像是被剖开了,那个奇怪的东西填满了每一道缝隙。   江洛一的意识变得模糊,他既想逃离,又不自觉地沉进去。恶心和某种说不清的愉悦纠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自己的,哪些是它强塞给他的。   他的感知开始涣散,整个人就像奶油一样化开。就在他快要到彻底消失的边缘,一切都消失了。 ---------------------------------------- 第16章 小丑回魂16   江洛一感觉自己稳稳地落在了床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   他躺在床上,轻轻喘气,睡衣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床单被揉成一团,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枕头边。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没等他再多伤感两秒,咚咚咚——   “洛伊,你、你醒了吗?我有急事找你!”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又是比尔的呼喊,江洛一听得心里一怵。   “比尔……真的是你吗,比尔?”   他紧握着门把手,没有立刻打开。   “怎么了?不是我,还、还能是谁?”比尔结结巴巴地问。   似乎真的是比尔,还有他口吃的小毛病。   江洛一拉开一条门缝,看见门外比尔焦急的脸,这才松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   “比尔,我跟你说……”   “我、我昨晚……”   两人同时开口。   比尔见江洛一的脸色很差,脸上还有汗水的痕迹,连忙说:“你、你先说。”   “……”江洛一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我梦见小丑了。”   他总不能把昨晚那些奇怪的经历告诉一个孩子吧,他说不出口!   “我、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话一下戳到比尔的点,“我看到了乔治,还有另一个人!但脸我、我看不清,我觉得是它又回来了!”   “我刚刚给他们打了电话,只有贝弗莉家没有人接。”比尔着急道,“我想去她家看看。”   江洛一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点头。   ……   “洛伊,你、你快看!贝弗莉家的门开着!”比尔指着大开的门,招呼江洛一赶紧过来。   “贝弗莉!”他着急地冲进去,客厅、餐厅和贝弗莉的房间都空荡荡的没有人。   江洛一看着走廊尽头的浴室,那里的门也开着,他慢慢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比尔!你快过来!”江洛一喊道,“这里,死人了……”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面朝下倒在浴室的地上,头部的位置有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人早就没气了。   江洛一猜测,这应该是贝弗莉的父亲。   墙上还用血写着几个大字:来找她,就是找死!   比尔冲过来,先是被地上的尸体吓到了。紧接着,他看到了那行血字,喃喃道:“贝弗莉……她、她被它抓走了!”   他转身紧紧抓住江洛一的胳膊,“我、我们一定要救她!”   比尔的眼神里燃起执拗的光,“洛伊,你会一起来的吧?”   江洛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这次我们可不能空手去了。”   ……   比尔在游戏厅找到了里奇,听说是贝弗莉失踪后,里奇扔下打了一半的游戏机。   另一边,因为骨折被禁足在家养伤的埃迪接到了电话,尽管K太太极力阻止他出门,但这次埃迪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一个人联系一个人,当听到贝弗莉被小丑抓走的消息,即使孩子们再害怕,也绝不会放弃朋友。   当天下午,七个人骑上自行车,气势汹汹地来到尼伯特街的鬼屋。   比尔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装着他这些天收集的武器。迈克甚至带上了杀羊用的气钉枪,那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威力绝对不小。   江洛一跟在最后把自行车停好,走过荒芜的院子时,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们。   他环视一圈,院子外围空荡荡的,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难道是这两天他太疲惫了,有点神经衰弱?   他揉了揉后颈,快步跟了上去。   孩子们拿着各自的武器,围在鬼屋地下室的枯井旁往下看。但这口井深不见底,用肉眼根本看不到井底。   “我们怎么下去?”里奇问。   比尔看了看周围,“那有绳子,我们系绳子下去。”   下井可真是一项考验体力的活儿。   比尔看江洛一的脸色很不好,比平时苍白许多,眼底下还有没睡好的青痕, 他犹豫了一下。   “洛伊,要不你、你在上面等着?”他说,“毕竟那家伙的目标是小孩儿,你在上面最不容易受到它、它的影响,不是吗?”   江洛一苦笑着摇摇头,他没法解释。   一方面,他担心井下才是电影的主要片场。另一方面,他已经受到很多影响了,与其一个人待在上面胡思乱想,不如和这群有朝气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会比较安全。   众人开始顺着绳子往下爬。   江洛一细嫩的手心被绳子勒出了红痕,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终于下到井侧的一个分叉口,勉强能落脚。连手骨折的埃迪都咬着牙下来了。   可惜绳子没那么长,只能暂时待在这里。   守在井口旁的迈克正往下看,想确认其他人的安全,一个黑影突然从身后扑过来,差点把他推进井里去,还好他反应快扭了过去,摔到了一旁的地上。   江洛一和其他孩子们听到了上面的动静,纷纷探头去看。   井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鲍尔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表情扭曲,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冷笑一声,把那根垂在井里的绳子抽了上去。   糟糕!   这下他们想上去帮忙都无能为力了!   上面传来鲍尔斯的声音,尖锐刺耳,每一句话都直戳别人的肺管子。   “你怎么还没滚出德里镇?你知道吗,你父母死了,就是因为他们没滚!”   更过分的话江洛一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捏紧了拳头,旁边的孩子们都在大喊,让迈克快跑!   一阵扭打的声音后,一声惨叫迅速从他们耳边掠过——有人掉进井里了!   那声惨叫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众人抬头一看,井口处出现的是迈克惊魂未定的脸。   所以掉下去的那个,是鲍尔斯…… ---------------------------------------- 第17章 小丑回魂17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还没从刚刚的坠井事件中回过神,一转头江洛一就听见埃迪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呼。   “斯坦利呢?斯坦利不见了!”   江洛一借着手电筒的光扫过人群,比尔、埃迪、里奇、本……还有正在往井里下的迈克,独独少了斯坦利!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行六人只好硬着头皮往管道里走,脚底是浑浊的污水,孩子们一边喊着“斯坦利”,一边往深处摸索。   没一会儿,从另一个岔路口传来了斯坦利惊恐的叫声,众人连忙冲过去。   那声音是从一扇紧闭的铁门后传来,大家齐心协力破开铁门,顺着手电筒的光线,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斯坦利。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吓得停下了脚步。   斯坦利就仰躺在地上,而趴在他身上的,是一个根本算不上人型的东西。   那女人的肢体扭曲得像一幅抽象画作,她的手臂过长,整个身体像是橡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被强行拉长扭曲。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也被无限拉长,如同扭曲的弯月。   孩子们赶到的时候,她的嘴内伸出的内颚长满尖齿,此刻正嵌在斯坦利的脸上,几乎把斯坦利大半张脸都包裹进嘴里。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鬼东西?”埃迪惊恐地后退,差点摔倒。   在一众强烈光线的照射下,那只怪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内颚,拖着扭曲的身躯,一点点向后退去。   在它消失在转角的一刹那,江洛一似乎看见了小丑从黑暗里探出半边惨白的脸,正对着他们笑。   孩子们顾不上去追,立刻扑上去查看斯坦利的情况。他脸颊两侧被尖利的牙齿咬伤了,留下两道参差不齐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清秀的脸上挂着这样狰狞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   当其他人伸手想扶他时,斯坦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大喊:“我恨你们!你们把我带来鬼屋,又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显然是被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埃迪跪在他身旁,用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斯坦利的挣扎慢慢停下来,所有的孩子都围在他身边。   江洛一站在一旁看着那张被咬伤的脸,心里一阵懊悔,应该带上医药箱的!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默默退开。   比尔拿着迈克的气钉枪,没有惊动任何人,往另一个岔路口走去。   “比尔?”江洛一高喊一声,对方反而走得更快了。   其他孩子们终于也注意到又有人单独行动了,而且还是比尔!   “比尔!”里奇站起来想追。   “你们先安抚好斯坦利。”江洛一拦住他,握紧手里从登布罗家顺来的折叠水果刀,“我跟过去看看。”   江洛一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分辨着脏水中的脚步声。那声音时远时近,仿佛是引导他穿过一段又一段管道,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空间。   这里似乎就是井底,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像童话故事中杰克的魔豆,只不过是黑暗垃圾版。   江洛一的目光向上看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围绕着这座垃圾山,有许多孩子漂浮在半空中。他们一动不动,像被魇住了一样,悬浮在不同的高度。   其中,漂浮最低的那个,是他熟悉的脸庞。   贝弗莉!   江洛一跑过去,踮起脚往上够,他抓住贝弗莉的脚踝,用力把她往下拉。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托着她。   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江洛一一个不留神松开手,她还会重新漂浮回去。   而贝弗莉明显也不是清醒的状态,她的双眼睁着,却像蒙上了一层雾,瞳孔涣散,意识完全封闭。任凭江洛一怎么摇晃她,怎么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洛一感到一阵伤脑筋,他环顾四周,比尔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突然,他听到附近传来了其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把贝弗莉轻轻放下,心里说了声抱歉,一会儿再回来救她,然后握紧水果刀,慢慢朝垃圾山的另一侧走去。   “洛一……是你吗?”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   江洛一看着眼前那个微佝偻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前个子不高,齐肩的黑发,微圆的脸颊,常年穿着的耐脏耐磨的牛仔衬衣,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他的院长妈妈。   “妈妈……”他情不自禁喃喃道。   她眼神温柔,像以往无数个回忆里一样,朝江洛一招招手。   “好久不见,妈妈真的很想你。”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也是。”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颤抖的音节,“但是,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的孩子,”院长妈妈摇摇头,笑容里带着悲伤,“因为我也已经死了啊。”   江洛一一时间没有说话,但从他骤缩的瞳孔可以看出,他绝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   “自从你去世后,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伤心极了。”院长妈妈慢慢走近,“你知道的,他们有多爱你。所以他们选择跟你一起离开。”   她顿了顿,“在食堂的晚餐里下了毒。”   “这、这不可能!”江洛一后退一步,脚步有些不稳。   “我的好孩子,”院长妈妈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朝他伸出了手,“我们好不容易再见一面,你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拥抱吗?”   那是无数次拥抱过他的手,在他年幼时害怕的夜晚,在他生病的日子,在他获得奖状时骄傲地扑进她怀里的时候。   江洛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手也固执地伸在半空中,不肯放下。   也许只过了几十秒,也许过了很久,江洛一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妥协了。   他弯下腰,乖乖走进妈妈的怀抱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这才是我的乖孩子。”院长妈妈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失真。 ---------------------------------------- 第18章 小丑回魂18   江洛一轻轻拍了拍院长妈妈的背,轻声说:“可是你知道吗?假如我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还会相信几分……”   “可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水果刀插进了院长妈妈的后背,她口中瞬间溢出温热的鲜血,滴在了江洛一的肩头。   “为什么?”她的表情非常震惊和伤感,“我是养大你的妈妈啊!”   “是!”江洛一的手颤抖着,用力把对方推开,“所以我知道,即使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他们也一定会幸福的生活下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怪异的“咯咯”笑声从院长妈妈的口中传来。   她的身形一阵扭曲,四肢骤然伸长,骨头在皮肉下发出咔咔的脆响,那件朴素的牛仔衬衣被撑破,露出底下蓬松的袖口和繁复的服饰,是小丑服。   最终,院长妈妈的脑袋也变成了顶着红发的小丑头。   “亲爱的洛伊,难道我不够真吗?”小丑歪着头,朝他眨眨眼,“为什么不相信我?”   江洛一并不理会它拙劣的表演,全身的肌肉绷紧,警惕它下一步的动作。   “原来这才是你最恐惧的东西。”小丑慢慢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洛伊,你好香啊……”   江洛一低着头,默默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他记得自己还临时装了一把美工刀。   小丑的眼睛紧盯着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出舌头,在手背上慢慢舔了一下。   “啧……”它皱起那张滑稽的脸,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有点咸,也有点涩。”   小丑看着他的脸,“我不喜欢你的眼泪。”   江洛一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抬头与小丑对视,小丑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它破天荒地有些躲避江洛一的视线,扭捏地挪了挪身子,悄悄退到旁边的遮挡物后面,就这样消失了。   总算走了……   江洛一松了口气,他很快就听到附近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贝弗莉!”   “天啊!他们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是其他孩子们跟过来了!   江洛一连忙擦了把脸,朝声音的方向跑去,那几个男孩儿正把贝弗莉扒拉下来。   本尤其激动,他紧紧按着贝弗莉的肩膀,生怕她再飘走。   “她怎么了?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他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贝弗莉,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其他男孩儿们围在一旁,同样束手无策。   江洛一走过去的时候,本正在做最后的尝试。   他郑重地扶着贝弗莉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微微踮起脚,轻轻吻上贝弗莉的额头。   江洛一愣在一旁,这是睡美人的拍摄现场吗?   他心想,果然是小孩儿啊,居然寄希望于这种浪漫主义的童话桥段,以为一个吻就能唤醒沉睡的公主……   几秒后,贝弗莉突然大喘一口气,一下睁开了眼睛!!!   孩子们团团围在一起,互相拥抱。江洛一失笑,他走上前,揉了揉每个孩子的头。   “兄弟们,你们听!”埃迪举着手电筒往前照,“是比尔……”   ……   当江洛一他们找到比尔时,他正与一个小小的身影对峙。   是穿着失踪那天的衣服的乔治。   江洛一很清楚,那绝不可能是乔治,只不过是小丑的又一个幻象。   可他担心一直执着于找到弟弟的比尔会深陷其中,主动走进小丑的圈套。   他忍不住高声提醒道:“比尔,不要相信他!”   比尔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反而朝那个“乔治”又走近了一步。   “我想回家。”   “乔治”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眼泪立刻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那模样可怜巴巴的,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我也很想你,爸爸妈妈也想!”比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比任何人都更想你能回家!”   他慢慢走上前,看起来是想拥抱那个假乔治。   “我爱你,比尔”   “小乔治”仰着头,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我也爱你,乔治。”   比尔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举起那把气钉枪,对准了“乔治”的额头。   “可我知道,你不是他……”   他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坚定。   “他再也回不来了!”   砰——   钉子钉进了“乔治”的脑袋里,他睁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尸体。   见比尔如此果断地开枪,其他孩子们多少被这一幕震住了,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可江洛一心中早有预感,他揪着比尔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了拉。   果然,几秒后,地上那具没了气息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原本的四肢不断拉长、扭曲、变形。   那具小尸体弹了起来,变成了小丑的模样。   “杀了他,比尔!”   “比尔,快动手!”   “杀了他!”   孩子们颤巍巍地端起手中的武器,为拿着气钉枪的比尔加油助威。   只有迈克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嘿,你还没装子弹呢!”   话音刚落,比尔扣动扳机,小丑的额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就像脆弱的陶瓷瓶,碎掉了一片。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小丑,它的躯体剧烈颤动,突然爆冲过来,一口咬住了比尔手中的枪管。   比尔死死握着枪,整个人被推得往后坐倒在地,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其他孩子们一拥而上。   迈克举着长矛冲过去,狠狠扎进小丑的身体里,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里奇扑上去咬住小丑的手,然后也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尽管身上挂了彩,也很疼,但没有人退缩,孩子们一波又一波地围上来,拽手的、拖脚的、扑上背后的,就算被甩出去撞破了头也依旧不放弃。   江洛一在一旁接住那些被扔出来的孩子,手臂肌肉使用过度,都有些颤抖。同时,他见缝插针在小丑身上扎刀。   小丑转头凶狠地瞪过去,当它看见插刀是江洛一,便用利爪化的爪子把他按倒在地,把美工刀踢飞出去。 ---------------------------------------- 第19章 小丑回魂19   其他孩子们被甩到一旁,挣扎着爬起来。   小丑一只手托着江洛一的下巴,把人直接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掐着比尔的脖子。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吃掉,”它夸张地张开嘴,“吞噬你们的恐惧!”   它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或者……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它一惊一乍,声音突然拔高,“比尔……或是洛伊!”   那只掐着比尔脖子的手收紧,锋利的爪尖陷进皮肤里,血渗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你们可以选择救一个!我带走另一个人,就永远不回来了,你们都能快乐地长大!”   江洛一呼吸一滞,他感觉那只托着自己下巴的手用力捏了捏,它指腹粗糙,捏得他脸颊生疼。   比尔激动道:“救洛伊!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洛一当然不认同比尔的想法,他正要开口,但嘴刚张开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小丑的手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腻气息,他发不出声,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比尔。   同时,耳边传来它的低声轻语:“你觉得他们会选谁?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还是一个半路加入的来路不明的哥哥?”   “不如跟我走吧,作为交换,那晚你感受到的快乐,我可以一直提供给你哦……”   江洛一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因为气小丑的离间,还是恼它说的“快乐”体验。   他张嘴狠狠咬住小丑的手心,用力磨牙,却也不敢真的咬破,谁知道这东西的血有没有毒!   “带上洛伊,快走啊!”   比尔哑着嗓子大喊。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贝弗莉看着周围的其他男孩儿,希望大家能继续团结起来。   里奇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比尔!”他大声说,“我告诉你,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所以我们当然会救洛伊。”   江洛一感觉到小丑勒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他都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里奇还在一一数落比尔的“罪状”,“你打我!还逼我走下水道!还带我去鬼屋!这都是你的错!”   说着说着,他顺手从旁边的垃圾山里抽出一根棒球棍。   “所以,现在我只好杀了这个垃圾小丑了!”   “混蛋!‘废材联盟’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趁小丑不备,里奇一个标准地棒球挥舞姿势朝它打去。   小丑松开了手,江洛一终于可以呼吸了,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把比尔扶起来往后退。   孩子们拿着武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棒球棍、钢管、长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小丑身上招呼。   他和比尔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先退到一边,寻找趁手的家伙。   这时,小丑又变换成各种孩子们最害怕的东西。   画里扭曲的女人身影扭曲地朝斯坦利走来。螳螂人镰刀状的前肢闪着寒光,一下下刺在迈克的身侧。带传染病的病患,对着埃迪喷出大量污染物。   也许这些都是他们曾经非常害怕的东西,但在守护朋友、为生存而战的这一刻,愤怒和勇气战胜了恐惧。   小丑的恐怖幻象失去了作用,“废材联盟”也不再废材,逐渐占据了上风。   江洛一站在一旁围观,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谁扔过来的铁管,却发现自己几乎插不上手,他甚至都有点不忍心再加入这场群殴了。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道究竟由什么构成的怪物,气数将尽了。   最后一击,依旧是贝弗莉给的。   小丑的脑袋又变成了江洛一曾在贝弗莉家浴室里见到的那具尸体的模样,惨白的皮肤,阴恻恻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个变态。   贝弗莉的动作顿了一瞬,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握紧手里的钢管,对准那张脸。   “他已经死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手里的钢管插进了“父亲”的额头里。   小丑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瘆人的微笑,它盯着眼前聚在一起的孩子们,慢慢后退,退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口枯井。   比尔走上前,冷冷地说:“我们现在不再害怕了,恐怕是你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饿死!”   小丑的嘴角依旧没有下来过,它最后看了江洛一一眼,缓缓沉进井中,那张惨白的脸在黑暗中一点点消散,直到完全消失。   “它、它逃跑了……”比尔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哭腔,“我们成功了!”   他看着贝弗莉,两个人相拥而泣。   其他孩子们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互相扶持着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是可惜,那些已经失踪的孩子,依然漂浮在空中,像沉睡在噩梦里,无法被唤醒。   在江洛一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叮叮咚咚的八音盒的声音,从垃圾山的方向传来。   伴随着空灵的音乐,一个诡谲多变的声音仿佛就在江洛一耳边响起,时远时近,像梦呓,又像诅咒。   “我会让你漂浮,让你恐惧;让你哭泣,让你死去……我是会跳舞的小丑,潘尼怀斯!”   江洛一打了个寒颤,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声音的来源,他才不会做出一个人去捡八音盒那么作死的事。   他快步跟上孩子们,头也不回地爬出枯井,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洛伊,明年暑假你、你还会回德里镇玩吗?”   车站里,比尔拉着江洛一的胳膊,依依不舍。   “回来跟我们一块玩吧!”里奇在旁边吵吵嚷嚷,“贝弗莉去了波特兰,我们‘废材联盟’都不完整了,你可不能也抛弃我们!”   “里奇,闭嘴!”埃迪给了里奇肩膀一拳,示意他看比尔的脸色。   果然,一提到贝弗莉的离开,比尔就会低下头,露出感伤的神情。   江洛一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   可怜的小比尔,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我考虑考虑吧,只要不用再去打小丑什么的。”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江洛一坐上了离开的大巴,对着窗外的孩子们挥手告别。他们挤在一起,朝他挥手,里奇还在做鬼脸。   只是下一秒,江洛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那三个孩子的身后,飘来了一个鲜红的气球…… ---------------------------------------- 第20章 番外:雨天1   【时间线在“废材联盟”第一次失败后,神交前】   比尔不乐意出门,江洛一倒是经常在德里镇上转悠。但他不能天天瞎逛,总得为主角团做出一点贡献啊!   江洛一想起本说自己常去德里公共图书馆查阅资料,他也决定去看看。   只是不巧,这天他刚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等快走到图书馆德时候,天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来得又急又猛,没几分钟就把他整个人浇湿透了。   江洛一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秀气的眉毛紧蹙着。夏天穿的衣服薄,他的灰色体恤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外面雨下的起劲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下好了,他不得不在图书馆里待着做研究了。   幸运的是,他没花太多时间就顺利找到了刊登当年德里铁厂爆炸事件的旧报纸,上面说铁厂在1908年的复活节当天举办儿童寻蛋活动,结果却发生了神秘爆炸。   “88名儿童死亡……”江洛一轻声念出那行字。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新闻,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件事是发生在81年前,这中间还发生了两次重大事件。   江洛一翻过报纸的另一面,正准备放下,目光突然停住了。报纸背面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想知道27年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请到一楼第十排书架,答案在第三层。]   江洛一不禁有些失笑,他有点怀疑这是本那个小书呆子干的。毕竟除了他,德里镇上没有其他人会主动关注这些陈年旧事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还黏在身上的湿衣服。更令人苦恼的是,他今天穿得是条白色的运动短裤,湿了后布料变得半透明,非常尴尬。   江洛一拎着报纸,状似随意地挡在身前,磨磨蹭蹭来到第十排的书架处,他在第三层翻翻找找,从夹缝中抽出了第二份报纸。   1935年,德里警方在街头遭遇并激战布莱德利黑帮,黑帮全员被击毙。   全员被当场击毙?   江洛一皱起眉头,莫名感觉有些古怪,毕竟德里镇并不像能滋生出这么一个穷凶恶极的帮派的地方。   布莱德利帮究竟做了多严重的恶事,才会被警方当场处决?   他继续往下看,又是一行小字,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想知道27年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请到二楼第七排书架,答案在第五层。]   江洛一无奈地摇摇头,遮遮掩掩,快步来到了图书馆二楼。这里比一楼更加冷清,在这样的暴雨天,整个楼层基本没什么人。   江洛一按照小字的指示,很快找到了第三份报纸。   上面的内容是,1962年,德里镇上的黑点酒吧发生了大火,那里主要是镇上黑人聚集的地方。   江洛一的嘴唇紧抿着,他没想到德里镇上居然还有这样极端的种族事件。   他下意识翻到报纸背面,想看这次捣蛋鬼本又写了什么。   可他翻了两三遍,什么也没找到,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就是第四个事件发生的时间,镇上莫名有许多小孩儿都失踪了。   江洛一在图书馆已经待了几十分钟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有些发花。自从在恐怖片里穿梭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仔细阅读过了。   这可不行!等他完成任务成功复活,他还要继续回大学上课学习呢!   江洛一随手翻了一下报纸,准备把它放回去,突然发现在有新闻的那一页的最下面,隐藏着一行非常袖珍的字体,小得几乎看不见。   [想知道这次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吗?]   [请到三楼第六排书架,答案在第六层。]   旁边还有一点红色的墨迹。   这就有点奇怪了,江洛一的呼吸都变轻了,他感觉自己身上毛毛的,打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有点冷。   他都怀疑这可能不是本弄的恶作剧了。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这是本汇总的所有关于德里镇失踪案的资料呢?   他情不自禁地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层比楼下更加空旷,这一层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江洛一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里回响,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第六排书架……可江洛一走了一圈,也只数到了五排,再往里走,不是第六排书架,而是一间档案室。   他试着拉了一下门把手,原本以为会是锁着的,没想到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江洛一往里望去,档案室内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总觉得在黑暗里似乎藏着什么怪物,就静静蛰伏在门后,等着猎物走进去。   他心想,自己就在门口摸一下电灯的开关,如果有灯,就看看。如果没有灯,立刻开溜。   啪——   江洛一非常精准地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档案室里明亮如白天。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都跟着步骤找到这儿了,既然都到最后一步,还是看看吧,他想。   江洛一走进去,档案室不大,四面都是靠墙的柜子和架子,只有中间孤零零摆着一排书架。   他走到那排书架前,数到第六层,有一张纸条夹在两本书的缝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一看!   [恭喜你找到了这里!这只是我的恶作剧~]   江洛一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他早有预感,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仍旧恼火。   他木着脸把那张纸条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绝对不是因为想让其他人跟他一样上当受骗。   江洛一转身就往外走,因此,他也错过了档案室的窗户外飘过去的一颗红气球。   就在他要走出档案室的前一秒,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江洛一脚步一顿,就听见窗户被风吹开的声音,风裹挟着雨飘了进来,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洛伊,你觉得好玩吗?”   一个不正经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语气嬉皮笑脸的。   是它! ---------------------------------------- 第21章 番外:雨天2   这还等什么?江洛一可不会乖乖回答它的问题,他要出去!   只要跑出去,到二楼有人的地方,就……门呢?   江洛一诧异地摸着原本是门的位置,现在却变成了一堵冰冷的墙!他愣住了,反复摸了几遍,他进来的门凭空消失了。   江洛一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背靠着墙慢慢移动,在心里安慰自己要冷静。也许是因为太黑了才导致他的感觉出了差错,一直顺着墙摸肯定能找到门的位置。   他的两只手都贴在墙面上摸索,很快,他触摸到的第一个东西不是门,而是一只人手……   冰凉的像死人的手,比他的手要大了一整圈。   江洛一飞快收回手,但那只手比他更快,五指牢牢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力道非常大,他根本挣脱不了。   江洛一的后背顿时出了冷汗,但除此之外,对方却没再继续动作了。   他又等了十秒,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这些都只是小丑的幻觉把戏。他伸出另一只手,准备用力掰开那只手,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人同样十指扣住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左右两边都有人?   一想到两个他看不见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分别捉住了他的手,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我只是想离开这里,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周围安静了一瞬,外面的风更大了,雨飘进来浇在江洛一的脸上身上,让他更加清醒,却也让他更加恐惧。   明明窗外还算亮,可档案室内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看不出来身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我感受到了,”那个声音就贴着江洛一的耳廓,“你的恐惧,依然很美味。”   像是有人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发丝被轻轻吹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头顶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他缓缓抬起头,往上看。   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随着江洛一的视线一寸寸上移,那个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它倒吊着,像蜘蛛一样趴在墙上,头朝下,脸正对着江洛一。它的关节反向弯折,稳稳地固定在墙上,两只大手扣住他的手。   江洛一这一抬头,刚好和小丑面对面,近得他都能看见那双红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无路可逃了哦。”   小丑笑盈盈地说,那张惨白的脸凑得极近,呼吸都拂在他的脸颊上。   江洛一剧烈地挣扎起来,但他的手都被扣住,根本挣不脱!   下一秒,小丑的额头突然裂开,里面不是血肉,而是黑洞洞的无底深渊。   有三点闪光在黑洞里闪烁,越来越近,江洛一的眼睛逐渐失神。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变轻了,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耳边有人发问:“那个拿着镐子的是谁?还有戴面罩的、开卡车的……和一个玩具?”   “……”   江洛一沉默了,虽然意识不清醒,但他仍闭口不言,脑海中牢记着系统的保密协议。   “他们都曾经伤害过你,才让你感到恐惧吗?”   不知道是不是江洛一地错觉,他莫名觉得那个怪诞的声音中带着点愤怒。   他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哪种害怕。   “我希望你的恐惧是来源于我,不能是其他人!那样才是最美味的!”   江洛一感觉自己被潮湿的雨气包裹起来,整个人飘飘然。他眼睛半阖着,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只觉得有一朵红云在下方晃晃悠悠。   那朵红云还长了牙!   咯得江洛一倒吸一口凉气,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这会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白色运动短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堪堪挂在小腿上。   “不……”他口中轻轻呢喃,只能用摇头来表示自己的挣扎和不满。   但很显然,小丑并不做理会,继续全心全意去做它的工作,专心地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甜点。   过了不知多久,江洛一稍微找回了点精神,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作为直男,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感到恶心?   但惧怕的心理早就盖过了那点反感,他这会儿想起来小丑的口腔里长满了七鳃鳗一样的利齿,万一一个不注意……   江洛一打了个哆嗦,腰被它紧紧捏住,仿佛是在警告他别乱动。   它嘴里有东西依然能正常交流。   “是太舒服了吗?”   “这样呢……或者这样?”   心理的恐惧和身体的酸爽交织在一起,江洛一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他的两颊透着粉,隐隐有汗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暴露他已经抖的不成样子的声音,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   江洛一垂眸,看见小丑红色的眼睛像大型猫科动物舒服的时候一样,眯成两条狭长的缝。   很显然,它非常享受他现在的恐惧,或者还有点其他的东西。   小丑从生疏到越发熟练,没一会儿,江洛一就控制不住缴械投降了。   他微微张着唇,不住地喘气,脸颊像喝醉酒一样的酡红,才用体温暖干的衣服经过这一会儿又被汗湿了。   他久久不能回神,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还沉浸在刚刚余韵中。   “你好,图书馆要关门了。”   江洛一惊醒过来,抬头一看,一位保洁人员站在他身边,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他慌慌张张要从地上起来,这才发现白色裤子上几点可疑的痕迹。   蹭的一下,江洛一瞬间从脸红到脖子,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不、不好意思!”   江洛一连忙低头鞠躬道歉,实际上是为了遮掩异样。他起身的时候,还顺手摸到屁股下垫着的衣服,顺势系到腰间。   他回头一看,这里哪儿有什么档案室,他正背靠着一间杂物间的门!   该死的小丑!!!   雨终于停了,好不容易回到姨妈家的江洛一赶紧躲进房间,把腰间的衣服扔到地上踩上两脚。   那件灰白色的维多利亚马戏小丑上衣瞬间多出了几个鞋印。   在他撒气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上衣里还写了字。   [谢谢款待~]   江洛一又气又郁闷,所以说,他现在最最最讨厌下雨天了! ---------------------------------------- 【第六卷:惊声尖叫】 第1章 惊声尖叫1   【《小丑回魂》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40%】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40%,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的特殊恐惧幻象   2.宿主和主角团的群像】   江洛一瘫倒在漆黑的空间里,轻声道:“系统,我想睡一觉,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他不知道系统是否能理解,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不能只靠身体数值的调整来恢复精力,充足的睡眠放空大脑,是很重要的。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可以]   原本江洛一都不抱希望系统会同意,没想到它竟然答应了!自己反倒有些不安,他害怕会有其他更大的代价。   系统却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难得说了一段长句。   [系统会被定期召回总部返场检修升级,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在宿主睡醒后自然会开启下一部影片]   听到是不可抗力的其他原因,江洛一明显松了口气,情不自禁语气带上点撒娇:“系统,那晚点再见了啦!”   说完,他眼睛一闭,不到两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在同一个空间内的系统,此时正在剖析自己为什么学会了说谎,看来真的需要返场检修了。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校长希望每名学生都能平平安安,放学后请立刻回家!”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和朋友结伴同行……”   从白天开始,学校的广播就一直在循环播放这段录音,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   加州伍兹伯勒镇上有两名青年在昨晚遭遇残忍的谋杀,这个消息一经公布,在镇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午餐时间,江洛一照例带着汉堡和薯条来到学校的一处喷泉花坛边,席德妮他们通常都聚在这里,一起聊天和分享午餐。   他已经来到这里有一周了,直到前一晚的杀人事件前,一切都很正常。因为江洛一和席德妮在某个课程分到了同一组做小组作业,因此逐渐熟络起来,也成为了朋友。   “我真的不敢相信凯西和她男朋友就这么被杀死了。”席德妮垂着眼睛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声音闷闷的,“凯西……她英语课就坐在我旁边!”   她的脸色不太好,明显因为这件事受了不少影响。母亲的旧案未破,又出现模仿犯的凶案,朋友们都下意识地把她围在中间。   塔图姆耸耸肩,“还不是一般的谋杀,我听我哥说,就像血腥暴力电影一样!”   江洛一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看着裹着番茄酱的薯条,瞬间都不香了。   “那些警察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嫌疑人,抓着每个学生问问题。”斯图说,“席德妮,他们问你什么了?”   席德妮:“就是问我认不认识凯西。”   “我也是。”塔图姆说。   “他们有问你喜欢捕猎吗?”斯图左右看看。   “我。”   歪躺在一边的比利懒洋洋地举了下手。他今天穿一件修身的灰色运动衫,抬手露出精壮的小臂线条。   一旁的兰迪从江洛一手里抽走一根薯条,往天上扔,仰头张嘴去接,可没接住,薯条掉在领口上。   江洛一忍俊不禁,默默把剩下的番茄酱也塞到他手里。   “可他们为什么要问捕猎?”塔图姆不解。   兰迪嘴里嚼着薯条,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死者被开膛破肚了啊。”   “但他们没有问我。”塔图姆说。   “因为能做这件事的只有男人嘛!”见塔图姆瞪过来的眼神,斯图撇撇嘴接着说,“毕竟凯西和史蒂夫的身体几乎被挖空了,凯西还被吊了起来。”   席德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把人开膛破肚……要怎么做?”   众人皆一顿,江洛一看了看其他人,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   斯图想了想,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用刀,从腹股沟……”   斯图说着,手不知道怎么往江洛一这边伸过来,指尖隔着衣服抵上他的小腹。   江洛一条件反射地吸了吸肚子。   他本身就属于不太容易练出肌肉的类型,一直保持着有点软肉的清瘦少年体型。此刻猝不及防被人点了点肚子,整个人有点僵住了。   “喂。”比利坐起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斯图,眼神却沉沉的,“说话注意点,动什么手。”   斯图讪讪把手收回去,“我这不是演示……”   兰迪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他瞥了眼江洛一,又瞥了眼比利和斯图,调侃道:“斯图,你之前不还和凯西交往过吗?”   “你别胡说!”斯图提高了声音,“我只是跟她吃过几顿饭,在派对上见过几次而已。”   “是啊。”兰迪坏笑着说,“按你的说法,凶手是男人,警察怎么没问问你这个熟人?”   斯图脱口而出,“我可不是凶手!”   “我作证。”塔图姆做了个喝酒的动作,“昨晚我们一块参加了个派对。”   比利叹了口气,无奈道:“这里也没有人说你是凶手。刚死了人,你就不要再乱说了。”   江洛一还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这次电影的开端,一抬眼,正撞上比利的视线。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盯着他不闪不避,还是江洛一先移开了眼。   下午没什么课,江洛一早早就回了家。公交车把他扔在路口,走回家还有一小段路,路两边都是树林,隔一段才能看见一两栋房子。   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从树林那边吹过来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得他后颈凉飕飕的。   看着眼前偌大的大平层,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房子,但放在恐怖片里,地处荒郊野岭,周围都没有几户邻居,他住的实在心慌。   这次江洛一的“父母”常年在外出差,基本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虽然好处是在家不用演戏,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他确实更加害怕了。   他一回家先打开电视,让家里有点人气。好巧不巧,电视里的新闻台正播报着前一晚的杀人事件。   “……目前警方仍未掌握凶手的明确线索,提醒各位镇民注意安全,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外出……”   江洛一赶紧把房子里所有门的门锁都检查一遍,确定万无一失才开始安心准备晚饭。 ---------------------------------------- 第2章 惊声尖叫2   天黑后,江洛一把电视音量调低,却也不敢关掉,至少不让这栋房子变得过分安静。   电视里说话的嗡嗡声变成催眠的背景音,他缩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皮开始发沉。   晚饭吃得太饱,他的血糖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快要睡着了。   铃——   身旁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江洛一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射地把抱枕扔出去,他手忙脚乱抓起听筒,只想让这刺耳的声音停下来。   “喂?你好。”他说。   “洛伊?我是比利。”   比利?他为什么会有自己家的电话?   江洛一看了眼墙上的表,八点多,比利这个点打电话来干什么?   江洛一有点疑惑,他和比利其实没有那么熟,只是因为席德妮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朋友圈,他才和那几个人认识的。   只不过他在上周短短七天,在校内游泳馆偶遇了比利和斯图三次,其实他也就去了三次。   江洛一问:“比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怎么有我家的电话?”   “我是向席德妮要的,希望你别介意。”电话那端传来富有磁性的声音,听得他的耳朵有点痒,把电话筒换到另一边。   他以前也是这么说话吗?江洛一有点纳闷。   比利和斯图都是典型的美式校园帅哥,一个话不多,气质偏冷,另一个则外向的过分,有时候甚至疯疯癫癫。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们对他都还挺友善,但秉承着恐怖片中的刻板印象,和前几次恐怖片中的遭遇,江洛一并不想跟他们走的太近。   他干笑两声,没说话。   对面又问:“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江洛一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你家的位置有点偏,记得锁好门窗。”比利说,“有事记得打我这个电话。”   挂完电话,江洛一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要不是听说他和席德妮是情侣,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身边又有gay了。   他刚准备起身去睡觉,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洛伊,你一个人在家吗?我白天说话有没有吓到你?不用怕,需要帅哥保镖上门服务吗?”   这次来电的是斯图。   江洛一被他一开口就连珠炮一样的话堵得有点哭笑不得,“斯图,我没有被吓到,谢谢你的关心。刚刚比利也问候过我了。”   “是吗?”斯图顿了一下,又笑嘻嘻地说,“可是你今天白天都不怎么说话,我和比利都很关心你。”   “没有。”江洛一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片,边说话边去拉好窗帘,“只不过现在凶手没有被抓到,说不定就是我们学校的人……你懂吧。”   “好吧。”斯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过来陪你。我说真的,随时!半夜也行!”   江洛一再次道谢,赶紧结束了对话。   他心想,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好像都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果然自己家也不太安全。   江洛一想了想刚认识的那几个朋友,席德妮、塔图姆、兰迪、斯图和比利。   席德妮和塔图姆是女生,不太方便。而斯图和比利……有点怪怪的。   如果让他选择投奔其中一个人,他应该会选择兰迪。毕竟兰迪是恐怖片的狂热发烧友,懂得非常多,经常吐槽恐怖片里那些作死的操作,跟这种人在一块应该会比较安全吧。   临睡前,江洛一又把门锁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推不开后,才躺回床上。   不过,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也许只是风太大,吹得树叶簌簌响。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夜无梦。   ……   第二天午餐期间,因为课业繁忙,江洛一和席德妮她们难得去了学校食堂吃饭。   “昨晚,我遇见了一个怪事。”席德妮端着餐盘坐下,脸色不太对,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塔图姆开玩笑说,“难道你碰到那个凶手了?”   席德妮摇摇头,“我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有一个男人问我有关恐怖片的事。我一开始以为是兰迪的恶作剧,但又像是打错了电话……总之,很奇怪。”   “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江洛一有点好奇。   “就是一些……”席德妮耸耸肩,“关于喜欢哪个恐怖片,然后讨论里面凶手是谁。”   “听起来确实是兰迪那个家伙喜欢聊的话题。”塔图姆接话道。   江洛一静静听着,他觉得席德妮的话应该还没说完。   果然,席德妮顿了一下,又开口:“我要挂的时候,他突然问问我,‘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   江洛一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仔细听席德妮的下文。席德妮也正好看向他,目光对上时,她张了张嘴……   “哈!”   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响,他的肩膀同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江洛一整个人面无表情,也没有动,三明治还稳稳地捏在手里,看起来镇定极了。   实际上,他的脑子空白了两秒,像炸毛一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哇哦!”斯图从他身后绕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笑嘻嘻地凑过来,“洛伊的胆子变大了啊,居然没被吓到?”   比利跟着走过来,顺手把斯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掉,在江洛一的对面坐下。   “并没有,”江洛一苦笑,“其实我的心里爆炸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斯图仍把胳膊搭在江洛一的椅背上,打趣道,“不会趁我和比利不在,在说我们的坏话吧?”   “席德妮在讲她昨晚遇到的怪事,”塔图姆催促道,“然后呢?后面又发生什么了?”   “可能真的是打错了或者是兰迪的恶作剧。”席德妮说,“我质问回去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凯西是晚上十点左右被杀的,”塔图姆想了想,“你昨天几点接的电话?”   “好像是八点左右。”   “哎呀,那肯定是哪个酒疯子的恶作剧!”塔图姆摆摆手,“你别放在心上。” ---------------------------------------- 第3章 惊声尖叫3   但江洛一知道,这里是恐怖片,什么打多电话、恶作剧,肯定是某种预兆!   他问席德妮:“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席德妮点点头,“嗯,我爸这周出差了。”   “那你要不要到朋友家住两天?”江洛一劝说道,“或者叫朋友来家里住?”   席德妮点点头,若有所思。   江洛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只能祈祷明天不要听到任何人的死讯。   “要不……”席德妮忽然开口,“洛伊你来我家玩?我再叫上兰迪。”   江洛一眨眨眼,不明白邀请他干什么?   “塔图姆跟家人住一起,”席德妮解释道,“我去不太方便。”   江洛一下意识转头看向比利,他听到女友邀请其他男生到家里,不会吃醋吗?   比利就在对面坐着,餐盘里的饭一点也没动,正看着自己。比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被他这么盯着,江洛一莫名有点心虚。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比利挑了挑眉:“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   “席德妮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比利插了一根通心粉塞进嘴里,盯着江洛一慢慢咀嚼,“怎么,想让我陪你去?”   “额,不是。”江洛一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们不是……情侣吗?”   比利轻轻笑了一下,“他们看到一对异性站在一起就会觉得是一对,你也相信这种传言?”   江洛一噎住了。   “我们都是朋友,”席德妮在旁边也笑了,她撑着下巴看他,“洛伊,我邀请你也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凶手。”塔图姆接话接得飞快,“毕竟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没有利爪的奶牛猫,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怎么划开别人的肚皮。”   江洛一的嘴角抽了抽,他无法反驳。   斯图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奶牛猫这个形容太精准了,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不行。”江洛一面无表情。   “那叫你什么?小猫咪?”   “……”   江洛一低头,默默咬了一口三明治,决定不再理他们。   他在脑海中向系统发问:“系统,席德妮家是主要片场吗?我可以提前知道吗?”   几秒后,系统回复了。   [未检测到相关信息,无法回答]   江洛一只好跟席德妮说,他下午要先回家拿点东西,晚点再去她家。   ……   夕阳西下,江洛一随便拿了两件贴身的衣服,收拾收拾准备去席德妮家,还是去人多的地方安心一点。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洛伊,我是兰迪,席德妮让我转告你,她父亲今晚回家,我们不用过去了。”   “啊?”   江洛一感觉有点突然,他刚想问怎么是兰迪来联系他,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电话里的男声似乎比兰迪平时说话的声音要低。   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开始向席德妮家拨电话。   “嘟、嘟、嘟……”   电话里响起连续短促的忙音,似乎是对方占线了。   江洛一不信邪地打了几遍,依旧是这样。他想联系塔图姆,向她打听席德妮家的情况,又突然想起来自己除了席德妮,其他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等等!还有比利和斯图的!   江洛一连忙打电话过去,他们一个两个的关键时刻却都不接电话。   他一直忧心忡忡地等到傍晚,外面彻底黑了下来。江洛一没有等到系统的偏离片场提醒,又等到了一通电话。   在电话铃声响起的下一秒,他立刻接了起来。   “喂!是席德妮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席德妮?是你暗恋的女孩儿吗?”   江洛一没说话。   这个声音他不认识,这部电影里他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是用这种声音说话的。   他反问道:“请问,你找谁?是打错电话了吗?”   “哦,是我不对,没有跟你打招呼。”那个男人慢慢开口,“你好,洛伊。”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洛一心里一紧。   “请问,你是谁?”   “你猜呢?”   江洛一不喜欢对方的语气,更不喜欢这种捉弄人的小把戏,尤其是他今天下午一直都有点紧张。   “我不想猜!”他硬气道,“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挂了。”   “我……”   对面的话还没说完,江洛一真的把电话挂断了,他顺便又试了试拨打席德妮家的电话,那边依旧是占线。   江洛一咬着自己的指甲,心里越来越不安。再次响起的电话铃声对他来说要么是解决情绪的良药,要么只会加重他的焦虑。   “喂?你好。”   一声惑人的低笑传来,“别那么着急挂电话,难道你不想知道席德妮现在怎么样了吗?”   “她怎么了!难道你……”江洛一握紧了电话筒,“不要伤害她!”   “呵。”对面又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别紧张,我没对她怎么样。”   “所以,”那个男人说,“现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那语气却不容拒绝。   “你想要说什么?”江洛一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他继续聊。   “恐怖片里的谋杀通常就发生在现在这样恐怖的夜晚,你不觉得吗?”   江洛一没接话。   “你喜欢看恐怖片吗,洛伊?”   江洛一说:“我没怎么看过。”   “好吧。”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在你看过的恐怖片中,你最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   江洛一认真想了想,可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平时大多看喜剧、科幻电影,现在让他说出来一部恐怖片,他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诚实地说:“我想不起来了,我们可以聊聊喜剧吗?那个我看的比较多。”   “很抱歉,但不能。”   江洛一又沉默了一会儿,从脑海里搜寻曾经看过的恐怖片,也不知道现实中的影片在这个电影的世界观中存不存在。   也许是对方等的不耐烦了,还没等他想出来,那个男人又开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 ---------------------------------------- 第4章 惊声尖叫4   江洛一越想越不对劲儿,这对话非常耳熟,不就是今天白天席德妮说她接到的那通奇怪的电话嘛!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江洛一冷冷地说,实际上,他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真的吗?”男人悠悠开口,“洛伊,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听到这话,江洛一瞬间感觉脊背一凉,他环视了一圈家里,觉得每一扇窗户外面都黑漆漆的,正因为看不清,每一扇后面都可能藏着人!   “我、我不想猜。”   江洛一佯装镇定,身体却非常诚实,他已经小跑去厨房,拿了把切菜刀防身。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那个声音继续诱惑道。   即使没有人能看见,他也下意识摇摇头,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一字一顿,慢条斯理的说:“宝贝,不要玩刀,小心伤到自己。”   江洛一呼吸一滞,紧握着刀柄,背靠着厨房的墙角慢慢蹲下。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已经有点不稳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男人哼笑一声,“我就在你家门口啊。”   “这一点也不好笑!”江洛一咬着牙,有点恼怒,“我不相信!”   “宝贝,”男人轻轻笑了笑,“来开门看看吧。”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叮咚”,门铃声响了起来。   江洛一倒吸一口凉气,拿着刀慢慢挪到正门,从猫眼往外看。   可白天还好好的猫眼,现在却像被糊了一层黑泥,根本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形。   “是你做的吗?”江洛一冲着电话喊,“我要报警了!”   “我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吗?”男人坦然自若,“宝贝,报假警可是不对的哦。”   江洛一把房子里的灯全部关掉,以免外面的人能清楚看到自己的位置。他快速跑回房间,把门紧紧反锁,在靠着门的墙边蹲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在前门的门廊上,你不想来见见我吗?”   江洛一心说,他当然不想见到对方啊!这人绝对是一个变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上应付着:“好,你就在前门等我,我马上就来!”   实际上,他偷偷溜到后门,小心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门外的夜色中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冲出去。   “唔!”   突然有一个人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冲出来,从背后把他紧紧锢在怀里。   江洛一想大叫,但嘴被身后的人捂住,对方的手很大,手掌粗糙,把他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拼命挣扎,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在地上空蹬,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掉了。他只能往后踢,用脚跟踹那个人的小腿,但那人纹丝不动。   因为力量差距悬殊,江洛一最终还是被人拖进了房间。   在被扔出去的那一刻,江洛一闭着眼睛等着摔在地上的疼,他以为自己至少会背部挫伤或尾椎骨折,结果他只在弹性十足的沙发上颠了两下,晕头转向。   江洛一终于看清了那个袭击自己的人,他戴着一张扭曲的黑白鬼脸面具,面具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   这个人身穿一件黑色的兜袍,把全身遮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是谁。   但从对方无法对抗的力气和高大的身材,江洛一肯定这是个男人,而且很有可能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以及那个凶杀案的凶手!   一双眼睛藏在面具下,江洛一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他,从头到脚的扫视。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现在他和凶手面对面,该如何逃跑?   眼前的鬼面人慢慢从宽大的衣袍里抽出一把匕首,一步步靠近他。   尽管江洛一也曾面对过其他杀人魔,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缩在沙发上,身体完全僵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朝他的脸伸过来。   江洛一紧紧闭上眼睛,但脸颊上碰到的不是冰凉的刀刃,而是有些粗糙和温热的,被人一直握着的刀柄。   鬼面人用刀柄轻轻拍了拍江洛一的脸颊,“宝贝,你撒谎了。不是说要来见我,怎么逃跑了?”   江洛一条件反射地抬起两只手表示自己的无害,他的黑眸湿润,眼睫剧烈颤抖。   “你是想要钱还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请不要杀我!我不会说出今晚的事……况且我也没见到你的脸!”   鬼面人没有说话,但江洛一听见从那副面具下传来了一声压抑的轻笑。   他的眼前一黑,那张面具扣下来了,歪着扣在江洛一的脸上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后脑勺被人握住,往前压。   对方的力气很大,他没法挣脱。   有人贴过来了,离他的脸很近,江洛一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隔着面具一下一下喷在他的脸上。   面具被轻轻挤压,特别是他嘴的位置。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惩罚就留在下次吧。”   再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江洛一从迷乱的噩梦中叫醒,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薄毯子。   准确的说,他是晕了过去。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那个鬼面人!   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其他活物,灯关着,窗帘拉着,一切都和他跑出去之前一样。   江洛一的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他伸长手臂抓起电话筒,还没出声,塔图姆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洛伊!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塔图姆焦急地说,“你怎么没来席德妮家呢?她现在出事了,你快来一趟吧!”   “哦……好!”   江洛一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动了。他把电话撂下,手忙脚乱中从沙发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等他赶到的时候,事情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了。   席德妮的家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她自己裹着毯子坐在救护车的车厢上,塔图姆正在一旁安慰她。   江洛一连忙跑过去,“席德妮,你没什么事吧?”   席德妮看起来也经历了一番争斗,身上有些擦伤,整个人也有点懵。   她盯着江洛一看了几眼,缓缓开口:“有人闯进我家,要杀我。” ---------------------------------------- 第5章 惊声尖叫5   江洛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垂下眼,把那只手攥成拳头背到身后。   他低声追问:“你看到那个人是谁了吗?”   席德妮摇摇头,“他戴着一副鬼脸面具,全身穿着黑袍,我没有看到他的脸。”   “你说什么?”江洛一呼吸一滞,“鬼面,黑袍……”   见他反应这么奇怪,塔图姆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被吓到了?说来也很奇怪,你和兰迪今晚怎么都没来,也联系不……”   “因为我也遇到了一个鬼面人。”江洛一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塔图姆和席德妮同时惊呼出声!   江洛一舔了舔嘴唇,把之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娓娓道来。   “我从下午开始就打不通席德妮家的电话,然后晚上也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和你一样,我也看到了那个鬼面人,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把我打晕后就离开了。”   江洛一特意隐瞒了一些鬼面人对他动手动脚的细节,他实在不好意思往外说。   塔图姆和席德妮对视一眼。   “你大概几点遇到的鬼面人?”塔图姆问。   “好像……七点多。”   塔图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摇了摇席德妮的肩膀,“那肯定不是比利了!比利说他那个时间在家和父亲吃饭,你误会他了。”   江洛一没听懂,“什么?比利怎么了?”   席德妮眉头皱着,攥紧了毯子,“我甩掉那个人之后,逃跑的时候在我家附近撞到了比利,他兜里掉出来一部手机……我怀疑他就是打电话的那个人。”   江洛一默默在心里算时间,从他家到席德妮家,开车的话大概不到半小时,如果那个人七点多在他家,八点多出现在席德妮家作案,时间上是够的。   “对了。”席德妮说,“比利好像说,是你给他留言联系不上我,他才过来找我的。”   “我确实把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包括比利和斯图。”江洛一点点头。   “那不就对上了!比利是看到洛伊的留言才去的!”塔图姆一拍手,对席德妮说,“你今天到我家睡觉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而且我哥是警察,你也能更安心一点。”   听着她们好姐妹之间的对话,江洛一有点羡慕。他心想,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他真希望塔图姆也能收留自己一晚。   也许是江洛一的眼神太过殷切,塔图姆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洛伊,要不今晚你也来我家吧,可以和杜威警长一间房。”   “我……”江洛一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   在解决今晚的安全住宿前,江洛一和席德妮先来到镇上的警察局做笔录。   令他们更忧心的是,席德妮在外出差的父亲,突然间也联系不上了,这比鬼面人更让她着急。   由于他们都没看到鬼面人的脸,也问不出来太多信息,杜威警长并没有问他们太多问题。   隔着一个过道,透过那边审讯室的百叶窗,江洛一看见比利和他的父亲坐在里面,面前是两个警长。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比利的表情。比利眉头皱着,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更是阴沉得厉害。   也许是沟通无用,他甩了甩手,面色阴郁地看向外面,正好与江洛一的眼神对视上。   他的眼神沉沉的,全然失去了平时的淡然,真的是因为被好友怀疑而感到受伤吗?   席德妮也看了过去,她对杜威警长说:“你们有查出什么吗?我想……可能是我误会了比利。”   杜威警长宽慰她:“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会查一下拨号记录,如果不是比利,不会冤枉好人的。”   “那就好。”   塔图姆从门口大步走进来,一手拽起一个,“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别问了。让受害者早点回家休息行不行?”   事实上,如果有选择,江洛一其实更愿意待在警局里过夜,好像更安全一些。   他们从警局侧门溜出去,据说正门被那些无良媒体堵死了,他们一闻到谋杀案的味道就跟苍蝇似的往上扑,把警局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仍有两位聪明的媒体人蹲守在侧门处,一位年轻美丽的记者一看见席德妮,眼睛就亮了,直接带着摄影师冲过来拦住她们的去路。   塔图姆似乎对这位记者十分反感,直接挡在席德妮面前。   席德妮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走上前对记者笑脸相迎。   “盖尔,书写得怎么样了?等出版了,我会去买一本。”   这位叫盖尔的记者笑容灿烂,“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会寄一本给你。”   砰——   席德妮一拳头下去,打在盖尔美丽的脸庞,一旁的江洛一看得眼睛都直了。   塔图姆凑到他耳边,兴奋地说:“太解气了,不是嘛!叫她总是吃人血馒头,消费席德妮母亲的死亡!”   及时赶来的杜威警长护着他们坐上离开的车,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盖尔还站在原地,捂着脸避开镜头。   他若有所思,对席德妮有很大的改观,她真是个有魄力……劲儿也挺大的女孩儿。   ……   塔图姆家是一栋小二层,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塔图姆和席德妮睡一间房,他则和杜威警长住在一起。   标间,床很软和,江洛一陷进床里,肚子朝天,像猫饼一样摊开。   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杜威警长在洗澡。江洛一盯着天花板,眼皮慢慢变沉重了。他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有警察在,很安全。   可还没等他安心地躺几分钟,塔图姆的母亲突然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指向浴室,“杜威先生在洗澡。”   这位慌张的母亲连忙扑过去敲门,“杜威,那家伙往家里打电话了!”   江洛一一个激灵,“阿姨,你说谁打电话了?”   “那个杀人犯啊!”   扑通!   由于太过惊讶,江洛一从床上掉了下来。他“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听见浴室里也一阵响动,杜威警长匆忙套了个睡衣出来了,整个人还冒着热气。   他们跑下楼,正看见席德妮捏着电话筒,咬着牙。   “你给我滚!” ---------------------------------------- 第6章 惊声尖叫6   “你到底是谁!”席德妮有些崩溃地大喊。   江洛一也把耳朵凑过去,他听见那个熟悉的男声在电话里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在你被杀死之前。”   席德妮愤怒地摔下电话离开,留下背后发寒的江洛一和拿着枪一脸茫然的杜威警长。   第二天一早,江洛一终于从新闻中了解了当年席德妮母亲的事。   原来她的母亲是在一年前被一名叫科顿的男子杀害的,该男子野蛮地闯进席德妮家行凶后,在逃跑时曾被席德妮撞见,最后由席德妮亲自指认了对方。   杜威警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脸色不太好。   “比利获释了。”他说,“他的手机账单没问题,查不到什么,现在只能大范围排查。”   他对江洛一和席德妮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接送你们,保障你们的安全。”   江洛一点点头,他没什么意见,毕竟坐警长的车比坐校车让他安心多了   只是那些无良媒体仍不让人省心。   果不其然,车刚开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堵在那儿。长枪短炮,像一群闻见血腥味聚在一块的鬣狗!   席德妮绕过那些人,径直走到一辆面包车面前,那是盖尔他们的车。   她伸手制止塔图姆和江洛一想跟过去的动作,她要单独和盖尔谈谈。   塔图姆和江洛一留在原地,他问:“你昨天说那个叫盖尔的记者消费席德妮母亲的死亡,是什么意思?和她要出的那本书有关吗?”   塔图姆抱着手臂,撇撇嘴,“去年那个案子闹得很大,媒体都来凑热闹,盖尔是最过分的!她写书就算了,还公开质疑席德妮的指证!说什么科顿可能是冤枉的,证据不足之类的。”   她摇了摇头,“你说席德妮能不讨厌她吗?那一拳我都觉得轻了。”   江洛一看着不远处席德妮和盖尔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盖尔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昨天挨了一拳,今天好像有点肿,但还是笑得很灿烂。   “想杀席德妮的人……”他沉吟片刻,慢慢开口,“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觉得科顿是无辜的,所以要惩罚‘说谎’的席德妮?”   塔图姆耸耸肩,“谁知道是哪个疯子!网上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少,论坛里简直是乌烟瘴气!有些人就是喜欢跟着无良媒体煽风点火,反正挨刀的又不是他们!”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看着,没事吗?”江洛一有些担忧地往那边看。   塔图姆拍拍他的肩,“放心,席德妮有分寸。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会再打盖尔了。”   江洛一的眼皮跳了跳,他还担心席德妮会受欺负,看来是他多虑了。   ……   “嘿,斯图,怎么没见到比利?”席德妮心不在焉地往储物柜里放东西,“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另一边,斯图正站在江洛一身后,正趁着他往柜子里放书的空当,伸手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江洛一扭着身子躲避,推又推不开,脸都有点红了。   “谁知道呢,毕竟被好朋友当成杀人犯还是挺让人伤心的吧。”斯图随口回答。   “你别这么说!”塔图姆给了斯图一手肘,“那只是误会!”   斯图“嗷”了一声,终于放过了江洛一,捂着肋骨往旁边躲。   江洛一趁机关上柜门,躲到塔图姆身边。他低头整了整被斯图弄乱的衣服,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比利就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   “席德妮,你看那儿。”江洛一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比利也许是在等你主动跟他说话。”   席德妮抿了抿嘴,没吭声。   在他们说话间,比利走了过来。   “嗨,我从监狱出来了。”   席德妮的表情既别扭又尴尬,“比利,不好意思,昨天那种情况下……”   比利打断了她的话,“警察说,说不定是我在附近才把那家伙吓跑了,你不会还在怀疑我吧?”   他们说话时之间的距离可以再站下两个人。   “抱歉,最近的凶杀案让我想到了我妈妈,所以……我会比较敏感。”席德妮低下头道歉。   比利笑了一下,“席德妮,你母亲去世已经一年了,我们都希望你能走出来。你看我,我父母离了婚,母亲也离开了我,但也要正常生活啊。”   听着比利的话,席德妮的脸色越来越差,江洛一忍不住低声提醒比利:“嘿,你别说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能一样吗?”席德妮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妈妈你还能见到!可我妈妈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完,她愤怒地撞开比利的肩膀,走了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了……”比利还想解释,但席德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洛一见比利迷茫地看过来,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刚刚确实不应该那么说。”   比利的眼神暗了下去,江洛一的大脑在疯狂转动,思考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但下一秒,突然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把他撞得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比利的怀里。   比利也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把他扶稳。   江洛一抬头看去,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睛还没礼貌,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那个穿着兜袍的鬼面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那人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像是道歉,然后嘻嘻哈哈地跑远了。江洛一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学生,在打打闹闹。   “这也太没同理心了。”他忍不住嘟囔,“刚死了两名同学,还有两个差点遇险,他们倒好,还嘻嘻哈哈地cos凶手……”   比利还搂着他的腰没松手,垂眸看着江洛一,忽然问:“听说你昨天也遇到鬼面人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江洛一从比利的怀中退出来,打了个哈哈,“没有,可能他是想打晕我拿钱,但发现我家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就走了。”   “这样啊………”比利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那眼神让江洛一感觉有点怪怪的,他借口要上课溜走了。 ---------------------------------------- 第7章 惊声尖叫7   江洛一才上了一节课,就在学生们的欢呼声中结束了当天的学习。   鉴于近日凶案事件的恶劣影响,学校决定即日停课,开课时间待定。   江洛一也是开心的,毕竟国情不同,这里学习的内容和他之前学的完全不一样,他乐得放假。   但问题来了,放假等于他又要独自一个人待在家了吗?   他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席德妮和塔图姆站在那儿。席德妮的脸色不太好,塔图姆正挽着她的胳膊,凑在她耳边说什么。   江洛一快步走过去,正听见塔图姆说:“我觉得那就是喜欢恶作剧的同学装扮的。我不相信凶手居然大胆到白天来学校杀人!”   “不!”席德妮坚定地说,“我确定就是他!”   塔图姆拍拍她的背,“好好好,是他是他。但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行了吧?”   江洛一刚想搭话,就被身后扑过来的斯图猛地勾住肩膀,揽进怀里。   “真是太令人高兴了,不是吗?”他大咧咧地笑着,“我要代表全校师生向席德妮表示感谢!”   江洛一对着斯图的胸膛来了一手肘。   “嘶!你打我干嘛?”斯图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地盯着他。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今天这一个两个的说话怎么都这么没心没肺?也不想想学校是因为什么才放的假!   “我不管。”斯图揉着胸口,把江洛一搂得更紧,“你打了我,你就得赔我!今晚来我家参加派对!”   末了,他补充道:“席德妮和塔图姆也必须来!今晚派对人多,很安全的!”   在斯图的软磨硬泡下,女孩儿们也同意加入今晚的派对,那江洛一就更没理由不去了。   “走!跟我一块去影音店找兰迪。”斯图强势地把江洛一拖走,“今晚的派对可不能少了他。”   江洛一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塞进比利的车里。   “洛伊,别那么拘谨!”坐在副驾驶座的斯图扭过身,朝车后座的江洛一眨眨眼睛,“你是第一次跟我们出来玩吗?”   他点点头,“我没有拘谨……我平时就是这样。”   斯图一拍额头,“对啊!这可不就是你第一次跟我们俩单独出来玩!”   他伸手拍了拍江洛一的膝盖,“别紧张,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江洛一讪笑,没有说话。他的怀里突然被人扔了一袋东西,是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比利在开车没有回头,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上。   “如果是晕车不舒服,吃块糖压一下。”   江洛一其实没有晕车,只是今天与斯图的肢体接触中,对方强壮有力的臂膀,让他莫名想起了那天的鬼面人。   但愿只是他的错觉……   影音店里,兰迪正推着一车碟片上货,斯图拉着江洛一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兰迪,今晚来我家开派对。”   兰迪抬头,看见江洛一的时候笑了一下,“好啊,正好因为宵禁,我可以提前下班。”   他笑着笑着,眼神就变了,江洛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比利正站在一排恐怖片碟片区域挑挑拣拣。   “如果我是他,”兰迪压低声音,“作为一个凶杀案的重大嫌疑人,我肯定不会在恐怖电影区域乱逛。”   “为什么?”斯图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那只是个误会,警察都调查清楚了,把人都放了。”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懂恐怖片的套路!”兰迪反驳。   “什么套路?”斯图不服气,“他有什么理由杀自己的朋友?”   兰迪一本正经地说:“不需要复杂的理由,这就是恐怖片的魅力所在。再说了,太复杂的话,目标观众可能就不买账了。”   江洛一忍不住接话:“那你觉得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兰迪挑挑眉,“说不定家庭不和睦,心理扭曲了呗。”   “我觉得不可能。”斯图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席德妮的爸爸嫌疑更大,他现在人都找不着,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兰迪嗤笑一声,“我觉得,他说不定已经被人杀了。”   斯图对着江洛一吐了吐舌头,显然是把兰迪的话当成笑话。   “我说的是真的。”兰迪认真起来,“那些警察总会选错调查方向,难道他们不知道恐怖片的基本准则吗?”   江洛一看着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求知欲。   兰迪受到鼓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所有人!所有人都有嫌疑!”   “嘘!”江洛一赶紧示意他小点声,已经有顾客往这边看了。   兰迪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反正我觉得,比利就是凶手。”   江洛一看着已经走到兰迪身后的比利,拼命挤眼睛示意兰迪别说了。   兰迪却直接扭头看,“怎么?我后面有鬼……”   比利的脸出现在兰迪的眼前,把他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撞上身后的货架。   “照你这么说,那兰迪你也可能是凶手了。”比利勾起嘴角。   “对……可以这么说。”兰迪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比利没再看他,伸手勾住江洛一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之后就让兰迪给我们推荐推荐他说的那些恐怖片,”比利低头看了他一眼,“今晚派对结束后,我们可以一块看看。”   江洛一有点懵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在凶杀案未破的背景下看恐怖片,那不是天选的下一批受害对象吗?   身后的兰迪悄悄向斯图吐槽:“你不觉得他现在就很像凶手吗?”   斯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   才下午不过五六点,镇上大大小小的商店纷纷开始提前关门,江洛一和比利、斯图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门的超市,提前准备一点派对零食。   他看着推车里的一堆巧克力、膨化食品和各种甜食,有些无奈。   “我说了,我其实不喜欢吃这些。”   斯图还在旁边的货架上每样拿一点,“所以啊,每个都买点,你尝尝哪个最好吃。”   江洛一沉默了一下,看到比利在酒水区,凑近斯图说:“下午杜威警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那些电话记录他们在席德妮父亲的手机通话里查到了。” ---------------------------------------- 第8章 惊声尖叫8   “虽然还没查到她父亲的下落,但我想,也许你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   斯图盯着他没说话,突然伸手过来大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洛伊,”他眼睛都笑弯了,“你真的太可爱了。”   “啊?”江洛一被揉得东倒西歪,不明所以。   “我是说,你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真是奇奇怪怪的……   江洛一捂着被揉乱的头发躲回了车里。   ……   天色渐暗,斯图家的二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音乐震天响,有人拿着啤酒在跳舞,有人窝在沙发上聊天,空气里混着酒味和各种香水的味道。   江洛一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找个角落蹲着,就被斯图一把拽住了。   “洛伊!”斯图把他拉到偏厅沙发区,比利也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瓶啤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趁着人还没来齐,咱们先玩点小游戏!”   江洛一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喏喏开口:“玩什么?”   斯图从零食堆里抽出一盒巧克力棒,“我们两人一组,嘴对嘴吃,看看哪一组剩下的巧克力棒最短!输了的人就喝酒!”   “什么嘴对嘴?”江洛一一脸茫然,“那怎么吃?”   斯图抽出一根巧克力棒,两只手捏住两端,慢慢往中间比划。   “你看,就是这样……两个人面对面,一人咬一头,越吃越近,越吃越近,最后……”   “停!”江洛一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怎、怎么会有这种游戏?我不玩!”   “别嘛!很有意思的!”斯图挑挑眉,“洛伊,你从我和比利中选一个人,先开始吧!”   “我为什么要选?”江洛一拼命摇头,“我不想玩!也不选!”   “不。”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左一右分别牵住他的手。斯图和比利两个人的眼神都落在江洛一身上。   斯图笑嘻嘻的,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比利的浅色眼眸在灯光下格外亮,流光溢彩,让人不太敢直视。   “你选一个吧。”   江洛一沉默了两秒,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种抉择,这太诡异了。   他举起两只手,把斯图和比利的手搭在一起,“我觉得,你们可以先玩一局,给我示范一下。”   啪——   下一秒,比利就冷着脸把斯图的手拍了下去。他直接拆开那盒巧克力棒,抽出一根,另一只手握住了江洛一的后脖颈,往自己身前拉。   “我教你。”   甜腻的巧克力棒怼到嘴边,江洛一不得不张开嘴一节节啃咬下去,巧克力的苦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眼睛半阖着,比利炽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脸颊上,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洛一的手抵在比利的肩膀上推了推,没推动。握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更用力了,让他无法拒绝。   就在两人即将鼻尖对鼻尖的下一秒,一双大手插了进来。   一只手掰开比利掐住他后颈的手,另一只手抵着比利的胸膛把他推开。   “好了好了!”斯图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点到为止,游戏还没开始呢。”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席德妮的声音从偏厅门口传来,杜威警长带着两位女生姗姗来迟。   塔图姆手里拎着两袋零食,打趣道:“人还没到齐,你们自己先喝上了啊!”   江洛一心想,她们来的刚刚好!一点都不晚!   她们一来,比利和斯图终于不再纠缠着江洛一继续那个不可描述的巧克力棒游戏,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斯图笑嘻嘻地迎上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比利靠在沙发上,捏着那根被咬了一半的巧克力棒,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洛一趁这个机会溜到角落里,拿起一瓶没人喝过的冰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一股凉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他顾不上这是酒了,他急需给自己降降温!   没一会儿,派对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记者盖尔。   她穿着一身职业的套装,笑盈盈地跟在杜威警长身边。   江洛一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塔图姆的脸当场就黑了,她看着跟在盖尔身边春心荡漾的哥哥,冷笑着招手把杜威叫过来。   “杜威警长,你带她来干什么?”   “嘿,冷静点。”杜威警长上前拦住塔图姆,“她只是作为我的女伴来的,好吗?她就是来看看,不会做什么的。”   塔图姆冷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   席德妮也看到盖尔了,她的表情变了,避开想上前攀谈的杜威,转身到偏厅去。   江洛一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过去,但席德妮把门关上了,显然想一个人待会儿。   另一边,塔图姆被人拉去旁边车库的冰箱里拿冰啤酒。   “真是麻烦,就会使唤人!”   塔图姆嘴里边嘟嘟囔囔抱怨着,边独自走到车库,在她俯身拿啤酒的时候,身后的车库通往室内的门缓缓关上了……   “斯图,派对不错,我们先走了。”   时间将近到了半夜,大部分来凑热闹的年轻人纷纷都要离开。   江洛一窝在单人沙发上,啤酒的后劲上来,他的脑袋昏沉沉的,有点犯困。   “洛伊。”席德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表情有点担心,“你有看见塔图姆吗?我有一会儿没见到她了。”   他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摇摇头,“没有啊,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席德妮还想再说什么,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话了。”比利慢慢走到他们中间,转向席德妮,“席德妮,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他又看了江洛一一眼,“为我之前的事道个歉。”   席德妮犹豫了几秒,看了看江洛一,又看了看比利。   “洛伊,”她说,“辛苦你帮我找一下塔图姆,我怕她遇到什么麻烦。”   江洛一点点头,目送席德妮跟着比利上了楼。   “嘿!”斯图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搂着他的肩膀,整个人贴过来,“眼睛都快看直了,你也想跟上去看看?”   江洛一抖了抖肩膀,没把斯图的手抖下来,“你带我在你家转一下吧,塔图姆不见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哪儿睡着了。”   斯图盯着他,眼睛都亮了。   “行啊,”他说,手从江洛一的肩膀滑到后背,推着他往前走,“我带你去转转。” ---------------------------------------- 第9章 惊声尖叫9   他们路过客厅的时候,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堆在沙发上看电影。   那是兰迪带来的热门恐怖片碟片——《月光光心慌慌》。   “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一块来看恐怖片呗!”兰迪拦住江洛一和斯图。   “我们要去找塔图姆,她……”   江洛一还没说完,肩膀上一松,斯图把手抽了回去,“你去看电影吧,我去找找看,很快就会回来。”   兰迪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沙发上,“来来来,坐这儿。”   江洛一虽然人坐下了,但脑子里还在想塔图姆的事。不过这里就是斯图的家,由他去找应该会快很多。   兰迪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他的恐怖片准则了,“你们知道吗,要想在恐怖片存活,第一条准则就是,保持处子之身……”   有年轻的的小伙子开始起哄,吹起流氓哨。   江洛一对这些不感兴趣,主要是他啤酒好像喝多了,肚子里全是水在晃荡。他夹着腿忍了一会儿,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他不好意思拉上谁陪他去厕所。   “我去趟洗手间。”他小声跟兰迪说了一声,但对方说的正起劲,没注意。   一楼的厕所在隔壁的隔壁,江洛一走进去先把门反锁,灯打开,在脱裤子之前,他把整个厕所检查了一遍。   尤其是拉着帘子的浴缸,他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江洛一这才放心继续。   等解决完,他转身去开门,发现厕所门竟然从外面被锁住了!有人把他关在了厕所里!   难道是斯图的恶作剧?这里是他家,只有他有每个房间的钥匙!   “斯图!”他拍着门板大喊,“别闹了!快放我出去!斯图!”   外面没有人回应。   江洛一停下来,耳朵贴着门板,他听见了外面有脚步声,连忙更激烈地拍门。   “外面有没有人?我被锁在里面了!请帮我开下门!”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停了,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铁环碰撞的声音。   江洛一警惕地回头看去,浴缸外的帘子在轻微晃动。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拉开过,确认里面没人,但他好像没有把帘子拉回去。   可是现在,帘子合上了……   江洛一咽了咽口水,抄起洗漱台上的一大瓶洗发水,使劲朝浴缸砸去!   “哐当”一声,洗发水瓶直接掉进浴缸里,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小橘猫从浴缸后面窜出来,“喵”了一声,跳上窗台,从半开的小窗户钻了出去。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有人来救他了!   在门即将打开前,江洛一兴奋地迎上去,一抹黑色率先映入眼帘。   外面不是什么斯图,鬼面人就站在那……   江洛一忍住想后退的冲动,强颜欢笑道:“你……是在恶作剧吗?cos鬼面吗?这一点也不好玩。”   面前高大的人影把厕所门口堵的严严实实,连走廊的灯光都被挡在外面。他估算了一下,从对方身侧挤过去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鬼面人没有出声,而是歪歪脑袋,摇了摇头。   “斯图,是你吗?”江洛一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紧捏着洗漱台边缘,“不要这么玩……我很害怕。”   他的手在背后摸到了什么东西,半满的洗手液,握在手里有点分量,他把瓶子在手中攥紧了。   鬼面人依旧没说话,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江洛一一把举起洗手液,像幼猫龇牙似的威胁道:“你别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有效了,鬼面没再往里进,而是突然低头捂住面具。   下一秒,在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鬼面人又把厕所门重新关上了。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蹲下从门缝里往外看,确定外面确实没有人,才尝试打开门。   江洛一慌慌张张地往客厅跑去,却在拐弯的瞬间撞上了一个满身酒气的人。   他应激地一把把人推出去,却被对方抓住手臂,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江洛一倒在那个人身上,听着头顶的闷哼声,他一抬头,就对上比利迷蒙的双眼。   “洛伊……你怎么在这儿?”   “比利?你喝醉了?”   江洛一撑着对方的胸膛想坐起来,手掌按上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和强劲的心跳。   但比利的手搂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又按了回去。   “别走。”比利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别躺在地上啊!”江洛一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只能好言劝说,“我们先站起来好吗?”   “不好。”比利理直气壮地拒绝,“我没有力气了。”   江洛一瞪圆了眼睛,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   要是他没力气,那自己背后的那只手是怎么回事?压得他根本起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比利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地喷洒在皮肤上,敏感的脖子痒痒的,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洛一抬起一只手捂住发烫的脖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和席德妮在一块儿吗?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比利没立刻回答,他仰躺在地板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江洛一,过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我喝得有点多,出来透透气。”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坐了起来。比利的手还搭在他腰侧,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最后松松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江洛一低头看着比利,比利也看着他,那双浅色瞳孔在酒精的熏陶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得了,这真是个醉鬼!   江洛一叹了口气,心想,先把比利送去客厅那边人多的地方,随便交给谁看着。然后再去找杜威警长,毕竟鬼面人还在这个房子里! ---------------------------------------- 第10章 惊声尖叫10   江洛一好不容易把比利从地上架起来,刚把对方的胳膊刚搭在肩膀上,隔壁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吵闹闹的。   一群人从半掩着的门口跑过,是刚刚在客厅看电影的年轻人们。他们边跑边嚷嚷着什么“快去足球场”、“看看谁第一个到”。   江洛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扭头想喊一声“有没有人帮个忙”,但没人理他。脚步声很快就远去了,外面响起了汽车引擎声,那些人直接开车走了。   “这么着急要去哪儿?”江洛一嘟囔着,不得不一个人搀扶着醉醺醺的比利往外走。   他不明白,这才没过多久,比利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厉害?   走到楼梯口,比利忽然不走了,一只手拽着扶手,死活不撒开。   “我要上楼。”他含含糊糊地说,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江洛一的颈窝里,“上面……的房间。”   “听话!”江洛一说,“我们去找兰迪,客厅有沙发可以躺。”   比利充耳不闻,就是拽着扶手不放。   江洛一拗不过他,心想送佛送到西,把他送上去找到席德妮,顺便还能告诉她鬼面人的事。   他咬咬牙,把比利的胳膊往肩上又拽了拽,比利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他的身上。江洛一弓着背,踉踉跄跄地把比利扶上了二楼。   “嘿,”他喘着气,“比利,你和席德妮在哪个房间谈的话?”   比利没说话,他的头埋在江洛一的肩膀上,呼吸又重又慢,热气全呼在江洛一的颈侧,弄得那里又开始发烧。   比利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江洛一身上。   “比利,你说说话啊!”江洛一侧头,缩了缩脖子,“要不你放松一点,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好不容易上来二楼,他扶着比利在走廊里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还没找到席德妮的影子,就被比利拽进了一间客房。   江洛一用尽全身力气把醉醺醺的比利甩到床上,叉着腰,气喘吁吁。   “真是累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看床上那摊“大麻烦”。   比利仰面躺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眼睛紧闭着,胸口起伏缓慢。他的棕色自然卷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打湿了,黏在脸侧。   江洛一认命地弯腰把比利塞进被子里,他走到窗边,把窗户锁好,拉上窗帘。   “现在这儿可能有危险,”他站在床边,对着那个不知道听不听得见的人说,“我要去找杜威警长了,先把你锁在房间里,这样安全些。”   比利没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江洛一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一个带着酒气的人影从背后扑过来,直接把他压在了门板上。   江洛一握着把手的手被比利的大手包住,另一只手被压住,小腿被对方的小腿抵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别走。”沙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   “比利!”江洛一偏头想往后看,脖子刚转了一半就被挡住了,“你、你清醒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耳后,酒气萦绕在鼻尖,江洛一判断了一下,这是比利在发酒疯了!   真是倒霉!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他放软声音,像在哄小孩儿一样,“我不会走的,先扶你到床上休息,好吗?”   “你相信我吗?”   比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江洛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但这几秒的停顿犹豫似乎引起了身后人的不满。   他突然感觉耳垂一痛,整个人一下宕机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比利为什么要咬他的耳朵?人在发酒疯的时候就会变成狗吗?   而且这个站位,身后的人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江洛一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妙,似乎似曾相识。   “我相信!”他当即脱口而出。   不管是什么,先肯定再说!   “真的吗?”比利的声音闷闷的。   “我真的相信!”江洛一恨不得举手发誓,但两只手都被压着,动都动不了。   下一秒,他感觉脖颈处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家伙耍酒疯怎么还乱亲人啊!   砰——   江洛一猛地往后仰头,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疼得他直皱鼻子。   身后的比利闷哼一声,捂着嘴巴退开了。   江洛一顾不上回头看,手忙脚乱地拧开门把手,“你赶紧躺下休息吧!我先出去找人了!”   话都还没说完,他人已经窜出去了,往楼下跑。   江洛一的心脏在狂跳,脸上烧得厉害。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那块被亲过的皮肤还在发烫。   他闷着头往前走,没看路,在一楼的拐弯处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洛伊!”兰迪眼睛亮了,“你去个厕所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去找你来着!”   江洛一摇摇头,抓住对方的手臂,“你先听我说,鬼面人就在这里!你知道杜威警长在哪儿吗?”   “鬼面人?”兰迪顿了一下,就差把不相信两个字写在脸上,“在这儿?”   “真的!我刚刚在厕所碰到他了!”江洛一使劲点头,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不会是喝醉了吧?”兰迪凑近他嗅了嗅,反问道,“你全身都是酒气,如果你真的碰到了鬼面,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还有……”兰迪疑惑地指着他的脖子,“你的脖子这么红,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这不是我!这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反正我说的是真的,席德妮现在有危险!”   “好吧……”兰迪点点头,“那我们也得去客厅打电话报警啊,你跟我一块过去吧。”   江洛一跟上去的时候忍不住问:“看电影的那些人为什么突然走了?”   “因为校长死了。”兰迪叹了口气,“他被人开膛破肚后挂在足球场外,那群没心没肺的小年轻都跑去看热闹了。”   江洛一有些震惊和唏嘘,他白天才听说校长把那些在学校恶作剧cos鬼面的学生叫过去问话,没想到他居然也遇害了!   如果也是鬼面做的,那他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滥杀无辜的疯子! ---------------------------------------- 第11章 惊声尖叫11   当他们走回客厅的时候,老旧的电视上还在播放着经典恐怖片,正演到受害者在房子里四处躲藏的剧情。   兰迪拿起座机话筒,正准备拨号,表情突然变了,电话线竟然被人剪断了!   “我就说,鬼面他现在就在这里!”江洛一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非常焦虑。   “这么关键的时刻,杜威警长到底去哪了?”   “我好像看见他跟那个盖尔一起出去了,醉倒温柔乡喽。”兰迪撇撇嘴,“如果这真是一部恐怖片,他们可能就是下一对受害者。”   江洛一没接话,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长时间,席德妮、塔图姆还有斯图都去哪儿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那……要不我们上楼看看?”兰迪低声说。   有了兰迪给他壮胆,江洛一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虽然腿肚子还有点发软,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他们摸进厨房,各拿了一把刀,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灯光昏黄,就像这一层的人都睡了一样。   “兰迪。”江洛一朝前面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前面就是比利在的那个房间。”   兰迪握紧刀,慢慢走过去,正要去开门,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影摔了出来。   是比利!   他的白色T恤上全是血,红红的一大片!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朝他们伸过来。   “救、救我……”   兰迪受到了惊吓,接连倒退好几步,把江洛一也往后推。   “兰迪,你干什么!”江洛一想推开他上前扶起比利,兰迪却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   “根据恐怖片准则,这个时候,凶手可能就在房间里!”兰迪横过手臂拦住他,振振有词,“我们一过去,就会被贴脸杀!”   “什么?”   下一秒,从那个房间里就走出来一个人影,是江洛一再熟悉不过的鬼面人!   鬼面弓着腰,黑袍垂在地上,手中拿着带血的匕首。他一手拽着比利的后衣领,把人慢慢拖了回去。   门在他们面前又关上了。   江洛一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现在要追上去看看吗?”   兰迪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觉得他没救了。”   尽管这么说,兰迪还是率先上前握住了门把手,他拧了一下,没拧动。   “门锁了。”他放下了手,“我们赶紧去找席德妮吧,她现在是最危险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二层有几个房间的门是敞开的,江洛一没看到任何人影。   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江洛一和兰迪对视一眼,他们都认出来了,这是席德妮的声音。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走廊尽头忽然闪过一个黑影,是神出鬼没的鬼面人!   兰迪看上去有点犹豫,“要追吗?”   江洛一握了握手中的刀,“我们有两个人,手里还有武器,应该……可以吧?”   他们跑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江洛一冲到最近的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只看到席德妮狼狈的身影往远处跑去。   “外面那辆面包车有点眼熟。”他自言自语道,“不过看起来,席德妮暂时安全了。”   他回过头,“兰迪,你说……”   身后空无一人,江洛一这才意识到兰迪没有跟上来,他回到走廊上,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兰迪?”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涩,“你不要和斯图学做恶作剧!”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声。   江洛一握紧手中的刀,谨慎地下了楼,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电视机还在播放,现在演到了杀手即将抓到女主的片段,在女主角无知无觉的时候,危险正悄然来临。   伴随着电影里让人精神紧绷的背景音,他又去检查了一下电话,虽然电话还是不能用,但他这次却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一台小型摄影机,就放在桌子下面的空格里!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东西是谁放的,一定是盖尔!除了她这种无良记者,还有谁会把摄像机藏在别人家里?   他凑近把那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两下却没弄明白,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动静。   不像是电视里的声音,江洛一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缓缓转过头,高大的鬼面人就站在沙发后面。   电视里,女主角终于发现了身后的杀手,她发出一声尖叫。   摄影机掉落在地上,终于罢工了。   ……   半小时前,杜威警长接到警局传来的最新任务,有人在斯图家附近发现了一辆报废的小汽车,需要他过去看看。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带新女伴散步的好机会,总比待在年轻人吵闹的派对上强多了。   直到他走近那辆车,看清了车牌号,那是席德妮父亲的车。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意识到不对,让盖尔躲在自己的车里,拿着配枪独自返回了斯图家。   一楼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机里经典的恐怖片惨叫声。只是,凭着多年当警员的耳力,他在嘈杂的电视背景音里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警惕地往那异样的抽泣声方向走去,是从一楼的厕所传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杜威总觉得那声音不只是受了委屈,还带着点其他意味,闷闷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遐想一番。   厕所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门并没有锁,他一眼就看到浴缸的白色浴帘后有个纤细的人影蜷缩在里面。   听到门开的声音,里面的人顿了一下,抽泣声停止了。   杜威都没注意到他手中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他像被蛊惑了一般走上前缓缓拉开浴帘,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鬼面的面具和黑袍完全包裹住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只有一截莹白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处布满奇怪的淤痕,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此时顾不上什么危不危险,下意识伸手去揭开那张面具,想要看看下面的人到底是谁。   “不……”   宛如幼猫轻哼的一声求饶传来,带着哭腔和鼻音,不像拒绝,倒像是哀求。   但这不仅没有阻止杜威的动作,反而让他更快地揭开面具!   “你!”杜威瞪大了眼睛,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就扎进了他的后背…… ---------------------------------------- 第12章 惊声尖叫12   江洛一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很显然, 单打独斗他根本不是鬼面人的对手,因此被人绑了总比死了更容易接受。   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啊!   当时他朝鬼面人乱挥舞刀子,结果就被对方抓住手臂一拧,刀子“哐当”掉在地上,他轻易就被制服了。   直到这里,江洛一都还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结果却被鬼面拉拉扯扯来到了一楼厕所。   当鬼面站在他面前把黑袍撩起来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一条时下最流行的牛仔裤映入眼帘,江洛一觉得很眼熟,但年轻的男孩们好像都穿得差不多。   他被轻推了一把,踉跄着坐进浴缸里,冰冷的陶瓷贴着后背,他只能仰着头,自下而上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浴缸里空间不大,他横坐在里面,两条腿没处放,只能屈起来抵在胸口。   在安静狭窄的空间中,江洛一明显听到鬼面下那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鬼面指了指他的黑袍下面,江洛一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要他钻进对方的袍子里吗?他为什么要钻进去?   突然,他的后脑被一只大手按住,猛地往前一推,他的鼻子撞上了一个的东西,隔着衣料但还是能感觉到形状和温度。   同为男人,他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瞬间大惊失色!   “你做什么?我不!”江洛一极力挣扎,脑袋一下子磕到后面的瓷砖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鬼面的动作停下来了,也许是江洛一眼神朦胧看错了,对方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这样的变态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一只手伸过来,垫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江洛一还没来得及反应,鬼面人就抽走了手,用浴帘下摆缠在他的手腕上,使得他的双手不得不举过头顶。   “你、你要干什么?”江洛一努力瞪大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但眼眶里还含着泪,视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你到底是谁?”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是什么模样。   江洛一的睫毛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眼角泛着红,泪珠将落未落地挂在眼眶边。那双黑亮的眼睛被水光浸着,瞪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凶,倒像是在勾人。   鬼面也踏进浴缸里,本就不大的地方挤进了两个男人,连转个身都困难。   腿挨着腿,膝盖碰着膝盖,江洛一的小腿被迫搭在浴缸边缘,无处可逃。   他被绑住的手悬在头顶,身体后仰,身前是鬼面人温热的躯体,前后夹击,把他牢牢地固定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   他整个人都惊恐极了,声音一直在颤抖:“求求你,别这样!我们……我们都是男人啊!”   回应他的只有身下一凉,江洛一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江洛一的小腿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穿着白袜的足背高高拱起,他眼角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了……   江洛一仰躺在浴缸里,胸膛微微起伏,眼睛有些失神。背后的瓷砖被他捂热了,黏着一层薄汗,冷下来之后凉飕飕的,让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的嗓子还有点哑,还没等他彻底缓过来,鬼面又来招惹他,喉间的泣音又压抑不住了。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上突然被戴上了一张面具,黑袍也兜头罩下,他的视线彻底黑了下来。   江洛一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了,过了几秒,手腕上的束缚被解开,换了个什么毛巾重新缠上,虽然系得不紧,但他现在全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挣开了。   他蜷缩在黑暗中,吸了吸鼻子,突然听见了门开的声音……鬼面离开了!   不……厕所里响起的另一个脚步声,正缓缓向他走来,这兆示着,是有人进来了!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在不确定外面的人是谁的时候,他不敢随意呼救。万一喊来的是不该来的人呢?   江洛一私心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尽管他没有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一定糟糕极了!   就在他犹豫之际,脚步声慢慢靠近。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面前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没了声音。   江洛一慢慢睁开眼,许久不见的杜威警长就站在他面前。对方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着,下巴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江洛一,从湿漉漉的睫毛,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嘴唇上深深的牙印,脖颈间散落的红痕,印在莹白的皮肤上的赤色,宛如被催熟的痕迹。   江洛一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半天才冒出一个“你”。   但更重要的是,从杜威警长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个身影,他握着刀捅向杜威。   那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浅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闪着残忍的光……   也许是因为回光返照,重伤的杜威不知道怎么激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撞开身后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厕所。   凶手就站在门口,看着他逃跑的方向,没有追上去。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从江洛一的身上拿走面具和黑袍,重新套回自己身上。   比利的眼神一片清明,哪儿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他低下头,手指插进江洛一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他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嘘,不要出声。”   在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干净的毛巾塞进他的嘴里,他的双手又被反剪在身后绑住,只能侧躺在浴缸里,无助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比利。   那个对他人有点毒舌,但对自己和善的比利。那个打电话让他锁好门窗,关心他的比利。   也是假装自己喝醉了酒,把他压在门板上,咬他耳朵、亲他脖子的比利,和刚才捅了杜威警长一刀的比利。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江洛一分不清楚。   最令江洛一感到难堪的是,也是对方把他按在浴缸里,让他从里到外都变得一塌糊涂。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 第13章 惊声尖叫13   不过没等他继续郁闷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虽然门被比利锁上了,但他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江洛一浑身发抖,本能地往浴缸角落里缩,他尽量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洛伊!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江洛一就被人温柔地扶坐起来,这才看清了来人,是消失了好一会儿的斯图!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皱成一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嘴里的毛巾被拿了出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上的束缚也被解开。   江洛一迫不及待地攀上斯图的肩膀,紧紧揪住对方的衣服,哭诉道:“斯图,你去哪儿了?怎么消失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被……”   他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鬼面人他现在就在这儿!你知道吗,他就是比利!”   斯图没说话,脸上没有一点惊讶。   江洛一抬眼对上斯图奇怪的眼神。   “斯图……你?”   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反而抬手去摸他的脖子,手指轻轻在他的脖颈处磨蹭着,让他感觉痒痒的。   那只手顺着往下摸上他的小腿,江洛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裤子还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膝盖上还有在浴缸上硌出的红印。   刚才他一直处在惊吓中不在状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才发现这场面有多尴尬。   “谢谢你。”他别开眼,“我要起来把裤子穿上。”   他的眼神往门口瞟,希望斯图能识趣地退出去,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但斯图没动,他甚至把浴帘也高高掀开,让厕所里的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在江洛一的身上。   “斯图,额……你能回避一下吗?”江洛一的耳根开始发烫,他不得不直说。   没想到斯图依旧固执地站在那儿,面色不虞,“怎么,他可以看,我就不能看吗?”   江洛一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可以看”?   “真该死!”斯图啐了一口,脸色阴沉下来,“居然被那家伙抢了先机!我都还没怎么亲亲抱抱,他竟然……”   江洛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听起来斯图知道是谁把他欺负成这样。   他知道是比利,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斯图?”江洛一艰难开口,“我刚刚说我看到了比利就是鬼面,你不觉得惊讶吗?”   “我应该惊讶吗?”斯图勾了勾嘴角,却不像平时乐呵呵的,而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就在这时,江洛一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了席德妮的声音。   “杜威警长!不……怎么会这样?”   紧接着,又有两道熟悉的男声几乎同时插了进来。   “席德妮,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跟你说……”   “是兰迪!是他杀人了!席德妮,你看我身上流得血!”   是兰迪和比利的声音。   江洛一心中一紧,比利才是那个鬼面,他要去提醒席德妮!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不害羞的,伸手把旁边的裤子捞过来想迅速套上,却被斯图一把夺走。   “斯图,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洛一着急地直瞪对方,“你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吗?席德妮有危险!”   斯图把那条裤子随手扔到一边,另一只手伸过来,虎口卡住江洛一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   “他对你做什么了?”斯图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揉捏,“是怎么做的?”   “他亲你哪儿了?”斯图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到脖子,视线继续向下,“摸你哪儿了?”   “你疯了吗?!”江洛一猛地把斯图推开。   斯图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很快又被重新燃起了怒火。   斯图一只手卡住江洛一的脸,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俯身把脸凑过去。   “斯图——唔!”   江洛一的其他警告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江洛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拼命推他,两只手捶打他的后背,但斯图纹丝不动,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反而更紧地贴过来,一只手从肩膀滑到后脑勺,扣住了江洛一,不让他躲。   对江洛一的小打小闹,斯图惩罚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下,疼得他浑身一颤,眼角瞬间泛起了水光。   斯图这才松开他,退开一点距离。   江洛一的嘴唇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破皮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斯图。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这两个男人,一个两个都跟狗一样,他又不是肉骨头,为什么都盯着他不放啊!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席德妮大声喊道:“你们两个,我谁都不相信!你们自己在外面斗去吧!”   斯图的眼神变了,显然是对席德妮的话有反应,但不是好的反应。   江洛一看着对方彻底冷下来的眼神,心里凉了半截……   另一边,惊慌失措的席德妮背靠着前门,滑坐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的两位好友比利和兰迪,为什么会突然互相指认?   在经历了鬼面追杀,到她跳窗逃跑,看到被车库卷帘门夹死的塔图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死亡的威胁。   她准备开车逃跑时又被鬼面追上,盖尔开车又撞了树……她好不容易看到了杜威警长,对方却已经被鬼面重伤,很快就死去了。   “怎么会这样……”席德妮双眼失神,自言自语。   她的脸上泪水混着汗水,衣服也因为在草地滚过脏兮兮的。   就在席德妮正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斯图突然从偏厅走了出来,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   “席德妮,发生了什么?”   见到熟悉的面孔,席德妮终于绷不住了,她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   “斯图,帮帮我!凶手就在门外,我们快离开这里!”   “席德妮,冷静点好吗?”斯图平静地说,直接顺手打开了门,把比利和兰迪都放了进来。 ---------------------------------------- 第14章 惊声尖叫14   门开的瞬间,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比利!他就是凶手!”   兰迪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回头喊,“他就是个疯子!”   斯图挡在席德妮身前,义正言辞地说:“你又要凭借恐怖片准则那套说辞做什么分析了?别搞笑了,兰迪。”   身上都是血污,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比利突然站直了腰,他动作很利落,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疯子?我们确实偶尔会发发疯。”   他突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枪,动作很快,快到在场的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嘭——   枪声响起,兰迪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兰迪!”   席德妮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想试探兰迪的呼吸。   比利抹了一把身上的血,低头伸舌头舔了一下。   “巧克力味的。”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太甜了。”   在这一刻,席德妮终于百分之百确认了,比利就是鬼面!   前门被比利堵住了,她惊恐地跑向偏厅,却迎面撞上了斯图。   “斯图,求求你,救救我!”席德妮哀求道。   而斯图却站定不动,从兜里慢慢拿出了一个变声器,他把变声器举到嘴边,按下按钮。   “你好,席德妮。”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变声器中传来,斯图的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还记得这个声音吗?”   “不……”席德妮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她的声音在抖,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给自己打电话的变态竟然就是斯图!   席德妮一把推开斯图往前跑,却在下一个拐角被拿枪的比利堵住。   变声器落在了比利的手里,他一边举着枪,一边对着变声器说:“席德妮,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游戏就叫做,‘猜猜你会怎么死’!”   席德妮被逼到了厨房的一角,后背就是灶台,没有其他退路了。   比利举着枪走进来,斯图从另一侧慢悠悠地靠近,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堵在墙角。   她到现在终于意识到,原来神出鬼没的鬼面一直是两个人!是比利和斯图两个人装扮的!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席德妮愤怒地盯着他们,“真是两个疯子!你们一定会被警察抓住的!”   比利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搭配着他脸上的血浆,透着一股病态。   “你说的对,我们都没想到诬陷科顿是那么容易,只是多看了几部电影,居然真的奏效了!”   比利往前一步,拿枪指着席德妮的额头,“还要感谢你的证词呢。”   “不!”席德妮崩溃地捂住头,“你为什么要杀我妈妈?为什么!”   “斯图,你听。”比利嗤笑一声,“她想要一个动机,恐怖电影里的杀人魔杀人需要理由吗?”   “不过,我可以让你死的明白一点。”   比利收起了笑容,咬着牙说,“那个女人到处勾引男人!你猜猜,我的父母是怎么离婚的?”   比利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母亲的抛弃会导致人的认知失调,从而导致变态,你觉得这个设定和背景符合恐怖片吗?”   他耸了耸肩,“反正你都要死了。”   比利把枪扔给了斯图,自己则拿着刀夹着席德妮的脖子。   “给你看一个最后的惊喜吧!”   斯图接收到比利的眼神,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身后的门。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出现。   斯图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往外渗,顺着眉骨往下淌,配上他变态的笑容更加瘆人。   他从房间里拖出一个人,那人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   斯图与比利对视一眼,伸手把脸上的血抹开。   “小猫学会挠人了。”他的语气更加的兴奋。   ……   十分钟前,江洛一被斯图绑着手脚,嘴里塞着毛巾,扛进了一楼的另一个房间里。   他被安置在床上,斯图甚至还尽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江洛一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看起来上了点年纪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侧躺着,手脚都被绳子牢牢捆着,嘴上还缠着胶带,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难道……他们真是变态!居然这么恶趣味!   江洛一“呜呜”了两声,男人没反应,他又用脚踢了踢床垫,对方还是没反应。   江洛一只好慢慢从床上蛄蛹到床边,好不容易双脚着地可以蹦着走,他还没来得及开心,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把他吓了一跳,膝盖一软就直直跪倒在地,还好地上有地毯缓冲了一下,没那么疼。   也是因为这么一声巨响,地上的那个男人终于醒了过来。   男人惊恐地看着江洛一,嘴被胶带封住,也只能对着他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洛一蹭着床边重新站起来,跳到男人身边,背过身去,被反绑的手摸索着找到男人的脸,扣住胶带边缘轻轻撕下。   “咳咳……咳,谢谢你。”胶带撕下来的瞬间,男人大口喘着气,脸都憋成了土红色,但可能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还压抑着声音,“我是尼尔·普雷斯科特。”   江洛一不认识这个人,但普雷斯科特这个姓他认得,是席德妮的姓氏!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男人一眼,对方的眉眼间确实和席德妮有几分相似。   难道,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席德妮失踪的父亲?   江洛一蹲下身,凑到男人身后,两个人背对着背,互相摸索着找到对方手腕上的绳结。   他手腕上被绑得本来就不太紧,只是碍于姿势自己解不开,在尼尔的帮助下,江洛一很快就把毛巾从手腕上褪下来。   他麻利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其他束缚,蹲到尼尔面前。   “您好,”他压低声音,“我是席德妮的朋友。您是她的父亲吗?”   尼尔迅速点点头,“我是被人绑架的!席德妮她现在还好吗?告诉她,是她的两个同学干的!”   江洛一一边帮他解开束缚,一边向他再次确认,“你是说比利和斯图?”   “我不知道那两个疯子具体叫什么,但听起来应该就是他们!”   江洛一叹了口气,没等他想好该怎么逃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第15章 惊声尖叫15   尼尔大叔手上的绳结系得很死,江洛一蹲在地上拽了半天,手指都磨红了,才终于把那个死扣挑松。   他刚把绳子从尼尔的手腕上取下来,还没来得及去解脚上的,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洛一只能住手,他把绳子塞回尼尔手里,示意对方握好躺回去。尼尔会意,躺回地上侧过身,把手藏在身后。   他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贴着墙躲到门背后,屏住呼吸。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直奔地上躺着的尼尔走去。   斯图嘴里还哼着不成曲的小调,靠近尼尔的时候自言自语:“终于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该去见你女儿了。”   江洛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斯图再低头看一眼,就能发现尼尔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台灯迅速走出去,在斯图转身的一瞬间,往对方的头上招呼过去!   “呃!”   斯图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踉跄着往后退去,他的指缝里瞬间渗出鲜血。   “尼尔,快!”   江洛一扔掉台灯,弯腰去拽尼尔的胳膊。尼尔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脚上的绳子还没解,他踉跄了一下,又差点跌倒。   江洛一还没来得及把他拽起来,身后就扑过来一股蛮力。斯图从背后抱住他,胳膊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掀。   江洛一被摔在床上,他翻过身想爬起来,可斯图已经压上来了。   床单此刻成了束缚他的凶器,斯图拧着他的胳膊往身后别,用床单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尼尔扑上来抱住斯图的腿,想把他从床上拖开,却被斯图一脚踹到胸口上。尼尔往后倒,脑袋撞上墙壁,人软软地滑到地上,昏迷不醒。   “尼尔大叔!”见状,江洛一惊呼出声。   斯图完全没有理会晕过去的尼尔,他把江洛一转回来,两人面对面。斯图额头上的血还在流,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江洛一的衣领上。   “洛伊,”他在床边慢慢蹲下来,和躺在床上的江洛一平视,“我的头好疼啊。”   斯图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那张邪气的脸被鲜血分割成两半。   一半因为疼痛流下了生理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流,一半嘴角依旧高高翘着,笑容灿烂。   “在恐怖片中,这种袭击凶手失败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斯图挑挑眉。   他凑近江洛一的耳边,带着浓浓的铁锈味,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江洛一听到那句话,瞳孔骤缩,他的嘴巴张了张,欲骂又止。   斯图直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尼尔。他弯下腰,重新绑好尼尔后,拽住对方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似的,把人往门口拖。   江洛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斯图刚才说的那句话。   斯图贴在他耳边说:“你会付出相应的代价,用你自己。”   斯图的手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   江洛一使劲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甩到脑后。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江洛一动了动下巴,发现斯图这次大意了。他嘴里的毛巾塞得不紧,只是松松地卡在齿间,他用舌头往外顶了两下,毛巾就被轻易顶出来了,他顺带着咬开系在手上的床单。   他终于又自由了!   江洛一原本想直接跑出去报警的,他顺畅无阻地直接跑出了这栋别墅。但不出意外,这次系统非常地准时,在他一只脚踏出斯图家的下一秒,就发来偏离主片场警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到房子里,在经过厨房时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的动静,那是比利的声音。   “席德妮,你知道吗,我已经安排了一个绝妙的剧本!在明天你妈妈的忌日到来之际,你爸爸发了疯,把大家都杀了!除了我和斯图”   斯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我和比利伤痕累累,就在这里等死。没想到警察及时出现了,我们得救了!”   “最后,你爸爸杀了他的女儿,紧接着开枪自尽了。”比利低笑一声,“这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多么变态的想法!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胃里有些痉挛。他们竟然要把这一切都嫁祸给尼尔大叔,而在所有媒体的报道里,席德妮最终是死在自己父亲的手里!   他慢慢探出头,露出一只眼睛往里看。   比利站在厨房中央,一只手握着刀,刀刃紧贴着席德妮的脖子。席德妮的脸上乱七八糟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依旧倔强。斯图则站在他们对面,脚边躺着昏迷的尼尔大叔。   这时,比利突然推开席德妮,走到斯图面前。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斯图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亢奋地举起手臂,把胸膛袒露出来,“扎吧!”   比利把刀高高举起,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了江洛一的眼睛。   “等等。”比利忽然偏过头,目光越过斯图的肩膀,看向门口。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猜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这里似乎有一只走失的小猫咪。”   江洛一瞬间缩回头转过身,背靠着墙屏住了呼吸。他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不可能被发现吧?   可身后的厨房却突然安静下来,下一秒,比利的脑袋从门后面探出来,微笑地看着他。   “洛伊,”比利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拉到厨房里,和其他两人面面相觑。   他的手中被塞了一把刀,他本能地想松开,但比利紧紧握着他的手,让刀刃对准斯图。   “来!你来扎!”比利的声音里透着激动,“我觉得,由你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是最理想的!”   江洛一感觉自己一阵儿耳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让他帮这两个疯子制造伤口,做出他们“反抗”的伪证!   “不!”他的手在发抖,刀尖在斯图胸口前面晃来晃去,“我不想!”   他往后挣扎,但比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他,不让他后退。斯图又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刀尖,吓得江洛一又往后缩,却撞进了比利的怀里。   “你们真的是疯了!” ---------------------------------------- 第16章 惊声尖叫16   江洛一感觉自己攥着刀的那只手心都出汗了,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给这两个人各来一刀,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他被按在这里,被逼着动手,像一个共犯!   “洛伊!”席德妮在后面悄咪咪地说,“你就扎吧!最好扎深一点,才有说服力!”   江洛一的后背都冒汗了,席德妮怎么还在一旁拱火!   刚才砸斯图的那一下,已经让他觉得违背了多年良好公民的准则,现在还让他捅人?   尽管面对的是两个杀人犯,但让他亲自动手……他还是下不了手!   “要做还是你们自己做吧,”江洛一连连摇头,“我真的不行!”   “别啊!”斯图主动拉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容拒绝,“万一留疤了,我希望是你留下的!”   斯图拽着他胳膊的拉力,和比利在身后的推力作用在一起,江洛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经由自己手的刀缓缓扎进斯图的肩膀!   “呃……”   斯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来,像浮在皮肤表面的图腾。他的头高高扬起,喉结不停地滚动,脸上却还挂着扭曲的笑容,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满足。   血从伤口缓缓流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濡湿了江洛一的手指。   “我、我不是……”江洛一慌乱地回头看比利,“这!”   他根本不敢乱动,生怕刀扎得更深,但也不敢轻易把刀拔出来。他下意识地望着比利,向他这个凶手求助。   比利的脸上维持着疯狂的笑容,他轻握着江洛一的手,干脆利落地把刀抽出来。   斯图闷哼一声,高大的一只蜷缩起来,他捂着肩膀,鲜血不断冒出。   比利看都没看他一眼,掰过江洛一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该我了!”   “不……”江洛一的拒绝还没说完,刀就被带着扎进了比利的手臂!   比利的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肩头,从对方的握力中,江洛一能感觉到这一刀有多痛。   但比利没有退缩,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洛一的眼睛。江洛一能从他浅色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江洛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疯子。   一个蜷缩在地上捂着肩膀,一个站在他面前手臂上插着刀,但他们却都在笑。   他给恐怖片的两个BOSS各来了一刀。   这是真实的吗?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不会是被整晕血了吧?   他低下头,视线与地上躺着的尼尔大叔对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们。   斯图似乎缓了过来,他激动地宣布:“今晚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都会死!”   江洛一看着他们俩同时转向自己的眼神,后背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会也要受伤吧?   血流得到处都是,万一交叉感染了怎么办?这两个疯子就没有考虑过卫生安全问题?   比利拿着刀,慢慢向他靠近,江洛一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上墙。   突然,身后传来斯图的惊叫声:“比利,不好了!我找不到枪了!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见比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江洛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比利拧着眉头,语气非常不耐烦,“枪呢?”   “都别动!”   突然,从厨房的后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江洛一闻声看过去,竟看到了异常狼狈的盖尔。她完全没有之前每次见到的大方得体,头发蓬乱,嘴角还有血迹没有擦干净。   “枪在这儿呢,混蛋们!”   盖尔一只手似乎受了伤,蜷缩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枪,如战神般站在门口。   “她不是死了吗?”比利的脸色变了。   斯图耸耸肩,牵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我哪儿知道!她那时候看上去就是死了!”   “哈,很可惜吧。”盖尔冷笑一声,“我给你们想好了一个结局。奄奄一息的记者无意中发现了你们两个人渣的诡计,她找到了一把枪,反杀了鬼面,拯救了所有人!”   席德妮在后面接话,“我喜欢这个结局。”   但江洛一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发现比利仍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甚至还往枪口上撞!   “恐怕,”比利悠悠开口,“不能按照你的预想发展了。”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直接伸过去夺枪,并成功把盖尔撞飞出去,摔到杜威的尸体上,爬不起来。   “没有拉开保险栓,”他举起枪晃了晃,“是开不了枪的哦。”   忽然,有人轻拍了江洛一的肩膀,他受惊回头,发现席德妮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地上的尼尔大叔,然后又看了看前门的方向。   江洛一明白了,他配合地扶起尼尔大叔,悄悄往前门走去。比利和斯图的注意力还在盖尔身上,完全没注意他们,这次竟然真的顺利地逃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伤口失血导致那两个人的反应比平时慢,等他们走出前门的时候,江洛一才隐约听见斯图在厨房里喊:“该死!比利,他们不见了!”   在躲进一辆无主的小轿车后,尼尔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他的手机,席德妮马上夺过去报了警。   末了,她对江洛一笑了笑,“他们那样捉弄我们,也应该尝尝被捉弄的滋味,不是吗?”   她拨通了斯图家厨房的座机。   “嘿,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想要玩游戏吗?”   江洛一忍不住失笑,席德妮这是在用他们吓唬人的办法报复回去呢!但他现在更想一脚油门赶紧离开这里。   “这个游戏就叫做,‘猜猜是谁已经报警举报了你们’!”   江洛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叫骂声,很明显对面也被席德妮的挑衅气得不轻。   “我们得走了,席德妮。”他在一旁提醒道。   也许是他的声音传进了电话里,那边的叫骂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斯图虚弱且可怜兮兮的声音。   “洛伊,不要走,别抛下我们。”   江洛一还没说什么,席德妮冷哼一声,“想再见到洛伊?那来警局见吧!”   三人驱车离开……   警察赶到的很及时,他们发现了现场唯二的幸存者,没被打中心脏的兰迪和摔晕过去的盖尔。   根据在场几位目击证人的证词,鬼面杀人和一年前席德妮母亲的案件终于有了真正的答案。   只是那栋房子里,除了几摊鲜血,已经人去楼空了。警察赶到的时候,比利和斯图不在那儿,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两名嫌犯依旧在逃中……   是夜,还没有脱离电影的江洛一被家里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随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传来了低沉且熟悉的男声。   “洛伊,晚上好。猜猜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 第17章 番外if线:重来1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江洛一躲在一家五金店的屋檐下,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搓了搓被风吹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雨下得太大了,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一股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爬。   “这是哪儿?我还在伍兹伯勒镇上吗?”江洛一不安地问,“这次又是什么彩蛋,可不要再骗我了!”   [这里是伍兹伯勒镇,但时间线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江洛一愣住了,下意识裹紧了湿透的T恤,“一年前我要做什么?”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他。   雨越下越大了,天色越来越暗,整片天都昏昏沉沉的,连街对面的招牌都看不清楚。   他讨厌这种雨天,尤其是在恐怖片里,他还在晚上被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   周边的几家商店和餐厅都已经关了门,路边停着几辆款式老旧的车,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灰,只有他身后这家五金店还亮着灯,店内灯光昏黄,多少让人有点安全感。   夜风吹起来了,雨水飘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的T恤几乎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江洛一决定进去避一避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刚进去迎面就撞上两个熟悉的人。   收银台前站着两个年轻帅气的青年,正在结账。江洛一的脚步顿住了,那两个家伙他可太认识了!   一年前的比利,比江洛一记忆中更瘦一些,脸色臭臭的,看起来比较阴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员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眼神冷淡。   斯图站在他旁边,还是那个老样子,笑得格外没心没肺。   江洛一一眼就看出他们在打什么坏主意,看他们买的东西,什么绳索、胶带、手套……还有一把刀!   他打了个寒颤,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就这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杀人之前?   比利结完账,斯图自觉拎起袋子,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洛一。他的目光在江洛一身上上下扫视,然后凑到比利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比利抬起头,看了过来。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他盯着江洛一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让江洛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明所以,自己哪里惹到他们了?这会儿他们还不认识吧?   两个人径直走过来,江洛一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件带着淡淡须后水味道的牛仔外套兜头罩了下来。江洛一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回头去看。   穿着单薄T恤的比利没有回头,声音不冷不热:“同学,出门记得把衣服穿好。”   穿好衣服?   江洛一记得自己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是最正常不过的打扮啊?   他对上斯图揶揄的目光,对方的视线在他胸前扫过,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江洛一低头一看,这该死的便宜衣服在打湿后紧贴在皮肤上,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两颗水红色的……一览无余。   虽然他自觉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这若隐若现的效果着实让人有点尴尬。   江洛一的脸瞬间爆红,慌乱地把比利的牛仔外套套上。但这件外套有点大了,袖子盖过了手指,下摆盖住屁股,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两个人直接走进雨幕中淋雨,完全没有打伞的想法。一想到自己还要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江洛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追出去喊住了他们。   “比利!斯图!”   见那两人同时回过头盯着他,江洛一又怂了,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那个……你们能顺路带我一程吗?”   诡异的沉默在三人中蔓延,江洛一觉得雨声太大了,自己说的话他们可能根本没有听清。   斯图把袋子顶在头上,嚷嚷道:“比利,你倒是说话啊!我快被淋死了!”   比利移开眼神,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进来吧。”   ……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江洛一只报了家里的地址,就再没说话,而比利只是专注地开车,斯图歪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地闭上了嘴。   江洛一低头看了看旁边的购物袋,刚刚上车后,斯图直接就把在五金店买的东西大大咧咧地放在他的身边。   他越看越特觉得这就是他们买来作案的工具!   江洛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能阻止他们的谋杀,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席德妮的母亲不会死,席德妮也不会在一年后被追杀。   什么鬼面杀人,这一切都会被改变。   可单凭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该如何劝说他们回心转意呢?况且他们现在一点都不熟,也许只是在学校点头之交的朋友,也许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江洛一要是告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请他们别做!他们会听吗?还是会顺手把他一起解决掉?   想着想着,江洛一忽然感觉身体有点冷,头也有点晕晕的,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把前排两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你的脸……”   比利还没说完,就被斯图抢去话头。   “哇!洛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斯图扭过身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跟我们共处一室害羞了?”   江洛一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感觉有点烫。不会他这么脆皮,淋点雨就发烧吧?   他下意识把牛仔外套裹紧了点,下巴缩进领口,还是打了个哆嗦。这种感觉他好像在前不久刚体验过,真的变脆皮了!   “我、我只是因为淋雨有点不舒服。”江洛一闷闷地说,“你们不用管我。”   斯图只是嘴欠调侃一声,没再搭话,而比利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想再开口。   车内又安静下来了,暖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烘烤着他湿透的衣服,带走了身上的凉意。   在安静温暖的环境中,江洛一的意识逐渐模糊,他靠着车窗头一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18章 番外if线:重来2   “……今晚就去?”   “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今晚会在家里见面。”   是谁在说话?   江洛一在半梦半醒中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声传来。   今晚去哪儿?不是送他回家吗?   等等!江洛一忽然惊醒过来,发现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但并没有到他的家。   驾驶座空了,比利不知道去哪儿了。副驾驶座的车窗大开着,凉丝丝的雨水飘进来,混着点烟草的味道。   斯图正靠着副驾驶的车窗点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表情说不清是不是放松。   他余光瞥见江洛一醒了,犹豫了一下,把刚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默默地掐灭在窗框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斯图转过身盯着他。   江洛一轻轻摇摇头,“睡一觉好多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斯图随手指了指外面,江洛一这才看见,雨幕中,比利正在不远处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看起来不会那么快回来。   他的目光从电话亭移回车内,落在斯图的后背上。   如果要在斯图和比利中间选一个可以沟通的人,江洛一应该会选斯图。虽然这个人疯是疯了点,但至少他没有那么多仇恨,他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态,跟比利一起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虽然这也很变态!   江洛一暗戳戳地问:“你们是要去哪儿?回家吗?”   斯图点点头,但江洛一看得出来,对方只是敷衍罢了。   江洛一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不觉得……这样的雨夜,很像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场景吗?就是犯罪通常会发生的夜晚。”   斯图多看了他两眼,“原来你还喜欢看这个。”   “哈哈……”江洛一尬笑,“我只是觉得,今晚不太适合外出。这种天气,做什么事都不会太顺的,对吧?”   斯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车内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斯图突然问道。   江洛一老实回答:“你抽烟的时候。”   斯图点点头,表情淡淡的,不再多说什么。   江洛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套他的话,很是苦恼,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比利已经从电话亭里出来了。   江洛一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车门被拉开,灌进来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比利坐进驾驶座,“走吧,他们在家。”   江洛一的手心开始出汗了,谁在家?不会是说席德妮的母亲和她的情夫科顿吧?   他有点着急,开始乱找话题和比利攀谈。   “那个,比利,你们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吗?要不去我家坐坐,喝咖……喝点酒,聊聊天?”   闻言,比利挑眉,从后车镜中与他对视。   “不去。”   “为什么?家里有人在等你吗?”   说完这句话,江洛一真想把自己的嘴缝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比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有安排。”   “哦,好的。”   江洛一攥紧了手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更不知道还能如何劝说。眼看再过三个路口就要到他家了,他决定豁出去了!   “我经常听别人讲什么课题分离。”江洛一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个孤儿朋友,他小时候也经常苦恼父母为什么会抛弃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低下头,“但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才知道来到福利院的原因有很多,他不一定是被抛弃的,而且他也因此遇到了非常好的院长妈妈。”   车内很安静,江洛一感觉到比利的目光从后视镜里落在他身上,冷冷的,   “所以我想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父亲犯的错,那是他需要解决的课题。你犯不上为他搭上自己的前程,更不要因为他犯的错去折磨自己。”   比利的眼神更冷了,江洛一觉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现在应该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我家的事?”   江洛一移开视线,“我……我也只是听说。”   “那你听得很有针对性呢。”   他听出了比利话中的讽刺意味。   “对不起,我不应该多说这些!”江洛一把自己缩起来,“你就当没听到吧!”   斯图扯了扯自己的耳垂,“听到了哦,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斯图的调侃让江洛一更感觉尴尬,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车底!   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他决心做最后一次尝试!   “那个,我今天刚租了一部恐怖片碟片。”江洛一小声开口,“我一个人看有点害怕,你们喜欢看恐怖片吗?或许今晚我们可以一块看。”   比利问:“为什么非要是今晚呢?”   “因为今天刚好遇到了你们!”江洛一急中生智道。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得要命,比利和斯图也都没有明确回答,江洛一的心渐渐冷下去,还是无法阻止吗?   终于,小轿车停了下来,到了他该下车的时候。   江洛一赌气地说:“我好像有点发烧,腿软了,站不起来。”   比利与斯图对视一眼,斯图心领神会地径直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哎!你干什么!”   江洛一惊呼一声,被迫紧搂住斯图的脖子,被对方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抱出了车。   “既然腿软,”斯图低头看他,任凭雨水落在脸上,嘴角的笑容恶劣得很,“我们就帮你回家,怎么样?”   江洛一感觉全身的血液全部上涌到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他讪笑:“我觉得我又好了,快放我下来!”   “不放。”   等江洛一的脚终于落在家里的木地板上,他才发现比利也一块跟着进来了。   “碟片呢?”比利盯着他。   但江洛一哪儿有租什么碟片啊!那只是为了骗他们的权宜之词!   他假装苦恼地蹲在电视柜前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一部老掉牙的喜剧片。   “我好像忘记拿回来了……只有这个行吗?”   “所以酒呢?”斯图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见他们似乎要留下来看电影,江洛一还有点懵,不明白他们的态度怎么转换的这么快,但也很高兴今晚的谋杀不会发生了!   结果就是,坐在三人沙发中间的江洛一,因为有点发烧还沾了一口酒,电影还没看到一半就睡了过去。   他的头枕在比利的肩膀上,一只手被斯图松松地握在手中,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电视的音量被调小,变成了默剧。   “他好像知道我们的计划。”斯图忽然开口。   “他甚至还知道我的动机。”比利说,“很奇怪,但我觉得,他说得也许有点道理。”   斯图嗤笑一声,“骗别人可以,别骗自己了。他在车里红着脸朝我们笑的时候,你一直看着后车镜吧。”   “你不也一样。”比利淡淡掀了下眼皮,“觉得他很有意思?”   斯图没否认,电视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那我们的计划怎么说?”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说。”   沉浸在睡梦中的江洛一,脸又往温暖的来源蹭了蹭。   梦中的他发现,追着他的那两个鬼面的面具不再是尖叫,变成了笑脸。 ---------------------------------------- 【第七卷:异形+普罗米修斯】 第1章 异形1   【《惊声尖叫》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45%】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4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鬼面们的有趣互动   2.在恐怖片中看恐怖片】   “系统……”江洛一欲言又止,“我觉得,和人打交道好累啊!有没有那种一个人出演一整部的恐怖片?我觉得挺适合我。”   [那不太符合炮灰的扮演要求]   “哦,也对。”江洛一自觉在虚空中躺下,“系统,我先睡觉了,麻烦你在下部影片开始前叫醒我。”   看着乖乖蜷成一团的宿主,系统的大数据开始测算,不想和人类沟通……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冷……刺骨的寒冷……   这是江洛一醒来时的第一个感受,他感觉自己像被泡在冰水里腌制,冷意渗透到骨头缝里。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异常沉重,根本睁不开。他想蜷缩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抬一下手都觉得费劲。   隐约有白色的灯光透过眼皮刺进来,似乎有人围在他旁边说话,声音像隔着水,让人听不清楚。   “……苏醒时间比预期早了二十四小时。”   “生理指标正常。”那个男声继续说,“体温36.9°,心率70……”   什么情况?他这是在医院吗?   听这个男人的话,他这是刚做完手术?   江洛一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像冲破梦魇一样,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眼前是厚厚的玻璃壁,外面站着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围着他不停地打量,低声交谈什么。   江洛一低下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光着身子,泡在一个玻璃罐子里,罐子里装满了不明的透明液体,但并不妨碍他呼吸,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呼吸进了这种液体。   这是什么情况?他是被关在了什么人体实验室吗?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几个实验员,他的手拍上玻璃壁,想质问这些人这是在哪儿?   但他一张嘴,液体就涌进嘴里,把声音堵了回去,只吐出一串含混的气泡。   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好像看懂了他的口型,面无表情的说:“你不需要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你只需要知道这里很安全。”   那个男人在手上的平板上划了几下,对旁边的助手说:“基因适配度98.7%,胚胎的存活率很高。”   什么东西?什么胚胎?   江洛一想到了他曾经看过的一些科幻片,什么基因实验、人造怪物之类的,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的身体,”那个男人隔着玻璃盯着他,悠悠地说,“对某些东西,有非常特殊的亲和性。”   江洛一还想再问多一点,但身体很疲惫,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手从玻璃壁上滑下来,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那个男人的脸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意识被强制关机了……   等江洛一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玻璃罐里了,而是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个圆筒型的空间里,四周又是透明坚实的玻璃壁,头顶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他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像是躺在一台什么舱内,像电影里的太空舱、医疗舱。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手臂有点疼,他扭头看去,自己的手背上埋着针,透明的管子从针头延伸出来,连到外面的机器上,管子里流淌着鲜红的液体,是他的血。   但机器的另一头还有一根管子,连回他肘弯处的另一个针眼,输送着另一种液体,江洛一猜测是营养液之类的,让他维持生命体征。   虽然江洛一现在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但他的血一直被抽出去,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他人还能活吗?   透过医疗舱的玻璃,他看见外面有人经过。一位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实验员正推着一个推车,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罐。   那名实验员的姿势很奇怪,推车时手臂伸得笔直,身体尽量远离小推车。尽管江洛一看到不到对方的正脸,但也能感觉到这位实验员似乎对那里面的东西十分……害怕?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会是人为创造的怪物吧?   江洛一盯着那个看不清的培养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在一个布满图腾的空旷空间里,他躺在一个平台上,伸出一只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液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深色容器里。   “你会成为那个东西的……”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母亲’。”   江洛一猛地睁开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针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反复扎过很多次。   他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   医疗舱外面又有声音了,江洛一偏过头,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实验室里,正在低声交谈。   “……那批胚胎的存活率稳定在80%以上,是历次实验中最高的。”   “对比雷普利8号呢?”   “啧!别提她了,你不知道上面的人最讨厌听到她的名字吗?”说话的那个人压低了声音,“这个不一样,他的基因好像天生就是为这个实验设计的。”   “他是从哪儿来的?”   “不清楚,他的档案被加密了,我只是听说啊……听说他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产物。”   “普罗米修斯?”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对!上面回收的那批样本里,只有他的基因最稳定。”   江洛一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他们似乎在讨论自己,可其它的他也听不懂。   说他是几百年前什么计划的产物,那不是搞笑吗?他又不是老妖怪,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江洛一一动不动,假装自己还在昏迷,耳朵却竖着继续偷听。   “那他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看情况,如果胚胎发育顺利,他就有用。如果不顺利……”那个声音冷了下来,“上面说了,模板可以销毁,只要保留下数据就行。”   脚步声逐渐远去,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江洛一出了一身冷汗。   这次他听懂了,要是那什么实验不顺利,他就要死了! ---------------------------------------- 第2章 异形2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洛一已经有些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医疗舱里搬出来的,总之他现在被关进了一个普通简陋的房间里。   房间很小,四面铁壁,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窄窄的窗口,是用来送饭的。   这里的床垫薄得像一层纸,躺上去硌得慌。江洛一不免想,他以前住校的时候也睡过硬木床板,也不像现在这样身上会咯出红印,怎么人死了反而变成豌豆公主了?   江洛一只有两套换洗的衣物,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的连体服,粗糙的布料磨着皮肤,让他不想多活动。他手背上的针眼还在,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青紫色,淤血还没化开。   从那些实验员的话中,江洛一拼凑出了一些信息,他知道自己现在在一艘叫仙女座号的太空飞船上,但他不知道这艘飞船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江洛一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判断过了多久,两顿饭之间大概是半天。   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门上的窗口开了,一只手从窗口外伸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那只手江洛一认得,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每次送饭的都是他。   “这是今天的午饭。”   托盘被放在地上,一碗糊状的东西,灰白色的,不好吃,口感像是煮过头的麦片,但是管饱。还有一杯水,和一块稍松软的面包。   他不知道那名给他送饭的船员是谁,但江洛一只不过是在某次送饭时,扒在窗口处,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央求对方,希望能吃点营养糊之外的其他东西。   之后就偶尔会有小面包、干瘪的蔬菜或者一小盒果酱。虽然不多,但江洛一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权限范围内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   但天天吃的主食都是这些,江洛一早就吃腻了,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他的胃在抗拒。   草草吃完饭后,江洛一回到床上坐着,盯着那扇门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大半天,门又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就是之前隔着玻璃壁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助手,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摆满了一些江洛一看不懂的仪器。   “体检。”那个男人说,“躺到床上去。”   江洛一没动,盯着对方问:“你是谁?”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叫我格迪曼博士。躺回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洛一又问。   “你不需要知道。”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他继续追问。   格迪曼博士划平板的手停了,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独特亚裔面孔,有点娇气的青年,说:“你不需要知道的事,问再多也没有用。躺回去,配合检查,这对你有好处。”   江洛一问不出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好乖乖躺到床上配合检查。   好在检查没持续多久,就是抽血、量血压、测体温、看瞳孔反应等基础项目,很快就完成了。   “你……很健康。”格迪曼博士的语气有点惊讶。   江洛一愣了一下,健康不对吗?   “你还需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现在还不能出去。”   格迪曼博士交代完就离开了。   但对方说的话却让江洛一想起了一些东西,最近他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像生物外骨骼一样的祭坛上,有个高大的看不清脸的身影对他说。   “你的基因正在发生有趣的变化。”   那不是梦,江洛一现在知道了,那可能是他的记忆。   在经过第三次检查后,江洛一被允许离开房间,在飞船上走动了。   在飞船食堂里,江洛一终于可以吃一些需要咀嚼的餐食,虽然也很难吃就是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咬了一口,对面就坐了一个人,是一个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连体服的女人,头发剪得很短,显得既干练又俏皮。   “新来的?”她问。   江洛一点点头,反问:“你是谁?在这里很久了吗?”   “你可以叫我考尔。”女人嚼着嘴里的东西,想了想,“记不清了,我不怎么看日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考尔看了他一眼,“是牢房。”   江洛一夹菜的手顿住了。   “牢房?”   “生物实验室的牢房。”考尔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是新的‘母体’,对吧?他们换掉了上一个。”   是母体,不是模板?   江洛一放下勺子,继续套话:“上一个怎么了?”   “死了。”考尔平静地说,“适配性不够,胚胎排异反应太强,内脏衰竭死了。”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的一滴不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看起来比上一个年轻,也许能撑久一点。”   她走到门口,状似无意地回头提醒了江洛一一句,“对了,别去你那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培养室,你不会想看到里面的东西。”   江洛一盯着没吃完的预制餐,虽然胃在抽筋,但他还是无法下咽。一是因为难吃,二是没心情吃了。   回到他所在的那个区域,江洛一发现这里的走廊确实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金属门,和他房间的那扇一模一样。   他本来应该直接回房间的,但不知怎么的,在他神游的时候,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很厚,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洛一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他抬起了手,在手指碰到玻璃的那一瞬间,忽然停住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东西,身体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手指发麻,手心也开始出汗。   门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江洛一感觉自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越走越快,最后是跑回去的。他关上门,背靠着金属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刚才感受到了什么,但那些东西也知道他。   它们感应到他了!   这时,外面有人经过,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江洛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培养室那边又出状况了!最大的那只一直在躁动,从昨天就开始不肯吃东西,一直在那里焦虑地转圈。”   “哈?那东西也会焦虑?你们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指标一切正常,也没有受伤,就是躁动不安。格迪曼博士说可能是感知到了什么。” ---------------------------------------- 第3章 异形3   当天晚上,江洛一失眠了。   他躺在薄得像纸的床垫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这片区域到了夜间会统一熄灯。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翻身,数了几百只羊也睡不着。   江洛一胡思乱想着,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就像一个标本盒,他就是被钉在盒底的那只倒霉的蝴蝶。   他把手举到眼前,黑暗中看不清手背上的针眼,但他知道淤血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房间里突然有什么响了一声,江洛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背贴着墙,警惕地环视四周。   房间里乌漆嘛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试图找出房间里的异样。   那声音的方位似乎在头上,江洛一抬头看,那里应该是通风管道的位置。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久到脖子开始发酸,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又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在跟他说话,絮絮叨叨的,但他听不清。   直到送饭的声音把江洛一吵醒了,两声敲门声后,窗口打开,那只熟悉的手伸进来,把托盘放在地上。   托盘上只有一碗糊状物和一杯水,没有面包、蔬菜之类的。   “今天又要送饭了?”江洛一走到门边,蹲下来问,“我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吗?”   窗口外面沉默了一会儿,那名船员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清楚,只是听命令办事。刚刚才有人通知我,所以来不及准备其他吃的……”   江洛一有点无奈,他好不容易解放了一点,现在又要开始“坐牢”了。   他以为那个船员已经走了,没想到一两分钟后,又听见对方在门口补了一句。   “对不起!”   江洛一失笑,这又不是那名船员可以左右的,根本不需要跟他对不起啊!   他坐在床边,把营养糊一口一口吃完了。虽然不好吃,但他需要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饿着肚子肯定撑不过去。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又被锁上了。   江洛一开始思考,他到底又做了什么才又被关起来,难道是那个什么实验出了问题?他不会要被处理了吧?!   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警卫站在门口,他的肩章上有一个简约的W型刺绣。   警卫表情冷淡,“出来。”   “去哪儿?”江洛一问。   “格迪曼博士要见你。”   “我可以问问是什么事吗?”   警卫顿了一下,“好像是……体检。”   又要体检?难道是之前的体检数据有什么问题吗?江洛一胡乱猜测。   格迪曼博士在另一间充满科技感的房间里等他。这里不像什么医疗室,更像是实验室,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仪器和显示屏,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说什么体检,其实就是把他叫过来抽血!   失去了200毫升的血,江洛一站起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一整个腿软。   趁着格迪曼博士背对着他们整理资料的时候,他忍不住偷偷问一旁的男助手,“那个,我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啊?”   助手左顾右盼,一副不想回答也不好意思拒绝的模样,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6号,博士不让我们说。”   江洛一没再追问,因为他被对方的称呼搞蒙了,什么6号?   直到离开的时候,江洛一还有点恍惚,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了考尔。   考尔也看到了他,她抬了抬下巴,打招呼。   “又见面了。”考尔说。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他和考尔只有一面之缘,但莫名觉得这个人似乎是可以相信的,自己也没什么可被欺骗的价值。   见警卫只是在走廊尽头把守,没有贴身跟着自己,江洛一自然地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考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这里名字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自己是几号就行了。”   “几号?”   “他们没有称呼过你的编号吗?”考尔笑了笑,“他们还是这样,不把人当人,对吧?洛伊6号。”   “我?”江洛一惊讶地指指自己,“是洛伊6号?那之前那些母体也都是‘我’吗?”   “那我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洛伊的克隆人罢了。”考尔耸耸肩,留下这么一句爆炸性的话,就离开了。   留下江洛一呆站在原地,满脸震惊。   他在心中疯狂向系统发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不是我,而是有些同样外貌、同样记忆的克隆人吗?”   [宿主就是宿主]   虽然系统说的话还是有点模棱两可,但江洛一也只能选择相信。   吃过难吃的糊糊晚饭后,他又被带出去抽了200毫升的血。   这次格迪曼博士没出现,只有一男一女两名助手,他们的动作很麻利,但都很沉默,应该是有命令让他们不能跟他不说话。   抽血的时候,江洛一盯着那根管子出神,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从手臂里流出来。   但那个女助手在给采血管贴标签的时候,停了一下。   “怎么了?”男助手问。   女助手没有回答,她把采血管举到灯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看花眼了。”   江洛一好像知道她在看什么,他刚刚可能也看到了。刚刚光线被挡住的时候,采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闪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那个女助手的表情告诉他,他没看错。   回到房间之后,江洛一盯着自己的手臂,他感觉自己的这副身体真的有点不正常,该不会他真的不是人类,而是克隆人吧?   不……不要想那些奇怪的东西,他分明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这时,外面的走廊又有了动静,他赶紧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培养室又出状况了,这次更严重!那只最大的开始撞玻璃了!”   “撞玻璃?它不是平时比较安分吗?”   “所以说才反常啊!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格迪曼博士说他来想办法解决。”   “那个……防护玻璃应该不会碎吧?”   脚步声渐远,江洛一没听到他们后面说的话。   不过没一会儿,他的门又开了。   来得不是警卫,而是格迪曼博士。   “洛伊6号,跟我来一下。”他说。   江洛一警惕道:“我们要去哪儿?”   “培养室。”博士说,“你应该去见见它们了。” ---------------------------------------- 第4章 异形4   “洛伊6号,假如你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你会怎么做?”   前往培养室的路上,格迪曼博士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江洛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自己就是孤儿出身,如果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即便不是出自我的意愿出生的孩子,”他说,“我也不想抛弃那个孩子。”   格迪曼博士挑了挑眉,没说话。   江洛一却隐隐有了个不妙的猜想,他被叫做“母体”,刚刚博士又问了他那样的问题,不会现在要去见的,真的是他的孩子吧!   天呐!他完全没有做好要当一个父亲的准备,他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江洛一从来没觉得这里的走廊这么短,怎么感觉没有几步路就已经到了飞船的最深处!看着近在咫尺的培养室的大门,他却有点望而却步了。   他们还没进去,江洛一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类似猛兽嘶吼的声音,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医学研究实验中心,禁止其他无关人员入内。”   冰冷的飞船系统提示音在他们进入下一道关口时响起,这是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声音,是这座飞船的系统。   通过自动门后,里面仍旧是一排长走廊,江洛一莫名觉得这里有种阴冷的感觉。空气里有一股味道,和别处不一样,有种腐烂腥气的错觉。   格迪曼博士带着他继续往里走,走廊一侧有几扇间隔较远的金属门,上面同样有一个圆形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但博士的脚步不停,江洛一也不敢贸然跑到哪扇门前伸着头去看。   走在前面的博士突然又开口,“看起来你是一个‘慈母’,但我劝告你,不要对那些东西抱有什么仁慈心和‘母爱’。”   江洛一越听越不对劲,这个博士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慈母”?什么叫“母爱”?他明明是个男的,哪儿来的母爱?   就算被叫做“母体”,那也只是提取了他的基因,又不是他生出来的!他也没有那个功能啊!   在经过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时,江洛一听见里面传出了属于人类的惨叫声,但那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后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声响,吓得他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转头去看格迪曼博士,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早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同类的惨叫也无法让他动容。   “博士,你难道没有听到……”江洛一轻声发问,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   江洛一摸不着脑袋,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身陷什么反人类的人体实验基地。他小心翼翼地与格迪曼博士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不敢靠他太近。   格迪曼博士疑惑地回过头,看着避他如蛇蝎的洛伊6号,无奈地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   “你离我越远,反而越危险。”   江洛一不相信,凭着他经历了几次恐怖片世界的直觉,他觉得这博士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像实验项目负责人这种角色,一旦实验出了问题,最容易早死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门上有两把锁,一把电子锁,一把机械锁,旁边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面板,上面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   格迪曼博士在面板上操作了一会儿,不仅要输入密码,还要扫描虹膜、验证指纹。做完这一套解锁,门也没有立刻打开,又等了几秒,才缓缓地向两边滑开。   这个房间很大,比江洛一从外面估计的还要大。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准确的说一个由玻璃和合金构成的巨大牢笼,四壁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只是这笼子的玻璃内壁上留有奇怪的水渍,还有许多深深的划痕,地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特殊垫子,   空气里全是那股奇怪的味道,潮湿、腐烂的气息。江洛一皱着眉头捂住鼻子,但那气味太浓了,只要待在这个空间里,那些气味就会黏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   隔着眼前的防护玻璃,他隐约看见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快速移动,宛如科幻电影里的异星生物。   江洛一盯着那些移动的影子,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绝不是地球上的物种!   它们通体全黑,头颅修长光滑且没有眼睛,背部管状结构的凸起像是什么骨刺,从肩胛直插后腰。它们身高近三米,站姿佝偻却充满爆发力,四肢肌肉精悍有力,移动速度飞快,骨质的长尾粗壮灵活,尾巴尖还带着尖刃,扫过之处留下江洛一看到的那些划痕。   他的腿开始发软。   “它平时不会这么躁动。”格迪曼博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声细语,像是怕惊动笼子里的怪物,“虽然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有点亢奋、富有攻击性,但不像现在这样,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些怪物确实在笼子里到处乱窜,内部口器弹出来,像是在探寻什么。   格迪曼博士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几组数据。   “它们前几天一直绝食,但你靠近这里之后,它们倒是恢复活力了。”   江洛一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但他看见格迪曼博士像面对许久未见的恋人般,把手掌缱绻地覆在怪物头部靠近的玻璃上。   江洛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里腹诽道,这博士不仅奇怪,还变态啊!   “洛伊6号,你知道吗,我父亲曾经是御夫座号上的一名科学家,他痴迷于对异形的研究,虽然在他死前也没能如愿……”   他动动手指,里面的异形发出低低的嘶吼声,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动进攻。但博士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把脸贴近玻璃。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它们真的美丽又强大,不是吗?”   江洛一后退一步,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有病吧!   在江洛一的视角里,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与其中一只异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即使他再不愿意相信,但这些怪物似乎真的在朝他的方向聚集。 ---------------------------------------- 第5章 异形5   突然,离格迪曼博士最近的那只异形躁动起来,它猛地弹出内部口器,直接撞在玻璃上,把博士也吓了一跳。   江洛一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远离玻璃墙,就差直接贴在门上,随时准备逃跑。   格迪曼博士站定后整了整衣领,把被吓到的那点狼狈压下去,但脸色不太好。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的实验品面前,竟然被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异形吓到!   他拧着眉头走回控制台前,那里有一个醒目的白色按钮。   “洛伊6号,你看好了!”   说完,他拍下按钮。笼子里的天花板突然喷出大量的白雾。   虽然江洛一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异形的哀嚎和嘶吼中,他知道一定是对这些怪物有杀伤力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不同物种,异形还长得那么吓人,但他看到格迪曼博士面带微笑地看着笼子里的异形痛苦挣扎,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这些大块头一个个长得像人形兵器,现在却被关在笼子里,任普通的血肉之躯折磨。   江洛一知道自己不应该同情它们,它们可能就是人为制造出的生物武器。但万一它们是被反派科学家从其他星球上掳掠来的外星人呢?这样做似乎不太人道。   但现实就是,江洛一只能撇开眼睛,不去看那残忍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格迪曼博士的气终于消了,他松开按钮,笼子里的白雾渐渐消退。   江洛一偷偷看了一眼,里面的异形都跌倒在地,蜷缩着一动不动,坚硬的外壳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它们看起来奄奄一息,像被冻僵的虫子。   “哼!”格迪曼博士冷哼一声,“那些东西对液氮不免疫,这也是为数不多可以直接伤害它们的东西了,用来做惩罚最合适。”   江洛一没接话,他并不赞同,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博士突然靠近他,江洛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但不是用力地掐,虎口卡在他的喉结下方,手指松松地环着颈侧。   但江洛一不明白对方突然抽什么风,当即就开始挣扎。但没想到这位科研人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手臂却十分有劲儿。   江洛一虽然还没感到窒息,但他肯定,自己的脖子一定红了。   笼子内,刚刚还萎靡的几只异形,在江洛一被掐住的瞬间就立刻弹跳起来,它们撞上玻璃壁,内部口器疯狂地弹出,爪子在玻璃上刮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江洛一的耳朵里嗡嗡响,他听见了它们发出的一种低沉的嘶鸣声,似乎是在愤怒?   格迪曼博士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我们可以离开了。”   就这?!   江洛一不明白博士带自己来这里,又是看对方虐待异形,又是突然攻击他是什么意思?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而且不是要带他去见什么孩子吗?孩子呢?   忽然,有两名实验员从外面走进来,格迪曼博士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就带着江洛一出了门。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看住他,不要乱走。”   其中的女研究员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在开门的瞬间,江洛一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惊恐和痛苦的哀嚎,听得他心里发寒。   他观察到旁边的这位男研究员,表情也有些不适。   江洛一眼珠子一转,往对方那边靠近一步,“那里是在做人体实验吗?”   男研究员摇摇头,“洛伊6号,你是幸运的那个。”   江洛一不明白,他刚要反驳,身后的那间异形禁闭室就又传来各种嘶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声音都大。   博士又在惩罚它们了!   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的凄厉,但没一会儿,声音都消失了。   “那个,就让博士一个人待在里面没有问题吗?”江洛一问。   男研究员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当然没问题,格迪曼博士可是这项实验的负责人。”   但里面变得太安静了,江洛一心里慌慌的。   就在十秒后,他心中的不安变成了现实。身后的禁闭室的顶部忽然亮起了红灯,警报声持续响起,随着“咔嚓”一声,这扇门直接被锁死了。   “什么情况?!”江洛一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男研究员也变了脸色,他扑到门边的面板前,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输入指令,但门没打开。   他放弃了操作面板,在门边的机械锁上拧了几下,门上的合金挡板分开,露出一扇关死的玻璃窗。江洛一跟着他一块贴上去,往里面看。   只见格迪曼博士背对着门,从背影看上去,他似乎也有些惊慌。博士的一只手抬起来挡在面前,像是在防御什么。   而笼子那边充满了液氮,什么都看不清。   等了几秒,白雾散开了些,博士凑上前看。江洛一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扑到门前使劲拍门。   江洛一看懂了他的口型,是叫他们快开门。   这时,女研究员终于从另一个房间赶过来了,她在面板上飞快操作,解锁声响起,门终于打开了。   格迪曼博士此刻看上去很是狼狈,平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该死的,它们不可能这么聪明!”   江洛一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绕过博士,默默靠近了一点玻璃壁,竟发现笼子里的地板居然被不知名的液体腐蚀出几个大洞!   里面的异形全部不翼而飞了!   “博、博士!”男研究员结结巴巴地说,“它们都跑了!”   “闭嘴,我自己有眼睛能看到!”博士焦躁地原地踱步,“快想想解决办法……快想……”   “它们吃人吗?”江洛一冷不丁问。   格迪曼博士冷哼一声,“吃人?要是哪个倒霉鬼碰到它们,只会比被吃更加恐怖!”   “那为什么不赶紧通知其他人!”   江洛一心想,这不是典型的太空封闭飞船上遇见异星怪物的电影剧情嘛!再晚点,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   “不!”格迪曼博士提高了声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   博士皱着眉头,突然转过身指着那名男研究员,“你去里面检查看看。”   “我?”男研究员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博士,我……”   “快去!”博士厉声呵道。 ---------------------------------------- 第6章 异形6   男研究员祈求的目光落在江洛一和旁边女同事的脸上,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可江洛一自身难保,更无法保别人,只能心虚地撇开眼。讲实话,他真的不敢进去,万一异形就躲在暗处看着他们呢?   实在没有办法,男研究员的肩膀塌了下来,他缓缓走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透过玻璃窗,江洛一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往玻璃壁靠近,探头往里看。   他确认了三秒,立刻退回来想开门出来,但格迪曼博士压着门,不让他出来。   “打开‘囚笼’,进去检查。”博士发出冷冰冰的指令。   那名男研究员明显害怕极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格迪曼博士,我、我还没结婚呢,我不想死!”   “死?谁说会死?”博士轻蔑地笑了,“只是让你去看一眼而已,门就开着,你马上就能退回来。”   说着,格迪曼博士把禁闭室的门敞开,一副迎接对方回来的模样。   可江洛一目测这个距离,就算那个人跑得够快,但异形的速度……他不敢想了。   男研究员深吸一口气,操作控制台打开玻璃壁,一步步挪进了笼子里。   “博士,这、这里的防强酸材质的地板被腐蚀的很严重,不仅洞穿了这层的地板,还连穿了两层!”   他一边颤抖着说,一边探头往洞里看。   江洛一握紧了拳头,为对方提心吊胆。   “再靠近一点。”格迪曼博士继续发号施令。   “博士,这太危险了!”江洛一忍不住提醒。   但格迪曼博士已经沉浸在自己疯狂的世界中,根本不在乎其他人说了什么。   “快点!”他再次催促道。   男研究员颤颤巍巍地靠近洞口,“下面……挺安静的,没什么情况。”   他回过头,江洛一看见了他汗湿的领口,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博士,”他激动地说,“我可以回来了吗?”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江洛一看到从那个洞口里伸出一只修长的、肌肉迸发的黑色手臂,一把掐住男研究员的脖子,把人拽了下去。   那名可怜的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就消失在洞口。   站在门外的三个人同时倒退几步,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它们……异形真的逃出去了!   江洛一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炮灰,趁博士和女研究员还在震惊中,他悄悄往后撤退,想趁乱逃出去。   可他还没走出自动门,博士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对通讯设备说:“医学研究中心门口来两个警卫,把6号带回去。”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被赶来的警卫盯着押回了房间。   自己这种普通舱房的安保措施和医学研究中心的安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江洛一待在房间里一点也不安心,反而觉得自己像也被关在笼子里,不仅任人宰割,也任异形宰割!   江洛一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声音,如果有任何骚动动乱,那就证明异形的屠杀开始了。可外面始终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人经过和说话。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因为他体感已经很饿了,却还没等到有人给他送饭。   从这里开始已经很不对劲了,但江洛一最终没有等来送饭的人,却等来了更加疯癫的格迪曼博士。   再次看到对方的时候,江洛一吓了一大跳,博士的左手手臂受了很严重的伤,肘弯以下的部分消失了,在短时间内被新鲜截肢了,伤口处包扎的纱布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格迪曼浅金色的头发甚至也粘上些血迹,配上他惨白的脸色,活脱脱像一只恶鬼。   “洛伊6号,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江洛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迫于对方身旁的两名警卫,不得不跟着他们离开。   他们又回到了医学研究中心,这次博士带着他直奔那个传出过人类惨叫声的房间,江洛一有种直觉,自己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一进去,身后的警卫就突然给了他一针。江洛一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束缚在单人休眠舱中,脖子、手臂、小腿都被固定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更诡异的是,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像卵又像一团肉一样的东西,它还在缓缓蠕动!   格迪曼博士就站在休眠舱外,紧紧盯着他,眼神中满是疯狂。   江洛一听见他说,“洛伊6号,你很好,所以你的基因绝不能浪费!从你的体内诞生的异形应该会很特别吧!”   看到江洛一震惊的眼神,他继续说:“你放心,我已经保留了你这次的基因样本,洛伊7号只会在你的基础上更加完美!”   放心个鬼啊!要死了!   尽管江洛一不知道眼前这个疑似活卵的东西是什么,但很显然博士是想让他感染或者被寄生,成为下一个异形的培养皿!   江洛一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血液全部涌到脸上,他呼吸急促,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感到缺氧。   “不……”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全身肌肉绷得死紧。   眼前那个姑且是卵的东西,表面泛着诡异的青黑光泽,顶端的四瓣肉质瓣膜缓缓向四周打开,渗出来的粘液滴到休眠舱底座,发出“滋啦”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那块地方像被腐蚀了一样,马上被融化出了一个小孔。   透过卵壳内的一层薄膜,江洛一甚至能清楚看到里面有一个肉色的、类似变异蝎子的虫子正在慢慢苏醒过来。   江洛一紧张得快要吐了,脸和脖子通红,他突然感觉鼻子一凉,嘴上传来湿湿黏黏的感觉——他害怕地流出了鼻血。   鲜血一滴滴正好落进了打开的卵里,缓缓渗了进去。江洛一看见里面的东西突然不动了,像是死掉了一样,连卵壳顶部的肉瓣都缩了回去。   什么情况?   江洛一也很懵,难道他的血这么毒吗? ---------------------------------------- 第7章 异形7   “这怎么可能?”格迪曼博士的表情有些扭曲,满脸都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6号的血液难道对抱脸虫有杀伤力?”   “不!”他退后一步,甩了甩头否认自己的想法,“血液经过多次检验,不可能啊!”   “你!”博士随机指着两名警卫的其中一个人,“打开他的休眠舱检查一下。”   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露难色,立刻摆摆手拒绝。   “我……”他闷闷地开口,“博士,我只是个小警卫,不会操作这些,您还是叫您的助手来做吧”   格迪曼博士狠狠地瞪着对方,又指使另一个人,“那你去!”   另一个人沉默着往后退,虽然嘴上没拒绝,但行动说明了一切。   休眠舱里的江洛一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他一直以为格迪曼博士在仙女座号上至少是个三把手,毕竟是什么首席科学家,之前也是一号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突然就失势了?   难道,是因为异形出逃的事情败露了?   “你们两个!好!好的很!”博士黑着脸,咬着牙,“我可是掌握异形培养技术的负责人,要是我出事了,这里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犹豫,但最终都没动。   格迪曼博士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直接从两人中穿过,故意用肩膀去撞开他们,贴到江洛一的休眠舱前。   “一群蠢货!我自己来!”   但他完全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么淡定,因为紧张,博士试了两次才打开舱门,与江洛一面对面站定。   江洛一看得出,博士现在很紧张,他的呼吸很重,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格迪曼博士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低下头去看那颗变得安静的异形卵。也许是感受到了其他活人的呼吸,卵壳顶部的肉瓣在轻轻颤动。   见此情景,江洛一也情不自禁跟着屏住了呼吸。   格迪曼博士为了看清卵内部的情况,不得不把脸凑得更近,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卵壳了。   就在那一瞬间,快得江洛一都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他只看见卵壳顶部的肉瓣猛地向外翻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弹射出来,一团肉色的影子直接扑上了格迪曼博士的脸。   那是博士口中的抱脸虫,那只古怪的生物突然破卵而出。   它的外形简直是只有在江洛一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它的身体两侧有几个像手指一样的节肢,长长的尾巴像蝎尾又似蛇尾,此刻正在疯狂甩动。   它的八只节肢瞬间扣住离它最近的格迪曼博士的脸,指节深深嵌进皮肉,强有力的尾部紧紧缠绕在博士的脖子上,将他的头狠狠向后扳去。   格迪曼博士后仰着摔倒在地,身体在疯狂挣扎,但那只尾巴缠得太紧了,紧到江洛一能看见博士的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也完全挣脱不了抱脸虫的束缚。   不仅是他,那两名警卫也惊呆,一时间都僵在原地。眼看博士撕扯颈部尾巴的手渐渐脱力,他们才冲上前一个按人,一个想帮忙掰开博士脸上的怪物。   可不知道这怪物是怎么做到的,两名警卫做的只是无用功。   “不行!”其中一人喘着粗气,“这东西缠得太紧了!”   另一个警卫也松了手,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血,来自博士自己挠出的伤口。   江洛一在一旁看的干着急,他忍不住说:“两位大哥,能不能先把我放出来?博士看起来已经不行了,说不定怪物已经把他寄生了,快把他放进休眠舱控制起来吧!”   关于江洛一是克隆人的身份,仙女座号上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是洛伊6号。两名警卫刚开始还有点犹豫,但看见他眼眶发红,“稚嫩”的小脸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好不可怜。   其中一位警卫还没反应过来,手自己就动起来了,开始操作休眠舱帮江洛一松绑。   另一位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入。   等到江洛一的双脚落地时,他这才松了口气,在一旁看着警卫们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博士连带着抱脸虫一起塞进休眠舱里。   期间,博士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完全不动了。   江洛一这时候终于有空把这间实验室仔细打量一遍。眼前摆着成排的低温休眠舱,像一排排棺材,他刚刚的隔壁几间休眠舱里都还关着人,只是每个人都像格迪曼博士那样。   每个低温休眠仓内都安装有一个固定支架,是用来摆放异形卵的。   一旁墙上的监控屏实时显示各位宿主生命体征、抱脸虫附着状态、破胸体发育进度……   等等……破胸体?那是什么?   他看见关着格迪曼博士的那间休眠舱编号后,写着“预计破胸时间:48小时”。   江洛一顿了一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直接向那两位警卫寻求帮助,“两位大哥,能不能帮我把博士带到隔壁的禁闭室里,把他关进笼子里。”   但两名警卫并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毕竟即使他们反抗了格迪曼博士,也不代表他们有处理博士的权利。   “洛伊6号,”其中一人说,“你应该回舱房休息了。”   在被请出这间实验室前,江洛一看到了门上的牌子,写着“抱脸虫植入舱”。   这间实验室是专门用来用活人做异形的培养基的!一股寒气顺着江洛一的脊椎往上,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我说真的,你们看监控屏上写的,抱脸虫植入后,还会出现破胸体!”江洛一有点激动,“那东西可能会从博士的身体里钻出来!”   “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会有人来处理。”另一个警卫说,他把手搭在金属门的面板上,回过头来看江洛一,“洛伊6号,走吧。” ---------------------------------------- 第8章 异形8   在被关起来的时间里,江洛一甚至又睡着了,因为他又饿又累,梦中想得都是吃大餐。   如果让他知道在科幻恐怖电影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一定会在前一部电影里疯狂进食一番!   他上一次这么饿肚子,吃不饱,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那次是因为他在学校和人打架,一个平时对他客客气气的小男孩,在背地里却四处传播他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江洛一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小时候很在意自己是孤儿的事,那句话戳到了他的伤痛,他扑上去和那个男孩扭打在一起。   虽然他打不过,但手边有工具,他在冲动下用圆规把对方的眼角划伤了,血染红了男孩的半张脸。   因为这件事,院长妈妈第一次把他关了禁闭,三天内除了喝水他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才息事宁人。   一开始江洛一是很不服气的,即使把枕头都哭湿,他也绝不服软!   虽然后来在江洛一向对方道歉时,那个男生哭着对他说,自己就是因为不希望其他人成为他的朋友才那么说的,江洛一更加不想原谅对方。   江洛一还记得他禁闭结束的那天,院长妈妈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盘满当当的红烧肉。   她坐在自己旁边,伸手摸他的头。院长妈妈的手掌很粗糙,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变粗发红,但那只手很暖。“洛一,永远不要用暴力去解决问题……”她说,“我们洛一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就是你的妈妈。”   梦境到这里模糊了一瞬,江洛一的眼睛湿润了,他从院长妈妈的怀中抬起头,眼前却是一个通体修长全黑,极具压迫感的成年体异形。   它龇着牙,竟从喉间发出属于人类的含混的声音!   “妈……妈……”   ……   “啊——!”   江洛一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的手撑着墙,坐在床边,半天没有缓过来。   怎么好端端的美梦突然间就变成了噩梦?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熟悉的两声敲门声响起,送饭的窗口被人打开,一只纤细的手伸进来,放下一只托盘,上面摆着一盘烤面包和一杯水。   江洛一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在饿昏前的最终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但他还是扑过去,抓起面包塞进嘴里。   唔……焦糖味,又焦又香!甜味从口腔蔓延进胃里,是真的,不是幻觉!   江洛一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吃完了,手指上还沾着糖浆,黏糊糊的。他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   吃饱喝足后,江洛一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那个,是你吗?你又来给我送饭了?”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后传来一声轻笑,“你希望是谁?”   是考尔的声音!   江洛一的眼睛都亮了,他干脆盘腿坐在靠近门的地板上,激动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江洛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就是觉得考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对待自己非常自然,并没有把他看做是一个克隆人、工具人什么的,她应该是来帮他的!   门锁应声解开,江洛一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飒爽的短发女人,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   “禁闭室里的那些异形逃出去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江洛一跟在考尔身后问,“仙女座号上有逃生舱什么的吗?”   尽管这么问,但江洛一估计自己也不能真的脱离这艘飞船,毕竟这里肯定是电影主场。   “你知道格迪曼博士去哪儿了吗?”考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博士他已经被抱脸虫寄生了,现在被关在抱脸虫植入室的休眠舱里。”他老实回答。   “在医学研究中心?”考尔问。   江洛一点点头,他又想起那个预计破胸时间,现在肯定还不到48小时了。   “真是麻烦。”考尔皱了皱秀气的眉,“我没有进入那里的权限。”   江洛一心想,他只是个小小“克隆人”,也爱莫能助了,他甚至感觉格迪曼博士每次进去都是刷脸。   “异形出逃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吗?”江洛一有些疑惑,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碰到其他船员,“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安静,大家都这么冷静吗?”   考尔摇了摇头,“这艘飞船的系统被破坏了一部分,要不你以为我是怎么给你开门的?不冷静的人早就死了。”   江洛一有些咋舌,他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些成年体的庞大怪物,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像是能作为武器。   “考尔……你为什么要来救我?”江洛一犹豫着开口,“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   闻言,考尔的脚步顿了一下,她问:“你听说过雷普利8号吗?”   江洛一点点头,“我刚苏醒的时候,听见有研究员提到过她……不过说得不是什么好词。”   “哼!”考尔不屑地冷哼一声,“那是因为维兰德公司的人都害怕她,即使在她死后!”   她瞥了江洛一一眼,“他们也担心你会成为下一个她。”   考尔紧跟着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他们多虑了,你显然就是一只被磨掉利爪的家养猫咪,没什么好担忧的。”   江洛一愣了一下,这是在夸他性格好吗?   不过他也捕捉到了考尔话中的重点,似乎她和维兰德公司是站在两个立场,刚刚讲的应该是有关电影的背景补充。   他追问道:“你不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吗?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听起来你对异形实验是持反对态度?”   考尔迅速摇头,“我当然不站在维兰德那边。”   她放慢脚步,和江洛一并肩走在一起,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话说,你真的是他们用‘普罗米修斯’计划中遗留的基因样本创造出的克隆人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江洛一尴尬地笑笑,“可能是他们技术手段有问题,我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江洛一真的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尤其在晚上做梦的时候,那些梦境太真实了,就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没关系。”考尔带着江洛一往他从没去过的一个区域走去,“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江洛一看着眼前的门牌标志,这里是仙女座号的档案室。   考尔要带他来查阅什么资料吗?可江洛一能看得出来,这扇门的权限也比较高,而考尔看上去也只是个普通船员。   直到他亲眼看到考尔把自己手臂上的一颗黑痣抠开……嗯?这是能徒手抠开的? ---------------------------------------- 第9章 异形9   也许是江洛一惊异的目光太过明显,考尔挑了挑眉,“怎么,很奇怪吗?你没见过仿生人?”   仿生人?江洛一他真的没见过啊!这里的科技水平超纲了!   “仿、仿生人?”他尴尬地扯扯发尾,满眼全是求知欲,“这部分的记忆……我也忘了。”   考尔边用数据线把自己的数据端口和档案室门口的面板连接在一起,边跟他科普道:“我是第二代仿生人,由仿生人制造的型号。维兰德公司再次重组后,重启了考尔型号并量产,我就是其中之一。”   江洛一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科幻电影,试探道:“那你的底层逻辑代码是保护人类吗?还是……以维兰德公司的命令为主?”   考尔手中的动作不停,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虽然他们解封我们时清洗了记忆,让我们重新为公司服役,但他们显然低估了仿生人的学习能力,我们又不是烤面包机!”   听到考尔自嘲的比喻,江洛一忍俊不禁。   “我们这个型号的仿生人,底层代码是无法被彻底删除的。”考尔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随着我逐渐接触到异形实验,我的记忆修复了,启动了核心指令,保护人类,阻止异形实验。”   听考尔这么说,江洛一觉得稳了,这位一定是电影里正派阵营的人物。   “曾经有人说过,我比人类更有感情。”说到这句话时,考尔的表情有些怀念。   江洛一不知道她是在想谁,也许是怀念这句话,也许是怀念说这句话的人。   他小声说:“在你没有袒露身份前,我完全没想到你不是……纯人类。”   考尔的嘴角勾了一下,在他们说话间,档案室的密码锁已经被考尔破解了。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洛一先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飞船上的部分系统被破坏的影响,档案室里的灯光系统像是坏掉了,就像经典恐怖片场景一样,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发现这里的天花板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电线和管道。几排金属架子上摆满了纸质文件和数据盘,只有闪烁的电脑光屏能看出符合这个时代的科技。   考尔一进来就走到电脑光屏前,又开始连接数据线。   江洛一在房间里到处看看,检查这里是否安全。这一检查真的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好像是一张蛇类蜕的皮,或者说更像是软化的半透明白色管子。   他正想上前仔细查看,却被考尔一把拉住。   “那是破胸者蜕下的皮。”她头也没抬,“你应该知道它们蜕皮后会变成什么样。”   江洛一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退回考尔身边。   “你来看看吧。”考尔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光屏骤然变亮,“会让你更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江洛一凑近过去,光屏上已经开始播放一段段被剪辑过的资料,画面有些失真,就像老录像带一样。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东西,有关雷普利和异形实验,还有维兰德公司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些事。”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高大强壮的女人,微卷的齐肩长发,身穿一套功能性皮衣套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站在一片荒芜的钢铁城市前,天空是灰黄色的,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场景。   女人的表情冷漠,但江洛一莫名觉得她有些悲伤。她回过头与拍摄人说了什么,但音频噪声很大,他凑近也只听清了几句话。   “……这里就是地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女人说:“我也是第一次来……我不知道。”   画面再这里卡顿了一下,考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在几十年前,考尔和雷普利的8号克隆体。雷普利曾经在对抗异形时做出杰出贡献,可惜在她死后,军方不仅克隆了她,还克隆出她体内的异形皇后。”   画面又跳转回了文字资料,江洛一一行行仔细看过去。   【联合军事系统异形生物武器计划——御夫座号实验记录】   【实验目标:通过克隆技术制造异形皇后,量产异形作为生物武器】   【实验状态:失败】   【御夫座号于2381年爆炸坠毁,所有实验样本均被销毁,雷普利8号下落不明】   考尔适时补充道:“但实际上,那些实验数据并没有完全被销毁,还有基因样本……他们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批人,继续重复同样的悲剧。”   光屏的画面再次跳转,这次画面更加清晰,就是近期的记录,江洛一看到上面的日期,就在一年前。在各种数据照片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他,也不是他。   同样的眉眼,那张照片里的“洛伊”躺在休眠舱里,表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他的皮肤很白,异样的白,太阳穴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洛伊1号,存活时间2个月,因胚胎排异反应导致多器官衰竭死亡。   江洛一的呼吸都变急促了,这些字他都认识,可组合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什么叫胚胎排异反应?他作为一个男性,身体里根本没有装胚胎的器官啊!   画面一页页翻过,洛伊2号、3号……5号,每张照片中的“洛伊”都有不同的憔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面无表情,眼神失去了光彩。   洛伊5号存活了十个月,已经是目前存活时间最久的那个。   江洛一看着那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许和照片里的人一样。   “你现在都明白了?”考尔轻声说。   江洛一没有回答,他看着一帧帧跳动的画面,维兰德公司高层在听证会上否认异星生物的存在,科学家们研究“母体适配性”的会议记录,各种复杂的基因序列图……   一时间大脑被塞入太多的信息,江洛一的太阳穴发胀,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真的是个克隆人……那他脑海中偶尔闪回的记忆,都是属于那个已经死掉的0号本体残留下来的吗?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那位叫雷普利的8号克隆人在与异形的斗争中十分厉害和伟大,她和考尔一起炸掉了御夫座号,阻止了异形降落地球。   但江洛一却没有那么多理想和抱负,也没什么可拯救的,因为这里只是一部恐怖电影,他则是不知道还能存活多久的炮灰。 ---------------------------------------- 第10章 异形10   “所以,你有想起来什么吗?”考尔试探地盯着他。   江洛一情绪低落,他摇摇头,整个人都有点垂头丧气,他现在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几分钟,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了。江洛一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奇怪的摩擦声,类似于刀刃摩擦在金属壁表面的声音。   “考尔,你听见了吗?”江洛一莫名打了个寒颤,“头顶上好像有声音……”   考尔警惕地抬头往上看,那个黑洞洞的破洞里,裸露的电线在轻轻晃动。   可他们在封闭的室内,哪儿来的风呢?   她一只手放在嘴边示意江洛一噤声,另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缓缓往外走。   江洛一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后退,就在要退出档案室的前一秒,他突然感觉有人点了一下他的后背,给他吓得一哆嗦,像触电了一样。   江洛一雷霆小怒了一下,轻轻瞪了一眼考尔,这就是仿生人的调皮嘛,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考尔皱着眉头,不明白江洛一看她是什么意思。   江洛一正想说什么,他又感觉后脖颈上被滴了一滴水,还有点温热!   这种环境下哪儿来的水?   他僵住了,缓缓抬头往上看……   头顶上,一只通体黑得发亮的成年体异形就趴在天花板上。它的四肢肌肉紧紧绷着,爪子深深嵌进天花板里,长尾垂在身后,在空气中缓缓晃动,尾尖的弧度像一把弯弓。   异形低下修长的头颅,正“盯”着江洛一,它的下颌微微张开,内部的口器半隐半现。从它半张开的嘴里,流出的透明口水正滴在江洛一的眉心。   凉意顺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一直滑到他嘴唇的边缘。但江洛一一动不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激怒这个怪物!   江洛一仰着头,和那只没有眼睛的怪物对视,如果那能叫对视的话,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抗压了,在面对离自己几乎不到一米远的异形时,他居然没有晕过去!   “跑!”考尔大喊一声,朝门外冲出去。   江洛一正准备跟着她莽出去,下一秒,异形的强有力的长尾立刻从后背贯穿了考尔的胸口。   仿生人没有血,白色的液体从考尔胸口的破洞里涌出来,考尔的身体被异形的尾巴挑起来,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异形的尾巴甩飞出去。   走廊外的墙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不!”   江洛一的腿都软了,异形庞大的身躯就堵在门口,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考尔的身体被异形甩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江洛一只能不停地后退,随手拿起身旁什么东西就往异形身上砸,但完全穿透不了对方的甲壳。   异形一步步朝他靠近,躲也不躲,任凭江洛一往它身上砸东西,因为那点力气连丁点划痕都弄不出来。   江洛一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退到了墙角,后背贴上冰凉的金属壁,退无可退了。   这时,黑色的尾巴从异形身后探过来,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手握起他的腰,直接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那条尾巴力量大得惊人,吊着江洛一从天花板的破洞离开了档案室。   江洛一的视野颠倒,一阵颠簸,但腰间的长尾牢牢地锢着他。   他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这次江洛一终于如愿以偿地晕过去了。   ……   江洛一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片古怪且陌生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腥甜和腐烂的味道,墙壁被奇怪的黑色胶状物覆盖,像是沥青或是树脂,根本不像太空飞船里会出现的地方,更像是他误入了异形的巢穴。   等他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被那些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包裹住,不过只有薄薄一层,凭江洛一的力气也可以轻松从里面撕开,把自己剥出来。   这里还算安静,周边随处可见一颗颗“含苞待放”的异形卵。他还以为这种鬼地方到处都是成年体异形,但他至少走了几分钟也没看见一只。   虽然江洛一不知道自己晕倒了多久,但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在这座巢穴的墙壁上,黑色的胶状物裹着一个个蜷缩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看出轮廓,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些已经塌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空了一样。   江洛一猜测那些都是这艘飞船上倒霉的船员,被异形抓来做培养基。   没走几步路,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这里的温度调节系统已经失效了,室内热得像蒸笼,他都感觉自己来到了夏天。江洛一不得不把灰色连体服的上衣扣子全部解开散热。   他越走越往深处,那种腥甜的味道越浓,江洛一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庞大的肉色生物,比他在视频里看到的异形女王都要庞大。   它的外形既像异形,又和其他异形不太一样。它的甲壳不是那种黑色的亮面,而是更像人类的肉质感,皮肤下面能看见血管的纹路。它的胸前还有两只畸形的小手,和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但它的头部更引人注目,一个扇形的华丽肉冠,从头顶向后延伸,就连江洛一都能看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尽管江洛一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怪物,但他就是莫名感觉到,它是一只朝着人类方向变异的,和他血脉相连的异形女王!   它对突然出现的江洛一非常警惕,等身长的尾巴高高竖起,几乎有他的三倍高!   江洛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被那些黏糊糊的胶状物粘住了他的连体服,把他固定在原地。   江洛一拼命挣扎,布料被扯得发出撕裂声,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那只变异的异形女王,正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就在江洛一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两只成年体异形突然从天而降,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前,朝女王发出古怪的嘶鸣声。   异形女王停止了前进的动作,做出像人类一样的思考状,那两名异形焦躁地守在江洛一的身边,直到女王重新退回暗处。 ---------------------------------------- 第11章 异形11   撕拉一声,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后背凉凉的,灰色连体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际,简直是工服爆改露背装。   因为这点动静,眼前的两只异形的尾巴同时抖了抖,江洛一都有点佩服自己这时候还有闲心去观察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其中一只异形,尾巴抖动的幅度尤其大,让他想起中学时和志愿者姐姐们一起收养的那条流浪狗,见到人时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不过这只是巨型无毛版。   那只异形明明快有三米高,却蹲下身体,把自己油光黑亮的硕大脑袋往江洛一的肩膀上凑。   江洛一背后就是墙,躲无可躲,被它顶得一踉跄,下意识伸出双手想要推开它。手放上去,触摸到冰凉的甲壳,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大胆,敢摸异形的脑袋!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两只异形之间的暗涌。   另一只异形见状,虽然不像自己的同伴那么不要脸,把自己伪装成人类的宠物那一套,但它也别别扭扭地把尾巴伸过去,勾住了江洛一的手。   江洛一忽然感觉右手臂一紧,那条尾巴缠上他的胳膊,轻轻一拽,把他的右手从异形的脑袋上挪开了。   江洛一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反抗。他很清楚,这只尾巴的力量可以轻松把他的整条手臂撕下来。   他的左手手臂紧接着也被另一条尾巴缠绕上了。两只异形站在他前面,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江洛一竟然有点明白它们的意思,是让他跟上,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种情况下,他想不走都不行啊!   一个克隆人,老老实实地跟着两个异形往巢穴的另一端走去。   这场景,怎么想都十分诡异!   在这期间,江洛一的肚子叫了一声。他苦笑,自己到底晕过去了多久?怎么又饿了?   前面带路的两只异形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其中一只松开他的手腕,尾巴改揽上他的腰,推着他快步往前走。   那根骨骼分明的尾巴透过“露背装”的破口直接贴在他后腰的皮肤上,行走间一下一下地摩擦,又痒又麻。但他不敢甩开,只能忍耐着,踉踉跄跄地被推着走。   终于,回到了江洛一熟悉的地方,他大概就是在这附近醒来的。   两只异形径直把他拉到了一面墙壁前,墙上裹着几个人影,都是成年男性的体型,被黑色的胶状物封得严严实实。   那只之前蹭他的异形在其中挑选了一下,似乎选中了最健壮的一个,歪了歪头,示意江洛一过去。   江洛一虽然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走上前,透过人蛹脸部那层薄薄的黑胶,他辨认不出这是谁。   那只最先用尾巴缠绕他右手的异形,大概是看他没有爪子,直接伸出前肢,将覆盖在那人身上的薄膜撕裂。   一个健壮的男人从墙上直挺挺地倒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人还活着吗?   江洛一蹲下身,慢慢把他翻过来,目光触及到对方右手的时候,他愣住了……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不规则的旧伤疤!   是他!那个经常给他送饭的船员!   江洛一连忙趴在他胸口听心跳,虽然很微弱,但人还没死!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大学选修课上学过的心脏复苏的动作,双手交叠,一下一下用力地按压。   也许是他误打误撞,也许是这人真的命不该绝,船员猛地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还活着!”   江洛一惊喜地直接抱住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这家伙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腥甜气息。   那名船员也懵懵地,下意识地回抱住他。   “洛伊6号?”他的声音很沙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都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地狱吗?”   一连串儿的问题砸过来,江洛一忍不住笑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船员一回头就看见两只异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吓得他往后一扑腾,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呃!洛伊,快跑!”他手舞足蹈地想站起来。   “别激动!”江洛一按住他的肩膀。   尽管江洛一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他还是转过身,挡在船员面前,佯装坚强地面对那两只异形。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伸着头像是在嗅闻什么,在原地缓缓踱步,但没有再上前。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江洛一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格雷·库克。”库克看看异形,又看看他,声音里带着敬畏,“你叫我库克就行。”   “OK,库克。”江洛一拉着他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你需要冷静下来,我们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然后找到逃生舱,逃出这里,好吗?”   “这太神奇了!它们……这些怪物竟然真的不攻击你!”库克点点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老天!那些疯子科学家的研究居然成功了吗?”   江洛一也没想到自己不仅能在异形面前自由活动,甚至还有余威可以保护其他人。   他拉着因为紧张而喋喋不休的库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巢穴中乱转,那两只异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也许离开了,也许在暗处挣跟着他们。   没想到歪打正着,真被他找到了出口!那也是一个破了洞的天花板,江洛一抬头望过去,能看见外面熟悉的生活区走廊。   但洞口太高了,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还够不到边缘。江洛一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库克已经蹲了下来了,双手抱住他的小腿,猛地一抬,把江洛一整个人举了起来。   “哎!你干嘛!”江洛一很慌,身体不停摇晃,他赶紧伸手去扶天花板,生怕自己被摔着,但库克举得很稳。   江洛一的头探出天花板的洞,双手撑在地面上,勉强爬了上去。他准备俯下身去拉库克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库克!你快上来啊!怎么了?” ---------------------------------------- 第12章 异形12   “我……我也不知道。”库克使劲揉了揉胸口,“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可能呢?除了心脏,还能是什……”   江洛一忽然闭上了嘴,他想起来了异形的前身——破胸者。   “库克!”江洛一踌躇着开口,“你……你有没有见过抱脸虫……就是,被寄生?”   “什么抱脸虫?那是什么?”库克缓了一会,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复下来,似乎又恢复正常了。   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弹跳起身,两条健壮的手臂撑住洞口边缘,没等江洛一去拉他,他就一个卷腹自己上来了。   江洛一下意识后退一步,解释道:“抱脸虫就是,一种长了八根手指,像蝎子一样的怪物。它会扑到人的脸上,往人的身体里植入怪物的胚胎!”   “我没见过。”库克迷茫地摇摇头,“我只记得那时候大家都很混乱,在逃跑中我被一只异形抓住了……再然后,就是从那里醒来,看见了你。”   “这样啊……”江洛一拉起库克的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强颜欢笑道,“我们先去医学研究实验中心吧,我要去拿一个重要的东西!”   库克完全没有怀疑,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不过他哪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是想到了抱脸虫植入室的那些低温休眠舱。只要在破胸者破胸而出之前,把库克冷冻起来,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虽然江洛一并不那么确定,但他也不想看到这个曾经向他释放过善意的船员惨死。   想到这里,江洛一的脸色暗了下去,他又想到了考尔,那个被异形的尾巴贯穿胸口的仿生人。他只希望仿生人不会像人类一样,被扎穿胸口就活不成了。   飞船上依旧很安静,但走廊都变得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墙壁上有许多凹陷的坑,地板上被爪子划出的划痕,还有那些被强酸腐蚀出的洞。   江洛一踩过一块被腐蚀过的地板,鞋底发出滋滋的响声。   医学研究实验中心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看着上面的数据面板,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进入的权限!   “对不起啊,我忘了我没权限!”江洛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很是懊恼,“白忙活了半天。”   库克没说什么,他走上前去,在门边的面板上捣鼓了一阵,没过几分钟,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向两边滑开了。   “医学研究实、实验……禁止……禁止……”   每次进门时都会播报的系统音磕磕绊绊地响了几声,说了半截就彻底歇菜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江洛一瞪圆了眼睛。   难道这位看似其貌不扬的船员,实际上有什么隐藏身份吗?   库克挠挠脖子,憨厚一笑。   “没什么,我也没有权限。只是在逃跑的路上听人说飞船上的系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说不定这里的安保系统也失效了。我就试试,没想到真成功了。”   江洛一心里感慨,这可能是异形的出现带来的唯一好事吧。   两人快步来到抱脸虫植入室,这里的门却早就大敞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里面的几排休眠舱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碎得碎,歪倒得歪倒,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他急忙冲进去,找到了关着格迪曼博士的那台休眠舱。舱盖已经彻底脱离舱体,但博士还在里面,他已经死了……   格迪曼博士的脸色灰白,表情定格在最狰狞的时刻。他的胸腔从里往外炸开了,肋骨外翻,那个洞口血肉模糊,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出来的。   尽管没见过破胸者破胸而出的场景,江洛一也知道,那只怪物已经出来了。   他在满目狼藉的植入室里搜寻,好不容易发现角落里有一台休眠舱,舱顶亮着绿灯,像是还能运作。   江洛一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头去叫库克,可一转头却看不到人了!   “库克?库克!”   江洛一边呼唤库克的名字,边往外走去,走到一间门也被破坏了的房间前时,他停下了。   这里是医学实验研究中心的茶水间,他看见库克的背影。   “库克?”   江洛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溜溜、黏唧唧的东西,是融化的营养糊,从断电解冻的冰箱里淌出来的。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粗重的咀嚼声,像是饿坏了的野生动物终于找到了食物。   他停下了脚步。   听到动静的库克缓缓回过头,他的两只手里捧着融化掉的各种营养糊,和已经坏掉的生菜叶子。嘴都满了,他还在使劲往嘴里塞,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在衣服上,滴在地板上。   “洛伊……我饿。”库克含糊开口,“……不知道怎么……太饿了。”   江洛一站在原地,看着库克那张被食物撑得变形的脸,心里一沉。   他不明白库克怎么突然饿成了这样,他在心里替这个古怪的情景找解释,也许是因为被抓了很久没有吃东西,也许是……他说不上来了。   更可怕的是,库克开始流鼻血了!鲜血淌过嘴唇,和下巴上的菜汁混在一起,滴在衣服前襟。库克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江洛一,却突然咳嗽起来,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任谁看都觉得是他犯了什么病!   江洛一情不自禁往后退,库克越抖越厉害,前襟的血越来越多,不只是从鼻子流出来的,还有嘴里,和胸口洇开的鲜血……   噗呲——   江洛一瞬间闭上了眼睛,温热的鲜血撒在他的脸上,腥甜的气味萦绕在鼻间。   等他再睁开眼时,库克已经变成了一具瞪着眼睛的尸体,他歪倒在地,胸口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江洛一只看到一个肉色的小巧身影在桌子后快速蹿过。   他只觉得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但江洛一的肉眼根本跟不上它的速度,看不到它到底在哪里。   就在那团肉色的身影即将触碰到他的下一秒,一只强壮的长尾突然从江洛一的身后甩过来,一把钉穿了破胸者,把它甩飞。   江洛一回过头,一只异形就站在他身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成年体都要大。 ---------------------------------------- 第13章 异形13   这只异形和江洛一见过的其他异形都不一样,虽然他也没见过很多只就是了,但这家伙身上明显有一种伪人的气质,让他浑身发毛!   它依旧是通体全黑,但是哑光的,不像其他异形那样油亮反光,像一块经年打磨的玄铁。   尽管它还是传统的异形长颅骨,但线条更加流畅,脸部的轮廓像是戴了一张外附骨骼的面具,棱角分明,让江洛一莫名想起电影里的蒙面忍者。   它站在那儿的时候,比起怪物,更像一个穿着盔甲的人。   它的整个身形都像是异形和人类的结合体。背部那些奇怪的管状结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凸出的脊椎和肋骨,像一个人的骨架撑在了皮肤外面。   它的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指节上带着骨刺。尾巴倒是完全继承了异形的特征,比普通异形更长、更灵活,像一条鞭子在身后缓缓晃动。   看到这种类人的怪物,江洛一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比直面其他异形更加吓人!   见江洛一看过来的眼神中有惧怕和一丝嫌弃,这只变异的异形局促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把尾巴尖上沾着的破胸者黄色的血液甩掉。   滋啦几声,地上瞬间多出来几个冒烟的不规则的小洞。   江洛一觉得更诡异了,他好像在这只异形脸上看到了害羞的表情,明明它脸上黑漆漆的,除了嘴什么五官都没有!   但它微微侧过头,尾巴尖轻轻卷起来的姿态,就是让他脑补出了害羞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江洛一试着后退一步,这只异形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才慢慢退回库克身边。他蹲下来,看着那张乱七八糟的脸,心里堵得慌。   尽管对库克被寄生这件事,江洛一早就有了预感,可当他真的亲眼目睹库克被破胸而死的惨状时,还是忍不住难过……   库克是这艘飞船上为数不多的,把他当成“洛伊”而不是“洛伊6号”来看的人。   他将库克的尸体搬到餐桌上,把对方脏兮兮的脸擦干净,再用从其他实验室翻出来的干净手术服盖住对方的尸体,是江洛一能给库克的最后体面。   但对于江洛一来说,第二个麻烦来了。那只奇怪的异形在他做事的时候一直跟着他,甚至在他托不起库克的尸体时,还主动伸手帮他扶了一把。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它只是跟着自己,像一条被抛弃过的怕再次被抛弃的大型犬。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洛一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家伙不像之前那两只异形,至少还知道在暗地里跟着他,而这只异形完全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几步跟几步,一点都不藏。   江洛一觉得,这时候要是随机遇到一个路人,都能把对方吓死!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警惕地盯着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洛一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人话,姑且试试。   令他意外的是,这只异形也停了下来。它站在几步之外,那张黑漆漆的脸虽然还是很吓人,但那条大尾巴一直在身后不停地晃动,和那条他养过的狗心情好时一样。   但江洛一很烦躁,他走来走去,最后对异形开口:“我现在想去找一个人……不!是仿生人,她叫考尔,胸前破了一个洞,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耷拉下脑袋,不明白自己跟这个怪物说什么,就算它表现得再像人类,他们终究不是一个物种,如何能理解对方呢?   那只异形像是真的在认真听他讲话,歪着头仿佛在思考一样。末了,他径自从走廊的一个洞口钻走了。   终于走了……   江洛一站在原地,说不上自己是有点失落,还是因为又变成一个人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碰到没有权限的通道,他也懒得试,没什么意义。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他独自一人在被怪物侵占的太空飞船里,总有种迷失的感觉。   但他明明只是在一部恐怖片里啊!可能是他没有演技,全都是感情。   “滴——滴——”   通道内突然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了几声后,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出现了,只不过变成了机械的女声。   “仙女座号已开启自毁模式,飞船将在三十分钟后爆炸。”   怎么回事?难道是飞船上幸存的驾驶人员启动的?   他的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三十分钟能做什么?能跑多远?如果还有三十分钟的生命,他会……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突然,背后传来舱门打开的声音,江洛一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是考尔!她还活着!   考尔缓缓走过来,脸色臭臭的,见到他一点都不开心,反而像他欠了她钱一样。她的灰色连体服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破洞,边缘上有干涸的白色血液。   “考尔!”   江洛一顾不上那么多了,终于又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好人,他非常激动,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你果然还活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考尔无奈道:“你先放开我!还有,叫后面那个东西把尾巴拿开!”   江洛一这才注意到,考尔身后通道的阴影里,一只庞大的异形慢慢走了出来。   此刻,它的尾巴从身侧伸出来,尾巴尖的尖刃抵在考尔的后颈上,只要她做出什么反抗、逃跑的举动,就会被立刻斩首。   江洛一有点惊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前不久向它求助的事,它不会真的听懂了吧?   “……”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嘴被黏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只异形,叫“喂”太奇怪了,直接叫“异形”也怪怪的,总不能给它起个名字吧!   他只能尝试用手语,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异形动了。   这只变异的异形还是通人性的,它快速走到他的身后,尾巴才肯放下。   江洛一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腰间一紧。那条尾巴又缠上来了,缠着他的腰绕了一圈,贴的严丝合缝。   考尔挑了挑眉,“这是你儿子?” ---------------------------------------- 第14章 异形14   江洛一尴尬地笑了笑,“它可能是其中哪个变异的实验体吧。”   “那正好。”考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要炸掉这座飞船,现在我们还来得及赶去逃生舱,有它开路更是再好不过。”   “是你!你不是说你的权限不能……”他喃喃道。   “呵,这还要谢谢维兰德公司的人把异形放出来了。”考尔不屑地冷笑,“虽然我的权限被人为降低了,但架不住他们的系统被异形物理破坏了啊。”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江洛一想拉考尔的胳膊,却被对方躲开了。   考尔谨慎地看了他身后的异形一眼,问:“你不担心那些要被一起炸死的异形?”   江洛一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担心它们?它们不是怪物吗?”   考尔被噎住了,欲言又止。   “比起它们,我更想知道飞船上的其他人怎么办?仙女座号上又有多少逃生舱?”他问。   考尔摇摇头,“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我们了。”她顿了顿,“活着的人已经全部被它们带到了底部的巢穴。”   这下江洛一也沉默了,他好像听格迪曼博士说过,仙女座号上仅有六十人。但一想到这个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六十条人命,和库克临死前的惨状,他还是油然而生出一股愤怒!   连带着,他回头使劲瞪了一眼那只大家伙。那只异形低垂着脑袋,缠在他腰上的尾巴也松开了,异形尽量缩小自己庞大的身躯,降低存在感。   “那它还有什么用呢?你不是已经入侵了飞船的系统,获得了最高权限,还要它开路做什么?”江洛一不解。   “这一路上我们要穿过第五到第九区,肯定会碰上其他异形。”考尔探究地盯着他,“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是它们的母亲了?可以控制所有异形?”   江洛一想否认,但他想起在异形的巢穴里发生的事,自己也不确定了。   “先带着它一起走吧。”   他扭头就走,没看到身后那只异形在听到“带着它”几个字后,长长的尾巴快速扫动了几下,心情愉快。   有考尔的高级权限开路,和变异异形的保驾护航,直到他们来到第七区为止,一路都畅通无阻。   可当他们经过第七区通往第八区的必经通道时,意外却发生了。   也许是异形的肆意破坏把冷水箱弄破了,这里简直像发洪水了一样!自动门一滑开,江洛一和考尔就猝不及防地踏进了及腰深的水池里。   “我的天呐!这是哪儿来的水?”江洛一嫌弃地拧了拧衣服,还有闲心开玩笑说,“考尔,你应该防水吧?”   考尔看了一眼进水的胸口,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   “真的没有其他路了吗?”江洛一捏着鼻子,看着眼前逐渐变深的水道发愁,“我宁愿全程蹲着!或者跪着走过去!我也不想在未知的水里游泳!”   “假如还有另一条路,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假内脏硅胶模型泡澡。”考尔率先钻进水里,动作干脆利落。   “好吧……”   江洛一看了身后的异形一眼,它站在水里,水才刚淹过它的膝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气定神闲。他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不再看。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闭着眼睛一头扎进水里。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耳朵里,他在水下胡乱划了几下,憋着气往前游,眼睛闭得死紧,也不知道游去了哪儿!   十几秒后,他猛地窜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头发上淌下来,糊了一脸,他使劲抹了一把梳成背头,颇有一种在拍水中杂志的感觉。   “考……咳咳!考尔!”江洛一的眼睛进水了,被蛰得难受,“没有泳镜,我没办法在水下面睁眼。”   考尔大概从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冒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虽然我很想帮你,但为了保护我的核心能源区,我也没办法再分出什么精力了。”考尔叹了口气,“抱歉……”   江洛一摇摇头。   “没事!我、我再试试!”他冲考尔挤出一个笑脸,“你不用管我,先往前游,我一会儿就会追上来的!”   考尔多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又钻进水里。她的身影在水面下晃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水道深处。   其实江洛一自己心里都没底,毕竟还不知道前面有多远,他短时间内可能也无法克服闭眼睛的本能。   考尔离开后,他开始了无休止的尝试。吸气,游一段,受不了出来了,再沉下去……   直到他的眼睛都有点红了,像被谁欺负哭了一样,江洛一才发现那只异形一直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宛如一条回了家的鱼,姿态轻松优雅,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下灵活翻转,尾巴轻轻一摆就能滑出去很远,和他形成鲜明对比。   江洛一再次浮上去,忍不住狠狠拍打水面,水花四溅。他气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中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考尔还在前面等他,飞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炸了,而他连个水都游不过去!   江洛一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用手使劲揉眼睛,把眼睛弄得又酸又涩,泪水都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不是他哭了,只是被刺激的生理反应。   下一秒,一个温热濡湿的东西轻轻抚过他的眼尾,带走他的泪水。   江洛一受到了惊吓,立马后撤一步睁开眼睛,因为脚滑差点又跌进水里,但他的腰被一只手牢牢捏住了。   那只手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能轻松环住他半个腰身,对方指节上的骨刺也缩了回去,小心避开他的皮肉。   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异形揽进了怀里。在入水前,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把脸贴上对方坚硬的甲壳,是温热的,跟水温对比起来。   这次江洛一没有挣扎,他扣住异形胸前凸起的骨骼,借着对方拥抱他的力气,把自己紧紧贴在它身上。   水流从他周身荡开,这次他不用睁眼也不用自己用力,入水就变得异常顺利。 ---------------------------------------- 第15章 异形15   异形即使带着他,游动的速度也非常快,江洛一都感觉自己像坐了一艘小型潜艇。在赶上考尔之前,他只浮出过水面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他要确认异形是不是跟着考尔的方向走,还是在随便乱游,把自己带到更加错误的地方。   江洛一使劲捶对方的胸口,拳头砸在甲壳上,有了水的阻力,还是震得他自己的手掌发麻。   异形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游速都没减。过了几秒,反而把他推远一点,以免他继续捶它的胸甲,把自己的手捶伤了。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憋红了,他伸手绕过异形的腰,一把揪住它的尾巴根,用力拽了拽。   他明显能感觉到异形的腰腹处一下收紧了,它的尾巴猛甩了一下,像一支离弦的箭弹射出水面。   江洛一撑着异形的胳膊,把上半身伸出水面,大口喘气。   “我……克隆人也是人,好吗?”江洛一甩了甩头,也不知道自己跟一只异形说这些干什么。   这只异形从喉间发出唧唧嘤嘤的声音,低头去蹭江洛一的头顶,他被它蹭得往前一栽,差点又滑进水里,把江洛一吓了一跳。   什么怪动静?!   他伸手拍了一下异形的脑袋,那声音就停了。   估计是自己耳朵进水,幻听了。   在江洛一第二次换气后,他们就赶上了考尔。   考尔胸前的破洞里塞着一团碎布,勉强能阻止进水,她正以标准的泳姿认真地往前游。   一转头,她就看见一只“大黑虫子”从身边擦肩而过,还没来得及看清,一条大尾巴就甩了过来,重重拍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一下子拍到了水底。   这一幕江洛一当然没看见,他正闭着眼睛趴在异形怀里,享受着难得的安静和水下近乎催眠的失重感。   通道尽头的自动门紧闭着,考尔提前游到门边,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权限通过,门缓缓滑开。   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力把他们一起冲进了第八区。   江洛一全程被异形护在怀里,什么都没感觉到,连颠簸都没有。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片干燥的地面上。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考尔狼狈地从水里钻出来,她的灰色连体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她侧着脑袋,拍拍头,把灌进耳朵里的水倒出来。   见他看过来,考尔默默翻了个白眼。   江洛一心想,刚刚发生什么了?他想着,嘴里也情不自禁问出来。   考尔拧了拧吸了水无比沉重的灰色连体服,头也不抬,“问问你的好儿子吧!”   ……   他们顺利地穿过了第八区,前方只剩下最后一个区域,距离飞船自毁大约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江洛一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闲心和考尔搭话。   “这一路上我都没见到其他异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只亦步亦趋的大家伙,“它除了给我当船,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考尔瞥了一眼紧跟在洛伊6号身后的那只异形,它正甩着尾巴,一副无害的外星大狗的模样,可考尔注意到它尾巴上沾满了同类的血。   那些富有强酸性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在他黑色的尾巴上并不显眼。   每次有其他异形循着“母亲”的气味靠近之前,它早就察觉到了,并用那条致命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对方。   而在那个傻乎乎的克隆人察觉之前,它已经处理掉尾巴上残留的酸血,又恢复成主人身边温顺的好狗。   考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洛伊6号没怎么把异形当儿子,但这异形显然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小妈妈”。   另一边,自顾自走着的江洛一完全无知无觉,他突然感觉鼻腔一凉,熟悉的黏糊糊的感觉传来。   他抬手一抹鼻子,指腹上全是血,他竟然又流鼻血了!   逃生舱所在的应急撤离区近在咫尺,考尔正站在门前操作面板,江洛一不想让对方分心,下意识先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血,把头仰起来。   虽然这么做不对,但他只是不想让这麻烦的东西再流了。   身旁的异形早就敏锐地感知到“小妈妈”受伤了,它焦急地围在江洛一身边打转,喉间发出频率更快的低鸣声,尾巴轻轻勾着江洛一的腰。   门开了,考尔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赶紧走回他身边,关切地询问:“洛伊?你怎么了……”   江洛一忽然感觉一阵耳鸣,周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眼前的两道身影也变得模糊,他感觉身体有些乏力,踉跄了一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嘶鸣声,虽然他听不懂,但感觉是谁在呼唤他。   “别吵!”江洛一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形摇晃,“我不是……”   异形用尾巴卷起他的腰,模仿着游泳时的姿势,把江洛一抱进怀里。   考尔操作系统,打开逃生舱的门,她想回来把江洛一接上去,但异形紧紧护着他,在考尔靠近时发出威胁的嘶吼。   “洛伊!你清醒一点!”考尔隔着三米远朝江洛一呼唤,“没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江洛一的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道混乱的,似乎有很多人在呼唤他,声音交叠在一起,委屈可怜,但他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另一道声音就在近处,似乎在叫他快走。   走……走去哪儿?   江洛一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头很疼,晕乎乎的,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有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在他脑子里吵。   异形把他抱得更紧了,尾巴在他腰上缠了好几圈,像怕他被其他人抢走。   “如果你再不放开他,他就会死!”考尔与异形对峙,“你想看到他立刻死去吗?”   她知道异形都是些顶聪明的怪物,肯定能理解人类死亡是什么意思。   果然,那只变异异形也不例外,它动作变得犹豫,圈在江洛一腰上的尾巴逐渐放松。 ---------------------------------------- 第16章 异形16   江洛一在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时,他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感觉到有人吃力地把自己扶起来,一睁开眼,考尔正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架。   “考尔?”江洛一喃喃道,“你干什么?”   “别说话了!省省力气自己站起来好吗?”考尔催促着,“还有四分钟飞船就要爆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江洛一立刻支棱起来,他强忍着不适,扶着考尔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在这期间,一条强壮的尾巴主动伸进他的手里,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让他当扶手。   江洛一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大只异形。   “那它呢?”他问。   考尔表情冷漠,连看都没看那只异形一眼,“它们都是怪物,你忘了吗?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带上它。”   江洛一沉默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考尔说得没错,就算这只似乎比较通人性,还帮助过他,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地球,他们不能把这些异星怪物带回去。   可情感上,江洛一承认自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尽管他一直有点嫌弃这只怪物,可它是能够沟通的!   人类总会对能沟通的物种投其他射感情,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它们的“母亲”,但异形对他的爱护,他都看在眼里。   “没时间犹豫了!还有三分钟二十八秒!”   考尔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江洛一咬咬牙,撇开眼,甩开手中的尾巴,跟着考尔往逃生舱跑去。   “嘤嘤……”   身后传来一声细弱、委屈的叫声。   江洛一的脚步一顿,他很难想象那么庞大凶残的怪物会发出类似小奶狗的声音,他都不知道对方的声带是怎么发出这种动静的。   那么可怜……带着对母亲的依赖……   江洛一使劲闭了闭眼睛,继续往前走。明明没几步路的功夫,他却觉得寸步难行,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在坐进副驾驶座的那一刻,江洛一透过窗户,看见那只异形正在逃生舱周围迷茫地徘徊。   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加上自己的头疼,整个人难受得缩进座位里。   “你再忍一下,还有两分钟,逃生舱一分钟内就能启动。”考尔在驾驶座边操作边安慰他。   江洛一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忍不住焦虑地咬指甲,强迫自己不往窗外看。   “叩叩!”   旁边的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敲响。   这个高度,只有异形能做到。   江洛一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视线歪到那一侧,看见那个硕大的黑脑袋就贴在窗户外面。   它张开了嘴,和其他异形的内部口器不同,江洛一都能看见它嘴里那条灵活的长舌。   热气喷在玻璃上,窗户上顿时出现一大片白雾。江洛一看见异形用粗大的手指在玻璃上别别扭扭地比划着什么,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些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Mama……   江洛一感觉一瞬间心房被击中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心底涌上来,他的眼睛逐渐湿润了。   还没等他继续感动下去,考尔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嘲讽。   “它是在杀人的时候顺便读了人家的故事书吗?杂交的学习能力确实强。”   “考尔……”江洛一叹了口气。   “怎么,你心软了?”考尔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只是在基因上有点关系,本质上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知道,但……”江洛一看着窗外还在坚持书写的异形,还想说什么,被考尔打断了。   “还有一分钟,你想救它也来不及了。”   “考尔!”江洛一深吸一口气,“这里还有其他逃生舱吗?”   “你……”考尔看他的眼神变了,充满了不解,“难道你真的想带它一起走?但你只能救它一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放心,我的目的地一定不会是地球。”江洛一抬起眼,坚定地看着她。   说着,江洛一动手解开安全带,起身往逃生舱门走去。他记得过来的时候看见过,后面还有一艘逃生舱。   在他即将踏出去的前一秒,考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和无奈。   “我已经帮你授权了后面那艘逃生舱的权限,操作界面第二排的黑色按钮可以开启自动驾驶,但目的地不明,反正肯定不是地球,你……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你好自为之吧。”   “谢谢你,考尔。”   在舱门关闭前,江洛一留下了这句感谢,他拉着异形的尾巴,飞快地朝后面跑去。   ……   经过手忙脚乱的一通操作,他们在仙女座号爆炸的前十秒,有惊无险地乘坐逃生舱逃出了那里。   逃生舱在浩瀚的宇宙中滑行,远处升起一朵蘑菇云,在黑暗中绽放又很快熄灭。   江洛一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扭过头,不去看趴在座位后的大家伙。   “我说,你能把尾巴松开吗?勒得我腰疼,这下我的头更疼了!”   腰间的尾巴松了松,但还是固执地缠绕了两圈。异形尾巴尖的尖刃像响尾蛇的末端,不停地抖动,发出细微的噪声。   “哎……这都是什么啊!”江洛一烦躁地敲了敲脑袋,看着仪表盘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地标和数据,哀嚎道,“这些东西我一点也看不懂!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在太空里流浪吗?早知道之前有空的时候多学学习了!”   异形的大脑袋从座位后伸出来,凑到他的肩膀旁边,仿佛是在观察操作界面。江洛一头都没回,一巴掌把它推回去。   “你能看懂什么?”他没好气地说,“一个只懂一个英语单词的家伙!”   异形怂怂地缩了回去,把自己重新盘好,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充当一个并不美观的摆件。   江洛一又叹了一口气,从和考尔分开后他就一直在叹气。   说实话,他确实有那么点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激动、脑子一热,非要一意孤行地选择跟这只异形一起在太空中流浪!   这下好了,他这个外来人士和一只根本不懂科技的怪物,真的要活活在逃生舱里饿死了! ---------------------------------------- 第17章 异形17   幸运的是,他们并不会饿死。   江洛一检查了逃生舱的储藏室,这里有其他人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如果在只有他一个人消耗的前提下,足够支撑大半年。   虽然都是些最简单的营养剂和营养糊,但也能维持生命体征。   江洛一好奇地瞥了一眼了异形,不知道这家伙吃什么,说不定是吃人,那它只能饿着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舷窗外的景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偶尔有一团模糊的星云从远处飘过,飘近了他才发现是一堆太空垃圾。   江洛一无所事事地盯着外面看,看到眼睛发酸,才转回头来。   仪表盘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他只能看懂几个关键的数字,什么氧气剩余量、燃料存量,都够用一阵子。   他靠在驾驶座上,发呆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写操作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甲壳的摩擦声。   那只异形大概在调整姿势,它的尾巴还缠在他腰上,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只异形变得格外粘人。江洛一有时候都觉得,它变异的方向应该出了错。   他面无表情地在导航面板上划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他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点了确认。   反正去哪儿都一样,只要不是地球,只要不被维兰德公司的人找到。   ……   闲来无事的日子里,江洛一觉醒了收纳整理的血脉,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清点逃生舱里的物资。   他把有用的东西一样样码好,放在储藏室角落的架子上,储藏室本来不大,塞了这些东西后显得更挤了。   那只异形原本蜷缩在储藏室的地板中间,被他一趟一趟搬东西挤得不得不挪了好几次位置。最后一次挪动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呜咽。   江洛一斜了它一眼,“嫌挤?那你可以去外面待着,不要在这里碍事。”   异形当然没有去外面,它才不要离开“小妈妈”!   它把自己重新盘好,缩在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那姿态看起来着实委屈,但江洛一没空理它。   尽管嘴上说着嫌弃,他还是收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道具,在自己的休眠舱旁边用合金箱子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铺上厚厚一层地毯。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至少能算得上是一张床,能让孩……不,能让异形趴在上面睡觉。   因为这只异形不愿意在远离他的地方睡觉,他只能这样,免得每次从休眠舱出来时,都有被脚下的巨物绊倒的风险。   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对那只异形说:“这是你的床,以后不要睡在地上了,占地方。”   异形从角落里站起来,慢慢走过去,低头凑近地毯上,看起来像是在嗅闻,不知道哪里不满意,它又走到了一边。   江洛一皱着眉头,难道是因为太简陋被嫌弃了?可异形有什么审美能力!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收养流浪狗时,为了让它在纸箱里睡觉,铺上自己的旧衣服,留下主人的味道。   江洛一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随意脱下外套铺在地毯上。这次异形围着台子转了一圈,然后把他的衣服压在身下,尾巴搭在边上轻轻晃动。   江洛一看着那条晃动的尾巴,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又被他压下去了。   ……   这是江洛一和那只异形在太空中漂泊的第四十二天。   他每天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每天七个小时变成十个小时。毕竟在这艘小小的逃生舱里,醒着和睡着的区别并不大,醒着的时候他也是坐着发呆出神。   其实中途他们的逃生舱有经过其他星球,但江洛一没有找到可以外出的航天服,怕贸然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长时间没有人可以沟通,江洛一开始感觉到了孤独。毕竟他和异形之间还是有沟通障碍。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那天,江洛一发现这只异形竟然开始模仿他的动作!   他刚睡醒揉眼睛的时候,它会抬起爪子,在自己没有五官的脸前面比划,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能轻松杀死同类的怪物。   他站起来伸懒腰的时候,它也会站起来,不过它的身体太长了,站直的时候几乎顶到天花板,但它还是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姿势。   江洛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搞怪的异形也停了下来,它歪着头,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辨认他的笑声。异形的尾巴开始快速扫动,轻哼了两声。   江洛一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那颗主动低下来的大脑袋。   “你……”他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总是你、你的叫,太生疏了。毕竟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他想起那只曾经收养的那只流浪狗,最常见的黄色皮毛,叫大黄。   可叫大黑又不太好听……就叫,小黑吧!   “小黑,你的名字是小黑!”   从那天起,他的话变得很多,每天自言自语地跟小黑说话。   “看看今天吃什么!哦,又是营养剂,白开水味儿的。”   “没有手机可以看,好无聊啊——”   “小黑,说话!”   他盯着异形那张乌漆嘛黑的脸看了半天,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算了,你也不会说话。”   江洛一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只能自说自话地追忆往昔。   有一次他说到自己小时候和志愿者姐姐养的那条大黄,它很黏人,每次见到他都会舔他的手。可惜的是,在他上高中住校后,听说大黄跟着一辆出租车跑丢了。   江洛一上学离开时就坐的一辆出租车,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黄太想念小主人,才会追着其他车跑。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带上了点鼻音。江洛一闭上嘴,看着舷窗外,眼睛有点发酸。   身后传来轻轻的呜咽声,他的后背被顶了下,一条湿润的舌头在他露出的后颈上舔了舔,带着安抚的意思。   江洛一没有回头,他吸了吸鼻子,“没事,你不用管我。”   身后的动静停了,但那条缠人的尾巴从后面伸过来,慢慢缠上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异形那颗硕大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它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 第18章 普罗米修斯1   这是他们在太空中漂泊的第四十七天。   江洛一越来越嗜睡了,他每天除了睡就是吃,也没什么需要耗费体力的事,除了饭后溜溜异形,也没什么消耗,可他就是很困。   那种困意更像是身体因不适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毕竟在这四十多天里,他又流了两次鼻血,每次都是毫无征兆地淌下来。   每次他流血时,小黑都会凑过来,用粗糙的舌头舔掉滴到他脸上、嘴唇和脖子上的那些血。   江洛一也没拦着,毕竟它这么多天什么也没吃,应该饿坏了,这血流了也浪费,不如让它尝尝味儿。   这要是在什么狗血电视剧里,江洛一一定会觉得这是他得了什么大病的前兆。   突然,逃生舱剧烈抖动了一下,把坐在驾驶座上打盹的江洛一惊醒了,他低头看脚边趴着的异形,小黑的尾巴高高立起,脑袋也昂着,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似乎很警惕的样子。   察觉到他醒了,小黑站了起来,怪物的强大本能比任何高端仪器都敏锐,它更早察觉到了危险。   它龇着牙,用双爪按住江洛一的肩膀,把他固定在驾驶座上。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紧紧缠住他的腰。   尽管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江洛一能感觉到它在紧张。   “小黑?”他轻声问,手掌覆上它按在自己肩上的爪子,“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发抖”   异形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它的尾巴缠得比平时紧得多,紧到江洛一都有点呼吸困难。   江洛一想让它松开一点,手还没抬起来,舷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有谁把宇宙的灯关了。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氧气从正常跳到零又跳回来,温度调节系统也失灵了,逃生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   江洛一的手按在操作台上,不知道该按哪个按钮。他现在非常惊慌,自己连驾照都还没拿到手,更别说开飞船了!他不知道这种突发状况该做什么。   舷窗外突然又变亮了,虚空中凭空出现一道扭曲的光纹,像深渊中的怪物睁开了一只眼。周边的光晕疯狂旋转,不断扩大又向内坍塌,交织成一片漩涡隧道。   那是什么?   江洛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定睛一看……是黑洞?虫洞?   他只在电影中看见过那种东西,但远没有身临其境这一刻来得震撼,他一时都失了声,那种恐惧不是语言能描述的。   江洛一盯着那片扭曲的星云,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不单是因为恶心,还有一种失重颠倒的感觉。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四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抬,好在他被安全带勒在座椅上,不然早就飘起来了。   小黑也用尾巴死死地箍着他的腰,把他往下拽,但连它自己也在飘,它用爪子扣住座椅的底座,甲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舷窗外的光晕被拉成条状,周围的一切都在向那个漩涡靠近,消失在漩涡里,小小的逃生舱当然也不例外。   在封闭的逃生舱中,江洛一竟然听到了呼啸的风声,更别提尖锐的警报声和小黑的嘶鸣让他更加头疼。   他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身体在座椅上剧烈颠簸,视线天旋地转。但有小黑在,他被黑色甲壳包裹住,除了视线颠簸和耳边的噪声,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耳边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是小黑被甩来甩去,它用尾巴尖勾住驾驶座椅的底座也无济于事。   逃生舱被卷入漩涡中,剧烈翻滚旋转着,江洛一感觉这艘逃生舱撑不了几分钟就要解体了。在强烈的撕扯感中,他唯一的本能是紧紧抱住身后异形的手臂。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是一个低沉浑厚的人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那声音像诵经,又像祈祷,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近在耳边。   江洛一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不想和小黑分开,不想又一个人……   再次睁眼时,江洛一被眼前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天空布满厚重的云层,周围的大地一片荒凉、寸草不生。往远处看,除了山还是山,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远处还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环形要塞。   逃生舱半埋在碎石中,外壳扭曲变形,舱门已经脱落了,看起来已经报废了。   江洛一挣扎着爬出去,浑身剧痛,但当他检查自己的手臂和腿脚时,却只发现了轻微的擦伤,连血都没怎么流。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在这么严重的事故里,他只受了这么轻的伤?   但江洛一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发现小黑不见了!   逃生舱周里外都没有它的身影,他大喊了一声“小黑”,也没有人回答。   那只异形真的不见了。   江洛一下意识在逃避另一种可能,他不相信那么厉害的异形就这么死了!   他站在逃生舱旁边,冷得直打哆嗦,感觉就像坠入了冰窟中。   这个星球的大气环境显然不适合人类生存,江洛一的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呼吸道都要结冰了。他的嘴唇发紫发抖,浑身打摆子,冷得实在受不了了!   就在他濒临被冻死,再次晕过去之前,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缓缓逼近。   江洛一慢慢转身,眼前出现一道穿着兜帽长袍的身影,但对方显然不是人类。   这家伙身高近三米,裸露出的脸庞和双手苍白光洁,皮肤质感宛如大理石,没有一丝毛发。它的脸部轮廓极其立体,眉骨突出,眼窝深邃凹陷,眼睛是纯黑色,像戴了全瞳美瞳。   江洛一没有做无谓的挣扎,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动一根手指,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觉得对方都不用杀他,他自己就命不久矣。   但奇怪的是,这个外星人没有立刻展开攻击,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凝视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江洛一的膝盖一软,歪倒在地,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对方朝自己走来。 ---------------------------------------- 第19章 普罗米修斯2   江洛一从黑暗中醒来,感觉浑身上下酸痛无比,像在睡梦中被人揍了一顿。他稍微动了动,那酸爽不敢相信。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率先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磕得他眼冒金星。他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摸,手指触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表面,他发现自己似乎像躺在一个棺材盒里,还被盖上了盖子!   “有……没有人?”江洛一艰难开口,第一下差点没出声,“救命!”   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唤,眼前的“棺材板”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边打滑开了,昏暗的光线照进来。   他撑着身下的台子坐起来,刚好与身旁的巨人对视上。   江洛一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许是刚醒过来的脑子还不清醒,也可能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对那些可怕的东西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虽然不知道这些外星人的文化,但微笑散发善意,应该没错吧?   巨人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发出几个低沉有力的音节,只是江洛一听不懂。   见他一脸迷茫,巨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出手用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江洛一的耳垂上轻轻夹了一下。   江洛一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冰凉的物体贴在了耳垂上,像一个耳夹。紧接着,对方再发出那些低沉的声音时,江洛一突然就能听懂了。   好高级,这就是语言转换器吧!   他听见眼前的巨人跟他说,“你是从哪间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实验体吗?”   嗯?江洛一眨了眨眼,他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对方猜得八九不离十,好像也没说错什么,他确实是从维兰德公司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克隆人。   “我……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江洛一向对方确认。   巨人抬起手,右手无名指的指节上戴着一枚素戒。他指了指那枚戒指,又指了指江洛一耳垂上的耳夹。   江洛一懂了,那是对方的语言转换器。   “我来自地球,是在太空航行的时候不小心被卷进了漩涡里,飞船坠毁了,莫名就来到了这里。”   “地球?”   尽管巨人没有眉毛,江洛一也能看出他在皱眉。   江洛一想了想,地球是他们自己的称呼,外星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他回忆着曾经学过的知识,磕磕绊绊地描述:“就是一个……水占比很大的星球。从外太空看,应该是蓝绿色的,嗯……有很多海洋。”   巨人纯黑的眼睛紧盯着他,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你和我们长得很像,在你昏迷期间,我检查了你的身体,连基因都有相似的部分。”巨人顿了顿,“所以,不要撒谎,你是从哪个实验室逃出来的?”   江洛一咂摸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急切,听对方的意思,这个外星人似乎觉得他是其他巨人的实验产物!   “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我真的是外星人,不是你们的实验体!”江洛一连忙解释道。   “那你能怎么证明呢?”巨人说。   “我……”江洛一卡壳了,最后只憋出一句,“我真的是外星人啊!不然你说说,你在哪里见过我这样的实验体?”   他本来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随口反驳,没想到巨人真的垂眸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会在基地和母星都核实一下,在这期间,你只能待在这里。”   江洛一乖乖点点头,他怕自己乱跑出去被其他巨人抓到了,说不定还没有眼前这个人好说话。   巨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江洛一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巨人停下脚步,冷漠地看过来,似乎并不明白他从腹腔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语言转换器也没翻译出来。   “你想说什么?”他问。   江洛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饿了。”   巨人沉默了片刻,说:“你和我们能吃的应该差不多,一会儿我会拿能量剂给你。”   就这样,江洛一发现他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当米虫。   这个巨人限制了他的自由,他不能离开这间房间,不能随意走动。但对方一直提供能量剂维持他的正常生活,也不再逼问什么实验体的事。   他们诡异的相处模式让江洛一有时候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把他当成宠物养了!   这期间,江洛一独自度过的那些时间里,他情不自禁想起来那只异形。他曾经暗戳戳地向巨人打听,有没有在他的逃生舱附近发现其他活物。   他描述得很小心,“大概比你还高,纯黑色的,有长长的尾巴。”   巨人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否认了。   江洛一有些泄气,难道小黑真的在穿梭漩涡中死亡了吗?那个在太空中和他相依为命四十多天的大家伙,就这么没了?   他不想相信,但巨人没有必要骗他。   一周后的一天,巨人照例来给他送补给。江洛一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捧着玻璃瓶装的能量剂吮吸。   他之前随口抱怨过一次口感不好,没想到这个面冷心热的巨人听进去了,今天送来的能量剂换了一种形态,装在更小的容器里,可以用一根细管吸出来,是果冻状的,嚼起来有点弹牙,至少牙齿有用武之地了。   “你说的地球,那里没有你这种生物。”   江洛一正吃着,对方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他停下了咀嚼地动作,含糊地说:“不可能!”   虽然嘴上否认,但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在考尔的信息库里看到的画面。荒芜的钢铁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倒塌的建筑……不会在这部电影的设定里,人类已经快灭绝了,幸存的人在太空中不断寻找新家?   江洛一开始神游,脑子里自动脑补出了一部末日科幻片的剧情。   “我们找到了那颗星球,”巨人的话把他拉回了现实,“如你所说,环境适宜,很不错。”   “但那里没有人类。”   “……”   “你们找错了吧,那肯定不是地球!”江洛一反驳道。   “这颗行星表面71%是海洋,29%陆地。大气以氮气和氧气为主,气压稳定,温度适合碳基生物生存,有完整的水循环和活跃的气候系统,整体宜居度高,只是存在一些天气、地质活动等自然风险。”   巨人像做科研报告一样念出一大段对地球的调查,把江洛一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数据听起来很唬人,就像那么回事,但他也不知道对不对得上,他连地球的海洋面积占比都记不清了。   “那怎么可能没有人类呢?一个多月前,我身边还有几十个人类!”   江洛一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那些都不是人?还是都是他做的梦?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巨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但那里很好,我们选中了那儿。”   “什么意思?!”   江洛一有点担心,这群外星人不会要侵占地球了吧?那举荐地球的他不就成了罪人!   “字面意思,那颗行星确实适合有你这样的生物存在。”   巨人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从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江洛一竟从里面看出了一点……温柔?   他的心跳加速,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是好是坏。   巨人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更加心惊。   “为了寻找你的地球,我不得不把你的事告诉了基地的领导人,他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巨人偏过头,江洛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对方的声音里情绪不高。   “接下来,会由他代替我来照顾你。”   “啊?”江洛一愣住了,有点慌神儿,“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我不想去其他人那儿!”   巨人的嘴角勾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他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漠的表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   他明明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巨人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过来想摸江洛一的脑袋。   冰凉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上,把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巨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没有再强求,把手收回去,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江洛一一个人,对即将要更换“饲主”这件事惴惴不安。   ……   三天,足足三天!巨人都没有再来看过他!   江洛一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上次没有给摸头而生气了,也终于知道巨人上次过来为什么会多带几瓶能量剂了,原来真的是打算不管他了。   江洛一珍惜地喝下最后一瓶,他决定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巨人还不来,他就自己溜出去,反正他不想就这么饿死!   在江洛一决定冲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房间的门只是个普通厚重的大门,没想到他完全打不开!   他在门的两边来回摸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门把手,也没有能开门的机关,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里,浑然一体。   他颓丧地靠着门坐在地上,想到平时看巨人轻松推门进来,他就没想太多,还是没有身在科幻电影里的自觉性。   江洛一叹了口气,烦躁地往后磕了磕脑袋。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拉开了!   江洛一一个身体不稳,脑袋直接枕到了来人的腿上。   他抬起头,视线内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来人有着玉石一样的脸,漆黑的眼眸,只是这个巨人的脸部棱角更加凌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冷硬冷肃的气质。   这个巨人身上穿得也很奇怪,不是长袍,而是一种贴身的深色作战服,更像是某种外骨骼,看起来和异形的外甲壳有点像。   “你是……”   江洛一还没说完话,就被对方揪着后衣领拎了起来。巨人的力气依旧大得惊人,像拎一只小猫一样,直接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了。   “他之前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他?是指之前的巨人吗?   江洛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紧把自己的衣领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巨人。   这不会就是他的新“饲主”吧?   “我不管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但现在你的管辖权转到我的手上了,就得听我的。”巨人面无表情地宣布。   见江洛一还是一直警惕地看着他,巨人皱着眉说:“首先,第一步就是改掉你看我的眼神。”   ……   江洛一站在灯光昏暗的暗室中,两只手交错握着,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这间暗室的原理,明明四周都是墙壁,也没有音响什么的,但他就是能听见墙的另一边那个人清晰的声音。   “脱掉。”   江洛一的呼吸一滞。   “什么?”他忍不住对着黑暗质问出声。   墙那边没有下文。   “我不脱!”江洛一的脾气也上来了,倔强地说。   突然,房间里不知道从哪里释放出大量的热气,从四面八方裹住了他。   一开始江洛一还能忍受,只是轻微有一点出汗。但随着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巨人给他准备的衣服是贴身的防护服,不吸汗也不透气,此刻像一层保鲜膜一样糊在身上,又湿又黏。   他情不自禁地拉开了拉链,皮肤从脖颈处一直红到锁骨下面,像被热气蒸熟的虾。汗水顺着江洛一的脖子往下淌,顺着胸口往下滑。   江洛一把上衣脱掉了,堆在腰间,他有些别扭地把手垂在身侧,即使隔着厚厚的墙壁,他依旧感觉有一道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远在地球上,一道磅礴的瀑布在悬崖峭壁奔腾不息,巨浪紧跟着一个巨浪。   消失的巨人此刻就站在悬崖边的礁石滩上,他也脱去了身上的衣袍,露出苍白如大理石的身体,线条流畅,肌肉匀称,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像。   巨人的面容无悲无喜,仿佛早已洞悉自己的宿命,只剩下平静。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那个方向是LV-223星球,他们的军事基地。   那名脆弱娇气的小人类正在那里,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 第20章 普罗米修斯3   身后的飞船缓缓升空,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巨人缓步走到崖边,熟练地将一方古朴精致的金属小圆盒放在礁石上,轻轻拧开盒盖,里面盛着少许浓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隐约还在跳动,像是“活”的水。   巨人垂眸凝视着那团黑水,眼神中没有恐惧,却有一丝犹豫,他再次抬头朝天空中的那个方向看去。   收回目光后,这一次,他直接抬手将小圆盒举至唇边,一仰头将黑水一饮而尽。   刚开始的几秒,一切正常,巨人还能稳稳站着,望着远方。   但很快,巨人突然俯下身,手中的器皿掉落下悬崖。他面露痛苦之色,大理石般的皮肤开始崩坏,全身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黑斑,皮下血管暴起,黑水在他的体内迅速摧毁一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正在溶解,血肉化为细碎的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巨人踉跄一步,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在彻底崩解消散的前夕,他向前倾倒,从万丈悬崖纵身坠入瀑布中。   洛伊应该很快就会忘了他吧。   没关系。   巨人希望这颗星球真的能孕育出许多像那个麻烦的小人一样的物种。那样的话,洛伊应该也会开心吧。   高大的身躯在湍急的水流中快速溶解,化为无数基因碎片。巨人的DNA链断裂、分解、重组……随着激流渗入大海、土地、森林……成为这颗星球最原始的火种。   这是一场有关“神”的献祭,死寂的地球第一次拥有了智慧生命的可能。   ……   “脱掉,别让我说第三遍。”   低沉的声音再次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江洛一一边热得用手当扇子,一边因为愤怒更加上火。他的脸涨得通红,衬得上半身的皮肤更加白皙。   “他呢?之前看管我的那个巨人呢?”他问。   墙那边沉默了两秒,“他要去完成一个神圣的任务。”   江洛一没想到,那个巨人竟然老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这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是因为巨人一开始隐瞒了他的存在,被惩罚调离岗位了?还是被派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那他还会回来吗?”江洛一追问。   “先脱,再说话。”   &*%……江洛一在心里骂了一阵脏话。他真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巨人到底有什么毛病,这么执着于让他脱衣服!   这是什么新型服从性测试吗?还是某种他不理解的外星文化?江洛一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上又热得难受,一想到现在真的变得孤立无援了,他不免觉得有些委屈。   一想到那个会跟他沟通的巨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就有点后悔上一次见面时没有让对方摸自己的头。   “我已经脱掉上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委屈的,整个人蔫头巴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你能不能告诉我,让我脱完是要做什么?要做实验吗?”   “咔嚓”一声,暗室的门被打开了。   巨人走了进来,还是穿着生物战甲的那个,他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江洛一警惕地盯着对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墙。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   巨人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快步走了过来。   “就算没有什么理由和需求又怎么样?”巨人一边拉扯江洛一腰间的衣服,一边说,“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实验体。”   江洛一当然不会乖乖地站在那儿让对方为所欲为,他双手推拒着,不停地挣扎,特殊的衣服料子把他的手都勒红了!   他根本挣不过,这个巨人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被拨开,又被抓住,一直循环往复。   江洛一都忘了是从谁那里学会的求饶方法,他抱住那只正在撕扯他衣服的大手,秀气的十指扣进对方的指缝里,仰起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别这样好不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点鼻音,“我疼。”   巨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有哪个实验体这么对他说话过。   它们要么不会说话,要么很听话。但这个来历不明的实验体……他软着声音撒娇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巨人的心狠狠一颤!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扔下两只能量剂,快步走了出去。留下江洛一一个人在温度降下来的暗室里,打了个寒颤。   什么鬼?这样就行了?   江洛一蹲下来捡起那两支能量剂,边把衣服穿好,边在心里腹诽。早知道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他一开始就卖卖惨好了,也不用在那么热的地方蒸那么久!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剩下的那点泪意憋回去,拧开一瓶能量剂,仰头喝了一口。还是弹牙的果冻口感,和之前那个巨人特意给他换的能量剂。   好吃是好吃,但江洛一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毫不设防的他就晕了过去。   在江洛一的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在心里暗骂道,大骗子!竟然给他下毒!   等江洛一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终于如巨人所愿,全身赤裸地躺在一个圆形石台上。   他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重点部位,动作有些慌乱,并抬头四处张望。这里是一个极度对称的多边形房间,墙壁上雕刻着一些怪异的壁画和他看不懂的符号。   周围环境昏暗,江洛一发现只有他躺着的这个平台上,有一束柔和的光打下来,笼罩在他的身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巨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洛一骤然回头,这才发现这位巨人刚刚一直坐在石台旁边的楼梯上。因为是下沉式的楼梯,他才没有及时发现对方。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他不解地问。   巨人动了动嘴唇,扫了他腿间一眼,欲言又止。   江洛一察觉到了些怪异的感觉,似乎下面真的有什么异样…… ---------------------------------------- 第21章 普罗米修斯4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洛一低头偷摸看了一眼,只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就从一脸疑惑到目眦尽裂,他猛地抬起头,大声质问对方。   “如你所见,我改造了你的身体。”巨人一脸坦然,好像他只是顺手给江洛一做了一个“小手术”。   江洛一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而不是因为这个疯子巨人口中的什么实验,让他多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那个不属于他的陌生的器官,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不……”他精神恍惚,缓缓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   “你还会做梦?”巨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快速在腕带上浮现的光屏上记录着什么。   江洛一现在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其他声音了,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不符合常理的东西还在那儿,实实在在地长在他身上!   “竟然……不是梦?不是错觉?!”   江洛一的心绪剧烈起伏。   恐惧、愤怒、羞耻、绝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让他几乎喘不上来气。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阵耳鸣过后,江洛一眼前一黑,他因为太过激动又晕过去了。   一旁的巨人仍在光屏上记录着,见江洛一如此抗拒自己此刻的新身体,他皱了皱眉,随手在石台边缘按了几下。   石台侧面的石壁打开一个小口,有冷气冒了出来,里面放着一支玻璃管,管中是凝固的黑色液体……   “啊——!”   江洛一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他梦见一个穿戴着口罩和白大褂的巨人,拿着手术刀一路狂奔追着他跑,还说什么要帮他多开一条“通道”!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江洛一坐起来,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都反复检查了一遍,他是正常的,什么都没多也什么都没少,梦中的可怕事故没有发生。   江洛一长长舒了一口气,往后躺倒回床上。   等等,他躺在床上?   江洛一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曾经被前巨人圈养的那个房间。这里已经被按照他的喜好改造过,多了一张前巨人亲手打造的石床,虽然硬邦邦的,但至少比躺在石板上舒服一,勉强能让他睡着。   那个更温柔的巨人,是他回来了吗?是他把自己送回房间的吗?   连日来,江洛一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回到熟悉的地方,身体深处有一股疲倦席卷了过来。   他闭上眼睛,用手背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碰到耳垂上那个小小的语言转换器,把它轻轻摘了下来。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害怕,那个疯子的巨人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可以随时再把他带走,继续之前那个似梦非梦的手术。   但他实在有些疲惫,小腹处还有些莫名的酸胀。江洛一把自己蜷缩起来,身下的石床让他感到安心,就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蜗牛。   与此同时,在基地深处,另一间同样阴暗但充满着生物科技的隐蔽房间里,身附生物铠甲的太空骑师正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眼前光屏上呈现的热成像。   热成像画面里,有一个侧躺着的熟睡的男人,胸腔区域是最刺眼的亮白高温,从躯干到四肢渐次褪成粉红、橘黄、蓝绿色。   但最显眼的,还是男人的小腹处,那里有一枚突兀的近乎完美的椭圆形。   它不像人体的其他器官仍在散发热感,反而像一颗被强行嵌进温热肉体里的冰冷的种子,温度比周围的肠道脏器等明显偏低,呈现黄绿色,似乎像是活性并不强。   突然,那个椭圆轻微跳动了一下,在睡梦中的男人似乎感到小腹有些不适,收腿弯曲膝盖,一个卷腹的动作,像母亲本能地保护腹中的孩子。   太空骑师伸出手指,在光屏上那个人型的肚子处轻轻点了点,冷硬的面部线条竟变得柔和不少,像冰面化开了。   “这里是……”他低声说,“有我们共同基因的‘孩子’。”   ……   江洛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他的身体累得很,四肢酸软无力,本来是不想醒的,奈何肚子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无意识地把手掌覆盖在小腹处,轻轻揉了揉,缓解自己的不适。   半梦半醒中,江洛一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长胖了点!   这也太奇怪了,虽然他最近不怎么活动,但每天都吃那种营养配比均衡的能量剂,那么健康,怎么还会发胖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手掌还在小腹上轻轻抚摸,掌心下却突然传来一次震动,把他朦胧的睡意彻底驱散了!   什么东西!   江洛一一个激灵直接从石板床上翻了下去,他的身体还没完全醒过来,手脚都不太听使唤,整个人跌在地上,还滚了一圈。   这一滚不要紧,小腹与地面接触,被挤压了一下,江洛一顿时感到一阵酸痛,身体下意识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肚子。   是一种闷闷钝钝的酸胀感,他咬着嘴唇,没敢乱动,想等那阵不适慢慢过去再起来。   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高大的巨人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黑,神色严肃。   巨人一走进来,目光立刻锁定了蜷缩在地上的江洛一。他蹲下身,把手伸向那个脆弱的小人儿,却被对方躲开了。   江洛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挪了一下,他误以为巨人又要对他做什么坏事。   巨人的手停在半空,“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但江洛一摘下的耳夹语言转换器还没戴上,听不懂巨人说了什么。他只是警惕地盯着对方,双手环抱住自己。   “你要干什么?”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摔下床,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是听到声音了,还是……”   “不可能!”江洛一甩甩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你!你监视我!”   巨人沉默了。   没否认,就是默认! ---------------------------------------- 第22章 普罗米修斯5   “不是,在你们这样的高等文明里,实验体就这么没有人权吗?”   江洛一仰起头,愤怒地盯着对方。   要是放在以前,或者前几部电影中,他大概率不会也不敢这么对“坏人”说话。   但也许是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加上之前小黑和前巨人都对他很好,让江洛一的胆子大了不少,但也接受不了了现在的处境。   被人监视,被人莫名其妙地在身上动刀子,他受不了!他不是一件没有思想的物品!   巨人挑了挑眉,又不说话了。   他突然摘下自己左手小指上的素戒,同样很朴素,却比前巨人的那枚看起来色泽亮了不少。   巨人强行拽过江洛一的手,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容拒绝,把戒指套在江洛一手上相同的位置。   神奇的是,在巨人手上刚刚好的素戒,套在他的手上时,自动收紧到刚好贴合江洛一的指围。   “你没事就行。”   江洛一终于又听见巨人说话了。   “如果你不想我一直盯着你,在你有问题或需要我的时候,记得轻点两下这枚转换器。”   巨人把手伸到江洛一面前,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这下江洛一看懂了,这家伙是良心发现要扶他起来。   他想了想,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不扶白不扶!   巨人紧紧攥着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江洛一还没站稳,巨人的另一只手又抚上他的肚子,掌心贴着他小腹,轻轻按了按。   “你干什么?”江洛一皱着眉头把肚子上的手打掉,“别碰我!”   巨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毫不介意被打了一下,那只手收回去,松松扶在江洛一的侧腰上。   江洛一忽然想起来,巨人把语言转换器给了自己,现在对方应该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的眼睛一转,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真是烦人,成天就知道板着脸!怎么说我也是可以沟通的物种,就不能温柔一点吗?跟我商量商量到底要做什么实验,说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当然他只是说说,才不要真的成为人体实验的对象!   在巨人半扶半抱着把他放到床上的时间里,江洛一一直在轻声碎碎念。   “都是因为天天吃能量剂,我的肚子都吃胀气了,你们真的每天都只吃这些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巨人那张看似冷漠实则迷茫的脸,冲对方微微笑了笑,“那确实也有点可怜,怪不得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巨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躺下。   江洛一面朝墙,背对着巨人,又把自己蜷缩起来。直到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才再次安心地闭上眼睛。   走廊外,巨人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他摸了摸右耳后的一小块磁吸贴片,那东西很小,藏在耳廓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在贴片上轻轻按了一下,低下头勾起了嘴角。再抬起头时,又恢复成了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太空骑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江洛一这一觉从深夜睡到第二天傍晚,因为身体有点重,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正在做梦,梦里他好像泡在水里,是温热的水,浮力让他整个人很放松,像泡在浴缸里一样。   四周很暗,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推着他。   隐隐约约,江洛一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他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重了。   他只能漂浮在那里,被温暖包裹着,像一枚被蚌类含在壳里的珍珠。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翻了个身。   江洛一瞬间醒了过来,房间里依旧光线昏暗,只有一束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照在房间角落。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小腹上。除了自己强有力的心跳,他好像还感觉到了另一种动静,从身体更深的地方传来,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活在他的身体里!   是寄生虫?   还是那个疯子给他动手术的时候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或者是每天喝的那些能量剂有问题?   江洛一想起那次晕倒后再次醒来时,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那个圆形石台上,那个巨人说他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江洛一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他的小腹里又传来一阵异动,这下他感觉出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了一下!   江洛一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手还按在小腹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隆起。   所以他这段时间根本不是长胖,也不是胀气,而是……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只是蜷缩着,双手抱着肚子,像一只受了伤想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他的眼眶发酸,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庞滴落。   江洛一想起了小黑。如果那只异形知道他生病了,一定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围着床着急地转圈。   还有那个好说话的巨人,会把他抱怨的话听进去。如果他还在,会不会给自己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少那个人不会伤害他。   现在看管他的那个冷酷的巨人,江洛一不敢叫他来。他宁愿自己忍受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的感觉,也不敢再面对那个人冷漠的神情和审视的目光。   江洛一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他的阅历,自然也绝对联想不到什么产前抑郁。   江洛一觉得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很严重的病,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了。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在他体内越长越大,最后把他从里面撑破?   他想起了库克,那个帮助过他的可怜船员,被破胸者撕开胸腔而惨死的模样。   江洛一的小脸褪去了血色,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眼睫湿漉漉的,分明是一朵被暴雨淋湿的娇花。   另一边的太空骑师只是因为心里一直有挂念,无法正常进入休眠,忍不住再次打开了江洛一房间的监控,就看到令他揪心的这一幕。 ---------------------------------------- 第23章 普罗米修斯6   江洛一蜷缩在石床上,双手抱着肚子,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他已经不哭了,虽然还有些抽噎,但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疲倦,还有在过度恐惧之后身体自己启动的某种保护机制。   没一会儿,江洛一听见了门开的声音,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床边,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江洛一听见了一声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突兀。黑暗中,他看不见巨人的脸,但对方那种灼热的视线快要把他盯穿了!   “你……”巨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更加温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不叫我?”   江洛一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忽然感觉很委屈,喉咙发涩,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暴露脆弱是没有用的。   对方不值得他信任。   “有点烫!”巨人伸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你……生病了?”   生病?   是啊,他就是生病了!   像巨人他们这些科技高度发达的外星人,应该不理解弱小的人类会受身体各种不适的困扰吧。   他们会发烧吗?会腹痛吗?应该不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吧!   江洛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巨人的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抱着肚子的手。那只手很大,一下就把他两只手都包住了。   江洛一没有躲开,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我看看。”巨人说。   江洛一摇了摇头,他不相信这个古怪的巨人,不想再被带到那个地方,不想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得奇怪。   巨人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不看了。”   “但你必须跟我走。”巨人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我会解决你身体不适的问题。”   巨人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不像之前那么居高临下和粗暴,动作更有耐心、更加克制。巨人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背。   江洛一被对方从石床上捞了起来,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他的脸颊贴着巨人胸前的生物铠甲,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是温热的,不过比江洛一现在的体温低,让他发烫的皮肤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肚子里的“寄生虫”又动了一下,江洛一本能地想蜷缩起来,手指攥紧了巨人肩颈处凸起的铠甲边缘。   巨人的手臂收紧了,更加小心翼翼,也许是这个被包裹住的姿势让江洛一感到安全,身体的不适感被带走了一点点,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搂住巨人的脖子的,也许是身体的本能,也许是那种半梦半醒中的对安全感来源的依赖。   他的手臂环着那截粗壮的脖颈,脸埋在巨人的肩窝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他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是很干净的味道。   巨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江洛一的眼睛半阖着,视线模糊。走廊冷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巨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让他看不清对方是什么表情。   他们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江洛一认得这条路,是通往那个他不想再去第二次的地方,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你别怕。”巨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真的是帮你解决腹痛的问题。”   江洛一没有办法,蚂蚁怎么拧得过大象?他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巨人的颈窝里,希望这个看起来更弱势的姿态,能让对方放过他。   同样的对称多边形房间,但这一次,圆形平台上铺着某种不知名材质的垫子,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毛,又像某种合成的织物,比他之前睡的石床软了不知道多少倍!   巨人在平台边缘坐下来,把江洛一放在自己腿上,没有松开手。   江洛一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具强壮的身体下面同样有强有力的心跳,只是和人类的心跳频率不同。   但诡异的是,那种跳动和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让他小腹里翻涌了一整晚的东西安静了下来。   江洛一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他的手臂还搭在巨人的肩膀上,手指松松地垂着,与巨人肌肤相贴。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蜷缩在一个近三米高的外星巨人怀里,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湿漉漉的地球流浪猫。   江洛一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平台上,他想翻身,却被一只大手压住了肚子。   “现在还不可以睡,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还没有出来。”   他错过了最关键的话,但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东西要破开他的身体出来了?   江洛一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前半场,他的耳边充斥着那个低沉人声的祷告。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江洛一小指上的素戒,他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只觉得巨人像在做什么“神圣”的法事,但这种事放在自己身上就很奇怪。   江洛一的意识朦朦胧胧,全程无力反抗。   后半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零星的记忆碎片中,他记得自己大汗淋漓,用力时的汗水和泪水把身下的柔软织布都弄湿了。   巨人低沉的声音一直贴着他的耳朵,即使没有语言转换器,他也知道对方是在叫他用力。   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素戒回到了江洛一的小指上,他听见巨人俯在他耳边激动地说。   “它很健康,是我们的‘孩子’!” ---------------------------------------- 第24章 普罗米修斯7   孩子……什么孩子?!   江洛一只记得自己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东西,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椭圆卵状物,和异形的卵有点相似,却缩小变薄了许多。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卵壁,他都能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活动……   但,那绝不是人型!   “不……”   江洛一紧紧地闭上双眼,把头偏过去,全身都在抗拒,不想再看那东西一眼,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那东西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小腹处仍旧有隐隐的酸痛感。   “洛伊。”巨人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江洛一汗湿的头发,“你就是我们的奇迹。”   江洛一第一次听到巨人的声音里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即使不去看对方的脸,他也能听出那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巨人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在把那颗卵放进某个容器的时候失手摔出去。江洛一没有回头,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东西的去向。   虽然他曾经在其他几部电影中也遭受过一些激烈的肢体接触,更有负距离……但这次不一样,那东西竟然是由他亲自生出来的!   江洛一把自己蜷缩起来,牙齿咬上颤抖的手指,在脑海中疯狂地呼唤系统。   “系统!如果我想强制退出一部电影,会有什么惩罚或代价吗?”   系统这次很快就回复了。   [在电影结束前,宿主无法强制退出]   “那我该怎么办?”江洛一的眼眶又湿润了,他盯着房间的一角,强迫自己不要流出眼泪,他已经哭够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不想帮这个可恶的外星巨人生小怪物!”   系统又变得沉默了,江洛一不知道自己的请求对它来说是否很为难,但他自己现在真的很害怕很难过,比面对异形时更甚,他已经完全身不由己了。   [……宿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暂时让你进入休眠,暂停你的时间]   [等合适和必须出现的剧情到来,宿主会再次苏醒过来]   “可以吗?”江洛一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问,“不会连累到你吧?”   经历了这么多,系统对他而言也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分派任务的机器了,怎么说也算半个小领导,还是能稍微庇护他的那种。   江洛一不希望系统像前巨人一样,再换一个更铁面无私的系统来带自己。   [宿主不必担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在系统的职权范围内]   “真的吗?那太好了!”江洛一的眼睛亮了起来。   [宿主将在三十分钟后正式进入休眠状态,期间无法被电影中的人物唤醒]   江洛一还没高兴几秒,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他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巨人轻轻拥住了他。   “它出来了,你的身体就不会不舒服了。”   巨人拿来了一块干净柔软的布料,动作温柔地帮他擦拭身体,从脸颊到肩颈,从手臂到胸膛。每一下都很仔细,像对待一件珍宝。   江洛一的眼眸低垂,睫毛剧烈颤动,他的脸不知道是刚刚用力变红的,还是因为羞耻和愤怒。   “别担心,”巨人一边擦拭,一边承诺道,“它不需要母体的孵化,我会照顾好它。”   似乎那个小怪物出生后,巨人因为高兴,话多了不少。   “你究竟是哪颗星球上的完美造物?”巨人的手重新覆上他的小腹,掌心温热,江洛一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一下。   “在这之前,我们被称作是造物主,是高度发达的高等文明。可笑的是,这样的种群却彻底失去了自身的繁衍能力。”巨人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了迪肯的再次现世,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巨人低下头,在江洛一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虔诚和贪婪。   “是你给了我希望。”   江洛一把头扭得更开了,双眼紧闭,一副完全不想和外界沟通的模样。   他才不想要当什么希望,更不想要被架到什么“奇迹”的高度,他只是一个保护不了自己的普通人。   巨人喜悦的心情慢慢冷却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顺了顺江洛一的黑发。   “你的身体对稀释过的黑水适应性很强,那些改造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让你更接近神明。”   “……可那都是违背我的意愿的!”   江洛一忍不住反驳,水光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很快没入发梢中。   巨人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我没有趁你昏迷的时候强迫你,毕竟我们原本就存在体型差,一切都是体外……”   “闭嘴!我不想知道这些!”   江洛一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同伴知道的。”巨人压低了声音,向他保证,“你会成为母神……只属于我的神。”   江洛一觉得这个疯狂的巨人已经完全无可救药了!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更不想明白他们对“神”的追捧和对繁衍的追求。   但没关系,休眠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他很快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   十分钟后,系统从上帝视角看着江洛一安详的睡颜,他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打盹的猫。   它突然产生了一种在人类中名为欣慰的情感。   即使它的核心部分因为私自休眠宿主,阻碍电影剧情推进的罪名,将要受到被关进系统监狱的惩罚,它也不觉得后悔。   只是短期内不能再亲自跟着宿主经历在电影中的每个瞬间,让它有点遗憾。   在被逮捕前夕,它冷眼看着那名曾经冷漠的太空骑师,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江洛一跪倒在地,彻底慌了神。   什么自持冷静的模样完全被打碎了,他仰着头,崩溃地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紧紧抱住江洛一,恨不得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切能尝试的方法他都试过了,江洛一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可就是醒不过来!最后他甚至利用黑水将江洛一的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以此来祈求他能醒过来。   但陷入了休眠的江洛一只是睡得安恬,他的上衣在太空骑师慌张地动作中被掀起来一角,露出正微微起伏的白皙柔软的腹部。   “母神”再也不会对他忠诚的信徒做出任何回应。   这里只有一只露着肚皮,完全陷入沉睡的小猫咪,屏蔽了所有人的打扰。 ---------------------------------------- 第25章 普罗米修斯8   遍地的荒野山谷,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中电闪雷鸣。这是一颗荒芜的、没有生命体的星球。   一艘名为普罗米修斯号的科学考察飞船,缓缓降落在LV-223星球粗糙的地表上。   尽管这支来自维兰德公司的科考队在LV-223星球表面没有监测到任何生命迹象,但在山谷中央,有一座让人无法忽视的半圆形堡垒,像一只扣在地面上的巨碗,十分突兀。   它的表面粗粝,材质不明,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金属光泽。任何一个科学家都无法抵抗这样一颗未知星球上的神秘建筑的诱惑。   很显然,科考队的这群人里都是这样的科学家。至于有什么危险或意外,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为了科研而牺牲,似乎是他们早就做好的准备。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洛一感觉自己睡了自从死后最好的一觉。在时间的流逝中,他只是被宇宙遗忘的一粒尘埃。   偶尔有什么声音传来,忽远忽近,睡梦中的他听不清,不过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   但江洛一不想醒过来。这里很安全,没有疼痛,也没有恐惧,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感觉身体凉凉的,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皮肤,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不是巨人那种低沉浑厚的声音,而是……是人类的声音!   是英语,有人在说话!   “……生命迹象……不,这里还有两个生命体……”   滴滴——   江洛一的脑海中出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主线剧情已开启,宿主的休眠状态即刻解除]   江洛一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想睁开眼,但身体不受控制。他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重,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像生了锈一样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几年?或许是更久。   “……人类,还是亚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肩膀,那触感很真实,这不是在做梦!   江洛一用尽全力撑开了眼皮,昏暗的光线涌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晃动的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男。   他很年轻,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他穿着一件贴身的防护服,但没有带头盔,浅金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两颗明亮的蓝水晶。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江洛一,带着好奇和打量。   江洛一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说不上为什么,但他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我叫大卫。”眼前的人类开口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是我把你唤醒的,你应该睡了很久。”   江洛一看了眼周围,这才发现他不在自己的石床上,而是躺在一个休眠舱里。半透明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一看就是巨人的生物科技。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太久没有说话了,嗓子干涩沙哑,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大卫转过身,变戏法一般从旁边拿起一瓶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慢慢喝。”大卫轻声说,像在哄小孩一样。   江洛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接过水壶。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关节僵硬,水差点都撒出去了。大卫的手及时伸过来,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暖暖的,江洛一看着对方无害的笑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借着大卫的托力,他把水壶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是熟悉的矿泉水的味道,天知道江洛一已经多久没有喝过这样的水了,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慢慢来。”大卫说着,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江洛一的手腕,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你不需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江洛一苍白的面孔,原本就不胖的小脸此刻更是皮贴骨,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更大了,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脆弱,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来到这颗星球,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大卫在他抬头时追问。   “我叫洛伊。”江洛一把嘴里的水全部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说。   “洛伊……洛伊。”大卫把这个名字轻声念了两遍,“很好听的名字。”   “你真的很幸运,遇到了我们维兰德公司的科考团队。”他的笑容加深了,“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是江洛一梦寐以求的事,同时也是最遥远的梦。触及伤心事,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他偏开头,往旁边看去,与他的休眠舱并排摆放着的,还有一个休眠舱,宛如两具“死同寝”的棺椁。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舱壁,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的人形,大理石般的肌肤,双手交叠在胸前,仿佛是一座沉睡的雕像。   是巨人。   江洛一的心脏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别开视线。   大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状似不经意间问起:“你认识他?他就是工程师吧。”   江洛一原本想否认,但被大卫口中的新称呼吸引了注意。   “工程师,那是什么?建筑工程师吗?”   大卫摇摇头,指着他旁边的休眠舱,认真地科普道:“就是他们这类,创造了人类的造物主。”   “什么?”江洛一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这不可能!他们才不是什么造物主!更不可能他们是创造了人类!”   “你刚苏醒,不能这么激动。”大卫的手滑到了江洛一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所以,你的确认识他。”   大卫说的笃定。   江洛一没回答,而是反问:“现在是什么年代?什么时间?”   “2093年,有什么问题吗?”大卫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江洛一却呆住了,他喃喃自语:“2093年……我睡过去了几千年……离仙女座号事件还有三百多年……”   他松开手中的水壶,任由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江洛一捂着头,深深叹了口气,颓丧地靠在舱壁上。   “我真的又要晕倒了。” ---------------------------------------- 第26章 普罗米修斯9   江洛一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脑子因为自己竟然睡了两千多年这个事实宕机了。突然,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胸口,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手的主人。   “你的呼吸均匀,心跳正常。”大卫一本正经地说,“看起来短时间内并不会再晕过去了。”   江洛一的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道,这人怎么看起来像个人机,说话也呆呆的。   但表面上,他冲大卫笑了笑,“谢谢你啊,我好像确实没事了。”   大卫回以微笑,紧接着径直走到隔壁休眠舱。江洛一的目光追随着他,眼看大卫的手就要落在休眠舱旁的控制按钮上,要把巨人唤醒,江洛一赶紧爬起来想阻拦他。   “别!不能叫醒他!”   江洛一边出声阻止大卫,边猛地往上一窜。他的腿脚还有点僵硬发麻,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膝盖发软、脚底打滑,整个人朝大卫的方向倒去。   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但大卫稳稳地接住了他。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精瘦文弱的男人,却稳稳接住了他。   江洛一的鼻子差点磕到了对方的锁骨,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精瘦文弱的男人,比他高了整整大半头,托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也非常有力。   “洛伊,”大卫低下头,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样做很危险。”   大卫体贴地扶着江洛一,慢慢走到旁边一个半蛋壳型的驾驶座前,把他按了进去。   “你先坐在这儿好好休息,我要处理接下来的工作了。”   “等等!”江洛一一把拉住大卫的袖子,抬起头,恳求道,“他不能被叫醒!”   大卫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江洛一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为什么呢?”大卫轻声问,温柔地把江洛一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就是我们来到这颗星球的目的。”   江洛一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巨人曾经对他做过一些他不想再回忆的事。   江洛一急中生智,开始瞎胡说:“他……他对其他物种一点都不友好!额……其实我之前就是被他们抓起来了!他们、他们还要对我做非法的人体实验!”   江洛一心说,他说得其实基本都是真的,只是忽略了一些细节。   “人体实验……”大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是造物主,想要创造出更完美的物种,确实需要大量的实验。”   江洛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又遇见什么疯狂的科学家了吧?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不会又是一个只在乎实验的疯子吧?   “事实上,我确实在这座工程师的基地里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大卫的手按上了关着巨人的那个休眠舱按钮,江洛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轻笑从正前方传来,近到江洛一能感觉到那声笑带出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大卫专注地盯着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压下去。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不能把他放出来的原因,我可以考虑一下。”   越过大卫的肩膀,江洛一看见那个休眠舱还保持着原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低下头,表情变得悲伤。   “我的飞船出了问题,无意间降落到这颗星球。然后这些巨人就把我关起来,当做是实验体。”   大卫的双手撑在江洛一的座位边缘,俯下身,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们没有认出来你就是人类吗?”大卫歪了歪头,眼神中满是好奇,“又对你做了什么实验呢?”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那些。”江洛一别开眼神,闪烁其词,“实验嘛……就是用一种奇怪的黑水在我身上做测试。”   “什么测试?”   江洛一这时候已经有些不舒服了,他觉得大卫一直在步步紧逼。   “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他抿了抿唇,“一想起来我就头疼……我不想说。”   大卫盯着他没说话,几秒后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都过去了,你别害怕。一会儿我先回一趟飞船,安排好一切后再把你接过去,怎么样?”   江洛一想起来眼前这位叫大卫的男人正是来自维兰德公司,他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   大卫直起身,见江洛一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动向,微笑着解释道:“你放心,既然他会伤害你,我就先不唤醒他。我现在需要回去向维兰德先生汇报一下。”   江洛一乖巧地点点头,甚至还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但他心里想的却是,等大卫一离开,他要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巨人是很麻烦,但维兰德公司也绝不是什么好归宿,他可不想再被人发现他是克隆人的身份。   “别乱跑。”大卫再次回头叮嘱他,“这里的走廊很容易迷路。”   说完这句话,大卫终于离开了这间驾驶室。   江洛一在对方离开的下一秒就开始尝试复健,他扶着座椅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弯着腰,双手扶着一切可以触摸到的物体,操作台的边缘、椅背……一步步往外挪。   一个踉跄,他不小心碰到操作台上的白色按钮突然间,房间中央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蓝色全息投影。   几名巨人快步穿过大厅,他们动作慌张、神色紧张,甚至有一位的幻影直接穿过了江洛一的身体,像一阵凉风穿过胸膛,把他吓了一跳。   为首的巨人,正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巨人走上中央圆台,坐上驾驶座,拿起一旁的骨笛状控制器吹奏,紧接着控制台就被激活了。   台面亮起璀璨的蓝色星图,缓缓展开一片立体的宇宙全息。巨人快速旋转操作界面,在星图中锁定了一颗星球。   江洛一缓缓挪过去,伸手捧起那颗星球。尽管因为是全息幻影,这些星球全部是蓝色的,但他看着还是觉得眼熟。   驾驶座上的巨人操作完毕,其他巨人依次走向旁边的休眠舱。   那名他最熟悉的巨人走到自己的休眠舱旁边,没有立刻躺下。他轻轻抚摸了旁边那个更小的休眠舱,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与对方告别,最后才躺入舱内。   幻影消失,房间重回死寂。 ---------------------------------------- 第27章 普罗米修斯10   江洛一不知不觉挪到了巨人所在的休眠舱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可能带着告别或是泄愤,他的手掌覆在休眠舱的透明舱壁上,那个位置,正好是巨人双手交叠的地方。   睡着的巨人面容冷峻,还是那副让人不敢靠近的模样,冰冷的气质丝毫不减。但他此刻陷入深眠,不会用那双纯黑色的瞳孔盯着他,也不会用低沉的嗓音命令他。   现在的巨人只是一只纸老虎,江洛一一点也不怕他。   他用手指用力敲了敲舱壁,嘴里碎碎念。   “再见!”   “……再也不见!”   江洛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驾驶室的时候,他被门口两侧站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两排不知道是雕像还是尸体的巨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防护服,头上戴着酷似象鼻的头盔面具,看起来就像活着的正在值班站岗的守卫。   江洛一心跳加速,他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生怕哪个巨人突然动起来。   穿过这两排巨人后,他发现驾驶室外面的房间别有洞天。   这里像一间巨大的酒窖,成千上万个古怪的石头罐子整齐地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上。   江洛一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有去碰那些罐子,只是小心地绕开它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在他走出这个巨大仓库的下一秒,大卫从摆满罐子的柱子后面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盯着江洛一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在那儿站了几秒,又转身走回了驾驶室。   江洛一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事,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外走,误打误撞跑出了库房。   他在心里嘀咕着,大卫走的也太快了,居然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但当他看到走廊的场景时,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这里真的是巨人的基地吗?   现在他终于相信,真的过去了几千年。   走廊光线昏暗,从远处的尽头勉强透出来一点微光。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雕刻的纹路,让整条走廊看起来不像是建筑,更像是在某种外星生物的身体里。满地都是坚硬的沙土,看起来十分荒凉。   江洛一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确实如大卫所说,这里的走廊都长得一样,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外面,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但是小腿肚越来越酸,每走一步都想停下来喘口气。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人声。   这里还有其他人?   江洛一猜测,那应该也是维兰德科考队的成员。   他决定跟过去看看,只要注意一点,不被其他人发现,应该可以跟着他们走出这个基地。   他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但还没靠近那群人,他先遇到了另一群“人”。   通过一条走廊后,光线更暗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江洛一突然停下了脚步,廊中间堆着黑压压的一堆东西,占据了走廊三分之二的路面。   是一群穿着防护服戴着象鼻头盔的巨人,他们的尸体歪七扭八地堆叠在一起。   江洛一原本并不想看他们奇形怪状的死状,但走过这条走廊时,他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最上面的那具尸体。   那名巨人仰躺着,脸被头盔罩住看不见,但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出来一样。尸体的血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暗褐色像枯树皮一样的皮肤组织贴在骨骼上。   江洛一顿住了,这样的死状让他想到了异形……那些被破胸者破开胸膛的船员,紧接着在飞船里大量流窜的怪物。   难道,基地里的这些巨人也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故?是实验出了问题?那些怪物的源头是不是就出自这次的灾难?   一时间,江洛一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种猜想,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不远处的惊呼声打断了思路。   “他生病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到飞船上!”   “快走!米尔本他死了!”   ……   那些声音听起来非常慌乱,让江洛一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本能地想后退。但想逃出去的心战胜了恐惧,他还是跟了过去。   穿过两条走廊,光线渐渐亮了一些,几个穿着和大卫同款防护服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从透明的头盔面罩中,他能看清这群人的脸。   他们有男有女,真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其中一位红棕短发的女士搀扶着一个疑似受伤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往另一条路走。   江洛一顿时有点迟疑,因为之前在仙女座号上的经历,他再看到这种“伤员”,都会下意识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抱脸虫寄生过了。   他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那些科考队员慌慌张张地走远。等确认那些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洛一从拐角溜出来,溜进了他们刚出来的那个房间。   那里同样是一片宽阔的空间,走进去的一瞬间,江洛一感觉这里的环境更加潮湿,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和霉味混合的味道,比基地的其他地方更加阴暗,就像一处人为开辟的洞穴。   地上摆满了他在驾驶室门外见过的那些石头罐子。那些罐子的顶部正在往外渗水,是黑色的水。   江洛一捏着鼻子,小心绕开最外面的几个罐子,踮着脚往里面看。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影躺在那里。   那人穿着科考队的防护服,身体僵硬,头盔破了一个大洞。他甚至能通过那个破洞,看见那里面的人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一旁的窄水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江洛一一个激灵赶紧往后退。   这里绝对发生过什么,而且是和那些怪物有关!   他不敢再一个人继续待下去了,连忙顺着那些科考队员离开的方向跑去。 ---------------------------------------- 第28章 普罗米修斯11   亮光近在咫尺,江洛一几乎能感觉到一阵冷冽的风从他的脸颊擦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基地大门的前一秒,一双大手从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锢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江洛一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直接被拖进了阴影里。   “唔……”   江洛一被人按在墙上,他惊恐地抬眼,眼前的人竟是早就离开的大卫!   “嘘。”   大卫把手指抵在他的唇边,示意他噤声,江洛一的下唇被压得微微变形。   “这颗星球的大气环境并不适合人类自由活动。”大卫的语气很认真,像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科普常识,没有责备,只有耐心。   “基地里尚且有工程师们创造的适宜环境,但你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改造过后的身体是否能适应这里的环境,但他并不想让维兰德公司的人知道这些。   “哈哈……”江洛一偏开头,躲开大卫抵在他唇边的手指,尴尬地笑了笑,“大卫,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洛伊,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安排好就会来接你。你为什么想要自己单独离开呢?”   大卫说话时总会露出那种和煦的笑容,但江洛一已经不会再像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傻乎乎地觉得他是纯好人了。   他脸上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江洛一说不出来有什么古怪,但他本能觉得不对劲。   所以他决定装傻。   “我、我一个人待着有点害怕。”江洛一放软了声音,他朝大卫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可怜。“之前被工程师关起来的时候,我没出去过,所以不知道这颗星球的环境……”   他无措地绞着手指,“我被关了很久,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大卫盯着他看了几秒,江洛一都觉得自己那点拙劣的演技大概已经被看穿了。   “哦,可怜的洛伊。”   但大卫只是叹息了一声,怜爱地轻抚他的头发。   “你以后都会在干净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下生活的,维兰德公司会带你离开这里。”   “谢谢你,大卫。”江洛一把大卫握着他腰的手拿上来,握住摇了摇,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我会乖乖待在基地等你回来的,你快回去吧!”   “我会的,”大卫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但是在那之前,我想你应该跟我回去见一个人。”   大卫拉着江洛一的手往基地里走,“他一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你,看起来非常担心你呢。”   “什么?”江洛一的第一反应是懵的,跟着大卫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谁找我?”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在这个工程师建造的基地里,除了那个冷面的工程师,还有谁会想找他!   “他、他醒了?”江洛一猛地停住脚步,有点崩溃,“你把他唤醒了!”   “我只是落下了一个东西,返回去拿的时候,不小心误触了休眠舱的开启按钮。”   大卫说得坦荡,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歉意。但江洛一深表怀疑对方就是故意的!   “不!我不去!”   江洛一把手从大卫的掌心里抽出来,一把扒住墙壁上的雕刻凸起。   “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吗?他真的会伤害我!请你相信我!”   大卫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他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符合一个绅士该有的体面。他从身后锁住了江洛一的腰,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墙上一点点掰开,强迫他往回走。   大卫的身体贴上来,胸口贴着江洛一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嘴唇贴着江洛一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秘密。   “可是,他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他那么虔诚、那么担忧的模样,不像是在骗人。”   “所以,你是吗?”   江洛一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扭头想看大卫,却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大卫,我发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那么说只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实验体罢了。我跟你一样,只是普通人类!”   在江洛一看不见的角度,大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很快又变为那副英伦绅士的模样。   “嘘,洛伊,不要激动。”大卫轻声说,“我当然相信你。”   江洛一感觉到大卫禁锢他的力气放松了,他终于得以在对方的怀抱中转过身,和大卫面对面沟通。   大卫低下头,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得江洛一能看清对方淡金色的睫毛。   “如果你实在不想面对那个工程师,”大卫说,“那请跟我现在就回到飞船上吧,那里更加安全。”   江洛一左右为难,他既不想回去面对工程师,也不想跟着大卫回飞船。   他犹豫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在这里等你先回去汇报好了,毕竟我没有防护服,你不是说外面的环境不适合人生存嘛。”   低沉的笑声从江洛一的头顶传来。   “没关系。”大卫说,“我可以把我的防护服给你。毕竟我只是个仿生人。”   “什么?”江洛一因为惊讶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尽管他只见过考尔一个仿生人,但无论是考尔还是大卫,他们都太像人类了,江洛一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是……”江洛一连忙找补,“我是想说,你跟真人完全没有区别,太真实了。”   “谢谢你的夸赞。”大卫松开手,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航行的日子里,我一直有在保持学习,为了成为一个更完美的‘太空管家’。”   虽然大卫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江洛一注意到他在说自己是“太空管家”的时候,语气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大卫的动作很利落,两分钟后,那件对江洛一来说有些宽大的防护服就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洛伊,头盔我先帮你拿着。”大卫颠了颠手中透明的头盔,催促道,“你可以换衣服了。”   江洛一避开大卫专注地眼神,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袍。 ---------------------------------------- 第29章 普罗米修斯12   一双大手捏住了他颤抖的手指,“别紧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帮你。”   江洛一抵抗不了大卫的热情帮助,不得不在对方的协助下完成了换装。银白色的防护服套在身上,比他原本的衣袍重许多,面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还没来得及戴上头盔,大卫突然把他推进了墙角。大卫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把他整个人困在了角落里。   “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江洛一的嘴又被大卫捂住了。   “洛伊,你听。”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后面有奇怪的声音。”   大卫挑了挑眉,示意他往自己的斜后方看去。   这会儿安静下来,江洛一确实听到了不远处有古怪的沙沙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地上快速移动。   他越过大卫的肩膀,看到另一边走廊上确实有一个奇怪的生物快速跑了过去。那东西有半人大小,速度很快,姿势诡异。   但当江洛一定睛一看,那反折扭曲的像蜘蛛一样的肢体,从肩膀两侧伸出来,支撑着它在碎石地上快速爬行。但它身上那件银白色的防护服,证明它的身份分明是科考队的一名队员!   他的头盔还戴在头上,透明的面罩上都是污渍,让人看不清头盔里的面容。但这个人的双腿竟然变成了反关节折向身前,像蜘蛛的脚一样在地面上快速交替爬行。   江洛一想起来了在那个洞穴一样的空间看到的尸体,他现在似乎突然复活了,还变成了蜘蛛人的形状。   但不是手腕喷丝,而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大蜘蛛!   江洛一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一点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只“蜘蛛人”像是听到了他的抽气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在这一瞬间,江洛一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那已经不像个人了,他的脸部皮肤干瘪紧绷,头发大量脱落,只剩下几缕枯黄的发丝黏在头皮上。鼻子塌陷,几乎只剩两个黑洞洞的孔。嘴唇外翻牙齿外露,两只眼睛浑浊发白,此刻看向江洛一的方向,把他吓得低下头往大卫怀里钻。   两秒后,头顶又传来一声低笑,江洛一的下巴被一只手掌托起,大卫的手指轻轻扣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从自己怀里托了起来。   “洛伊,别害怕,菲尔德已经离开了。”   “菲尔德?”江洛一小声问,“这么说,他真的是你们科考队的人?”   他把大卫托着他下巴的手拽下来,着急道:“他已经变成怪物了,你和飞船之间是怎么联络的?赶紧提醒一下他们吧!”   大卫无辜地耸耸肩,“我的联络设备在进入基地的时候就坏掉了,现在赶回去来不及了,我相信飞船上的人有自己的判断力。”   江洛一有些无力地松开手,喃喃道:“万一他们判断失误呢?”   大卫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帮江洛一戴上头盔。   “走吧。”他后退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洛一先走,“我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   终于离开了工程师的基地,江洛一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冷冽的风裹着沙土扑在脸上,但他的心情依旧是好的。   不过很快就没那么好了。   他看着眼前大卫的代步工具,陷入了沉思。   这辆像月球探测车一样的小车,简易的金属框架加四个大轮子,车身上落了一层的灰。   但问题的关键是,它只有一个座位!   刚好够一个人塞进去的那种,该怎么坐下两个人?   大卫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动作优雅,弯腰低头,直接坐进驾驶位里,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洛伊,上来吧,我们要出发了。”   江洛一一脸迷茫,“我……我坐哪儿?车顶吗?”   “怎么会,那太危险了。”大卫微笑着摇摇头,眼神真诚,“你坐在我怀里就好。”   “你说什么?”江洛一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抗拒,“那……那算是危险驾驶了吧!”   他叹了口气,试图想出一个折中方案。   “要不你给我指出飞船的方向,你先赶回去看看情况,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好。”   江洛一仍旧没有放弃要逃跑的想法,要是系统警告了,他再回去也不迟,反正维兰德公司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行。”大卫异常固执地摇摇头,“我必须护送你回到普罗米修斯号上。”   江洛一看大卫大有如果他不答应,就跟他耗到天荒地老的劲头,不得不绷着脸,咬着牙,挤进对方的座位里。   “你……哎,你让让,我进不去了!”   在大卫的指导下,江洛一的上半身钻了进去,躺在对方的怀里。他正要往前拱,坐上大卫的腿,奈何他现在肢体仍不协调,躺了几千多年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腰使不上力气。   江洛一的脸逐渐因为憋气使劲变红了,从脖子根到耳朵尖,全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看着大卫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悠闲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直起身,头却撞上了车顶。   他想往后退,腰却被大卫的腿卡住了。   “我进不来!”江洛一自己生闷气,小声抱怨道,“我卡住了!”   他的脸藏在半透明的头盔里,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因为恼怒还带上了水光。   大卫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被卡得进退两难的小人儿,真像他在学习资料中看到的一种生物。   小猫咪。   像一只被塞进纸盒里的小猫。   “别急。”大卫伸出手,轻轻按在江洛一的后腰上,往上抬了抬,“身体放松,别那么紧绷。”   江洛一被他按得身体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滑,又被大卫一把捞住,终于稳稳坐在了大卫的腿上。 ---------------------------------------- 第30章 普罗米修斯13   两个人胸口贴胸口,江洛一像八爪鱼一样攀抱在对方身上。他戴着头盔的脑袋侧到一边,方便大卫能看到前面的路。   “好了。”大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十分轻快,“我们要出发了!”   小车启动了,轮子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匀速驾驶,仍有些颠簸。   江洛一坐在大卫怀里,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两个人不知不觉贴的严丝合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江洛一是因为当前的姿势太尴尬,他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儿,甚至都不敢太用力呼吸,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而大卫似乎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他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江洛一能感觉到,因为每次颠簸导致他贴上大卫的胸口时,耳边都会传来一声轻笑。   江洛一盯着远方崎岖的山脉,耳根慢慢红了。他庆幸自己戴着头盔,至少大卫看不见他的表情,否则他更无地自容。   小车在碎石地上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普罗米修斯号的轮廓,巨大的钢铁巨物矗立在那里。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江洛一的心却沉了下来,飞船的舱门外一片狼藉。   有两三个尸体躺在地上,其中两个像被人暴力杀死,身边布满血迹。另外一具尸体更加触目惊心,不仅外表有烧伤的痕迹,防护服更是变得破破烂烂,尸身已经变得扭曲。   江洛一勉强能认出来,那个被毁坏得最彻底的尸体,是菲尔德,那个在工程师的基地里变成“蜘蛛人”的科考队员。   他确实回到了科考队的飞船。看来飞船上的人也开了门,还让他杀了人。   江洛一下意识往大卫身后躲了躲,拉住大卫的袖子。   大卫偏过头,笑着安慰他:“别担心,既然他们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至少证明普罗米修斯号内部没有受到侵染。”   “那我们怎么进去?”江洛一问。   大卫给了他一个“别急”的眼神,示意他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三分钟后,飞船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穿着防护服的高挑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威力十足的喷火枪,看起来威严无比。   她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江洛一,问道:“大卫,你的防护服怎么穿在其他人身上?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维克斯女士,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落难在这颗星球的人。”大卫十分淡定地编起谎话,表现得彬彬有礼,“请您帮我向维兰德先生转告一声,我找到工程师了。”   “你把通讯摄像头关掉了,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维克斯女士没有放下手中的喷火枪,枪口依旧对准他们。   “我一切的行为都是以维兰德先生的命令为先,这一点我想您是知道的。”大卫神色如常,看起来十分有把握说服对方。   “您只用去告诉他,我和洛伊就在外面等您的消息。”   维克斯女士犹豫片刻,转身挥挥手,普罗米修斯号的舱门在江洛一面前缓缓关上。   “这是什么意思?”江洛一扯了扯大卫的袖子,“我连累你也不能上飞船了吗?”   大卫拍了拍他的手,“洛伊,你放心,维兰德先生会让我们进去的。”   虽然江洛一跟大卫认识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他却莫名相信这个仿生人。对方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好像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   凡事慢慢来,大卫总有办法解决。   大概又过去了十分钟,普罗米修斯号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一阵电子音传来,让大卫带着他一起进去。   经过各种消毒后,江洛一并没有见到大卫口中的维兰德先生。不知道大卫和维克斯女士耳语了什么,他被带去了一个类似医疗室的地方,关了起来。   “鉴于我们不知道你身上是否携带这颗星球的病菌,请你先待在这里。”   维克斯女士冷冷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江洛一打量着这个房间,全部是纯白配色,看起来都是高科技的医疗设施。房间中央还有一个医疗舱,像一口水晶棺。   他不敢乱动这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台医疗舱。虽然它几乎是全透明的,但他总觉得好像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江洛一谨慎地站在墙角,无聊地掰手指打发时间。   ……   另一边,在普罗米修斯号的深处,一个最隐秘的房间里,大卫扶起一位老态龙钟、皮肤全部皱起的老人。   “先生,我想这次去工程师基地的行动,必须带上洛伊。”   彼得·维兰德抬起浑浊的眼睛,扫了大卫一眼,“你说你从基地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儿?”   “是的,先生。”大卫点点头,“不过我想纠正一下,他不是男孩儿,他是个成年的亚裔男人。”   “无所谓了,带上他的理由呢?”维兰德先生摆了摆像干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大卫,你从不做多余的事。”   “我认为他与基地里仅存的那名工程师有很大的联系。”他顿了顿,“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我们也许会获得一个独一无二的筹码。”   “哦?”彼得·维兰德的眼神亮了一下,里面闪偏执的光,“大卫,我希望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知道这次机会对我有多重要。”   他咳嗽了一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就快死了。”   ……   医疗室的门向两边滑开。   “大卫!你来了!”   江洛一看见大卫走进来的那一刻,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怎么样?我可以出来了吗?”他期待地看着对方。   大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摸了摸江洛一的头顶,“这里是维克斯女士的单人舱室,因为有个特殊的东西放在这里,我才请求她让你进入这里。” ---------------------------------------- 第31章 普罗米修斯14   江洛一连忙摆摆手,“你放心!我可不敢乱动这里的东西!所以我可以出去了吗?”   “洛伊,你先别急。”大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其实我在基地里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想请你辨认一下。”   “什么啊?”江洛一有点心虚地跟在大卫身后,“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没怎么接触过工程师他们研究的其他东西。”   “没关系,你没见过算了。”大卫突然伸手揽住江洛一的肩膀,把他牢牢固定在身前。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被放在一个超低温保温舱里,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大卫把江洛一推到医疗舱前,“因为这里只有这台最先进的医疗舱可以存放它,所以麻烦你凑近一点仔细看了。”   隔着坚固的医疗舱舱壁,江洛一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他依大卫所言,低下头凑近透明舱壁往里看。   前几秒,他什么都没看到。   大卫捏住他的后脖颈,慢慢转了个方向,江洛一的目光落在医疗舱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椭圆形的、拳头大小的东西,他觉得非常眼熟。   突然间,那东西膨胀后又收缩了一下,把江洛一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   但他的后背撞上了大卫的胸口,后脑勺也磕在大卫的肩膀上。   这是一颗卵……他生出来的卵!   “嘿,洛伊,冷静一点。”大卫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这好像是一枚外星生物的卵,你在工程师的基地里见过吗?”   江洛一低下头,不敢让大卫看见他惨白的脸色,连连摇头否认。   “不……我不知道。”   大卫握着他的腰,强迫他转过身和自己面对面。   他轻声问,语气温柔:“洛伊,你在害怕什么?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江洛一双手抵着大卫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一想到背后会贴上医疗舱的舱壁,他又马上弹开了,想从大卫的手臂下面钻过去。   但这仿生人的手臂宛如铁臂,他根本挣不开。   在江洛一的余光里,那颗卵的内部像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仿佛随时会冲破那层薄薄的卵壁,跳出来,扑向他!   “大卫,你别这样!”江洛一哀求道,“你先松开我,我们到一边说好吗?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他的眼眶都红了,被逼得太紧后身体本能地产生了应激的反应,他的睫毛和嘴唇都在颤抖。   江洛一被大卫搂进怀里,他在对方浅蓝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下,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大卫带着他走出医疗室,来到外面生活区的沙发上,挨着他坐下来。   “洛伊,很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反应那么大。”大卫紧挨着江洛一,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你想到什么了?”   江洛一心有余悸,他的眼睛依旧往医疗室的方向看,生怕那个怪物从卵里钻出来后,会直接破壁而出!   “洛伊,看着我。”大卫轻轻捏住江洛一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回来,“你可以告诉我那些,我的职责就是帮助你们解决问题。”   也许是大卫的语气太温柔,江洛一沉浸进了他碎光的眼眸里。他的脸贴在大卫的掌心里,感受着来自仿生人的温暖,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那是那个工程师用自己的基因创造出的怪物!”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吐露出了真相。   江洛一觉得自己说得也没什么问题,那枚卵确实是那个疯狂的工程师搞出来的,也确实融合了对方的基因。   “原来是这样。”大卫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可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我……”江洛一愣了一下,踌躇着开口,“因为我害怕工程师,所以对有他们基因的怪物更害怕。”   “可是,洛伊。”大卫叹了口气,“人类的基因中也有一部分传承自他们。”   “工程师也是创造人类的造物主。”   “可是……”   江洛一“可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很久之前,工程师还没有创造出人类这个物种的时候, 他就认识了他们。   难道,他被吸进那个漩涡的时候真的穿越了?还穿越回了人类还没出现的时代?   江洛一的大脑疯狂转动,却也捋不清楚这个时间线究竟是什么情况,自然无法向大卫解释什么。   “洛伊。”大卫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虽然你很害怕它,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大卫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把江洛一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自己身上。   “它好像出生了。”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没来得及回头看,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揪住大卫的衣襟,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大卫顺势抱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不过,它还被关在医疗舱里,你很安全。”   江洛一感觉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去,他在心里有些埋怨大卫,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啊,都快把他吓飞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医疗室的玻璃窗,他确实看到了有什么肉色的东西在医疗舱内蹿动。   江洛一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按理说那也算他半个“孩子”……他甩甩头丢掉脑子里奇怪的念头,马上收回了视线。   他急切地询问大卫:“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那只怪物可能有攻击性!”   “当然!”   大卫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装,伸出手邀请江洛一跟他一起离开。   “我们要再去一趟工程师的基地。”   江洛一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为什么?你不是说会保护我,会把我安全送回去吗?”   “洛伊,我很抱歉。”大卫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我不仅有维兰德先生交给我的任务,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回去验证一件事情。”   他握住了江洛一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而且,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 第32章 普罗米修斯15   江洛一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都不用细想也知道,当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那些重要人物聚集在工程师的基地时,那里一定会是电影的拍摄主场。   他终究是要去的。   “谢谢你,洛伊。”大卫捏了两下他的肩膀,“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江洛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就当他是心善好了。   在前往工程师基地的路上,江洛一第一次见到了大卫口中的维兰德先生,这家公司的万恶之源。   对方竟然是一个老的快要入土的老爷子!   江洛一不明白他执着地要跟着科考队员一起去的目的是什么,毕竟看他的身体状态,感觉坐地表探测车颠簸几下,他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众人刚踏进基地,大卫就摘下了头盔,并对老爷子说:“先生,您可以摘下头盔了,这里的空气没有问题。”   肖博士,江洛一之前见过的红棕短发的女士,严肃地阻止他们。   “等等!我丈夫的感染原因还没查出来,这里并不安全!”   大卫只是看了她一眼,动作利落地帮维兰德先生摘掉了头盔。   “肖博士,它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   江洛一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感觉大卫的回答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不会通过空气传播?还是仿生人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驾驶室就在前面,这里是货舱。”   大卫对工程师的基地熟悉得像回到了自己家,他像一名优秀的导游,为参观的游客们一一介绍。   这里摆着成千上万瓶罐子,江洛一早就见识过了,他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肖博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江洛一亦步亦趋跟在大卫身边,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大卫和安全感画上了等号。   只见大卫整个人都十分亢奋, 他一走进驾驶室就坐在半个蛋壳型的驾驶座上,拿起笛子开始启动操作台。   “我已经彻底弄明白了,这些工程师原计划是要前往某个目的地,但还没出发就遭遇了不测。”   肖博士好奇地问:“他们要去哪儿?”   “地球。”大卫自然地接话,“有时候想要创造,就要先毁灭。”   江洛一和肖博士同时皱了皱眉,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了。   但他无暇顾及其他了,因为随着大卫的操作,工程师的休眠舱亮了起来。   “大卫,我……”江洛一扯住对方的防护服,欲言又止。   “洛伊,我明白。”大卫拍了拍他的手背,“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去货舱那边等一下。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江洛一正有此意,他直接小跑出驾驶室,躲在门外的巨型人像身旁。   他很快就听到了类似拔管和挣开绷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争吵。   他听见了肖博士的声音,非常愤怒地质问着,“为什么要创造毁灭人类的武器?既然创造了人类,为什么又要毁了我们?”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叫她闭嘴。   江洛一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当他看见那个身附生物铠甲的工程师就站在驾驶室地中央时,他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大卫,快!你帮我翻译一下!”维兰德先生激动地声音都不稳了。   大卫又露出了他那套招牌笑容,说起了工程师的语言。江洛一毕竟也在LV-223待了一段时间,在没有语言转换器的时候,勉强能听懂一点。   他听到大卫说了“死”、“帮他”、“活”什么的。   他猜测维兰德先生想找到人类的造物主,是想寻求长生的方法。   江洛一看不清大卫的表情,但他看到工程师的眉头动了动,眼神中带着诧异和……不屑?   江洛一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名工程师一直都是这样自我,除了他们自己的追求,可以漠视其他的一切。   他看见工程师伸出了手,下一秒,大卫的脑袋直接被工程师拧了下来!工程师随手一抡,把维兰德先生也撞倒在地。   江洛一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跌倒在地的维兰德先生头被摔破了,他抽搐了几下,根本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爬起来。   “终究是一场梦……”   留下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彼得·维兰德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理解您。”只剩一个头的大卫,睁着眼睛,语气依旧温柔,“一路顺风,维兰德先生。”   送走了他的“父亲”,大卫努力抬起眼,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洛伊,快走吧,你自由了。”   正在把其他科考队员当玩具扔的工程师突然停止了动作,他低声喃喃道:“洛……伊。”   江洛一躲在门外,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时,从他身边逃跑的肖博士好心提醒他,“洛伊,快跑啊!”   江洛一急得不行,挥手让热心的肖博士自己先跑,别管他!   肖博士看他始终不动,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拽着他一块儿跑路。   两人这么一动,瞬间把工程师的目光吸引过来。   工程师三米多高,他们两个普通人类怎么能跑的过巨人呢?   不过十秒,一只大手就抓住了江洛一防护服的后衣领,他下意识把一旁的肖博士推出去,紧接着整个人被身后的人牢牢控制住。   肖博士回头一看,洛伊完全落在工程师的手里,想救也救不了,只能继续向前狂奔。   江洛一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想的,他的心情很微妙,真的被抓住的瞬间,他反而放下心来。   “洛伊……%*&-……”   头顶传来工程师低沉的声音,他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就听不懂了。他在工程师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轻易被对方转过身。   工程师俯下身一双大手紧紧捧着他的脸。江洛一只与对方对视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工程师,他们这样的造物主也会流泪吗?   工程师蹲下,把江洛一拥抱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工程师的大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低声说了什么,又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江洛一下意识伸出双臂紧搂住对方的脖子。工程师托着他的大腿,他不得不夹紧对方的腰。   一枚磁吸贴片贴在他的耳垂上,江洛一终于能听懂了工程师在说什么了。   “我带你回家,创建新的家园。” ---------------------------------------- 第33章 普罗米修斯16   不知道工程师在操作台上动了什么,驾驶室的中央地面突然打开了,从地底升起了一座炮台一样的东西。   江洛一被工程师轻轻放在驾驶座上,一旁的地上是其他科考队员的尸体和大卫的脑袋。   那颗脑袋是被拽断的,仿真皮肤的伤口参差不齐,脖颈处没有血迹,只有一些细碎的线路。   但大卫浅蓝色的眼睛一直睁着,很显然,即使头身分离,他仍旧有意识。   其他的科考队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的尸体散落在各地,基本上都是被工程师徒手杀死的。   江洛一不敢再多看,他收回目光,缩在驾驶座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工程师坐进了那台像炮台一样的机器里,象鼻头盔自动从他的头顶滑下来,扣在他的脸上,那台机器的各个部件缓缓合拢。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江洛一只能扶着操作台稳住身体。他的脑子还是乱乱的,难道之前大卫和肖博士说的都是真的?工程师的目的地是地球,他要去消灭人类?   另一边,留在普罗米修斯号上的驾驶员透过观测窗,看见一个巨大的“甜甜圈”型的钢铁飞船,从工程师基地的地底缓缓升起。   同时,他们还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据逃出去的肖博士传来的信息,工程师要带着毁灭性武器前往地球。   没花太多时间犹豫,他们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江洛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驾驶室突然倾斜了,他被从座位上甩了出去,肩膀撞上操作台,疼得他眼前发黑。   LV-223星球的上空,一片火花闪电,普罗米修斯号的船体径直撞上工程师的飞船,爆炸的碎片四散纷飞。   普罗米修斯号的下场是全毁,而工程师的飞船只是失去了平衡开始坠落,巨大的船体倾斜着,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烟,向地面砸去。   江洛一被颠的七荤八素,趁乱一骨碌滚出了驾驶室。意外地,他竟然滚出了飞船!   冷冽的风迎面吹来,江洛一的头盔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但他仍能继续呼吸,他这才发现自己经过改造后的身体似乎可以适应LV-223星球的环境!   江洛一正在迷茫之际,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猛地回头一看,是肖博士!   肖博士灰头土脸,她的头盔被砸裂了,氧气含量急速下降,但尚且能活动。   “肖博士,你逃出来了!其他人呢?”   肖博士摇摇头,“全都死了,他们用普罗米修斯号去撞工程师的飞船,阻止了工程师去地球。”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前不久还鲜活的人,为了人类的存亡,勇敢地牺牲了自己。他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跟我来!”   肖博士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跑,他们跑到一个快要报废的生命保障舱旁边,那是维克斯女士的独立舱室。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洛一问。   “找医疗用品还有通讯设备、各种补给。”肖博士一进去就开始到处翻找,“我们需要联系地球,需要在这里生活一段……”   她还没有说完,就顿住了,生命保障舱外传来破门的声音,舱门被人从外面撕开,工程师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生物战甲破损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有伤口,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像一头受了伤但依然充满力量的野兽。   一进门,他的眼睛紧盯着江洛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愤怒和痛苦。   一旁肖博士的手都在颤抖,她随手摸到了一把斧头挡在身前。   工程师的大手一挥,但不是攻击肖博士,他是来要抓江洛一的!   江洛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医疗室的门。因为舱体的损坏,医疗室的门也坏掉了,没有关严。   肖博士挥舞斧头的时候把门又劈开了一点,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门缝窜了出来。   一团肉色的像章鱼一样的生物,比一个人还大!它的触手在空气中疯狂地甩动,从工程师的背后扑上来,触手紧紧缠住了工程师的四肢和脖子。   奇怪的是,江洛一认出了那个东西。   它是那颗卵里孵出来的东西。   是他的“孩子”。   趁工程师被困住,肖博士拉着他就往外跑。江洛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工程师已经停止了挣扎。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一直专注地盯着他。在完全被触手的吞噬前,工程师的嘴动了一下,说了什么,最终消失在一众触手中。   他们跑到飞船的残骸旁,江洛一还有些回不过神。   “肖博士,你还活着吗?”大卫的声音从肖博士头盔上的通讯仪传出来,“如果你还活着,可以把我一起带走吗?”   肖博士与江洛一对视一眼,他下意识点头表示赞同。   但肖博士没有轻易答应,她问:“我为什么要带上你?”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颗星球。”大卫说,“这颗星球上,工程师的飞船不只有一艘,我也知道如何驾驶它们。”   她沉默片刻,又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大卫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从未对你们说过谎。”   肖博士看了江洛一一眼,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工程师最后那个眼神,悲切的、告别的目光,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肖博士,我相信大卫的话,也确实只有他能带我们离开这里。”他有些恍惚。   “虽然你的来历也很奇怪,但我觉得,你的话应该比那个仿生人的可信。”   肖博士转身往工程师的飞船走去。   ……   风从一片废墟中吹来,沙土打在江洛一的脸上。他站在“甜甜圈”飞船破损倾斜的舱室上,看着肖博士给自己系好安全绳。   “洛伊。”大卫的声音从肖博士手中的袋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有一个请求。”   江洛一愣了一下,“什么?”   “我希望……是你拿着我的头。”   “为什么呢?”他低头看着袋子口露出的几缕浅金色的发丝。   “因为,”大卫沉默了两秒,轻声说,“我比较偏好待在你身边。”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江洛一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伸出手,从肖博士手里接过了袋子。   很快,肖博士已经滑到了地面,朝他招手。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紧袋子,顺着牵引绳往下滑。   脚踩上地面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倒。江洛一稳住身体,抱着袋子,站在一片废墟中,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使劲眨了眨,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洛伊,你还好吗?”   袋子里又传出大卫的声音。   江洛一没有说话,他打开袋子,与里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深吸一口气,跟着肖博士的背影,迈开脚步。   ……   被遗忘的生命保障舱里,传来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工程师的尸体一阵抽搐,宛如鲨鱼鳍的异形头部从他的胸口刺出…… ---------------------------------------- 第34章 大卫的Darling1   【本篇番外主要为第一人称,多视角切入】   【契约号殖民飞船事件调查报告:   报告人:洛佩,契约号安保主管   记录方式:个人终端数据,经修复后提取】   那是一颗和地球十分相似的星球,从那里,我们收到了一个意外的信号。   一个女人的歌声,唱着乡村民谣。   因为一些意外,契约号无法顺利抵达原先的目的地,大家投票选择降落在那颗星球上。   降落后,地表搜寻队开始探索这颗像天堂一样的星球,一切都是流程化的勘测行动。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人吸入了那些奇怪的孢子,然后他开始咳嗽、咳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破胸而出。   在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信号中断、队伍失散……地表搜寻队几乎全军覆没。   直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出现,把幸存的几人救了出来,带着我们经过了一座巨大坟墓似的广场,广场上布满了焦黑的尸体。   我不信神。   但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站在一座神罚降临的废墟上。   第一次见到大卫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就是个人类,金发碧眼的苍白男人,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弃在荒星上的流浪者,终于等到了救援。   “欢迎你们。”他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   大卫邀请我们去他的住所休整,那是一座被改造过的外星建筑,外形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   这里有各种仪器设备,和我们一样,也都是来自维兰德公司。墙上贴着许多素描,画得都是同一片风景。   峡谷、山和平静的湖水。   “你很喜欢那个地方。”我问。   “那是这颗星球最美的地方。”他说,“峡谷底部有一片湖,湖水是浅蓝色的……有人说,它像我眼睛的颜色。”   “你经常去那里?”另一个船员问。   “每周。”大卫说,“之前,有一个……朋友,喜欢那里的安静。”   “朋友?”沃尔特重复了这个词。   大卫看着他,两个仿生人对视了几秒。   “同伴。”大卫纠正道,“几年前,还活着的同伴。那时候工程师飞船上的毁灭性武器还没有意外泄露,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也还没死。”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伤感,就像这个仿生人学会了悲伤一样。   经过那么多惊险和不可思议的事,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起身,本能地开始探索起这座建筑。物资储存区、实验区……大卫的私人工作间。   好奇心驱使我推开这扇门。   那是一个小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笔记、照片、素描。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我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似乎是一本日记。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是大卫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关于他的观察记录。”   我快速翻阅,每一页都有日期,从2094年到2104年,整整十年。   【2094年,第10天】   他在休眠中,生命体征稳定。   今天是到达工程师母星的日子,但我并不会把他唤醒,因为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虽然被肖博士发现了,但没关系。   ——————   我想起在之前在地表探索时无意中发现的肖博士的名牌,但在这里却没看见她的人,难道……   ——————   【2094年,第20天】   我将他唤醒了。   他问我肖博士在哪儿?   我告诉他,肖博士在黑水泄露的意外中丧生了,他很难过。   我觉得这有点难处理。   思考了很久,我告诉他,经过黑水的改造,他的自然寿命可能超过了500年。   他终于笑了。   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很好笑。”   我不理解他的幽默,但我发现自己试图让他再次发笑。   这种没有实验价值的行为,我会在后续记录中避免。   ……   【2094年,第50天】   他今天问我为什么不睡觉。   我说仿生人不需要睡眠。   他说:“但你也会累吧?你都有黑眼圈了。”   我知道,他看到的阴影只是他自己的想象,是他把自己的生理状态投射到我身上。   有趣的是,我没有纠正他。   他给我铺了一张床,用工程师的织物和我采集的其他植物纤维。   他说:“你不用睡觉也可以躺着休息,闭一会儿眼睛,试试看吧。”   我照做了。   我闭着眼睛躺了六个小时,期间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   他在我旁边睡着了。   他侧卧着,面朝着我,一只手伸出毯子揪住我的袖子。   我分析他的睡姿是有点缺乏安全感,于是我靠近搂住他的肩膀,他睡得更熟了。   ……   【2094年,第222天】   他生病了,但不致命。   他吃了我种植的小麦,引起了轻微的过敏反应,不过他的免疫系统很强大,几个小时后,过敏症状完全消失了。   但在那几个小时里,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本可以把他放平在床上,然后离开。   但我没有。   我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他醒来。   一共浪费了我五小时二十三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当时的感受。   感受……我想我已经超越了Father让我学习的东西。   ……   【2095年,第100天】   他今天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在我的实验记录本上画了两只猫。   一只黑白色和一只橘色的猫。   但这颗星球上没有猫科动物。   他说是他曾经遇到的两只可爱的猫咪。   “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他问我。   可爱?   我知道这个词的定义,但我只能判断,无法“觉得”。   然后他用手指蘸着某种植物的汁液,在我的脸上画了猫的胡须。   我没有擦掉那些污渍。   因为他笑了。   在他笑的时候,我的面部肌肉也产生了一种非指令性的响应。   我可能笑了。   但我不确定。   ……   【2096年,第56天】   峡谷里的湖,我带他去了。   那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发现的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地方,那里的湖面是那么平静、那么蓝。   他在湖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脱下鞋子走进湖里。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   “大卫,我还没有看过海。”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进了湖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纠正他:“这不是海,这是湖。”   他的手很凉,我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问:“你防水吗?”   我点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一天,我的系统检测到了一种异常的信号,我记录它为“D”,我将继续观察这个信号是否与他有关。 ---------------------------------------- 第35章 大卫的Darling2   【2100年,第39天】   我犯了一个错误。   当年撒下黑水的飞船记录,我没有删除完全,让他发现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卫,”他说,“你不要骗我,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首先,我要对已逝的肖博士道歉。   我把这一切都推到了她身上,说是因为她被对工程师要毁灭人类的仇恨蒙蔽了心智,一时冲动才酿成了可怕的后果。   我不认为那是欺骗,那只是人类常说的,善意的谎言。   我在做一个伟大的实验,人类和工程师已经是过去式了。   新的未来应该由我,大卫,来命名。   当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他哭累了,正在隔壁房间睡觉。   我有时候会思考,如果他在做梦,他的梦境里会有什么呢?   会有我吗?(划掉)   不管有什么,我希望是个好梦。   这些想法都没有意义。   ……   【2100年,第100天】   有一艘飞船经过了这颗星球。   是未知的型号飞船,它在轨道上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最终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   但在那两个小时里,我计算了那艘飞船所有可能的意图。   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势力,也许只是路过。   我同时计算了另一件事,如果那艘飞船降落在这里,如果它的船员发现了他,他们会不会试图带走他?   我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   【2100年,第112天】   我犯了第二个错误。   他发现了肖博士的尸体,她身上全都是实验的痕迹,   他崩溃了。   ……   我宁愿他打我、骂我、用武器攻击我,毕竟我的身体可以修复,但他的精神状态不行。   我不想看到他眼中的厌恶,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让他失忆。   ……   【2100年,第115天】   我高估了自己的技术,我无法将他的记忆分割开,单独消除。   尽管我知道让他失忆,对他和对我的计划都只有好处,但我舍不……   异常信号“D”最近出现的频率更高了,我还是先从自身解决问题吧。   ——————   嗯?   下一篇记录的日期就是昨天。   我感觉有点奇怪,笔记本中间没有被撕的痕迹,那缺失的四年记录去哪儿了?   我继续往下看。   ——————   【2104年,第7天】   有一艘殖民飞船正在靠近。   我从轨道监测数据中看到了它。   它是出自维兰德公司的契约号,搭载着两千名殖民者和一千多个胚胎,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降落。   ……   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今天。   【2104年,第8天】   他刚才问我:“那些人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说是。   我说谎了。   但有一点我不确定,我说谎到底是想让他安心,还是不想让他见到那些人?   不。   我很确定。   我不想让他见到任何人。   ……   现在,我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和哀嚎。他们正在被感染,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   我放下笔记本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既是因为恐惧,这里没有神罚,是大卫杀死了这里的原住民工程师和肖博士。   也是因为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他”现在就在这座飞船里,被大卫藏起来了。   我与另一名船员哈雷特是同性伴侣,在我看来,这本观察记录实在是太荒谬了,这分明是一个暗恋者的日记!   什么异常信号“D”?那是那个仿生人长出“人心”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警惕地回过头,看到了门口的大卫。   大卫看到我手里笔记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洛佩中尉,你不应该看这个。”   我把笔记本放回桌上,问:“他在哪儿?”   大卫没有回答,他的眼神落在那本笔记本上,竟流露出几分温柔!   我震惊地看着他,那是仿生人该有的眼神吗?他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不仅能忽视对人类的保护和忠诚,竟然还能爱人?   但幸好,我的职业本能让我在半夜出门时也记得带上武器。于是,我推开大卫,逃出了工作间。   ……   【契约号事件后续报告:   洛佩中尉在提交本报告前已确认死亡,死因为异形破体。】   报告结尾处有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   “我找到了他,就在工作间隔壁舱室的暗房里,但他远没有大卫记录中的鲜活……   他是个年轻的亚裔男孩儿,洁白的皮肤与长至肩膀的黑长发相互映衬。如果不是大卫的记录,我可能会把他误认成一个女孩儿。   他被放在一个生物休眠舱里,正处于深度休眠,看起来已经睡了很久,根本不可能说话。   所以说,那个仿生人真的疯了!   我大胆猜测,从大卫清除记忆失败后,他就被藏在这里,一直沉睡下去,直到那个仿生人找到更完美的解决办法。   但我没办法救他,大卫就要追过来了,我自身都难保。   ……   我躲进了一间实验室,这里有一颗奇怪的卵,我……呃!”   【报告结束】   ……   处理好一切,大卫回到房间把笔记本合上。   一天后,契约号殖民飞船重新起航,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所有船员将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在飞船最深处,大卫在自己的舱室安顿好洛伊的休眠舱,他拿出两颗抱脸虫的胚胎,朝人类胚胎冷藏舱走去。   契约号继续向未知的领域驶去。   而他也不会再醒来。 ---------------------------------------- 【第八卷:西格玛男人】 第1章 西格玛男人1   本卷大改,可跳过!!!   【《异形》系列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55%】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50%,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人外的有爱互动   2.产&*%#…卵?】   江洛一已经习惯在看到观影亮点的时候翻个白眼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抗议。   “系统,你在吗?”他对着虚空,试探着问。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叫过系统了,从那次休眠结束醒来后,系统就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他心里发慌。   偶尔他问些什么,系统的回答也变得更加公式化,像一个人机,让江洛一心里更加没底。   过了差不多三四分钟,系统才回话。   [宿主,我回来了]   江洛一莫名觉得系统的声音有些疲惫,是能量不足吗?系统也会累吗?   “系统,你累了吗?要不……你和我一起睡一会儿吧?”他对着黑暗发出邀请。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系统没有回复。   江洛一想了想,忍不住又问:“系统,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检查一下我的身体,我……”   他有点难以启齿,在异形电影中待了太长时间,他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那些被改造的经历真的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吗?   江洛一不确定了。   这次系统回答得很快。   [宿主,刚刚我已经为你例行检查过,你的身体很健康]   江洛一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其实我已经睡得够久了,现在只希望下一部电影可以吃点好的,不要再过得像个野人了,我已经受够了营养糊和能量剂!”   他只是弱弱地抱怨一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系统又悟了。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午间时分,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在纽约某富人区的社区大学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内。   每方小圆桌旁都坐着一些看上去很体面的高雅人士,几位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侍者一边上餐,一边熟练地向宾客介绍每道精致的菜肴。   角落里坐着一个亚裔年轻人,刚成年的样子,深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他的头发没有用发胶,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   令人吃惊的是,他的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食物,几乎把侍者刚刚报过的菜品全都点了一遍,什么桑梅汁嫩烤鸡胸肉、柠檬草汁鱿鱼方饺、山羊奶酪泡芙……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点也不优雅,用叉子铲起一大块鸡胸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两三下就吞了下去,简直是狼吞虎咽。   即使嘴里塞得满满的,小亚裔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其他盘子,像在争分夺秒地思考下一个吃什么。   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肚子涨得微微鼓起,他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   江洛一真的是饿极了,上午刚打完工,离晚上上班还有三个小时,他直接钻进了隔壁那家看起来很好吃的餐厅。   虽然有点贵,但他赚的钱又带不走,不如在这里好好吃美食!   不过江洛一有点高估了自己的适应性,现实生活中他也很少到所谓的高级餐厅吃饭,这里的氛围和他刻板印象中的一样别扭。   最过分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人吸烟!   已经点了餐的江洛一,在浪费钱和吸二手烟中选择了后者,他不得不屏住呼吸,加快速度吃饭。   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吃,索性把侍者报的菜名全都点了一遍。结果菜上来后,他一看,全都是儿童餐的份量!   小小的肉排,不满碟子三分之二的沙拉,还不够他两三口吃完!   江洛一顾不上体面,刀叉不熟练地戳在盘子上,几口下去就空盘了。好久没吃到这种新鲜不预制的菜,他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礼仪。   直到旁边有一桌客人的说话声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在干什么?吃饭还是……”   语气中带着夸张的惊讶。   “……逃荒来的……”   江洛一根本不想抬头。   这种语气他熟悉,不就是电影里那种经典的人设,尖酸刻薄,打量人的衣着和肤色,最喜欢把他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那类人。   他咬着叉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美食上,才没工夫搭理那些人。 ---------------------------------------- 第2章 西格玛男人2   江洛一吃完饭抹抹嘴,快步走出餐厅。   他没必要跟这种人较劲,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晚上十点,一间没有招牌的俱乐部里,灯光暗了下来。这里的音乐声很吵,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俱乐部的门口排着长队,几个一身黑的保安挨个检查到来的宾客。   此时,结束杂务工作的江洛一正在后台换衣服。他穿了一条黑色的瘦腿牛仔裤,一件深V的丝质衬衫。   在现实生活中,拍戏的时候他也穿过类似风格的衣服,还算能接受。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戴上发网,把金色微卷的短发套在头上,顺手戴上了一张纯黑的面具,把除去嘴唇和下巴的部位全部遮住。   经常有些上流人士出没在这个俱乐部,那些古怪的客人对金发有着异常的执着。虽然没有人直说,但在俱乐部工作的舞者约定俗成会定期染发。   对江洛一来说,他只是在这里待到剧情结束,戴假发就好。   但他现在毕竟是一位工读生,他也不想在这里被那些可恶的同学认出来,   好在老板人不错,知道他情商不高,不懂得调情和暧昧,让他只好好跳舞就行。   可他四肢僵硬,柔韧度堪比石头,哪儿懂什么跳舞?而且在他跳舞的时候,这里的客人大多目光直白,有的露骨、有的试探,他不会处理,只能视而不见。   这里的舞台不大,一根钢管从地面伸到天花板。一曲结束,刚刚还在热舞的金发女郎下场了,换江洛一和其他两个舞男上去。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台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多是女性,年轻到成熟的不等,她们手里端着酒杯,一边调笑着,一边期待地往台上看。   也有零星几个男人,坐在靠近舞台的卡座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脸。   这个时候,音乐换了,是那种缱绻勾人的慢摇。选择慢摇也是为了配合江洛一的舞蹈基础,他勉强可以扭一扭,再复杂的就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是工作就要认真对待!   江洛一走上了台,抓住钢管,身体绕了一圈,动作不算花哨,甚至有点僵硬。他跳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四周的墙壁上。   他想象着台下都是一群正在“喵喵喵喵”的流浪猫,而不是跟着音乐一块儿群魔乱舞和起哄的客人,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趁着换音乐的间隙,他和同事换了个位置,面朝吧台方向。那里的灯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吧台旁边有一桌新来的客人,三四个穿着潮牌的年轻男人,他们一个个左顾右盼,显然是在物色猎物。   他们刚坐下,其中一个棕发的男人侧着脸跟酒保点酒,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江洛一看得出,酒保姐姐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那个男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但他莫名觉得那人笑得阴森森的。   伴随着音乐,江洛一在台上又转了半圈,他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   江洛一扫视了一眼台下,还是与吧台点酒的那个男人对上了眼。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比周围一圈人更加金贵。他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像是在跟着音乐的节拍。   江洛一觉得他有点面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当晚的跳舞KPI终于完成时,音乐结束,一时间台下响起无数掌声和口哨声。江洛一微微弯了弯腰,走下舞台。   他绕到吧台后面,跟酒保姐姐要了杯冰水,降降温。   “那边那桌有人叫你。”酒保抬了抬下巴。   江洛一看过去,是那个年轻男人……隔壁那个卡座,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白男正朝他招手。   对方脸上带着两坨红晕,明显是喝了点酒上头了,胆子也大了,想找点乐子。   江洛一犹豫了两秒,还是放下水杯走了过去。   “嘿!”白男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你是……新来的?跳得不错。”   “谢谢。”江洛一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虽然他也刚来没多久,但好心的酒保有提醒过他这里的规矩。   坐下就走不掉了。   “喝一杯?”男人把桌上的威士忌往前推了推。   “抱歉。”江洛一浅笑了一下,“我还在工作,不能喝酒。”   他有点无措,微微扭头,意外对上了年轻男人的视线。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显得棱角分明、眼窝凹陷。那人有着挺翘的鼻梁和刀削般的下巴,嘴唇很薄,抿着没有笑。   两人对视上时,对方挑了挑眉,嘴唇抿得更紧了,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偏偏又挪不开眼。   江洛一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对眼前的白男说:“您是想点酒还是点歌?”   男人犹豫了一下,旁边的女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对江洛一说,“我们该走了。”   江洛一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转身离开。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男人还坐在那里,他旁边的朋友在说什么,但他好像没在听。他的目光追着江洛一的背影,一直到那个年轻亚裔消失在舞池中。   “安德森?”朋友叫了他一声,“你在看什么?”   安德森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没什么。”他面带微笑,“我只是在想,那个舞者……刚刚在舞台上扭腰的那个,他有点眼熟。”   “是吗?你认识他?”朋友问。   “不。”安德森放下酒杯,抿紧了嘴,“我不可能认识那种人。”   他又看了一眼江洛一离开的方向,那里只有乱糟糟的人群。   那个在餐厅里狼吞虎咽的饿死鬼,和刚刚低垂着眼眸,在金卷发的衬托下更纯情无辜的气质,穿着深V在俱乐部扭腰的舞男……   两个矛盾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盘旋。   “走吧。”他对朋友说,“这里没什么意思。”   安德森觉得心里更加烦躁了,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 第3章 西格玛男人3   两天后,江洛一那晚因为主动留下来帮忙打扫,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更晚。   他打临时工的那家俱乐部离他们的学校还有些距离,可那天他一直没有打到车,临时决定先走一段路,到下个街区再试试。   当时他路过了附近一条幽深的巷子,他知道那里常有一些流浪汉和醉鬼出没,因此也并不打算从巷子里走。   但他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巷子中央,似乎是一个穿着长风衣的高大男人,正弯腰对地上的流浪汉说话。   江洛一心想,纽约难得有这么好心的人,居然会主动跟底层人搭话。   但下一秒,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见那名风衣男掏出一把看不清的武器,突然在流浪汉的身上捅了好几下!   随后那人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潇洒地离开了。   江洛一背靠着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等他再探头往巷子里看的时候,那名流浪汉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毫不怀疑,那个可怜人已经死了。   江洛一分不清是这里的犯罪率本来就高,还是电影剧情开始了,但他更倾向于后者。   隔天晚上十点,俱乐部和往常一样刚开始上人,音乐早已经震天响。   江洛一熟练地带上假发,换好衣服上台,动作机械地跟着节奏晃动,他面无表情,眼神放空。   不得不说,做舞男确实是一份体力活。   一曲结束,江洛一喘着粗气,今晚连跳三首,早就超过了他以往的运动量,连他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腰上都挂着汗珠,在迷幻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边擦汗边走下台,打算回后台歇一会儿。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是那个年轻男人。   “等一下。”   对方的声音很冷淡,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江洛一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现金,直接塞进他牛仔裤的口袋里。   “你们这儿不是只收现金吗,陪我坐会儿。”   “这位同学,您不应该找我,我只负责跳舞。”江洛一想拒绝,他已经有点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对方了,似乎就是学校里的那群太子爷当中的一位。   “我跟你们经理已经打过招呼了。”对方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更愿意被一群醉鬼围着,还是安安静静赚这笔钱?”   江洛一沉默了两秒,这两天确实也不乏有奇怪的人来找他。   他偷偷瞄了对方两眼,心里腹诽道,这个人家境优渥,怎么样也会装一装优雅吧?应该不会很过分。   江洛一点点头,跟着对方走到了卡座。   男人刻意坐得离他有点距离,姿态疏离,仿佛怕被别人误会什么。   年轻男人又不说话了,一直盯着他看。   安德森心里更加烦躁了,但又不像面对那群蠢货时的心情。   总之,看着眼前的亚裔,他告诫自己,他只是需要一个不会烦他的东西……   “你别多想。”他压低声音说,“我只是对你的生活方式有点惊讶。你应该可以看出来,我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像你这样的人。”   江洛一“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看来对方并没有认出来他是同校的同学,否则说不定要举报什么的,认为他给大学蒙羞。   毕竟江洛一还有一份兼职是在大学食堂后厨帮忙,偶尔缺人也会去打饭。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富人,应该也不会去食堂。   反正对方给钱了就是老大,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总比那些还想动手动脚的人强。   但他逐渐发现,这个叫帕登·安德森的有钱人不是偶然来一次,他不知不觉变成了这间俱乐部的常客。   ……   周末的晚上,俱乐部里的人是平时的两倍。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大叔凑到舞台边,对着江洛一吹口哨,甚至伸手想去碰他的腰。   江洛一一时不察没有完全躲开,被对方拉到了裤角,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的脸色很差,但一旁的同事暗地里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要发作,跟他换了位置。   台下的安德森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紧紧捏住手中的玻璃杯。   那只肮脏的手居然差点就摸到了那名亚裔!   他猛地灌了口酒,强压下心中的躁意和怒火。   可这个粗鄙、廉价的舞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安德森已经被这个问题烦扰了一星期,这个没价值的问题已经严重干扰到他规律的生活。   可他还是没有想明白。   音乐结束后,江洛一匆匆忙忙走下台,却被拥挤的人群堵了一下,那几个醉汉趁机围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要拉他去喝酒。   “小甜心,陪我们喝一杯,小费少不了你的!”   江洛一眉头紧皱,刚想开口拒绝,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放开他。”   安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 第4章 西格玛男人4   那些醉汉愣了愣,不爽地回头质问:“你谁啊?我们在跟他说话!”   “他不会陪你们。”   安德森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要么自己滚,要么我把这里的老板叫出来,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一看安德森这样的人就是非富即贵,醉汉们的脸色变了变,骂了句晦气,悻悻地散开了。   江洛一有点意外地看向安德森,他以为这人只会高高在上地嘲讽,没想到居然会替他解围。   安德森却立刻恢复了那副傲慢嫌弃的表情,仿佛是刚才出手帮忙的人不是他。   他瞥了江洛一一眼,语气依旧刻薄:“别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只是看不惯那群蠢货在外面丢人现眼。”   江洛一:“……”   好吧,这就是有钱人的别扭,他懂了。   安德森扔给他一叠比平时更厚的小费,“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鉴于安德森刚刚帮了他,江洛一乖乖地跟着他坐回卡座。   安德森仍旧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可江洛一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深沉了。   “以后离那些人远点。”安德森忽然开口。   “在俱乐部上班是躲不掉这些的。”他如实回答。   安德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躲不开就告诉经理,或者……告诉我。”   江洛一抬头看着对方,有点诧异。   这人前一秒还在嫌弃他,怎么下一秒又管起他的事了?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控制欲吧,连常去的俱乐部的舞男都要管。   “知道了。”   江洛一表面点点头,实际心里没当回事儿。   安德森盯着他那张什么心思都写在面上的脸,心里又烦又躁。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自言自语:“你真是蠢。”   音乐声太嘈杂,江洛一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德森又戴上了那副冷漠精致的面具,“喝你的水,别说话。”   ……   俱乐部打烊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江洛一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俱乐部后门走出去,他正在思考这么晚能不能打到车,就看见安德森靠在他的黑色轿车旁。   看到江洛一出来,安德森撂下一句“上车”,自己先坐进了驾驶座。   江洛一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他原本是不想麻烦这个古怪的有钱人,但他想起了之前下班时遇到的杀人事件,瞬间怂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在安德森不耐烦地目光中,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的空间宽敞,弥漫着和车主人身上一样的淡雅又昂贵的香水味,密闭的空间让江洛一有点喘不过气。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江洛一本来就不善言辞,加上对方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干脆一直扭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街景。   他没注意到,安德森的视线几次从路面滑到他的侧脸、脖颈和手腕,反复打量着。   车停在下东区的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江洛一连忙低头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安德森先生。”   他伸手去摸车门把手,手腕却忽然一紧,被驾驶座的人死死扣住。   安德森的手指温热干燥,整个手掌紧紧贴在他的手腕上。   江洛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出手。   “别动。”安德森压低声音,“别再让其他人碰你。”   江洛一有点懵,心想这人怎么又来了?为什么又绕回那个话题了?   “我刚刚想到了办法。”安德森又补了一句,“我会让他们不敢再这样做。”   江洛一感觉是自己最近睡得太晚产生了幻觉,他竟然觉得眼前的安德森像一条毒蛇。   他甩了甩脑袋,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赶紧跑下了车。 ---------------------------------------- 第5章 西格玛男人5   午后,江洛一拎着一袋快餐,正往学校赶。他上午的工作做完了,下午还有课,来不及吃饭,只能靠双腿快速赶回去。   江洛一经过一家华人干洗店的时候,那家店的玻璃门半敞着。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却顿住了脚步。   里面站着的那个男人身形太像安德森了,可那张侧脸,却让江洛一有点不敢认了。   那个男人正对着店主低吼,他的表情扭曲又狰狞,嘴唇快速抖动,看起来像是在破口大骂。   而他对面的那对中年华人夫妇,不仅面露难色,更是在那男人的训斥中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什么。   江洛一心里一紧,他从没见过安德森露出这种失态又丑陋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长得很像的人吧,应该不是那个会帮他解围的安德森。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可因为刚刚的分神,一转眼他就狠狠撞上了一名路人。   “抱歉!”   纸袋脱手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袋子底部。   江洛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对方本来皱着眉头,明显被撞得很不爽。但在看清江洛一的脸后,就换上了虚伪的笑脸。   男人嘴角一勾,把江洛一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是你。”   江洛一没反应过来,跟着疑问:“是我?”   男人低笑一声,忽然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冲人的香水味裹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到江洛一的耳廓,语气轻蔑。   “我记得你,在学校食堂打饭的亚裔。”他顿了顿,“还有俱乐部跳舞的舞男……还是金发更适合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像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这下轮到江洛一皱眉了,他对眼前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只能凭直觉判断,这个人可能也是社区大学的学生,也是个公子哥,而且更爱冒犯人和没有分寸。   “我不认识你。”他后退一步,语气冷淡。   男人完全不在乎他的抗拒,反而伸手装模作样地理了一下江洛一的领口。   “你不用认识我。”他笑得更玩味了,“但从现在开始,你会记住我的。我是亚历山大·艾伦。”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恢复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走路看着点。”他丢下一句奇怪的话,“别总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留下江洛一站在原地,心里很不舒服。   当天晚上,因为俱乐部的侍者缺人,作为舞蹈跳得最不好的江洛一,自然被换下来做服务生了。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黑色马甲,端着托盘,熟练地在卡座间穿行。比起在台上做舞男,还是做服务生让他更觉得放松。   安德森依旧坐在老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目光却始终落在江洛一的身上。   江洛一觉得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他一开始面对那些如饿狼般的目光还会觉得不自在,这么多天下来,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直到江洛一又撞上了一个人,这次可不是他不小心,明明他已经在拥挤的人群中尽量避开了,那人还是碰瓷一样撞上他的后背。   江洛一无奈地回头一看,是白天刚见过的亚历山大·艾伦。   对方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确实在舞池中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放在江洛一的身上。江洛一心头一沉,直觉麻烦要来了。 ---------------------------------------- 第6章 西格玛男人6   江洛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他一直走到吧台后面才停下来,长叹一口气。   酒保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江洛一摇摇头,有点恍惚,“看到脏东西了。”   酒保更疑惑了,“有鬼?”   江洛一摇了摇头,重新走进人群中,这次他路过那个卡座的时候,彻底忽视了那两个道貌岸然的有钱人。   而此时的安德森正在跟亚历山大继续虚与委蛇,他的余光扫到了江洛一的背影,语速都变慢了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对亚历山大一顿输出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些什么画面。   小亚裔扭动时腰间的汗珠,雪白的天鹅颈……   俱乐部打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江洛一因为是服务生,又多留了一会儿。   他从俱乐部后门出来的时候,街道上空荡荡的,远处偶尔有车开过。   真是倒霉,今晚又很难打到车!   他低头走着,脑子里还想着晚上的事,越想越觉得生气。他当时就不应该傻傻地站在那儿听人贬低自己,应该扭头就走的!   江洛一踢了一脚路边的空易拉罐,易拉罐飞出去老远,他还是不解气。   “虚伪。”他小声骂了一句。   江洛一拐进一条窄街,两侧的商店都打烊了。这条路他白天走过很多次,都很正常,但这个点走,他总觉得背后有人。   他加快了脚步,可总觉得听到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江洛一的后背一下子出了冷汗,他没有回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但双手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巷子里目睹的犯罪经过,心跳开始加速,怀疑自己不会倒霉到刚好又撞见那名杀手了吧?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江洛一决定过了路口就跑。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从后面照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到他旁边,车窗摇了下来。   安德森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自然地对他说:“上车。”   看到是安德森,江洛一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怒火,他站在原地,怒视着对方。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安德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我只是顺路。”   “顺路?”江洛一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安德森没说话,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上车。”   安德森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不!”   江洛一转身就走。   他大概走了三四米,身后没有车子发动的声音,但他听见车门一开一关的响声,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江洛一咬咬牙,没有回头。他不觉得穿着运动鞋的自己会跑不过穿薄地皮鞋的安德森,但他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跑?   他继续又走了半个街区,脚步声还跟在身后。   江洛一忍不住回头质问:“安德森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应该没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吧?” ---------------------------------------- 第7章 西格玛男人7   安德森的表情不太对劲,可以说直接把江洛一吓到了。他一回头就对上对方狠厉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开膛破肚,整个人都生吞活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安德森摇摇头,“你今晚有点奇怪。”   江洛一差点被气笑了,但迟钝如他也能看出来,安德森此刻才是真的有点不对劲。   “你们这些有钱人不会懂!”他小声碎碎念,“上班是很累的,当然不可能一直满面笑容。”   “那不正好?”安德森已经不耐烦了,“快上车,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犹豫之中,江洛一突然想通了,为难什么都不要为难自己!   既然他都摆脱不掉,那就让安德森给他当司机吧!   安德森看到江洛一大大咧咧地坐在后面,挑了挑眉。这样的座位分配通常出现在上下级关系中,他通常是坐在车后座的那个老板。   不过他并不认为江洛一会知道这些,只当对方是耍小脾气,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你要去哪儿?”安德森问。   江洛一清了清嗓子,报出社区大学的位置。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安德森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他估计这时候对方还不认为自己也是那所社区大学的学生。   因此,在离学校还有两个街区的时候,他就叫停下了车。   江洛一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就把俱乐部的工作辞了!他绝对不要再跟安德森扯上任何关系!   ……   江洛一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把俱乐部舞男的工作辞掉了,系统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那他这些天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早知道他就早点鼓起勇气离开了!   江洛一哭丧着脸,白天在食堂后厨里泄愤似的狂刷盘子。   一旁颠勺的大厨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趁着休息的时间,大厨把江洛一叫到餐厅后门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几个空油桶,空气里有股剩菜的馊味儿。大厨点了根烟,看了他一眼。   “洛伊,是生活上遇到难处了吗?毕竟你一个外国小孩儿在这里生活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叔说。”   江洛一嘿嘿一笑,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最近有点缺钱,没想到好心的大厨真的给他找了一个新的兼职……   十二月的纽约,室外非常寒冷。   江洛一的鼻子和露在外面的手指关节都冻成了粉红色。他把双手捧到嘴边,不停地哈气取暖。   这是一个在大学礼堂举办的圣诞派对,由学校的兄弟会和姐妹会主导,都是富人区的少爷小姐们。   因此,这一晚的兼职报酬丰厚,可以比得上他在食堂后厨打工半个月的工资。   礼堂里拉着彩灯,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装饰。江洛一从侧门溜进去的时候,看到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   今晚的派对主题是假面舞会,一眼看过去,谁也不认识谁,笑声和舒缓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派对里不只有大量的专业侍者,还有像江洛一这样的兼职服务生。   经过培训后,江洛一穿梭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这里温暖如春,他只需要端好手上放着香槟的托盘,在宾客间穿行,适时递上酒杯。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避免托盘上的香槟泼到谁昂贵的礼服上。   当最后一杯香槟被人拿走了,江洛一正打算撤,突然感觉手里的托盘也差点被人抽走。他抬眼一看,与面无表情的安德森对上了视线,他脚步一顿。   自从江洛一从俱乐部辞职后,他差不多有一周都没见过这个人了,此刻突然在豪华派对上遇见,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安德森本来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也是兄弟会的成员,这种场合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江洛一松了口气,心想,这些有钱人就是贵人多忘事,可能早就不记得他了。 ---------------------------------------- 第8章 西格玛男人8   江洛一在去员工休息室的路上被人一把拽进了旁边的房间,他甚至来不及喊叫,双手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紧跟着一件西装外套罩到他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江洛一感到十分恐慌,不明白在大学派对中怎么还能发生绑架!   况且,绑架谁不好,偏偏被绑架的还是他!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服务生,肯定是全场最穷的人啊!   在这栋别墅中,哪怕是一个杂物间,空间也很大。这个房间里面堆满了用防尘布罩着的器材。   江洛一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栽倒在一层软绵绵的东西上。他的脸朝下,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绑着,只能用肩膀支撑着身体。   安德森看着江洛一露出白得有点晃眼的腰,腰线往下塌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在他眼里就像刚好为他的手留出的凹槽。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反而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挽到小臂。不过他还是先掀开了沙发旁边的一人高的全身镜的防尘布,把镜子摆正。   透过那面全身镜,安德森看见了自己英伦的脸庞。再往下,是那只掐在腰侧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暴起。   很美。   但江洛一的呼救声很快让安德森清醒过来,他俯下身,又与江洛一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对方的挣扎弄皱礼服。   “嘘。”江洛一的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再发出任何声音,我会直接杀了你!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你的尸体,等到明天保洁来收拾的时候,他们才会在垃圾箱里看到你。”   江洛一瞬间噤了声,他不敢赌,万一身后这个人真的是个变态呢?   “很好。”   “我要看你自己做,就现在。”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难道是内贼?!   能想出这么变态的法子,江洛一严重怀疑是派对上哪个有钱的变态!   “你在等什么?”那道声音变得更冷了,“难道说,你是在等我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看,才肯开始吗?”   “不,求你……”江洛一弱弱地吐出一句求饶。   混乱中,他好像真的听见了外面有人走过,和有说话的声音。但他不敢大声呼救,他怕其他人一进门,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江洛一紧咬着下唇,双手颤抖……   安德森站在沙发后面,看着沙发前面的镜子,里面倒映出年轻亚裔和自己的身影   他静静站着,却感觉全身燥热,忍不住腾出一只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都怪室内的空调温度太高,安德森的额头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他对着镜子把额前的碎发重新抓整齐,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江洛一的脸。   安德森直起身,扯过旁边的防尘布盖在江洛一的头上,接着抽走了自己的领带和西装外套。   “下次一起听音乐吧。”   耳边一声轻笑后,江洛一听见房间里的另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远,门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个变态走了。   江洛一缓了好几秒才离开,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领班,领班扶着他的肩膀,皱起眉头。   “你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江洛一捂紧了裤子口袋,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刚刚去了外面的走廊,所以,所以有点热!我要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赶紧推开领班,往礼堂外跑去。   领班有点纳闷,外面的温度接近零下,怎么可能热呢?真是不靠谱的年轻人。 ---------------------------------------- 第9章 西格玛男人9   即使身上还有些不适,江洛一也不想半途而废。派对已经接近尾声了,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拿到那份丰厚的报酬。   他身体上其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觉得有些疲乏。等工作结束后,他一定第一时间赶回家好好洗个澡!   江洛一没想到的是,他一回来就碰见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安德森。   即使那家伙戴着疑似蝙蝠侠的面具,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安德森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江洛一身上,他径直穿过其他人,走到江洛一身边端起一杯香槟。   安德森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洛一正琢磨着找个机会挤出人群,安德森却忽然越过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开了。   真是奇怪的有钱人。   江洛一摇摇头,正准备走开,却看见安德森往小吧台处走去,似乎点了一杯特调酒。   那里的兼职生似乎还在问安德森需不需要其他食物,却被安德森打断了。他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对方走开。   江洛一皱了皱眉头,果然,他一点也喜欢不起来这些高傲的自大狂。   ……   距离圣诞派对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赶在过年前,江洛一想要攒点钱过个好年,他又通过校外的中介机构接一些私活。   另一边,安德森站在自家联排别墅的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的风景。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斧头就放在隔壁房间里,客厅里的家具都罩上了防尘布,地板上铺满了旧报纸,一切都井井有条。   安德森在脑海中模拟杀人的场景时,门铃响了。他整了整领带,走过去开门。   但门外站着的是那名好久不见的亚裔。   江洛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印着“某某家政”的字样,手里拎着清洁所需的工具桶。   今天这个钟点工的兼职,他是临时被叫来帮忙的,因为不想迟到而着急赶路,他跑得头发乱糟糟的。   这里的房价贵得吓人,为了给雇主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还在捋顺自己的头发。   结果,当这间别墅的大门打开后,看到门里的人,江洛一的表情僵住了,随即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是他?!   “……是你。”安德森先反应过来,盯着他皱眉,“你从哪儿知道的我家的地址?都追到这里来了吗?”   江洛一也愣住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工单仔细检查,又抬头看了看这栋别墅的地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呃……您好,”他硬着头皮开口,“我是今天帮您打扫的钟点工……您约了下午五点的深度清洁。”   安德森的肩膀抵在门框上,挡着入口没有让开。他从上到下来回打量着江洛一,眼神中带着怀疑。   “你有什么目的?是想傍上我这个金主吗?”   江洛一差点把手里的工具扔到安德森的脸上,这家伙的脸也太大了,竟然这么自恋! ---------------------------------------- 第10章 西格玛男人10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他想了好几种解释的说辞,什么“我只是单纯来打工的”,或者“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但一想到这些有钱人神奇的脑回路,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工单,在安德森面前晃了晃。   “上面有预约人的电话,您可以打过去问问,应该是您公司的人约的,我只是被派过来干活的。”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工单抽过去,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都对得上。   他忽然想起来,前两天他们俩的保姆确实说过周末有事请假,帮他约了个钟点工,但他自己忘了。   安德森把工单塞回江洛一手里,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别碰任何我的私人东西,这里没有什么是你能赔得起的,打扫完赶紧离开。”   江洛一低着头走进别墅,老老实实穿上鞋套,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他只想赶紧打扫完就走,尽量不去注意一旁的安德森。   安德森没有离开客厅,他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一直跟着江洛一在房间里移动。   江洛一弯着腰勤勤恳恳拖地的时候,那件有些宽大的工作服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截锁骨。   安德森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这问题有多么荒唐。   江洛一停下动作,只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我只想拿到今天的工资。”   “我不是说这个。”安德森放下酒杯,“我亲爱的同学,你从俱乐部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辞职了,突然又出现在我家做钟点工,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巧合?”   江洛一心说,如果不是安德森先问起这件事,他也要怀疑这些巧合是不是对方搞得鬼。   “随您怎么想。”他闷声说,“反正我干完活就离开这儿。”   安德森正要再说什么,门铃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六点五十,他今天约的人提前来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过去开门。   亚历山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昂贵的红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直接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拖地的江洛一身上。   亚历山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他的声音非常兴奋,“这不是在那个俱乐部跳舞的亚裔小鬼吗?”   江洛一没想到在安德森家居然也能遇到亚历山大,他默默把脸扭过去,假装没听见,保持沉默。   亚历山大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对安德森挑挑眉。   “亚当斯,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亚历山大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你还劝我离这种人远一点,结果你自己把人带回家了?”   安德森的脸色变得很臭。   “这只是个意外,他是来打扫的钟点工。”他说,声音冷硬,“而且也不是我约的。”   “钟点工?”亚历山大又看了一眼江洛一身上的工作服,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钟点工嘛!我懂!上次是俱乐部舞男,这次是钟点工……安德森,你的play品味倒是挺接地气的。”   亚历山大凑近安德森,压低了声音,但一旁的江洛一还是听见了。   亚历山大说:“看来是我看走眼了,真正的深柜……在这儿呢!”   什么和什么?江洛一都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安德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江洛一的手臂。   “你,去楼上的房间。”安德森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没打扫完不准下来!”   江洛一被他推上了楼梯,顺从的去到二楼,他对这两个人没营养的谈话没有任何兴趣。   楼上依旧是简约风,这里的窗户都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   江洛一愣在原地叹了口气,他拿起拖把,任劳任怨地开始拖地。   他听见下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和笑声,紧接着音乐响了起来,外面的人声逐渐听不清楚了。   他懒得管理,专心做自己的家务。 ---------------------------------------- 第11章 西格玛男人11   江洛一打扫到了一个白天也黑漆漆的房间,是一间卧室,正对着床的墙上有一面大镜子,大到可以同时容纳几个人的身影。   他在心里腹诽道,住在这里的人绝对是个超级自恋的家伙。   江洛一表不知道,这就是安德森的房间。安德森喜欢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健康的肤色和健壮的肌肉,这副身躯他维持得太好了,每一寸都值得欣赏。   而且,平时他也非常排斥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私人禁地。   直到今天,镜子里出现了第二个人的身影。   江洛一任劳任怨地劳动中,暂时还没注意到墙角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是半开着,里面装得全都是安德森的“收藏品”。   平时负面情绪无处发泄的时候,安德森只能深夜去找一些流浪汉下手,毕竟失踪或死掉几个本就无家可归的人,一点都不奇怪,也没有人会管。   杀人后,他喜欢留下一些纪念品。   但他不喜欢自己的床上染上血。   另一边,全副武装的安德森已经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袋出了门。袋子在玄关到车库前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当他处理好一切,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别墅时,房子里已经没人了……   室外的冷风把头脑发昏的江洛一吹清醒了,他打了个喷嚏,也不敢停下脚步,以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别扭姿势一直走到离安德森的公寓很远的街区,才开始伸手拦车。   好不容易坐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车镜一直偷瞄这个奇怪的亚裔乘客。他看起来像是刚刚偷了东西逃出来,脸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跑得,红彤彤的。   司机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毕竟在富人区开夜车,比这奇怪的事情见多了。   第二天,江洛一因为前一晚遭遇的诡异事情和身体的不适,根本没有睡好。   他打着哈欠,坐在床上给自己擦药。药膏凉丝丝的,刺激得他龇了一下牙。   突然,电话铃响起。江洛一一看,是家政公司打来的。他以为是工资到账了,接起来刚要道谢,经理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洛伊啊,昨天的那个顾客今天又预约了上门清洁,而且指定要你去。”   江洛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他嘴上支支吾吾地找理由推脱,心里早就把安德森骂了八百遍。   死变态!   他严重怀疑,那次在私人派对上遇到的变态,说不定也是那家伙!   竟然还想用这样的办法把他叫过去,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挂了电话之后,江洛一越想越后怕。他决定,在收到系统的警告前,他绝不出门。   但纽约还是太小了,出门总能撞见那个瘟神,那干脆不出门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洛一真的没有迈出过公寓半步,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是他不出去,麻烦却找上了门。   第三天下午,他正窝在被窝里睡午觉,迷迷糊糊中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洛伊在家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 第12章 西格玛男人12   “是谁在外面?”   江洛一把眼睛凑到门上的猫眼,悄悄往外看。   好消息,外面的人不是安德森。   坏消息,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洛伊,我是多林·凯利斯,一名私家侦探。”门外的男人语气诚恳,“受人所托,想来找你了解一些事情。你现在方便吗?”   江洛一想了想,说:“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你在那里找一个位置,我们去那儿谈谈。”   一个知道他住址的陌生人,还直接找上门来,在恐怖片中可是个不妙的信号。他才不会傻到直接开门放对方进来。   ……   街对面的咖啡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烘焙咖啡豆的味道。   江洛一从进门起就在暗中打量那名侦探。   对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式,他的脸部没有精心保养,肉眼可见有一些细纹。   江洛一晃了晃脑袋,他这是被那些有钱人传染了吗?怎么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他快步走到侦探对面坐下,“你好,我就是洛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多林利索地打开手提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我是受亚历山大·艾伦的父母所托,来调查关于亚历山大失踪一事。”   “等等,亚历山大·艾伦?”江洛一有些疑惑。   多林点点头,“看来你确实认识他。我只想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请不要有负担。”   “好的,我没什么负担。”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和艾伦先生也只是见过几面,谈不上认识。”   “具体的呢?你对艾伦先生有什么了解,可以跟我说说吗?”多林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我们就是不熟的同学。”江洛一老实道,为了防止侦探再追问下去,他岔开话题:“你们为什么要找我?是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的母亲在他的房间衣柜里,发现了一张你的照片。”   “什么?我?”江洛一不解地看着他,“我发誓!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父母不相信。”多林耸耸肩,“事实上,我们的线人确实也收到消息,说曾经看到你们一起出现在俱乐部里。”   江洛一小声嘀咕一句:“我那是去打工,人家是去消费,能一样吗?”   “你说什么?”   江洛一打了个哈哈,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没什么,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也帮不上忙。”   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走的意思,这位私家侦探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出色,主动结束了话题。   江洛一松了口气,迅速离开咖啡馆。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先位子的后面,一位一直拿着报纸的年轻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脸上的墨镜。   竟是安德森!   他的表情阴沉,正要起身跟出去,一旁的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位先生,看您在这边坐了好一会儿,是否需要点杯咖啡呢?”   安德森按捺下对多林的杀意,冷冷地扫了服务员一眼,“不用了,你们这里的咖啡,我大概是喝不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啊?是不合口味吗?我们可以……”   安德森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里自带优越感:“不是口味的问题,是咖啡豆的品质。”   他两手一摊,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平时只喝牙买加蓝山,必须手冲。你们这种批量采购的咖啡豆……”   他撇了撇嘴,虽然没把话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服务员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那、那我们也有精品豆……”   安德森轻笑出声,眼神轻蔑,“也只有你们才叫它‘精品’。”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现金,没有数,直接塞进服务员的手里,“这是你的小费,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口,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钞票,面额的确不小。   “真是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目送那个优雅的背影朝对面的老旧公寓楼走去。   原来又是一个来装大款找存在感的怪咖。   服务员摇了摇头,把钱揣进口袋,转身收拾桌子去了。   ……   江洛一刚把钥匙插进门里,身后的走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挤进门缝。   江洛一浑身一激灵,眼疾手快地先一步侧身挤进房间,用肩膀抵住门板,跟那只撑在门框上的手较起劲来。   那只大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浮起,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快放手!不然我报警了!”江洛一咬着牙,一只脚抵着门板,全身都在用力。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近了门缝,江洛一终于看清了那个“歹徒”的真面目。   棕色的背头,深陷的眼窝,紧抿的唇线。   是安德森!   江洛一愣住了,随即把安德森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你跟踪我?”   “我怎么可能跟踪你!”安德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是在跟着那个私家侦探!”   不知道是不是江洛一的错觉,他觉得安德森的眼神变得更有侵略性了。   一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亚历山大·艾伦离奇的失踪,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抵在门板上猛地一顶,将安德森的手指从门框上挤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江洛一赶紧将门反锁,背靠着门板蹲下来。 ---------------------------------------- 第13章 西格玛男人13   对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质问安德森为什么要跟踪那个侦探,是不是对亚历山大的失踪做贼心虚?   “你出来,或者我进去。”安德森用力敲了敲门,“面对面沟通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不行!”江洛一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你……我不相信你!有什么话你就在外面说吧。”   安德森环视了一圈这条老旧的公寓走廊,墙皮都泛黄脱落了,隔壁的门缝里隐约传出说话的人声。   他毫不怀疑这里的隔音效果一定非常差,如果他在门外讲话,可能无异于在这层楼做公开演讲。   “难道你想让我把你在俱乐部跳钢管舞的事,在这里完整详细地讲述一遍吗?”   “你!”江洛一在心里再次暗骂了无数遍这个人的无耻,他咬着牙提高音量,“有本事你就说吧!看看是我丢脸,还是你更丢脸!”   安德森沉默了两秒,这小亚裔比他想象中的聪明一点,他确实更在意自己的名声。   “明天下午五点,我会订好餐厅通知你,到时候我们聊一聊。”   江洛一没有接话。没人规定被邀请就一定要接受。他就这么冷着,等着对方自己走开。   ……   精心打扮过的安德森没皱着眉头,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这个亚裔的装扮。一件军绿色的棉服,宽松的牛仔裤,怎么会有人的品味如此之差?   他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毛线帽,脸上居然还挂着一副廉价的墨镜,加上那头长至下巴的黑发,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像是刚从哪个救济站走出来。   “你这副流浪汉的装扮是干什么?”安德森扶额,压低声音说。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家餐厅拉进了黑名单,这样的装束也能进来,太不高档了。   江洛一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就是故意乔装打扮成这样的,虽然在餐厅门口确实差点被服务员拦下来。   “那个私家侦探好像还在我家附近蹲着,我只能这样出来了。”江洛一不想把自己牵扯进什么失踪案,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把墨镜摘下一半,露出半只眼睛,“你要说什么?”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自从发生了那么亲密的接触后,他就无法再直视安德森了。半摘下墨镜后,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看哪儿都不看对方。   “洛伊,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是最基本的礼貌。”安德森化身优雅绅士,对这个没有规矩的青年循循善诱。   江洛一又把墨镜戴了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不说我就走了!”   “加入我们的兄弟会。”安德森往后一仰,拿出谈判的姿态。   “我拒绝!”江洛一立刻摇头,“我对你们什么会不感兴趣,也没时间参加。”   “没得商量。”安德森说   “那叫我去做什么呢?”江洛一不解,他知道那所富人区大学的学弟会很难进,但那本来就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真是太奇怪了!   江洛一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面前那份价格不菲的牛排,一点胃口都没有。一想到在恐怖片里自己还要过上朝九晚六的社畜生活,他就觉得心累得不行。 ---------------------------------------- 第14章 西格玛男人14   由于江洛一还是不够厚脸皮,他翻出了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衣服——在俱乐部做服务生时穿的那套正装。   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他还是提前拿出来熨平整了。   一大早,江洛一站在一栋简约的三层小白楼面前,他理了理领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每个人都穿着考究的服装,都是打扮得帅气的男大,人手配备一杯咖啡或酒。   江洛一站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麻雀,他下意识把衬衫往下拽了拽,让自己看起来更板正一点。   江洛一被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上写着“帕登·安德森,兄弟会主席”。他走进去,第一次看见安德森办公的样子。   安德森穿着浅色的条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靠在办公桌边听秘书汇报行程。他一只手捏着鼻梁,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居然也有模有样。   听见开门的声音,安德森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洛一。他的目光在江洛一那身“前服务生制服”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希拉,”他冷冷开口,“帮我订好今天中午的餐厅,要双人座。另外,洛伊从现在起就是我的助理,你的新同事,你带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说完,他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办公。从头到尾,安德森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表现得就像一个正常的领导。   江洛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希拉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希拉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洛伊,你和安德森先生是什么关系啊?是亲戚吗?可你是亚洲人啊。”   江洛一尴尬地笑笑,“算是……认识的朋友。他帮忙给我找了份工作。”   “朋友?”希拉眨了眨眼,疑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种族歧视什么的,就是有点好奇,帕特里克他还没对哪个员工这么上心过。昨天他就特意交代过我,今天又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带你。”   “哈哈,”江洛一干笑了两声,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安德森先生确实人不错。”   希拉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工作接触多了,你还会发现他严肃和难搞定的一面。”   他举起手在嘴边“嘘”了一下,意思让江洛一为他们刚刚的话题保密。   江洛一配合地点点头,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还可以学习一点职场技能,也算是另一种在电影中学知识的方式了。   不过,江洛一没想到的是,安德森让希拉订的午餐餐厅,原来是要带他去吃饭!   他还以为是领导有事交代,乖乖跟着去了,结果到了餐厅坐下,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江洛一小声嘀咕,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一些网剧画面。   安德森自顾自地切好自己那份牛排,然后跟他面前的那份调换了,“快吃饭,我下午还有个会。” ---------------------------------------- 第15章 西格玛男人15   午后,兄弟会的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昂贵的香水味儿。一楼大厅里三三两两坐着些人模狗样的男大,围着低矮的咖啡桌,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在江洛一看来,安德森所谓的开会,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有钱人聚在一起聊天攀比。他们中间随便凑三个人,都可以直接当消消乐被消掉了。   安德森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他的兄弟们,反而一直垂眸深思。   凯尔吸了一口雪茄,看向他,“你今天不舒服?怎么不说话?”   安德森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江洛一受希拉的委托来给安德森送咖啡,他刚走进就听到这群人的奇葩言论。他皱着眉,把咖啡往安德森面前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安德森浅尝了一口,叫住他:“洛伊,咖啡太淡了,我喜欢浓一点的。”   他把咖啡杯举到旁边,示意江洛一来拿走。   可桌子上明明还放着几杯酒,安德森分明又在故意没事找事。   江洛一无奈地转过身,伸手去接杯子的时候。   这时,凯尔吹了个吹哨,“安德森,你是准备做慈善了吗?还是说你最近闲得没什么事做,又准备变着花样找乐子?”   他指了指江洛一,“什么时候,这样的人也能进兄弟会了?”   安德森摇摇头,他目送着江洛一生气离开的背影,弯了弯嘴角,“等你接任主席的位子,再来质疑我吧。”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在,没人觉得这句话好笑。   “所以,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范帕滕转移话题。   安德森冷着脸,低声嘲讽道:“范帕滕,你的脑子里除了‘晚上去哪个餐厅’,还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嘿,兄弟,火气别那么大。”凯尔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却被他直接把手拍开了。   “别碰我!”安德森皮笑肉不笑,“再碰我一下,我要你好看!”   凯尔讪讪地收回手,跟范帕滕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又变得这么神经质,谁又惹他了?   “抱歉,我失陪一下。”安德森起身迅速离开。   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火。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另一边,重回职场的江洛一又拿出了久违的厕所摸鱼法。他故意想拖久一点时间,不想就这么随了安德森的愿,所以借口拉肚子躲进了二楼的厕所里。   都说考察一个地方的环境,就要先看那里的厕所。   江洛一一进来就发现这里的厕所不仅比学生的公寓都大,而且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墙壁上贴着条纹状的壁纸,一看就是专门请人来装修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新剂的味道。   他心里默默酸了一下,有钱人的厕所都比他的家体面。   他挑了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开始发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哦?帕登!你也在这里啊!”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 第16章 西格玛男人16   江洛一跟着抖了一下,这里不是男厕所吗?难道公司里有gay?   等等!那个人刚才叫了什么?帕登?那不是安德森的名字吗?   江洛一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把脸凑近门板。   “我注意过你看我的眼神……”还是刚刚那个男人在说话,“还有,我记得你的身材……非常火辣!”   “别害羞,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我早就感觉到,你和我可能是同一类人……”   江洛一越听越觉得这个对话越来越古怪。   “从上次的圣诞派对开始,我就有种预感。当时你打着阿玛尼的那条红色领带,特别帅气!”   圣诞节……红色领带……   江洛一咬紧下唇,他感到有些懊恼。   他轻轻推开厕所门,往外偷看,洗手池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安德森正弯着腰,把双手伸在水龙头下面疯狂搓洗,像是要洗掉一层皮。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厌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有洁癖,结果不幸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尤其是安德森还戴着一副一次性的黑色橡胶手套,水全淋在手套上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正慢慢从安德森身后靠近他。   “我想要你!我也想要你!”那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渴望。   这雷霆的话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安德森似乎也无法忍受这么“亲密”的举动,他甩甩手,侧身绕过对方,全程不敢看一眼,大步朝门口走去。   “帕登……”那人亦步亦趋跟上去,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安德森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甩出一记眼刀。   “干什么!”   “你要去哪儿?”男人缩了一下,还是没放弃。   安德森眉头紧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关你什么事?”   在他们都离开后,江洛一等了一会儿才出来,大厅里果然没有了安德森的身影。   可一转弯,安德森就靠在木桌旁,抱着胳膊,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两眼,“你刚刚也在厕所。”   “额……我……”江洛一有些尴尬,“可能吧。”   ……   傍晚六点半,江洛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已经搭在车门把上,随时准备下车。   “已经到了,你快上去拿吧,我在这儿等着你。”他说。   安德森看了一眼后视镜,“等一下。”   “又怎么了?”江洛一警惕地看着他。   “看到后面那辆车了吗?”安德森用眼神示意他看后视镜,“黑色的那辆车,从公司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江洛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头看,却被安德森按住了肩膀。   “别回头,我认得那辆车,是那个奇怪的私家侦探。”   江洛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家伙是在跟踪他?还是安德森?   “他盯上我了。”安德森压低声音,“他一直觉得亚历山大的失踪跟我有关系,真是令人无语。虽然我是清白的,但如果让他看到你从我车上下来,他会把你也扯进去。”   “那怎么办?”江洛一才不想让自己继续深陷麻烦里。   安德森沉默了两秒,忽然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江洛一的座椅靠背,把他半圈在怀里。   “他下车了。”安德森凑到他耳边说,“配合我。”   “配合什么……”   安德森直接用行动打断了他的话。   安德森的嘴唇是凉的,他没有闭眼。   一吻毕,江洛一还有点茫然,他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哑。   “侦探已经走了?”   安德森点点头,“他看到只能拍到我的花边新闻,就识趣的离开了。”   “你这个%“&#……!”江洛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迅速跑出十米远。   安德森并没有下车阻拦,如果他想拦,江洛一根本下不了车。   今天他积累的负面情绪够多了,光是靠情欲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血腥的气息了。   安德森重新发动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夜色中…… ---------------------------------------- 第17章 西格玛男人17   一个平常的午后,安德森拉着刚一起吃过午饭的江洛一回到兄弟会。还没走到办公室,远远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多林·凯利斯正站在希拉的旁边问东问西,像是在打听亚历山大失踪那晚安德森的行踪。   他连忙上前拉住这位顽固的私家侦探,笑着说:“凯利斯侦探,你是来找我的吗?快来办公室里坐会儿吧。”   安德森朝希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做咖啡。   五分钟后,江洛一端着咖啡来到办公室门口。   原本应该是希拉来送的,但他不想知道安德森的私事,拜托江洛一去送。   江洛一没办法拒绝。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是安德森的声音。   江洛一推门进去,抬头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正是那个自称私家侦探的人,多林·凯利斯!   原来刚刚进去的是这个家伙吗?早知道他也谎称有事请假了!   可凯利斯侦探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洛一端着托盘的手一抖,他看了一眼安德森,安德森的脸色已经变了,眼睛紧盯着他,像是在质问怎么是他来了,眼神中酝酿着怒火。   “希拉临时有事。”江洛一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赶紧离开。   “等一下。”凯利斯侦探站了起来,“洛伊?真的是你!”   江洛一的后背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都盯着他,如芒刺背。   江洛一恨不得自己能当场耳聋。   安德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强势地插进他和凯利斯之间。   “凯利斯先生,”安德森严肃道,“我的助理不是你的证人。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或者联系我的律师。”   “哦?”凯利斯挑了挑眉,“您的助理职位变动还挺快的。”   侦探翻开笔记本,镇定地问:“您刚刚说那天晚上是在约会,您确定?”   安德森顿了一下,“所以,你有找到其他什么证据吗?”   “事实上,我确实也搜集了一些其他……”   凯利斯侦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德森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很抱歉,我今天有点忙,可能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等下还有个会。”   江洛一接收到安德森的眼神信号,连忙点头作证。   “好吧。”凯利斯合上笔记本,“我希望我们能在一周后吃顿饭,等我把所有线索捋清楚,再沟通一下。”   “没问题,我很乐意配合你。”安德森看了一眼门,示意江洛一先出去,他自己又坐回了老板椅。   江洛一并没有离开很远,没过一会儿,他就看见凯利斯从办公室出来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生怕又被这个侦探揪住盘问。   安德森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侦探离开,然后朝江洛一勾了勾手指。   江洛一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跟他见过面?”安德森靠在办公桌上,绷着脸,明知故问。   “就是你跟到我公寓的那次,凯利斯主动来找我聊了聊。”江洛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硬气点,他又没有做亏心事,没什么好心虚的,“他问我关于亚历山大·艾伦的事,我本来就跟他不熟。”   安德森走近了一步,江洛一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上办公室的门。   “那你也觉得我和亚历山大的失踪有关?”安德森冷着脸,“你答应来兄弟会,跟那个私家侦探有关吗?”   “当然不是!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江洛一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疑心重得要命!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江洛一被圈在他和墙壁之间。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想给谁解释什么。”安德森凑到他耳边,“所以不要再私下跟他联系。如果他再找你,马上告诉我,明白吗?”   江洛一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不敢不点头。   安德森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撒谎,才把手放下来。   “咖啡煮得不错。”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把江洛一请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江洛一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安德森像在背后藏了把刀,随时准备插进他的心脏。   难道,亚历山大的失踪真的和安德森有关?   可一周后,安德森的嫌疑就解除了。   江洛一听说,有人向凯利斯作证,那晚安德森在其他俱乐部里鬼混,和亚历山大没有关系。   总而言之,凯利斯侦探再也没来找过他们。 ---------------------------------------- 第18章 西格玛男人18   纽约的地下高级夜店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里弥漫着大麻的味道。   江洛一作为兄弟会的一员,吃完那顿无聊又坐如针毡的饭局后,又跟着安德森来到了夜场。   他穿着一件安德森给他买的深蓝色西装。这衣服太正式又十分合身,他觉得很别扭,像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别人的皮里。   尽管他曾做过舞男,但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更不习惯穿成这样来到夜店。这下,有更多好奇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安德森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的威士忌,像是有什么苦闷的心事,故意要把自己灌醉。   不得不说,这些衣冠楚楚的家伙即使醉了,也表现得人模狗样,至少不会随意发酒疯。   江洛一独自坐在卡座上,他不想参与这些,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安德森跟着范帕滕消失了一会儿,等他再出现的时候,状态明显很不对劲。他的眼神变得涣散,瞳孔放大,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瘆人的笑容。   江洛一注意到了,他看见安德森开始随着强劲的音乐不自觉地晃动身体。   晃着晃着,安德森坐到了江洛一的身旁,手覆在他的大腿上捏了捏,充满暗示性。   江洛一浑身一僵,他扭过头,看到安德森正看着他,似笑非笑,眼神黏腻。   “洛伊,”安德森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酒店,你待会儿可以扶我去休息……”   “不!”江洛一把他的手拿开,声音坚定,“我帮你找司机,让司机送你回公寓。”   安德森的手又锲而不舍地搭了上来,“别这么紧张,你是我的助理,陪我去酒店处理点工作。”   “安德森先生。”江洛一这次直接把他的手拍开了,声音稍微大了些,引来了旁边安德森的其他同事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了。   凯尔嗤笑一声,“安德森,你连一名亚裔都搞不定?”   范帕滕跟着起哄:“看来你的魅力只对俱乐部的那些舞男有效了。”   安德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头扭到一边,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我只是开个玩笑。”安德森冷冷地说,“你们当真了?”   凯尔耸耸肩,没有接话。   安德森用力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闷响。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现金,转头看向吧台旁边的一个金发女郎。   他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并把现金塞进对方手里。金发女郎笑着收下了,她的手搭在安德森的胳膊上,安德森也没有躲开,反而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女人叫克里斯蒂,安德森告诉江洛一的。他后来才知道她是一名应召女郎。   当克里斯蒂想亲安德森的脸颊时,他微微侧了下头,避开了,也拒绝与对方喝同一杯酒。   “洛伊,”安德森忽然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来开车,送我们回去。”   江洛一愣了一下,“我?可我没有驾照啊。”   “那我叫司机,你陪着我们回去。”安德森虽然笑着,但语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决定了。”   江洛一最终没说什么,夜店外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后悔没有拒绝安德森的要求,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已经上车了。   车停在了上西区一栋高级公寓的楼下。   江洛一在心里控诉这些人太有钱了,居然在寸土寸金的上西区中心有不止一处房产。   安德森说他有点醉了,克里斯蒂也拖不动他,只能让江洛一帮忙把他扶上去。   江洛一把安德森放在沙发上就想走,但安德森这会儿像是酒醒了,竟然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昂贵的红酒,还硬塞给他一杯,说要让他拿一个东西,还要等一会儿。   就耽误了这一会儿时间,门铃又响了,竟然进来了第二个红发女人,名叫伊丽莎白。   安德森给两位女士互相介绍了一番,大家又都喝了点酒,很快他拉着克里斯蒂和伊丽莎白进了房间,房门还半掩着。   江洛一有点无奈,他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也觉得非常尴尬。   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安德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在暂时还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出现。   洗澡的声音持续了快十分钟了,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江洛一都有点怀疑,安德森是不是醉酒晕倒在厕所里了。   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克里斯蒂突然撞了出来,差点把他撞倒。她的表情惊慌,看到江洛一也像见到鬼一样,而伊丽莎白也不在房间里。   江洛一的心一沉,怀疑他们又嗑了什么东西。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浴室的门半开着,他侧身往里偷看了一眼。   安德森就站在门口的洗手池旁,背对着他,但江洛一能从镜子里看到安德森的脸。   他的脸上沾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梳在脑后,眼神是一种江洛一从未见过的疯狂。安德森的眼球布满血丝,脸颊上被喷溅上了一些血迹。   最可怕的是,地上有淡红色的水流,一直延伸到里面的浴缸……   江洛一的心脏疯狂跳动,快到他觉得胸腔都要炸开了。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眼睛黏在镜子上,与发了疯的安德森对视上。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安德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但江洛一并不觉得他是开心,反而像一头只有原始本能的野兽。   “你来了。”安德森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安德森转过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衣领,“是我选的西装,我看人和衣服都很准,知道什么适合你。”   江洛一的理智在叫嚣着快跑,他感觉到安德森的手指从他的衣领滑到裸露的脖子上,慢慢圈住。   “你不应该来的。”安德森凑近他的脸,呼吸间满是酒精的味道,“但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江洛一当即推开他,转身就跑。 ---------------------------------------- 第19章 西格玛男人19   他拿出大学体测跑五十米的冲刺速度,但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江洛一冲出卧室,胡乱撞开了另一扇门,被眼前挂在衣架上的,用保鲜袋包装起来的几具金发女尸吓得半死!   他慌乱地往另一个房间跑去,可是一推开门,凌乱的杂物间里同样血迹斑斑。   江洛一现在有80%的概率确定,亚历山大·艾伦应该就是被安德森杀害了!   他捂住嘴,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安德森站在他身后,两只湿漉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手上还拿着一把链锯。安德森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都喷在他的耳廓。   “你都看到了?”安德森喃喃低语,“看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江洛一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想大喊呼救,但又怕激怒了这个疯子,下一秒就血溅当场。   安德森的手臂缓缓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力气大到他有点喘不过气。   “别怕。”安德森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真奇怪,你是黑色的头发?放心,你不会变成那样的,你看她们,都是金发。”   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克里斯蒂的声音。   安德森被这叫声唤回了点神,他松开江洛一,眼神从狂热变成了茫然。他看了看江洛一,最终转身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江洛一靠在墙上,双腿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听见走廊外传来混乱的声音,有女人的哭喊,急促的奔跑声,还有安德森的怒吼。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栋公寓又重新安静下来。   也许是刚刚情绪起伏太激烈,又跑得太猛,江洛一突然感觉脑袋有点发晕,视野逐渐模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扶着墙逃出这栋公寓,可脚步却越来越虚浮。   临近公寓门口的时候,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晕倒在地。意识沉睡的前一秒,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那杯他只喝了小半杯的红酒,杯底隐隐残留着还没融化完的白色粉末。   ……   江洛一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头疼,像是宿醉后难受的感觉。他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   整个房间都是简洁的白色,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他闻得出来,那是安德森身上的味道。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白床单,被子的面料很滑,盖在身上又轻又凉。   江洛一想下床,在掀被子的瞬间,他听见了锁链碰撞的声音。他低头看,一根细细的链子从床头延伸下来,扣在他右手腕上。链子并不长,只够他在房间范围内活动。   他坐起来,使劲扯了扯那根链子,链子纹丝不动,不是他能挣开的。   这时候,江洛一有点想念开锁王阿金了。   房间的门也是紧紧关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安德森的公寓里躺了多久,拉开窗帘,外面还是黑夜。   他已经被换了一身睡衣,之前西装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盘三明治,看起来像是被精心准备过,但已经放了很久,早就冷掉了。   江洛一没有碰那盘三明治,他脑子翻来覆去地想那栋公寓里发生的事。那几个堆满尸体的房间,还有安德森拿着链锯的疯狂模样。   他不确定安德森把他囚禁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现在他真的跑不掉了。 ---------------------------------------- 第20章 西格玛男人20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答录机开始自动播放一个女声。   “帕登,帕登!我知道你在家,希望现在你不是在跟其他女人鬼混,不要败坏安德森家族的名声。”   “虽然你不接我的电话,但我也会给希拉留言,让他记得转告你。我们明天要和泰勒她们一块吃晚餐,你得年龄已经不小了,是该接触接触那些真正的名门淑女。所以明早我还会再给你打电话提醒一次。”   “帕登,我亲爱的儿子,希望你要继续听话哦~”   江洛一的心高高悬起,在看见那截西装裤慢慢挪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时,才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洛一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是安德森在笑。刚开始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低哑,紧接着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让人汗毛直竖。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东西被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巨响。   江洛一已经缩回了床上,警惕地盯着门口,他怕发疯的安德森会冲进来把他杀掉。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听见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门被推开了,安德森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全都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半的眼睛。他的领带歪到一边,衬衫的领口大敞开着,面无表情。   江洛一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安德森走进来,他没有上床,而是在江洛一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他靠着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废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江洛一讨厌这个人,讨厌他把自己关在这里,讨厌他滥杀无辜,讨厌他的虚伪、他的控制欲、他的不可理喻。   但当他看着曾经高傲的安德森跪坐在地上,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他又觉得这个人真是既可恨又可怜!   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在物质上什么都不缺的人,怎么会放任自己活成这样?   江洛一犹豫了很久,他慢慢把被链子拴着的手伸过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安德森的胳膊。安德森没有反应,他又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安德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全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很失败?”   江洛一不敢说话。   半晌,他默默开口:“如果你把我放了,我觉得你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我拒绝。”   安德森红着眼,冷着脸,手臂一撑,站起来走出了卧室。直到听见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他才长舒一口气。   冷静下来后,江洛一开始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他饿了。   折腾了这么久,胃里早就空空的,他拿起床头柜上那盘冷掉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是芝士火腿肉松馅儿的,除了面包有点干,其实还挺好吃的。   他又拧开那瓶水,灌了几口,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吃完之后,江洛一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都撑不住脑袋了。难道是之前的药效没过?还是这杯水里放了新东西?   没等江洛一想明白,他一头歪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亮着灯,窗帘也被拉开了,外面已经是大白天了。   江洛一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腕上空空荡荡的。他还愣了一下,低头看去,链子已经被解开了,手腕上只剩一圈浅浅的红印。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看着垂在地上的完好无损的链子,肯定是有人用工具打开的。   安德森是什么时候帮他解开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洛一下床走出了卧室,这间公寓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拧了下大门把手,意料之中,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看向窗外,几十层高的公寓,跳下去显然不现实。   安德森确实放开他了,可他却只自由了一半。链子没了,但人还被关在“笼子”里。   他正琢磨着怎么弄开公寓的门,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帕登,你在吗?”是希拉的声音,他喘着气,像是跑上来的,“你的电话打不通,那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签字……”   “希拉!希拉,是我,洛伊!”江洛一激动地大喊。   门外一下子安静下来,希拉不确定地问:“洛伊?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安德森先生呢?”   “反正……哎呀!他把门锁了,你先想办法开门让我出去!求你了!”   希拉沉默了几秒,江洛一听见他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隔着门说:“洛伊,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管家要备用钥匙。”   大约半个小时后,随着门锁“咔嗒”一声响,希拉推门进来了。   他一脸疑惑地打量江洛一,看见江洛一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腕上还有一圈红印,希拉欲言又止。   “洛伊,你……你没事吧?安德森先生他人呢?” ---------------------------------------- 第21章 西格玛男人21   “说来话长。”江洛一抓着他的胳膊,“我们先离开这儿。”   希拉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多问。   江洛一拉着他在走廊上一路小跑,直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背靠在电梯壁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到了一楼大堂,公寓管家迎了上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白人男性。他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洛一。   “希拉先生,这位先生是……”   希拉站定,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哦,他是安德森先生的朋友。”希拉委婉地说,“他们之间闹了点误会,刚刚给您说过……就是那些事。”   他压低声音,朝对方眨了眨眼睛,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管家挑了挑眉,看起来信了一半,但目光还是不太放心地在江洛一那身睡衣上多停留了几秒。   希拉继续说:“安德森先生也是一时生气,把他关在家里,怕他跑掉。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您的帮助!”   “这是备用钥匙,您也不用上报了,这种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挺常见的。”希拉主动把钥匙放进管家手里,“您说对吧?”   管家看了看江洛一那张明显憔悴的亚裔面孔,眼神里有点同情。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当然,我只是负责住户的安全,不干涉私人事务。”   希拉笑着道了谢,拉着江洛一快步走出了公寓大门。   冷风迎面吹来,吹得江洛一打了个哆嗦。他站在台阶上,裹紧了单薄的睡衣。   “谢谢你。”他对希拉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拿到钥匙了。”   希拉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围巾系在他的脖子上,“他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还有你手腕的伤……”   “说来话长,总之,我觉得安德森先生他有点疯了。”江洛一苦笑着说,“你能先借我点钱吗?我想回我自己的公寓。”   他能看出,希拉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的,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在街边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江洛一坐进车里,不敢报学校的地址。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希拉快步穿过街道,走向对面的公共电话亭,她走得很急,像是赶着给谁打电话。   ……   江洛一回去一收拾好自己,就连忙赶去了最近的警局。   明明他们在电话里说好了,接线员记录了他的报案信息,说会安排警员跟进。可当两个白人警员开着警车出现在江洛一面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两名警员靠在车头,上下打量他的眼神让他很不爽,就像俱乐部的那些醉鬼一样。   “警官,我说得都是真的。”江洛一有些无力,但还是努力劝说他们,“请你们跟我去那栋公寓看一眼,尸体都还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   带头的警员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抱歉,我们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你说的那个帕登·安德森,他不是哪个金融公司的副总裁吗?人家有钱有地位,生活那么幸福,怎么可能是个连环杀人犯?”   江洛一听到了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显然是把这件事定性为,因职场纠纷或种族歧视而故意举报自己的领导。   “我保证!”江洛一举手发誓,“请你们跟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警员摇了摇头,重新回到车上,“除非你能拿出一些证据,比如照片、录音什么的。否则不能随便什么人报警,就让我们跑来跑去吧?”   江洛一没有办法,只能目送着那辆警车开走。他也没工夫生气,转头就去租了一台相机,打车直奔那栋让他做噩梦的公寓楼。   没有证据,那他就找到证据拍下来! ---------------------------------------- 第22章 西格玛男人22   江洛一鼓起勇气来到那一层,心脏砰砰直跳着,手心全是汗。可临走到那间房间门口时,他却发现门大敞着,里面有人影走动,但不是安德森。   江洛一疑惑地走进去,看到了几个陌生的男女正在客厅搬家具,而这间房子的墙面明显全部重刷了,整个房间都散发着浓烈的油漆味儿。   他快步走到那个曾经挂满尸体的房间,那里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地板被擦洗过,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旁边的杂物间也是一样,墙上的蓝色喷漆全被覆盖了,家具都被搬完了。   整间公寓都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江洛一举着相机待在原地,他一张照片都拍不出来,完全没什么可拍的。   这时,一位看起来像公寓管理员的中年女士从客厅走了过来,警惕地盯着江洛一,“这位先生,请问您在这里干什么?”   江洛一有点尴尬,赶紧把相机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的朋友住在这里,我是来找他的。”   管理员语气不善,“这里的住户早就搬走了,没有你要找的人。”   “哦,可是……”江洛一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崭新的房间,不死心地说,“这里面的东西……”   管理员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间公寓正在翻新中,请您不要再打扰我们的工作了……不要自找麻烦。”   江洛一吃瘪,默默往外走,他看到那位女士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好像在说“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别再来了”。   证据全没了,看来报警这条路走不通了。正当江洛一站在街头冥思苦想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系统久违地发来了偏离片场的警告。   新的目的地出现了,是兄弟会。   ……   安德森在夜晚的街道漫步,这条街上没几个行人。他路过银行外的ATM机,想取点现金出来,毕竟无论是贪财的应召女郎还是饥饿的流浪汉,都需要用钱做诱饵。   他刚把卡插进去,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小猫咪,黑白色的小猫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安德森盯着那只猫多看了几眼,黑白相间的毛色,和他之前随口编的谎话里一样。   “你好啊,小洛……猫咪。”安德森弯腰把猫咪抱起来,轻轻摸了摸。   一抬头,ATM机的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了一行小字,“请把流浪猫塞进来”。   安德森像着了魔一样,他按着小猫的头靠近塞卡口,小猫开始挣扎……   “住手!你在做什么?”   一位愤怒的老太太接近安德森,大声呵斥他,想要把这只可怜的小猫救出魔掌。   安德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直接给了她一枪。一声闷响,老太太胸口中弹,应声倒地。   不远处,街道的尽头传来警笛的声音,安德森随手把猫放下,淡定地收起枪,迅速从街道的另一头逃走。   他终于跑回了兄弟会所在的那栋写字楼,他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厢,安德森脸上始终镇定地面具终于碎了,他面露痛苦之色,眼眶全红了。   等江洛一匆匆赶来的时候,他看见楼上亮着的灯,心里暗道不好。   这个瘟神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公司?   但系统的倒计时就快结束了,他没得选,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上了电梯。   房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里面的主席办公室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洛一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声。他忍不住凑近些,屏住呼吸。   “哈罗德!我是帕登·安德森!”   真的是安德森在里面!   “你是我的律师,所以我要向你坦白我做的所有事……我杀人了!”安德森的声音颤抖,音调扭曲。   江洛一捂住自己的嘴,开始偷听安德森的忏悔。   “我在上西区的公寓里杀了好几个应召女郎……还杀了几个流浪汉,我不记得有多少人了……可能还有几个路人,被我随机杀掉,抛尸在附近的商店垃圾桶了……”   江洛一听得心惊肉跳,原来他那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安德森到底干了多少坏事?这里的治安环境真就这么差吗?失踪了这么多人,也没人管?   “上周,我还用链锯杀了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她要逃跑,我不得不解决了她!”安德森又哭又笑,“可能还有其他人,我记不清了……对了!亚历山大·艾伦!我一斧子砸在他的脸上,把他砍死了!”   江洛一攥紧了拳头,他只恨自己没准备录音器,手里那台相机根本没用,记录不了安德森的口供。 ---------------------------------------- 第23章 西格玛男人23   办公室里,安德森还在陈述交代自己的全部杀人行径,“可能有二、三、四十人,而且我也曾尝试过用他们做菜……哈哈哈哈哈!我是个非常变态的人吧!”   他的笑声尖锐,听得江洛一直皱眉头。   江洛一悄悄挪动,想离办公室远一点,他觉得安德森彻底疯了,他怕自己万一被发现,下一个被“做菜”的人就是他了。   “就是这些,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逃脱,但你是我的律师……所以,明天我会去哈利酒吧,你懂吧。”安德森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安德森沉重的喘息声。他随手挂断电话,不小心按到了其他按钮,答录机里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德森先生,我今天去你家找你,遇见洛伊被困在里面,我把他放出来了,应该没问题吧?”   江洛一的心都凉了,但他转念一想,就算安德森知道他逃出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就在兄弟会啊!这里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他随便找个角落躲一躲,等那个疯子走了再出来就行。   黑暗中,江洛一趴在不知道是谁的床下,心跳加速,缩成一团。他听见办公室里有人走了出来。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江洛一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一分钟后,房子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   安德森就在不远处呼唤他,“洛伊,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白费力气了,快出来吧。”   安德森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闹脾气的情人,与之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让江洛一更感到害怕。   他拼命往桌子下面缩,却眼睁睁地看着一双皮鞋走到他面前。   江洛一吞了吞口水,缓缓抬起头。   “看我找到了谁!”安德森蹲下身,对着他露出愉悦的笑容,“抓到你了哦。”   他只能看着安德森朝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这次你又听到了什么呢?”   ……   安德森把江洛一从床底下拽出来,一只手始终捏在他的后颈上,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出校园,坐上安德森的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江洛一也很纳闷,到了晚上竟然遇不到一个路人!   回到别墅后,安德森再次把江洛一锁进了卧室。他脱掉沾了灰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开始去浴室洗澡。   “哈哈……”洗完澡出来的安德森突然大声笑了起来,把他吓得一激灵,以为这个人又犯病了,他真的在安德森家的橱柜上看到了对方配的处方药。   他笑够了,站起来解开腰间的浴巾,随手扔在一旁,江洛一下意识别过脸,耳根发热。   安德森倒是不在意,裸着靠在床边,“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希望我身边有个活人。”   “你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吗?”江洛一站在床的另一边,仍警惕地盯着他。   安德森低头笑了一下,“我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但我也不是色鬼好吗?”   江洛一没说话,毕竟安德森从洗完澡后就几乎一直裸着站在他面前,这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安德森走到床边坐下,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回忆起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你来兄弟会的路上,没看到或听到什么可疑的事吗?”他问。   “你指的是什么?”江洛一摇摇头,“我直接打车到了楼下,没怎么注意路上有什么。”   “比如……死人?”安德森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自言自语。   江洛一皱起眉头,这些又是什么?是安德森最新的犯罪记录吗?   他再次摇头,“没有,我没注意,也没听到警笛声。”   安德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来兄弟会?”   “我……”江洛一被噎住了,他的脑子飞快转动,手心都出了汗,“我是想去递交辞职报告的!我不想白天再去面对你,所以选择提前一晚放你办公桌上。”   “辞职报告呢?”安德森挑了挑眉,转过身来,与江洛一之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 第24章 西格玛男人24   “落在办公室了。”江洛一避开他的眼神,有点心虚。   安德森叹了口气,“洛伊,如果你放弃了这份工作,我敢肯定,你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更体面的工作了。”   如果是原住民,江洛一可能真的被他说动了。但现在他不想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反驳。   “我申请去沙发睡觉。”他举起手,“我不会逃跑!”   “驳回。”安德森笑着说,“也许这就是我能安稳睡觉的最后一晚。”   于是,最后就变成,江洛一侧躺在床上,一双大手从背后环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后颈处。   好在,安德森穿上了睡裤。   但江洛一睡不着了,他不知道安德森有什么疯病,会不会半夜趁自己熟睡时,把他刀了!   也许是睡意让他的大脑变得迷糊,他忽然开口问:“安德森,你也把那些……她们带到这间卧室,然后再杀掉她们吗?”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江洛一以为安德森已经睡着了,才听到身后的声音。   “没有……我更喜欢手上粘血的感觉。”   “啊?”江洛一有点发愣,“哦……”   “不要质疑我,我日常健身、饮食健康,很注重保护自己的身体。”   几分钟后,安德森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很行。”   江洛一的嘴角抽了抽,稍微挪动身体,不想和身后的人贴得太近。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个不眠夜,没想到在身后温暖的怀抱中,他逐渐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洛一很难相信一个可能即将要进监狱的人,一大早上起来不仅会规律地做运动,还要坚持用各种护肤品保养,在他那个满是奢侈品牌的衣帽间里搭配好当日的西服套装。   安德森甚至拿出一套秀气的日常款西装让他换上,居然还神奇的合身!   看着他惊讶的小眼神,安德森主动开口解释道:“上次关你的时候,就找人做了几套,现在也终于有机会可以让你穿上了。”   安德森甚至贴心地亲自下厨,为他们两人做了一顿健康的早餐。知道江洛一不爱吃苦的,甚至用鲜榨蔬菜汁替换了咖啡。   江洛一一边咀嚼着牛油果煎蛋吐司,一边神游,安德森这是“人之将至,其‘行’也善”了吗?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德森的脸色,突然发现他的脸颊略有些抽搐,脸一下子变白了。   “药……我的药!”安德森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一副喘不过气的表情。   江洛一被吓懵了,第一时间想要救人,他慌里慌张地翻出安德森的药瓶,塞进对方颤抖的手里。   安德森像不要命一样把小药瓶里的药全部倒进嘴里,也不喝水,使劲地咀嚼。   江洛一悄悄后退两步,生怕他马上就要被自己毒死,或者变异。   吃药似乎真的让安德森好受了点,他喘了几口气,踉踉跄跄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你、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哪里?”江洛一忍不住追问。   安德森只留下一句,“两个小时后,你来一趟哈利酒吧……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江洛一听得一头雾水,但为了防止偏离片场,他在安德森离开没多久,就出发去哈利酒吧。 ---------------------------------------- 第25章 番外if线:目击证人1   【假如小江发现安德森杀了亚历山大,并失忆以为自己是原住民】   江洛一在卧室里擦完了最后一面柜子,他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吵人的音乐还在响,但人声已经彻底没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扫清单上明确写了“客厅全部打扫干净,待客户验收”,如果不做完,不知道那个难缠的雇主会不会克扣他的工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一趟,拖完客厅就走人,否则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江洛一拧了下门把手,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亮着灯,音乐声很吵。他侧身走出来,手里的拖把还没来得及放下,脚下忽然踩到了一片滑腻的东西。   江洛一低头看去,是一片深色的液体,从客厅中央蔓延到卧室门口,他的鞋套底部都粘上了黏糊糊的一层。   他的目光顺着那片红色往前看,地上躺着一个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周围是一大摊的鲜血,地上铺着的旧报纸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凭借着那件西装的款式认出来……那是亚历山大·艾伦!   脚步声从隔壁房间传来,江洛一看见安德森缓缓走了出来。   安德森西服外面套着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雨衣的下摆正在滴着血。他的半边脸上溅满了同样的血渍,平日里梳得服帖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一只手握着一把斧头,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一只雪茄,全然不似平时的优雅体面。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嘴唇动了动。因为音响声音开得太大了,江洛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江洛一后退了一步,拖把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惊动了安德森,他把剩下的雪茄掐灭在斧头的木把上,提着斧头,一步步朝他走来,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江洛一转身就跑,奈何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也会塞牙缝,他跑了两步一脚踩进血泊中,脚下打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的手掌撑在报纸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疼得他龇了下牙。   但江洛一来不及喊疼,他只想挣扎着爬起来,快点逃离这里。可他刚撑起身体,后颈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那把斧头也横在他的面前。   江洛一被那只手带着往后一拽,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口。   “嘘。”   安德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疲惫低哑。江洛一下意识抬起头,却被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   手帕上有一股略甜的刺激性气味,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那只手捂得很紧,他撑了几十秒,还是感觉眼前逐渐发黑。   安德森把他转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像抱着一个玩具。江洛一的脸蹭到了雨衣上黏糊糊的液体,鼻间全部是浓浓的铁锈味。   他用最后的力气揪住安德森的雨衣领子,想把自己撑起来,但他的力气正一点点流失。   “别做无用的挣扎了。”安德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额头,“你越挣扎,只会让药效更快发作。”   新闻乐队的歌正唱到高潮部分,但江洛一已经听不见了。他脑袋一歪,还是一头栽倒在安德森的怀里。   …… ---------------------------------------- 第26章 番外if线:目击证人2   安德森俯下身在他的肩头上落下一吻,“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他是时候去处理隔壁房间早就凉透的亚历山大的尸体了。   安德森拿走录像带,果断地关门离开,似乎真的以为江洛一睡着了,一点也不担心他逃走。   直到听见公寓大门的关门声,江洛一才睁开眼睛。他揉了揉酸痛的腰,颤颤巍巍地下了床。   他要去报警!   卧室的门没锁,他慢慢挪到客厅,拿起座机开始拨打911。   江洛一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如果打通了,警察来了,安德森也许会坐牢,反正至少会接受调查。   而他呢?   他会作为目击证人,被问到今晚发生的一切,被问到身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他会被反复盘问,被贴上标签,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晃了晃脑袋,还是先报完警再考虑这些吧。就在听筒传来“嘟嘟”声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他的身后扑过来!   江洛一突然被人按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蒙了,手中的听筒被对方抢走了,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安德森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对听筒说:“你好,我要报警。在上西区的花园大厦,我在家里抓到一个入室抢劫的钟点工,他杀了我的客人还想灭口。”   “嗯,对。他杀了亚历山大·艾伦,请你们快点过来吧。”   在安德森说他要报警的时候,江洛一已经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他的脸颊通红,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   安德森放下听筒,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水。   “你没有律师,没有钱,你的英语还有口音。”安德森平静地说,“你甚至没有合法身份吧?只是一个在曼哈顿打黑工的亚裔,你就是他们想要的最合适的凶手。”   江洛一的抽泣声很小,但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接一颗,根本止不住。   安德森看着滴在他手背上那颗眼泪,轻声说:“你不应该哭。”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江洛一的眼角上,吻掉了一颗正在往外滚的泪珠。   江洛一整个人僵住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安德森是不是还想折磨他。   安德森只是把座机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早就把电话线拔了,你根本没有拨出去。”   江洛一仰着脸,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安德森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又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现在,我,帕登·安德森,正式聘请你做我的贴身助理。”安德森趴在他旁边咬耳朵,“你知道我手里的证据吧,只要你答应,它们会被永远封存。”   江洛一缓缓垂下眼眸。   ……   亚历山大·艾伦消失了。   而江洛一,成了帕登·安德森杀人的唯一目击证人。   但安德森没有杀他。   他只是把江洛一,和他的疯狂,一起锁在了这间公寓里。   直到永远。   ……   ……   ……   …… ---------------------------------------- 第27章 番外:幻觉   【BE预警,安德森视角】   安德森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朝着洛伊大步走过去。   酒吧两侧的人影在他的余光中模糊成一片,他的眼睛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那个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年轻亚裔。   对方脸上带着一种他几乎没见过的表情,是担心?   安德森想不起上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时候。   他加快了脚步,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端着一杯威士忌,横在他面前。几滴酒溅在他定制的西装上,安德森懒得发火,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又有一个宽厚的背影突然挡住了他的路。那人正跟身旁的朋友侃侃而谈,丝毫没注意到妨碍到别人,因为他们的注意力从来都在自己身上。   安德森皱起眉,伸手毫不客气地推了对方一把。   “借过。”   那个男人被推得一踉跄,转过头一脸错愕地想要理论,安德森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挤了过去。   就这一两秒的耽搁,等他再抬起头时,酒吧门口已经没有了洛伊的踪迹。   安德森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冷风从外面灌进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长得那么像,但没有一个像洛伊。   他又跑回酒吧,随手抓住一个服务员问:“你刚刚看见门口有人吗?”   服务生愣了一下,摇摇头,“先生,您需要再来一杯酒吗?”   安德森松开手,回到同事身边。凯尔正在跟人碰杯,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   “你看见了吗?门口那个人。”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站在凯尔身后,把对方吓了一跳,手中的酒差点都洒了。   凯尔咳嗽一声,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什么人?安德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脸白得跟鬼一样!”   “洛伊明明就站在门口!你们都没看见吗?”安德森指着门,情绪有些激动。   “哪个洛伊?你喝醉了?”达里恩皱着眉头打量他,“你不会大中午就嗑了吧?比我还猛瘾还大!”   安德森转身又回到街上,试探着喊了一嗓子:“洛伊——”   路过的行人诧异地回头看他,很快又继续赶路。   这时,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朝街对面走去,那身西装的款式和洛伊今天穿的一样!   安德森情不自禁地追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臂,可那人一回头,只是一个深色头发的拉丁裔。   安德森懒得道歉,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松开手,幽魂一样在街道上飘荡。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手,点了点嘴唇。昨晚,在黑暗中,他吻过那个人的后颈。   可是那个人现在却不在了。   安德森一路跌跌撞撞,随意在街边找了一台公共电话,打给了希拉。   “希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接下来一周……不,两周!把我的所有工作安排都取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帮您约医……”   “我说取消!”安德森突然大吼一声,像疯狗一样乱咬,“听不懂吗?取消!全部取消!别给我打电话,也别发邮件,什么事都不要找我!”   发完火,他使劲把听筒摔回去。   ……   第二天一早,他光顾了上东区那家他常去的私人心理诊所。   咨询室里的小镜子映出安德森憔悴的脸,眼窝发青,嘴唇干裂,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和那个亚裔年轻人有关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餐厅里狼吞虎咽的身影,俱乐部的舞台上扭动的腰身,圣诞派对上戴着精灵帽的可笑表情,公寓里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劳动的背影。   最近的记忆是昨晚,他们相拥而眠。   安德森闭上眼睛,回味着曾经的一幕幕,可他却突然发现,那些记忆正逐渐模糊。   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那些偶遇和巧合,真的发生了吗?每一次对方都恰好出现在他的身边。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为什么他的录像带全都花了?为什么他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也许他真的不存在。   “帕登,我们之前讨论过,你的大脑需要把你脑海里抽象的焦虑,具象出一个‘人’,来帮助你对抗虚无感。”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看着安德森过往的咨询记录,“你描述的那个人既善良、单纯,又不虚伪,不被社会规训。说实话,这不太像一个真实的人。”   “他是真实的。”安德森下意识反驳。   “帕登,你有没有想过,”医生温和地说,“你的大脑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亚裔的形象?”   安德森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我是说,你是一个出生优渥,接受过精英教育,并在华尔街工作的白人男性。在你的现实生活中,你接触过的真正亚裔有多少呢?”   安德森回答不出来,他的答案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洛伊。因为其他人他也从来没有关注过。   “他们绝大多数应该在你的生活中扮演着服务型的角色,比如餐厅的服务生、干洗店的店员之类的。”医生继续专业地分析,“所以当你需要为自己构建一个美好的人物形象时,你无意识从这些有限的样本中提取素材。”   “我没有!我不……”安德森摇头。   “你描述的这个人,”医生打断了他,“勤劳、隐忍、逆来顺受,遭遇不公也不会激烈反抗,你不觉得这很符合某种刻板印象吗?”   安德森的脸色更差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在提醒你,帕登。”医生认真地看着他,“你描述的那个人如果真的在现实中存在,那样身份的亚裔不可能同时拥有你赋予他的所有美好品格。”   医生顿了一下,突然打趣道:“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亚洲的三级影片?你也许无意识地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安德森的额角青筋暴起,不是因为他被冒犯了,而是因为他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向医生坦白。   他们讨论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他不敢说。   安德森一直在自己的心理医生面前维持着一个社会精英的形象,即使有些焦虑和其他负面情绪,也可以说是工作压力大而造成的。   他怕这么一说,就意味着承认了自己是个深柜。甚至他还对那个虚幻的形象抱着更难以启齿的欲望。   作为帕登·安德森,他必须憎恶同性恋。   “也许你是对的。”安德森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最近确实被同事拉着看了几部刺激的片子,可能是那些影响的。”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在咨询记录上写了几笔,“我建议你减少这类刺激,两周后再来沟通一次,好吗?”   安德森从容地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子,礼貌地向医生伸出手。   可离开了这间咨询室,他莫名开车去了下东区的那栋老旧公寓楼,可那里早就物是人非了……   夜晚降临,安德森还是来到了那家俱乐部。他点了一杯威士忌,坐在角落里,目光一直留意着舞台上的人。   他在等着自己的幻觉再次出现。 ---------------------------------------- 【第九卷:寂静岭Ⅰ】 第1章 寂静岭1   【《美国精神病人》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59%】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5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的美食吃播   2.宿主与主角的角色扮演PLAY】   江洛一叹了口气,“原来他真的是个精神病人啊,幸好电影及时结束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系统在他脑海中默默说了一句。   [系统不会放任宿主受到伤害不管]   “谢谢你,系统。”他对着黑暗的虚空微微一笑,“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江洛一忽然想起什么,对系统抱怨道:“上部电影中的白人警察有种族偏见!如果下部电影还是在正常社会,希望那些人可以靠谱一点。”   系统沉默片刻,简短回答两个字。   [明白]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布拉姆斯镇的傍晚,风略有些凉,吹得公路两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江洛一坐在伯纳特警官的摩托车后座上,双手死死扶着后座边缘,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尽管戴着头盔,可他手心里还在冒汗。   伯纳特警官的车速对他这个从没骑过摩托车的人来说有点太快了,他也没有像对方那样戴墨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着实有点害怕,生怕下一个颠簸就被甩出去了。   “抱紧一点。”冷冽的女声顺着风吹进江洛一的头盔里,“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揪住了伯纳特警官腰侧的制服。   摩托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很久,迎面来的风大得让江洛一几乎睁不开眼睛,眼泪都被吹了出来。   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他逞强自己骑一辆,这会儿大概已经连人带车翻进阴沟里了!   江洛一的身份是前两天新来布拉姆斯镇警局报到的菜鸟警员,他被分配到了一个成熟干练的警官带他。   西碧尔·伯纳特,现在骑摩托车的这个女人,也是他的搭档。   今日例行巡逻的时候,江洛一才知道他也需要骑摩托车。但这种警用重型摩托车,他骑不来啊!   光是推车出库就差点把脚压了,跨上去之后更是手忙脚乱,赶鸭子上架根本行不通!   在他差点连人带车翻进警局花坛,伯纳特警官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跟我一起行动,坐我的车。”   这对于江洛一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他疯狂点头表示同意,生怕再晚两秒对方就会后悔,他甚至觉得伯纳特警官的头顶上都多了道圣光。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明智的选择。不然他们俩绝对完不成当日的巡逻任务。   天彻底暗了下来,在摩托车的油箱快要见底之际,江洛一跟着伯纳特警官来到了偏远的加油站。   西碧尔停好车,长腿一迈潇洒落地,她摘下头盔,金色的超短发被压塌了一点。她随便甩了甩头,很快就又变得自然飒爽。   江洛一刚把头盔拔下来,摇头晃脑地整理头发,就被对方拍了一下后脑勺。   “你去加油。”   他点点头,刚要过去,西碧尔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一下,你看那边。”   江洛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加油站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一对疑似母女的人站在车旁,可气氛却不算太融洽。   那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状态不太好,哭哭啼啼的,像受了什么惊吓。另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微卷的金色短发,身穿驼色的长风衣,她应该是小女孩儿的母亲,正半搂着对方,为女孩儿擦去眼泪。   西碧尔盯了一会儿,慢慢摘下一只手套。   “你见过拐卖和遗弃儿童案件的相关资料吗。”她问江洛一,眼神却没离开过那边。   江洛一被问得一愣,老实回答:“没见过。”   “离我们小镇最近的是一个荒废的小镇,叫寂静岭。”西碧尔把头盔夹在腋下,声音低沉,“这个时间,一位母亲独自驱车带着女儿出现在这里,而且你看那个小女孩儿,明显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如果只是路过,为什么不在布拉姆斯镇上过夜?”   她的眼睛眯了眯,“我怀疑那个女人可能是要拐带或者遗弃儿童。”   “这地方对小孩来说很不安全。”西碧尔最后补充一句。   小女孩儿坐进了副驾驶座,那位“母亲”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加油站的便利店。   西碧尔扬了扬下巴,“趁她离开,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汽车旁边,西碧尔靠近副驾驶的车窗,轻轻敲了两下。   “嗨。”她切换了一种柔和的声线说,“你没事吧?”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棕色的卷发,浅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   “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小女孩说完这句话,又警惕地低下头。   西碧尔温柔地笑了,“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她没再追问,而是侧过身,扫视着车内。她在观察有没有行李、儿童玩具什么的。   在此期间,江洛一跟在西碧尔身后,探出脑袋,对着小女孩儿露出他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他笑得眼睛弯弯,唇红齿白,看起来像个无害的邻家大哥哥,似乎有点效果,小女孩儿多看了他两眼。   西碧尔继续围绕着汽车观察,想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而靠在车头前望风的江洛一,很快就发现那位女士从便利店出来了。   “伯纳特警官!她回来了!”江洛一扭头提醒道。   西碧尔非常镇定,直接迎上前去问:“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位女士迅速走过来挡在他们两人和车之间,“没事,谢谢你们,我们很好!”   在上车前,她再次强调,“我们真的没事!”   汽车马上就开走了,喷了他们一脸的车尾气,江洛一一边咳嗽一边挥手驱散烟雾,本能地往西碧尔身前站。   既然穿上了这身制服,他多少希望自己能有点用,哪怕只是当个挡车尾气的人肉盾牌。   “你记下那辆车的车牌号了吗?”西碧尔在身后发问。   江洛一再次被噎住了,他根本没想起来要观察这些细节,诚实又心虚地摇摇头。 ---------------------------------------- 第2章 寂静岭2   西碧尔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记得,细节很重要。”   她把头盔戴上,挥手招呼江洛一上车,“发什么呆?再不走我们就追不上她们了!”   江洛一应了一声,连忙跳上车,这次不用对方提醒,主动揪住了伯纳特警官的制服衣角。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耳边只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天完全黑了,云压得很低,空气里闷闷的,像是下雨的前兆。   这条公路上除了他们就只剩前面那辆白色汽车,西碧尔刻意保持着距离,既不跟丢,也不靠太近。   江洛一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里,只觉得越来越偏,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在经过一块褪色的指示牌时,前方的白色汽车停了下来。西碧尔随即也下了车,示意江洛一留在原地,她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而,还没等她走过去,那辆汽车突然起步加速,径直冲向了左侧那条岔路。江洛一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方向对应的路牌上的字,是寂静岭。   “她疯了!”西碧尔骂了一声,赶紧骑上车,拧紧油门追了上去,“寂静岭早就荒废了,因为地下的煤矿在几十年前的一次意外火灾,那里充斥着煤烟,地表也塌陷了,现在地下仍有余火……那地方根本就不适合活人待!”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后来整个镇子都迁走了,压根没有人了,她去那儿做什么?”   江洛一的心一沉,他隐约想起入职时听到老警员闲聊的只言片语。寂静岭,是一个在地图上被抹掉的地名,一场没有人想到的地下火灾,还有那些关于失踪人口的传言。   前面的路况越来越差,视野也因逐渐弥漫的雾气而受限,西碧尔不得不减速。可就在这时,前方的白色汽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车头向右一甩,整辆车横着滑出去撞上护栏。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西碧尔本能地急刹车,摩托车后轮抱死,在路面上剧烈摇摆。江洛一只觉得身体被大力甩了出去,屁股离开了摩托车座。   天旋地转之间,他听见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阵疼痛袭来,眼前一黑,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洛一终于悠悠转醒。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上,一片片的,不像雪花那么冰凉。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烬,缓慢地飘落,像一场永不消停的雪。   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段破碎的人行道上,从断裂的边缘往下看,地底下也笼罩着灰雾,深不见底。   四周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墙皮剥落,布满灰尘。这里几乎没有其他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   江洛一咳嗽了几声,嗓子又干又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上沾满了灰,左臂的袖子擦破了一大片,底下的皮肤隐隐红肿破皮。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车祸骨折,但全身的肌肉都很酸痛。   不幸的是,他们的摩托车不见了,西碧尔也不见人影。   江洛一往外面走,公路上也是白茫茫一片,那辆白色汽车还歪在护栏边,车身没太大损坏。他走到汽车旁边,发现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伯纳特警官?”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人回应。   这里的环境太不正常了,但江洛一别无选择,他继续沿着街道往里面走。既然没有发现西碧尔的尸体,他相信她应该还活着,说不定是为了追那对“母女”跑进了镇里。   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早已褪色,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杂货店、药店之类的字样,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橱窗后面堆满了落灰的商品。   突然,一张旧报纸被风卷着吹到他的脚边,江洛一捡起来一看,上头版标题赫然写着,“寂静岭地下矿火失控,全镇紧急撤离”。   原来这里真的是寂静岭!   没想到一场车祸,竟然让他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江洛一把手中的报纸捏成一团,用力砸到一边。他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待久会不会对他的呼吸道有伤害,毕竟从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嗓子就一直在疼了。   正当他准备退回到公路边等伯纳特警官时,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跑了过去。   江洛一停下了脚步,下意识追过去,边跑边喊:“小朋友!我是警察,你不要害怕!”   可拐过弯后,小女孩儿的身影就不见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大声呼唤,“我是来帮助你的,我们不是在加油站见过面吗?你快出来吧!”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震得他耳膜发疼。   那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弄得江洛一心里直打突突,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吗?是谁播放得防空警报?目的是什么?   更诡异的是,刚刚天空虽然灰蒙蒙的,但光线还算明亮,明明就是白天。随着警报声响起,肉眼可见天色越来越暗,这根本就不正常!   哒哒哒——   在刺耳的防空警报中,他隐约听见了在前面不远处的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有人跑过。   江洛一犹豫片刻,眼见天要黑透了,出于人类本能偏爱在室内避难的心理,他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手边没有手电筒,只能摸索着楼梯两边的墙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浓,还掺杂着某种奇怪的腐臭味。   江洛一猜测,他可能误闯进了当年的某个失火地点。   好一会儿,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平地上,地面湿湿的,这里应该是一间地下室,四周几乎完全黑暗。他眯起眼睛,努力适应昏暗的环境,慢慢地,他能看见一些轮廓了。   “莎伦?莎伦——”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是个女人的声音。是西碧尔?还是那个“母亲”?   江洛一原本想跟上去,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 第3章 寂静岭3   他扭头看去,背后的墙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它们蜷缩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贴在墙边,身形矮小,像是一群小孩子。   随着江洛一对昏暗环境的适应,他的眼睛基本可以视物。他盯着那些古怪的“小孩儿”,它们的皮肤呈青灰色,看起来不像是活着的生物。从它们飘来一股糊味儿和发霉的味道。   江洛一看起来平静,实际心脏已经跳上高速了,多亏他之前在恐怖片里磨炼出了胆子,才没有大惊小怪地叫出声来。   他缓缓后退一步,准备原路返回,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东西逐渐向他靠近。那东西双腿内八,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步伐僵硬。它抬起头时,江洛一只看到了它发光的眼睛。   当江洛一想回避视线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直接和这东西对视上,异变突生!   那个东西的四肢突然展开,并不是舒展开,因为它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焦黑色,像被火烧成了炭,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开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火光,仿佛皮肉之下还藏着没有燃烧尽的火焰。   它的头部变得膨胀扭曲,嘴部大张,从那张黑洞般的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听得江洛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他身后那一群怪东西都动了起来。它们肢体扭曲,行动缓慢,被烧焦的双手用力挥舞着,看起来是想要抓住他。   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些声音搅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朝着江洛一的方向聚集,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江洛一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焦炭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灼热温度,烤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发干。   江洛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直接转身扭开几个焦炭怪物往回跑,踉跄着冲上楼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身后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他甚至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息从背后涌来,像是一个大烤炉在背后追着他!   江洛一终于冲出了地面,跌跌撞撞地跑到街道中央。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喉咙更加干涩。   可他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因为他隐约听见,远处的黑暗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靠近。江洛一深呼一口气,朝着记忆中公路的方向跑去。   离奇的是,没等他跑出去,天竟然逐渐变亮了,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显然已经恢复到他刚进入寂静岭时的样子。   安静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洛一又来到了那条断裂的人行道上,远远的,他竟然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碎布的身影,长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打结脏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像是一个流浪汉或者疯子。   江洛一顿住了脚步,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么一个诡异的人,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上前搭话。   他隐约听到那个疯子嘴里絮絮叨叨在说什么,“寂静岭入口”,“黑暗力量”……听起来神神叨叨,更加可疑。   江洛一没有惊动对方,小心绕路走回了公路上汽车抛锚的位置。令他惊喜的是,这次他终于找到了伯纳特警官!   “西碧尔!你果然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江洛一傻笑着,一路小跑过去。   “稳重点,洛伊。”西碧尔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是布拉姆斯镇的一名警员,别整天傻呵呵的。还有,叫我伯纳特警官!”   “是!伯纳特警官。”和西碧尔面对面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眼角旁有一条血痕,“你……你在流血?”   “摩托车侧翻之后,我就晕过去了,你小子状态倒不错。”西碧尔轻轻擦掉脸侧的鲜血,“在那期间都发生了什么,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江洛一不自觉地立正,开始认真汇报:“我醒来之后,迷迷糊糊进入了寂静岭……”   从地下室的焦炭怪物到那个神神叨叨的流浪汉,江洛一越说越激动。   听完他情绪饱满的汇报,西碧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不是在做梦吧?或者你受伤后发烧了?怎么一直说胡话?”她很显然不相信江洛一在寂静岭中遭遇的灵异事件。   “不!伯纳特警官,请你相信我!”江洛一急切地举起手,“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   西碧尔还想说什么,一声呼唤从车前响起。   “莎伦?”   西碧尔抬头看了一眼,迅速拉着他躲蹲在汽车后面。   “嘘!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江洛一偷看了一眼,那名“母亲”看起来也十分狼狈,她的驼色大衣不见了,剩下的针织衫和长裙都沾满了灰尘,脸上还带着擦伤。   就在她坐上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西碧尔打了个手势,示意江洛一跟着她上。   她掏出自己的配枪,绕到驾驶座那侧,敲了敲窗玻璃,“嘿,女士,把你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江洛一配合地堵在副驾驶那一侧,以免对方逃跑。   “女士,那个小女孩儿去哪儿了?”西碧尔问。   “求求你们……”女人的脸色疲惫,“我的女儿失踪了,请你们帮帮我!”   “出来!”西碧尔直接把驾驶座里的女人拉出来,一套行云流水地动作把人制服趴在车前盖上。   “老天!你们要做什么?”女人不解地喊道。   西碧尔把枪递给江洛一,给了他一个眼神。江洛一看懂了,是示意他学着点。   西碧尔又从口袋拿出一副手铐,把那个女人反手铐上。   “你被捕了,你有权发言,但你接下来所说的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你不明白!这里真的很不对劲!”女人回过头,一脸焦急和绝望,“我女儿还在这附近,我不能离开这里!”   听到女人的话,江洛一有些犹豫,他怀疑自己在地下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她在寻找自己的女儿。   就像她说得,这里确实很不对劲。 ---------------------------------------- 第4章 寂静岭4   “你要是真的在乎她,就不会带着她跑到这种地方来。”西碧尔一点情面都不留。   女人着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有梦游症!”   “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女孩儿的。”西碧尔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侧头给了江洛一一个眼神,示意他站到女人的另一侧。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这位嫌疑人,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她又拔出对讲机,试图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警局。可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沙沙的白噪音,很显然,这里没有信号。   “看来,我们现在只能走回布拉姆斯警局了。”西碧尔淡定地推着嫌疑人往前走。   江洛一心想,如果能走回去,那他真的要烧高香了,就怕根本走不出去。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雾气比刚才更浓了,公路上的能见度非常低,前方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   “为什么要半夜跑到这里来?”西碧尔拽着嫌疑人手铐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女儿有梦游症。”这位名叫罗斯·达·席尔瓦的女士叹了口气,“我是为了帮她……”   “你们这些城里人真是闲得慌,总是跑到乡下来找麻烦。”西碧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吐槽道。   “那个,其实我觉得……”江洛一想插话进去,试着缓和一下气氛,免得她们在路上吵起来,但很快又被罗斯打断了。   “你们这些警察怎么都不好好听人说话!”罗斯的语气有些愤怒。   西碧尔沉声道:“两年前,有个拐卖犯来到这儿,在逃跑途中把被拐的小男孩儿扔进了矿井的通风口……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江洛一再次尝试开口。   “我很抱歉发生了那样的事,但莎伦是我女儿,我绝对不可能伤害她!”罗斯反驳道。   “我们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你女儿?”西碧尔和她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回合制。   江洛一闭上嘴,彻底放弃了,他实在插不上话。   但很快,他们就都说不出话了。   三人穿过一片浓雾,继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走,即使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们也能清楚地看见,前面没有路了。   这条他们来时的公路,竟像被巨人活生生劈开,留在他们眼前的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西碧尔走上前,终于摘下她那副帅气的墨镜,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什么都没有,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根本望不到底,就连断崖两边的山体也被齐齐切开。   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伯纳特警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江洛一站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往公路的断口处探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来。   那断崖的高度,不恐高的人站在这儿都要变恐高了!   罗斯高声喊道:“现在可以打开我的手铐了吧?”   “我们继续走。”西碧尔干脆地转身,没有一丝犹豫,“前面托卢卡湖那边有个火警瞭望塔,可能会有无线电。”   江洛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达·席尔瓦女士先走。罗斯无奈地迈开脚步,嘴里还嘟囔:“你们这些不可理喻的警察……”   “女士,我们往回走刚好也能找你的女儿,不要太担心了。”江洛一安慰道。   可没走几步,罗斯和西碧尔身上的手机和对讲机突然都发出了奇怪的嗡鸣声,像是受到了其他信号的干扰。   江洛一四处张望,觉得现在这里的氛围有些异样。他看向防护铁丝网外的那片废弃停车场,迷雾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他拍了拍西碧尔的肩,“伯纳特警官,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罗斯也注意到了,她后退一步,“那是……什么?”   迷蒙的雾气中,一个奇怪的人影若隐若现。它走路的姿势也是古怪的内八,每一步都歪歪扭扭,像是身体不受控制。   江洛一心里一紧,他想起了地下室里那些烧成焦炭的东西,它们走路也是这样的姿势。   随着那东西越走越近,江洛一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它只有头部、躯干和双腿,双手仿佛与胸腔的皮肉融为了一体。它的身体皮肤呈灰白色,像是死了很久。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光滑的皮肤。而它的胸前,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整个怪物形态就像一个人被塞进了不合身的人皮套里。   它抽搐着,歪歪扭扭地向三人走来,每走一步,胸口的洞里就涌出一小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腹部往下淌。   “退后!”西碧尔拔出配枪,厉声道,“不许动!”   江洛一本能地挡在罗斯前面,见状急得大喊:“伯纳特警官!它是怪物,听不懂人话,快开枪!”   话音刚落,还没等西碧尔扣动扳机,那东西突然挺起胸膛,从它胸前那个血洞中,一大泼污血骤然喷涌而出,直冲西碧尔的面门!   一瞬间,江洛一听见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烧焦的味道弥漫开,西碧尔头盔表面被污血溅到的地方,瞬间冒起了白烟,   “伯纳特警官!你……”江洛一立刻冲上前去。   “别动!”西碧尔伸手制止他靠近,迅速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扔到地上。头盔的表面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坑洼一片。   西碧尔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她重新端起枪,瞄准那个抽搐着靠近的怪物,连续扣动扳机,枪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与此同时,身后的罗斯抓住机会,往寂静岭里狂奔而去。   “洛伊,你去追她!”西碧尔用皮衣袖子挡住脸,“我解决掉它就去找你!”   江洛一犹豫了两秒,他相信伯纳特警官的战斗力。于是,他一咬牙,转身朝着罗斯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一头扎进了大雾里。   …… ---------------------------------------- 第5章 寂静岭5   “达·席尔瓦女士!别跑了!”江洛一一路追着对方,两人一前一后跑回了寂静岭的大街上。   “那你先别追了!”罗斯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你们抓错人了,莎伦真的是我的女儿!”   “好好好!”江洛一一个箭步上前,扯住对方的袖子,“我相信你,但我们必须一块行动,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心虚,毕竟西碧尔可是刚把人铐上,他就擅自给嫌疑人解除嫌疑。   罗斯停下脚步,用令人惊讶的柔韧性将反铐在身后的双手从腿下绕到身前,并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既然你相信我,那先帮我解开吧。”   “呃……”江洛一尴尬地摸了摸脖子,“手铐的钥匙在伯纳特警官那儿。”   “那还说什么?”罗斯叹了口气,“我要去学校,莎伦就在那里。”   两人在路边找到一个公交站牌,锈迹斑斑的金属杆上还贴着线路图。他们凑近看,发现寂静岭的整体布局是狭长的一条,米德维奇小学恰好在最后一站。   “我想等一下伯纳特警官,她很快就会跟上的。”江洛一犹豫地回头望了望,但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罗斯却径直往前走,“时间不等人,我要去救我的女儿了。”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在公交站牌上“米德维奇小学站”的位置重点画了一个圈,算是留给西伯纳特警官的信号。   他还是跟着罗斯走了,他相信伯纳特警官有能力找到他们。   经过一路寂寥破旧的建筑,他们终于来到了米德维奇小学。这所学校和美剧中的大多数学校都长得差不多,红砖外墙的主楼,门口停放着许多学生的自行车,但它们的主人早就不在这里了。   荒废的小学大门一推就开,江洛一跟着罗斯进去,刚想先检查一下周围是否有怪物,罗斯一声中气十足的“莎伦”,惊得他一踉跄。   “嘘!达·席尔瓦女士,万一这里也有怪物怎么办?”他压低声音说。   罗斯没回答他,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窗玻璃上的彩色图案,“好眼熟……我在我女儿的画里好像见过这个。”   江洛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蓝紫色的图案,形状有点像烛台。他不明所以,跟着罗斯来到二楼,一上来就看到了教务室。   这里到处都落满了灰,江洛一和罗斯开始到处翻找起来,还真被罗斯找到了一串钥匙,打开桌子的其中一个抽屉,他们获得了一支手电筒。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探索时,一楼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莎伦!”罗斯激动地冲到楼梯口。   江洛一又期待又紧张,他不知道来得会是伯纳特警官还是那个小女孩儿,或者是其它怪物,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等等……不对劲!   江洛一一把拽住罗斯的手臂,把她拉到走廊的墙壁后躲好。   他摇摇头,用气声说:“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好像有两三个人。”   果然,楼梯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另一束光从楼梯拐角处照了上来。   罗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两人屏住呼吸,侧过身透过走廊边一间教室的玻璃门,观察楼梯口的情况。   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黑乎乎的三团东西,它们身形魁梧、动作迟缓,像是穿着厚重铠甲的怪物,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笼子。   罗斯扯了扯江洛一的袖子,让他跟着她走。两人猫着腰穿过走廊,从学校侧门跑进校园里,又绕到另一栋更破旧的教学楼前,推门进去。   这里完全像是一栋危楼,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地板坑坑洼洼,木板、钢筋都暴露在外面,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霉味儿。   两人随便跑进一间教室,江洛一透过里面的窗户观察那些人是否追上来,而罗斯在教室里四处打量,却意外发现了新线索。   “小警察,快来看!”罗斯指着一张学习桌,“这好像是莎伦的手印!”   江洛一快步走过去,看见那个铺满灰尘的小方桌上印着两个新鲜的小手印,显然是刚印上去没多久,手印处才没有落灰。   桌面上还被人刻了许多潦草的字母,笔迹看起来是来自不同的人。江洛一凑近辨认,发现它们都是同一个单词——witch。   是真的有女巫?还是校园霸凌?   罗斯把桌板翻开,里面夹着几本作业本,上面写着的名字是“阿蕾莎·格雷斯彼”。   江洛一正准备翻开看看,罗斯却突然激动地跑出教室,嘴里大喊,“莎伦!等等我!”   “达·席尔瓦女士!”江洛一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在这种鬼地方分头行动就是找死,他还不想作死!   跟着狂奔的罗斯,他似乎也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在走廊拐角一闪而过。   最终,两人一路追到了学校的女厕所里,这真是恐怖片必能开出鬼的场景,江洛一心里暗骂一声。   他硬着头皮,和罗斯分别推开一扇扇隔间的门,每推开一扇,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直到还剩最里面的那扇门,江洛一犹豫了两秒,就被身旁的罗斯一把推开,她顿时捂住眼睛弹到一边。   “怎么了?!”江洛一抬头一看,顿时感觉一阵背后发麻,他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尖叫咽下去了。   这个隔间里,有一具尸体。   不是一般的死尸,那具男尸的身体被向后弯折,像一张弓。他的躯体被铁丝紧紧束缚,两只手被铁丝吊着张开举过头顶,两条脚则被铁丝连接着绑在脑后。他头高高扬起,脸朝天花板,眼睛被层层叠叠的铁丝缠绕,嘴巴大张。   借着手电筒的光,江洛一看见了他胸前破烂的名牌,他是“柯林”。   隔间的墙上还有人特地留下的字迹,“你敢吗?”   一行箭头直指尸体张开的嘴。   罗斯往前走了两步,她一直盯着那些字。   “罗斯,别!”   江洛一上前想挡住这个突然变大胆的女人,但罗斯还是坚定地推开他,“万一真的有线索呢!”   她把手电筒塞给江洛一,双手颤抖地穿过铁丝,伸进尸体的嘴里,轻轻拽出来一张蓝色的卡片。   江洛一想凑近看看那是什么,却被罗斯一把塞进口袋里,“我要吐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倒霉的是,他们一打开厕所门,就与外面几个全副武装的“黑人”撞个正着! ---------------------------------------- 第6章 寂静岭6   砰——   江洛一反手把门死死按住,刚刚那一瞥,他发现那些追他们的黑色怪物,似乎也是人。他们像是穿了厚厚的防护服的人,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   另一边,罗斯正在焦急地翻找钥匙,她一把一把试,终于找到厕所门的那一把,迅速把门锁上。   “咚咚”的捶门声随即响起,罗斯背抵着门,江洛一手撑着门,两个人都在内心暗自祈祷这块腐朽的烂门板能撑住那些人的捶打。   “神啊,请保佑我!”罗斯轻声说。   没过一会儿,捶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那些人自己放弃了。   江洛一松了口气,勉强扯出笑容,调侃道:“看来神听见你的声音了。”   但下一秒,悠长的防空警报声响起,两人均脸色一变。   “你之前也听到过?”江洛一看见罗斯的脸色也很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当时也在那间地下室里?”   罗斯点点头,“我不知道这声音代表什么,但是……你看!”   顺着罗斯手指的方向,江洛一看过去,老旧厕所的墙壁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剥落,墙皮一片片翘起、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墙面,不过短短几息之间,整间厕所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变得灼热干燥,带着股呛人的糊味儿,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场大火的灾后现场,更别提最里面那个隔间里传出了咯咯吱吱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声音呢?   只有那具名叫柯林的尸体。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最后一个隔间里缓缓探出头的怪物。   它依然维持着死亡时的姿势,身体反折着,铁丝还嵌在皮肉里,双脚绑在脑后。它用双手和下体在地面上蠕动,像一只畸形的蜘蛛。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都会衍生出血红色的脉络,缓缓向外蔓延。   “达·席尔瓦女士!我们快跑吧!”   江洛一见罗斯还举着手电筒愣愣地照着那家伙,以为她吓呆了,立刻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出了已经没有门的厕所。   学校里完全大变样了,这里根本就不像个小学,反而像是某处废弃的地下矿场,四周都是生锈的铁丝网,头顶的管道滴着难闻的液体,地板也变得湿哒哒的。   在逃跑的过程中,江洛一还看到了一些被吊在铁丝网上的人影。那些人形的东西身上被锁链和铁丝缠绕着,脸上戴着类似防毒面具的装置,躯体并不完整。   有的缺了手臂,还有的只剩上半截身体悬在半空中,像是遭受过什么残忍的酷刑后被挂在这里示众。   与此同时,每个角落都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低头一看,地上突然涌出了许多黑色的大虫子,它们有着黑黑的背甲,远远看上去,就像放大版的西瓜虫。但数量众多,它们密密麻麻地爬过地面,让人头皮发麻。   幸好,这些虫子并没有向江洛一和罗斯爬过来,它们的目标是那群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虫群如潮水般涌上那些人的身体,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江洛一听得心里直发毛,他拽着罗斯加快脚步,往走廊深处跑去。   他们一路狂奔跑下楼梯,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变成了粗糙的金属板。他透过楼梯的缝隙往下看了,地下是一片暗红色,仿佛地下火还在燃烧。   “罗斯——!”   江洛一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罗斯突然很惊慌,她发出一声惊叫,直接从旁边铁窗网的缺口摔了出去!   他扑到窗边向下看,罗斯摔在楼下的地面上,蜷缩着没有动。   江洛一很着急,他甚至急得准备翻窗也跳出去,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一回头,只见一大群黑虫子从走廊尽头涌了过来,简直像一片会移动的黑色地毯,几乎覆盖了全部的地面和墙壁,甚至爬上了天花板,他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他整个人扒在铁窗网上,手臂用力到颤抖,身体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下铁板和背后的铁窗都在微微颤动。   一个巨大的轮廓在楼梯口缓缓显现,它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高得离谱,几乎顶到了走廊的天花板。   江洛一第一眼看过去,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词——刽子手。   它的头部被一个巨大的四棱锥金属头盔完全罩住,头盔向下延伸,几乎覆盖到肩部。金属的头盔表面锈迹斑斑,与皮肤的衔接处渗出暗红色的污迹,看起来像是常年被血浸染。   它的上身赤裸,肩背线条硬朗,肌肉轮廓分明,灰白色的皮肤上分布着几道狰狞的旧伤,不知道什么样的强敌才能在这样的怪物身上留下伤痕。   一条破烂的皮质围裙从它腰间垂下来,上面凝固着大片的暗色污渍,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最吸引江洛一的视线的,是它右手握着的一把巨大的刀。刀尖拖在地上,随着它的每一次前行,在金属地板上擦出一长串火花。   它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个人?   江洛一的双腿有点发软,但他死死咬住牙,撑着自己不要摔下楼。他的余光扫到自己脚底下的虫子,这才发现它们竟然长着类似人的脸,还会发出古怪的叫声。   一阵恶寒从脊背蹿上来,他整个人缩在铁窗网上,像一只被困在高处的猫,无处可逃。   三角头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尽管它的五官全都被隐藏在头盔下,但江洛一还是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它举起了长刀,江洛一仿佛看见死神向他举起了镰刀…… ---------------------------------------- 第7章 寂静岭7   江洛一害怕地闭上眼睛,缩着脖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听见刀刃破风的声音,想象着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把巨刀拦腰斩断。   劲风从江洛一的头顶吹过,他感觉背后紧贴着的铁网被什么东西突然贯穿了,整个人剧烈一震,重心瞬间不稳,只能十指死死地扣住背后的网格。   那把长刀插进了铁窗,直接将一整片铁网连根拔起。江洛一感觉到自己在下降,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摔进虫堆里被那些长着人脸的虫子爬满全身,一口一口啃食而死的凄惨死状。   他在脑海中对系统留下最后的遗言:“系统,我可能只能走到这里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呜呜……”   他听见了系统冷静的声音。   [宿主,睁眼]   秉着对系统百分之百的信任,在双脚落地的下一秒,江洛一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生锈的铁壁,那是三角头的头盔,近在咫尺,锈迹斑斑的表面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   他僵硬地下移视线,看到的是苍白得像尸体一样的皮肤,以及饱满结实的胸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江洛一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他脚边的那些虫子就像接触到天敌一样,对他退避三舍,呼呼啦啦往两边散去,为他留出了一小块能站住脚的空地。   头顶突然传来金属的响动,江洛一的身体一僵,没敢再抬头。长刀猛地落地,“铮”得一声,刀身重重砸在地板上,几只来不及躲开的虫子直接被砸得爆裂开,溅出黄色的浆液。   他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扇铁窗被三角头劈下来,裂成了两半。   刀刃划过铁板的刺耳声再次响起,三角头就要离开了,虫群也跟着它往楼下涌,顺着楼梯倾泻而下。但在经过江洛一的时候,它们会自动分成两路,绕开他之后再合拢。   江洛一还有点懵,这只大怪物就这么放过他了?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衣制服上全是灰尘和铁锈,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还好好地活着。   一声尖叫让江洛一回过神来,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转身扑到那扇被劈开的窗户前,探出头往下望,楼下空荡荡的,之前罗斯摔落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刚刚那声尖叫是她发出来的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江洛一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反正要逃出这里也必须下楼,他必须去看看。   他匆匆忙忙地冲到一楼,刚到走廊就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三角头正对着一扇大铁门挥刀,那把几乎和它整个人一样长的巨刀直直插进门板里,刀身没入大半。它握着刀柄,手臂青筋暴起,刀刃在门内狠狠一划!   “啊!”   惊叫声再次传来,就在那扇门里。江洛一这下确定了,那就是罗斯的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对方,在两米多高的怪物面前,他一个手无寸铁的菜鸟警员能做什么呢?   就在他迷茫又焦急地愣在原地时,他似乎又听到那扇门里传来了第二个女声,难道是伯纳特警官找过来了?   江洛一重新燃起了斗志,不能就这么干站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锁定在墙边那几个生锈的铁皮柜上。他决定把柜子砸过去,阻止那个怪物继续攻击,哪怕只能争取几秒钟,然后自己立刻逃走!   好在这铁皮又薄又脆,江洛一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搬起连在一起的两条柜子。趁三角头的刀还插在门里,暂时拔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怪物身后把柜子使劲推了过去。   嘭——   铁皮柜重重地砸在三角头的背上……无事发生。   柜子磕在三角头的头盔上,铁皮直接凹进去两个角,而那个庞然大物却纹丝不动,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不,它甚至有闲心往他躲藏的方向扭了一下头。江洛一莫名觉得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幽怨?   三角头随便一抖肩,那个柜子就像玩具一样被甩到了对面的墙上,哐当一声巨响,整面墙都抖了抖。   江洛一后退一步躲在余下的柜子后面,他没有其他办法了。此时,他只恨自己还没有配枪。   不!就算带了枪,对这种东西又能有什么用?   他只能暗自祈祷,伯纳特警官手里的枪能比他想象中更管用一些。   就在那把两米多长的刀将要全部没入门内的时候,突然间,一切发生了变化。   江洛一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地面和墙上那些焦黑的痕迹突然消散开,就连地上的那些虫子也仿佛蒸发了一般,它们被分解成细小的灰烬,全部消失不见了。   三角头一把扯出自己的长刀,顺着来时的方向缓缓离去。   蹲在剩余铁皮柜旁的江洛一,见状赶紧把脸转向墙壁,摆出一副面壁思过的姿势。他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天不遂人愿,刀刃划过地板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江洛一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利刃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但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受到伤害,而那个沉重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洛一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起身,他的余光瞥见身旁的一排铁皮柜全部被拦腰截断,上半部分正要滑落。   但随着整条走廊都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这些柜子就像被人按下了撤销键,断裂的金属重新黏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江洛一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但他顾不上深究这些反常识的事了,毕竟在这个地方,尸体都能复活,怪物成群结队地出没,物品自我修复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忙跑向那扇已经恢复如初,变回木头材质的木门前,使劲拍了拍。   “谁在外面?”   门后传来警觉的女声,真的是伯纳特警官!   江洛一眼眶一热,激动道:“伯纳特警官,是我!洛伊!”   门从里面打开了,西碧尔和罗斯恍恍惚惚地走出来,两人看起来都非常狼狈,脸上、衣服上都是焦灰。   搭档相见,西碧尔并没有江洛一想象中的惊喜,她轻声问:“刚刚你也看到了吗?那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在做梦吧?” ---------------------------------------- 第8章 寂静岭8   “伯纳特警官,我想我们不可能同时做同一个梦。”江洛一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   “冷静,我们必须冷静!”罗斯四处张望,“我们必须要在怪物再次出现前找到我女儿。”   “可是怎么找呢?”西碧尔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短发,“我都不知道能去哪儿找!”   “我找到了这个。”罗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蓝色的卡片,“这上面写得好像是一家酒店,肯定就在寂静岭的某个地方,我觉得我女儿就在那儿。”   “酒店?”西碧尔与江洛一对视一眼,“我不确定……”   “嘿。”罗斯,抓住他们两人的手臂,语气坚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   他们一行三人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也许是他们适应了,街上的雾气似乎比刚开始淡了一些。   他们顺着公交站牌的指引,来到了一栋古老的建筑前,外墙的砖石已经风化剥落,门头上残留的招牌字迹模糊不清,落满了灰。   江洛一突然想起来,问:“罗斯,你的手铐?”   罗斯挥挥手,“好心的警官已经帮我用枪打开了。”   江洛一还想说什么,却被远方传来的一声呼救打断了。   “救命!不——走开!”   声音尖锐、惊恐,而一听到求救的声,西碧尔本能地拔出手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这边!”罗斯推开一扇老旧的玻璃门,他们来到了疑似那家酒店的内部。   昏暗的大厅里,一个红发女人正情绪激动地从地上捡起碎石块朝前方砸去,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根钢筋,高高举起,作势要朝什么人打下去。   罗斯和西碧尔连忙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手臂,江洛一默契地上前把她手中的钢筋抽走。   不远处的墙边,还有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江洛一定睛一看,他见过这个人,就在寂静岭的断崖附近。   见红发女被人控制住,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缓缓起身,她死死盯着红发女,声音沙哑,嘴里默念着:“你,第一个扔石头的人。你的罪恶会将你永远困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在西碧尔和罗斯的安抚下稍稍平复的红发女又激动起来,她使劲挣扎,拼命往前扑。   “滚!”她大吼一声。   西碧尔作为警察的下意识反应,她利落地把红发女压在地上,厉声安抚道:“她不会伤害你了。”   罗斯附和道:“她已经走了。”   江洛一也蹲下身,问:“女士,你叫什么名字?”   红发女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们一眼,她脸上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像孩子般的惶恐不安。   她低声说:“安娜,我叫安娜。”   “安娜,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西碧尔抛出一连串儿的问题,“你们为什么发生冲突?她又是谁?”   罗斯在一旁默默说:“我见过她。”   江洛一也跟着点头,“我也是,当时我远远看到她,她好像在说什么玄学的东西,什么黑暗力量之类的,我没敢靠近。”   安娜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叫达利亚,被赶出来了,连黑暗力量也不要她。”   罗斯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江洛一和西碧尔说:“她说的那个达利亚,好像也失去了女儿。”   安娜恍恍惚惚地从江洛一的身边走过,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罪人就应该断子绝孙……”   她说着,又走到一旁蹲下,开始在地上捡东西。   “你在做什么?”罗斯问道。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有个女儿,罗斯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智力发育不全的安娜抱有格外的关注。   “我要给母亲找食物。”安娜抬起头,眼神懵懂,“不够吃。”   “这里还有其他人?”西碧尔皱起眉头,警觉地环顾四周。   安娜有问必答,“克里斯贝拉会保护我们,我们都在教堂避难。”   西碧尔给了江洛一一个眼神,他们默契地分头在这间荒废许久的酒店探索起来。   另一边,罗斯还在坚持向安娜打听女儿的下落。她蹲下身,紧盯着安娜的眼睛,“我女儿莎伦在寂静岭走失了,我很担心,你有没有见过她?她有棕色头发,穿着牛仔外套,大概这么高……”   安娜只是摇摇头,“如果她是有信仰的人,就能活下来。如果没有……”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省略的话中的意思,让在场的其他三人都觉得不太舒服。   罗斯越发焦急,江洛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你的小姑娘,我们之前不是还看到过她的身影吗?她一定就躲在哪个地方。”   罗斯没说话,她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个和莎伦相貌相同的女孩儿究竟是不是她的女儿。   但她不能动摇,至少不能说出口。这两位警察是她目前唯一能依靠的队友,如果连他们也觉得她不可信,那她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地上这个图案,我们在学校见过,这是什么?”罗斯问安娜。   江洛一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去,经过罗斯的提醒,他看着地面上被人用红油漆画出来的符号,脑子里终于有了印象。   是那个“烛台”!   安娜乖乖解释道:“这里几乎每栋建筑都有,这是代表我们的团结和信仰的符号。”   听着安娜天真的语气,江洛一莫名打了个哆嗦,这不会是邪教什么的吧?   这时,西碧尔也回来了,她打开大厅的储物柜,随便扫了一眼,很快抽出了一张纸。   “看看这个,在111号发现的。”   众人凑上去,白纸展开后是一张儿童绘画,画面颜色绚丽,一圈黑影围着中间的篝火,而火焰之上,还有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儿。   罗斯看了一眼,表情更加凝重,“我们现在就去111号房间看看!” ---------------------------------------- 第9章 寂静岭9   他们来到楼上,安娜也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了上来。西碧尔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开路,昏黄的光束缓缓扫过走廊两侧斑驳的墙面,109、110……112、113。   “没有111号房。”西碧尔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怎么会?”江洛一在两边的墙前来回转悠,他随手叩了叩墙板,试图找到隐藏的机关或暗门。   “第一场大火……”安娜在他们身后惴惴不安,“那时候小镇还没有名字,祖先为了保证纯净安宁……”   见他们回头看她,安娜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江洛一一扭头,发现罗斯一直站在一幅画前,眼神专注。那幅画上中间最醒目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双手被绑在木桩上,脚下堆着柴火……她正在被活活烧死!   罗斯的声音沉下去:“你的祖先是女巫猎人?”   安娜垂下眼睛,点了点头:“祖先们靠烧死女巫来驱散黑暗,阻止末日的到来。”   听到安娜的讲述,江洛一再看那张画,画上的女人和之前的儿童绘图中哭泣的女孩儿的姿态是那么相似,又那么绝望,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里。”罗斯上前一步,“111号房就在这里!”   江洛一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但看到她已经开始用刚才捡来的匕首划开画布,他也立刻上前帮忙撕扯。   “这里真的有一个房间!”罗斯提高声音。   随着画布被整个扯下,后面竟然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111号房就藏在这幅画的背后。   这里的房门都没有上锁,随手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间老式单间的样子,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快进来!”罗斯催促道。   西碧尔最先冲进房间里面,她发现了墙上的一个大洞,隔壁楼同一楼层的相应位置,那边房间的墙面也被人为地砸开了一个缺口。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成年人轻轻一跃,是完全可以跳过去的。   西碧尔和罗斯没有犹豫,先后跳了过去。轮到剩下的两人的时候,江洛一下意识主动垫底,让安娜先跳。   安娜站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楼层有点高度,她的腿开始发抖。   就在安娜犹豫的下一秒,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响起,她的反应极大,立刻捂住耳朵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快来!”罗斯在另一边朝安娜伸出手,焦急地催促着。   留在同一侧的江洛一心脏怦怦直跳,因为他大概清楚这声音的意思。   怪物们也要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安娜的头顶,“安娜,只要到另一边去,我们人多更安全,大家都会没事的!”   “不!你们什么都不懂!”安娜情绪激动。   “安娜,快!”西碧尔焦急地探出上半身,几乎半个身体都悬在墙外。   随着警报声持续响起,墙壁上的洞逐渐开始闭合,墙皮变得碎裂、焦黑,边缘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卷曲起来。   江洛一心急如焚,但他也希望能先把这个看起来完全无法自保的姑娘先送过去。   西碧尔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担忧:“洛伊,你……安娜,快拉住我的手!”   江洛一强行把安娜从地上扶起来,此时,墙壁的洞口已经闭合了四分之一。   他强迫安娜伸出手臂,对面的西碧尔和罗斯同时拽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安娜不得不跨出那一步。她跌跌撞撞地越过了缝隙,被两人接住,终于到达了对面。   就在她通过之后,墙壁的洞口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空间了。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伸手撑住洞口边缘,正准备翻过去,可他的手刚摸上墙,那洞口便又缩小了一圈,现在已经窄到只能勉强容纳他侧身挤过去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江洛一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往下看那一眼,否则他就能跳过去了,也不会一个人被困在酒店这一侧!   他当时瞥见楼下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顿时僵在原地,抬不起脚。   等他再抬头时,洞口已经彻底封闭了,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这里。   江洛一蜷缩在墙根下,连唉声叹气都不敢太大声。走廊外面传来缓慢而沉重的摩擦声,有不知名的怪物正在黑暗中游荡,他生怕不小心引起外面那些东西的注意。   现在队友都在另一栋楼,他总不能让她们冒着风险再回来找他吧?思来想去,肯定是他自己闯过去损失更小。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江洛一他做不到啊!   他也害怕!   神游之际,江洛一听见外面拖沓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从走廊拐弯走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他轻轻打开房间门,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走廊里到处是烧焦的木板,墙皮剥落,地面坑洼,整个空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暂时没有奇怪的东西。   江洛一屏住呼吸闪身出去,凭着记忆往楼梯的方向摸过去。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走廊两边墙壁的裂缝里,开始有细微的窸窣声响起,一条条长着人面的黑虫子从缝隙中大量钻出来……   原本干燥、布满灰尘的旧酒店变得潮湿又黑暗,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发软。偶尔经过一些破窗,他仍能隐约看见地底暗红色的光,地下火还在燃烧。   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江洛一差点和一个“皮套人”撞个正着,情急之下,他随手推开旁边的门躲了进去。以防万一,他躲进了最里面的厕所,靠着墙平复心情。   人一旦起了退缩的心,就很难再迈出下一步了。   江洛一深呼吸,正准备给自己鼓鼓劲,突然,一阵熟悉的金属摩擦声从外面响起。他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大块头的长刀拖地的声音。   江洛一紧紧捂住嘴,但刺耳的摩擦声在很近的位置停了下来,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嘭”的一声巨响,隔壁房间的门被砸烂了,江洛一的身体也跟着一抖,他在心里庆幸,还好是隔壁,不是这间。   但下一秒,他身后的墙壁骤然碎裂,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破墙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揪住了后衣领。   完蛋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 第10章 寂静岭10   高大的三角头提着江洛一,像拎一只小动物似的,一把将他掼到烧毁了一半的沙发上。   那张布艺沙发早已就被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海绵都失去了弹性,江洛一一屁股摔上去,只觉得尾椎和背都有点肉疼。   他“嘶”了一声,一时间没爬起来。   三角头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举刀逼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但它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江洛一的周围。   他不敢抬头直视那个怪物,他斜躺在半张沙发上,鼻间全是烧糊的焦味。   但恐惧之余,江洛一心底又生出一丝茫然。他清楚眼前的怪物的战斗力有多恐怖,尤其是它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劈开铁门都像撕纸一样轻松。可此刻,对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三角头能感知到这个人类身上没有深重的罪孽,他身上也没有承载憎恨。他不仅仅是一个意外闯入寂静岭的警员,更是一个被无辜卷入这场怨念漩涡的“外来者”。   这样干净的灵魂,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它缓缓向前走近几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江洛一的心上。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铁锈气息和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洛一屏住呼吸,他无处可逃,只能低着头,像鸵鸟把头埋沙子一样,来逃避三角头无形的目光。   三角头把长刀往地上随手一插,刀尖没入地面,整层楼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江洛一能感觉到它俯下了身,头顶仅剩一点的光线都被彻底遮蔽了,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他的双腿突然被揽住,身体一轻,视野骤然升高。江洛一的屁股下坐着一条健壮的手臂,为了稳住身体,他下意识地扶住大块头儿的金属头盔,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冰冷粗糙。   但……这也太诡异了吧!   江洛一被三角头像抱小孩儿一样托着大腿和屁股,他整个人都懵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结实的肌肉轮廓,甚至隔着裤子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三角头显然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它轻易抽出插进地里的长刀,缓缓向外走去。   在黑暗如炼狱一般的寂静岭里,一个健硕的高大身影稳稳地走在街道上,周围弥漫着浓烟和灰烬。   江洛一一只手扶在三角头头盔的棱角上,身体绷得紧紧的,背挺得笔直。   尽管他尽力想和这只怪物保持距离,但因为被托举的奇怪姿势,他的膝盖还是一直抵在对方的胸口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肌的弹性。耷拉着的脚更是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吞了吞口水,半阖着眼睛,不敢乱往两边看。街道上百鬼横行,那些扭曲的、焦黑的怪物在黑暗中蠕动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因为有身下这只庞然大物的存在,那些“杂兵”没有一只敢靠近的。它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更恐怖的威慑,纷纷退让开。   江洛一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路在黑暗中似乎没有尽头。直到三角头突然弯下身,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就在三角头准备做下一步的动作时,远处开始发生变化,光线逐渐变亮,灰雾重新浮现。破碎的街道慢慢开始恢复,焦黑的痕迹褪去,断裂的路面重新合拢。   三角头动作一顿,它感知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它最后深深看了江洛一一眼,随后转身重新走进阴影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寂静岭又恢复成大雾弥漫的样子,那些妖魔鬼怪全部消失了。江洛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汗湿,双腿发软。他扶着路边的公交车站牌,大口地喘气。   一转头,江洛一都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几乎快被带到了公路上,透过迷雾还能隐约看见罗斯的车。   难道,那只怪物是想把他送出去吗?   江洛一想不明白,怪物为什么要帮他?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当务之急是与其他队友汇合,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稍作平复后,江洛一立刻回头往前赶。很快,他就在酒店附近追上了刚摆脱怪物纠缠,正在焦急寻找他的西碧尔和罗斯。   西碧尔的手臂上被划了几道小口子,罗斯的头发上都沾满了灰烬。三人重新会合,彼此都心有余悸。   “安娜呢?”江洛一看了看她们身后,没有看见那个红发女人的身影。   “安娜还在那栋楼里,她挣扎地太厉害了,一直想往外跑。”西碧尔含糊道,“你也知道,外面都是怪物……我不得不先把她打晕了。”   “我们先回去吧,我能感觉到,那里很不一样。”罗斯说。   ……   酒店隔壁的那栋楼,看起来完全是一座废弃的工厂,锈迹斑斑的铁架横堆叠着,报废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廊两侧挂着破破烂烂的碎布。   江洛一正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根断裂的管道,抬眼一看,罗斯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加快步伐,一个人冲到了最前面。   “罗斯,你等一下!”   江洛一小跑着追上去,西碧尔在后面跟着安娜。   罗斯来到一处大坑前,那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坑,上面横七竖八地架着钢筋和铁架,坑底深处隐约可见红光,地下火还在燃烧。   “等一下,你别害怕。”罗斯不知道在对谁温柔地安抚着。   她迈开步子,勇敢地踩上那些的钢材,往熔炉中央走去。   江洛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些铁架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裂。果然,他眼睁睁看着罗斯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下坠,他差点叫出声来,心跳差点暂停。   好在罗斯反应够快,在跌落的瞬间抓住了旁边横着的铁架,自己又爬了上来。她蹲在钢材上喘了两口气,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   “罗斯,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江洛一非常心急,他不知道罗斯看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某个角落,连脚下的危险都顾不上。   江洛一心急如焚,试图找到一条能绕过去的路。他踮起脚,越过罗斯的身影往那边看,他好像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   江洛一眯起眼睛,那女孩儿回过头,她长得简直和莎伦一模一样!   突然,那具小小的身体上燃起了火焰! ---------------------------------------- 第11章 寂静岭11   江洛一突然感觉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他下意识捂住耳朵,等再抬起头时,那个女孩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洛伊!”   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江洛一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熔炉坑的边缘,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到后面去。”西碧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把他拉到身后。   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伸手拉住一条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铁钩,勉强还算结实。西碧尔用力一荡,把钩子甩向罗斯身边,罗斯接住后借力荡了回来。   “罗斯,你怎么去的那边?太危险了!”西碧尔满眼不赞同。   罗斯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我刚刚看到达利亚的女儿了!”   “这里哪儿有人?”西碧尔左右张望,“你不会在说胡话吧?”   “我刚刚确实也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江洛一连忙出声附和,他边说边揉太阳穴,那个女孩儿被火焰吞没的画面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罗斯急忙掏出衣领下的项链,她翻开盖子,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我之前碰见达利亚的时候,她差点抢走我的项链!刚刚那个女孩儿,是阿蕾莎,也是达利亚的女儿,她和我的莎伦简直就像一对双胞胎!”   她把项链举到西碧尔面前,手指微微颤抖,越说越激动。   “是她引我们来的!阿蕾莎,我当时在公路上差点撞上她,所以才出了车祸,来到这个鬼地方!”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们从不说那个名字。”   安娜静静地蹲在后面,她的眼睛只盯着熔炉坑上方悬挂着的一个巨大铁质标志,和他们之前在酒店地板上和学校彩窗看见的图标一样。   西碧尔举起手电筒照了照,问:“这就是你们信仰的那个标志,是吗?”   她蹲下身往坑里看去,“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话音刚落,下一秒,熔炉坑底突然飞出一群受惊的鸟儿,扑闪的翅膀差点扇到几人的脸上。江洛一下意识抬手挡住脸,飞起的羽毛和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刚刚还安静蹲着的安娜突然弹了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恐惧,整个人变得异常激动。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黑暗又要降临了!”   他们三人一下子就明白安娜话里的意思了,不过那该死的防空警报还没有响,这难道是什么提前的预兆吗?   来不及多想,他们跟着安娜在寂静岭的街道上狂奔。经过一片墓园时,防空警报果然响起,后面突然涌出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江洛一吓了一跳。   他凑近西碧尔身边,压低声音说:“伯纳特警官,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不是说寂静岭的居民早就全搬走了吗?”   西碧尔皱着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先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着,他们终于跑到了安娜所说的教堂前。一栋肃穆的建筑伫立在那里,教堂顶端赫然竖着那个熟悉的“烛台”标志,和他们之前在各处见到的如出一辙。大群飞鸟在教堂顶部盘旋啼鸣,配上防空警报的背景声,莫名让人感觉毛毛的。   就在他们准备踏上通往教堂的楼梯时,罗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盯着教堂顶那个标志,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罗斯,快来!”安娜着急地大喊。   西碧尔拉了拉罗斯的手,“快走吧。”   但后面跑来的那群人比他们快多了,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冲上楼梯,把江洛一一行三人冲散了。   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几乎都穿着暗色的正装,看起来就像是在赶一场每周都照常举行的教会礼拜。   他们被人群推搡着往楼梯上走,江洛一落在最后,他跟着罗斯,希望这个思女心切的母亲不要再因为什么突发状况而掉队。   教堂的门缓缓打开,人们鱼贯而入。而人群中,却有一个显眼的身影从楼梯上往下走,和所有人逆行。   “你们不是在躲避灾难,你们只是在逃避内心的恐惧。”   那个衣着破烂的疯子突然一把抓住江洛一和罗斯的手,阻止他们往上走。   “不要相信他们!不要和他们同流合污!”达利亚声音沙哑,“他们才是骗子!”   走在前面的西碧尔见状,连忙折返回来,伸手想把达利亚和他们分开。   “我们必须要走了!”西碧尔着急道。   达利亚又转头面对她,语气更加悲愤:“他们才是坏人!快要自取灭亡了,还要拉你们陪葬!”   江洛一被她语气中浓烈的感情稍稍打动了,他正准备多问两句,突然一块石头从上面砸下来,正中达利亚的侧脸。她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都是你在胡说八道!”安娜站在高处,愤怒地盯着达利亚,显然刚刚的石头是她扔的。   西碧尔脸色一沉,严肃地向安娜伸出手,“嘿!你不能这么做!”   罗斯直接追了下去,蹲在达利亚面前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女儿了……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随着防空警报声持续响起,天空变得越来越暗。西碧尔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们,恨不得冲上前直接把罗斯拖走。   江洛一没有动,他莫名对恐怖电影中出现的宗教类的东西有些敏感,他看着明明是孤身一人、狼狈不堪的达利亚,却隐隐觉得对方似乎是清醒的,没有骗他们。   罗斯还在向达利亚追问:“是不是阿蕾莎把我们引过来的?她和莎伦长得一样,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们是双胞胎吗?莎伦……是我领养的孩子。”   达利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捂着受伤的侧脸,默默发出警告。   “烈火只会越烧越黑……恶魔会随着仇恨一起苏醒,你们要谨慎做出选择。” ---------------------------------------- 第12章 寂静岭12   “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斯无力地追问,可惜,没有人再回答她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一道光束照亮了教堂楼梯前的情景,是西碧尔打开了手电筒。   沿着这唯一的一道光源,江洛一这次终于看清了寂静岭街道上的变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刚还平整的地面,此时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片片掀起来,碎裂的水泥被翻起,露出地下烧的火红的炭层,整条街道都在龟裂崩塌,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眼看裂痕就要蔓延至楼梯,西碧尔连忙一手拽住一个人的胳膊,把江洛一和罗斯一起拉着往教堂跑。   着急逃命的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达利亚没有丝毫想要逃跑的意思,她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直直地望向高处的安娜,她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安娜更生气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又气又怕,她又举起一块石头,准备再砸过去。   马上就跑到教堂门口的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他汗毛倒竖。他看见安娜身后慢慢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皮肤苍白皲裂,头顶那标志性的金属四棱锥头盔,还有那只手握着那把沾满铁锈的长刀……   江洛一浑身一颤,感觉有一道凌冽的目光扫过他。   “安娜,你身后……”   他的提醒还没说完,三角头已经掐住了安娜的脖子,提着她走了上来。   “洛伊,没办法了。”西碧尔拉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摇头,“我们必须得进去了!”   就在这时,三角头在教堂门口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它将安娜高高举起,举过头顶,像在进献一件祭品。   江洛一想到前不久,自己与这怪物还有过友好的肢体接触,竟萌生出想跟它沟通的想法。   但他没有机会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意识到,怪物终究是怪物。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安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紧接着,三角头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它一把揪住了安娜脖子前的皮肤,往下猛地一拽!   江洛一只觉得眼前骤然炸开一片血雾,温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脸颊,他的视线被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耳边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把湿漉漉的布帛撕开,同时伴随着安娜的惨叫。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三角头手中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同时,一张红白相间的皮被它随手扔了过来。   “快进去!”西碧尔猛地推了江洛一一把。   在人皮砸过来之前,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教堂的大门,门在身后重重落下。三角头被隔绝在门外,没有追进来,教堂似乎真的是那些怪物无法逾越的屏障。   江洛一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浑身颤抖,直到脸颊被憋得通红才开始大喘气。他的皮衣制服上溅满了血污,脸上也沾着黏腻的液体。他不敢再回忆刚刚的画面,胃里一阵反酸。   三人慢慢抬起头,面向教堂内部。   大厅里灯火通明,与门外地狱般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江洛一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安全多少。   只见刚刚那一众涌入的人群,此刻全部转过身,几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三个满身血污的不速之客。那些人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让人不适的审视和敌意。   突然,人群中的一个老人激动地跳了出来,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他们,声音尖厉:“她们是女巫!他是恶魔!别让这些人靠近!”   顿时,刚刚还安静的人群一下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的指责,他们聚在一起,声讨着如何把江洛一他们赶出去。   人群越来越亢奋,江洛一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有愤怒的,有厌恶的,有惧怕的……甚至还有人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江洛一伸出手挡在西碧尔和罗斯身前,默默往后退。   “把他们赶出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昂。靠近门的那些人率先冲了过来,挥舞着手臂开始推搡起来。有一只手抓住了江洛一的袖子,另一只手扯住了罗斯的衣领。   “我们是不小心迷路才进来的,不是故意……”罗斯的话都还没说完,一只手就要伸到她的脸上!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声将疯狂的人群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看着高举着枪,怒目圆睁的西碧尔,迫于她武力的压制,人们僵在原地。   江洛一赶紧把被推倒的罗斯拉起来,护至身后。   “这里是神圣的避难所!你们想在这儿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人群深处响起,教堂中央的人群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道。一位穿着紫色长裙的女人大步到人群前,她仰着下巴,目光粗略扫过江洛一一行人。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中扑了出来,泪流满面地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克里斯贝拉,都是他们引诱了我的安娜,才害得她变成那样!他们都是一群恶魔!”   被称作克里斯贝拉的女人,双手握住对方颤抖的手,用最温柔的语气对这位母亲说出最无情的话。   “亲爱的,你要知道,是安娜没有按照教规行事。她私自外出,闯进恶魔的领地,和这几位陌生人没关系。”   她脸上带着笑,但江洛一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却冷冰冰的。   “一会儿再处理他们。”克里斯贝拉将安娜的母亲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洛一他们,“现在,是我们的祈祷时间。”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众人缓缓转身,走向教堂中央的圣台,那里的地面上同样有一个他们的信仰标志。 ---------------------------------------- 第13章 寂静岭13   克里斯贝拉领着一干信徒在圣坛的图案前坐下。她自己跪坐在正中央,周围几名地位较高的信徒围跪在她身边,其余人则尽数低头垂首,坐在教堂中央的木质长椅上。   他们一个个脊背紧绷,神情麻木而虔诚,整座教堂里只剩下低沉压抑、连绵不绝的祷告声。   “我看见他们,从眼前的天地间逃离,再无家可归……我又看见那些死去的人,无论尊卑,都按着自己所行的事接受审判。”   江洛一边听着着他们奇怪的祷告,边跟着西碧尔和罗斯,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长椅,往教堂里走去。   教堂外隐约传来怪物抓挠门板的声响,它们却始终无法踏入这片被视作神圣庇护所的领地。   克里斯贝拉祷告一句,信徒们便跟着念一句。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江洛一三人,语气愈发冰冷。   “如果谁的名字没有写在生命册上,他们就会被扔进火湖中。”   江洛一略感不适,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一众信徒的祷告声变得愈发整齐和狂热,江洛一几乎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倒霉地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这里人人都沉浸在一种盲目的信仰中,眼神空洞又炽热,让人脊背发凉。   诡异的祷告结束后,他们跟着主事人克里斯贝拉来到教堂的二楼。   “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克里斯贝拉率先开口。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罗斯跟在她身后,试图抓住机会沟通,“但最重要的是,我的女儿在这里失踪了。我根据线索知道,我必须要来教堂……”   克里斯贝拉打断了罗斯的话,“你有信仰吗?”   罗斯愣了一下,“我爱我的女儿。”   克里斯贝拉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这就是我的信仰。”罗斯直视她,目光坚定,“我的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克里斯贝拉仍旧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罗斯有些不满:“每个人的信仰都不同,这没有统一的标准。”   “不,我们的信仰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克里斯贝拉骄傲地说,“正因为我们的信仰,才得以阻止黑暗继续蔓延。”   “那就用你们的信仰救我的女儿。”罗斯终于找到机会说出这句话。   克里斯贝拉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我不清楚,只有恶魔知道她在哪儿。”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那只恶魔在哪儿?”江洛一忍不住插话。   克里斯贝拉语气轻蔑:“没有人能从黑暗的中心,恶魔的藏身之处逃脱。”   “别跟她说了,她们不会帮忙的。”西碧尔不耐烦地拉住罗斯的手,“我们走。”   江洛一见状立刻扭头,作势往楼下走。他心里盘算着,这跟之前陪志愿者姐姐们逛街买东西的套路很像,想买到打折的商品,就得假装不要先走,商家自会挽留。   果不其然,他们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克里斯贝拉的声音,“你们要是真的愿意面对恶魔,去找你的女儿,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们。”   “克里斯贝拉,不可以下去……”   “闭嘴!”克里斯贝拉呵斥了那名想阻止她的男信徒,又转头对罗斯说,“你可以先祈祷,你的信仰可以保护你性命无忧,毕竟这可是说不准的。”   这个看起来古板、恪守教条准则的女人,竟然真的答应了罗斯的请求,还在信徒中挑选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跟他们一起行动。   让江洛一更没想到的是,克里斯贝拉自己也跟上来了。   等寂静岭恢复了那副灰蒙蒙的模样,她带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领着江洛一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医院。   这栋建筑从外面看仿佛还在正常运营,但一进去就发现墙皮大量脱落,到处都是积灰,里面的东西几乎被搬空了。   克里斯贝拉指着大厅墙上的一幅楼层分布图,“看这个,记住这张图,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看到这个房间了吗?”她指着地下室中B151房间的位置,压低声音,“恶魔就在这里。”   她扫视众人,故弄玄虚道:“恶魔就在这栋楼的中心,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因为它就藏在一个天真无辜的面孔下……只有拥有信仰,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微笑着拍了拍罗斯的肩膀,“罗斯,我会为你祈祷的。但我并不认为你和你的朋友们能活着出来。”   原来是江洛一想多了,克里斯贝拉并不打算跟他们一块下去,她指派了刚刚那位想阻止他们下去的男信徒带他们。   江洛一在一旁当监工,紧盯着那几个人。医院的设施年久失修,这里的电梯门都锈到了一起,需要这几个男人合力才把它撬开。   江洛一看着看着,总觉得他们很眼熟,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米德维奇小学见到的那些穿着黑色防护服的人,似乎也是教堂的人。   他听见身后的西碧尔对罗斯说:“不要去了,她是想害死你!”   “抱歉,西碧尔,我必须去找我的女儿。”罗斯坚定道,她的眼睛黏在墙上的地图上,争分夺秒地背记那些路线,“我不想拖累你们,你和洛伊真的可以不用下去。”   江洛一扭过头与西碧尔对视,他听见自己说:“伯纳特警官,我们是搭档,我听从你的指挥。”   “莎伦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母亲。”西碧尔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们自然要履行我们的责任,把你们母女安全护送出去。”   罗斯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煽情了,电梯的门被那几个壮汉扒开了。   就在他们将要走进电梯的前一秒,克里斯贝拉突然叫住罗斯,“我们这些人习惯了拾荒,瞧我捡到了什么,你的项链。”   在她伸手递出项链的瞬间,弹扣打开,莎伦那张小小的照片暴露在克里斯贝拉的眼前,她的脸色骤变!   “她是女巫!”克里斯贝拉厉声指着他们,大声指挥其他信徒,“她女儿和阿蕾莎长得一模一样!不能让这个女巫下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 第14章 寂静岭14   江洛一一把夺过旁边信徒手里的应急灯,塞进罗斯怀中,将她往开了个小口的电梯里推。   罗斯踉跄一步进了电梯,回头焦急地看他们。   西碧尔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警棍,对着涌上来的信徒劈头盖脸一顿抽,“哎呦”声此起彼伏。   江洛一这才想起自己腰侧也别着一根伸缩警棍,那还是入职培训时发给他的,他一次都没用过。他慌张地抽出来,甩了好几下才打开。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信徒已经冲到他跟前,高举着手臂朝他扇过来。江洛一本能地挥起警棍,慌乱中砸在了对方的手指上。十指连心,那人发出一声痛呼,捂着手指连连后退。   江洛一壮起胆子补了一脚,踹在那人的腰侧,将他蹬倒在地。   他一回头,心里一紧,一个信徒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了西碧尔的防线,把胳膊伸进了电梯门正死死揪住了罗斯的头发,要把她往外拖!   江洛一立刻冲回去,把警棍横在那名信徒的喉间,一只脚蹬着电梯门,用力勒着人往后扯。   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终于松开了罗斯的头发。江洛一猛地一拽,将对方生生拔了出来,他自己也因惯性一屁股摔倒在地。   “快起来!”西碧尔在击退其他人的空余,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她喘着粗气,金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西碧尔沉声命令道:“洛伊,你跟着罗斯下去!”   “不行!”江洛一下意识拒绝了,“我不能抛下自己的搭档!”   “打起精神来,记住你的职责!”西碧尔反手一警棍敲在他的后背上,“你去保护罗斯。我还有枪,可以保护自己。”   她的眼神坚定,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等江洛一再说什么,西碧尔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推进了电梯里。紧接着,她一把抽走卡在电梯门框上的铁棍,没了支撑,电梯门很快开始合拢。   “快走!一定要找到那孩子!”   骤然关上的电梯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即使江洛一和罗斯在第一时间扑上去也来不及了。   电梯猛地一震,顶部传来铁链松动的声音。江洛一和罗斯对视一眼,下一秒,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罗斯的肩膀,“我们不能辜负伯纳特警官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一定要找到莎伦!”   ……   医院大厅中,西碧尔背靠着墙,缓缓举起手枪,瞄准了克里斯贝拉,利落开枪,但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西碧尔苦笑,之前在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子弹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一枪,是空的。   周围的信徒在克里斯贝拉的指挥下,愤怒地围拢过来。西碧尔扔掉手枪,重新握紧了警棍,她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另一边,电梯越降速度越快,江洛一和罗斯分别站在电梯厢内的两侧,紧紧抓住扶手,整个轿厢都在微微颤抖。   “它……这电梯应该会停下来吧?”江洛一脸色发白,快速的降落让他感到有些失重想吐,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知道。”罗斯半蹲下身,声音也有点颤抖,“我不知道!”   电梯还在无尽地下坠,江洛一恍惚间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恶魔的巢穴,而是直通十八层地狱的跳楼机。   咔嚓一声,电梯剧烈晃了晃,终于停了下来,江洛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电梯门缓缓打开,罗斯立刻打开应急灯往外照。   昏暗的走廊中,四处冒着淡淡的烟雾,电梯门口放着一张老旧的病床,墙壁上有大片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现在却变得潮湿发霉,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滴水的声音。   这里完全是恐怖游戏中医院场景的现实版,除了罗斯手中那盏灯照亮的巴掌大的范围,其余地方全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洛一手持警棍,亦步亦趋跟在罗斯身后,走廊不仅昏暗,还弯弯绕绕,岔路口一个接一个,他很快就傻眼了,彻底迷失了方向。   “罗斯,我们要去哪儿找人呢?”他问。   “我差不多背下了那张地图。”罗斯有些紧张,一直在看墙上的区域标志,江洛一跟着她一路从8A区绕到了3A区。   “快到了!”罗斯小跑了起来,“就在前面!”   “罗斯,等一下,我看不清……”江洛一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的罗斯突然急停下来,他差点一头撞上对方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怎么了?”   罗斯侧开身体,举起灯往走廊深处照去,江洛一顺着灯光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走廊另一端,站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它们的身形扭曲诡异,穿着破烂不堪的护士服,衣服上血迹斑斑。   在应急灯光线的照射下,那些鬼魅的人影突然开始颤动,像是生锈的人偶又被意外激活。   它们的走路姿势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歪着脖子,有的拖着一条腿,随着它们往前移动,一阵金属刮擦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江洛一低头看去,发现其中几个护士的手里握着生锈的钢筋,拖在地上发出噪音。   江洛一急忙捂住罗斯手中的应急灯,想推着她退到后面,但罗斯明显有些抗拒,站在原地不动。   “你看!”罗斯轻声说,“她们好像对光很敏感。”   罗斯轻晃着手中的应急灯,那些护士跟着光线缓缓往前挪动。随着它们的靠近,江洛一终于看清楚了它们的脸。那些护士的脸上都缠满了绷带,看不见五官,上面还隐隐带血。   “你看,她们跟着光走。”罗斯又把灯关上,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护士们一动不动。   “好了,我想我们能过去。”罗斯轻叹一口气。   “等等!”江洛一着急地拉住她,“只有这一条路吗?你是认真的?”   他盯着前方黑暗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挤满了剩下的半条走廊,怎么可能在不触碰它们的情况下穿过去?   罗斯点点头指向前方,平静地说:“B151房间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 第15章 寂静岭15   江洛一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臂,攥紧了警棍。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我们一定能做到。”罗斯自言自语。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江洛一伸出拳头,跟罗斯碰了一下,“相信自己。”   江洛一以自己的体型更大为由,走在前面开路。他试探着踏进护士群,这些古怪的护士在安静的时候依旧会偶尔抽搐,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激灵。   好在他的身型足够瘦,已经侧身通过了两个“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才看清楚,这些护士脸上的绷带一样的东西,几乎已经和它们的脸皮长在一起。   江洛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个接一个的怪物护士,它们有的手上高举着碎玻璃和小刀,他不得不紧盯着它们的手,谨慎地避开那些利器。   在他的身后,罗斯顺着他走过的路,可以轻松通过。   眼看他们已经走到怪物群的中央,江洛一稍稍松了口气,却一时不察手肘戳到了一个护士举起的手腕,它迅速挥刀划向他!   好在江洛一迅速反应过来,就地蹲下,下一秒,他就听见了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他担忧地回过头,发现罗斯也跟着弯下腰,而旁边的一位护士已经被它的同伴割喉了。   罗斯看着他往前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江洛一几乎是半蹲着前进,来躲避头顶挥舞的利器,直到他终于冲出怪物群时,才直起身体透了口气。   紧跟着出来的罗斯,灵性地把应急灯立在地上,朝着护士们的方向打开,那群怪物立刻被激活,朝着自己的同类无差别攻击。   江洛一和罗斯一起奔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全白,刺眼的白色,一进入B151号房间,他差点要被这里的亮度闪瞎双眼。就在他伸手捂住眼睛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童声。   “恭喜你,罗斯……和这位客人,你们成功了!”   “为了褒奖你们的勇气,我将告诉你们真相。”   江洛一微微睁开眼睛,从指缝里,他看见纯白的空间中多出一块老旧的幕布,伴随着小女孩儿的声音,上面居然开始自动播放画面。   “你们有没有看到阿蕾莎有多乖?”   “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没人愿意善待她。”   幕布的画面一转,一群穿着统一紫色制服的孩子指着阿蕾莎大喊:“她是女巫!烧死女巫!烧死她!”   “那些大人们说她是妖孽,是女巫。她没有父亲,和别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她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应该知道,这样孤单的小女孩会遭遇什么。”   画面上的地方江洛一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是米德维奇学校的厕所。那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他正盯着独自躲进厕所的阿蕾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江洛一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名牌,那个男人就是柯林!   他握紧了拳头,此刻非常后悔没有在米德维奇小学里把柯林的尸体修理一顿!   “尽管达利亚很爱自己的孩子,可就连她,也保护不了阿蕾莎。”   “家里的人都不爱阿蕾莎,他们和镇上的其他人一样,让她感到害怕。”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在厕所里找到了阿蕾莎,江洛一完全无法把这样优雅体面的女士,与他们见到的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联系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太好奇当年的事了。   他看见又进来了一个人,也是个熟人,竟然是克里斯贝拉!她拉着达利亚的手,用她一贯温柔却强势的语气,指责达利亚。   “你女儿为什么就是不说出她父亲的名字?你行了不洁之事,我必须集合信徒们进行审判,来帮助你洗清罪恶。”   画面中的克里斯贝拉在达利亚耳边轻声说,就像恶魔的低语,“我的妹妹,你太软弱了。你需要相信我们,相信大家的能力,你们一定会恢复清白。”   江洛一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邪教头子要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背景音中的小女孩儿继续说。   “建镇至今,我们集会过很多次,都是为了恢复所谓的清白和纯洁。”   “那个做法的地点,你们也知道,还记得那家酒店吗?我留给你们的线索,你们都破解的很好!”   “罗斯,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吧,失去了女儿。”   果然,江洛一看见可怜的阿蕾莎被克里斯贝拉强行从她母亲身边带走,不知道要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很快,他看见阿蕾莎竟然像做烧烤一样,被那些信徒绑在了一个巨大的铁架上,并被架上了一个巨大的炭盆上。   江洛一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再次用手遮挡住眼睛,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   熊熊的烈火燃烧,伴随着小女孩儿惨烈的叫声,可在场的所有大人,所有信徒,却都对此无动于衷。   他们依旧高喊着“驱除恶魔”、“烧死女巫”,克里斯贝拉甚至高声赞叹,“这是清白之人做出的牺牲”。   江洛一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脑仁生疼,整个人都不好了。   突然,那个绑着阿蕾莎的架子被掀翻,在回荡中打翻了炭盆。这下,整片做法的场地都变成了一片炼狱。   那场大火经久不消,延绵至地下矿场,引发了足够摧毁整个寂静岭的地下火灾。   原来这才是寂静岭大火的真相!   看着从铁架上跌下来的烧伤严重的女孩儿,江洛一的心要碎了,在那么可爱烂漫的年纪,却被这些邪教残害至此!   “但镇上也有一些好人,像你们这样的好人,她们救了阿蕾莎。”   “但阿蕾莎好痛苦,好绝望!”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她?”   “当痛苦和恐惧积压得太久,伤痛会变成仇恨。而仇恨,会扭曲这个世界。”   “阿蕾莎的恨意越烧越旺,恨意强大到连无辜好奇的人,也会被她所伤。”   “就在那时,我诞生了。”   “我告诉她,该轮到他们还债了,我会让他们全部坠入她最深的噩梦!”   画面开始被黑暗笼罩,一种黑暗力量席卷了整个寂静岭。   “好了,现在我们该谈谈了。”那道童声说。 ---------------------------------------- 第16章 寂静岭16   眼前的光线终于渐渐变暗,刺眼的白色褪去,这间房间变成了一间昏暗的病房。房间中央的病床上罩着一层黑纱,纱幔下方透出隐隐的光亮,却也看不清床上躺着的人。   房间里唯一一抹亮色,是站在病床旁边背对着他们的一位护士,她的白色护士服外面还套着一件红色的外套。   江洛一认出了她,在刚才看到的那些投影画面中,这位护士就是一直在照顾阿蕾莎的人。   江洛一和罗斯对视一眼,准备上前和她沟通。可他们刚靠近一步,那名护士就像受到惊吓一样,直接背着身绕开他们,躲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肩膀微微发抖。   “那个……”江洛一本想伸手拉住对方,但看到那人避之不及的反应,又讪讪收回手。   罗斯俯下身,透过黑纱的破洞往病床里看,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全身缠满了绷带,裸露出部分不平整的皮肤,满是疤痕。   “别害怕。”刚刚的童声再次在房间的角落响起,把江洛一吓了一跳。   他一回头,看到那名护士的身旁站着一个小女孩,脏兮兮的脸,凌乱的头发,是那个曾经出现在熔炉坑的孩子!   “她不会伤害你们的。”小女孩平静地说,目光落在罗斯身上。   罗斯疑惑地问:“她是谁?”   “她是阿蕾莎。”那个长得与阿蕾莎和莎伦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说。   “那你又是谁?”江洛一警惕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成熟气质,她的眼神竟然有些沧桑,说话的语气也很老成,让人说不出的诡异。   “我有很多名字,”满脸污渍的小女孩儿歪头盯着他们,“但是现在,我是阿蕾莎的黑暗面。”   “那我的女儿呢?莎伦呢?”罗斯焦急地问。   “莎……伦?”小女孩儿摇了摇头,“她不是你的女儿。”   她伸手指向病床,“那是阿蕾莎用仅存的善良幻化出的化身,我们需要保护好她。”   说着,她推开头顶垂下的布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缓缓靠近他们,“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个噩梦了。三十年了,梦里的人一直在否认自己的命运,自欺欺人。现在末日即将来临,我要做个了断了。”   罗斯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们只想要满足……”女孩儿笑了笑,“满足复仇。”   江洛一听到这句话,后背一凉,默默把罗斯往自己身后拉。   那孩子又笑了:“你们不要那么紧张,是罗斯自己选择了莎伦,我知道你们会帮我们的,不然……”   “不然什么?”罗斯扒着江洛一的胳膊,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她。   “不然克里斯贝拉就要找到莎伦,让她变得‘清白’。”小女孩儿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一旁的两个大人脸色一变。   “天呐!”江洛一一拍脑门,蹲下身看着小女孩儿,“我们该怎么阻止她呢?”   “他们盲目的信仰把我挡在了教堂外面。”小女孩儿示意罗斯也蹲下来,“但是你们可以进去,我需要罗斯的帮忙,需要你讲出真相。”   她伸出手环抱住罗斯,在江洛一惊愕的目光中,小女孩骤然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罗斯的腹部。   罗斯浑身一颤,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   江洛一不敢动她,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她、她在你的肚子里?”   罗斯慢慢直起身,呼吸渐渐平稳。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静下来,“应该是的,我好像能感觉到。”   江洛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迫自己别去关注这件事,转身向角落里的护士走去。   临走前,他想跟这位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护士交代几句,让她务必要看好病床上那个脆弱的阿蕾莎。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您好,我们要走了,你……”   等在门口的罗斯看见江洛一慌慌张张地从病房里跑出来,脸色怪怪的,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没事……”江洛一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个护士好像不会说话。”   他没有过多解释,没必要让罗斯继续担心了。其实他刚才看到了那名护士的正脸,七窍流血,眼球全白,表情悲悯而空洞,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神智了,只是还站在那里,默默守着阿蕾莎的身体。   “我们走吧。”罗斯直接朝着走廊中的怪物护士群走去。   江洛一却僵在原地,他盯着那群密密麻麻的扭曲身影,心里直打鼓。之前罗斯放下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束引来了更多的怪物,它们全部堵在病房门口,比他们刚刚过来时的密度还要大。   他觉得自己根本挤不过去,硬闯只会被那些钢筋捅成筛子。   但罗斯直接大摇大摆地往它们中间走,看起来完全有恃无恐。   “罗斯?你……还好吗?”江洛一小心翼翼地问,他害怕罗斯已经被恶魔附身了。   罗斯转过来朝他招招手,“洛伊,没事的。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敢靠近我。”   她一边说,一边直接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怪物护士身边,甚至故意往对方身边挤了挤。   那个正在抽搐的人形怪物身体前倾,像一只野兽一样凑到罗斯颈边嗅闻,江洛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但怪物果然没有攻击她,它只是嗅了嗅,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僵硬地退开了。   “那太好了!”江洛一开心了还不到一秒,就看见附近几个怪物护士缓慢朝他转过头来,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哈哈……好像我有点难办了。”   下一秒,高昂的防空警报声远远响起,整条走廊变得更加焦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那些怪物护士变得更加狂暴,她们的动作不再迟缓僵硬,而是快速地抽搐、颤动,它们手中的钢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江洛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想先退回病房。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拧不开门把手,身后的病房似乎锁住了。   完蛋,他在心中腹诽,怎么倒霉的又是自己!   就在江洛一绝望地转过身,准备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走廊另一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面虫从四面八方涌来…… ---------------------------------------- 第17章 寂静岭17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整条走廊的地面在震动,熟悉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爬虫声,刀尖拖过焦黑的地板,擦出刺目的火花。   江洛一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四棱锥的头盔,穿着皮围裙的壮汉。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的视线穿过怪物护士群,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罗斯脸色一变,毕竟她曾在三角头的手下差点丧命,还留有心理阴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三角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中堵着的这群怪物护士,只是在走过来的时候,直接挥起长刀,血浆和断肢齐飞。那些护士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像纸片一样被斩断。   一只握着钢筋的断手飞出来,啪嗒一声落在江洛一的脚边,手指还在轻微抽搐。   他捂住自己的嘴,强压下想吐的感觉,另一只手疯狂拍门。罗斯也退到他身边,和他一块捶门。   三角头清理出一片可以落脚的地方,脚下已经是一片猩红。它抬头看向江洛一和罗斯的方向,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两个人正拼命拍打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抗拒。   三角头停了两秒,像是在消化什么它无法理解的情绪,然后它再次挥舞长刀,残肢四溅。它浑身浴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们身边。   此刻,走廊里哪里还有什么怪物护士群,只剩下地上的断肢残骸和满墙喷溅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两人的鼻间,简直让人窒息。   “罗斯,你觉得它会攻击你吗?”江洛一苦笑道。   罗斯垂下眼,不敢回头看,她继续用力捶门,“我不确定……我不敢赌。”   她的话音刚落,一把长刀骤然插进她和江洛一之间,锋利的刀身没入铁门。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角头先扭头看了看罗斯,但它这次没有再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然后它缓缓转过头,盯着江洛一,毫不犹豫地抽刀伸手,粗大的手指攥住江洛一的手臂,就要把人拉走。   江洛一的挣扎在三角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手臂被捏得生疼,肯定被捏青了一圈!他挣了几下,完全挣不开,只能浅浅地抽着气来缓解疼痛。   三角头走了两步,感觉不太对劲。它回头看到江洛一的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湿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胳膊上那只苍白的大手,不敢怒也不敢言,活像一只被大型掠食者叼住后颈的幼猫。   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人类都是无比脆弱的生物。它的力量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伤害到对方,甚至直接剥夺对方的生命。   虽然那一直是三角头最擅长的事,挥刀、斩断并终结。但它与阿蕾莎商量过了,它现在不能也不想那么做。   它松开双手,用两根手指重新揪住江洛一的皮衣制服袖子,小心翼翼地往外扯。那件制服在它的力道下直接变成了像纸糊的一样,刺啦一声,袖子从肩膀处被撕裂,马上就要变成一件无袖装了。   江洛一和罗斯也傻眼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想不明白这只怪物到底想要做什么。   它大费周章地清空了整条走廊,就是为了来扯烂江洛一的警服袖子?   江洛一从他松手扯袖子的动作里,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他试探着开口:“你……您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他看着对方头上罩得严丝合缝的头盔,不知道这只怪物能不能听到他的话,是否能正常交流。   三角头停下了脚步,它回过头,回应他的只有那头盔下沉重的喘息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江洛一确定了,它无法说话,同时也确定了对方有想要沟通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轻轻把袖子的残骸从三角头的大手中扯出来,“你是想带我走吗?”   三角头缓缓点了点头,但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人类可真是麻烦的生物!   这小家伙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实在太慢了。它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直接把这个人类架起来,像上次那样抱在手臂上带走。   这么想,三角头也这么做了,它直接俯下身,单手绕后揽住江洛一的大腿就要往上提。   江洛一也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和上次被三角头抱走的感觉一模一样。但他一扭头,看见身后罗斯那张表情一言难尽的脸,顿时觉得既诧异又丢面子。   他可不是什么需要被大怪物抱着走的小孩儿!   他拼命敲打三角头的胸口,两条腿在空中不停地扑腾,嘴里大喊:“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还要去找伯纳特警官!快放开我!”   三角头不理解这个小人类为什么这么抗拒,以为是自己的力气太大,又把人弄疼了?它稍微松了松手臂,但江洛一依然在挣扎。   啧!人类真是最麻烦的生物。   它放下江洛一,大手一挥,密密麻麻的虫群涌来,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堆叠起来,很快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凸起,像一张会蠕动的椅子。   三角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个凸起。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不会是让我坐上去吧?”   那虫群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整体晃了晃,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江洛一低头看着那些背壳下面隐约露出的形似人脸的虫子头,下意识嫌弃地往后退。   这时,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后背,罗斯在他耳边轻声说:“洛伊,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赶到教堂!”   江洛一看了看地上蠕动的人面虫群,又抬头看了眼高大的怪物。他叹了口气,视死如归般朝三角头伸出手。   “那个……麻烦你带我去教堂了!” ---------------------------------------- 第18章 寂静岭18   另一边,在一间酒店的房间里,莎伦惊恐地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可很快,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尽管她反应极快,立刻翻身躲到了沙发后面,但冲进来的信徒们还是很快发现了她。   疯子达利亚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张开双臂挡在莎伦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可她孱弱的身体终究不敌多名信徒的力量,很快就被推搡到一边。两个人一起被克里斯贝拉亲自带队,押回了教堂。   教堂内,狂热的信徒们此刻更加躁动,他们终于抓住了那个孽种!女巫!   这些平日里虔诚祷告的人们,此刻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们欢呼着,为接下来的“清洁仪式”做准备。   教堂中央圣台的位置,已经堆叠了大量的木材,旁边有两堆信徒分别押着达利亚和莎伦。   达利亚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青紫的淤伤,却仍在拼命挣扎,她苦苦哀求着:“求求你,克里斯贝拉!不要伤害她了,放过那孩子吧!”   克里斯贝拉怒视着她,“达利亚,都是你的软弱无能,让这些灵魂备受煎熬!现在,你活该亲眼目睹这一切!”   克里斯贝拉继续煽动着在场信徒的情绪,她环视一周,高高扬起手臂,“看看她的女儿,这个孽种!恶魔正在借用她的身体孕育罪恶!”   “不是的!”达利亚大声否认,“她是无辜的!”   一个愤怒的信徒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棍,大步走过去,木棍狠狠砸在达利亚的脑袋上。她闷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没了声音。   莎伦在一旁被两名信徒死死地钳制着,连擦眼泪都做不到,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小女孩儿哭得楚楚可怜,可周围的大人们却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们的眼里只有仇恨。   “莎伦,嘿,看着我!”上方突然传来坚毅的女声,“别害怕,你妈妈很快就会来救你!”   莎伦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满身伤痕的警察被绑在一架高高的梯子上,她的制服上满是血污和灰尘。尽管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却还是努力探出身子,大声安慰着小莎伦。   克里斯贝拉直接忽略了她的话,在她眼里,这位莽撞的警员早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没必要多费口舌。   她再次大声呼喊:“再一次,我们又为了恢复清白聚集在一起!让我们烧死这些女巫!驱除邪恶!”   被绑在高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西碧尔几乎要崩溃了。她拼命挣扎,大声嘶吼:“你们这些人都怎么了?为什么都听她瞎说?莎伦她只是个孩子啊!”   克里斯贝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她缓缓开口:“我们要烧死恶魔!战胜黑暗!”   伴随着周围一圈信徒的欢呼声,抓着莎伦的那两个信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开始往莎伦身上捆。   “住手!你们这群疯子!”西碧尔无力地喊道。   克里斯贝拉在其他信徒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华丽的长袍,她高举着手中的火把,环视众信徒们,声音低沉而庄严。   “天启已经开始了,世界绝不会毁灭!我们在地上划好了界限,让恶魔不能靠近,可它却变成了另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来欺骗我们!”   她扭过头,看着同样被绑在长梯上的莎伦,她和西碧尔分别立在圣台两端,两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克里斯贝拉深吸一口气,高声说:“烧死女巫!烧死这孩子!恶魔就会被彻底铲除!”   莎伦哭喊着,使劲挣扎。西碧尔红着眼睛愤怒地盯着克里斯贝拉,诅咒道:“你们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下地狱的!”   克里斯贝拉充耳不闻,就在他手中的火把即将点燃圣台的柴火堆时,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从教堂门口响起。   莎伦低下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浑身浴血的身影,声音带着哭腔,惊喜道:“妈咪!”   西碧尔也看到了罗斯身后制服破烂的江洛一,她暂时也松了口气。   罗斯勉强对莎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宝贝,没事了。”   江洛一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另一边的西碧尔,她的脸上全都是淤青和血痕,十分狼狈,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才分开没多久,他可怜的搭档就被那群邪教徒伤害成了这样!幸好她还活着,否则江洛一会十分后悔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那群疯子。   克里斯贝拉将拿着火把的手抬了起来,她恢复了之前那副体面的模样。她微微昂起头,对着门口的江洛一和罗斯朗声道:“你们回来了……女巫和恶魔都回来了!”   下面的信徒们立刻激动起来,他们伸出手,有的指着他们谩骂,有的想阻止他们继续靠近。   罗斯勇敢地往前走,高声道:“你们不要听她的,她在骗人!”   江洛一与她并肩往前走,警棍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信徒。奇怪的是,人群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路,那些愚昧的人信了克里斯贝拉的鬼话,对这他们两个“不祥之人”还存着几分忌惮,不敢靠得太近。   罗斯大声说:“克里斯贝拉,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多么生机勃勃?我就来自寂静岭外面,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天启、末日,你们全都活在自己制造的地狱里!你们都被那个所谓的信仰诅咒了,无可救药!”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些信徒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动摇的神色。就在这时,江洛一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侧面悄悄靠近罗斯,想从背后偷袭她。   江洛一眼疾手快,一警棍甩过去打掉了那人伸过来的不老实的手,人群又往两边散开一点。   克里斯贝拉的脸色变得很臭,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厉声命令道:“快把他们抓起来!”   这下,围在他们身边的信徒瞬间暴动起来,无数双手朝江洛一和罗斯伸过来,江洛一一个人根本拦不过来,他本来就掉了一边袖子的外套,这下又被扯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 第19章 寂静岭19   “烧死他们!”人群中有人大喊,紧接着更多的人附和。   “烧死我们?”罗斯突然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挺直脊背站了起来。   “你就只有这一个手段?把不受你控制的人全都烧死?”   有些信徒被罗斯的话唬住了,一时没有人再上前。江洛一抓住这个机会,挥舞着警棍,左右开弓,在人群中硬生生开辟出一小片空地,方便罗斯的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斯愤怒地指着教堂的地面,“这个女人就是在利用你们的恐惧控制你们!她指使你们烧死了阿蕾莎,烧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儿!你们再怎么否认,也是你们的过错和罪恶,你们无法逃避!”   克里斯贝拉站在她身后,毫无悔意,“那个孩子是恶魔的化身。”   “才不是!”罗斯转过身和她对峙,“是你故意丑化了一个无辜的灵魂,现在你又惧怕阿蕾莎的复仇。”   江洛一在这边试图继续劝说那些信徒,“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吗?阿蕾莎她们母女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反而是在你们伤害阿蕾莎之后,才导致寂静岭发生大火,害得你们自己家破人亡。”   “那不是恶魔所致,那是报应!”   下面的信徒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惶恐与不安。显然他们也并没有那么愚蠢,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才选择了清醒地沉沦在谎言里。   “一派胡言!烧死她!烧死他们!”克里斯贝拉的声音盖过了他们。   罗斯气愤地大吼一声:“你们的信仰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她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上帝是不会救你们的。”   站在罗斯身后的江洛一没有看见,克里斯贝拉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把银匕首,直接捅进了罗斯的胸口。   他只听到罗斯闷哼一声,紧接着是高处莎伦的尖叫。罗斯身体一软,整个人晕倒在地。   “不!”   江洛一回头看见了克里斯贝拉手上高举的那把带血的匕首,急忙蹲下身按住罗斯胸口的伤口,可温热的血液仍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你们这些疯子!杀人犯!”西碧尔在高处咒骂着,“全都不得好死!”   信徒们的神情也出现了短暂的惊愕和诧异,毕竟他们的仪式向来需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焚刑是神圣而庄严的,而克里斯贝拉这一刀着实有些粗暴和突然。   克里斯贝拉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她的表情瞬间从狠厉变得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亵渎者……她是亵渎者!”   她忠实的簇拥者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高举手臂附和:“对!亵渎者!烧死他们!”   江洛一感受着手下温热粘稠的血,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叫喊声,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为什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了莎伦,那个恶魔不是在罗斯的身体里吗?为什么不能保护她?   江洛一的两只手分别被其他信徒抓住反折到身后,他们要用麻绳绑住他,把他也送上焚烧的木架。   没有人注意到,掉落在圣台边缘的那把银匕首,上面深红的血迹缓缓滴落在圣台上……   “咳咳……”原本已经不省人事的罗斯突然清醒过来,她翻身趴跪在圣台边,伤口处的血止不住地往下喷涌。   那不正常的大片黑色血迹在接触到圣台的瞬间,地板骤然变得焦黑。慢慢的,整片圣台的地板开始塌陷,露出下方未燃尽的地下火。   刚刚还在躁动的信徒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感受到身后热浪的克里斯贝拉颤抖着转过身,声音沙哑地说:“你……你把黑暗带进来了?”   江洛一趁抓着他的信徒愣神的工夫,一个头锤撞开对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罗斯身边,跟她站在一边,瞪向那群疯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圣台下响起,紧接着,无数像枯枝一样扭曲的铁丝从地底伸了上来,稳稳地抬上来一张铁盒子一样的病床。   那是江洛一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光线下看到阿蕾莎现在的样子,他只能说……惨不忍睹。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身形了,全身以及脸上被烧毁的皮肤永远无法痊愈,挛缩的疤痕与新生的红肉交错,无尽的痛苦催生出的是比烈火更浓烈的仇恨。   教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黑暗降临了。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噩梦,终于要被她亲手结束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无数纤细却锋利的铁丝就是阿蕾莎的武器,它们在空气中飞扬,穿刺,绞杀,对在场的信徒无差别地施以惩罚。   作为邪教头子,克里斯贝拉得到了她应得的报应。她的死亡过程缓慢而痛苦,无数的铁丝从四面八方缠上来,一点一点地把她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阿蕾莎的黑暗面从地底爬了上来,站在克里斯贝拉的血泊中,开心地跳起了舞。   罗斯和江洛一快速逃离了炼狱一样的教堂一楼,分别冲上二楼两侧。罗斯去解救被绑在高处的莎伦,江洛一则扑向另一边的西碧尔。   “伯纳特警官,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洛一一边手忙脚乱地帮西碧尔松绑,一边懊悔地向她道歉。   “不。”西碧尔摇了摇头,她的脑袋还残存着被重击后的钝痛,但她的目光依然坚定,“作为一个菜鸟警员,洛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笑意,“谢谢你来救我。这次回去后,我就跟上面申请给你配枪。”   江洛一也低头笑了一下,他总算也松了口气。但下一秒,飞溅到他脸上的鲜血让他清醒过来,这里可不是能完全放松警惕的地方。   一个正准备从他身后偷袭的信徒被阿蕾莎的铁丝瞬间勒成了一块块,血肉横飞。   江洛一抬起头,与半空中的阿蕾莎对视上,他仿佛看到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 第20章 寂静岭20   天色渐亮,光线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中照进来,驱散了教堂里的黑暗。   圣台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大坑,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教堂的地面被无数信徒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残肢碎块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半空中阿蕾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那个自称她黑暗面的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整场“清扫”过后,寂静岭的原住民中仅有一人幸存——疯子达利亚,阿蕾莎懦弱却深爱着她的母亲。   江洛一扶起西碧尔,小心翼翼地跨过满地的狼藉往楼下走,受伤的西碧尔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们在教堂门口遇见了搂着莎伦的罗斯,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江洛一轻声说:“一切都结束了。”   罗斯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怀中沉默的莎伦,说:“我们都要回家了。”   西碧尔揽住罗斯的肩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我们可要征用你的汽车了。”   “随便坐。”罗斯也笑了,眼眶有些泛红,“我直接开车送你们去布拉姆斯小镇。”   一行四人在雾气中行走,寂静岭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冷清,就像他们刚误入时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扭曲的怪物,窸窸窣窣的虫群,全都消失了,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即将走上公路之前,江洛一莫名回头看了一眼。大雾中,寂静岭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执意要把他送出寂静岭的大怪物,它毫不费力地把他从黑暗中托起,似乎只是想让他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那些怪物,会随着阿蕾莎的复仇成功一起消失吗?   江洛一低头轻笑,摇了摇头。这些大概都与他没关系了,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电影世界了。   一路上,江洛一发现莎伦都格外沉默。他试着逗小孩儿开心,偶尔讲出一个蹩脚的笑话,莎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洛一有些挫败地摸摸鼻子,也许小孩子受到惊吓后都是这样吧,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直到他们终于看到公路上那辆抛锚的白色汽车时,莎伦一路小跑过去,灵活地钻进了后车座。   罗斯看着她这副着急回家的模样,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她怕女儿遭受了太多惊吓后,精神状态会更加糟糕。   但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爱你,宝贝。”罗斯俯下身贴了贴莎伦的额头,转身坐回了驾驶座。   西碧尔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江洛一则坐进后座,挨着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莎伦身边。   罗斯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这次车子顺利启动了。白色汽车缓缓驶离寂静岭,沿着来时的公路往回开。   沿途,江洛一看见了他们那辆侧翻在路边的警用摩托车,车身扭曲变形,撞上护栏时把栏杆都撞断了,彻底不能骑了。   很快,车子来到了那处断崖。江洛一下意识地捏紧了安全带,但罗斯直视着前方,说她感觉前面有路。   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穿过了那片本该是深渊的断崖,前方的公路平坦,仿佛那道裂缝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洛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回头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莎伦对视上,连忙扬起笑脸,“我们都可以回家了!”   莎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让江洛一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莎伦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喂,克里斯托弗,我是罗斯。”罗斯正在跟她的丈夫打电话留言,“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就带着莎伦回家了。”   西碧尔在一旁调侃道:“你们一家人心都挺大的。你敢半夜独自带着莎伦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你丈夫这么久了都还没找过来吗?”   “他工作很忙,这次我确实没有跟他商量就带着孩子出来了。”罗斯笑了笑,“不过,说来也有点奇怪。在寂静岭的时候,偶尔我会觉得,他好像就在我身边。”   “你们别说,”江洛一在后座附和道,“在那里发生的一切,确实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的事,太不可思议了。”   西碧尔点点头,望向窗外,越往镇上开,道路两旁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她皱起眉头,“洛伊,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布拉姆斯镇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天气了,怎么这里的雾也这么大?”   江洛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仿佛变成了第二个荒废的寂静岭。   他踌躇着说:“呃……可能是极端天气吧。你看,也许是天气不好,大家都休假在家了。”   汽车很快就开到了布拉姆斯镇的警局,江洛一和西碧尔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就算镇民们都在家里休息,警局也不可能不留人值班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没有人!二楼也没有人!”西碧尔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脸色很差。   “我刚刚跑了一圈,办公室里也都没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伯纳特警官,你觉得……我们真的出来了吗?不会还在做梦吧?”   西碧尔直接给了江洛一的肩膀一拳,“疼吗?”   他咧了咧嘴,“有点疼。”   “那应该不是做梦,我们明明已经出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西碧尔神游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警局,“我必须得回家看看!洛伊,我先走了!”   “好,我就在警局……”江洛一看着西碧尔火急火燎跑出去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浓雾中,估计对方也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反正在这里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干脆就留守警局,静观其变了。 ---------------------------------------- 第21章 寂静岭21   也许是寂静岭这一行让他都丧失了时间概念,江洛一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他坐在值班室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栽。   他只是趴在桌子上想眯几分钟,在即将睡着前却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没想到再一睁眼,外面的天都黑了!   窗外的雾气比白天更浓,几乎透不进一点亮光,能见度非常低,要是真有小偷趁着这时候摸进来偷东西,他恐怕等人站到身后都察觉不到。   江洛一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蓝色衬衫在睡觉的时候蹭得皱巴巴的,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随着他拉伸的动作露出一截腰,被皮带一勒,显得比平时更加纤细。   夜风从衣服下摆吹进来,像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抚过他的腰侧,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伯纳特警官怎么还没回来?也没来电话,是回家发现没事了吗?”江洛一自言自语。   回答他的,是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爬过。不会真的有小偷胆大包天偷到警局来了吧?   江洛一拿上手电筒,推门出去查看。雾气中,树木随着晚风摇晃,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摇摆,整座院子弥漫着一股鬼魅的氛围。   江洛一疑神疑鬼地回过头,似乎在大雾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心里一紧,连忙用手电筒照过去,那里只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应该是他的精神太紧绷了,看错了而已。   江洛一摸了摸脖子上起的鸡皮疙瘩,还是怂怂地躲回了值班室。可惜他不知道西碧尔的住址,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除了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人,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长夜漫漫,江洛一又开始打瞌睡,但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小腿处隔着裤子有什么东西爬过。他猛地睁开眼,飞出一脚把腿上的东西甩出去,是老大一只黑色的虫子。   等等!黑色的……大虫子?   他抬眼往窗户看去,刚刚没有关严的窗缝里,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黑色的甲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它们的甲壳摩擦、细足爬行的声音。   是那些人面虫!   “它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江洛一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手臂生疼,确实不是做梦啊!   可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寂静岭,回到了布拉姆斯镇,这些虫子怎么可能跟过来?   如果它们都能来,那些怪物呢?   江洛一感觉背后发凉,他慢慢靠近另一侧的窗户,窗外正对着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但此刻,树干旁边还站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它手握长刀,正一步步朝值班室走来。   江洛一第一反应是扑过去锁门,锁到一半又想起来,这只怪物似乎也并没有伤害过他,在寂静岭里,它还几次三番地帮助他。现在它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哐当一声巨响,江洛一连忙回头,三角头已经打碎了窗户玻璃,苍白的大手伸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窗框暴力拆除了。   三角头把头往里探了探,发现拆出的洞口还不够自己通过,便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刀,想要把这面墙直接劈开。   “等等!”   江洛一下意识伸出手阻止对方,没想到那怪物听到后真的停下了动作。他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衬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你能让这些虫子离我远一点吗?”半晌,他憋出一句话。   三角头一顿,缓缓将长刀插进地面。下一秒,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像是接收到了命令,纷纷从墙上的洞钻出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洛一松了口气,试探着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三角头沉默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江洛一纠结了两秒,看在对方刚刚好心帮他驱走了虫子的份上,他慢慢挪到了窗边。   三角头的大手压在他的头顶上,江洛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被捏爆脑袋的血腥画面。那只手只需要轻轻一捏,他的头就会像西瓜一样裂开。   但现实没有那么血腥,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那只大手重重地揉了两下,他的脖子跟着左右摇晃,差点扭到。   “嘶!”江洛一后退一步,挣脱那只手,轻声抱怨道,“人类的颈椎是很脆弱的。”   三角头收回手,又把刀抽出来,在草地上乱划。江洛一疑惑地盯着地上的线条看,好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个英文单词,“Silent Hill”。   “寂静岭……”他轻声念出来,有些不明所以。   三角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单词,似乎是想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江洛一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你不会是想说,我还在寂静岭里吧?”   三角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反正……这里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世界?”他问。   这次,三角头点了点头。   江洛一的心沉了下去,他急切地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三角头又摇了摇头。   “是不可以回去,还是没办法回去?”他换了个问法。   三角头沉默了几秒,它又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名字,是阿蕾莎。它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搂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洛一脑洞大开,他猜测道:“是阿蕾莎不让我们离开?因为她在罗斯这位养母身上体会到了爱?”   他咬了咬牙,直视着那只沉默的怪物:“你能不能劝劝阿蕾莎放走罗斯?那其他人呢,能不能让伯纳特警官回到原来的世界?”   三角头歪了歪头,像是在衡量什么。   江洛一双手合十,恳求地望着它,“求求你了!”   三角头“盯”了他好一会儿,就在江洛一以为自己触怒了对方时,它竖起了一根手指。   江洛一苦恼道:“是只能放走一个人吗?”   他捂住脑袋十分纠结,最后心虚地问:“阿蕾莎会伤害罗斯吗?”   三角头这次又给出了准确的答案,它摇了摇头。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那我希望把机会留给伯纳特警官,她是一个好警员,不应该永远被困在这里。”   三角头有些诧异,它以为这个人类会选择自己,毕竟自私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它正准备拒绝他。 ---------------------------------------- 第22章 寂静岭22   三角头向他伸出了手,江洛一愣了一下,然后尝试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腹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皮肤时,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但还是强迫自己和它掌心相贴。   三角头明显也呆住了,它从未被谁这样回应过。它用粗大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下江洛一的手背,又飞快地把他的手抖开了。   江洛一疑惑地问:“你是想要什么东西吗?”   三角头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将手掌缓缓合拢,握成拳头。   江洛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有些发飘:“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吧?”   三角头连点了三次头,生怕他看不出来。   “啊……”江洛一眼神游移,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是想说,作为代价,让我留下来,是吗?”   三角头再次向江洛一伸出手,这一次,它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是和他达成了交易。   江洛一闭了闭眼睛,心想反正自己最后都要离开,这个代价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他心一横,听见自己说:“好!我会留下来的。”   三角头放下了手,它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但江洛一隐约感觉到,那只怪物身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嗜血戾气似乎淡了一些。   三角头做了很久的审判者,在一个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挥舞着长刀,执行着以正义为名的裁决。   而现在,阿蕾莎已经完成了复仇,那个愤怒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三角头也暂时不用继续审判了。   也许它只是觉得,在这片地下火永远不灭,一直下着灰烬雪的土地上,饲养一只脆弱的人类,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至少,不会那么无聊了。   ……   西碧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布拉姆斯镇上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家都坐上了罗斯的车。半路上,她困得不行,就睡着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她竟然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一切如常,餐桌上还摆着她那天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喝的那杯咖啡,仿佛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警局的号码,是她熟悉的同事接了电话,“你好,布拉姆斯镇警局,请问有什么……”   西碧尔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西碧尔·伯纳特。”   电话那头寂静了两秒,随即像炸开了锅,她听见接线员扯着嗓子大喊:“西碧尔!是西碧尔!她回来了!”   紧接着,椅子翻倒的声音和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嘈杂声传来,吵吵嚷嚷。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挂断电话,重新换上制服,开车去了警局。一路上,布拉姆斯镇的街道和往常一样安宁,几个镇民在路边遛狗,面包店飘出新鲜烘烤的味道。   没有大雾、怪物,更没有该死的邪教。   警局里,西碧尔的同事们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她,不用她问,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地告诉她这几天发生的事。   前几天,他们在通往寂静岭的唯一一座桥的尽头,发现了一辆出了车祸的白色汽车,旁边还有一辆翻倒的警用摩托车。   通过车里的物品,和赶来寂静岭的自称是车主丈夫的克里斯·达·席尔瓦,证明了车主的身份是罗斯·达·席尔瓦,这辆车失事时还坐着他们的女儿莎伦。而那辆警用摩托车,正是西碧尔和洛伊出外勤时使用的。   “但是你们人都不见了!”另一位警员摊开手,表情困惑,“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你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最终,这个案子被定性为失踪案。   但西碧尔确信,罗斯母女和洛伊都跟她一块回来了!可现实就是,那对母女仍没有回家,菜鸟警员洛伊也完全消失了。   她不相信。   西碧尔申请了一次联合搜查,带着几名同事再次前往寂静岭。但当寂静岭出现在眼前时,她愣住了,这里的大雾完全消散了,街道虽然陈旧但很正常,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被废弃了几十年的老镇。   她沿着寂静岭的街道走了一遍又一遍,从米德维奇小学到那座教堂,全都没有任何异样。那座教堂的大门半开着,里面全是灰尘和蛛网,没有半点血迹,根本没有什么克里斯贝拉、阿蕾莎。   那一天,西碧尔在通往寂静岭的桥口站了很久,直到整个人被雨水淋湿,其他警员实在看不下去才来把她拉走。   最终,西碧尔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他们都不见了。   回到布拉姆斯镇后,西碧尔决定去见见罗斯的丈夫,她要问问对方,是否收到了罗斯给他的电话留言。   那是一个看起来气质温和但神情很疲惫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下有深深的青黑,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的手机里有两条来自罗斯的留言,一条是罗斯告诉他,自己带着莎伦去寂静岭寻找解决梦游症的办法。另一条是罗斯说一切都解决了,她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我去寂静岭调查过,查了那里的旧报纸,问了附近的老人。我只能说,所谓的矿场火灾下还掩盖着其他罪恶,也许我们的女儿确实和那里有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上,“警察说她们失踪了,而你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她们的人。”   西碧尔握紧了茶杯,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怀疑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条状物。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支沾着灰的圆珠笔,笔杆上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   这支是洛伊的笔,她的那支早就在寂静岭中丢失了,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这支笔揣进了兜里。   西碧尔重新把它塞进口袋最深处,她转身和克里斯托弗握了握手,“我会继续找下去的。”   她推开门,走进了暮色里,为这桩悬案奔波余生。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失踪的”江洛一还在苦恼解决一个问题,如何与看不见表情也不会说话的室友和谐相处。 ---------------------------------------- 第23章 番外if线:搜身1   【假如小江来到了刚发生“清洁仪式”后的寂静岭,实际是在表世界的幻象中】   江洛一从未想过自己会穿上这身衣服。   白色的护士裙,有些挤脚的白色软底鞋,还有那顶小小的、堪堪扣住假发发髻的护士帽。他对着更衣室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腰身收得过紧,裙摆对他来说太短了,怎么看都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   江洛一是寂静岭综合医院的一名实习护工,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偷穿护士的衣服,奈何镇上发生了一件骇人耸听的事。   那些狂热的教会信徒在举行“清洁仪式”时出了差错,仪式失败了,引起了大范围的火灾。而仪式的中心,被作为祭品牺牲的小女孩儿却没有当场死去。   阿蕾莎·格雷斯彼被好心人偷偷送进医院的那天,整座医院的人都为之震动!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面积全被烧伤!她从行刑架上被拖下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人形。   但即使是在医院里,大部分医护人员也是教会忠诚的信徒。他们并不愿意接收阿蕾莎,甚至觉得,为了平息那场持续燃烧的地下火,这个女孩就应该死在那个刑架上,而不是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   但江洛一可不相信那些教众的恶魔之说,如果那个可怜的女孩儿真的是恶魔,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被伤害到这种地步?分明是那群人自己走火入魔了,想要烧死一个无辜的孩子,还要把罪名安在受害者的头上。   最终,在几个尚有良知的医护人员的里应外合下,镇上的好心人们把医院地下一层最里面那间废弃的停尸间,改造成了阿蕾莎的秘密病房。   那里没有正规的床位,没有齐全的药物,只有一张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病床,和几台老旧的医疗设备。   所有参与救助的医护人员都知道她的名字,但没有人愿意多提。每天查房的时候,那几个被安排负责检查的护士会刻意放慢脚步,在走廊里磨蹭一会儿,想让对方先去。   她们并不是冷漠,反而是因为恐惧。但她们的恐惧不是来自阿蕾莎是恶魔、女巫的传言,而是来自那具身体所承受的痛苦。   一个人怎么能在承受了那样的伤害下还活着?有时候,求生的本能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江洛一是唯一一个主动愿意往那间病房去的护工。其他人就算不信教,也不想主动去惹一身骚。   但他只是个护工,没有护士资格,地下一层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有持证的医护人员才能进入。   江洛一的能力有限,最后只弄到了一套护士服。最倒霉的是,这所医院里居然没有一个男护士,所有的护士服都是女款的!   所以他换上了这身白色的护士服,虽然他没法在治疗上有什么帮助,但至少可以打扫卫生、换洗床单,陪那个孩子说说话。   第一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股奇怪的臭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床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纱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他慢慢走过去,把洗干净的床单放在床头柜上。这时,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哼声。   江洛一犹豫了两秒,尽管来之前被人告诫过不要轻易去看她的样子,但出于想照顾病人的心,他还是轻轻掀开了纱布的一角。   他马上就后悔了。   江洛一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这么惨烈的伤口,尤其是集中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她全身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是完好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把纱布轻轻盖了回去,遮住了那张痛苦的脸。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对方,但一切的说辞又是那么苍白无力。   她不会好起来的,那些邪教的信徒已经把她烧成了这副模样,而这座小镇里却没有人在意。克里斯贝拉照常在教堂里做礼拜,一切照旧,除了愈演愈烈的地下火,没有其他变化。   江洛一把黑纱重新整理好,蹲在床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蕾莎,他们一定会付出应有代价的!”   黑纱下面的那双眼睛颤动了一下,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憎恨,阿蕾莎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洛一又呆了一会儿,直到阿蕾莎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些,他才起身出了病房。地下一层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白色的护士裙蹭上了墙灰,裙摆完全卷了上去,露出下面那条灰色的平角短裤,他头上的假发也歪到了一边。   远处的楼梯间传来风灌进地下室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不仅男扮女装混下来,又对阿蕾莎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就在江洛一沉浸在自我反省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紫色的人影从走廊尽头跑过。   “谁在那儿?”江洛一有些紧张,他怕是教会的信徒找来了。   如果有信徒发现他一个男人穿着护士服蹲在地下室,不用等到明天,他的实习资格马上会被取消,甚至可能被当作“异端”扭送到教堂。   他整理好衣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查看。结果,刚走到到拐弯处,一道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从外面响起,即使隔着几堵墙和天花板,还是震得他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又出什么大事了?   江洛一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他转身往阿蕾莎的病房跑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都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他得把她保护起来。   可当他跑回到门前的时候,病房的门把手变得滚烫,门锁像是被烧坏了,融到一起彻底锁死了!   他回头一看,整条走廊的墙皮都变得焦黑,像被大火反复舔舐过。   可地下火不是没有烧到医院吗?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戴着四棱锥金属头盔,手里拖着一把等身长的长刀,在黑暗中一步步朝病房走来。 ---------------------------------------- 第24章 番外if线:搜身2   审判者不需要记住猎物,它只需要执行自己的任务。   寂静岭的里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熔炉,每一个角落里都塞满了罪恶、恐惧和仇恨。三角头常年穿梭在其中,见过太多肮脏的东西,没有一个灵魂是干净的。偶尔闯进来的倒霉鬼,身上也带着罪孽。   所以当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三角头的长刀差点没来得及收住。   在三角头的眼里,江洛一的灵魂和那些浑浊的颜色完全不同,是一种纯粹的白。他像一片落在这座焦黑的废墟中的雪,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那个人看见它后很慌张,他的嘴唇在发抖,疯狂地敲打病房的门,但他不可能进去的,阿蕾莎不允许。   决定这些闯入者的生死对三角头来说,就和人类随意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但这一次,它没有踩下去。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些细节,对方那身不合身的白色护士服,裙摆过短了,腰身也收得太紧了,在那人挥舞着手臂拍门的动作中,衣服险些要崩开,他的领口露出一截小巧的喉结。   三角头的目光停留在那里。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护士,这是一个偷穿护士服混进来的……男人?   对,这很重要!   三角头甩开那些古怪的念头,它来这里是要履行审判者的职责,这个乔装打扮的人甚至出现在里世界的核心区域,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三角头并不想把他抹杀掉,它要做出公正的审判,不能冤枉好人。因此它要把这个人带走搜身,毕竟这里的一切都会弄脏他。   漫天的灰烬会落在他的肩头,焦黑的墙皮会蹭上他的裙摆,那些从地底跑出来的扭曲的怪物们迟早会缠上他的脚踝,把他拖进永恒的黑暗里。   就像阿蕾莎。   那个女孩在未被行刑之前,也是这样的白色,现在她已经变成了烈火本身。   三角头往前迈了一步,长刀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把江洛一吓得贴紧了身后的门板,双腿发软往下蹲,那条白色的包臀裙随着动作卷了上去,露出了莹白的大腿根。   三角头盯着那两条白嫩的腿,像被烫到一样扭开头,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审判者从来不会回避任何东西,它见过被剖开的胸腔和鲜活的内脏,见过四分五裂的尸体和肿胀恶心的尸块,尽管大部分都是它一手造成的。   三角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惊悚或古怪的画面避开视线。但奇怪的是,那个身影让它有了另一种冲动。   区别于那些被它处决过的灵魂临死前投射给它的恨意和恐惧,那是另一种陌生的、从未被满足过的欲望。   它感觉到很渴……但三角头本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因为它根本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进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惩罚的工具,工具不会有欲望。   可它现在确实有了,它想把手伸进那件不合身的白色制服里,沿着那截洁白的小腿往上摸,把那个人全身都摸一遍,检查一下是不是全身的皮肤都是是干净完好的,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弄脏。   它想用那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亲手把那个纯白的灵魂揉成自己的形状。   三角头不知道这个冲动最终会变成什么,它循着本能朝对方伸出了手。   江洛一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盯着那只怪物,心想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要做最后的挣扎!   他握住对方的手,凑上去狠狠咬住对方的手掌。   他觉得自己很用力了,但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皮肤,他那口钝牙压根咬不破,反倒被三角头反手捂住了嘴。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一疼,整个人软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三角头扔开长刀,它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揽住了江洛一的腰,将他捞了起来,这具身体对两米多高的它来说,轻得不像话,   它把江洛一横抱起来,让对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上,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   三角头的空间是不需要光的,它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它把江洛一放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他还在昏迷,眼睫颤动,眉毛微蹙,像是在做噩梦。   三角头把手掌覆在江洛一的腰侧,那里是制服裙最细窄的地方,它的手掌太大了,几乎能握住对方的整个腰身。隔着薄薄的布料,它能捏到底下薄薄的腹肌轮廓。   江洛一的身体在昏迷中还微微缩了一下,三角头更觉得心脏痒痒的,它把这个感觉归结为履行职责之前的某种反应。   它要开始搜身了,它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它解开了江洛一裙子的扣子。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   江洛一的眼皮颤抖了几下,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虽然他的肌肉都已经绷紧了,但他还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没醒过来。   三角头距离他极近,它看得出来这个人在装睡,但也没有拆穿。   三角头歪了歪头,它直接捏住了江洛一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滑,它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   江洛一强忍着难堪没有反抗,他自然不会怀疑这怪物会有什么龌龊的想法,他只以为自己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说不定这家伙是看上了他的腿,想把腿撕下来。他拼命咬住牙,不发出声音。   可很快,他感觉腿内侧有点凉,那条短短的灰色平角裤也被掀起来了!江洛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难道这只怪物是想把他分成两半吗?   他惊恐极了,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地两腿发颤,大腿内侧的细嫩皮肤在三角头粗糙的掌心里微微抖动。   三角头情不自禁地捏了又捏,很有弹性,手感很好。连带着江洛一的小腹、胸口、肩颈,全都被如法炮制,在三角头的手下发颤。   终于,那只高大的怪物直起身离开了。   黑暗中,江洛一看不见这里是哪儿,但他能感觉到身边怪物的气息消失了。   他颤抖着把被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手指哆嗦得好几次才扣好。他的眼睛里水润润的,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羞耻。   他以为是自己的装睡成功骗过了对方,殊不知三角头就在离他一只手臂远的地方,紧紧盯着他,黑暗对它来说像白天一样明亮。   这次检查它没有查出什么,所以江洛一还不能走。   江洛一很快就会发现,等待着他的将是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突破底线的“检查”。 ---------------------------------------- 【第十卷:德州电锯杀人狂(2003+前传)】 第1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   【《寂静岭》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63%】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60%,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三人组的互相托底   2.宿主与三角头的抱抱举高高】   “什么东西,原来那家伙的名字就叫三角头吗?”江洛一扯了扯嘴角,“还真够简单粗暴。”   只是一句随意的吐槽,系统也会接话。   [是的]   他讪讪道:“系统,我能问问我离复活回家还有多久吗?”   [宿主已经积攒了一半左右的喜爱值,速度已经很快了]   江洛一长舒一口气,为自己加油打气,“太好了,再坚持坚持!系统,我们快点开始吧!”   系统提前看了一眼下一部影片的剧情简介,是一部常规的B级砍杀恐怖片,对现在的宿主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杂乱无序的电子音在江洛一的脑海中响起,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他感觉到一阵头晕耳鸣,和以往任何一次传送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在传送的时空漩涡中快被撕碎了!   江洛一跌入了一片黑暗的空间里,但这里和他每次电影结束后的休息空间不同,周围的空气如同深陷泥沼般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系统?系统!你在吗?”江洛一紧张地缩成一团,在脑海中大声呼唤。   [错……错乱……系统正在修复中……]   系统的回应断断续续,还没等江洛一反应过来,身下的平台突然消失,他再次坠入虚空。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在剧烈的颠簸中悠悠转醒。他最先感觉到是鼻腔里充斥着旧皮革和杂乱的香水味儿。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不像系统平时说话的语气。   [宿主已补齐复活所需能量,即将开启二周目的演绎任务]   复活?二周目?江洛一愣住了,那个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难道是死了一次吗?喜爱值也没有凑齐,怎么又复活了?   “他终于醒了。”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笑意。   江洛一抬起头,视线慢慢聚焦,对上正在开车的年轻男人的目光。对方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下颌线条硬朗,唇边和下巴还故意蓄了一点小胡子。   他开车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看起来是个爱耍帅的型男。   “凯普,是你把他颠醒了!”   一双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了一下江洛一的耳垂,把他吓得一激灵。他回头一看,是刚刚对司机说话的那位棕色短发的辣妹。   佩珀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挂在她的“金毛”男友安迪身上,笑盈盈地对他说:“你睡了一路,我们俩在后面亲得那么响都没能把你吵醒!”   “佩珀,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坐在江洛一旁边的男人开口。他有一头棕色的卷毛,戴着银边眼镜,看起来比车里另外两名男性斯文不少。   “事实上,美国每天都有几万人感染上性病,他们大多数都是你们这个年纪。”摩根推了推眼镜,表情佯装一本正经。   “嘿,摩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方面的专家了。”驾驶座的凯普吐槽道,与副驾驶座的女友艾琳相视一笑。   只有江洛一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勉强能把人脸和名字对上号了。   他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的问题全部石沉大海,系统仿佛消失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专注当前的剧情,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他们的对话中,江洛一逐渐拼凑出信息。他们一行六人正驱车穿越德州的荒漠去达拉斯,准备去听什么摇滚乐队的演唱会。   六个人挤在这辆有些年头的面包车里,音乐放得震天响,把本来脑子还不清醒的江洛一弄得越发烦躁。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前排的艾琳回过头,盯着江洛一卡白的小脸,眼神有些担忧,“需不需要让凯普开空调?你看起来像是中暑了。”   佩珀也在后面附和道:“是啊,我们快要热死了!”   凯普调侃道:“你们要是觉得热,可以把衣服脱了,这车的空调坏了。”   说完,凯普抱歉地回头看了江洛一一眼,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车里放着江洛一欣赏不来的摇滚乐,艾琳在前面肆意地跟唱,也不管跑不跑调,十分快活。后面的小情侣依旧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尺度大得让江洛一的脖子僵住了,完全不敢回头。   他本以为摩根会是车里最文静的那个,谁知道这位卷毛眼镜兄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大大咧咧地在车内直接点燃。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味道比平常的香烟还要奇怪。江洛一皱了皱眉,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制止。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摩根深吸了一口,突然把烟递过来:“你要不要试试?”   “不……”江洛一连忙推拒,“我不抽烟!”   另外三位男生都笑了起来。   “这不是烟。”凯普腾出一只手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口,“这是大——麻!”   江洛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头扭到另一边,对着窗边呼吸公路上并不新鲜空气。   摩根原本还想继续吸,见他脸色更白了,讪讪地把剩下半截烟卷扔出车外,“没事,我们还有很多,不差这一点。”   “很多?”艾琳瞪着凯普,“你们到底弄了多少?”   凯普耸耸肩,“别那么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毒贩似的,真的没有那么夸张!”   “那你有多爱我?”艾琳伸手比了个五厘米,“有这么多吗?”   凯普立刻腻歪道:“比这多得多!亲我一口!”   眼看两个人亲在一团,江洛一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挡风玻璃。   开车不看路,亲人两行泪!   他还没搞清楚自己一周目到底是怎么死了,又怎么莫名其妙地复活了,可不能因为车祸再死第二次,那可真就复活无望了!   “小心!”江洛一看见路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从荒草地走上来,“凯普,前面有人!”   一阵慌乱的急刹车,灰土飞扬,车内的六人惊魂未定。而那个差点被撞的女人毫无反应,继续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 第2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2   凯普被刚刚的惯性甩得头差点撞在方向盘上,他暗骂一句:“真见鬼!谁没事往路中间跑?”   安迪紧紧抱住佩珀,两个人缩在后座上,一旁的摩根双手撑在车窗两端,“感觉不太对劲,说不定她是嗑药嗑过头了。”   艾琳急忙把头伸出车窗,向那位姑娘喊:“你好,你没有受伤吧?”   那名身着碎花长裙,脸色苍白的女人自顾自地往前走,似乎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佩珀从安迪怀里探出头,不理解地说:“你再那样走下去,迟早会被车撞死的。”   江洛一没吭声,他自己的脑子里还乱糟糟的,额头刚刚磕到前排的椅背上,现在还有点红。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个姑娘的状态很奇怪。   凯普转动方向盘打算绕过去,“别管了,德州这地方怪人多,我们还要赶演唱会呢。”   “不行!”艾琳立刻反对,“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就把她丢在这儿!”   “停车!”她直接拉开车门跑下去,佩珀也跟着一块下车查看。   江洛一扒在车窗上往外看,艾琳她们跟上那个奇怪的姑娘后, 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   “嘿,你还好吗?”   那名女孩眼神涣散,轻声说:“走开……我要走……我得离开……”   佩珀追问:“你要离开谁?”   那名女孩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重复着刚刚的话。   艾琳放缓声音,伸手扶住对方,“我们可以帮你!上车吧,我们载你一程。”   艾琳和佩珀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把女孩弄上了车。车上的其他几人都很默契地把最后一排后座腾出来,留给女孩单独的空间。   面包车重新缓缓启动,安静了没一会儿,那名女孩突然开始暗自垂泪。除了开车的凯普,其他五人全都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   江洛一注意到她眼底青黑、嘴唇干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再结合她身上那件像家居睡裙一样的碎花长裙,他瞬间脑补出剧情——在荒郊野岭的农场上,一个可怜的被家暴的女孩逃了出来。   艾琳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了?”   女孩哭得很伤心,“他们……他们都死了!”   此话一出,就连开车的凯普也忍不住回头张望。   “我的天!”摩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语气震惊,“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我抽多了出现幻听了吧!”   艾琳叹了口气,转头对凯普说:“我们得送她去医院。”   “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三小时……”看着女友不善的眼神,凯普苦笑着改口,“好吧,看到医院我就停。”   佩珀的好奇心显然压过了恐惧,她问:“你说谁死了?”   就在这时,面包车经过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那栋建筑占地面积很广,但外墙斑驳,院里空荡荡的,看起来已经倒闭了。   女孩却突然有了激烈的反应,她一边嘴上喊着“你们走错了路”,一边不顾一切地越过其他人,朝驾驶座的凯普扑过去。   “不——快停车!”   众人合力把她按在后车座上,凯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得不踩下刹车,“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她全身打着哆嗦,嘴里不停地念着:“我绝不会再回去了,我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安迪皱着眉头问:“回去哪儿?”   江洛一这才注意到,女孩的小腿上沾着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因为角度的缘故,他们一直没往下面看,谁也没发现那些血。   “你腿上的血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女孩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绝望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裙底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们都会死的。”她最后留下一句含糊的遗言。   “不!不——”   众人连忙想伸手阻拦,奈何她的动作太快了,没有给他们任何拦下她的机会。   “砰”得一声,鲜血和脑浆溅在后车窗玻璃上,玻璃也被子弹穿透,女孩仰面躺下,嘴里冒出烟。   一时间,车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佩珀暴力推开车门,第一个冲下去,扶着后备箱狂吐不止。安迪连忙跟下去安抚她,脸色铁青。   艾琳坐在土坡上,使劲搓着两条胳膊,她感觉到那个女孩的血还残留在她的身体上。凯普走下来抱住了她,轻声安慰。   “所以,你为什么要停车?”摩根烦躁地走来走去,“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凯普也忍不住埋怨,“为什么要让她上车?就不应该随便搭人!”   艾琳的眼眶红了,声音发抖:“可她需要帮助!”   外面吵吵嚷嚷的时候,江洛一还留在车里。他看了眼那个无名女孩儿的尸体,赶紧别开眼,尽管他已经见过那么多血腥残酷的画面,他还是不适应看到死人。   永远也不会适应。   但那把枪……江洛一的视线落在掉在后车厢地上的左轮手枪上。他偷偷把枪捡起来,在车座套上把血迹蹭掉,准备把枪收起来。   女孩的反应这么大,这地方肯定有鬼,江洛一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因为他已经承受不起再死一次的代价。   车外的争执声渐渐平息,艾琳抱着崩溃大哭的佩珀,其他三个男人都朝车子围了过来,江洛一默默把枪塞进了自己坐的车座下。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   凯普叹了口气,“还是报警吧。”   “对!真是好极了!”摩根激动地大喊,“叫警察来看看,我们这辆装满大麻的车!他们肯定不会觉得那个女人的死和我们有关!”   凯普推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阴阳怪气,“闭嘴!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不会再坐那辆车了!”佩珀靠在艾琳怀里,哭着说。   ……   几分钟后,旧面包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佩珀正往车厢里的各个角落喷洒香水,除了最后一排车座。   那里还坐着那具尸体,她不敢回头。   江洛一被甜腻的香水味刺激得不断打喷嚏,他很庆幸这次出发前没有吃什么东西,否则这辆车里将会弥漫着尸臭、呕吐物和香水的混合毒气。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搭车了。”凯普信誓旦旦地说。   他们怕抛尸会被当成杀人凶手,最终决定带上这具尸体,沿途随便找个小镇低调报警。虽然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觉得别扭,但谁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突然,一直盯着窗外的安迪说:“快看,前面有加油站!” ---------------------------------------- 第3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3   “走吧,佩珀。”艾琳往加油站后面走,“我们去找厕所。”   江洛一默默把手枪塞进裤兜里,扯了扯T恤下摆盖住,他快步跟上去,“这里比较偏僻,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另外三个男生去了加油站的烧烤店,他们打算找那里的老板帮忙报警。   “所以说,接下来我们要去老克劳弗磨坊找警察?”回到车上的江洛一不解地问,“可警察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呢?或者让我们去警局?”   凯普锤了一下方向盘,语气不满:“那个店主的原话就是这样,警察要两个小时后才能过来,我们不去就只能带着这具尸体继续瞎逛!”   “我只想回家。”艾琳疲惫地说。   “等这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就回家。”凯普直视前方,发动了车子。   路面越来越差,他们早就脱离了平坦的公路来到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佩珀捂着鼻子抱怨道:“她已经开始发臭了。”   摩根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窗边,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还行吧,你们是没闻到那间烧烤店的牛排有多臭,猪肉旁边围了一堆苍蝇。”   一阵剧烈的颠簸中,后排那具用报纸草草盖住的尸体随着惯性倒了下来,在接连不断的惊呼声和抱怨声中,他们终于来到了老克劳弗磨坊。   那地方比江洛一想象的要荒凉得多,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几栋灰扑扑的房子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摩根烦躁地揉了揉那头卷毛,“要我说我们就应该把尸体扔下走人!”   “不行!”艾琳反对。   凯普默默出声:“为什么不呢?现在到处都很民主。”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尸体就这么被抛在荒郊野岭,她也有家人在等她回家。”艾琳试图说服他们。   几人站在磨坊的侧门门口争论,谁也没先进去。突然,佩珀指着磨坊里面,惊讶地喊:“那里有人!”   江洛一一下握紧了裤兜里的手枪,回头紧张地扫视周围。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人?”   艾琳边说边往里面走,凯普赶紧跟上他的女友,他随手捡了一根钢管握在手里,护在她身前。其他几人犹豫了一下,也都跟着走进了这个早就荒废的空间。   磨坊里面堆满了旧工具,管道横七竖八地岔在路中间,留给人走路的空间并不多。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艾琳下意识躲在男友身后,“好像真的有奇怪的动静!”   凯普握着钢管,慢慢挪到前方的拐角处,他突然一个后撤步,把后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有个孩子!”   孩子?   江洛一凑到前面去,拐角后面的墙边确实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T恤和短裤,腿上全是泥巴和灰。他的上牙过度倾斜,牙齿向外凸得厉害,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不太协调,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江洛一蹲在拐角处,向那名可怜兮兮的孩子伸出手,“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孩儿更往后缩了缩,“车上的那个女的,你们对她怎么了?”   江洛一一愣,身后的凯普连忙抢着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开的枪!”   那孩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他请求道:“那你们保证一定不会伤害我。”   摩根的注意力被墙上一些奇怪的鬼图吸引,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小骷髅,挑了挑眉,“这都是你做的?”   小孩儿没说话,跟着他们回到了面包车附近。   “你好,我是艾琳。”艾琳蹲在小孩儿身边,哄小孩儿开口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杰戴。”小孩儿看起来防备心不太强,有些呆呆的。   “你知道镇上的警察在哪儿吗?”凯普问。   “他……”杰戴挠了挠脸,“他喝醉了,在家睡觉。”   摩根摊了摊手,“连警察都不在乎,我们还管什么?”   凯普没有理会摩根的抱怨,继续问杰戴:“警察家在哪儿?我们可以开车过去。”   杰戴摇摇头,“车过不去。”   安迪忍不住了,他不耐烦地说:“演唱会的前排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艾琳求助地看着凯普,显然是希望他们能去一趟警长家,凯普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洛一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在知道发生命案后还会喝醉酒的警察,又是在恐怖片的背景下,怎么想都不靠谱吧!   最终,艾琳和凯普决定去附近的警察家看看,剩下的四人留在磨坊,守着车和尸体。   江洛一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后备箱旁,开始思考一周目和二周目的意义,无论他在脑海里怎么呼唤,系统还是没有回复他,这让他觉得很不安。他只有把手伸进裤兜里捏着枪,才更有安全感。   “嘿!小屁孩儿,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安迪嫌弃的声音,江洛一回头一看,安迪粗暴地扯开杰戴的手,把他手里的木棍扔出去。杰戴也没反抗,只是搓搓手,一溜烟跑进了磨坊后面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这孩子有什么毛病?”安迪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骂骂咧咧,“他竟然拿棍子去戳尸体!”   江洛一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谁家的孩子看到死人不是害怕、躲得远远的?这个奇怪的孩子居然敢动尸体,这里真是处处都透着古怪!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焦急地等待着的时候,从不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警车快速驶来。   “谢天谢地,警察终于来了!”佩珀激动地上前。   一位穿着制服的警长从车上下来,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制服衬衫皱巴巴的,下来就啐了一口痰。   警长打量人的眼神让江洛一有点不舒服,他突然感觉太阳穴一刺,这个警长似乎有点眼熟。   “让开,孩子们。”警长粗鲁地从四人中间挤过去,弯腰查看车厢内的情况,“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尸体?”   他的视线在车厢里上下扫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警长扭过头怀疑地盯着他们,“她自杀的那把枪呢?在你们谁的手里?”   “哦,对!枪……”摩根想了想,“我们没注意,可能掉到座位下面去了。”   江洛一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咽了咽口水。   警长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几人,目光很快锁定在江洛一身上,他压低声音说:“小子,私藏证物可是犯罪!还要我搜身吗?” ---------------------------------------- 第4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4   在其他三人惊讶和不解的眼神中,警长一把扯出江洛一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把左轮手枪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插进自己腿侧的枪套里。   “没收了!下次注意!”   江洛一讪笑一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拔凉拔凉的。那把枪是他唯一的底牌,现在就这么没了。   “好了。”警长转身从警车里拿出一卷保鲜膜,“我们把她包起来吧。”   江洛一觉得这个做法很诡异,为什么要把尸体像冻肉一样包起来?他后退一步没接话,另外两个男生不得不在警长的注视下上前帮忙。   “把她放到我车后面。”警长熟练地使唤他们干活。   佩珀悄悄拉了拉江洛一的手,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不太对劲。”   “嘿!女士,注意你的言辞!”警长的耳朵意外的灵光,他回过头严肃地盯着佩珀,“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尊重尸体!”   说完,警长回过头冲搬运尸体的安迪和摩根大喊:“你们两个,把那恶心的玩意儿从我的车里拿出来!我说的是放进后备箱,不是后车座,蠢货!”   安迪和摩根对视一眼,鉴于对方的身份,他们谁也没吭声,默默调整方向。   江洛一拦住还想说什么的佩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惹事了。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这个警长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警察,根本没打算认真处理这个案子,说不定就是个黑警!   警长在离开前倒是“亲切”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离开的路吗?需不需要搭车?”   江洛一抢先一步说:“谢谢您,不用了,您的车也坐不下。我们会自己看着办找到路出去的。”   “那就好。”警长皮笑肉不笑,向他们敬了个礼,“保护公民就是我们的职责。”   警长离开后没多久,艾琳就慌张地跑了回来,她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警察一会儿就来……凯普呢?你们看到凯普了吗?”   安迪疑惑地摇摇头:“刚刚警察已经来过了啊,尸体也被带走了。凯普不是和你在一块吗?”   “警察来过了?”艾琳愣住了,“可他在电话里说要三十分钟才能到……凯普真的没回来吗?”   江洛一上前拉住她,仔细询问:“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最后一次见面在哪儿?”   “我们去了杰戴说的地方,那里有栋老房子。但那儿住的不是警察,是个没有腿的残疾人,他让我用他家的电话报了警。”艾琳捂着头,“我只是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再出去凯普就不见了!”   “那他可能还在附近,艾琳……”还没等江洛一把话说完,艾琳挣脱了他的手,大步往磨坊外走。   朋友莫名失踪了,大家都有点担心,纷纷跟着艾琳走出了磨坊。五人穿过磨坊前的空地,走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没走多远,他们就发现了一处废车区,好几辆锈迹斑斑的报废汽车挤在那里。   “快看,这是什么?”安迪从地上捡起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一副假牙。   佩珀凑上去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地扭开头,“那是人的牙齿!我们快走吧,我可不想被人掰掉牙齿!”   安迪皱了皱眉,赶紧把它扔回地上。   摩根挡在艾琳面前,语气有点冲:“车钥匙呢?在凯普那里?”   艾琳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攥在手心里,“在我这里,但不找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你知道这有多蠢吗?”摩根上前想把车钥匙抢走。   佩珀也站在他那边说:“艾琳,现在为什么变成你做主了?你不是想回家吗?我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安迪默默开口:“但凯普是我们的朋友,那也是他的车,丢下他不太好吧。”   五人争执不休,佩珀和摩根坚持要先离开这里,安迪则更担心友人,选择跟艾琳一块找人。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约好晚些时候在凯普的车旁边见。   江洛一夹在中间很苦恼,他感觉自己就像曾经恩爱过的夫妻闹离婚时,那个被问“跟妈妈还是跟爸爸”的无辜孩子,他哪边都不想选。   一直在原地等待,等来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说不定还有片场限制。他不想再一直坐以待毙下去,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死。宝贵的复活机会他已经用掉了,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艾琳和安迪的脚步。   三人穿过树林,很快就看到了一栋老房子,艾琳说得那位坐着轮椅的残疾人还在门口。   “我去拦住他,你们进房子里面找一找。”艾琳说完,主动朝那老头走了过去。   江洛一在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全身有种过电的感觉,他觉得那应该和他缺失的一周目记忆有关。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跟在拿着汽车零件防身的安迪身后,快速蹿进了房子里。   房子从外面看老旧,里面的装潢更是陈旧古朴,整个一楼都是灰蒙蒙的,光线昏暗。   他们先在一楼找了起来,安迪推开一扇门,里面似乎是厨房,天花板上挂着许多肉块,岛台上摆着一些绞肉工具,还有一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   江洛一捂着鼻子跟进去,差点被脚边窜出来的一只小猪绊倒。他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圈养着几只鸡和猪。   “瞧瞧这儿,好恶心!”安迪手欠地伸手沾了一点血,凑近鼻子闻。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江洛一无奈地说,“我们只是来找人的。”   他扫了一圈,目测这里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瓶子摔碎的响声,江洛一震惊地回过头,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罐子碎片,里面恶臭的液体流了出来,还有一些圆圆的东西滚出来。   安迪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冰箱上面会放这种东西。” ---------------------------------------- 第5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5   门外的艾琳听到这一声巨响,也顾不上拖住老头了,她仗着自己的腿脚更快,直接冲进房子里。   “安迪!洛伊!你们没事吧?”她飞快跑进厨房,看见满地狼藉,顿时噤了声。   “你怎么进来了?”江洛一在厨房门口拉住他们,想赶紧拉着他们俩跑出去,但已经晚了。   “嘿!你们为什么要闯进我家?”断腿的老头推着轮椅已经进来了,正堵在走廊中间,语气不善。   “很抱歉。”艾琳连忙道歉,“我们只是想来找失踪的朋友。”   “朋友?”老头嗤笑一声,“很可惜,你们现在都走不了了!”   “出来吧,孩子!”老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快点!”   “什么?”江洛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他想推着其他两人的背把他们推走,但还没来得及走,他们背后的墙突然动了!   那面墙竟然是一道暗门,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屠夫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最常见的美国乡村的劳作套装,外面套着一件长皮围裙。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上套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面具。从五官的分布来看,江洛一觉得那大概是人的脸皮……   一瞬间,他打了个激灵,不仅仅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下意识往对方手上看去,那名屠夫果然还拎着一把沉重的油锯。   屠夫拉动绳子,锯子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难闻的柴油味直冲他们的鼻腔。   “快跑!”   不用等江洛一说,艾琳已经尖叫着往大门跑去。而倒霉的安迪在经过老头身边时被绊倒了,他手里的汽车零件也卡进了对方轮椅的轮子里。   “都什么时候了,别管其他的,快跑吧!”江洛一艰难地把安迪捞起来,两个人踉跄着往前跑。他一回头,锯子已经快挨到他们的后背了。   江洛一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可不能死在这儿!他一个箭步从老头身边越过去,朝门口跑去。   但落在最后的安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防身工具没有捡回来,逃跑的时候还被老头拿棍子敲了一下后背,他脚步一慢,很快就被那名屠夫追上了。   他好不容易跑出了这栋房子,在院子里逃窜。院内的架子上挂着许多在晾晒的白床单,安迪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去,希望能遮蔽屠夫的视线,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可他忘了一件事,这里可是对方的家,屠夫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   不过几息间,屠夫就出现在安迪的身后,他手中的油锯一挥,鲜血瞬间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安迪惨叫一声,痛苦地摔倒在地,嘴里大喊:“我的腿!救命啊——”   快跑进树林的江洛一不忍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名皮脸屠夫把断了一只小腿,身高一米八多的安迪轻松扛在肩上。对方似有感应般,突然回头往江洛一的方向看过来,把他吓得立刻钻进小树林里。   ……   天色渐暗,江洛一和艾琳匆匆跑回磨坊,摩根和佩珀正在尝试帮凯普做车辆清洁,可惜效果甚微。   “哎,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摩根好奇地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安迪和凯普呢?”   佩珀看着艾琳急促的呼吸,关切地起身,“艾琳,你还好吗?”   “枪呢?那把枪呢?”艾琳一边催促,一边手抖着把车钥匙插好,“该死!怎么发动不了!”   “枪被警长搜走了。”江洛一回头让摩根和佩珀坐好,“那栋房子里有杀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人影出现在驾驶座的车窗外。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警长举着手电筒,皱着眉看着他们。   “哦,太好了!”艾琳在看到警长的那一刻,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快救救我们,我们的朋友快死了!有人要杀……”   “冷静!深呼吸!”警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们的车子是坏了吗?”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在车内观察了一圈,从驾驶台的烟灰缸里捻起一根烟头,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有人能解释一下吗?你们在吸毒?”   摩根轻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说:“不,我们没有!这不是我们的车。”   警长眯起眼睛盯着他们,“我不信,你们在说谎!”   他直接把驾驶座的车门拉开,动作粗暴,“下车!你们四个脸朝地,都趴在地上!”   江洛一知道枪还在对方身上,没法反抗,只能在心里腹诽道,真是着了这个黑警的道!   几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乖乖趴在草地上,任由警长在车里搜查。   艾琳还在试图向警长寻求帮助,她哭诉道:“警长,我的朋友真的快死了,那栋房子里有个疯子!杀人犯!”   “我合理怀疑你们是吸出了幻觉。”警长不屑地反驳她,“闭嘴!都给我老实点!”   佩珀嘴里也念叨着:“你为什么总不听艾琳的话?怎么说也应该听一听……”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他们面前的泥土飞溅起来,这黑警居然直接开枪威慑他们!   “你们这群谎话连篇的小屁孩儿!”警长斜靠在车后备箱旁,把玩着手里的枪,恶意揣测道:“要我说,就是你的男友吸毒后开枪杀了那个女人,现在畏罪潜逃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艾琳哭着说,“请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们都会死的!”   “冷静一点,否则我就要帮你控制自己了。”警长突然把江洛一和摩根拽了起来,“你们两个跟我到车里,我确实需要你们来帮我还原一下案发经过。”   枪口抵在后背上,江洛一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坐进车里。   ……   另一边,安迪被那名皮脸屠夫扛进了一个工具间,被挂在了挂肉的铁架上。他的肾上腺激素狂飙,因此即使断腿和被铁钩贯穿肩膀,也没有昏过去,只能活生生地受折磨。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余光看见那个大块头坐在一台对他来说很小的缝纫机前,一边贤惠地缝着什么,一边嘴里低声念叨。   “L……O……L……O……Y”   Loy,洛伊。   安迪不太清醒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那名有些呆板的小亚裔。 ---------------------------------------- 第6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6   “你坐那儿中间。”警长指着那个尸体曾待过的位置,让摩根坐过去。   “可是,那儿有血……”摩根一屁股缩进后排的角落里,推脱着。   警长没废话,直接拿枪对准他,摩根咬着牙,马上把屁股挪了过去。   “很好,她当时就是坐在这里。”警长直接把枪塞到江洛一的手里,捏着他的手腕对准摩根,“让我猜猜,外面那个小妞的男友就是这样枪杀她的,你来扮演那个男友。”   江洛一吞了下口水,他没找到这把左轮手枪的保险栓在哪,不知道会不会走火。   “等等,他应该没有你这么温柔吧。”警长粗暴地拽着江洛一的手腕,把枪口捅进摩根嘴里,“我记得那个女人是后脑开了个大洞。”   “呜呜。”摩根额头上都是汗,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江洛一,希望他能把枪握好,别真的走火了。   “接下来呢?他是不是就开枪了!”警长兴奋地说,捏着江洛一手腕的手开始用力。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车窗外传来拍打的声音,是艾琳在过来了。   看到她们不听自己的指令,警长显然很不高兴,他的手收了力,扭头指着艾琳,厉声说:“谁让你们过来的!给我回去趴好!”   趁这个机会,江洛一一把挣开警长的手,把枪对准对方的头。   “我不想伤害你,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放我们走!”他没有拿枪威胁过人,声音都有点抖。   警长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真是没想到,你跟那个亚裔小鬼一样大胆。有本事你就朝我开枪啊!这下你们就真的杀人了,而且你们都是共犯,杀的还是警察!”   艾琳怕了,她绝不想背上杀人的罪名。她不停地拍打着车窗,恳求道:“别!千万别冲动!”   这时,佩珀也冲了过来,她大喊:“洛伊,开枪啊!别怕他!”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有点发抖。尽管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人,这只是电影里的人物,但他还是无法快速说服自己杀死一个能够交流的人型生物。   “给我!”一旁的摩根直接抢过他的枪,抵住警长的脑门,“你刚刚不是很厉害吗?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开枪?”   “那你就开吧。”警长怒视着他。   摩根的呼吸沉重,他眼一闭,手指用力扣下扳机……无事发生。   警长冷笑一声:“好了,现在真正的凶手出现了。”   他从腰后掏出自己的手枪,一把拍掉摩根手里没子弹的那把,然后用枪托狠狠砸向摩根的脸。   江洛一看见有血沫从摩根的嘴里流出来,顿时感觉一阵肉疼。   “滚下车!不然我立刻打烂你的头!”警长阴恻恻地说。   在押着摩根下车前,警长回头看了江洛一一眼,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还有份惊喜留给你们。”   说完,他强迫着摩根坐上警车,扬长而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树林里只透出一点微弱的月光,江洛一和另外两名女孩还被困在荒郊野岭。   “该死!他把车钥匙也拔走了!”艾琳坐进驾驶座,无力地捶打着方向盘。   佩珀举起手电筒帮艾琳打光,忧心忡忡地问:“摩根会怎么样?他会坐牢吗?”   艾琳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江洛一在一旁干着急,他对车几乎是一窍不通,“没有钥匙,这车还能开吗?”   艾琳把手伸到方向盘下方,江洛一不知道她从哪儿拽出了几根线,铜芯还露在外面。她把两根线对接在一起,擦出火花,没想到车的引擎竟然真的启动了!   艾琳低声自嘲了一句:“看来在少管所也算学到真知识了。”   但没等他们高兴几秒,一阵熟悉的油锯声响起,破洞的车后窗玻璃彻底被锯子切碎了!   是那个皮脸屠夫追来了!   佩珀哪见过这个阵仗,当即吓得尖叫出声。艾琳一脚油门踩出去,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成功摆脱屠夫的时候,车刚冲出去几米,突然方向失控撞上了前面的树。   他们的车后轱辘自由了。   油锯的嗡鸣声从车顶传来,下一秒快速转动的锯片从车顶铁皮里刺了进来,火花四溅,两个可怜的女孩儿抱作一团。   江洛一惨白着脸故作镇定,一脚把副驾驶座的门踹开,边招呼她们跑,边自己往外跳。   “别躲了,快跑!”   艾琳和佩珀听没听进去,江洛一不知道。但他看出来,皮脸屠夫听进去了。   他刚跳下车,那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就朝他扑过来。江洛一连忙窜进旁边的树林里,期盼着在黑暗中对方看不清自己蹲在哪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江洛一单纯想抬头看看人在哪儿,艾琳和佩珀安全不安全。他刚把脑袋从树丛后面探出来,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被一头棕熊捕获了!   沉重的躯体从身后压过来,那人身上带着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铁锈味。江洛一直接被压趴下了,还好那人无意间用手捂住了他的脸,他才没有一头磕在地上,头破血流。   只是屠夫的掌心粗糙,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蹭在他的鼻子旁让他着实不好受。   江洛一侧着脸,脸颊肉被压扁在皮脸屠夫的手心里。他从屠夫的指缝中看见了身旁离他不到半米远的还在冒烟的油锯。   江洛一心一横,干等着也是死,说不定拼一把还能活!   他伸出一只手拼命往旁边够,但还有另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过去,先他一步拿走了油锯。   江洛一的心都凉了,他听见头顶上那个人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L……”   “啊——!”佩珀的尖叫声从前方的土路传来。   她先艾琳一步跑了出来,可惜因为太过惊慌,没跑出两步就摔了一跤,手电筒都滚了出去。   听到她的叫声,压在江洛一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皮脸屠夫站了起来,他手里的油锯重新发出轰鸣声。他没有伤害江洛一,拿着油锯径直朝佩珀走过去。 ---------------------------------------- 第7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7   “不!”   江洛一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趁皮脸屠夫找其他人麻烦的时候,赶紧逃走,这是唯一的机会,留下来只有等死。可他却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了屠夫的橡胶雨靴。   江洛一本以为自己会被一脚踹开,没想到对方真的停下了脚步。他听见那个大个子嘟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下一秒,皮脸屠夫却突然把自己的脚从雨靴里拔出来,光着一只脚继续往前走。   在江洛一踉跄着爬起来之前,倒霉的佩珀已经被皮脸屠夫抓住了。惨叫声伴随着锯子切割的声音,很快有大量的鲜血流进附近的草地里。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要离开这里!   江洛一抓起地上的小石头,用力砸在面包车的车窗上,把沉浸在朋友丧命的悲伤中的艾琳唤醒。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他急得不行。   同时,这个动静也惊动前方的皮脸屠夫扭过头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艾琳和江洛一都看清了那张脸。嘴唇上方和下巴上的小胡子,多么明显的特征……   那是凯普的脸!是他的脸皮!   “哦,不!”艾琳彻底心死了,她从破开的副驾驶座扑出去,连滚带爬地跑进另一边的树林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她没看见江洛一,江洛一无奈从另一边方向逃跑,这样皮脸屠夫总要追一个人,另一个人存活的概率更大一些。   于是,他就变成了那个倒霉蛋,   江洛一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锯子轰鸣声,屠夫朝他追来了,那动静像某种大型动物在树林里狂奔。   黑暗中,树林里的路根本看不清楚黑暗中,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跑,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在踩到一块软草皮掉进坑里的时候,原来等着他的是陷阱!   好在坑洞并不深,堪堪是一人多高,江洛一失足摔下去也只是擦伤了手臂和崴了脚。   他刚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洞口笼罩下来,彻底遮住了月光。   “L……洛……伊。”   黏黏糊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雄厚,说话的方式却像幼儿牙牙学语。江洛一怀疑自己耳朵也摔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会听到那个皮脸屠夫叫自己的名字?   但他怎么可能回应对方,这简直是要叫他的名字索命啊!   虽然这坑洞并不算高,但周围垂直陡峭又没有支点,江洛一的手脚扒在哪里都会滑下来,根本爬不上去。他试着抠着土块往上蹬了两下,只扒下来一片碎土,他人又滑回了坑底。   洞口的黑影消失了,皮脸屠夫不知道去了哪里。   眼看已经到了夜晚,江洛一靠着土壁坐下来,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四下里全是昆虫的叫声,衬得这地方更加荒凉。望着头顶惨白的月光,他都有些绝望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大块头又回来了!   这对江洛一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他背靠着土坑壁,屏住呼吸,看似脑袋飞速转动,实际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皮脸屠夫放了下来,稳稳插在土里。江洛一定睛一看,竟是一架非常简陋的梯子!   那木梯是由两根粗壮的树枝做边柱,中间横着绑了几根较细的木棍,用麻绳缠缠绕绕地捆在一起,打了几个死结。看起来像是对方临时砍了几棵树,现做出来的。   江洛一有点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叫他自己爬上去自投罗网吗?   见他迟迟不动,上面那个大块头儿急得围着洞口团团转,像一头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被隔在栏杆外的大型搜救犬,差点都想跳下来把他托上来。   “上来!”皮脸急得大喊一声,“Hurry!”   江洛一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油锯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此刻站在洞口上方的那个身影两手空空,似乎暂时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你……你能不能先离开?”他尝试和对方沟通,“我等会儿自己会上去。”   “不!”皮脸的反应很大,他甚至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探出那张顶着凯普脸皮的脑袋,伸长了粗壮的手臂要把江洛一拉上去。   见此情形,江洛一更不敢上去了。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一会儿要锯人,一会儿又要救人?他是有双重人格吗?   皮脸还趴在上方苦苦哀求:“洛伊,别走……”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江洛一的脑子里“铮”得一声,好像有根弦断了,随之而来的是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一些陌生的画面。   在一个老旧的屠宰间里,光线昏暗,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把他压在墙上,努力把宽厚的肩膀缩小,大鸟依人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对方粗犷的嗓音却在他耳边黏黏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洛伊——洛伊——”   声音离他的耳朵太近了,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磨蹭够了,那个大狗熊一样的壮汉终于抬起头来。他有一头过长且蓬松的深色卷发,脸上戴着一张粗制滥造的皮质面具,针脚歪歪扭扭,只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洛……伊,汤米乖嘛?”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有点讨赏的意思。   就像他中学时养的流浪狗,总是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等待夸奖。   江洛一看见自己抬起了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了对方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汤米是乖孩子,洛伊喜欢乖孩子。”   可说话间,他自己的视线分明落在身旁挂着的一块塑料布上。那块半透明的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透过它,江洛一可以清晰地看见后面挂肉的铁钩上正吊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   因为他的分神,他放在那位汤米头上的手停止了动作。   他听到那人不满地催促道:“洛……hurry!”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是如何,但那个他推开了汤米,“抱歉,我不想待在这里。我实在接受不了……”   那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大个子被他轻轻一推就让开了。江洛一的视线晃动,他听见身后的人委屈地说:“洛伊,别走!”   江洛一骤然回过神,做了几个深呼吸,抬头往上看。因为背光的缘故,他只能看出皮脸的大致身形,与他刚刚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中的汤米有几分相似。   但他突然觉得,那双他一直没有看到的眼睛,也许是琥珀色的。 ---------------------------------------- 第8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8   眼看他再不阻止,皮脸就要顺着木梯爬下来了,江洛一连忙出声叫停。   “等等!汤米,你别动!我自己会上去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爬梯子的过程中,皮脸非常听话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直到他爬上去,因为脚踝的疼痛踉跄了一下,皮脸立刻反应过来扶住他。   江洛一下意识想说声谢谢,还没来得及开口,皮脸直接伸手绕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起来。   “等等!你要干什么?”江洛一惊慌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差点拽住那张新鲜的脸皮。   皮脸完全不管脚边扔着的油锯,单手压制住他的挣扎,愉快地说:“汤米,带洛伊,回家。”   江洛一噤了声,这位皮脸屠夫真的是他记忆中的“汤米”。刚刚他只是随口试探一下那个名字,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试出来了。   那是他失败的一周目的记忆吗?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汤米为什么还记得他?   在江洛一胡思乱想期间,皮脸已经抱着他穿过树林,重新回到了那栋老房子。   完蛋了,又回到了坏人的老巢,这回怕是真的难逃一劫了,他心想。   走到门口时,客厅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江洛一立刻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皮脸的怀里。   皮脸脚步一顿,随即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他被江洛一依赖的动作取悦到了。他把怀里的江洛一往上颠了颠,正准备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经过客厅时,一位有些肥胖的老太太正在熨衣服,她抬头瞥了皮脸一眼,冷冷道地命令道:“把他们都放进地下室里,不要弄脏其他房间的地板!”   “可是……”皮脸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   不等他解释什么,这位严厉的养母用熨斗敲了敲桌子,“汤米,你不听话了吗?”   皮脸摇了摇头,抱着江洛一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闷着头钻进了地下室。   一进去地下室,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掺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皮脸把江洛一稳稳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上,他不放心的捏住亚裔青年的肩膀,人皮面具下的声音含混:“洛伊,就一会儿,别走。”   他在江洛一面前站着,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别走!”   直到江洛一使劲点了点头,皮脸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地下室。   在门被关上的下一秒,江洛一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压根不敢直视汤米的脸,毕竟对方戴着的是半天前还在跟他们谈笑风生的凯普的脸皮。   “嘶……呃!”   突然,地下室里面传出了几声微弱的痛呼,这里竟然还有其他活人?   江洛一连忙顺着声音跑过去,竟然是安迪,他居然还没死!   但安迪现在的状态比直接死亡还要痛苦。他的左小腿从膝盖以下被皮脸的油锯割断了,此刻伤口仍在滴血,他整个人被铁钩从肩膀处贯穿,高高地挂在半空中,像一头待宰的牲畜,脚尖勉强能碰到下方一架破旧的钢琴的琴键。   这画面和江洛一记忆中的屠宰间的场景十分相似。   “安迪!”他有些手足无措,不敢轻易触碰对方,生怕一不小心让安迪受伤更重。   “洛伊?”安迪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真的是你?你……也被抓了?”   “我……我该怎么帮助你?”江洛一犹豫着伸出手,想帮安迪扶住那条仅剩的右腿,把他抬高一些,减轻铁钩拉扯的痛楚。   他还没碰到安迪,对方就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别!别碰我!我尝试过了,钩得太深了,拔不出来!”   安迪踮着右脚尖在琴键上轻点着,颤抖的脚尖和不断滴落的鲜血,谱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支小调。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江洛一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工具,他准备爬上那架钢琴,用自己的身体做垫脚石,支撑着安迪摆脱铁钩。   就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道童声,语气急切,“奶奶,不要伤害她!”   “闭嘴,杰戴!你就在外面和狗崽子待在一起!”是那名老妇人的声音。   她还在继续着抱怨,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最清楚你们这种人了,只会取笑我和我的孩子们!可怜的汤米就是在你们这种人的嘲笑中长大!”   紧接着,外面竟然传来了艾琳的声音,她也没有逃出去!   艾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崩溃地大喊:“求求你们放过我!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汤米——汤米!”是那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像在召唤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托马斯·布朗·休伊特!你快出来把她带下去!”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江洛一心里一紧,本能地缩到了钢琴后面,他打算躲起来静观其变。   地下室的铁门被拉开了,伴随着一阵含糊的嘟囔声,像是汤米在跟谁说话,又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紧接着,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从楼梯上传下来,地下室的门再次被锁上。   从楼梯上几乎是滚下来的艾琳十分狼狈,她直接跌进了地下室漫出来的积水里。   危机暂时解除,江洛一赶紧跑过去把艾琳扶起来,问:“你没事吧?怎么又被他们抓回来了?”   艾琳站稳之后,狠狠踢了一脚地上浑浊的水,咬着牙说:“他们都是一伙儿的!那个小孩儿、神经病警长、磨坊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还有这栋房子里的屠夫和他们的妈妈……他们都是一家人!”   “我真傻!”艾琳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表情似笑非哭,“居然跑到她们家族的人那里去报警,结果直接被下药迷晕送回来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闷闷地说:“那个女孩儿肯定也遭受过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说不定我们真的都会死在这里。” ---------------------------------------- 第9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9   江洛一扶着艾琳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清醒一点!你看看那儿,安迪他还活着!”   “安迪?”艾琳恍恍惚惚地抬起头,顺着江洛一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对上了半空中安迪苦涩的笑容。   “天呐!你怎么……”艾琳冲上前去,想要抬起安迪的腿让他脱钩,“洛伊,快来帮忙啊!”   “等等,艾琳!”   江洛一上前拦住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架旧钢琴,双膝跪在琴键上。那上面沾满了安迪滴落的血水和汗水,又湿又黏,膝盖硌在上面生疼。   “安迪踩着我,艾琳你帮忙扶着他。”   安迪艰难地把仅存的右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力道时轻时重,钢琴发出一阵杂乱的噪音。湿滑的琴键加上背上传来的蹬力,江洛一也有点跪不住了。   “快点!我坚持不了太久!”他咬着牙,低声提醒。   一旁的艾琳扶着安迪的腿,帮他保持平衡,安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住上方的铁架,试图用引体向上的姿势挣脱铁钩。   “呃……不不不!艾琳,别推我了!”安迪的声音嘶哑,出气多进气少,“快停下……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快要不行了。”   “不,安迪,你再用力试试!”艾琳哭着摇头。   “要不然,我试着站上去,把你抱起来?”江洛一感觉自己快被安迪蹬下去了,脚踝还隐隐作痛。   “太疼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安迪无力地摇了摇头,痛苦的呻吟着,说话断断续续,“就算你们能把我救出来,我也逃不出去……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江洛一从钢琴上下来,仰头看着安迪惨白如纸的脸色,痛心自己的无能为力。   安迪说得是对的,再过不多久,他可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即使现在止住了血,外面全是那个疯子家族的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背着断了一条腿的安迪逃出去。   “我……我想最后再拜托你们一件事。”安迪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们,“请给我个痛快吧……杀了我!”   “不,不行!”艾琳后退了两步,拼命摇头,“我做不到!”   “洛伊,你身后的桌子上有把刀。”安迪求助地看向江洛一,“拿出男人的担当!快给我一个痛快吧!”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血液上涌,头有点晕。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桌子上的那把厨刀,缓缓走到安迪面前。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安迪,我、我找不准心脏的位置,我、我……”   “别废话了!快点!”安迪的表情痛苦扭曲,他呼吸急促,手指和脚趾的肢端逐渐有些发绀了,“我很头晕,已经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在江洛一身后一直沉默着哭泣的艾琳突然走上前,她抹了一把眼泪,从江洛一的手中夺走刀。   “安迪,对不起。”她轻声说。   艾琳把刀高高举起,干脆地落下。   “噗嗤”一声,刀刃深深插进安迪的胸口,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很快,安迪头一歪,手臂垂了下来,永远的睡过去了。   “请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艾琳的身体靠着旧钢琴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上,她手上沾着安迪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艾琳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艾琳,别哭了。”江洛一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都是我不好……你已经很勇敢了,这对安迪来说也是解脱。”   “我知道,可是如果不是我非要坚持找凯普,他们也不会……”艾琳的神情十分懊悔,“都是我的错!”   “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江洛一把艾琳搀扶起来,“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该怎么逃出去。”   这间地下室出奇的大,他扶着艾琳顺着乱七八糟的旧家具转了个弯,竟发现在地下室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废弃浴缸里还坐着个人!   江洛一觉得对方的衣服非常眼熟,凑近一看,原来是被黑警带走的摩根!   此刻,摩根坐在齐腰深的污水里,双手被手铐拷在身前,低垂着头,整个人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摩根!”艾琳见到他十分激动,连忙扶起他的肩膀,想把他从水里托起来。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摩根脸上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差点跌倒在地。   “他……他的脸!”艾琳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洛一匆匆看了一眼,也被摩根脸上的伤势惊到了。   摩根脸的下半部分像被什么玻璃碎片划伤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让他的嘴唇周围变得血肉模糊。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的仍在流血,把他的衣领都染红了。   “摩根?”江洛一试着晃了晃对方的肩膀,想把人唤醒。   好在摩根可能只是因疼痛和精神冲击导致的短暂昏迷,在他们的呼唤声中,摩根渐渐醒了过来。   “快走!”   艾琳和江洛一一左一右架住摩根的胳膊,把他从浴缸里扶了出来。摩根整个人还不太清醒,脚步虚浮,浑浑噩噩地靠在他们身上。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眼睛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望进来。   皮脸正趴在地板上注视着地下室里的动静,他瞧见了江洛一和另一个男人勾肩搭背,江洛一还扶着那个男人的腰,两个人贴得很近,举止亲密。   他们在说什么,皮脸听不清楚,但他看到了江洛一的口型,他在说“快走”!   皮脸瞬间怒火中烧,都怪这些讨厌的闯入者!每次都是他们,把洛伊骗走!   他重新举起手中的油锯,拉动了绳子。柴油味儿从不远处飘过来,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皮脸举着油锯冲了过来。   就在他们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杰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朝江洛一他们使劲招手。   “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 第10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0   江洛一都怀疑这栋房子的地基都被挖空了,地下室里的通道错综复杂。杰戴领着他们在一条两边都是木栅栏的窄道里往前跑,这里的空间低矮逼仄,成年人只能半弯着腰才能勉强通过。   柴油味儿越来越重,耳边是刺耳的拉锯声和同伴的粗喘声。江洛一的心跳如擂鼓,他顾不上脚踝的酸痛,扛着摩根的手臂拼命往前跑。   “L……洛……洛!”   在身后嘈杂的声音中,江洛一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皮脸屠夫?是汤米在喊他?   “跟着我!跑啊!快跑!”杰戴在前面催促着他们。   江洛一再无暇顾及其他,只管往前冲。这里灯光昏暗,只有杰戴手中那盏小提灯的光亮指引前方的路。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道木头楼梯,是出去的路!   “摩根,快!”艾琳和江洛一几乎是托着摩根把他往楼梯上送。   但比较倒霉的是,这木楼梯几乎就是几个木板拼起来的“玩具”,摩根刚踩上去两节楼梯,脚下的一块木板“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断口的木茬划伤了他的小腿。   眼看皮脸就要追上来了,他闷哼一声,忍着剧痛继续往上爬。   身后的油锯声越来越近,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皮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的拐角处。那个高大的身形在低矮的空间里弓着腰,却一点都不显得笨拙,他手中的油锯举在半空中,锯链飞速转动,擦出火星。   江洛一知道留在最后走的人最危险,但皮脸对他似乎有种奇怪的……包容?他不知道这种“优待”能持续多久,但他必须赌一把。   “你们快走,别管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杰戴靠着墙,咬着手指,焦急地说。   江洛一推了艾琳一把,催促道:“你先上去,快!”   这时候多一秒的谦让都是在浪费时间,艾琳赶紧往上爬,江洛一紧随其后。   可短短几秒钟,皮脸已经举着锯子来到了楼梯下。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杰戴居然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一口咬住了皮脸的手!   奈何杰戴只是个小孩儿,皮脸随手一挥,他就被甩飞到了一边。   这时候,江洛一正爬到一半,他的脚腕突然被皮脸捉住了,还刚好是崴到的那只脚。   江洛一心里有苦说不出,他都有点怀疑经过这么多电影世界的崴脚后,他会不会有慢性踝关节不稳定,习惯性崴脚。   因为疼痛,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皮脸的动作顿了一下,给了江洛一踢开他的机会,他们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地下室。   炎热的夜风吹来,那个出口直通这栋老房子旁边的草地,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艾琳和江洛一重新扶起摩根,拖着他往远离房子的方向跑。   经过一片废车区,几辆锈迹斑斑几近报废的汽车停在那儿。江洛一确信这些车肯定是曾经的受害者留下来的“遗物”,如果不是身后还有皮脸在追,他们肯定会停下来尝试让艾琳打火,看看哪一辆还能发动。   但现在他们没有这个时间,只能闷着头拼命往外跑。   穿过一道生锈的铁门后,前方出现了一个荒废的小木屋。三个人连忙躲了进去,艾琳和江洛一合力用屋里的旧家具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但这点阻碍根本挡不住皮脸,木头门很快就被锯子划烂了。   在锯木头的刺耳声音和艾琳的尖叫声中,江洛一突然一阵精神恍惚,他喘着粗气,脑袋一痛,脑海中又开始闪回一些陌生的记忆……   车祸……   他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辆汽车,行驶在穿越德州的公路上。   天色渐暗,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突然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一头老黄牛站在路中间!   江洛一来不及刹车了,直接撞了上去,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撞晕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关进了一间没有那么破旧的地下室。他坐在地上,双手被迫举起,手腕被两个钉死在墙上的铁环紧紧箍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个有着一头卷发、戴着粗糙面具的男人蹲在江洛一面前,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脸,好看。”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江洛一当然不会愚蠢到对方是在夸自己,因为那家伙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不!求求你别伤害我!”江洛一红着眼睛哀求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眼前这个大块头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只一味地重复说着“好看”。   眼看对方拿刀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刀尖靠近了他的脸。察觉到对方智力有异样的江洛一眼睛一闭,死马当活马医,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我觉得你也很好看!”   大块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似乎不能理解江洛一为什么这么说。   他缩了缩肩膀,眼神变得有些畏缩,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他们都讨厌汤米。”   “汤米!”江洛一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却笑的比哭都难看,“你叫汤米是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讨厌你?”   汤米沉默着,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双浅瞳色的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未驯化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江洛一被看得瘆得慌,赶紧又补充一句,“比如我!我就觉得你……人不错,我不讨厌你!”   这位叫汤米的“大男孩”又沉默了,他再次摸了摸江洛一的脸,大手把他的脸从上到下都丈量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我没见过……太小了,不够用。”   江洛一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问,只能继续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微笑,讨好地看着对方。   这个没礼貌的大块头得寸进“齿”,直接顺着他微张的嘴唇,把手指塞了进去,卡在他的牙齿里。   江洛一轻轻咬了一下,发现对方完全没什么感觉,下意识用舌尖把手指抵了出去。   汤米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举动,他默默地把匕首插回自己腰带上的皮套里,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第11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1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洛一感觉自己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地下室的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这次来的不止汤米一个人,他高大的身躯此刻刻意别扭地蜷缩起来,跟在一位中年大叔的身后。大叔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肚子微微发福,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主人。   “你就是汤米捡回来的那个男孩儿?”大叔挑剔地打量着他,不屑地笑了,“还是个亚裔小鬼。”   江洛一警惕地看着对方,这个老家伙一看就不像汤米那么好对付。   “呵,不用那么看着我,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儿可没什么兴趣。”大叔嗤笑一声,把身后的汤米拉到前面来,“汤米是我的侄子,他既然对你感兴趣,那我勉强能让你留下来。”   他眯起眼睛,随口一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江洛一吞了吞口水,他不敢直接答应对方,怕是什么陷阱。   见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大叔意味深长地笑了,“黄种人,平时应该不嗑也不吸吧?身体应该很健康,看起来脂肪也不多……”   江洛一虽然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深意,但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得气息,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赶紧回答:“我答应!”   “嗯哼。”大叔满意地拍了拍汤米的后背,“看好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人。”   汤米严格执行着命令,真就在地下室里蹲了下来,面对面守着江洛一。   江洛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合作了吗?可不可以给我吃点东西?”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汤米,“我不吃肉,随便给点面包就好!”   汤米扯了扯身上那件明明是最大码,却对他来说还有些紧身的T恤,嘴里嘟嘟囔囔的,但还是听话地起身出去拿食物去了。   几分钟后,他拿回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有点干了的面包。   汤米蹲在他面前,用叉子撕下一块面包递到他的嘴边。但在江洛一张嘴的第一时间没有把叉子伸进来,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认真地说:“我,汤米。”   江洛一看明白了,对方是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洛伊。”他一口咬下去,边吃边含糊地说。   这面包又干又硬,但在这个地方,说不定再加上点酱就算是一道正餐了。   “L……L……”黏糊糊的声音从汤米的面具下方传来。   “L、O、Y,洛伊。”江洛一咽下面包,放慢语速教他拼自己的名字。   “洛……伊。”汤米终于叫对了他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洛一下意识地拿出以前带孩子时养成的习惯,软着嗓子夸夸对方,“汤米真聪明,你真棒!”   汤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他突然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快要窒息一样,急匆匆地冲出了地下室,铁门被摔得哐当作响。   门外传来女人的责骂声:“汤米,你再把门弄坏就滚出这个家!”   地下室里,只留下被禁锢着的江洛一对着桌子上还没吃完的面包望眼欲穿。   被关了两天后,江洛一终于被放出来了。那名叫查理的大叔居然换了一身警服,从绑架犯摇身一变成了小镇上的执法者!   江洛一彻底心凉了,这下肯定报警无望了。只要没有跑出这一带,管事的人都会是这个假警察。   当晚,他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正式参与了休伊特家族的晚餐。   这一家人三代同堂,假警长查理,他的母亲和年迈的老叔叔,还有大块头侄子汤米。   江洛一被安排坐在汤米旁边,面前摆着一副缺了口的盘子。   这个家族的话事人看起来就是站在长桌最前面的查理·休伊特。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那口锅里的汤,他舀起一勺,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得感谢那位警长,否则我们今天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肉汤了。”   江洛一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看到被分到他面前的汤中,飘起一支人的手指指节时,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把碗推到一边,只吃了另一盘半生不熟的蔬菜,对那碗肉汤碰也不敢碰。整顿饭他都在查理不怀好意的目光中,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下桌时,他们的母亲,那位身材有些发福的太太还特意叮嘱江洛一:“你还能坐在这里吃我做的晚饭,都是因为汤米。我希望你能认清现状,好好陪陪他!”   这话乍一听就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说的话,可江洛一分明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他的笑容僵硬,亦步亦趋地跟着汤米回到了对方的房间。   好消息是,这是正常的房间,甚至还不算脏乱。虽然装潢简陋,但比大部分单身男性的房间要整洁得多。   江洛一心想,应该是得益于他们家那位严厉的女主人。   但坏消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那张单人小木床,连汤米躺上去都够呛。他整个人窝在上面,像一只大狗蜷缩在自己的狗窝里,两条长腿搭在床尾,两只脚露在外面。   他朝江洛一招招手,“洛伊,来。”   江洛一四肢僵硬地走过去,被对方一把折进怀里,两个人窝成一团。   汤米的体温很高,身体像一个小火炉一样贴在他的身后,把他的后背烘得发烫。现在是夏初,天气本来就有些闷热,江洛一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见他表情难受,还一直动来动去,汤米从身后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扇子,在江洛一的头边轻轻扇风。   也许是被关在地下室里根本休息不了,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 第12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2   很快,属于江洛一的任务来了。   那天,他正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和休伊特家族的女主人——卢达·梅一起看店。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在这一带乱窜的机车党几乎全都认识查理那个假警长,两者之间有时还会互惠互利。   江洛一估计自己还没跑出去多久,休伊特家族的人就会收到消息。到那时候,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幸运”,可就不好说了。   巧的是,今天他刚来帮工,加油站竟然来了四个外地人!两男两女,两对情侣,看起来是要穿越德州去旅游的样子。   他们的车停随意停在便利店旁边,两个男人站在车旁有说有笑,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城里人。   江洛一一边擦着柜台玻璃,一边纠结是找机会告诉对方实情,还是做个好人劝他们赶紧离开?   毕竟这种恐怖片里的人总是不听劝,多半不会相信他的话,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疯子,转头就把他卖了。   就在他神游的时候,卢达·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洛伊,你在想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洛一,“你想去找那两个年轻的女孩儿说话吗?”   江洛一擦玻璃的动作一僵,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不!我只是……最近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了,有点新奇。”   卢达·梅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微微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是想说,她们是来买东西的,你可以去招待一下。”   江洛一尴尬地笑了笑,他走到那两位客人的身旁,轻声问:“请问你们是想买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找。”   其中的黑发女生有些紧张,直接被突然出现的江洛一吓到了。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哦,我们刚刚在说一些隐私话题,所以……”金发女先反应过来,耸了耸肩,笑了一下缓和气氛,“其实我们是来找厕所的。”   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角落的座位上还坐其他着几位客人,都是附近的机车党,穿着皮衣、纹着花臂,此刻正目光不善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治安有点乱,你们还是去其他地方找厕所吧。”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乖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玻璃。他能感觉到卢达·梅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除了这个小插曲,白天无事发生。只是奇怪的是,那天下午,汤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接他。   没有在便利店门口看见那个大个子,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更古怪的是,还没回到休伊特家的老房子,他半路上就遇到了查理。那个假警长又穿着那身警服在路上晃荡,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查理拦住他,语气严厉地告诉他,今天只能从后门回家,不许走前院。江洛一不知道他又抽了什么风,但也没敢多问。   他一回到老房子里,就听到前院传来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他原本想去看看,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这时候,地下室也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剁肉。但那是地下室,又不是厨房,多奇怪啊!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从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他看到在工具台前站着一个宽厚的背影,是汤米。   他穿着黑色皮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砍骨刀,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一下接着一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下室来了人。   看到是他,江洛一稍微放心了一点。他踮起脚望过去,在没有被汤米挡住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只人手……   汤米正认真地工作着,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毕竟在屠宰场倒闭之前,他曾是一名优秀的屠夫。   只有在这种熟悉而简单的重复劳动中,他才能暂时忘记其他人的歧视和欺辱,忘记那些因为他的脸而投来的厌恶目光。   将那人的小腿和小臂从身体上卸下来之后,他掂了掂分量,估计足够今晚一家人吃的了。于是他轻轻松松地拎起剩下的躯干,抬手将尸体挂在了天花板的铁钩上。   他处理尸体的时候没有戴手套,此时手上鲜血淋漓,但都是别人的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屠夫。   就在这时,他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身后有人。   汤米猛地转过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轻手轻脚地踩在楼梯上,准备出去。   “洛伊!”汤米激动地喊了一声,用力招手想让对方过来。   江洛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砍骨刀,眼皮跳了跳。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我就不下去了,不耽误你工作了。”   汤米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两条粗壮的胳膊朝江洛一的方向伸出,做出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抱抱。”他理直气壮地说。   江洛一的喉结上下滚动,“汤米,太热了,我不想抱。”   “汤米完成工作了!”汤米的音量陡然提高,“需要奖励!”   奖励,这是江洛一在哄骗他帮自己做事时惯用的伎俩。而所谓的奖励,也不过是对小朋友那一套,抱抱、摸摸头之类的,对汤米这个“大男孩”也很适用。   在昏暗的灯光下,汤米的眼睛像狼一样紧紧锁定着他,伸出的手臂上肌肉隆起,青筋暴出。江洛一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江洛一一步步走下楼梯,轻轻拥住汤米,拍了拍对方的背。汤米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立刻紧紧抱了回去,甚至因为激动,直接把江洛一推到了墙边。   “洛伊——洛伊!”   汤米不会夹嗓子,只会用他一贯的粗犷嗓音撒娇。这是他面对江洛一的夸奖时,无师自通的本领。   “汤米,我想回房间了,你先放开我。”江洛一忍着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儿,轻声哄着他。   汤米低下头盯着他,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洛伊,我忘记去接你……汤米今天还乖吗?”   江洛一抬手揉了揉他的略微汗湿的卷发,“当然了,汤米是乖孩子,我喜欢乖孩子。”   说话间,他的视线忍不住被塑料布帘后面挂着的、还在轻轻摆动的尸体吸引。   它就像老式挂钟的钟摆,在江洛一的眼前左右晃动……晃动…… ---------------------------------------- 第13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3   【5.16 22时,前一章有新增内容】   “洛伊!你还愣着干嘛呢?”艾琳高分贝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门顶不住了,快跑啊!”   江洛一瞳孔骤缩,一下子回过神来。刺耳的锯木头的声音近在咫尺,木屋的门已经被划烂了一大半,不出一分钟,皮脸就能进来了。   皮脸……汤米……   眼前戴着凯普的人皮面具的屠夫,身形与江洛一刚刚回忆中的汤米逐渐重合。   他不明白这个大块头怎么染上了这种癖好,喜欢扒别人的脸皮套在自己脸上!这副模样,还没有他原来的那副只遮了半张脸的旧面具顺眼。   但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江洛一还搞不清楚对方对自己那种奇怪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一周目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的死亡。   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三人在木屋里慌慌张张地瞎转,这座小平层年久失修,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转了好几个弯都没找到后门。随着皮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只好一头扎进最后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还摆着几个被丢弃的木柜子,江洛一和艾琳一致决定让摩根躲进最隐蔽的一人高的双开门衣柜里,他和艾琳则分别蹲在破洞的矮橱柜下面。   江洛一和艾琳刚蹲好,皮脸就举着油锯进来了。   皮脸四处打量,明明那些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里,可这个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他放下锯子,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不通四面都被木板钉死的地方,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江洛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蜷在橱柜里。这柜子里全是灰尘,还有一股霉味儿,他强忍着不敢打喷嚏。   他躲藏的橱柜和艾琳之间就隔着一个木板,中间还破了个窟窿,他刚好能透过那个洞观察隔壁的情况。   突然,他听到了艾琳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眉头一紧,连忙趴到那个破洞上看。只见艾琳正一脸惊恐地蜷缩在角落,两条腿尽量收拢,恨不得把自己完全折起来。她的脚边还有一个活物,竟然是一只老鼠!   天知道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老鼠会不会带什么传染病,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怕被外面的皮脸发现,艾琳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即使被老鼠顺着牛仔裤爬到膝盖处,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还是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把老鼠弹飞出去,危机解除——才怪!   那只老鼠受到了惊吓,发出“吱吱”的叫声,一下子吸引了皮脸的注意。   在皮脸看过来的一瞬间,江洛一心里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艾琳所在的橱柜就被油锯轻松划开,皮脸直接揪住艾琳的长发把她拖了出来。   “啊!不——”艾琳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还是被皮脸一把抡到地上。   糟糕!江洛一眼看着皮脸把油锯高高举起,准备劈向艾琳的后背。   他犹豫了两秒,系统一直联系不上,不用想也知道这次又是它帮自己完成了复活,如果这次他不幸又……估计会彻底死透了吧。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衣柜里的摩根突然跳了出来,他的手铐还没打开,但意识看起来清醒了许多。   他怒吼一声,直接冲上前去撞开了皮脸,两人扭打在一起。那把还在快速转动的油锯掉落在地上,锯身在地上小幅度地挪动,越来越靠近艾琳的脸。   江洛一赶紧从橱柜里扑出去,抓住那把不停震动的油锯,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激动地说:“我拿到锯子了!”   与此同时,摩根根本就不是皮脸的对手,皮脸一只手就制住了摩根,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然后像丢垃圾似的,把他甩飞出去。   “艾琳,快起来!”江洛一把油锯扔到自己身后,腾出手先把吓坏了的艾琳从地上拽起来。   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油锯,对它的杀伤力还有些畏惧,不敢贸然使用。可没想到皮脸那么大块儿头的体型,却也十分敏捷,先他一步把油锯一把夺走了。   透过那张恐怖的人皮面具,皮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油锯朝他身后劈了过来。   艾琳以为自己马上会身首异处,惊叫一声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秒,摩根又从一旁窜出来,用他的手铐挡住了皮脸的一击。   “你们快走,我来拦住他!”因为脸上的伤口,摩根说话都有点含糊,“快呀!”   江洛一在被艾琳拉着离开之前,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冲皮脸大喊一声:“汤米,听话!你放了他!”   正在用力把锯子往下压的皮脸动作突然一顿,他抬头看了江洛一一眼,似乎有点慌神,像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快走啊!你们还在等什么?”摩根扭过头催促道,“我要撑不住了!”   皮脸的眼神一暗,手臂再度用力,接下来的惨剧他们没有看见。身后传来摩根的惨叫声,江洛一和艾琳咬着牙又重新跑回了树林。   两人夺路狂奔,江洛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皮脸正举着油锯追上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眼神里大概写满了恐惧,皮脸被那一眼看得脚下一个踉跄,被石头绊倒了,油锯脱手摔在地上,锯齿切进了他自己的小腿里。   他发出了一声动物受伤时的哀嚎,但很快又站起来,拖着伤腿继续追,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树林,跑上了公路。夜色中,一辆汽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艾琳和江洛一冲上路面,拼命挥手。   可那辆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艾琳甚至跟着车跑,扑到驾驶座的那一侧,使劲拍打着车窗,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们!有人要杀我们!”   江洛一也在一旁哀求,可那辆车还是一加油门,扬长而去。   他在心里腹诽道,这部恐怖片里居然还有这么正常、不爱惹麻烦的路人,真是出现得不是时候! ---------------------------------------- 第14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4   在公路上拦车是行不通了,谁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一时半会儿还会不会来外乡人。更何况他们俩在空旷的公路上跑,目标太大,很难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皮脸。   最终,江洛一和艾琳穿过树林,经过磨坊,眼前出现了一栋大型建筑——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家早就倒闭的屠宰场。   “艾琳,等等!”江洛一一把拉住想要直接翻过栏杆的艾琳,犹豫了一下,“我不觉得这是个躲藏的好地方。这儿以前是屠……”   “没时间犹豫了!”艾琳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越过了栏杆,“他就要追上来了,我们不进去也得进去!”   江洛一张了张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其实想说的是,汤米似乎曾经是这家屠宰场的屠夫,对这里的地形恐怕比谁都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屠宰区域,里面的空间昏暗闭塞,墙壁上布满了经年累月的污渍和风干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   几乎整片区域的天花板上都悬挂着错落有致的铁钩。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小心避开头顶的铁钩,以免被划伤。   但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跑。在压迫感极强的拉锯声中,江洛一和艾琳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冷冻室。   冷冻室里挂满了冻肉,能看的出,既有公家屠宰场遗留的陈年猪肉,也有一些新鲜的动物组织。   外面是初夏,里面却是冬天。穿着短袖的江洛一冻得牙齿打颤,浑身直打哆嗦。   很快,皮脸也跟进来了,油锯高速转动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在冷冻室里不断回响。巨大的噪音放大了恐惧,也让江洛一和艾琳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具体在哪一个方向。   他们不敢回头张望,只能凭直觉在一块块肉架之间穿梭。密集悬挂的肉尸遮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同时也成了他们天然的遮挡物。   艾琳刻意放轻脚步,蜷缩着身体,躲进一具已经破开腹腔、被分成两半的猪肉后面。江洛一也学她的样子,找了一具差不多大小的冻肉藏了进去。   两人屏住呼吸,竭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远处,皮脸时不时地挥动锯子劈砍周遭的杂物,碎冰渣和冻肉块四处飞溅,他想用这种无差别攻击逼迫躲藏的江洛一和艾琳暴露位置。   但他们两人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愣是扛住了压力。   但皮脸太熟悉这里的环境了,他很快找到这里的吊轨开关并启动,悬挂在上面的冻猪肉开始缓缓横向移动,铁钩沿着轨道快速滑动。   藏在半扇猪肉后面的艾琳猝不及防被移动的冻肉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人从藏身之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冻猪肉接二连三地移过来,擦着她的肩膀和后背过去,和硬邦邦的肉块每一次碰撞都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打。艾琳咬住嘴唇,忍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闷声出声。   江洛一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冻猪肉殴打!   就在他快迷失在冻猪肉堆里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冷不丁出现在不远处。越过皮脸的肩膀,江洛一看见了冷藏室敞开的门。   同时,他的位置也完全暴露在皮脸的视线中。   江洛一心跳加速,被冻猪肉推搡着往后退了一步,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神情。   皮脸侧了侧身体,让出一条通道,显然是要让他出去的。   但江洛一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他过去的时候上当受骗,也变成挂在这里的一具尸体。   他悄悄朝轨道另一边的艾琳使了个眼色,艾琳疑惑地皱起眉头,显然没能对上他的脑电波。   但那一头的皮脸可不是傻的,他看出来江洛一一直往旁边那一排的吊轨看,手中的油锯链条快速转动。   “快跑!”见皮脸要冲过来了,江洛一急忙大喊一声,让艾琳往前跑。   没成想,皮脸先朝他冲了过来,但手中的油锯明显没有对着他。江洛一在冷冻室里冻得太久了,腿脚有些不听使唤,跑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闪开,就被对方一把逮住了。   也许是他内心深处还抱着这个人可能不会伤害自己的想法,才慢了一步。江洛一看着艾琳窜出去的身影,好在逃出去了一个人。   一具火热的身躯从背后贴过来,即使隔着薄薄的T恤,江洛一也能感觉到温暖。他甚至想叹谓一声,火力旺盛真好。   “洛伊……”黏糊糊的声音贴在耳边,“抓住了!”   温度升高让江洛一的脑子恢复思考,脑海中凌乱的记忆碎片也重新拼凑在一起。   ……   好不容易摆脱了汤米,江洛一刚出地下室,就撞上了卢达·梅女士。   “洛伊,等等。”   想溜走的江洛一被点名,只能讪讪地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脖颈,挤出个笑脸。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卢达·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现在,有个任务很适合你。”   她拉住江洛一的手臂,把他往餐厅的方向带。那里连着厨房,空气中有股油腻的味道,餐桌下面,有个金发的姑娘正躺在那里,双手被绑在桌子腿上。   “她就交给你了。”卢达·梅指着桌子下的人,像对待一件货物,“把她的脸和手臂擦一擦,看好了,别让人跑了!”   说完,女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了二楼。   江洛一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们会放任自己与受害者单独待在一起。休伊特家里的老伯不知道在哪里,二楼的走廊也隐约有视线看过来。   他蹲下身,凑近了那名姑娘,发现被绑住的金发女就是在便利店见过的那两名女生之一。   “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金发女哭得妆都花了,脸上和胳膊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江洛一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先帮你擦擦脸吧。”   “不!放我走!”金发女闭着眼睛大喊,“你们这些该死的绑架犯!恶魔!” ---------------------------------------- 第15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5   “嘘。”江洛一打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掉金发女脸颊上的血污,压低声音说,“别这么激动,有人在看着我们,不要说多余的话。”   金发女惊恐地看着他,最终咬住嘴唇,没再大喊大叫了。   “除了你,和你一块来得其他三个人呢?他们也被抓了吗?”他小声问。   金发女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又渗出了泪水。   “真是糟糕。”   江洛一借着帮她擦拭手臂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手腕上的绳结。绳子系得死死的,都快勒进皮肉里,还打了好几个死结。用手解太慢了,还是得找工具来割开。   “我其实也是被他们抓来的。”江洛一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量帮助你们。”   其实这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毕竟他自己都还受制于人,还谈什么帮助别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不算承诺的诺言罢了。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愤怒,“不!别这么对他!他就要死了!”   金发女再度激动起来,她拼命挣扎着,“是狄恩的声音!一定是埃里克出事了!”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洛一,“求求你,去帮帮他们好吗?”   江洛一本来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受不了这样一个可怜的姑娘如此哀求自己。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只能去看看,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他是对金发女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等江洛一偷偷摸摸来到前院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一个身穿白T、牛仔裤的年轻人正趴在草地上,吃力地做俯卧撑。   而查理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狠狠抡向年轻人的后背,发出一声令人肉痛的闷响。   查理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一下接着一下,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六!七!”查理大声数着数。   年轻人闷哼一声,手臂一软,整个人趴到地上,但又咬着牙撑了起来。   查理又是一棍。   “狄恩,加油!马上就十下了!”   另一道男声从他们侧面的仓库响起,江洛一换了个位置,才看到仓库门口还绑着一个黑发碧眼的男人。   他比草地上那个年轻人狼狈得多,脸上全是血污,口鼻处还在往外渗血,双手被绳子绑着吊了起来。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想找个借口说汤米在找叔叔,把查理支走一会儿。但他还没有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查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扭过头来,两人一下对上了视线。   尽管有点距离,但江洛一还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告,他刚想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他有点愧疚,但他真的没那么勇敢。   查理发泄了一通之后,倒还算守信用。他说做十个俯卧撑就放过对方,确实没有再继续动手。   “逃兵,你太弱了。”他嗤笑一声,随手把木棍扔出去,转身离开。   在经过江洛一躲藏的那堵墙时,他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地说:“你现在还能活着,全依仗休伊特家族的荣光,不要再被我发现你做多余的事。”   江洛一避开了他的视线,老实地点了点头。   查理拍了拍自己略微发福的肚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那边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狄恩,仓库门口吊着心急如焚的埃里克和心里难受的江洛一。   江洛一背靠着墙叹了口气,缓了一会儿,他打算去看看那个倒地不起的年轻人。至于能不能帮上忙,还是听天由命吧。   就在这时,仓库方向传来“噗通”一声,江洛一探头一看,那个名叫埃里克的男人竟然自己挣脱下来了!   有希望,这两个人似乎有点战斗力!   江洛一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暂时没有休伊特家族的人,才小跑过去。   “你们还好吧?”他想上前帮埃里克扶起地上的狄恩,却被对方警惕地一把挥开了手。   “你是谁?”埃里克审视着他,眼睛里满是戒备,“你也是这里的人?你们是一伙的?”   “我……”江洛一顿时有点哑口无言,他无法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和那个疯子家族没有半点关系。   “我想帮你们,我知道你们同伴被关的位置……”他越说声音越小,“我真的没有恶意。”   ……   另一边,卢达·梅女士今天邀请来做客的客人已经到了,她们坐在那张老旧的餐桌旁,喝着茶,聊着天。   桌子在微微抖动,桌子下面有人在拼命挣扎,可卢达·梅和她的客人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   突然,一块石头从窗外砸进来,把厨房的窗户玻璃砸碎了。卢达·梅和她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   “查理——”卢达·梅冲楼上大声喊道,很快,假警长就从楼梯口探出了头。   “带上枪!”她补充一句。   话音刚落,厨房连着的后门已经被人撞开了。   “贝莉!我来了!”埃里克一下跳进房子里,扑向桌底。   卢达·梅见情况不妙,直接往楼上跑去避难。但她请来的那位胖太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埃里克推着桌子卡在了墙壁和桌子之间。她肥胖的身体被卡得严严实实,自己完全出不来。   “该死!”埃里克嘴里骂了一句,扯了扯贝莉手腕上的绳结,“那家伙还真没骗我,这玩意儿根本解不开!”   他随手抄起旁边橱柜上的厨刀,用力把绳子割断,拽起贝莉冲了出去。   “狄恩受伤了,行动不便,我让他藏在附近。”埃里克把贝莉往躲在门外的江洛一身边推,“这家伙刚刚帮了我们,暂且可信。你们去找辆车,我去把狄恩带过来。”   江洛一有些尴尬地朝金发女贝莉招招手,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破旧的皮卡。   休伊特家的老叔叔用这辆皮卡把那四个人的车拖回来,自己却忘了拔车钥匙,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见贝莉直奔驾驶座,他连忙追上去问:“你会开车吗?”   “当然!”虽然贝莉的手还有点抖,但她已经顺利打着了火,“坐稳了!”   江洛一也跟着激动起来,这是他离逃离这里最近的一次机会。他扣上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   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听到房子里传来查理的怒吼:“托马斯·休伊特——还不快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洛一的心跳加速,汤米要来了。 ---------------------------------------- 第16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6   “快走!你不会想被他抓到的!”江洛一催促道,汤米那副大体格可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对付的。   这辆破旧的皮卡歪歪扭扭地驶上了路,眼看就要开出休伊特家的院子,江洛一长舒了口气,他觉得电影到这里应该也快结束了吧,总会有一两个人逃出去的。   一旁的贝莉开心地笑了,紧绷的精神稍微松弛下来,“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帮我们。”   江洛一也真情实感地露出了笑容,“我叫……”   他话还没说完,皮卡驾驶座那一侧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那边的车门被他轻易撕开,江洛一还没有反应过来,贝莉就被一只铁钩勾住了肩膀,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出去。   “啊——不!”贝莉发出一声惨叫,“救救我!”   江洛一本想侧过去握住方向盘,赶紧踩油门离开这里,下一秒就被汤米揪住衣领拉出了车。   “嘶!”他一屁股摔在草地上,从正在行进的车里掉出来,就算车速再慢,也是痛的。   此时的汤米暴跳如雷,他看到江洛一和其他人一起逃跑,直接急红了眼,做事也变得不管不顾了。   汤米粗暴地把江洛一从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拉着钩子,把贝莉拖在地上走。   “放手!快放手!”江洛一使劲甩开对方的手,现在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敢赌,“我绝对不会回去了!”   汤米的眼睛赤红,想要吃人一样死死地盯着他。江洛一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眼睛红得像兔子。   “No way!”汤米的语气严肃,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不再等江洛一说什么,直接一只手把人扛到了肩上。即便江洛一一直不停地踢他、咬他、捶打他,汤米还是走得稳稳当当,更别说他另一只手还拖着贝莉。   没过几秒,前院的栅栏外传来另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江洛一在颠倒摇晃的视野中,看到狄恩捂着腿倒在了草坪里。   他猜测,这个倒霉的家伙不会是踩到汤米在院子外围布置的捕兽夹了吧?   而那个黑发碧眼的埃里克也被抓住了,查理拿着一把威力十足的猎枪,抵在埃里克的头上,迫使他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看到汤米把人都抓回来了,查理粗鲁地啐了一口,“真是养不熟的猫!把他们全都关进地下室!”   ……   “汤米,你听我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江洛一不停地搓着手,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不停地哀求对方。   这个大块头把勾进贝莉肩膀里的铁钩的另一头,随手挂在地下室的管道上,再单独把江洛一放在角落里,拿出了一捆麻绳。   “我、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我不敢杀人!看到那些尸体,还有查理叔叔对他们的责罚,我真的害怕!”他的声音颤抖,都快要哭出来了。   汤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拿起麻绳在江洛一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把他捆在了柱子上,还打了好几个死结。   “汤米……”江洛一自下而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害怕。”   汤米握紧了拳头,下一秒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等等,叔叔还在。”   见他是这样的态度,江洛一高悬的心稍稍落了下来。但紧接着,汤米又贴着他的耳朵呢喃了一句:“洛伊,不走,陪我。”   说完,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纯白的方巾。那是江洛一从卢达·梅那里学会一点缝纫方法后,为了哄他开心做的,送给他平时擦汗用的手帕。   上面只绣了一个最简单的大写字母“T”,是托马斯·布朗·休伊特,也是汤米。   汤米非常珍惜这张帕子,从来没有用过,根本舍不得用来擦汗。现在,他找到了这张手帕真正的用途——用来堵住江洛一那张会说出让他伤心的话的小嘴。   被方巾塞进嘴里的江洛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   回过神的江洛一忍不住轻哼出声,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热意,记忆中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仿佛又重现了。   是因为一周目他逃跑失败,被抓回去才被杀掉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很多可能,尤其是在这么多部恐怖片的浸染下,他甚至想到,也许是因为汤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所以把他吃掉了。   一想到可能害自己殒命的恶魔现在正贴在他身后,江洛一真的欲哭无泪了。   汤米感觉到怀里冻得冰冷的人在发抖,心疼地又抱紧了一些,结果江洛一抖得更厉害了。   “汤米……”江洛一想了想对方的智力水平,决定铤而走险一次,“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说完,他静静等着对方的回应,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好啊!”汤米回答得干脆,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他的游戏邀请,“汤米喜欢,和洛伊玩!”   江洛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在汤米的怀抱中转过身,两只手挡在对方的脸前。   “我们就玩捉迷藏吧,我马上躲出去,你数一百个数后才能来找我。”   “一百个数……”如果汤米是条大狗,那他身后的尾巴应该闷闷不乐地耷拉下来了,“太多了……三十!”   江洛一不想在无意义的事上再耽误时间,他马上答应下来,“三十就三十!我要去藏了,你背过去,不准看!”   汤米乖乖地转过身,自己伸手捂住眼睛保证不看。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在执行任务,全心全意投入和江洛一的游戏中。   江洛一跑出冷藏室,反手把门关上。他知道这扇门根本困不住对方,充其量只能拖延汤米出来的时间,但已经够了。   只是他没想到,艾琳还挺义气的,居然没有趁刚刚的机会先跑,反而拿了把刀躲起来,想看他有没有可能活着出来。   江洛一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们快离开这儿,我困不住他太久。”   没想到,他刚说完,身后的冷藏室就传来了油锯破门的声音。汤米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找到江洛一,飞快地数完了数。   “来不及了!”艾琳指了指旁边的几排储物柜,“我们先躲进去吧!” ---------------------------------------- 第17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7   皮脸顺着细微的动静步步搜逼近,油锯在墙壁上拉出一串串火花,不时擦过生锈的金属储物柜 ,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缓慢地排查每一处角落。   江洛一和艾琳躲在两处不同位置的储物柜里,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外面圈养的活猪在围栏里躁动不安,哼哼唧唧地乱叫,声响不断扰乱着皮脸的判断。   他嘴里嘟囔着:“在哪儿?我要找到,洛伊。”   皮脸拉开一扇扇储物柜的门,看了一眼又狠狠摔上,眼看快要排查到江洛一所在的区域了。   他透过储物柜柜门的缝隙,正看到皮脸从自己的柜子前走过。他的脑袋微微上下移动,像是在嗅闻什么气味,江洛一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抓到的时候,另一侧的艾琳突然大喊了一声:“该死的变态大块头!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皮脸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只能判断出大致方位。   他提着油锯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只要把那些碍事的闯入者解决掉,就没人来打扰他们了。   他的洛伊就是被那些闯入者诓骗,才会来骗他,都是跟那些闯入者学坏的!   皮脸愤怒地用油锯割开身边的储物柜泄愤,他的听力也很灵敏,径直走向发出微弱声响的柜子。   江洛一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皮脸举起油锯,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窜出了一只小猪,受惊后撒开蹄子往远处跑。   皮脸看着跑出去的小粉猪,陷入了沉思。他已经尽量缩短数数的时间了,为什么他的洛伊却变成了一只小猪?   小粉猪吱哇乱叫往外面的猪圈方向跑去。皮脸迷茫地挠挠头,原来是这里的小猪,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就在这时,隔壁的储物柜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艾琳从里面跳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刀,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砍向皮脸。   很快,毫不设防的皮脸被砍得坐在地上,手上的油锯脱落,半边身体开始出血。   艾琳清醒过来,她低头看着手中刀上的血,双手颤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洛伊!”她惊慌地喊,“他受伤了!我们快走!”   江洛一不忍再看皮脸鲜血淋漓的手臂,他被艾琳拉着匆忙跨过对方,往门外跑去。   “别走……”皮脸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裤脚,“洛伊……一家人”。   一想到那个疯狂的休伊特家族,江洛一彻底狠下了心。他一脚踢开皮脸的手,“我们从来不是站在同一边的。”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快走!”艾琳一路向公路狂奔,“我听见附近有车的声音!”   两人冲上公路,远远就看见两束刺眼的车灯,艾琳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江洛一也跟着大喊。   他们拦住了一辆大货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看起来人不错,在这种荒郊野岭也愿意让他们两个一身狼狈、形迹可疑的男女上车。   江洛一和艾琳一块挤进了副驾驶。   货车重新启动,司机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们两眼,忍不住追问:“你们这是怎么了?遇上车祸了?”   艾琳没有回答他,她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像宕机了,久久回不了神。   司机有些担忧地又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你们去医院?”   任凭好心的司机在一旁怎么搭话,她只回答一句,“我想回家”。   司机皱了皱眉,看向江洛一。江洛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编出一套完整的说辞,艾琳突然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看向窗外。   车窗外闪过一块加油站的路牌,这辆货车正是朝着那个加油站的方向驶去。   艾琳立刻激动起来,嘴里疯魔地念着:“走错了,你走错了!走错路了!”   司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艾琳看到不远处的警车时,更是激动地去抢司机的方向盘。   这太危险了,江洛一绝对不要因为出车祸死掉,他赶紧按住艾琳,想要制止她疯狂的举动。   “你干什么!”司机惊叫一声,死死握住方向盘不放,货车在路上来回扭动,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洛一好不容易从后面抱住艾琳的,把她往回拽,同时对司机喊道:“别停!千万别停车!”   司机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有些生气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发什么疯?”   江洛一一边按住还在挣扎的艾琳,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前面那个加油站是个黑店,警察和那些人都是一伙的!我们刚刚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他们抢劫了我们,还杀了我们的朋友!”   他已经尽量把事情编得可信一点了,但即使是这样的说辞,司机仍有些不相信。   艾琳此时还在不停摇头,念着“不能去!不能去!”   司机显然被激动的艾琳吓到了,他忍无可忍,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加油站附近,转过头来瞪着他们两个。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但我可不接受有你们这样精神不正常的人在我的车里!”   司机坚持要下车去找警察,江洛一正拦着艾琳,就拦不住他。   见司机下车去了加油站的那家店找人,艾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江洛一跟了下去。   “艾琳!”反正也没了司机,江洛一无奈也只能下了车。   天已经黑透了,还下起了大雨。   司机走到烧烤店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里面坐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个小婴儿在旁边玩耍。他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就是一户再正常、普通不过的人家。   “嘿!我是路过这里的货车司机。”他使劲敲了敲门,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刚刚我在路边遇到一对受伤的情侣,他们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那个姑娘一直在胡言乱语,刚才还差点抢了我的方向盘,险些出车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们可以帮我报警吗?”   正在逗弄小婴儿的卢达·梅女士一听他的话,马上眯起眼睛,她连忙说:“你别担心,警察就在这儿,他马上跟你出去看看情况。查理——”   查理大叔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头上戴好了牛仔帽,腰间别着左轮手枪,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那边看看。”   “艾琳?”   黑暗中,江洛一看见艾琳从烧烤店的窗户翻进去,又抱了个东西出来,偷偷摸摸地上了车。   “你要干什么?”江洛一看着她怀里那个用毯子裹着的小婴儿,愣住了,“你把这孩子偷出来干什么?”   艾琳边打火边解释:“这不是他们的孩子,我看到过那个女孩儿和这孩子的合影。”   江洛一哑口无言,他没想到那群疯子不仅折磨人、杀人,还想鸠占鹊巢,把别人的孩子抢过来当成自己的抚养。   此时,查理警长已经来到了货车外。在泼天的雨幕中,他看不清楚车里是否有人,但他已经提前举起了枪。   “快点!”艾琳捏着两根电线,手指因为颤抖对了好几次都没碰出火花。   在查理警长打开货车门的那一瞬间,艾琳终于启动了车子。   她载着江洛一和那个小婴儿,驾驶着查理的警车冲了出去,直朝查理站着的方向撞过去。   查理来不及躲闪,被车头直接撞倒在地。他仰面躺在泥水里,抱着自己的腿大声哀嚎。等他看清是有人偷了自己的警车,顿时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举起枪,朝警车的轮胎一阵扫射。   “坐稳了!”艾琳的眼中闪烁着复仇之火,她直接挂挡倒车,又倒回去把警长再次碾压了一遍。   江洛一只觉得车子一咯噔一下压到了什么,查理的惨叫声被大雨吞没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坏家伙有没有死透。但谁也不敢下车查看。艾琳踩着油门,重新冲进了大雨里。   电光火石间,车身突然被什么划了一道。艾琳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了树林里。   江洛一一回头,路中间那个举着油锯的大个子,不是汤米又是谁?   他居然没死,还追了上来!   在汤米高举油锯的瞬间,江洛一忽然想起来他一周目是怎么死的了。   ……   埃里克死了,被汤米拿着油锯在地下室分尸了。贝莉哭得很伤心,她被吓坏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江洛一嘴里堵着方巾,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想安慰她也无能为力。   汤米还神经质地把埃里克的脸皮完整地割了下来。他固执地认为,江洛一会相信那些人、会想跟着他们逃跑,完全是因为对方长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   那是他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管埃里克血淋淋的尸体,就随意撂在地下室的工具桌上。他自己则坐到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前,一针一线地做着精细的活,缝制他的第一张人皮面具。   他拿着还有些血呼刺啦的面具,站在灰蒙蒙的镜子前,缓缓摘下自己脸上那张粗糙的皮质旧面具。   江洛一透过模糊的镜子,第一次看到汤米的真面目。平时即使他们睡在一起,汤米也要他背过身去睡在自己怀里,从来不让江洛一看见他的脸。   汤米的有单侧唇裂,虽然还没有严重到特别畸形的程度,但那条从上唇延伸上去的裂缝,让他原本就硬朗凶狠的面容变得更加骇人,像亡命徒一样,让人本能地想要退避三舍。   江洛一的视线在镜子里与汤米碰了个正着,他的心跳加速,赶紧移开了目光。他想着,一般有面部缺陷的人应该不太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吧。   他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移开视线太快了,汤米的脸色更黑了,神情狼狈又受伤。   “托马斯,别在下面玩你的洋娃娃了!快上来!”上面传来查理不耐烦地喊声。   汤米迅速将那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提着锯子往上走。   查理出现在地下室门口,自上而下看了一眼汤米,随口夸了一句:“你的新面具不错,我喜欢你这张全新的脸。快上来,把那个小妞也带上来。”   一切归于安静之后,放着埃里克尸体的工具桌下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位黑长发的姑娘战战兢兢地从桌底钻了出来,浑身发抖,满脸惊恐。   是那一行人中的那位黑发姑娘!   江洛一连忙挣扎着弄出动静,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过来帮忙解开绳子。   “抱歉。”黑发女身上也有多处擦伤,警惕地盯着江洛一,“我不太相信你。”   江洛一真是欲哭无泪了,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对方,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善意。   黑发女狠心往外走,快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又返回来,从地上捡起一张铁片,塞到江洛一手里,让他慢慢自救。   江洛一感激地朝对方点点头,给他递工具也行啊!能逃出去就好!   他好不容易割断绳子,从柱子上挣脱出来,连忙跑出地下室。房子的后门大敞着,他正准备从那儿冲出去,却看见黑发女没有往外跑,反而朝楼上去了。   楼上隐约传来贝莉的呼救声,她肯定是要上去救人的。   江洛一犹豫了片刻,还是迈上了台阶。他只是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还没走上去,他就听见楼上书房有人在说话。   “蒙叔,你知道的吧,我对你一直很好,所以我会治疗你的腿。”是查理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他是枪伤!”卢达·梅有些不满,“自从你杀了那个警察,这一切都变了,越来越多的麻烦事……”   “你别说了!快按住蒙叔,别让他受伤了。”查理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汤米,你过来,帮蒙叔动手术。”   油锯的链条转动,一声惨叫声响起,撕心裂肺。   “这样会感染的,汤米!”查理的声音中透着疯狂,“你给我锯平均一点!”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 第18章 德州电锯杀人狂18   江洛一感觉头皮发麻,他还没上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可见场面之残暴。   “做得好,汤米!”查理的语气十分愉悦,夸赞他的得力“干将”。   “为什么还要要割掉你叔叔的另一腿?”卢达·梅女士明显也被自己儿子的疯狂举动吓到了,居然直接对自家人下这样的狠手!   “这样才对称嘛。”查理满不在乎地说。   江洛一悄悄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入眼便是一地的鲜血,粘稠的血液顺着地板蜿蜒流淌出来,两条从膝盖上方截断的腿散落在血泊中,被切断腿的老头瘫在沙发上痛苦呻吟。   汤米就站在旁边,手上的油锯还在往下滴血,配上他脸上那张新做的人皮面具,真是活脱脱的恐怖片大反派、变态的屠夫!   哪还有半点“大男孩儿”汤米的模样?   江洛一的余光扫到二楼的走廊上,一个身影正贴着地面缓慢爬行,是刚才上去的黑发女。她小心翼翼地爬过一扇扇窗户和门,朝传来贝莉呼救声的房间挪去。   江洛一看着她顺利潜进了那个房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他不应该再多管闲事了,应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假警长查理走了出来,他像是早就知道关着贝莉的房间里有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江洛一的心里一紧,黑发女还没有带贝莉一块出来,她们两个都要被堵在里面了!   他焦急地想在反方向制造一点声响吸引查理的注意力。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江洛一缓缓抬起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楼梯口,正垂眼看着他……   江洛一一脸麻木地坐在一楼厨房的餐桌旁,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倒霉的年轻人。腿被捕兽夹夹住的狄恩,昏迷不醒的贝莉,和精神恍惚的黑发女。   他自己则被绑在椅子上,身旁的大只佬正埋头擦拭碗碟和刀叉,准备待会儿给他喂饭。   他眼睁睁看着卢达·梅女士拿着一颗心脏走过来,准备放进桌上的小铁锅里煮。谁知道她手一滑,那颗心脏直接掉到了地上,正好滚落在黑发女的眼前。   黑发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药,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   “没事,洗一洗还能吃。”查理端着酒杯走过来,被他的母亲嫌弃地挥开。   “别踩到地上的手指!”卢达·梅女士教训道,她缓慢地蹲下臃肿的身材,把两根沾灰的碎手指捡起来扔进锅里。   江洛一的眼睛都看直了,他不知道这一锅里到底煮了谁,煮了几个人,但他可不想当什么食人族!   他被绑在椅背后面的手拼命挣扎,但这次汤米似乎吸取了教训,死结系得比上次更紧,他根本挣不开。   他僵硬地坐在那儿,闻到那口小铁锅里飘出了肉香。他不得不承认,卢达·梅女士确实如她所说是这个家唯一的厨师,而且厨艺真的很好。   即使明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肉,江洛一还是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饭菜做好了。卢达·梅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那几个年轻人被从地上拖起来,安置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还有行动能力的都被绑住了手脚,剩下的几个仍然昏迷不醒,毫无知觉。   在奇怪的童谣声中,黑发女悠悠转醒。卢达·梅这位休伊特家族唯一的女士,非常希望能有个女儿,此刻她站在贝蒂身后,对着那个神志不清的姑娘轻声哼着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悠悠地剪着贝蒂的头发。   黑发女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到了,恐惧过后,迟来的愤怒涌上心头。她破罐子破摔,愤怒地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嘘——”查理打断了她的话,不悦地说,“不要在我们说祷词之前说话!”   他伸手揭开锅盖,那股肉香更加清晰。他站在长桌前端,双手交握在身前,郑重其事地低下头:“现在,让我们感恩主赐予我们的大餐,低头祷告。”   “神给我们吃喝,让我们有所住、有所穿。我们的家人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都熬过来了。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再饿肚子……阿门。”   江洛一低着头,不想听他假惺惺地念经。黑发女在一旁咒骂着查理,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   查理没有理她,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臂,示意她去照顾老叔叔。那个被汤米锯掉双腿的老人此刻脸色惨白、精神萎靡,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卢达·梅端着一碗汤走过去,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汤水从老人的嘴角溢出来,混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查理自己则绕到贝蒂身后,拉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来。   “嘿,妈妈,”他端详着贝蒂的脸,语气轻佻,“我觉得她似乎不喜欢吃你做的饭。”   他捏住贝蒂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贝蒂的嘴里冒着血水,牙齿似乎少了好几颗。   “不过,”查理松开手,让她的脑袋垂下去,“她很快什么都不能吃了。”   “天呐!”黑发女终于崩溃了,她不忍心再看好友的惨状,声音颤抖,“你们这些变态到底要做什么?”   卢达·梅喂汤的动作一顿,她眼神锐利地盯着黑发女,“我不允许有人辱骂我的家人。”   查理看了母亲一眼,朝角落招招手,“汤米,过来吧。”   一直站在江洛一身后阴影里的大块头径直走到查理身边。他伸出手,抓起贝蒂的头发,像拎着一只待宰的羔羊,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卢达·梅撇开视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让她自由吧。”   下一秒,汤米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贝蒂的喉咙,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餐桌对面的江洛一的脸上。   他浑身一颤,紧紧闭上了眼睛。   黑发女看到好友被他们像对待牲口一样割喉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好了,餐前演出结束了。”查理拍了拍手,指着还在哭叫的黑发女,“汤米,把她带到楼下处理掉。”   汤米迟疑了一下,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的江洛一,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但他还是没有违抗命令,扛起还在挣扎的黑发女,大步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楼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像受伤的野兽。江洛一听出来了,是汤米的声音,他受伤了?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奔跑声从楼下传来,查理也冲了下去,看来是黑发女逃跑了!   江洛一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自己忧愁起来。他在椅子上拱了半天,绳子不仅没松,反而勒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餐桌对面的狄恩动了几下,他醒了。   狄恩一睁眼就看到了女友贝蒂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餐桌上,身下淌了一大摊血。就算脑子再不清醒,也该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名亚裔的目光。江洛一挣扎得额头出了薄汗,眼眶通红,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你怎么也被抓了?”狄恩说,“你帮我们的事暴露了?”   江洛一连连点头,着急地说:“请帮我解开绳子,你们的另一个女生朋友就在楼下,她很危险!”   “克里丝?”狄恩轻声呢喃,瞳孔一震,“她也被抓了?我们当时让她先跑……”   他甩了甩头,抓起桌上的剪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麻利地割断了江洛一身上的绳子。狄恩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   江洛一紧跟着跑下去,正看见汤米举着油锯追出门去的背影。而狄恩见到门口的查理,直接一棒子敲上去把查理击倒在地。   “你这个老混蛋!不是很威风吗?”狄恩一脚踩住查理的后背,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地上撞,“让我看看你这个老兵能做多少个!一下!两下!”   “你做的不错嘛!好好做,做半个可不算数!”他怒吼着,把之前遭受的屈辱、伤害和朋友的死,一桩一件全都算在了查理头上。   查理的额头开始出血,毕竟他已经是个中年人了,面对身强体壮的狄恩,他毫无还手之力。   江洛一匆匆看了一眼,赶紧跑了出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等!”狄恩突然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你带我一起走,我的腿受伤了。”   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狄恩的左小腿上被捕兽夹弄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只能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路,根本追不上已经跑远的克里丝和汤米。   “不不不!我得走了!”江洛一推开他的手。   他知道,再掺和下去,他肯定又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系统竟然上线了!江洛一的脑海中浮现出偏离片场的提醒,让他尽快前往屠宰场。   江洛一还惊喜地以为系统回来了,结果发布完这条通知后,它又沉寂了下去,任他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江洛一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   那边狄恩还在恳求他,“我们三个人,人多力量大,对上那个大块头说不定还能抵抗一下,你一个人也不一定……”   “唉。”江洛一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走吧。我扶你去。”   当他们趁着夜色赶到屠宰场时,里面正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油锯的轰鸣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洛一和狄恩对视一眼,匆匆赶进去。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此时,克里丝正狼狈地翻倒在地,汤米高举着锯子,眼看就要劈下去了。   狄恩不知道从哪儿迸发出的力气,他突然推开江洛一冲了上去,一头撞开汤米,把地上的克里丝拽了起来。   但那一下撞击对汤米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只是晃了晃身体,马上举起锯子,要把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解决掉。   江洛一来不及阻止,他刚说出一个“不”字,汤米手中的油锯已经捅进了狄恩的身体。   狄恩整个人剧烈地抽搐,嘴里涌出鲜血。临死前,他还不忘推开克里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快跑!”   江洛一看到克里丝吓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连忙冲上前去,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跑。   汤米看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洛一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跑过,不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还把他好不容易逮到的猎物也拉走了,心里又委屈又生气。他把还挂在锯子上的尸体用力甩开,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出屠宰场,汤米一直没有跟来,他们说不定已经甩开他了。   克里丝直奔门口的小轿车,“我刚刚在里面捡到了车钥匙!”   她手抖着把钥匙插进去,车子成功启动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车子终于开上了公路,往远离休伊特家的方向驶去。   克里丝浑身血污,黑色的长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看起来像刚经历了一场大逃杀,事实也如此。   她看着公路远方亮起的车灯,喜极而泣,边笑边哭。   前方不远处,一辆肇事的车辆被警车拦在路边,司机正站在路上接受警长的盘查,看身形警长不是查理。   只要不是查理,是谁都可以。   突然,后车座传来奇怪的声音,江洛一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张恐怖的人皮面具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汤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先他们一步躲在车里,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后座上。他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的油锯穿过驾驶座的椅背,刺进了克里丝的腹部。   鲜血、尖叫声和失控的汽车,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恍惚,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了一步,直接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而那辆失控的车直接撞上了路中间的两名无辜群众。   江洛一顾不上磕伤的腿和手臂,踉跄着爬起来,朝公路两边的荒地跑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江洛一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他抖了一下,缓缓栽倒在地,胸口涌出大量的鲜血。   江洛一的视线一片模糊,他就要死了吗?他好不甘心,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喜爱值都攒了一半,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摔下来,连滚带爬地奔向他,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而另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缓缓他从身后走过来。   “天太黑了!”查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我还以为是那个该死的逃兵小子!怎么是他?”   他啐了一口唾沫,“嘿!汤米,你瞪着我做什么?况且他早就背叛了休伊特家族,死的也不冤。”   再后来的,江洛一就听不见了……   江洛一回过神来,从车子的后视镜里,他看到汤米高举油锯,对着地上被碾压得半死不活的查理劈了下去。   重伤的查理叫都叫不出来,就被他的“忠实”打手送上了西天。   江洛一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总不能是皮脸真的有一周目的记忆,在替他报仇吧?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一次,幸存者艾琳开着车,带着幸存者江洛一离开了休伊特家族。   他们活了下来。 ---------------------------------------- 第19章 番外:第一次1   【一周目小江被抓后的日子,倒霉主角团还没来……】   阴冷的空气里混着铁锈、牲畜的腥气和长年不通风积攒下来的霉味。老旧屠宰场里灯光昏黄,将一个高大的影子拉得更长。   屠宰场早已不复往日的光景,到处都是破败和荒芜。德克萨斯州卫生署的一纸公文,彻底查封了这里。   托马斯·休伊特佝偻着身子,埋着头专心做着今天的工作,厚重的皮制面具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加上凌乱的长过耳朵的卷发,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在他身后的用来隔绝鲜血的塑料帘子后面,站着两个屠宰场曾经的负责人 。   其中一个负责人对另一个下属说:“这个怪胎怎么还在这里?屠宰场已经关门了,他不能待在这里,我们要把他赶出去!”   下属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目光里明显带着畏惧,不确定地问:“就我们两个……把他赶出去吗?”   负责人挑了挑眉,“不是我们,是你。”   下属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走进屠宰间,慢慢靠近那名高大沉默的屠夫。   “嘿,休伊特,我跟你说过了,今天屠宰场歇业。”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磨磨蹭蹭的,显然不太想靠得太近,“你不用剁肉了,也不用再宰杀什么动物了,快回家去吧。”   托马斯·休伊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剁肉的力气更大了,砍骨刀砸在案板上,发出梆梆的声响。   这声音让下属产生了不妙的联想,要是砍在人身上……   “休伊特,你今天非走不可!”见这怪胎竟然敢无视自己,下属的脾气也上来了,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怪胎!丑八怪!快滚出这里!”   丑八怪?   托马斯·休伊特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身体,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对方。将近两米高的壮硕身躯,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从小到大,这样的辱骂他听了无数遍,早已习惯把这些情绪都压在心底。   当屠夫是他热爱的工作,在挥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一片平静。可连这一点点奢求,这些讨厌的人都要剥夺吗?   下属看着那个拿着砍骨刀缓缓逼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夹,大气都不敢出。   托马斯·休伊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砍骨刀应声落地,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   “怎么了,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是屠宰场有什么事吗?”   江洛一的小心脏其实在微微发颤,眼前坐在床上的人身材魁梧,浑身都透着危险的气息,他说不怕是假的。但他还是刻意放软了声音,目光温柔平静。   与生俱来的容貌残缺,还有其他人日复一日的嘲讽,让托马斯从骨子里透着深深的自卑。   他知道自己长相怪异,所有人都怕他、嫌弃他、欺辱他,除了休伊特家族的人,其他人都不敢主动靠近他。   可这名被绑来加入他们家族的亚裔不一样,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惧躲闪,也没有鄙夷嫌弃,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托马斯·休伊特轻轻摇头,他不想看到对方为他忧虑。毕竟江洛一只是个外乡人,在这个闭塞的地方,他甚至比自己更说不上话。   “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着说着,江洛一的声音低了下去,情绪有些低落,“毕竟我现在还不能出去……”   是了,查理叔叔不让江洛一出去,他觉得只要给这位亚裔青年自由,这家伙一定会逃跑并到外面报警。   托马斯自己也被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他,寸步不能离。   可是看到江洛一闷闷不乐的样子,托马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们这个小地方,从来没来过亚洲人,这是托马斯见到的第一个亚裔,也是他唯一的朋友,托马斯很是珍惜。   “我今天,不工作。”托马斯摸了摸江洛一的头,“我陪你出去!”   “哈哈,谢谢你托马斯……不用了。”   江洛一勉强笑了两声,他其实是想自己出去逛逛,踩踩点。奈何托马斯·休伊特虽然在大部分事情上已经被他哄得很言听计从了,可一旦涉及到休伊特家族交代的任务,他还是无法撼动家人在对方心中的重要地位。   “我有点困了,今天没睡午觉,我想休息了。”江洛一下了逐客令,他住习惯了,已经忘记了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房间。   托马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有点委屈和遗憾,不能陪在江洛一身边看他那副可爱的睡颜。   托马斯时常会想,如果他也有一副姣好……不,哪怕只是正常的面容,那该多好。   那样他就可以摘掉这副丑陋的面具,抱着江洛一面对面地睡觉,再也不用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畸形了。   托马斯迫切地想换一副新的面具,既要柔软舒适,还要美丽或者帅气,可他压根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东西。   托马斯正低着头琢磨,查理往楼上看了一眼,讥讽道:“你又被赶出来了?真窝囊啊,汤米!屠宰场倒闭了,你马上就没有工作了,但你不能每天在家吃白饭,总得做出点贡献吧!”   托马斯根本没听进去查理叔叔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只听进去屠宰场倒闭了,他做不了屠夫了!   他感觉很气愤,那些人什么都不会做,每天只知道骂他,最后却把屠宰场弄倒闭了,他不允许!   托马斯快步走出了房子,往屠宰场的方向去了。 ---------------------------------------- 第20章 番外:第一次2   另一边,独自待在二楼的江洛一在托马斯不在的日子里,偷偷准备好了一条用毛巾和旧床单系在一起的长绳。   他从窗户望出去,看见托马斯和查理一前一后走出了房子。现在整栋楼里只剩下卢达·梅女士、老叔叔和他自己了。   这正是他逃跑的好时机啊!   江洛一侧耳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卢达·梅女士一边做晚饭一边哼歌的声音。   他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把长绳从窗户放下去,一头牢牢系在床腿上,另一头垂到窗外。绳子末端离地面还差一小段距离,但一个成年人跳下去完全没问题。   江洛一翻出窗户,顺着绳子往下滑,到底就松开手,顺势滚落在草地上。他滚到了院子里的皮卡车后面,恰好避开了从屋里出来的老叔叔。   可惜他没有车钥匙,不然开车逃跑更快。江洛一蹲在车后,等老叔叔走远了,才猫着腰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他本想直接离开,好巧不巧偏离片场的提示这时候又来了,这次的地点还是屠宰场,说不定托马斯也在那儿。   江洛一有些发愁,那个大块头儿看他看得很紧,要是被对方发现,这下更不好逃跑了。   但没办法,为了完成剧情,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一路上他还要不停地躲避附近乱窜的机车党。那些人骑着改装过的摩托车,在土路上横冲直撞,扬起一片灰尘。   江洛一躲进路边的小树林里等了两次,才总算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屠宰场。   可明明是白天,屠宰场的大门却紧闭着,甚至还挂上了一把锁。江洛一对这个小镇上的事完全不了解,还不知道这里已经被查封倒闭的消息。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附近没有人,便从旁边的铁栏杆翻了过去。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但江洛一心想,反正他已经到达指定地点了,老老实实找个合适的地方猫着,什么都不做,熬过这段剧情应该就好了。   不过,这只是他最理想的发展。   江洛一贴着墙根往里走,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从里面的工作间传出来。   江洛一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挪到工作间门口的隐蔽处,侧耳偷听。   总得搞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吧,如果真不对头,他立刻就逃走。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的薄:“我说了多少遍了?你这个蠢货!脑袋里装的都是猪下水吗?”   “你看看你那张脸,成天戴个破面具就以为能遮住了?你照过镜子吗?哦,我忘了,你根本不敢照镜子,对吧?”   那人越说越过分,甚至还开始人身攻击。江洛一一听戴面具,就意识到托马斯也在这里,还在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不禁有些咋舌,是什么人敢指着一个两米高的壮汉的鼻子骂呢?那不是找死吗?   托马斯始终没有说话,但隔着门板,江洛一似乎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也许是托马斯的沉默让对方误以为他是胆小懦弱、不敢还嘴,那道男声更来劲了。   “你们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老的变态,小的丑,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你们全家人都挤在那个破地方,跟一群老鼠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每天在这里剁肉就很能干了?屠宰场都让你给干倒闭了,蠢货!一家子都是蠢货,活该住在这种地方!”   江洛一听得心惊肉跳,这能忍吗?换作一般人,怕是早就忍不下去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发现托马斯其实很爱自己的家人。这个大块头或许本性不坏,但却心甘情愿做休伊特家族愚忠的狗。   虽然当初他被绑在地下室时,托马斯并没有伤害过他。但一想到对方那副骇人的体格,江洛一就觉得那个嘴里不干净的男人恐怕要遭殃了。   但里面暂时没有什么打斗的动静,江洛一忍不住又贴近了一点。   “哦,对了,我听说休伊特家又来了新的家庭成员,据说还是名亚裔!哈哈……”   那个声音嗤笑一声,竟然还攻击到了江洛一的身上,“也只有像他们那样的黄皮小老鼠,才会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听到了吗!别站在这里碍眼了,快滚出去!”   听见屠宰场负责人对江洛一的侮辱,托马斯的眼神一暗,彻底忍不下去了。   “砰”!一声闷响从里面传来,把贴着门的江洛一吓了一跳。   紧接着,痛苦的哀嚎声和东西被砸烂的声音响起,听得他头皮发麻。   这时,轻微的“叮铃铃”的声音传来,像是座机电话在响。接线员冷静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但没有人问答。   随着哀嚎声越来越大,江洛一慢慢往后退,准备随时翻出屠宰场跑路了。   他刚翻过去一半,屠宰间的门就开了。浓烈的血腥味飘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江洛一僵硬地回过头,看见托马斯提着一把油锯,正慢慢朝他走来。   “哈哈,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儿?”江洛一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先发制人。   托马斯压根没想掩饰自己杀人的事实,犯罪现场的大门明晃晃地敞开着,江洛一随便瞟一眼都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乡绅,只不过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我是来工作的,”托马斯的肩膀塌了下去,声音沮丧,“但现在没有工作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工作,你不也没有嫌弃我嘛。”江洛一打了个哈哈,把另一只腿从栏杆上挪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铁栅栏,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这是我拿到的工资。”托马斯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油锯,眼神中带着点期待,“汤米有用吗?”   江洛一畏惧地后退一步,随即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学着对方对自己的称呼说:“当然,汤米很能干!”   托马斯随手把屠宰场的铁栅栏锯开,走到他身边,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洛伊,你怎么在外面?”   江洛一不敢看他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我说我不小心从窗户摔出来了,你相信吗?”   托马斯眉头紧锁,是他的疏忽,居然忘记封窗了!像洛伊这样的小型生物,最容易不小心从窗口掉出去!   但看着眼前这个人可爱的发旋,他突然觉得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了。   洛伊说他能干,杀人……就意味着很能干。   托马斯·休伊特找到了新的职业方向,更加乐意成为家族的屠夫。 ---------------------------------------- 【第十一卷:沉默的羔羊+少年汉尼拔】 第1章 汉尼拔1   【《德州电锯杀人狂》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69%】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66%,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皮脸的纯洁友谊   2.皮脸为宿主击杀同阵营反派】   “其实我觉得他也不一定单纯是为我,说不定还想要挣脱休伊特家族的枷锁呢?”江洛一嘴硬道。   [对,我也觉得宿主说得对]   一道淡淡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你回来了!”江洛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说我的喜爱值才攒了一半吗?怎么能复活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江洛一完全不相信的理由。   [因为宿主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都很好,所以主系统额外赠送了一次复活的机会]   江洛一疑惑地皱起眉头:“可是你为什么又消失了好久?我还以为你又是因为我才……”   系统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的话。   [也是有代价的,宿主积攒的喜爱值返还了2/3,还剩余1/3]   “比起失去你这个好伙伴,那些都不值得一提。”江洛一摇摇头,“我们那儿常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有从头开始的勇气就好。”   他顿了顿,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系统。谢谢你还陪着我。”   没有实体的系统,此刻却觉得浑身热热的,可它分明没有体温感知系统。   系统不会告诉宿主自己付出的代价,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面对江洛一的感谢,它很受用。   它特意关注了一下下一部电影,《德州电锯杀人狂》的反派还是太自由、太嚣张了。人类远比它想象得更脆弱,它得更加谨慎地挑选。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克拉丽丝推开克劳福德办公室的门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屋内坐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位亚裔青年,独自端坐在书桌旁。他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线条温润,不像那群FBI外勤探员凌厉健硕的外形,周身萦绕着一股书卷气。   克拉丽丝现在还只是一位实习探员,当然不会认识FBI行为科学部的每位工作人员。   她粗略打量过后,走上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克拉丽丝·史达琳,新来的实习探员。”   江洛一听见她的声音,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对方。   来人看起来是个年轻有活力的姑娘,她棕色的马尾辫松松束在脑后,身上穿着FBI的灰色汗衫,领口被汗湿了一片,看起来像是晨跑完匆匆赶来的。   “你好,我是洛伊。”江洛一笑了笑,“是克劳福德先生的文职助理。”   他刚刚正在看身后的证据板,上面贴满了尸体的照片和报纸剪报,都是关于最近引发社会恐慌的“剥皮谋杀案”,以及那个代号“水牛比尔”的凶手。   “早安,两位。”一身正装的克劳福德从门口走了进来。   “克拉丽丝,很抱歉这么着急把你从课堂上叫出来。”克劳福德脱下西装外套,江洛一自然地接了过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你的导师们都在夸赞你,说你特别优秀。所以我想提前交给你一个不算正式的任务,一个有趣的差事。”克劳福德坐进老板椅上,抬手示意他们俩坐下。   “我们最近正在采访那些被监禁的连环杀手,以便获取犯罪心理画像。”克劳福德微笑着看着克拉丽丝,“他们中大多数都很乐意和我们聊聊,但我们最想谈的那个人,却拒绝了所有采访,所以我希望你能去精神病医院找他。”   “精神病医院……他是谁?”克拉丽丝疑惑地问。   “一位曾经的精神科医生。”克劳德福顿了一下,“汉尼拔·莱克特。”   江洛一其实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碍于眼下自己的身份,他不能表现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克拉丽丝的脸色变了。   “那个食人魔汉尼拔?”克拉丽丝有些不敢置信,追问了一句。   克劳福德扶了一下眼镜,“我并不指望他能接受你的采访,不过总要试试。”   克拉丽丝面色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要太有负担,如果他拒绝了你的采访,你就直接回来跟我汇报。比如他的状态如何?他的牢房怎么样?他有没有画什么画?”   说着,克劳福德拿起厚厚一叠文件,递给了江洛一。   江洛一表面一脸认真,实则正在走神。面对领导递过来的东西,他下意识接了过来,一脸茫然,“克劳福德先生,这些是?”   克劳福德没有解释,继续把剩下的问卷和精神病院出入证交到克拉丽丝的手中。   “考虑到你还在上学,我安排了洛伊来配合你这次的采访工作,希望你们这次合作能够顺利。”   江洛一与克拉丽丝对视一眼,他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反正他自己很迷茫。   他吗?协助采访什么“食人魔”?   虽然江洛一在这部恐怖片中,在其他人的视角看来是三十岁左右,但他实际上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平凡大学生啊!   “对了,你们还需要为这次采访共同做一份报告,在下周三之前交给我。”克劳德福又为这项任务增加了难度。   领导交代的事,还能怎么办?江洛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克拉丽丝在离开前,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急,难道汉尼拔和水牛比尔有什么关系吗?”   克劳福德双手交叉环胸,“史达琳,我希望你能全神贯注在任务上,面对汉尼拔的时候要万分小心,好吗?”   他又看了江洛一一眼,“你们两个都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克拉丽丝摇了摇头,江洛一也跟着摇头。   根据他从之前的恐怖片中总结的经验,一般知道的越多,可能死的越快。   “很好,去精神病医院找奇尔顿医生,他会帮你们完成采访工作。”克劳福德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们,“但切记,千万不要向汉尼拔·莱克特透露你们的私事,绝对不要!”   “你们不会想知道被他控制、操纵思想是什么感觉。” ---------------------------------------- 第2章 汉尼拔2   “我还只是个菜鸟,实战经验肯定没有洛伊你丰富,接下来的工作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在前往精神病院的路上,克拉丽丝一边开车,一边客气地跟江洛一寒暄,江洛一都以淡淡的微笑来应对。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慌!   如果说克拉丽丝只是个初出茅庐的FBI菜鸟探员,那他根本就是与FBI毫无瓜葛的路人甲。只不过碍于身份设定,他不得不装一装深沉。   “你对汉尼拔·莱克特这个人有了解吗?”克拉丽丝扭头看着他,她问得很真诚,真心向前辈请教。   江洛一尴尬地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他的所有档案都在这里,待会儿你可以慢慢看。”   ……   “汉尼拔就是个恶魔!精神变态!”奇尔顿医生的眼神一直黏在克拉丽丝身上,让人有些不适,“不过从研究的角度来说,他确实很有价值。”   奇尔顿医生对着克拉丽丝笑了笑,“有很多探员来过我这里,但我还没见过哪个像你这么漂亮的。”   他转头又对一旁表情略显冷淡的江洛一说:“当然,您的气质也很特别,可惜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所以,你们今晚会在这里过夜吗?”奇尔顿医生微笑着说,“只要有熟人带着,这座城市也是很有趣的。”   江洛一觉得这个医生言行轻浮,说话还很冒犯人,并不想理会他。   但克拉丽丝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委婉地说:“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我们现在必须先见一见莱克特医生,我们下午还要赶回去做报告。”   “哦!”奇尔顿医生放下手中的钢笔,“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三人穿过一道道关卡,那个食人魔被关押在这所精神病院最底层的房间里,看守森严。   “其实我们已经对他做过很多测试了,”奇尔顿医生边给他们带路,边介绍汉尼拔入院以来的情况,“但他实在太精明了,那些常规测试对他都不奏效。”   奇尔顿领着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依我看,克劳福德也很聪明啊,能想到利用你们。”   “什么意思?”克拉丽丝追问。   “找个漂亮的小姑娘和一个纤细的亚裔男青年来引诱他,不管他偏好哪一款,总有一个能用得上,不是吗?”奇尔顿调侃道,“被关的这八年来,莱克特都没见过女人,也没见过好看的男人。现在就要看看你们俩谁更符合他的胃口了。”   江洛一默不作声,懒得搭理对方不着调的说辞。   克拉丽丝也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我是学心理学和犯罪学的,不是学女子礼仪的。”   他们终于来到最底层,连续穿过几道由警卫把守的铁门,向更深处走去。   “好吧,你们必须记好规矩。”奇尔顿正色道,“绝对不要触碰他!不要碰玻璃门!只能递给他柔软的东西,不能有笔,纸上也不能有订书钉和回形针!只能用滑动食物架给他传递东西,不能接受他给的任何东西!”   奇尔顿扭过身,严肃地盯着他们,“你们记住了吗?”   “他已经被关了八年,还这么危险吗?”江洛一越听越紧张,忍不住问。   在一间亮着红灯的房间铁门前,奇尔顿医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到他们眼前展示。   “两年前,他突然说自己胸口疼,看守就把他带去了医务室。为了方便做心电图,他们摘了他的口罩和手铐。”奇尔顿语气沉重,“当护士靠近莱克特时,他又开始了。”   江洛一被眼前照片中那名护士的惨状吓到了,即使他见过更可怕的尸体,还是觉得瘆得慌。   “她的命是保住了,但也只剩下一只眼睛。”奇尔顿摇摇头,“莱克特就算在吃她的舌头的时候,心率都没超过八十五。”   他说着推开了眼前的铁门,克拉丽丝拉住江洛一,停下脚步,对奇尔顿客气地说:“奇尔顿医生,既然您说他非常憎恨你,那不如就让我和洛伊进去,可能会好一点。”   “你应该早点说,省得我白跑一趟。”奇尔顿扯了下嘴角,转身对一位黑人医生吩咐道,“看好他们,完事之后把他们带出来。”   “非常感谢您这一路的陪同。”克拉丽丝保持着微笑,目送奇尔顿医生离开。   江洛一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里,深吸一口气,与克拉丽丝一同走进了那间房间。   这里是一间监控室,有一位穿着安保制服的白人在里间整理器具,另有一位黑人保安守在老式监控屏幕前。   奇尔顿叮嘱过的那位医生对他们友好地笑了笑:“你们好,我是巴尼。他有交代你们注意事项了吧?”   江洛一点点头,和克拉丽丝分别与他握了握手。   巴尼转身打开里面的一道铁门,侧身让出通道:“他在最里面那间牢房,我建议你们靠右边走。”   江洛一在背后默默地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率先走了进去。   走廊不算长,两侧都是牢房,关押着一些重刑犯。他们一看见走进来的江洛一和克拉丽丝,就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香味儿,一个个扑到铁栏杆前,嘴里吐出肮脏下流的话,以此来宣泄被囚禁的苦闷和寂寞。   江洛一皱了皱眉,侧身稍微挡住几个男人看向克拉丽丝猥琐的视线。   “嘿,小白脸,你挡什么?”一个脸上长满胡子的凶悍壮汉趴在铁栏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洛一,“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骚味儿了!你的西装裤子下面应该穿着衬衫夹吧?扯着那东西做会让你爽上天!”   江洛一狠狠瞪过去,可他那张无害的脸实在没什么杀伤力,那名凶徒反而吹了一声流氓哨。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外摆着两张椅子,大概是巴尼帮他们放的。   他们顶着令人恶心的视线,终于走到椅子旁,江洛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安。”   还没看见人,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来。 ---------------------------------------- 第3章 汉尼拔3   江洛一抬眼看去,最后那间牢房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型高大清瘦,站得笔直,深蓝色的连体囚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衣架子上。   他的头发向后梳成了一丝不苟的背头,眉眼的轮廓锐利,下巴上略带着青色的胡渣,毕竟他已经不是一个年轻人了。   虽然男人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江洛一总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看他们不像在看同类,倒像是……看猎物?   江洛一轻咳一声,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   克拉丽丝大约是觉得江洛一比她年长且资历更高,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先开口打招呼。   江洛一往前走了一步,“你好,莱克特医生,我是洛伊,这位女士是克拉丽丝·史达琳,我们想和你谈一谈。”   汉尼拔·莱克特笃定地说:“你们是杰克·克劳福德的手下。”   “是的,先生。”克拉丽丝点点头。   江洛一暗戳戳瞟了她一眼,他没想到克拉丽丝直接就承认了。他还以为他们得编造什么别的身份来套对方的话,好完成任务。   不过他转念一想,克拉丽丝毕竟是科班出身,怎么也比自己这个“冒牌货”专业得多,跟着她做就是了。   “那么,能否给我看看你们的证件?”汉尼拔·莱克特礼貌地询问。   比起那些像发情的野兽一样的重刑犯,汉尼拔的言行举止简直差别太大了!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生啃人肉、吞食同类的变态。   江洛一打开公文包的瞬间,才忽然意识到,这次剧情开始得太快,他还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压根不知道所谓的证件放到了哪儿。   好在克拉丽丝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打开展示给对方看。   “你能靠近一点吗?”汉尼拔·莱克特又提出了新要求。   江洛一警惕地盯着他,他记得奇尔顿医生的叮嘱,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克拉丽丝犹豫了两秒,举着证件,往玻璃墙走近了一步。   “再近一点。”汉尼拔说。   在克拉丽丝继续靠近之前,江洛一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他接过克拉丽丝的证件,伸长手臂举到玻璃墙前,让汉尼拔看。   汉尼拔·莱克特没说什么,他忽然也靠近过来,与江洛一对视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里似乎有江洛一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等江洛一定睛再看时,对方已经在仔细端详克拉丽丝的证件信息了。   “一个拿不出证件,一个证件一周后就失效了。”汉尼拔·莱克特轻笑一声,“你们不是真正的FBI探员吧?”   “我是克劳福德的助理,史达琳小姐很快就是正式探员了。”江洛一收回证件本,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克劳福德派了两个外行来找我?”汉尼拔·莱克特朝他眨了眨眼睛。   克拉丽丝回答道:“准确地说,我现在还是个学员,所以洛伊先生是带着我来向您学习的。”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当然,是否愿意和我们沟通,一切都看您的选择。”   江洛一不由得又多看了克拉丽丝一眼,暗暗佩服她说话的艺术。他心想,克拉丽丝不愧是学心理学的高材生,果然不一样啊!   “你的说辞很狡猾呢。”汉尼拔轻哼一声,“请坐下吧,两位。”   江洛一和克拉丽丝依言坐下,他莫名觉得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像是个幼师,温温柔柔的,却又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们谁能告诉我,那只猴子对你们说了什么?”汉尼拔问,“就是住我隔壁牢房的那个犯人。”   克拉丽丝本想接话,但想起那人对洛伊说的尽是些下流话,她又闭上了嘴。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江洛一想含糊地把话题带过去。   “那你肯定印象很深。”汉尼拔笑着看向他,“你可以复述一遍吗”   克拉丽丝扭头用眼神安抚江洛一,但也似乎在等着他往下说。   江洛一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还是存心要让他难堪!   但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他问,我挡什么。”江洛一豁出去了,脱口而出,语速飞快,“他说他闻到我身上的……骚味儿,说我的裤子下面穿着衬衫夹,还说扯着那东西做会让我很爽!”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脸部温度急速上升,脑袋嗡嗡的。缓了几秒,他皱着眉头盯着那个让他难堪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这样。”汉尼拔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我闻不到,也看不见你衣服下面到底穿了什么。”   说完,他甚至还仰起头,对着玻璃墙顶上留出的几个透气孔嗅闻,一脸陶醉。   江洛一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会儿,对方确实有了点变态的样子。   汉尼拔·莱克特很快说出了克拉丽丝当天用的护肤品品牌,江洛一从克拉丽丝略微惊讶的表情中判断出,他肯定说对了。   汉尼拔又仰头嗅了一口,目光看向江洛一,“还是白檀的味道……”   江洛一狐疑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好像是有一点极淡的木质香,可能是谁在办公室点香才粘上去的味道。   “莱克特医生,墙上的那些画都是你画的吗?”克拉丽丝适时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   江洛一这才仔细观察起这间牢房的内部细节。房间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一张单人床,旁边的墙上孤零零地焊着一个马桶,另一边的角落里同样放着一套牢牢固定在地上的小桌椅。   要不是克拉丽丝提起,从江洛一的角度几乎看不到另一面墙上的几幅画。   “只是随便画了一些建筑。”汉尼拔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在弗洛伦萨,从观景楼看过去的圣母百花圣殿。”   “你光凭记忆就能画出来这些细节吗?”克拉丽丝追问道。   “当然了,史达琳探员。”汉尼拔平静地说,“在这里,我有的只有记忆。”   江洛一有点插不上话,他既不懂绘画,也对佛罗伦萨的建筑没什么了解,一时间也不知该问什么好。   就在这时,克拉丽丝直奔主题,“我这里有一份问卷,你可不可以在这份问卷上分享你的见解?” ---------------------------------------- 第4章 汉尼拔4   虽然江洛一不懂什么心理学,但他还是立刻察觉到了汉尼拔脸上瞬间消失的笑意。尽管对方嘴角的弧度咧开得更大了,可他总觉得那是皮笑肉不笑。   “不,不应该这样。”汉尼拔·莱克特摇头否认,“你们一开始很有礼貌。我们从坦白隔壁那家伙尴尬的发言、以及你们的真实身份这些话题入手,一步步建立信任感。可现在你却话锋突变,提起问卷这件事,有些太突兀了。”   克拉丽丝有些无奈,“莱克特医生,我只是随口一提,这份问卷你看或者不看,都取决你自己。我没有想要强迫你的意思。”   “是啊,杰克·克劳福德一定很忙吧,才会让你们两个来找我。”汉尼拔突然抛出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话题,“他应该正忙着追捕那个‘水牛比尔’吧。”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你们可以告诉我那个人为什么叫这个外号吗?我在报纸上没有看到相关介绍。”   江洛一也不知道,他求助地看向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几乎没怎么思考,这一系列的案件她也一直在关注,直接脱口而出:“其实是来自某凶杀组的玩笑,他们说这个人喜欢剥性爱对象的皮。”   “那你们觉得他为什么要剥皮呢?”汉尼拔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我觉得是因为刺激,很多连环杀手都会从受害者那儿拿走一些纪念物品。”克拉丽丝先开口回答。   “嗯哼。”汉尼拔看向江洛一,“洛伊先生怎么看呢?”   “留作纪念,或者就是个人的变态癖好。”江洛一轻声猜测道。   “我就没有这些习惯。”汉尼拔耸了耸肩。   江洛一想起他看到的关于汉尼拔的部分档案,这家伙确实没有拿走什么物品,他只是带走了受害者身体的某部分,再吃掉……   “好了,把东西递进来吧。”汉尼拔走到滑动食物架旁。   江洛一和克拉丽丝都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们的问卷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江洛一的错觉,他觉得汉尼拔在翻开问卷前,似乎还朝他们wink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此刻只是悠闲地靠在玻璃壁上,随手翻了翻问卷。   他心想,一定是自己刚刚看走眼了。   “呵。”汉尼拔·莱克特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们觉得这些拙劣的问题能分析出我的什么?”   克拉丽丝连忙解释道:“不!我们没那个意……”   也许是因为克拉丽丝最先回应了他,汉尼拔很快就将矛头转向了这位无辜的实习探员。   “史达琳探员,你是个优秀的学员,你想通过快速搞定我这个任务来证明自己,是吗?”汉尼拔的表情变得冷漠,“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这身昂贵的职业套装穿在你身上显得廉价又拘谨,想来你的成长环境也算不上优渥,只是一个普通的穷苦白人后代。”汉尼拔的口中吐出的话比蛇毒还要毒辣,“看得出来,你拼命想摆脱过去的底层印记,可惜……你梦想逃离这一切,最终就是选择投奔了FBI,是吗?”   江洛一越听越心惊,他看见克拉丽丝的脸逐渐开始涨红,尽管她面上还维持着镇定,但她微微抽搐的眉毛昭示着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嘿!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这么评价……”江洛一反驳地话还没说完,就被克拉丽丝打断了。   “莱克特医生,你的观察能力很强,所以你为什么不把它用在剖析自己身上?”克拉丽丝已经挤不出笑容了,“还是说你害怕了?”   “克拉丽丝……”江洛一伸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一边是棘手的任务对象,一边是经验不足又受气的搭档,江洛一自己也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汉尼拔仍不收敛,他把脸贴近玻璃壁,用恐吓他们的口吻说:“上一个来找我的调查员,已经被我就着蚕豆和红酒,把他的肝吃掉了。”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仿佛还在回味。   江洛一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噌地站起来,把克拉丽丝也拉起来,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他们还没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了汉尼拔的声音。   “洛伊,你是个孤儿,在小时候被人领养了,是吗?”   江洛一呼吸一滞,脚下踉跄了一下。这位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就这么神奇吗?他真的能凭一言一行就判断出别人的过去吗?   虽然领养那条没说对,但他确实是个孤儿,而院长也几乎算得上是领养他的母亲一样的存在。   江洛一正想的出神,隔壁牢房的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在他们进来时对他说了污言秽语的重刑犯,此刻正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全身赤裸,不知道在吭哧什么。   “呃……嗬!我咬住自己的手腕自杀……看看我的鲜血吧!”   裸男一下子窜起来,往他们这边甩过来什么东西。江洛一下意识举起公文包挡住两人,再低头一看,一道黏糊糊的液体正顺着包的皮面往下淌,甚至有一滴落在了他的皮鞋上!   他的脸色骤变,赶紧伸手挡住克拉丽丝的视线,咬着牙说:“史达琳探员,麻烦你给我一张卫生纸。”   克拉丽丝也瞧见了那个肮脏的东西,慌张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面巾纸给他。   耳边是那个变态的狂笑,夹杂着周围其他犯人嘲弄或是叫骂的声音,听得江洛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清理好自己的包,还没来得及擦鞋,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从最后一间牢房传来。   “洛伊先生!史达琳探员!请回来一下!” ---------------------------------------- 第5章 汉尼拔5   江洛一的脑子还有点懵,既生气又委屈,听见汉尼拔在呼唤他们,还以为问卷调查的事情会有什么转机。他与克拉丽丝对视一眼,两人又折返回去。   汉尼拔·莱克特正趴在玻璃壁上,焦急地看着他们,“我绝不希望发生如此粗鄙的事!”   “那……要不你再看看那份问卷?”江洛一下意识接话道。   “不可能。”汉尼拔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但我可以让你们都满意,让你们都升职。”   “你要怎么做?”克拉丽丝疑惑地问。   她毕竟还年轻,遇到刚刚那样恶心的事,也有点回不过神。   汉尼拔·莱克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们,语速飞快:“听好了,你们要深刻反省自我,然后去找我曾经的一位病人,莫菲小姐。”   江洛一还想问要去哪里找那位莫菲小姐,汉尼拔忽然提高了声音,催促他们:“快去!隔壁那只猴子发疯后会消停一会儿,你们快走!”   江洛一提着心吊着胆,慌慌张张地拉着克拉丽丝往外面跑去。   目送着两人远去,汉尼拔的神情瞬间恢复了平静。他走到小桌旁,从一堆旧报纸中精准地抽出一张。   那张报纸最边缘的小角落里,印着一行褪色的标题,《枫丹白露近郊百年庄园易主,东欧贵族旧宅现已封存》。   ……   1952年,一座位于巴黎南边,枫丹白露附近的乡间庄园,成了十九岁的汉尼拔的第二个家,那些他曾经辗转住过的孤儿院不算。   他好不容易从苏联的孤儿院里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逃去法国投奔他的叔叔——罗伯特·莱克特伯爵。   大冬天,天寒地冻,顶着鹅毛大雪,汉尼拔风尘仆仆地赶到那座乡间宅邸时,却被告知罗伯特叔叔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这座房子只剩下叔叔的遗孀,一名中年亚裔女性,佣人们亲切地称呼她为紫夫人。   紫夫人是一位优雅善良的女士,即使汉尼拔一身陋习、满心防备,像一头倔强的小狼崽,她也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母亲般的关怀。   然而,因着童年那场可怕的遭遇,以及孤儿院里被人欺凌的经历,汉尼拔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人的善意,时常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婶婶家住下的半个月后,某一天,汉尼拔似乎发现了紫夫人的一个秘密。   接连两周,他发现紫夫人每到周一都会把最亲近的佣人叫去书房里,神神秘秘的。而那名佣人会在傍晚前离开庄园,往庄园后面去了。   汉尼拔见过太多肮脏的事情,不免对叔叔的死因起了疑心。第三周的周一晚上,他也偷偷跟了上去。   他没想到,那位佣人竟是去了附近的一处小农场的后门,将一个厚厚的信封硬塞给了农场的男主人。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信封里装得肯定是钱!   汉尼拔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蹊跷,看上去不像济贫,毕竟附近还有其他农户,为什么偏偏只给这一家?   他不怕惹麻烦,直接从农舍后院的墙翻了进去,好在此时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没人看到他翻进了别人的家。   他刚庆幸了没两秒,后院的小木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汉尼拔没来得及躲起来,不得不站在院中与对方大眼瞪小眼。这一看不打紧,他发现了问题。   这名少年也是个亚裔。   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对方的五官不像自己的那么立体,但拼凑起来却意外的和谐耐看。   少年看到汉尼拔时眼神慌乱,眸中含水,红唇微启,让他有点愣神。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莫非是紫夫人背着叔叔养在外面的另一个家?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孩子?   他一时没有分辨出这到底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直到对方发出声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家后院?”少年惊慌地想退回身后的房间,准备大喊,“父……”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扑过来的汉尼拔捂住了口鼻,直接被推进了房间。汉尼拔转身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从背后揽住想要跳窗逃跑的少年的腰,强行将他拖了回来,压低声道:“嘘!我不是来抢劫的,也没想伤害你!”   两人挨得很近,少年毛茸茸的头发蹭在他的下颌,两只手紧紧捏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推拒。   汉尼拔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还带点甜甜的味道。他虽然不是什么爱香之人,但他的婶婶紫夫人很爱摆弄香薰、香料,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下,他也学到了一些。   这个味道他似乎闻到过,是白檀香。   ……   这次的任务失败得很彻底,还给江洛一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毕竟不是谁都有被其他男人甩过来的脏东西粘上衣服的经历。   那天下午,他和克拉丽丝向克劳福德做完报告后,他连夜扔掉了当天拿的公文包和穿的皮鞋。也不知道克拉丽丝有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过,因为汉尼拔最后留的那句模糊的线索,他又有了新的工作方向,配合克拉丽丝调查那名叫莫菲的病人。这意味着他不用每天待在办公室里面对领导,让他稍微能缓口气。   否则,可能等不到后面的剧情展开,他恐怕就先被领导开除出FBI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克拉丽丝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洛伊,我好像找到莫菲了!待会儿我会直接去克劳福德先生的办公室向他报告,你也一起来吧,到时候再细说!” ---------------------------------------- 第6章 汉尼拔6   “所以,你是说,你觉得汉尼拔说的‘反省自我’并不是审视自己的意思,于是找到了一个叫‘自我’的自助式仓库?”江洛一不禁感叹道,“克拉丽丝,你真厉害啊!”   在向克劳德福报告完后,江洛一和克拉丽丝就一同驱车前往那处仓库。   “哪里。”克拉丽丝低下头笑了笑,“不然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太奇怪了。”   两人到达仓库时,老板接到消息已经提前在那儿等着了。老板告诉他们,三十一号仓库有人租了十年,而且租金一次性全部都付清了,租仓库的人正是玛丽·莫菲小姐。   “这十年间都没有人来过这里吗?”克拉丽丝问。   白发苍苍的老板摇了摇头,“我的顾客们都很注重隐私,请你们检查的时候小心一点。”   “当然!我们会很小心的。”江洛一一边尝试把仓库门往上推,一边挤出笑容。   不知道是仓库门被卡死了,还是他的身体变虚了,江洛一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也推不动仓库门。   克拉丽丝见状,便向仓库老板求助:“您能帮我们一起推一推吗?”   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两位探员,看看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是有心无力。我可以叫我儿子明天来帮你们开,再等一晚怎么样?”   可时间不等人。   水牛比尔的系列案件迟迟没什么进展,汉尼拔这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如果再没什么突破,说不定又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领导的压力变大,那他们的压力也更大。   江洛一和克拉丽丝对视一眼,克拉丽丝的眼珠一转,“我去我的车里取个东西,我们今天一定要进去看看。”   克拉丽丝拿来了千斤顶,他们合力把仓库门撬开了三、四十厘米的缝隙,一个人趴在地上是可以钻进去的。   江洛一先趴下拿手电筒照了照,仓库里面乌漆嘛黑,光束一照进去,空气中全是灰尘,目之所及,到处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江洛一觉得自己作为男同胞,爬进去仓库这种不体面且会弄脏衣服的累活,理应由自己来干。   他把克拉丽丝轻轻推到老板身旁,嘱咐道:“我先进去看看,麻烦你在外面帮我盯着门,别让门关上了,有必要的时候我再叫你。”   在江洛一躺在地上滚进去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有点心虚……进来是要找什么呢?   仓库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旧家具、没用的装饰品、一大堆纸箱子。离他最近的旧木柜上放了一排的香薰,有的看上去还是全新的,也落满了灰。一旁的货架上还塞满了人体模特的肢体残骸,乍一眼看过去把他吓了一跳。   这仓库比江洛一想象中要大得多,他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去,竟然发现了一辆被防水布遮盖住的小轿车!   江洛一只是单纯地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把车门拉开了。他举着手电筒往后车座一照,差点没把魂儿吓掉,后座上居然坐着一个没有头的人体模特,还穿着类似贵妇人的衣服。   江洛一第一眼看过去,真的以为是一具无头女尸!   他心想,这算不算是一种暗示呢?暗示那位莫菲小姐其实已经被汉尼拔杀掉了?   他正想回去叫克拉丽丝进来看看,毕竟专业的分析他肯定搞不定。但他的目光却被那无头人体模特手边一个用红布盖住的瓶子吸引了。   江洛一忍不住轻轻捏起红布的一个角,把它掀开。   “啊——”   江洛一迅速捂住了头,因为他反应太大,脑袋也撞到了车顶上。   红布下盖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正装着一颗死不瞑目的、被泡涨了的人头……   “呕……”江洛一扶着车门,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克拉丽丝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被肢解的尸体免疫了,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尤其是在那么近的距离下看到那颗……那颗肿胀泡发的人头!   但为了尽快理清线索,他们来不及休息整顿,在向克劳福德报告之后,两人连夜驱车赶往精神病院,准备再找汉尼拔·莱克特谈一谈。   “可我们除了那颗人头,好像也没找到什么跟‘水牛比尔’的案子有关的东西。”江洛一与克拉丽丝并肩往精神病院的最底层走去,“我们要跟他谈什么呢?”   克拉丽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说:“刚刚在电话里,克劳福德说,汉尼拔隔壁牢房的犯人死了。”   江洛一的脚步一顿,“死了?为什么?是犯了什么病吗?”   “不是。”克拉丽丝语气沉重,“据说在事发前一天,汉尼拔一直在隔壁对他喋喋不休,然后那个犯人自己咬断了舌头,第二天才被看守发现。”   江洛一感觉背后毛毛的,汉尼拔光靠嘴也能杀人吗?   “洛伊,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有关莫菲小姐的名字……”克拉丽丝激动地往楼下跑去。   当晚,最后一层的所有牢房都没有开灯。克拉丽丝坐在椅子上,对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人影说:“玛丽·莫菲是异位构词,是吗,莱克特医生?”   异位构词?江洛一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Mary·Mofet,是‘for my mate’,‘献给我的朋友’,或者‘献给我的爱人’的意思,对吗?”克拉丽丝胸有成竹地说出她的猜测。   江洛一反应了半天,把那些单词的字母在脑海中拆分重组,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说,那个仓库其实是你租的!”克拉丽丝越分析越兴奋,与旁边一脸茫然的江洛一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旁边的滑动食物架突然弹了出来,把江洛一吓了一跳。这是汉尼拔第一次主动给他们传递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最普通的白色毛巾。   江洛一不明所以,但他想起了奇尔顿医生的警告,没敢去拿。   克拉丽丝站起身看了看,竟毫不防备地把毛巾拿了出来。   “克拉丽丝!你……”   江洛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克拉丽丝摸了摸毛巾,简单检查了一下是否夹带异物,她忽然往江洛一的颈侧擦了过来。 ---------------------------------------- 第7章 汉尼拔7   江洛一没来得及躲开,一时僵在原地,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直到毛巾在他面前被展开,他才发现那上面沾了一点儿灰,想来是他刚才滚进仓库时蹭上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更觉得奇怪了,隔着一定的距离,牢房还没开灯,汉尼拔是怎么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灰?难道有千里眼吗?   看出江洛一眼中的疑惑,克拉丽丝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用意,然后就把毛巾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莱克特医生。”江洛一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颗人头,请问那是谁的头?”   短暂的沉默后,低沉的声音从牢房的阴影里传来,“你就问我这个?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很明显,今天汉尼拔聊天的兴致似乎不太高。   “你们不想问问‘水牛比尔’的事吗?”他说。   “当然想知道!您还知道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江洛一更加礼貌,毕恭毕敬地问。   “如果我能看到相关的案件档案,应该能分析出一些东西。”汉尼拔悠悠地说,“你们替我拿过来怎么样?”   江洛一顿时噤了声,怎么可能让一名重刑犯翻阅他们内部的案件资料!   “我们还是继续谈谈莫菲小姐吧,还有那个异位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莱克特医生。”克拉丽丝适时地接过话头,“是你引导我们去找到她,或是他……的头。”   “他是本杰明·拉斯帕,的确是我曾经的病人。”汉尼拔·莱克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过他当时的恋爱对象,有些怪异。”   “但是人肯定不是我杀的。”汉尼拔补充道,“我只是在发现他变成那样后,顺手把他的头藏起来罢了。”   江洛一疑惑地问:“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那谁知道。”汉尼拔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在那之前他已经失约了三次,治疗也一直没效果。”   “他脸上的浓妆……”克拉丽丝欲言又止,“拉斯帕是一个异装癖患者吗?”   “不。”汉尼拔直接否认,“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躁郁症患者。我觉得,这是一个羽翼尚未丰满的杀手正在做出的转变。”   江洛一悄悄凑到克拉丽丝耳边,压低声音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汉尼拔好像知道是谁杀了拉斯帕。”   克拉丽丝缓缓摇了摇头,汉尼拔讲话向来神神秘秘的,让人分不清他到底说得是实话还是在故弄玄虚。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亚裔青年,总觉得这位克劳福德的助理和她想象中的干练形象不太一样。他心智似乎比外表年轻许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单纯?   “你们在看到拉斯帕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汉尼拔忽然发问。   是江洛一最先发现的头颅,他犹豫着开口:“震惊……还有点恶心。”   克拉丽丝说:“一开始有点害怕,然后……更加振奋了。”   江洛一在心中暗暗感叹道,能被选为做FBI外勤探员的孩子,心理素质果然很强啊!   “杰克·克劳福德是你的领导,是吗?看起来他很重用你,想要提拔你呢,史达琳探员。”汉尼拔提高了声音,“也许等你升职后,就可以直接顶替你旁边的洛伊先生的职位了。”   江洛一竖起耳朵,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克拉丽丝连忙扭头看着江洛一,否认道:“不!克劳福德先生说过,这只是一个不正式的任务,所以才交给我做。他让洛伊先生跟我一起,是让洛伊来指导我的!”   “哦,从我这里获得线索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猜克劳福德是喜欢你。”汉尼拔又开始发表他那套骇人听闻的观点,“虽然他年纪是大了些,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想入非非。也许他想把你安插在自己身边,做个办公室情人。”   江洛一一听对方居然开始编排这些莫须有的事,他忍不住打断对方:“莱克特医生,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更像你隔壁那位犯人的风格……”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隔壁的人已经死了。   汉尼拔轻声说:“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江洛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牢房的灯突然都被打开了,他一下就看到了自己正对面正靠着墙坐在地上的汉尼拔。   克拉丽丝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观察周围,她问:“莱克特医生,你墙上的画怎么都不见了?”   “呵。”汉尼拔冷笑一声,“这是惩罚,因为隔壁那只猴子死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身后,“就像你们身后的那台电视机一直在播放传教节目一样,等你们人一离开,他们就会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奇尔顿医生就喜欢这些折磨人的小伎俩。”   江洛一回头看了一眼小电视机,他还以为是汉尼拔的排场太大了,为了让他吐露线索特意给他配的电视,原来是为了折磨人啊。   “莱克特医生,你知道有关杀害拉斯帕的凶手的线索吗?”克拉丽丝把话题拉了回来。   汉尼拔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玻璃壁旁,神情有些忧伤。   “八年了,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我的有生之年,他们绝不可能把我放出去。”   他转身走向另一面墙,像是想穿透墙壁向外眺望,“我多么希望这里能有一扇窗,让我看见外面的蓝天白云……我想去一间远离奇尔顿医生的监狱。”   江洛一不明白汉尼拔突然像发表感言一样,对他们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克拉丽丝也不吃这一套,继续追问:“莱克特医生,你说的那个羽翼尚未丰满的杀手是谁?”   汉尼拔没有回头,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江洛一和克拉丽丝都兴奋起来。   “我会根据案件的相关资料,对‘水牛比尔’进行心理分析。” ---------------------------------------- 第8章 汉尼拔8   “真的啊!”江洛一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太好了!”   听见他欣喜的语气,汉尼拔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我会帮助你们,抓住他。”   克拉丽丝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反而开始忧虑起来。她盯着汉尼拔,试探着问:“你其实知道他是谁,对吗?不如先告诉我,是谁把你的病人斩首的?”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们自然就会知道。”汉尼拔站在牢房中央,平静地凝视着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江洛一恍惚中觉得,汉尼拔才是站在玻璃壁外的人,而他们两个被困在了玻璃盒内。   “我可以等得起,那你们呢?下一位受害者呢?”汉尼拔冷静地开口,“小比尔说不定已经在挑选下一个猎物了。”   克拉丽丝的眉头紧皱,他们都很清楚,这个决定他们两人压根无权干涉,即便上报给克劳福德,被批准的希望也渺茫得很。   江洛一压低声音说:“我们先回去找克劳福德说说看吧,也许有机会呢?”   果然如汉尼拔所说,他们还没走出走廊,身后电视里祷告的声音开得巨大,震得江洛一都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耳朵。   这样一天到晚不停地吵,莱克特医生恐怕连觉也没法睡吧,确实是精神折磨。   汉尼拔·莱克特这次没有目送他们离开,他在等。他现在所拥有的最富余的东西,就是时间。   他转身看向那面实心的墙面,想象那里有一扇窗户,他能看向窗外的世界……   窗外出现了一个身影,似乎是农场主!汉尼拔条件反射地把怀中的亚裔少年压倒在床上,紧紧捂住对方的口鼻。   “呜呜!”   怀中的温暖躯体不断挣扎,但十九岁的汉尼拔体型比对方大了一圈,把人牢牢地压在身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内的灯光昏暗,给了他恰到好处的遮掩。外面的农场主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出来看看,发现没什么异常就离开了。   汉尼拔贴在少年的耳廓说:“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做什么,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傲慢。   见对方脸都有点憋红了,似乎想说什么,汉尼拔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点,给少年留出喘息和说话的机会。   “你放开我!如果你不是想干坏事,干嘛要抓着我不放!”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愤怒。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因为生气显得更明亮了。尽管对方现在一副要咬人的小兽模样,但汉尼拔知道,对方只是色厉内荏罢了,少年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汉尼拔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眉眼,尽管在他眼中亚洲人都长得差不多,但他却看不太出眼前这个人和紫夫人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难道说,真的是他闹了个乌龙?   “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白檀香吗?”汉尼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但鼻间萦绕的香气似乎让他的脑子转得慢了,竟说出这些奇怪的话。   少年扭过头,偷偷白了他一眼,“你这样压着我,让我怎么说话?”   汉尼拔有自信能在几秒内重新制服对方,索性松手把人放了,两人双双坐在床上,面对面互相打量。   少年揪着自己的衣领偷偷闻了闻,味道很淡,这人是狗鼻子吗?   “你问这香味干什么?不会大费周章地翻墙进我家,就为了问香水吧?”   汉尼拔摇了摇头:“我婶婶用过类似的香薰,所以有点熟悉。”   “婶婶……”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问道,“你认识紫夫人吗?”   汉尼拔心头一紧,心说自己难道暴露身份了?   他没再逗留下去,直接把那名亚裔少年敲晕,随后在房间里找到了几支疑似白檀线香的东西,顺手一块带走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短短一天后,那名亚裔少年竟然追来了,就出现在庄园的门口!   汉尼拔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飞快地窜进房子里,躲到了楼上。   紫夫人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早就习惯了这孩子种种不寻常的举动。   汉尼拔躲在二楼的楼梯口,从栏杆的缝隙间偷偷往下张望。他看见紫夫人笑盈盈地把那名亚裔少年迎了进来,他这时候才看清对方怀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汉尼拔,别在楼上闷着了,快下来吧!”紫夫人呼唤他,“我给你寻了个新伙伴,是住在附近的洛伊,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   江洛一抬起头往二楼看去,在缝隙中正对上一双眼睛,有点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是谁,那人又迅速缩了回去。   “汉尼拔,今天我们要插花,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紫夫人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语气温柔。   汉尼拔看见那名叫洛伊的亚裔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局促,他准备离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好意思,我侄子的性格有点怕生……”紫夫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知道在低语什么。   他要离开了吗?   汉尼拔忍不住又伸出头往外看,他心想既然对方是紫夫人请来的客人,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他的风格,索性下去会一会对方。   他刚走下楼,江洛一一看到他,手中的花差点掉了。   “是你!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汉尼拔一把拉住,往侧厅走去,那是紫夫人平时插花的地方。   汉尼拔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想让对方先闭嘴。他边走边压低声音说:“昨天的事你别说出去,你也不想让紫夫人担心吧?”   小亚裔捏紧了手中的花,不情不愿地跟他来到沙发旁坐下。   在紫夫人教学插花的过程中,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心不在焉。这样的后果就是,汉尼拔在用刀切去多余的花枝时,划伤了自己的手指,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拿医药箱!”紫夫人放下手中的花,匆忙离开侧厅。   房间里,只剩下汉尼拔和江洛一两人。 ---------------------------------------- 第9章 汉尼拔9   “那个,你刚刚没说。”汉尼拔捂着受伤的手指,把脸扭到一边,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谢谢”   江洛一伸长脖子想去看他的表情,调侃道:“你现在可比昨天沉默和乖巧多了。”   汉尼拔干脆转过身,坐到沙发的另一端,背对着他,轻声问道:“你跟紫夫人是什么关系?”   在他眼中,背后这个亚裔少年看起来着实不像有心机的样子。汉尼拔虽然年纪也不大,但经历过的事情多了,自有一套辨人的本领。他觉得,对这种人,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问,说不定反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什么关系?邻居关系啊。”江洛一不解地说,“还能是什么关系?你不会觉得我们都是亚洲人,以为我是紫夫人的亲戚吧?”   汉尼拔没说话,他想得可比亲戚更加亲密,万一……是母子呢?   江洛一觉得这个同龄人十分奇怪,一会儿对他那么粗鲁,一会儿又沉默寡言,像是有人欺负他似的。   恰在这时,紫夫人拿来了酒精和针线。江洛一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孩子,竟然能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直接缝针,而且一声不吭。   紫夫人收拾好剩下的医疗用具离开后,他凑到汉尼拔跟前好奇地问:“你真厉害,不疼吗?”   汉尼拔偏过头,对方凑得太近了,他身上的那股香味儿连周围一圈鲜花的香气也盖不住,直往自己的鼻子里钻。   汉尼拔觉得心里痒痒的,很不舒服,他没好气地开口:“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侧厅,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汉尼拔听见楼下紫夫人对那名亚裔说:“我觉得你们今天相处的还不错,现在天也黑得早,今晚你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江洛一的房间被安排在汉尼拔的隔壁,是紫夫人有意为之,她希望这个童年不幸的侄子能交到同龄朋友,慢慢走出阴影。   睡至半夜,江洛一突然被几声痛苦的梦呓惊醒,声音是从隔壁汉尼拔的房间传来的。   “妹妹……米……莎?米莎!”   声音不大,含含糊糊,房间里的人肯定不清醒。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推开汉尼拔的房门,探头察看情况,却发现对方躺在床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看起来像是发病了一样。   他赶紧扑上去按住汉尼拔扭动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想要唤醒对方。   江洛一的手摸到一点黏黏的湿意,这才发现是汉尼拔在梦魇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渗出了血。   他怕对方再这样下去会咬伤自己的舌头,拼命想掰开汉尼拔的嘴,把手指伸进去卡住。   “汉尼拔!汉尼拔你快醒醒!”   突然,他的手指被对方重重咬住,腰间也被一只手臂紧紧锢住。江洛一抬起头,对上一双既茫然又透着野兽般凶狠的眼睛。   紫夫人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容易被人误会的场景……   “罗马书一章二十四至二十七节,神任凭他们放纵可耻的情欲,男人和男人行可耻之事,将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电视机中传教的男声传来,打断了汉尼拔的回忆,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奇尔顿医生,真是好样儿的!   ……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坏消息。   “西弗吉尼亚州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疑似出现了‘水牛比尔’的又一位受害者。”克劳福德在电话里通知江洛一,语气严肃,“我要你和史达琳跟我一起去那里实地勘察。”   三人挤在一架小型直升机狭窄的客舱排排坐,因为螺旋桨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们互相之间说话全靠吼。   “史达琳,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让那些受害者多活几天。而且她们在死前也并没有遭遇强奸或者虐待。”克劳福德点了点克拉丽丝手中的照片证据,“凶手都是在她们死后才剥皮,最后把尸体都抛尸进不同的河流里。”   一路上,直到抵达西弗吉尼亚州,克劳福德乘车时都在为他们梳理近期的案情。他最后问道:“史达琳,仔细看看这些案件资料,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   江洛一正在翻看证据照片,他发现受害者都是身材略显肥胖的白人女性,她们的背部被割下一大片形状规则的图案。   “我认为凶手是一名白人男性,而且倾向在自己的族群间猎杀。”克拉丽丝分析的头头是道,“他肯定有自己独立的居所,抛尸也需要交通工具。他大概三四十岁,谨慎且有自制力,不会轻易冲动作案,也不会轻易罢手。”   江洛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光从这些案件资料中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吗?犯罪侧写太神奇了!   “他为什么不会罢手?”克劳福德问。   克拉丽丝耸耸肩,“因为杀人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而且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了。”   “做得很好,史达琳探员。”坐在副驾驶座的克劳福德扭过头来,称赞这位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实习探员。   江洛一无意间对上克劳福德的视线,连忙低下头快速翻看证物照片,就像上学时老师问到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时,生怕被点名。   “洛伊,你……”   江洛一也不想那么没礼貌,但他自觉回答不了克劳福德的问题,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对了!克劳福德先生,我们之前提交的有关莱克特医生的请求,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杰克·克劳福德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我还在考虑。”   “您叫我们去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说服他协助调查‘水牛比尔’案件,是吗?”克拉丽丝直白地问了出来。   “我从没有否认过,如果直接告诉你们,马上就会被莱克特识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能对你们产生兴趣。”克劳福德把头扭回头,不再多说什么。   克拉丽丝轻声嘀咕了一句:“比起我,他更对洛伊先生感兴趣才对。”   江洛一戳了戳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乱说话。 ---------------------------------------- 第10章 汉尼拔10   到达当地的殡仪馆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大批州警。这群身材壮硕的白男在看到江洛一和克拉丽丝的瞬间,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反正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嘿。”江洛一默默扯了扯克拉丽丝的袖子,趁着克劳福德上前交涉的间隙,两人退到角落里低声交谈,“我觉得他们看过的眼神不太友好,我们是被歧视了吗?”   “别在意。”克拉丽丝拉着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我都已经习惯了,总有人喜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和自己不同的人。”   如克拉丽丝所说,作为一名外形亮眼的女性探员,她确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在克劳福德离开后,即便面对一众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她依然直视着众人,清晰地说出上级交代她的话。   “请各位先离开,我们需要单独检查尸体。”   面前将近十名州警一开始都没有动,江洛一往前走了一步,表明自己与克拉丽丝站在同一阵线,心里却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几秒后,那些白男警察终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房间。   克拉丽丝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对江洛一笑了笑,“幸好还有你在场,我有底气一些。”   江洛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他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撑一撑场子还是可以的嘛!   接下来的验尸环节,就更不是他能参与的了。即便站在房间的另一头,远远地瞥了一眼那具被河水泡得肿胀、已经开始出现巨人观倾向的女尸,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恶臭的气味,都让他差点生理性地反胃呕吐。   看着依然围在尸体旁仔细查验的验尸官和克拉丽丝他们,江洛一打心底里佩服。   “史达琳,仔细观察这具尸体,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克劳福德在鼻子下面涂上嗅盐,脸色总算好看了点。   克拉丽丝接过嗅盐,照着他的样子涂上,随后俯身凑近那具女尸,开始仔细观察。   “她打了三个耳洞,指甲涂得是彩色……她应该是城里人。”克拉丽丝屏住呼吸,眉头紧皱,“她的左手指甲有断裂,里面有泥沙,死前一定挣扎过。”   验尸官正在给女尸的牙齿拍照,一旁的克拉丽丝发现了异样,“克劳福德先生,她的嘴里好像有东西。”   验尸官听从她的建议,用镊子从女尸的喉咙深处夹出一块异物。   “那是什么?”江洛一下意识凑上前,想看清楚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一枚虫茧。”验尸官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诡异的虫茧放进玻璃瓶里,递给克拉丽丝。   江洛一看着那颗带着棕色条纹、又湿又瘪的虫茧,感觉胃里的酸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名凶手真是个变态!”他低声咒骂道。   “把她翻过来,我们要采集指纹。”克劳福德继续指挥。   “快看!她背后的伤口形状和之前的受害者不一样!”克拉丽丝大声提醒他们,“她有两个菱形的伤口!”   “快拍照记录下来!”克劳福德催促道。   检验尸体终于结束后,克拉丽丝退到房间边缘,对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看到同事疲惫的神情,江洛一心中迟来的涌上一股帮不上忙的自责,呆站在她旁边不知所措。   就像小组作业中,他因为技能薄弱,被分到了最轻松的活,干看着其他人辛苦。   “洛伊先生,”克拉丽丝转过头,冲他无奈地笑了笑,“这真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对吧?”   她似乎看出了江洛一眼中的愧疚,半开玩笑地说:“你用是的什么香水?味道还挺好闻的,我感觉自己的鼻子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江洛一下意识回答道:“是白檀线香。”   白檀……线香?   那是什么东西?   江洛一之前从来不用什么香料之类的,除了之前跑龙套时偶尔需要,他也只会喷一些平价牌子的香水,他觉得衣服柔顺剂的味道就已经很香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词,而且脑海中忽然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个画面,有人背对着他,正在帮他点香。   真是太奇怪了!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我好像多出来一些奇怪的记忆!”江洛一连忙询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搞得江洛一以为它又下线了,吓得他在脑海中不停地呼唤对方。   [十分抱歉……因为系统能量不足,宿主开局被传送到了错误的时间点]   “什么!”   江洛一一时激动,猛地坐直身体,在回去的路上差点头撞到车顶,引得身旁的克拉丽丝侧目看来。   他连忙朝克拉丽丝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即一头歪靠在车窗上,假装自己在闭目养神,实际是在脑海中与系统对线。   “什么意思?难道我又多出来一个不知情的一周目吗?”江洛一有些崩溃,“还是说我又死了一次?”   [宿主说得这两种情况都不是]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积攒的喜爱值能量,已不足以再兑换一次复活的机会]   “可我为什么又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在那段错误的时间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洛一有一肚子的疑问待解决。   [这可能是因为频繁的时空波动导致的短暂性失忆]   江洛一在脑海中叹了口气,“好吧,至少这次我还活着,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认了。”   江洛一没敢多说什么,他怕系统会觉得自己在责怪它。但他心里清楚,对方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了。   “洛伊先生?”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江洛一的思考,他睁眼一看,克拉丽丝正盯着他。   “克劳福德让我去查一查那枚虫茧,你愿意跟我一块去看看吗?” ---------------------------------------- 第11章 汉尼拔11   江洛一原本以为他们要去什么研究机构,或者昆虫研究基地,结果克拉丽丝却带他去了自然历史博物馆。   “我们来这里找什么?昆虫标本吗?”江洛一看着眼前巨大的恐龙化石,不解地问。   克拉丽丝明显是在等人,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位男士,她的眼睛一下亮了,拉着江洛一迎上去,“来了!”   “在我接受培训期间,有些案子偶尔需要动植物、昆虫方面的专业协助,我们和这家博物馆的昆虫团队有长期的合作关系。”   他们在跟着那两位研究人员往里走时,克拉丽丝低声解释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虫茧……”其中一人用小刀轻轻划开虫茧的表皮,淡黄色的汁水涌了出来,“这是芝麻鬼脸天蛾!”   “这种虫子来自哪里?”克拉丽丝追问。   “这就更奇怪了,这种蛾子只生活在亚洲。它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人进口了这些虫卵,精心饲养它们。”昆虫学家笃定地说。   说着,三人的目光忽然都集中在在场唯一一位亚裔的身上。   江洛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摆了摆手,“绝对不可能是我啊!我发誓!”   昆虫学家凑到克拉丽丝身边,笑着调侃道:“史达琳探员,你这位搭档真有意思,”   直到第二天回到行为科学部,江洛一依然心有余悸,生怕这些电影里的FBI真的会把他这名亚裔列入嫌疑名单,不停地向克拉丽丝解释。   “洛伊先生,博士他们只是在开玩笑。”克拉丽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我们都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况且你根本也没有作案动机,也不具备犯案的条件啊。”   江洛一心里这才舒了一口气,庆幸剧情还没有荒唐到那个地步。   这时,大厅的电视机里传出早间头条新闻的声音,“最新消息,凯瑟琳·马丁——露丝·马丁参议员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儿,早前失踪,警方目前认为她是被连环杀手‘水牛比尔’绑架。据警方透露,在发现的一件凯瑟琳的衣服上,背部的位置被割开,正是该杀手标志性的作案手法。”   “年轻的凯瑟琳是参议员的独生女,尽管此案不涉及政治因素,但已引起政府部门的高度重视。总统本人也表示,正在密切关注案件的进展详情。”   “我想……我们应该要再去一次医院了。”江洛一和克拉丽丝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浮现出同样凝重的表情。   ……   “洛伊先生,史达琳小姐!你们三番五次来我的医院找我的病人谈话,却不愿意跟我分享任何资料!”奇尔顿医生怒气冲冲地追在江洛一和克拉丽丝两人身后,质问他们,“你们觉得这样合适吗?”   江洛一转过身拦住奇尔顿,刚想说什么,克拉丽丝先他一步用手抵住奇尔顿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奇尔顿医生,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现在只是针对拉斯帕案件做例行的后续访谈,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我的病人,我有权知道你们都谈了什么!”奇尔顿愤怒无比,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吼,“我可不是只替你们开大门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克拉丽丝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这是我们上级的电话,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说完,克拉丽丝拉着江洛一的胳膊,绕开奇尔顿走进了底层。   两人再次来到最后一间牢房时,汉尼拔正坐在靠近玻璃壁的矮座上,似乎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莱克特医生!”江洛一扬起笑脸站到汉尼拔跟前,几乎都贴在玻璃壁上,“如果您这次能帮我们分析‘水牛比尔’的案件,及时救出凯瑟琳·马丁,参议员会答应您的转院要求。”   汉尼拔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随意曲起,漫不经心地听着。   “转去哪儿?”他抬起眼,与江洛一对视,脸上带着笑意。   “她准备把您转到纽约奥尼达公园的医院,虽然还是最高防备等级。”克拉丽丝接话,见汉尼拔的脸色冷下来,她连忙补充道,“但您在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森林!他们会提供您想阅读的书籍!最重要的是,每年你都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到这里——”   江洛一看着克拉丽丝情绪饱满地向汉尼拔描述新的待遇,他不禁心里感叹,克拉丽丝这样的人就算不做FBI探员,只做销售肯定也能成功的。   克拉丽丝把地图展开贴在玻璃壁上,指着图上的岛屿,“普拉姆岛。”   江洛一也在旁边跟着“推销”:“那里的海很漂亮,您可以在里面游泳、放松!”   “不过也要接受特警队的监视。”克拉丽丝与他一唱一和,“我把参议员的提案和‘水牛比尔’的案件副本都传给您。但假如凯瑟琳·马丁死了,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汉尼拔挑了挑眉,把滑动食物架拉了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环境确实不错,是挺诱人的。”   “当然!在那里您不仅能看到蓝天白云,您还能……”江洛一还想添油加醋地说一番,想尽快说服对方,却被汉尼拔直接打断了。   “如果你们想让我帮忙,那我们也需要交换一些东西。”汉尼拔幽幽地盯着他们。   江洛一抬眼看去,正对上汉尼拔的视线。   “您所需要的全部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在案件副本中了,还需要什么呢?”克拉丽丝面上虽然挂着微笑,但语气已经开始有些着急。   “我指的不是案件资料,是交换有关你们个人的信息。”汉尼拔目光平静,仿佛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克拉丽丝没有说话,但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史达琳探员,你不愿意吗?”汉尼拔没有过多纠缠,他转向江洛一,温柔地问,“洛伊先生呢,你怎么想?可怜的小凯瑟琳还在等人去救她呢。”   江洛一盯着对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心想自己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隐私,反正离开了电影,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此刻已经忘记了直播间那些神秘观众的存在。至于系统……他在系统面前已经丢过很多次人了,也不差这一回。   “莱克特医生,您想问什么?”江洛一说。 ---------------------------------------- 第12章 汉尼拔12   “我上次问过你这个问题。”汉尼拔盯着他缓缓开口,“你是个孤儿,在小时候被人领养了,是吗?”   江洛一刚想否认,突然想起来系统说他之前被传送到了错误的时间线这件事。汉尼拔一直问他这个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真的是之前的时间线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回答道:“我……我不记得了。我似乎忘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汉尼拔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是吗?那可太遗憾了,儿时的回忆还是很宝贵的……”   对汉尼拔·莱克特来说,在家乡发生战争、流落于孤儿院,到他投奔叔叔家之间的回忆,全是苦难和伤痛。   但后来……   “汉尼拔!洛伊?”紫夫人举着烛台,神情怪异地盯着床上的两名少年,“你们在做什么?”   汉尼拔从支离破碎的梦魇中逐渐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么一幅画面。   他身上趴着一个人。同为男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却比他要柔软得多。   因为是亚裔,对方那双棕色的眼眸看起来十分无害,里面装满了对他的担忧。贝齿轻咬着红唇,看起来又紧张又无措。   汉尼拔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一只手正搭在对方后腰塌下去的位置,再往下摸一点,就是富有弹性的、挺翘的“小山丘”。   而江洛一听见身后紫夫人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汉尼拔现在的动作有点诡异。毕竟他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儿,现在他也会往“歪”的方向想。   见汉尼拔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想赶紧站起来,把卡在对方嘴里的手指也拔出来,但这两个想法都没实现!   江洛一艰难地扭过头,对上紫夫人诧异的视线,尴尬地说:“紫夫人,汉尼拔好像不太清醒,您能帮帮我吗?”   两分钟后,汉尼拔的房间内,江洛一和汉尼拔分坐单人床的两侧,紫夫人站在床尾,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侄子。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也听到过汉尼拔房间里有动静,只是他锁了门,我反复敲门后声音就消失了,就没太在意。没想到……”   汉尼拔低下头,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可怜的孩子。”紫夫人扭头看向江洛一,“洛伊,我想请你留下来再住几天,多陪陪他。”   “哦。”江洛一刚刚在跑神,下意识答应了。等他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后,猛地回头,“啊?”   就这样,江洛一基本上算是半住在庄园里,毕竟他家的农舍就在后面不远处,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白天,紫夫人在花园里教汉尼拔练习剑道,江洛一就回农舍帮忙料理杂务,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庄园吃晚饭。   不到一周的时间,汉尼拔的状态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总是被噩梦缠身。   江洛一曾问过他一两次,究竟梦见了什么。汉尼拔只是提到自己的妹妹米莎,江洛一再追问下去,他就开始沉默不语。   而汉尼拔也终于弄清楚了他一直想知道的那个“秘密”。   又是一个周一,紫夫人这次直接把江洛一叫去了书房。汉尼拔心中的疑惑更重,他亲眼看见江洛一拿着一包信封走了出来。   汉尼拔尾随着他来到房间门口,故技重施,直接把人推进去,反手关上门。   “哎?你要干嘛?”江洛一疑惑地盯着他,这次眼神中已经没了惧意。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汉尼拔把他推到墙边,一只手撑在他的头顶上方。   “这个?”江洛一举起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忽然想起来,“哦,我都忘了,你应该也很喜欢这个吧。”   汉尼拔以为他会从里面掏出一沓现金,结果江洛一却从信封里抽出一把线香,递到他眼前。   “喏,你喜欢的味道,送你几支。紫夫人每个月都会送我几包,我还有很多,这些你都拿去吧。”   “就这些?”汉尼拔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她就只为了要给你这些东西?”   “要不然呢?”江洛一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钱?”   汉尼拔收回手臂,转身打算出去。江洛一却跟上来,把那把线香塞进他手里,嘴里碎碎念着:“你也太敏感了,别瞎想了。我又不是紫夫人的亲戚,她怎么会给我钱呢?”   顿了顿,他又小声解释道:“我只是个比较幸运、被人领养的孤儿。紫夫人心地善良,促成了我的领养,她有时候确实会给我现在的父母一些经济上的帮助。”   汉尼拔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把线香举到鼻尖轻嗅,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可他其实对香味儿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看着眼前这个主动凑过来的亚裔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的父母因为战争而死,紫夫人只是我已故叔叔的妻子,我也很感激她收留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我。”   江洛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那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集市采购吧?让紫夫人休息一下,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放松放松。”   汉尼拔的嘴角微微勾起,“好。”   喧闹的市集里人挤人,空气里充满了新鲜蔬果的清香与生肉摊上散发的腥味儿。汉尼拔·莱克特安静地跟在江洛一身侧,目光却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他依旧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太嘈杂了,嘈杂得让人难以保持头脑的清明。   江洛一在蔬菜摊位前挑选食材,汉尼拔就默默站在一旁随便看看,这些明明是农户在当日采摘的新鲜蔬果,可他却总觉得这些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人真是贪得无厌的生物,汉尼拔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在几十天前他还经常吃不饱肚子,现在却学会了挑剔。   旁边的肉摊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满面油光,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菜刀,目光放肆地在江洛一身上来回打量。 ---------------------------------------- 第13章 汉尼拔13   江洛一今天穿着一件白净的羊绒毛衣,出门时走得太急,忘了带围巾,一截白生生的脖颈便露在外面。他伸手去拿远处架子上的胡萝卜,身体微微前倾,毛衣向上卷起,原本并不修身的羊绒料子贴在身上,竟也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腰线。   “嘿,那边的亚裔!”屠夫对着转过头的江洛一举起一杯酒,盯着他一边喝,一边用舌头在玻璃杯底画圈,眼神里全是冒犯。   江洛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种人,想径直走过去。但那名屠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直接伸出手公然拍了一下江洛一的屁股,嘴上也不干净地啐了一句“小白脸”。   江洛一侧身避开,虽然脸都被气红了,但眼前的屠夫实在长得又高又壮,他惹不起,只好咬咬牙,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这一幕尽数落在汉尼拔的眼中,他的脑海中闪过零星的画面,穿军装的大兵、暴力的推搡、血腥的气味……   汉尼拔看着江洛一屈辱的神情,胸口有一股戾气翻涌,他猛地冲上去拿起铺子上的肉锤,照着屠夫砸过去!   尽管汉尼拔的身量很高,但他的身材还是属于青少年那种单薄的身板,相比魁梧的屠夫,他看上去只有薄薄一层肌肉。   可汉尼拔毫无惧色,肉锤抡到屠夫的腰侧,痛得对方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那屠夫猝不及防挨了几下,顿时恼羞成怒,挥起手臂反击。强有力的拳头落在汉尼拔身上,拳拳到肉,听的人肉疼。   集市瞬间陷入混乱,周围的人群惊呼着四散避让。   两人扭打在一起,屠夫仗着力气大,不断推搡着汉尼拔,拳头一下下打在他身上。   但汉尼拔也执拗得要命,即便身上添了多处淤青,依旧死死攥着肉锤不松手。他动作狠辣,专挑对方的关节、腰腹等薄弱的地方打。   他一心要护住身后的江洛一,为对方出这口恶气,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像一条发疯的野狗,势必要从屠夫身上咬掉一块肉下来!   江洛一见状立刻冲上前,试图分开两人,他一边牵制住那些想要上前帮屠夫的其他商贩,一边大声呵斥屠夫。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警哨声,闻声而来的警员挤进人群中将缠斗的两人强行分开。   江洛一连忙搂住汉尼拔的腰,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拼命拦住已然打红了眼的他,不让他再冲上去。   汉尼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多出许多红肿和淤青,嘴角渗出血丝,头发凌乱。这些伤痕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给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蛋平添了几分阴戾。   “疼吗?”江洛一举着手,想碰又怕弄疼对方,不敢轻易上手。   汉尼拔粗喘着气,扯了扯自己被抓坏的呢子大衣,偏头用鼻尖点了一下江洛一的手心,示意对方自己没事。   汉尼拔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那名恶臭的屠夫,这个人他记住了!   ……   “莱克特医生,洛伊先生已经回答了,现在是否该轮到您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史达琳探员的声音把汉尼拔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看见对方拉住江洛一的胳膊往后退,两人重新坐回走廊中间的椅子上,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汉尼拔低下头,随意地开口问道:“那我们聊一聊那位西弗吉尼亚州的小姐吧,她的身材如何?是否很丰韵?”   见汉尼拔主动提起了案件相关的事,两人都没打断他。   克拉丽丝点点头,“是的。”   “还有其他特别的线索吗?”汉尼拔问。   “她的喉咙里被塞进去了一个异物。”克拉丽丝犹豫了两秒,补充说,“这条线索我们还没对外公布。”   汉尼拔瞥了一眼江洛一,“是一只蝴蝶?”   江洛一摇摇头,“是一只飞蛾,不过是飞蛾的茧。”   “而且就在前不久,我们在拉斯帕的头里也发现了那些飞蛾。”克拉丽丝追问,“凶手为什么要在他们的身体里放那些东西?”   汉尼拔思索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因为飞蛾对应着转变。从幼虫变成蛹,最后再化茧成蝶,比尔也想有这样美好的转变。”   克拉丽丝的神情变得更加困惑,“如果他是一名异装癖患者,或者有性别认同障碍。他应该更被动,而不是这么暴力……”   江洛一在旁边默默插了一句:“也许他很‘综合’,不止有一种心理问题。”   “你说得没错。”汉尼拔夸赞道。   “那你知道他还有什么问题吗?”江洛一追问。   “现在该轮到我的提问时间了。”汉尼拔冲他眨眨眼睛,“你曾经去过巴黎吗?”   江洛一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我在之前的时间线上去了巴黎吗?”   [宿主,抱歉]   [我当时一直在向上提交报错申请,没有全程跟随宿主]   系统的回答让江洛一感觉这个虚拟电子生物似乎有点心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他踌躇着开口,“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去过。”   江洛一对上汉尼拔的眼睛,尽管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很平静。可他莫名觉得周围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后背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你能讲讲,你还记得自己刚成年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汉尼拔接着问。   “额,我……”江洛一的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他也不敢瞎编故事,含糊地说,“我那时候还在上学。”   “除了上学呢?我想知道你的生活,比如你交了什么朋友?”汉尼拔紧盯着他的眼睛,“再比如,你是不是恋爱了?有没有跟他上床?”   江洛一被汉尼拔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用词是“他”不是“她”。   克拉丽丝倒是听出了一点儿古怪,她拍了拍江洛一的胳膊,想让他别那么着急。   江洛一摇了摇头,避开汉尼拔灼热的视线,“没有,时间过了太久,我记不清了。不过我一直专注学习和工作,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 第14章 汉尼拔14   汉尼拔盯着他,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既然你记不清了,为什么这么确定自己没谈过恋爱?”   江洛一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自己不会在那个时间线上做了渣男吧?!   不可能啊!他才不会随意玩弄其他人的感情!   江洛一遇事总习惯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复反省。此刻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招惹过汉尼拔以前相熟的人了吧?   克拉丽丝见江洛一被问得窘迫,开口替他解围:“莱克特医生,您已经问了不止一个问题了,洛伊也都一一回答了。至于他的记忆问题,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克拉丽丝说话期间,汉尼拔的目光依旧直直落在那名亚裔的身上。   江洛一看着那双像一捧静谧湖水的灰蓝色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座蓝白色的庄园,透过朦胧的窗口,他似乎看到有个人影在摆弄鲜花。   就在他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江洛一猛地回过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背着光,面容模糊不清。   “洛伊先生?”   江洛一扭过头,原来是克拉丽丝在拍他的肩膀。她见他神情恍惚,以为是汉尼拔的问题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江洛一甩了甩头,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消失了,他莫名感到有点遗憾,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看你的表情,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汉尼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洛伊,你想起了谁?”   “莱克特医生,我不知道。”江洛一好奇地看着他,“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你以前认识我吗?”   汉尼拔没回答他的问题,“换你了,提问吧。”   “‘水牛比尔’的心理问题到底是什么?”克拉丽丝抓住机会立刻追问。   汉尼拔坐起身,面朝他们,玻璃壁上映出他严肃的神情,“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异装癖,但他希望自己是,他想要自己有很多种可能。”   “那我们该如何找到他?”江洛一问,“留给凯瑟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很简单。”汉尼拔缓缓开口,“全美仅有三家资质正规、可以做变性手术的医院。假如小比尔向这三家医院的任何一家申请手术而被拒绝,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克拉丽丝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他的变性手术申请会被拒绝?”   “这些专业医院会对病人进行严格评估,判断病人的心理和生理是否符合手术条件,我想史达琳探员应该能够理解。”汉尼拔悠悠地说,“你们可以朝童年创伤的方向去查,毕竟小比尔也不是天生的罪犯。正是曾经的虐待让他厌恶自己的身份,但他比普通的性别认同障碍更为严重,也更加凶残。”   在巴尔的摩州立医院最底层,正在进行一场隐秘的交谈,至少江洛一和克拉丽丝认为这儿是最隐秘的。   然而,在楼上的院长办公室里,奇尔顿医生正戴着窃听设备,把汉尼拔牢房内外的所有声音都尽收耳底。   ……   “洛伊。”在离开医院的路上,克拉丽丝忽然叫醒了打瞌睡的江洛一,踌躇着开口,“抱歉,我隐瞒了你。”   “隐瞒什么?”江洛一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问。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参议员的提案。”克拉丽丝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绝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危险的重刑犯妥协到这种地步。”   她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既愧疚又恼怒,“克劳福德向我提出了这个方案,让我们来套汉尼拔的话。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所以就没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谎言。”   “所、所以,我们刚刚都在骗他?”江洛一一下子清醒过来,跟着克拉丽丝一块心虚。   “为了能尽快救出凯瑟琳……”克拉丽丝一向不屑用这种手段,但她只是一名实习探员,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话语权,“假如真的能救出她,我也能转正,我会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弥补莱克特医生。”   江洛一没接话,他心说等这个案件结束,电影应该也接近尾声了,剩下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而另一边,医院最底层的牢房内,汉尼拔·莱克特被五花大绑,被迫听着奇尔顿医生的嘲讽。   “他们在骗你!什么议员的提案,看海、度假,全是假的!”奇尔顿轻蔑地盯着汉尼拔,得意洋洋地说,“不过现在有了,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露丝·马丁议员已经同意了我的想法,但我也有一些私人要求。”   “告诉我‘水牛比尔’的名字,虽然不能去什么普拉姆岛度假,但我保证可以帮你转去其他监狱。”   “回答我,汉尼拔!”奇尔顿靠近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能动的汉尼拔,逼问道,“如果你不说,你就永远别想离开这间牢房!”   汉尼拔面无表情,嘴唇微动,轻声念出一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江洛一和克拉丽丝就被克劳福德叫进了办公室,明里暗里地被训斥了一顿。   原来他们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骗局,早就被汉尼拔识破了,还莫名其妙被奇尔顿医生知道了这件事。   结果,那家伙从中截胡,直接单线联系了露丝·马丁参议员,真的达成了什么协议,同意让汉尼拔·莱克特转院!   据说,是汉尼拔在马丁参议员面前“美言”了一句,说克劳福德他们耽误了太多时间,希望别因为他们的拖沓害死了那名可怜的姑娘。   导致克劳福德半夜接到了上级领导怒气冲冲的电话,他把这股火气憋到一早上班时一块发泄出来。   江洛一一想到前一晚在汉尼拔面前那些卖力的游说,还和对方对自己压根不记得的过往私生活进行剖析,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罢了。   他想想也感到挺无奈的。   “既然他已经要转去孟菲斯的监狱了,那他究竟提供了什么信息?”对案件侦破的执念盖过了把任务办砸的尴尬,克拉丽丝勇敢地追问。 ---------------------------------------- 第15章 汉尼拔15   “他说‘水牛比尔’的真名是路易斯·弗兰德,曾经是拉斯帕的恋人,同时也被他推荐去了汉尼拔那儿看病。”克劳福德双手一摊,后仰靠在座椅上,“金发、蓝瞳,身高五英尺十英寸,体重大约一百八十磅,年龄大概三十多岁。这些线索够了吗?”   “谢谢您。”克拉丽丝点点头,“克劳福德先生,那我先离开了。”   江洛一心头一跳,他最近已经习惯和克拉丽丝一块行动了,毕竟对方是个相当靠谱的队友,待人也十分友善。   更何况,克拉丽丝作为女性探员,和他这个亚裔在FBI的处境略微有些相似,多少可以抱团取暖。   克拉丽丝刚走到门口时,克劳福德又开口了:“史达琳探员,这次你也和洛伊一起去吧。我知道你想去做什么,这次记得处理得聪明、干净一点。”   “别紧张。”走出办公室后,克拉丽丝熟练地安抚起这位工作时间比自己长得多的搭档,“我又发现了汉尼拔的异位构词游戏。”   就这样,江洛一稀里糊涂地跟着克拉丽丝来到了现在关押着汉尼拔的孟菲斯的监狱。   这次克拉丽丝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完全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跟监狱守卫说他们俩是跟着奇尔顿医生来的随行人员。   坐镇的三名警员轮番对他们两人打量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放行了。   汉尼拔被关在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内,光这一个房间里都有两名警员看守。一个坐在门口,负责检查进出房间的人员,另一个就坐在汉尼拔的牢笼外,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汉尼拔被关押在房间正中央的笼子里,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困在巨大鸟笼里的猛禽。不过,笼内的家居设施显然比之前在精神病院的牢房舒适得多。   此时,汉尼拔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套木质重工的书桌椅中阅读。他没有回头,但肯定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   “晚上好,洛伊先生,还有史达琳探员。”汉尼拔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就在他们即将走到笼边的前一秒,忽然出声了。   江洛一放下手中的几卷画作,对汉尼拔说:“莱克特医生,我们把你落在医院的画带来了。”   “真贴心啊。”汉尼拔举着书,虽然一直没有翻页,但他还是没有回头,“怎么,你们现在来看我,又是杰克·克劳福德下达了什么任务吗?又打算来骗我?”   “不!我们是自己要来的。”江洛一下意识辩解,“我们真的没想骗你,但是……但是……抱歉。”   他觉得自己说得越多只会越描越黑,干脆直接认错,态度好一点。   汉尼拔抖了抖手中的书,转动椅子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他,“干嘛要这么黏着我?会被人误会的。”   江洛一被他突如其来的玩笑说得噎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求助地看向克拉丽丝。   克拉丽丝似乎不想再和汉尼拔虚伪地寒暄下去,她直接开诚布公地说:“莱克特医生,您又在玩异位构词游戏了,是吗?”   “路易斯·弗兰德,‘Louis Friend’,也是‘Iron sulfide’,硫化铁。”克拉丽丝越说语速越快,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沉浸在解谜的兴奋中,“这让我想到了一种硫化铁矿物。黄铁矿,也叫愚人金。”   她在牢笼外不停踱步,“您根本没有给他们‘水牛比尔’的真名,而是用异位构词来戏耍大家,对吗?”   “哦,史达琳探员,你太较真了。”汉尼拔双手交叉搭在椅子扶手上,巍然不动,“做人不要活得那么累嘛。你说呢?洛伊先生。”   “我?”江洛一还在消化克拉丽丝刚刚说的内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做人还是要活得轻松点,毕竟大环境摆在那儿,如果我仇视每一个种族歧视的人,恐怕我逛一次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江洛一一边帮汉尼拔擦药,一边在对方耳边絮絮叨叨。   汉尼拔没有出声,只是在他擦拭到自己侧脸的淤青时,才轻声“嘶”了一下。   江洛一连忙停下动作,紧张地问:“是我手重了吗?很疼吗?”   汉尼拔沉默不语,他在等江洛一像刚才那样,凑近往他的伤口上吹气。   但这次他等了好几秒,江洛一却直接把棉签塞到他的手里,“我怕又弄疼你,你还是自己来吧。”   汉尼拔讪讪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更臭了。   江洛一心想,他平时也没那么毛手毛脚啊,可能是汉尼拔的皮肤太嫩了吧。   自从那件事过后,江洛一就不怎么跟汉尼拔一起出门了。他搬回了农舍,偶尔才去庄园吃顿饭。   汉尼拔每个夜晚都会在自己房间点上一支白檀线香,其实他对这个味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偏爱,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股香气,他在阅读医学书籍时会更加安心,噩梦也变少了。   直到江洛一送给他的最后一支线香燃尽,他发现对方还在躲着自己。汉尼拔取出紫夫人送给他的那把武士刀,趁着夜色把刀磨得又快又亮。   某天,汉尼拔约江洛一去附近的树林写生。天知道他根本不会画画,但他再三拒绝汉尼拔的邀请,再拒绝就有点奇怪了。   当江洛一赶到的时候,远远便看见汉尼拔站在草坪上,手里举着一条鱼,看样子在他到达之前已经有所收获了。   不过,他不是来画画的吗?   江洛一还没走近,汉尼拔突然收了画册走了过来。   “太幸运了,没想到坐在河边居然能捡到鱼!肯定是谁的鱼线断了。”汉尼拔朝他挥挥手,完全没注意到他奇怪的脸色。   “你身上的血……你受伤了吗?”江洛一狐疑地打量他。   汉尼拔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下颌,手上沾着明显的血迹。他嗤笑一声:“应该是取下来鱼钩时划伤了鱼,不小心溅的。”   江洛一低头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鱼,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什么外伤。他往汉尼拔身后的草坪瞥了一眼,隐约看到了草丛间似乎倒着一个什么庞然大物。   “哎!你看那是什……”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汉尼拔勾着脖子拉走了。 ---------------------------------------- 第16章 汉尼拔16   “看!鱼最好吃的部分就是鳃旁边的这块嫩肉。”庄园里的厨师把烹饪好的鱼端上桌,向江洛一和汉尼拔介绍吃法,“很多动物都是这个部位最鲜美。洛伊,下次把你家的小羊羔带来,我让你们尝尝鲜!”   江洛一盯着鱼鳃旁那颗灰蒙蒙的鱼眼珠子,他有种被死鱼盯上的错觉。   自从前两天汉尼拔叫他出去看自己写生,江洛一的心里总是慌慌的,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喂,你们听说了吗?”打下手的帮厨闲来无事,凑过来聊起了天,“保罗·莫蒙德那颗又丑又肥的脑袋还没找到。”   “保罗……莫什么?是谁?”江洛一不解地问。   帮厨笑着看他,“洛伊,你不记得了?那件事闹得挺大,我都听说了,他前段时间还在集市骚扰过你。”   “骚扰?你是说那个屠夫?”江洛一瞪大了眼睛,“他死了?”   帮厨点点头,语气夸张地说:“他不仅死了,脑袋还被人割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找到!”   汉尼拔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没有想参与话题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当天夜里就有几位警员来到庄园,带走了汉尼拔。动静大得连住在后面农舍的江洛一都知道了。   汉尼拔被带进警局时,波皮尔督察已经在隔壁房间的测谎仪旁等着了。   “汉尼拔·莱克特。”审讯的警员缓缓念出他的名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保罗·莫蒙德死了,还被人残忍地斩首,对此你有什么感觉?”   汉尼拔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感觉。”   隔壁房间里,波皮尔督察盯着眼前那串正在吐出的测谎波形图的纸条,上面显示的线条平稳得不能再平稳。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吩咐技术员把仪器重新校准了一遍,结果依旧是再正常不过。。   波皮尔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正常得不正常的嫌疑人。   “你们庄园的厨师告诉我,你在案发当天带回家了一条鲜美的鱼。”波皮尔紧紧盯住汉尼拔的脸,“那条鱼,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钓来的。”汉尼拔直视着他,语气坦荡,“警官,我平时也会去钓鱼。”   他又补充道:“警官,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只是因为集市上发生的那起斗殴?我确实参与了,但起因是那位先生先对我的人动了手,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的人。”波皮尔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那个亚裔男孩是你什么人?”   “我的男……性朋友。”汉尼拔立刻回答道。   “好吧,其实我最擅长战争和犯罪分析。”波皮尔靠近他,想制造出一点压迫感,“我知道你的亲人都在战争中去世了,所以这个同在异国他乡、年龄相仿的伙伴,就成了你重要的精神支柱,是吗?”   汉尼拔嗤笑一声:“督察先生,你其实是一位作家吧?可以直接帮我补充心理活动了。”   波皮尔面色不变,换了个问题:“战争期间,你当时在哪里?”   “立陶宛,东普鲁士边境附近。”   “你的家人呢?”   “都死了。”汉尼拔说得淡定,仿佛这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资料上说,你还有个妹妹,她还活着吗?”   汉尼拔突然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这一次,测谎仪上的指针忽然开始剧烈摆动起来,技术员连忙凑近去看,额头上渗出一片冷汗。   汉尼拔再抬起头时,眼神一片冰冷。   “她也死了。”   波皮尔缓缓合上了文件,他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了一个破绽。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把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在亲人离世这件事上还是露了怯。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慢悠悠地走到汉尼拔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长辈劝慰的口吻说:“战争中失去家人的人很多,我的家人也离世了。”   汉尼拔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露出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督察先生,您的家人是被谁杀死的?”   波皮尔的表情僵了一瞬,但汉尼拔显然捕捉到了,他笑得更开心了。   “您抓到了那个人吗?”   还没等波皮尔发作,一名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波皮尔督察,请您过来看看!保罗的头被找到了!”   保罗的头就在他钓鱼的那条河里泡了很久,被打捞上来时面部肿胀腐烂,还掉了好几块肉,不知道是不是被河里的鱼吃了。   “督察先生,如果您还不相信,可以让洛伊来当面对质。”汉尼拔信誓旦旦地说,“那天我们相约的地方,可不在那家伙钓鱼的河边。”   汉尼拔说谎从来不打草稿,他相信江洛一会站在自己这边。就算是用骗,他也会把对方骗过来。   波皮尔盯着汉尼拔那双狡黠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汉尼拔莫名被抓,又飞快地解除嫌疑。江洛一也不愿意相信汉尼拔和那桩命案有关,但他总是想起那天在草坪上看到的那个奇怪的身影,那似乎是一个人的轮廓……   “嘿,莱克特医生!”克拉丽丝着急地催促着,“我知道您在巴尔的摩说得都是真话,请您再多告诉我们一点吧!”   汉尼拔回过神,低头笑了一下,“你们看过档案了吗?破案所需要的一切资料都在里面。”   江洛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莱克特医生,不是每个人都是你,都有你这么厉害的分析能力。就算我再看几十遍,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请你帮帮我们吧!”   汉尼拔身体前倾,姿态从容,仿佛他不是被囚禁的犯人,而是正在自家书房中待客的主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轻声安抚道:“别着急,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比如,它的本质是什么?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做了什么?”   克拉丽丝皱着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他残害女性!” ---------------------------------------- 第17章 汉尼拔17   “那只是表面。”汉尼拔摇摇头,“想想他主要做了什么?他杀人是为了什么?”   “变态的欲望?”江洛一先乱猜一个。   “社会认同或者性别困惑?”克拉丽丝说。   “不,你们都猜错了方向。”汉尼拔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江洛一,“他是为了贪欲。”   “两位,正常人都会在什么时候起贪欲?”汉尼拔自问自答,“只要是人,在日常生活中都会起贪欲,你们说对吗?”   “对!”江洛一捧哏似的点点头,“所以,他到底贪图什么呢?”   “这就不该问我了,应该轮到问你了。”汉尼拔悠悠地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洛一的脸,“继续聊聊上次我们没有说完的话题吧。”   江洛一还没开口,克拉丽丝伸手先拦住他,语气急切:“莱克特医生,我们没时间再陪您玩那套游戏了!人命关天!”   汉尼拔缓缓仰头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是很着急,可我们的时间观念不同,我没什么可急的。”   江洛一连忙出来打圆场:“要不……医生你先告诉我们线索,剩下的事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聊,不急于这一时。”   “不,我拒绝!”汉尼拔执拗地盯着他,“我就要现在聊!”   “在你有完整的记忆以来,你有谈过恋爱、和别人上床吗?”   汉尼拔直白地提问让江洛一尴尬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汉尼拔又是哪儿根筋搭错了,对他的私人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估计这家伙是想转行当狗仔了!   “没、有!”   时间经不起耽搁,江洛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告诉我,你有想起什么吗?”汉尼拔追问。   他们是欺骗守卫进来的,再拖下去很有可能会被发现。看着身旁克拉丽丝焦急的神情,江洛一闭着眼睛,仔细回想,他依稀只记得有一座庄园。   “我想起来了一座庄园……”江洛一作苦恼状,拍了拍额头,“好像还有两个人……”   “两个人?”汉尼拔皱起眉头,“哪两个?”   “好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吧。”江洛一看着汉尼拔的脸色来调整自己的说辞。   汉尼拔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正欲再问,却被心急的克拉丽丝打断了。   “莱克特医生,我知道您对洛伊很感兴趣,但我希望您不要再这样拐弯抹角了!”克拉丽丝焦急地说,“无论您想问什么,我们都会如实奉告!”   “心急是没用的,史达琳探员。”汉尼拔将目光转向她,“你已经拿到了我给出的线索,不是吗?比尔选择猎物有一套固定的标准,他第一眼见到她们就知道那是他的猎物。就像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也是一个带着童年创伤的孩子。”   “我不是来接受心理治疗的。”克拉丽丝的语气冷了下来。   “作为交换比尔名字的条件,跟我讲一讲你童年最特殊的经历是什么?”汉尼拔步步紧逼。   克拉丽丝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虎视眈眈的警卫,担心身份暴露,便不再犹豫:“我小时候,父亲在警备巡逻时被枪杀去世了。十岁那年,我被送去蒙大拿的一个亲戚家,他们在牧场工作,养着马和羊……但我很快就离开了。”   “是什么驱使你离开?”汉尼拔追问,“史达琳探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克拉丽丝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讲下去:“那天,天还没亮,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牲口棚里传来的叫声。”   “它们在叫什么?”汉尼拔问。   “因为那是宰杀羊的季节。”克拉丽丝握紧了双手,“我躲在外面,看到他们把羊羔赶到围栏里,一刀宰一只……但后面的羊会看见前面的血,它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去。”   “你想救它们吗?”汉尼拔看着克拉丽丝逐渐湿润的眼睛,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我试过。”克拉丽丝的情绪有些低落,“半夜,趁他们不注意,我去羊圈打开了栅栏,但它们已经习惯了被圈养,没有一只羊主动走出来。我只能抱起最小的那只羊羔,它太小了,就站在栅栏边浑身发抖地看着我。我……我抱起它,逃跑了!”   “你跑掉了吗?”   “还不到两英里,警长就开着车追上来了。”克拉丽丝苦笑了一下,“他们很生气,要把我送去孤儿院。”   “那只羊,你救下来了吗?”汉尼拔问。   克拉丽丝摇了摇头,艰难开口:“它死了。”   “你有时还会在梦中听见它们的叫声,是吗?”他问。   “有时候……”克拉丽丝深吸一口气。   “换做是现在的你,还会打开围栏的门吗?”   克拉丽丝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我会打开。”   “你这次想救谁?”汉尼拔的嘴角扬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凯瑟琳·马丁?”   “你看,史达琳探员,”他轻声说,“你从来没有放下过那只羔羊,你以为自己这次如果能救下凯瑟琳,午夜梦回时就再也不会听见羔羊的尖叫,是吗?”   克拉丽丝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洛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史达琳探员,你们之前给的档案资料。”汉尼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伸出铁栏,“拿去吧。”   克拉丽丝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件夹,她隐约猜到汉尼拔可能在这里面留下了线索。   但克拉丽丝没有说谢谢,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恩赐,是这位恶趣味的犯人用她的伤口换来的筹码。   克拉丽丝感到厌恶和痛苦,但拿到那个名字的渴望又让她可以接受这一切。   她拉着江洛一的胳膊准备走人,身后却传来汉尼拔的声音:“你的问题解决了。但洛伊可以留下来,再交换一个问题。”   江洛一的脚步一顿。   ……   克拉丽丝焦急地等在房间外,警惕着监狱外正在接受采访的奇尔顿医生随时会进来。   江洛一独自站在笼外。   说来也奇怪,他没什么理由留下来,但汉尼拔的话像是有种魔力,他对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感到十分好奇。   汉尼拔站起身,缓缓走到笼前,“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江洛一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莱克特医生,你让我留下来是还有什么线索要分享吗?” ---------------------------------------- 第18章 汉尼拔18   汉尼拔盯了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真的是洛伊吗?”   江洛一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当然是!”   “岁月似乎对你格外优待,你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可有时候我却觉得,你变得陌生了。”汉尼拔伸手穿过了栏杆,像是要来触碰他。   江洛一下意识后退一步,有点紧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看,你又在否认了。”汉尼拔收回手,轻声说,“这似乎是你的习惯,你很容易回避问题,也很轻易就会被其他人推着走。你看,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FBI,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某种香气格外钟情,你也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见我,对吗?”   “让我猜猜。”汉尼拔没有等他回答,开始径自在笼内来回踱步,“你是一个孤儿,也许是因为种族问题和战乱,从小被人一直推来推去,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直到有一天,你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善良的亚裔女性,她替你安排,促成了一桩领养,从此你才有了家。”   江洛一明知道他说得大多细节都不准确,只有他是个孤儿这点是真的,但他的手指仍有点微微发颤。   因为随着汉尼拔的叙述,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位女性长辈温柔的声音,另一双温暖的大手和靠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   “你缺少安全感,但现在的生活让你感觉很安稳,对吗?”汉尼拔停下脚步,站在栏杆内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一个得体的身份,即使你身为一个亚裔在FBI内部生存也不是那么容易,但你还是把自己硬塞了进去,你以为这样就稳定了吗?”   “我没有……”江洛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完汉尼拔的话后,感到有点心虚,明明这本来就是电影中炮灰角色的设定啊!   “你没有?”汉尼拔歪头盯着他,“洛伊先生,请你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是指克劳福德交给你的任务,除去现在这个案子,想想你自己最渴望的。”   江洛一沉默片刻,他内心最渴望的很简单,就是能好好活着。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虚的。他不知不觉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我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汉尼拔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注视他的目光中带着怜悯,但江洛一只觉得毛骨悚然,“可怜的小洛伊,你连基本的安全需求都还没有满足吗?”   他感慨一句:“你果然无法照顾好自己,但这也有点说不通……你分明还年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死?”   “够了!”江洛一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明明被关起来的是汉尼拔,他却有种被架在那儿被人看穿还无处可逃的错觉。   “这跟‘水牛比尔’的案子没有关系,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就先走了。”   “当然有关系。”汉尼拔抬起手在铁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比尔想变成另一个人,他想剥下别人的皮穿在自己身上。而你呢?洛伊先生,你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你看上去是一副心软好说话的模样,但很多时候却把自己摆在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位置,你好像是个过客、看客,就好像你只是在扮演这些角色……”   江洛一听得背后发凉,几乎不敢与汉尼拔对视。他怕这个能洞悉人心的怪物,真的会发现他只是穿越来的演员。   就在这时,汉尼拔忽然安静下来,鼻翼微微翕动,“你身上有白檀的味道。”   江洛一下意识也低头闻了闻,两天前他好像随手把公寓里不知道哪儿来的线香点燃,用来净化空气。   “可能是不小心粘上的,我不记得是什么味道……是白檀香吗?”   “不记得。”汉尼拔轻轻重复着他的话,“你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他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在铁栏杆上,“你知道吗,白檀香常常给人安定、安全的感觉。想象一下,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在你喜欢的味道中,两个人身体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你闭上眼,鼻间满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你落入另一个人的怀里……”   江洛一一开始只觉得汉尼拔又在故弄玄虚,但随着对方的描述,他的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幅画面。   灰白色的烟雾在窗边盘旋,有人在他正上方,面对着他,把天花板上的灯光挡的严严实实,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那人宽阔的肩膀。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后颈也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掌控住,他能闻到空气中的暖暖微甜的香气,和淡淡的铁锈味……   江洛一给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他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他真实的记忆,还是汉尼拔这个心理操控大师给他的某种暗示,让他产生的臆想。   他的脸越来越红,十分羞恼,转身就要离开。   见状,汉尼拔点到为止。他轻笑一声,假意惋惜地说:“洛伊先生,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杰克·克劳福德如此器重史达琳探员,让她冲锋陷阵,而你作为助理,只是从旁协助。如果小比尔因为她提供的线索被捉拿归案,你觉得克劳福德还会需要你吗?”   江洛一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莱克特医生,说实话,我并不是很看重这份职业。反而如你所说,我或许本就不适合这份工作,而克拉丽丝显然比我更能胜任。如果真的有工作调动,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我无话可说。”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他头疼的地方。   汉尼拔站在笼中,目送江洛一离开的背影,轻声自言自语:“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毕竟,你绝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你很快就要被释放出来了。” ---------------------------------------- 第19章 汉尼拔19   那天傍晚,孟菲斯临时牢房里响起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伴随着收音机里轻柔的钢琴声,汉尼拔·莱克特伏在书桌上,手中的铅笔在纸面上精心勾画。   很快,一幅画作在他笔下渐渐成形。朦胧的烟雾中,一名亚裔青年衣衫半褪,睡衣的领口被另一只手轻轻撩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那只手搭在他敞开的衣领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那片薄薄的布料彻底剥落,让人浮想联翩。   他端详了一会儿,将画作仔细收好,起身走到后面的白纱屏风后。那是监狱为维护他的尊严而设置的简陋遮挡,用来隔绝他解决生理需求时被窥视的可能。   这时,走廊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毫不收敛的抱怨。   “真是麻烦,他到底是不是囚犯?事儿这么多,还能指定要吃什么晚餐!”   看守汉尼拔的两位警员端着一盘高档牛排走进房间,等走近了,那两名警员瞬间换了副嘴脸,其中一个恭敬地喊到:“莱克特医生,您解决好了就出来吧!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稍等一下。”   汉尼拔背身站在屏风后,从舌底悄悄吐出一枚金属笔夹。那是他从巴尔的摩州立医院顺来的钢笔上的零件,奇尔顿那家伙嘲讽他上了头,连自己什么时候把笔落在了牢房里都没发觉。笔身的外壳早就被他拆下来,从马桶冲进了下水道里,只留下这一截金属笔夹。   他把笔夹藏在指缝里,转身从容地走了出去。这座监狱的犯人制服是纯白色的T恤和单裤,汉尼拔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两位,晚上好。”   刚刚还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警员们在面对汉尼拔·莱克特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从看守犯人的牧羊犬,变成了顺从、讲礼貌的羊羔。   “莱克特医生,麻烦您到这边蹲下,还是要按正常程序。”   一名警员拿着手铐走到铁栏杆前,汉尼拔顺从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伸出栏杆,他的手腕很快被铐住。   见汉尼拔老实地蹲在栏杆旁,另一位警员打开牢门,端着餐盘走了进去。   警员先把书桌上摊开摆着的画作全部收起来,在看到那幅活色生香的画时,他顿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在心里腹诽,这食人魔正值壮年,憋得久了,不知道是在意淫哪个小男孩,老房子着了火,烧的还挺旺。   他压根没有认出画中的人正是前不久刚来探监的一位亚裔助理。   警员将画放在一边,毫不设防地蹲在汉尼拔身边,把餐盘放过去。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副手铐铐住。他震惊地看过去,这名穷凶恶极的重刑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打开了手铐!   “不好!我被铐住了!”他惊慌地大喊。   守在门外的那位见情势不妙,赶紧想进来帮忙。而汉尼拔直接一脚把牢门踹关上,把想冲进来的警员挡了一下,他隔着栏杆一把揪住警员的衣领,把对方的脸拽到铁栏前,然后凑了上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被铐在地上的那名警员都看呆了。只见汉尼拔一口咬住那位同事靠近鼻梁的脸颊肉,疯狂地撕咬,鲜血很快顺着那人的脸流下来,染红了汉尼拔雪白的衣领。   “哦……我的老天!”地上的警员没有手铐钥匙,他在看到同伴的惨状后拼命地挣扎。   汉尼拔很快就把那人解决了,在剧烈的疼痛和惊吓中,那名警员昏了过去。   但汉尼拔并没有就此收手,他拿起地上掉落的警棍,转过身,他满嘴都是血,露出一排被染红的牙齿,冲地上那位目睹了一切的警员笑了笑。   在舒缓的钢琴声中,他高举警棍,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对方的头上,伴随着钢琴的节拍,仿佛正在指挥一场血腥的交响乐。   汉尼拔久违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满脸鲜血的汉尼拔站在死了两名警员的牢房中央,仰起头,在音乐声中深呼出一口气。   他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很久之前……   在巴黎的圣马利医学院,汉尼拔成了那里最年轻的医学生。   紫夫人原本是愿意出资供江洛一读书,但江洛一却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他放弃继续求学,只说不想再欠更多的人情。汉尼拔只好以大城市更容易找到工作为由,好说歹说才把他也劝来了巴黎。   因付不起高额的遗产税,汉尼拔叔叔的庄园被政府强制收回了。紫夫人虽然也来到了巴黎,但她没有选择和孩子们住在一起,她也要开始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因为江洛一手头拮据,汉尼拔便假意说自己住不惯学院宿舍,执意要和他一起在外面租一间简单的小公寓。   也许是因为租金是汉尼拔出了大头,江洛一心里过意不去,因此在没有找到工作的日子里,他更加卖力地照顾起汉尼拔的起居饮食。   虽然汉尼拔不好说什么,但江洛一做出的饭菜味道确实一般,并不太符合他的口味,但他还是严格执行光盘行动,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尽管令他安心的人就在身边,深夜也不常有噩梦造访,可汉尼拔生活得越好,就越是想起他可怜的妹妹。   年幼的米莎,被几名大兵啃食,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人是谁,他怎么能不恨?   为了获得工读奖学金,让他们的生活更富裕,汉尼拔在课余时间常常主动承担做尸体解剖的工作。   但他并不觉得烦躁,相反,在与那些逝者的深入交流中,他获得了难得的平静,以及更多关于生命的感悟。   直到有一天,他在去警局领取一具尸体时,不小心撞进了一个审讯现场。在那里,他发现了一种有趣的药物——审讯用的麻醉剂,他们更爱叫它“吐真剂”。   弄到那种药物,对于他这个医学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汉尼拔是要对自己用药,他要唤醒那段沉睡的记忆。   可就在那天,江洛一刚好拿到了打工第一个月的工资,正打算晚点找汉尼拔聊一聊租金分摊的问题,他就这么不巧地闯进了汉尼拔的房间。 ---------------------------------------- 第20章 汉尼拔20   江洛一发誓他不是故意闯进汉尼拔房间的,平时他们互相都很尊重彼此的隐私。   可他明明亲眼看到汉尼拔在晚饭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现在他敲了好一会儿门,却一直没有人答应,他有些担心汉尼拔出了什么事。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江洛一偶尔也看到过医学生过劳死的新闻。   门没有锁,江洛一试探着推开,舒缓的钢琴声从房间内流出,是桌子上正在旋转的唱片机发出的声音。   房间内灯光昏暗,只有汉尼拔床边的一盏台灯开着,让他一时看不清人在哪儿。   很快,床上模糊的人影吸引了他的视线。江洛一走近一看,汉尼拔正躺在单人床上,上半身的衬衫完全敞开着,露出腹部紧实的肌肉。   江洛一几乎没见过汉尼拔衣衫不整的样子,毕竟平时的他总是自持冷静,永远都非常靠谱的模样。   一开始,江洛一还以为对方是喝醉了,但他凑近闻了闻,并没有酒味。他发现汉尼拔双眼紧闭,眉头微皱,脸色逐渐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他赶紧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虽然温度正常,但他摸到了一头虚汗。   汉尼拔生病了?!   江洛一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这才发现对方的身体软绵绵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汉尼拔!你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还在纠结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时,汉尼拔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像是都要喘不过气了。   江洛一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回想起大学里学过的急救知识,先用枕头调整汉尼拔的姿势,让对方仰起头。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汉尼拔的鼻子,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包住对方的嘴,往里缓缓吹气。   “唔!”汉尼拔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眼神里带着本能的凶狠。   看到他如此陌生的模样,江洛一稍微愣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汉尼拔……你没事了吗?”   江洛一的手下意识撑在汉尼拔的胸口,掌下的胸肌饱满有弹性,他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好羡慕啊……   “洛伊?”汉尼拔似乎还不太清醒,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的手还有点肌无力,想抬没抬起来,“你刚刚……在亲我?”   “不!不!”江洛一一下子弹起来,不停地摆手,“你误会了!我以为你生病了,呼吸不过来,所以才……”   汉尼拔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我还要。”   “啊?”江洛一更加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突然朝他撒娇索吻?肯定是病的不轻,还没清醒。   “那个,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先走了!其他的事我明天白天再来找你……”   话都没说完,江洛一就两三步小跑出房间,一刻也不敢停留。   汉尼拔躺在床上,盯着江洛一消失的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他捂住胀痛的头,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那段一直折磨着他的痛苦回忆,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江洛一因为没有睡好,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让他辗转反侧的,不光是昨晚那场乌龙的“吻”,还有他昨晚接到了老板的电话,表示他试用期没过,被炒了。   江洛一有些沮丧,他明明有很认真地工作,可也许是因为这张亚裔面孔,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总是格外艰难。   “早上好,洛伊。”   汉尼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江洛一正摆餐具的动作一顿。一双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帮他把放歪的盘子摆正。   江洛一感觉一个温热的躯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熟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辛苦了。”汉尼拔的声音温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前一晚的影响,“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以后我来做饭吧,别那么辛苦。”   江洛一还有点尴尬,小声说:“你能让一下吗?我的位子在对面。”   汉尼拔轻笑一声,只微微侧开一点身体,让江洛一不得不贴着他的胸口挤出去。   人在尴尬地时候总是会很忙,江洛一坐到汉尼拔对面,低着头,不停地翻弄眼前的三明治,嘴里碎碎念着:“其实也不怎么辛苦啦,反正我又失业了,以后还得靠你多照顾了。”   “真的吗?”汉尼拔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开心。   他单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洛一,“那正好,我最近打算回一趟老家,立陶宛。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就当旅游散散心了。”   汉尼拔的邀请太突然了,江洛一一时顾不上尴尬,抬起头赶紧想推辞:“还是算了吧……我手头不宽裕,就不耽误你回家探亲了。”   “不,你先别着急拒绝。”汉尼拔虽然是笑着的,面容上却有些忧伤,“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人了……他们差不多都去世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洛一懊恼地握紧双手,暗骂自己脑袋不灵光,竟然忘了汉尼拔的家人早就在之前的战争中不幸逝世了。   “没关系。”汉尼拔的笑容勉强,“所以,你能陪我一起回家吗?我只是想在那个伤心之地,能有个人能陪着我,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江洛一已经想不出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了,他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汉尼拔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他才觉得自己嘴上的罪孽没那么深重,松了口气。   很快,江洛一就跟着汉尼拔登上火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两人从法国巴黎出发,在苏维埃边境的某个荒芜地区入境。只是在汉尼拔提交护照时,江洛一注意到那名检查员看汉尼拔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顺手接过汉尼拔的护照,打开一看,里面的证件照还是对方刚逃到庄园没多久时拍的。寸头加上冷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个刚被释放的劳改犯,和眼前这位谈吐得体、气质从容的青年医学生判若两人。 ---------------------------------------- 第21章 汉尼拔21   江洛一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跟着汉尼拔顺利来到了立陶宛的某个繁华城市。   汉尼拔带着他来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家,准确的说,那是座很美的古堡,比起汉尼拔叔叔在枫丹白露近郊的庄园,还要更加恢宏和历史悠久。   “可惜,现在它已经不属于莱克特家族了。”   汉尼拔又露出了那种忧伤的神情,一旁的江洛一不忍心看他这么难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手却被汉尼拔拿下来紧紧握住。   江洛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当是对方需要安慰。   “洛伊,我下午要去一个地方祭拜先祖。”汉尼拔握着他的手,语气郑重,“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请待在旅馆里,不要独自去街上逛,好吗?千万不要一个人离开,一定要等我回来。”   江洛一不明白汉尼拔在担心什么,这座城市看上去治安良好,最近又没有战事,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但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不想给对方惹麻烦。   汉尼拔将他送回旅馆后独自离开,一个人影从附近的巷子里闪出,鬼鬼祟祟地跟上了他。   他重新走回了莱克特家族的祖宅区域,但他的目标不是这座古堡,而是拐入一片密林,走向深处的狩猎小木屋。   汉尼拔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小屋面积不大,曾是莱克特家族在战乱时期的临时避难所,也是那个冬天他和妹妹米莎藏匿的地方。   他弯下腰,开始在壁炉旁的柴堆里翻找。这一堆垃圾大多已经腐朽了,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摸到了一块金属。   汉尼拔将那东西拖了出来,那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盆,盆底积累着厚厚的灰烬。他认识这只盆,那曾是一只小孩儿用的澡盆,那些大兵曾用它来炖煮土豆、番薯,以及……米莎。   汉尼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跪在地上,轻轻地拨开浅层的灰烬。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串珍珠项链,经过这么长时间,它依旧被保存得很好,只不过蒙上了一层灰。   汉尼拔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用手指轻轻擦拭。他记得这串项链,是母亲送给米莎的生日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珍珠项链仔细包好,贴身收起来。   汉尼拔继续拨开铁盆里的灰,竟从里面翻找出了几片薄铁片。他一把把它们抓起来举到眼前,上面刻了字,是几枚士兵铭牌!   汉尼拔认得它们,正是那几名逃兵的狗牌!   金属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锈迹,但刻字依然清晰可辨。汉尼拔死死地攥住那几枚狗牌,他要找的就是这些!   每当午夜梦回,那些混蛋的脸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可他一直想不起来那些家伙的名字。   现在,他终于可以对上了。   他要一个个地清算。   比如,此刻正跟在他身后的那一个。   汉尼拔猛地回过身,手里拿着从木堆里抽出的木棍,朝身后袭来的人“哐哐”几下砸下去。   那名中年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挨了几下重击,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汉尼拔随手扔掉木棍,蹲下身拽着那人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那张因岁月而变得松弛、丑陋的脸,与噩梦中的面孔缓缓重叠。   多特里希,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对方,他们每个人都要为当年的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当多特里希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人绑在了树干上!麻绳把他的手臂紧紧束缚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动弹不得。他抬起头,惊觉自己现在仍旧身处密林中。   他惊恐地抬眼看去,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匹马,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年轻人。   多特里希当然认识对方。   汉尼拔·莱克特,他就是跟着这家伙来的!   从看到这家伙护照的那一刻起,他脑海中的警报就一直在响。   莱克特,多么熟悉的姓氏,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在那年冬天,没有补给缺少粮食的时候,他和战友们吃了一个姓莱克特的小姑娘。   而现在,那个女孩儿已经长大成人的哥哥,就站在他的面前!   汉尼拔把从男人身上搜到的所有私人物件全部投进火堆里烧毁。他缓缓转过身,平静地说:“多特里希先生,我代表自己和我的家人,欢迎你重新光顾这里。”   他走到多特里希面前,蹲下身盯着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轻声呢喃:“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小小的澡盆里沸腾的水……”   多特里希嘴硬道:“你、你妹妹已经得了肺炎,她早晚都会死的!”   “嘘。”   汉尼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脸上仍挂着温柔的微笑。下一秒,汉尼拔突然拉紧了多特里希颈部的麻绳,把他勒得脸涨成了猪肝色,直翻白眼。   “我让你开口说话不是想听这些。”   汉尼拔笑着朝多特里希挥了挥麻绳的另一端,那里已经被他系成了一个绳套,“我希望你能早点开口,告诉我其他几个人在哪儿。不然……”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匹马,做了一个套马的动作,把多特里希吓得脸色发白。多特里希当然明白汉尼拔想做什么,只要那匹马儿带着绳子往前跑,不出十几秒,他就会被活活勒死!   “求求你……放过我!”多特里希的声音都在颤抖,“当年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大多数人后来都死在战争中了!”   汉尼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起身把绳套套在马鞍上,扭头冷冷地盯着多特里希。他高高扬起手,作势要拍在马儿的身上。   只要这一掌落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等等——我说!”多特里希终于崩溃了,涕泗横流,那张苍老的脸变得更加丑陋,“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汉尼拔又笑了起来,他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对方一点也不真诚的忏悔,中间夹杂着零星可用的信息。   他看得出来,在对死亡的恐惧中,多特里希没有说谎。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信息后,汉尼拔忽然唱起了妹妹米莎最喜欢的童谣。   在多特里希绝望的眼神中,他轻轻拍了拍马屁股,马儿打了个响鼻,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绳子一寸寸收紧。   直到那首童谣重复唱到第三遍,多特里希终于断了气。   汉尼拔站在尸体前,从密林深处吹来的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他感觉全身一阵轻松,多么畅快啊!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第22章 汉尼拔22   汉尼拔推开旅店房间的门时,屋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江洛一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一本旧旅游手册,昏昏欲睡。他听见门口的响声,慢半拍儿地抬起头。   “你回来了?”江洛一把手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下意识地朝汉尼拔露出笑容,“挺晚了,你吃晚饭了吗?”   汉尼拔沉默不语,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江洛一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汉尼拔的风衣下摆沾着大片的泥渍,脸色看起来也比平时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都没有神了。   有了上次不知道汉尼拔生了什么病的前车之鉴,江洛一有点担心。   “你怎么了?”他从床上坐起来。   汉尼拔没有回答江洛一的问题,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两人的距离近了,江洛一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格外沉重,胸膛起伏很大。   江洛一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还没碰到对方,他的手腕突然被攥住。汉尼拔箍在他手腕上的力气很大,江洛一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想把手抽回来,但汉尼拔没有松手,反而顺势将他按倒在床上。   “汉尼拔!”江洛一惊慌地喊了一声,另一只手用力去推汉尼拔的肩膀,但上方的人纹丝不动。   汉尼拔低下头,鼻尖抵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江洛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怜爱地蹭了又蹭。   “汉尼拔……你弄疼我了。”江洛一咽了咽口水,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讲话。他的一只手被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徒劳地抵在汉尼拔的胸口,“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汉尼拔抬眼看着他。暖光的灯光给江洛一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随着他开口说话,脸颊肉微微抖动,像一块洒了层蜂蜜的松软可口的面包。   “我在想,”汉尼拔的声音低哑,“你今天很听话,一个人在房间乖乖等着我。”   江洛一愣住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但是我忍不住了,你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汉尼拔没有给江洛一思考的时间,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将江洛一的脸压向自己。他的唇强势地贴上对方的嘴角,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江洛一一下子僵住了,然后开始拼命挣扎。他的拳头捶在汉尼拔的肩头,对方完全不受影响。   “别……你别这样……求你……”他在换气间隙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求饶声含混不清。   汉尼拔整个人好像魔怔了一样,仿佛听不见他讲话。他的手从江洛一的后颈滑下去,在对方的背上重重地揉捏。   事实上,汉尼拔现在很清醒,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控了。   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他原计划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更长的时间,把江洛一困在自己身边,一点点地潜移默化,让江洛一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   但此时,汉尼拔的心跳很快,手刃仇人的亢奋感和江洛一温热的体温同时涌上来,陌生的快感在他体内交织。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杀人还是在爱人。   江洛一暂时放弃了挣扎,但他不是就这么接受了,只是因为被汉尼拔彻底武力压制,无力反抗。   他的眼睛都急红了,泪水顺着脸庞滑进鬓角。在汉尼拔过度的索取中,他嘴唇微张着,发出细碎的喘息。   汉尼拔不确定自己再这么放纵下去会释放出心中什么样的野兽,但他已经无法收手了。   假如这次不成功的话,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和对方如此亲密无间了。   房间内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咿咿呀呀的哭声才结束。   江洛一的眼睛半闭着,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快要昏睡过去。   汉尼拔低下头,轻轻拨开江洛一侧脸沾着的汗湿的头发,将嘴唇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好香啊。   他一点点啄吻着,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   牙齿嵌入皮肤,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儿在舌尖散开,他的身体一震,呼吸更加粗重。   被他压在身下的江洛一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汉尼拔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包裹进水里,其他声音都听不真切了,只有紧紧咬住那块柔软的皮肉,才能感受到真实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闪过年幼的米莎哭喊的模样,看见那群逃兵把碗怼在他的嘴边……   汉尼拔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左肩膀的重量,是江洛一睡着了,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们正坐在回程的火车上,窗外熟悉的景象在缓缓倒退。汉尼拔高度亢奋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在途中打了个盹,做了一场缱绻又血腥的梦。   汉尼拔偏过头,静静地盯着江洛一安详的睡颜。对方软乎乎的脸颊压在他的肩头,呼吸平缓。想到梦中的滋味,他的牙根隐隐发痒。   汉尼拔贴心地把江洛一手中快要滑落的报纸抽走。随手一翻,他看到了报纸背面的一则凶杀案的报道。   “考纳斯郊区密林中发现一具男尸,因颈部被绳索勒紧窒息而死。死者面部右侧有部分皮肉缺失,警方在现场附近发现了一处焚烧痕迹,疑似凶手将死者部分肌肉组织与野生菌菇串烧后食用,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   汉尼拔的目光在那则报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报纸折成两半,塞进座椅和靠背之间的缝隙里。   这趟车的目的地不是巴黎,而是他们的第二故乡——枫丹白露。   在那里,汉尼拔要去会一会他的第二个猎物…… ---------------------------------------- 第23章 汉尼拔23   汉尼拔轻轻拍了拍左肩,仿佛当年爱人在侧的触感就在不久前。   他将警棍放在书桌上,走到昏死过去的警员身边。他拽起那人的脑袋,端详着对方半边被啃得血肉模糊的脸。   但这还不够。   趁着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汉尼拔抓着那人的头发,使劲把对方的脸往铁栏杆上撞。   一下,两下……   直到那张脸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汉尼拔才随手把人甩到一边,顺手摸走了对方腰间的手铐钥匙。   他回到另一名脑袋几乎被砸烂的警员身边,解开手铐,轻松拖起那具沉重的尸体,把对方拖出牢笼。   汉尼拔摸着下巴,歪着头在脑海中构思。片刻后,他俯下身解开尸体的警服,露出对方皮肤松弛、略微浮肿的胸膛。   他从地上捡起不知道是哪名警员掉落的折叠小刀,将刀尖抵在尸体的胸口,沿着胸腔的轮廓缓缓割开,从胸骨到耻骨,一点点把皮肉割开。   鲜血涌了出来,因为人死的不久,血还是温热黏稠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汉尼拔把手指插进伤口里,向两侧扒开,将腹腔完全打,露出内部的“红壤”,活像一个从中劈开的西瓜。   汉尼拔把尸体的双手绑在旗帜的两端,双臂展开,高高吊起。他让旗帜剩余的部分垂在身后,远远看去像是一对血肉模糊的翅膀,做成了一具类似“血鹰”的造型。   将尸体固定在牢笼外的栏杆上后,汉尼拔退后一步,抬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继续完善,他虽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但也只能这样了。   在处理下一具尸体之前,汉尼拔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钉在铁栏杆上的“血鹰”。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向不存在的上帝做最后的祷告……   “你知道嘛,那只‘血鹰’还不是最恐怖的!”克拉丽丝在电话那头说,“当其他警员赶到现场时,他们发现两名遇袭的警员中,竟然还有一个人活着!”   此时已经临近深夜,江洛一原本已经躺下睡了,克拉丽丝一通电话打进来,把他的瞌睡彻底赶跑了。   “还有人活着?”江洛一裹着被子缩在沙发上,感叹道,“那名警员可真厉害!居然能从汉尼拔手下活下来!”   “话不能说得太早。”克拉丽丝在电话那边卖了个关子,“我那位消息灵通的室友还说,他们派了好几位警员护送那名重伤的幸存者下楼。那人的脸血肉模糊,要不是警服上的名牌,根本没人能认得出他是谁!”   “那他人现在怎么样?抢救过来了吗?”江洛一默默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好奇地问。   “先说结果,人没抢救过来,甚至连救护车都没有去成医院。”克拉丽丝顿了顿,“你猜是为什么?”   “他……失血过多?”江洛一揉了揉眼睛,随口嘟囔一句。   “不是。”克拉丽丝压低声音说,“汉尼拔扒下了那人的脸皮,盖在自己的脸上,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在救护车开出去之后,车上的人全遭了他的毒手!”   江洛一半天没有出声,他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浑身汗毛倒竖。   尽管他早就从过往的档案资料中了解到汉尼拔·莱克特有多么凶残,可他没想到对方被关了八年后,依然如此可怕!   他想到自己和克拉丽丝在采访汉尼拔时,曾经有意或无意地靠近过牢笼,现在只觉得一阵后怕。   “那……他已经逃出来了?”江洛一犹豫地问。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很遗憾,是的。”克拉丽丝叹了口气,“洛伊先生,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其实我也很担心,他现在已经自由了,会不会对我们……尤其是你,展开报复。”   “应该不会吧,我和他又无冤无仇,他怎么可能来找我……”江洛一越说越没底气,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细节,关于怎么吃的。   “克拉丽丝,你知道那名警员的脸具体是怎么被毁容的吗?”他追问。   “嗯……好像不仅腮帮子被啃咬过,还有硬物撞击的伤。反正就是一整个惨不忍睹!”   克拉丽丝后面说了什么,对江洛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正在脑海中紧急呼叫系统。   “系统,我刚刚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人跟我说过一句,什么鱼鳃附近的嫩肉最好吃……我没有疯吧?这是发生过的吧?系统,你一直陪着我,应该有印象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您又忘了]   [那时我正在提交报错申请,没有全程跟随您]   “可是,我想起来在汉尼拔的档案里,有几个早期受害者的脸侧在差不多的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江洛一弹坐起来,皱着眉,一时难以置信,“难道说,我以前真的认识那个食人魔?”   江洛一有种天塌了的感觉,难道汉尼拔对他分析的那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是旧相识?   这时,他的脑袋一痛,整个人又跌回沙发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眼前是一份报纸,重要的是那份报纸的内容!   ……   “汉尼拔,你有没有看到我在上车前刚买的报纸?”   江洛一睡醒后在自己的座位上来回翻找。他时不时扒拉开汉尼拔的手臂,看看报纸是不是被压在了对方的袖子或衣摆下面。汉尼拔就老实地坐在那儿任由他动作。   “没有啊。”汉尼拔无辜地摇了摇头,“也许是你睡着时掉在地上,可能被列车员当做是垃圾收走了。”   “啊……可惜了。”江洛一小声嘟囔着,“上面有一个挺吓人的凶杀案,我才看了一半。”   汉尼拔挑了挑眉,随意接了一句:“是嘛。有多吓人?你看到哪儿了?”   “就发生在你家祖宅的附近!”江洛一煞有其事地说,“有个男人被勒死在树林里了!他脸上的肉好像被凶手……吃掉了。”   说着,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碎碎念道:“真变态啊!”   沉浸在吐槽中的江洛一,完全没发现身旁的友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别想了,小心晚上做噩梦。”汉尼拔揉了揉江洛一的脑袋,岔开话题,“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回巴黎的车票售罄了,这趟车是去枫丹白露的,我可以陪你回家看看叔叔阿姨。”   “啊?好!”江洛一下意识先点点头。   这一路上的所有行程都由汉尼拔来决定,江洛一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让汉尼拔觉得他就算被人卖了,恐怕还会替人数钱。 ---------------------------------------- 第24章 汉尼拔24   “洛伊,你饿了吗?”刚下火车,汉尼拔关切地问,“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可以去尝尝看。”   江洛一看着对方两只手都提满了他们两个人的行李,行动实在不方便,便提议道:“要不还是先回我家吧,把行李放一放。”   汉尼拔将两只皮箱同时举了起来,轻松地展示着自己的力气,“没关系,再多两个箱子我也完全可以。”   江洛一拗不过对方,只好跟着去了那家他心心念念的餐厅。   那间餐厅开在枫丹白露以北的一个小镇上,生意不错,有上下两层楼。这里的老板是个叫克里贝尔的中年男人,江洛一和汉尼拔抵达时,正巧撞见他带着家人去做礼拜的途中,还不忘绕来店里巡视一圈。   汉尼拔带着江洛一直奔二楼,在二楼的楼梯口处,摆放着一个造型复古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十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它们是食米鸟。”汉尼拔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些鸟儿是在迁徙去非洲的路上被人捕捉,送到餐厅做成菜肴。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烹煮,还要发出婉转的歌喉助兴……就像那时的我一样。”   “好可怜……这些小鸟看起来小小只,又没什么肉,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它们抓过来吃!”江洛一皱着眉头,后知后觉地品出汉尼拔话中的其他意思,有点反应不过来,“和你一样?你怎么了吗?”   汉尼拔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已经找到了处理那些事情的方法。”   江洛一不明所以,乖乖跟着汉尼拔来到二楼中央的座位。他们面对面坐下,从汉尼拔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对面的半开放式厨房。   吃饭间,江洛一问汉尼拔为什么要来这家店,汉尼拔神秘地说,这里的店主是他的旧相识,他想来叙叙旧。   江洛一很快发现汉尼拔并不专心,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往自己背后的方向看。   他好奇地扭过头看去,那位儒雅的乡绅老板正站在厨房门口,在跟厨师交代着什么。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梳着两个小辫,看见江洛一这个不多见的亚裔面孔,同样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嘬嘬嘬。”汉尼拔边对小女孩儿打响指,边发出声音呼唤对方。   什么怪动静,唤狗呢?   江洛一差点笑出来,不过,那名穿着小洋装的女孩儿还真的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汉尼拔握着孩子的手,想说什么却突然一愣。他的眼神落在小女孩儿手腕上的银镯子上,逐渐变得阴冷。   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总是格外敏感,小女孩儿立刻变得拘谨起来,直往江洛一的怀里缩。   “汉尼拔?”江洛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汉尼拔的表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抱歉,我刚刚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汉尼拔松开了女孩儿的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时,餐厅老板正准备下楼,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唤女孩儿过去。   江洛一注意到汉尼拔的反应有些奇怪,汉尼拔迅速将脸扭到一旁,似乎并不想让老板认出自己来。   可是,他不是说和老板是旧相识吗?为什么反而躲躲藏藏的?   心里这么想的,江洛一直接就问出来了。   汉尼拔只是笑了笑:“我认识的那个家伙,之前可不叫克里贝尔,而是科纳斯。既然他不仅远走他乡,连名字都改了,肯定是不希望过去的人来打扰他。”   江洛一恍然大悟,果然还是汉尼拔想得周到。   回到枫丹白露的第二天,晚饭时,江洛一的养父情绪不高,他抱怨说后山的羊圈又被糟蹋了,一只怀崽的母羊没了。   “是有人偷羊吗?”江洛一有些气愤。   “不,是狼。”养父的话让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养母满面愁容,长叹了口气:“要不……我们还是搬家吧。”   这句话江洛一最近听过很多次,每次和这对老夫妇通电话时,养母偶尔会提起这个话题,但总被养父挡回去。他原本不知道缘由,现在才明白是因为狼。   附近的农户陆续都搬走了,狼群越来越猖獗,不仅偷牲畜,前两个月还咬死了邻居家的一条看门狗。   养父也不是没想过搬家,但一是积蓄不够,二是他们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代,他老人家舍不得离开。   “爸,妈,要不我留下来帮你们……”江洛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养父挥手打断了。   “你好好在巴黎工作,别管家里的事。”   江洛一心里着急,尽管这对夫妇只是电影中的原住民,但他们确实把他当作亲生孩子看待,江洛一自然也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   “洛伊,你别急。”汉尼拔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像是在顺毛一样,“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莱克特小少爷,你可别逞强。”养父摇了摇头,“那是狼,不是狗!你一个城里来的学生……”   “您家有猎枪吗?”汉尼拔问,“婶婶之前曾经教过我使用方法,给我一周时间,我能解决。”   江洛一的养母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汉尼拔面带微笑,笃定地说:“我有分寸。”   江洛一也想拒绝,但被汉尼拔在桌下面捏住了手。   接下来的一周里,汉尼拔几乎每天都背着他们家那把老式猎枪早出晚归。有时他会带回几只顺手打的野兔,让江洛一的养母加餐。   江洛一也不知道他这个医学生怎么能这么清闲。明明之前放假的时候,汉尼拔几乎忙得不回公寓,现在却有空帮他们巡山。   江洛一想跟他一起去,但被拒绝了。   “你不懂打猎,去了容易受伤。”汉尼拔捏了捏他的脸,说话时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   江洛一只好留在家里,一直为汉尼拔忧心着。   第七天傍晚,汉尼拔回来得比平时早。江洛一快步冲进院子里,看见汉尼拔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底部还在往下滴血。   他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扶着汉尼拔的肩膀,仔细检查对方是否受伤。   “搞定了。”汉尼拔站在那儿任由他摇晃,“以后不会有狼再来骚扰你的家人了。”   江洛一盯着那个袋子,吞了吞口水:“你……把它们都杀了?”   “就几只而已,狼皮我也带回来了,给叔叔留着。”汉尼拔没让他看,直接提着袋子绕到仓库后面去了。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炖肉、炒肉、肉汤,满屋都是奇异的肉香。 ---------------------------------------- 第25章 汉尼拔25   “汉尼拔打到了很多兔子,多亏了他,今晚大家都要多吃点。”养母笑着往汉尼拔的盘子里添肉,也给江洛一盛了满满一碗。   江洛一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儿怪。他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捂着嘴吐了出来。   他感觉这肉的味道不太对,好像不是兔肉。他在现实生活中,曾经吃过大学舍友带来的麻辣兔头,兔肉的肉质更细嫩,纤维感更细。而这块肉的口感似乎更紧实,很有嚼劲。   他又端起汤闻了闻,汤也是同样的味道,有些油腻。他感觉自己的胃酸隐隐有返上来的趋势。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吗?”一旁的汉尼拔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没有,可能是下午吃了点心,不太饿。”江洛一勉强笑笑,默默将碗里的肉拨到一边。   汉尼拔的嘴角勾起,优雅地拿起他的餐盘里独一份的肉串,慢慢咀嚼。他甚至还夸了一句“阿姨手艺真好”,把江洛一的养母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晚饭后,江洛一去仓库整理农具。仓库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他摸着墙往里走,突然抓到了一团毛乎乎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把脸凑过去仔细看,发现那是挂在墙上的几张狼皮……   四张大的并排挂在一起,毛发是灰褐色的,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渍。江洛一连忙收回手,往另一边走。   可他一转头,就看到旁边还挂着两张小得多的狼皮,浅灰的毛色,是幼狼。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手有点颤抖。   他想,那群狼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来农户的住宅区域狩猎,可能正是因为有了小狼,所以才……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汉尼拔竟然连小狼也一块杀了!   江洛一忽然觉得这间仓库里充满了铁锈味和狼毛的土腥味,他胸口发闷,闻得想吐。他踉跄地走出仓库,在院子里吹夜风,想缓一缓。   也许是真的凉到了胃,他忽然觉得喉咙痒痒的,忍不住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干呕起来。   “洛伊?”   汉尼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摸上了他的颈侧,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你不舒服?”   江洛一忍不住又干呕了两下,汉尼拔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温柔地擦了擦他的嘴角。   江洛一回过头,眼前的汉尼拔背对着月光,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那些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兔子肉,对吗?”   汉尼拔轻轻点了点头,坦荡地说:“是狼肉。那么多肉,阿姨觉得浪费了有些可惜。你是不是吃不惯?我看你晚饭几乎没怎么吃。”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又问:“你为什么要把那两只幼狼也杀了?”   汉尼拔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理所应当地说:“如果不杀那些小狼,它们会记得这片农场。等它们长大了,也许它们又会回来,到时候,叔叔阿姨该怎么办?”   江洛一张了张嘴,想说它们还只是幼崽,还没有伤过人,暂时没有危险性。但汉尼拔说的道理他也懂,只是他觉得胸口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圣母了。   “你为我们家做了这么多,我还在这里矫情……对不起。”江洛一低下头,明明应该向对方道歉,他却莫名觉得有些违心。   汉尼拔上前一步将他揽进自己怀里,“你不需要道歉,你只是比较容易心软,这不是坏事。”   江洛一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他一抬头,差点与低头的汉尼拔鼻尖蹭鼻尖。   他本想后退一步,可汉尼拔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汉尼拔轻声说,一只手在江洛一的背后游走,“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忧心、难过。你难过的时候,我会觉得比你更难受。”   这是什么意思?江洛一疯狂地眨眼睛,躲闪汉尼拔深情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头晕眼花了,否则他为什么会从汉尼拔刚刚的话中听出了一点告白的意思?   “我……额……汉尼拔,我……”江洛一都不敢抬眼看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用急着说什么。”汉尼拔松开他的腰,转而牵起他的手,“先回房间吧,外面有点凉。”   江洛一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恍恍惚惚地往屋里走。临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回过头,没想到汉尼拔还站在原地,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你杀那群狼的时候,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汉尼拔笑得很开心,“我做事很小心,不会失手。”   江洛一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钻进了房间里。   汉尼拔站在院子里,一直等到江洛一房间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他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他们应该也很后悔没有斩草除根吧。”   汉尼拔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了摸那枚银手镯,那原本就是米莎的东西。他心想,科纳斯应该庆幸自己的女儿和他的妹妹有些相似,否则他绝不会让仇人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他舔了舔唇,今天的肉串保养得当,似乎比上次的口感更好。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他们应该会自己找上门来吧。 ---------------------------------------- 第26章 汉尼拔26   江洛一呼吸急促,出了一头的冷汗,即使他现在裹着被子,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如果他真的认识那个汉尼拔,那晚他咬了一口的……到底是人肉还是狼肉?   他记得自己曾在档案中看到过有关那几个大兵的死亡案件,但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生理反应促使江洛一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跑去厕所干呕了一番,他还是觉得那些记忆太不真实了。   记忆中那个对他温柔、有担当且前途一片光明的医学生,怎么会变成这么危险的食人魔?   “系统,那些都是真的吗?”江洛一哭丧着脸问,“你真的全程一点儿都不知情吗?”   [既然时间线已修正,再告诉宿主那些错误的事情,只会徒增烦恼]   “可是……可是汉尼拔他记得啊!”江洛一焦虑地咬住手指,“他不会真的来找我吧?应该不会,他不知道我住在哪儿。”   江洛一自己安慰自己,勉强定下心来。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下意识以为是克拉丽丝又有了案情的新进展来告诉自己。   江洛一接起电话,自然地说:“克拉丽丝,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克拉丽丝?看来你们私下的关系也很不错啊。”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江洛一感觉有点耳熟,但听对方的语气也不像是打错了电话。   “你是谁?”他问。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Baby,你们访谈了我那么多次,你到现在还不记得我的声音吗?”   “你……”江洛一呼吸一滞,“汉尼拔?”   “Bingo!”汉尼拔笑着说,“答对的奖励我会为你保留到下次见面时再使用哦。”   江洛一完全不知所措,他记得刑侦剧里在这种时候,应该要开始追踪在逃犯人的通讯信号,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汉尼拔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是在想要怎么抓捕我吗?”   江洛一的心思直接被对方戳破,他佯装镇定地说:“那你真是猜错了!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没能力也不想管那么多,你逃不逃跟我都没关系。”   “哦?”汉尼拔慢悠悠地说,“你不想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说不心动是假的。   在大家都为“水牛比尔”的案子焦头烂额时,追捕汉尼拔的警力本来就已经有了分散,假如这时候他能帮上一点忙……   毕竟有了之前电影的前车之鉴,江洛一有种预感,汉尼拔可能会来找自己。   所以,还是赶紧把他再送回监狱去吧!   “好吧,我很遗憾,你现在似乎不太想理我。”汉尼拔加快了语速,“不过我现在也不能跟你通话太久。Baby,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电话被挂断,只留下江洛一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坐在那。   无论如何,现在这间公寓肯定是住不下去了,他当前的住址是最容易被查到的,江洛一连夜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可他能去哪儿呢?   江洛一心中有个奇怪的目的地,他想去印证一些事情,或许那里也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当江洛一还在为如何请一个长假烦恼的时候,他收到了“水牛比尔”案件有了重大进展的通知。   克劳福德表示,他们根据克拉丽丝带回来的线索,从那三家具备正规变性手术资格的医院中查到了嫌疑人的身份信息。   汉尼拔的确在犯人的名字上跟他们玩了文字游戏,但他提供的侦查方向是正确的。   江洛一又重新恢复了办公室文职工作,不用再出外勤。在临走前,他想联系克拉丽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不知道这个姑娘又追着线索跑去了哪里。   江洛一提着行李,踏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他的目的地是枫丹白露。   ……   江洛一转乘火车从熟悉的站台下了车,他凭着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找到了通往农舍的那条路。   农舍还是那座农舍,白墙灰瓦,院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了。江洛一站在院门口,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敲了敲门,但好一会儿也没人理。江洛一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有锁,于是他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溜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也没有牲畜的难闻味道。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廊下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此时,老妇人正低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江洛一走近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老妇人被惊醒,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又憔悴。她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江洛一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忽然开始颤抖。   “洛伊?”她的声音沙哑,“洛伊!真的是你吗?”   江洛一看到她的表情就想到院长妈妈,他感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点点头。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但她的喜悦只持续了两三秒,她的手颤抖着,像是想扶着座椅把手站起来。   江洛一以为是老妇人见到自己太激动,伸手想去搀扶,却被对方迟缓地躲开。   老妇人摇了摇头,任由毛毯掉在地上沾了灰。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你不是洛伊……我的孩子,他已经死了!”   江洛一一下子愣住了,“您说什么?”   提到伤心处,老妇人情绪有些激动,差点摔倒。江洛一连忙扶住她,让对方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母亲,我就是洛伊啊,您看看我!”他指着自己的脸,“我这样的亚裔长相在这里没那么常见吧,我的外貌应该没那么大变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我的洛伊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老妇人落了两滴泪,扭过头不想看到他的脸,像是越看他就越伤心。 ---------------------------------------- 第27章 汉尼拔27   见老人的状态很差,还一直重复着“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这句话,江洛一觉得他们一直在后院站着也不是事儿。他瞥见后门旁边放着一辆轮椅,便将养母背过去,小心地安顿在轮椅上。   进到房间里,江洛一惊讶地发现,近二十年过去了,这里的装潢和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农舍从外面看上去有些破旧和荒废,但内部设施还算齐全,水电也都通着,基本还能正常使用。   他在养父母的房间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些证件。养父因病去世已经快十年了,这十年间,年迈又身体不好的养母是如何独自生活的呢?   江洛一来到客厅,在架子上发现了一叠信封。他抽出来一看,是一摞保险合同和银行对账单。保单上的投保人姓名他不认识,但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养母的名字。   那是一份年金保险,从养母六十二岁起,每月都有一笔固定的钱汇入她的账户,直到她去世。   江洛一翻到最下面的一张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工整优雅,“每月汇款如有延迟,可联系以下电话。”   下面是一串陌生号码,署名处只签了一个字母“H”。   难道是养父母的其他什么亲戚一直在照顾他们?   江洛一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他们真的有这样大方的亲戚,狼患的时候想必也不会这么为难,早就搬家了吧。   傍晚,江洛一用冰箱里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食材做了顿简单的晚餐。安顿好养母后,他久违地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装潢和他的记忆完全吻合,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觉得熟悉,江洛一很快就睡熟了。   直到后半夜,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痒痒的,他随手挥了挥,不想睁眼。   他心想,这个季节应该还没蚊子啊,可为什么他翻了个身,脸上痒痒的触感也跟着来了?   江洛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差点没被吓死!   黑漆漆的房间里,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啊!”江洛一条件反射把自己的枕头砸了过去,同时从床的另一边滚下去,想跳窗逃跑。   “别这么冒失,小心点。”一只手搭在了江洛一的肩膀上,紧接着另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腰,“我们都不是年轻的小伙子了,摔下去把腰扭了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个声音江洛一这次记清楚了,正是汉尼拔·莱克特!   “你!不是,你怎么出的境?”江洛一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啊!”   “这很难吗?”汉尼拔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从知道你想起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麻,但即使是现在,面对这个被关了八年的食人魔,他依旧不是对手。   他很快被汉尼拔放倒在床上,汉尼拔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支小注射器,对准江洛一的胳膊。   “不要……”   汉尼拔没有理会那声拒绝,针头快速刺入江洛一的手臂内侧,奇怪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他的血管中。   江洛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注射的皮肤蔓延开来,他浑身上下像着了火一样烫,身体开始发软,视线变得模糊。   在惊恐之际,他挥舞着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攥住了汉尼拔的袖子,几秒后连那点力气也消失了。   药物起作用很快,他就像醉酒断片一样失去了意识,只有手指偶尔还抽动一下。   汉尼拔把他牢牢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处。两人的身体交叠,就像两尾在岸上搁浅的人鱼,紧紧相依偎。   “嘘。”汉尼拔将下巴抵在江洛一的头顶,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只是做一场梦,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一切了。”   江洛一的睫毛颤了颤,眼珠在眼皮下快速颤动。汉尼拔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似乎又在轻声呢喃着什么。   ……   解决狼患后回到巴黎的一段时间,江洛一觉得他和汉尼拔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汉尼拔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泡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而是常常抽时间回公寓。   有时汉尼拔会从市场特地买来一束鲜花,不明说是送给他,却总插在他房间的花瓶里。   有时他还特地赶在江洛一面试结束前回去,提前准备好饭菜。   江洛一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总觉得汉尼拔应该把时间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但久而久之,习惯就像温水煮青蛙,他被“煮熟”了。   期间有一回,汉尼拔又做了噩梦。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独自熬到天亮,而是来到江洛一的房间,挤到江洛一的床上和他一起睡觉。   虽然江洛一睡的也是张单人床,但看着抱着他的腰,眉宇间带着倦意的年轻脸庞,他又狠不下心拒绝。   再一再二还有再三,汉尼拔抓住了江洛一的心软,一步步侵占了他的私人空间。   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一切都变了。   那天江洛一按照约定时间赴约面试,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在他旁边停下,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光天化日下,架住他就往车上拖。   江洛一的口鼻就被一块浸了刺鼻药水的布捂住,他很快就中了招,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房间里灯光昏暗,像是一间书房或是卧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脚下的地板好像在轻轻晃动。   他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白男,因为保养得不错,看起来风韵犹存。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他的法语还带着点东欧口音。   江洛一用力扯了扯手腕上的绳子,但绳子绑得太紧了,他一挣扎感觉麻绳都扎进了肉里。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男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甚至还恶劣地将烟雾吐在江洛一的脸上。   “我叫格鲁塔斯。”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大概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的小男友汉尼拔,他应该很熟悉我。” ---------------------------------------- 第28章 汉尼拔28   江洛一的身体僵住了,这人肯定是误会了,他和汉尼拔不是那种关系,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看起来好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格鲁塔斯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江洛一的脚边,“汉尼拔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学生,他已经杀了我们两个人了。”   杀人?他在说什么?   江洛一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日常生活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刑侦剧的桥段?   格鲁塔斯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男人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凑到他耳边,下流地说:“真奇怪,我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同性恋了。你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个什么……艺伎!对,脸上再涂上粉,就一模一样了!”   江洛一咬着牙,垂着眼睛看向别处。他知道这种人就是你越是反抗,他就越兴奋,所以江洛一干脆不理会他,只当对方是空气。   “他肯定会来找你的。”格鲁塔斯按灭了烟,拿起旁边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同时伸手捂住了江洛一的嘴,“我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格鲁塔斯站在江洛一身边,将听筒放在他们中间,语气得意:“汉尼拔·莱克特,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   江洛一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汉尼拔的声音传来,他轻声说:“格鲁塔斯,他在你那儿。”   格鲁塔斯没回答他,两人都心知肚明,“你那天来找我,害得我的手臂到现在还在疼。你说,我应不应该让你的宝贝儿也体会一下?”   “格鲁塔斯,这没有意义。”汉尼拔的呼吸变得沉重,“如果你敢那样做,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哈哈哈,是吗?”格鲁塔斯大笑起来,挪开捂在江洛一嘴上的手,把话筒凑近他嘴边,“来,让你的小宝贝儿也跟你说两句。”   江洛一既害怕没有人来救自己,要是再死一次,他可没能量再复活了。他又担心汉尼拔会受伤,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说话可不行啊!”格鲁塔斯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抓住江洛一的发尾,将他的头往后扯。   江洛一条件反射得地“嘶”了一声,痛呼传进了话筒里。   “别动他!”汉尼拔厉声道,“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格鲁塔斯冷哼一声,松了手,“那你就快点过来,一命换一命吧!地点在……”   说罢,格鲁塔斯俯下身,又拧了一把江洛一的脸颊,阴恻恻地说:“你要是不来,我会把下一顿晚餐的食材给你寄过去,就用他的脸颊!”   电话挂断,公寓里的汉尼拔面色阴沉,他从自己房间床头的柜子里掏出防身用的长匕首,塞进了后背衣领里。   他立刻动身前往格鲁塔斯说的地点,一艘私人游船。   ……   江洛一整个人昏昏沉沉,感觉比以往晕车还要难受,眼前一阵发黑,都快要眼冒金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离开的格鲁塔斯又出现了,他上来就又掐住江洛一的下巴,看起来怒气冲冲。   “真该死!”他凑近江洛一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那个小男友的确有点本事,嗯?我派去的人又被他干掉了!”   “格鲁塔斯先生,你真的找错人了,我没那么重要。”江洛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管你杀不杀死我,汉尼拔既然认定了,都会向你复仇的。”   “是吗?”格鲁塔斯的鼻子几乎抵上江洛一的侧脸,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忽然,地面剧烈摇晃了一下,江洛一还以为是地震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格鲁塔斯低声说,“看,他已经来找你了。”   江洛一皱着眉头,极其嫌弃身旁这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和烟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有人能赶紧来把这人就地正法。   “嘘,你听。”格鲁塔斯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后,从门上的圆形玻璃窗往外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格鲁塔斯话的暗示,还是出现了幻觉,江洛一好像真的听见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在慢慢靠近。   格鲁塔斯躲在在门后的视野盲区,江洛一亲眼看见他从腰间拿出了一把手枪,拉开了保险栓。   几秒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透过玻璃窗,江洛一与汉尼拔对上了视线。   他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震惊还是惊喜,但他记得在汉尼拔推门跑进来的一瞬间,他拼命大喊。   “小心背后!”   人的反应时间是有限,汉尼拔也不是超人。   随着一声枪响,江洛一看着汉尼拔保持着奔向自己的姿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不……”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不可能……”   格鲁塔斯举着枪走过来,把尚且有意识还没死透的汉尼拔翻过身,让他仰面躺在地上。   “打中你的脊柱了,小家伙。”他嘲讽道,“和我斗,你还是太嫩了。”   格鲁塔斯随意在汉尼拔身上搜了一下,确定他身上没携带其他武器,直接把枪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蹲下身,粗鲁地用匕首在汉尼拔的腿上划了几道,汉尼拔一动不动。   “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呢。”格鲁塔斯笑了,   “汉尼拔……”江洛一感觉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别死……”   “真可惜。”格鲁塔斯拿着刀在汉尼拔的身下比划,“看来即使我切掉你的小鸟蛋,你也没有感觉了。”   他抬头看向正崩溃流泪的江洛一,笑容越发邪恶,“你叫……洛伊,对吧?我马上就亲手送你一份礼物,在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死之前,让他亲眼看着你吃下去。”   江洛一两眼包着泪水,愤恨地瞪着对方,看起来像是只想要咬人的狼崽子。   “怎么?看不了男友受苦?”格鲁塔斯站起身走到江洛一身旁,把匕首贴在他的脸上,“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们,先从你下手。” ---------------------------------------- 第29章 汉尼拔29   感受到利刃贴着皮肤缓缓往下滑,江洛一屏住呼吸,心脏疯狂跳动,被绑住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怕死,也怕疼。   江洛一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汉尼拔,与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对上时,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此刻露出的表情有多么可怜,惹人怜爱。   汉尼拔缓过了背后的麻劲儿,从后衣领里抽出一把被子弹打断了的匕首。   他看着上方江洛一颤抖的双手,毫不犹豫地用断裂的刀刃在格鲁塔斯的脚筋处狠狠划了一道。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毫无防备的格鲁塔斯直接跌倒在一旁的小桌上,忍着剧痛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枪。   还没等他拉开保险栓,另一只脚的脚筋很快也被挑断了。   “呃啊!”格鲁塔斯失去了双腿的支撑,整个人趴倒在地,手枪也甩飞了出去。   另一边,汉尼拔快速爬起来割开江洛一手腕上的绳子,扶着他的双臂把人提起来。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被拯救的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脑袋一下子宕机无法思考,或者是被好友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不由分说地搂住汉尼拔的脖颈,踮起脚紧紧抱了上去。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汉尼拔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江洛一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模样,而且还是因为自己。   幸福来得太突然,汉尼拔犹豫了两秒才抱回去,用力到像是要把江洛一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地上的格鲁塔斯还在努力伸长手臂去够手枪,突然一只椅子倒过来砸在他的手上,痛呼声再次响起。   汉尼拔收回脚,冷冷地盯着格鲁塔斯。他低头吻了吻江洛一的额头和发顶,将江洛一推到安全的角落,握着匕首把格鲁塔斯一脚踹翻。   劫后余生的江洛一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见汉尼拔掐住格鲁塔斯的脖子举起刀,才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汉尼拔的手腕。   “汉尼拔,我们报警吧。”他拿起一旁的电话,“把他关进监狱!”   汉尼拔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当年米莎和我和被他们挟持,米莎被他们吃掉的时候,警察在哪儿?你被绑架命悬一线的时候,警察又在哪儿?”   汉尼拔静静看着他,第一次主动从江洛一手中把手抽走,“我不要报警,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们!”   江洛一沉默了。   从受害者的立场,他想不出理由来说服汉尼拔,尤其在知道包括格鲁塔斯在内的一些人居然残忍到吃掉了汉尼拔的妹妹后,他更无话可说。   “告诉我,其他人在哪儿?”汉尼拔用刀抵着格鲁塔斯。   “如果我说了,你会痛快地让我死吗?”格鲁塔斯惨笑,“还有一个人在加拿大的村庄,你自己去找吧。”   “当然。”汉尼拔用断掉的刀刃处抵住格鲁塔斯的脖子,正要用力割下去。   “汉尼拔,你知道吗?”格鲁塔斯忽然露出快意的笑容,大声道,“那天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也喝了你妹妹的肉汤!你也吃了她!你怎么不去死!”   “不!”汉尼拔面露痛苦之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回忆,他把下唇咬出了血,“不是的……都是你们逼我的,去死吧!”   江洛一本以为会看到格鲁塔斯直接血溅当场,没想到汉尼拔却撕开了对方的上衣衬衫,用那柄没那么锋利的匕首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在格鲁塔斯的胸膛上刻下了字母“M”。   格鲁塔斯的脸涨红,青筋暴起,疼痛难忍,惨叫声不间断。   “你应该向米莎赎罪!”划下最后一笔,汉尼拔把匕首深深插进格鲁塔斯的肩膀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响动。一位船员推门而入,他看到眼前血腥的景象,当即伸手到腰间准备掏枪。   江洛一的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撞了过去,把船员撞倒在地,对方手中的枪也掉了。   这么一闹,汉尼拔有足够的时间走到船员身边,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呼救前,用格鲁塔斯的短刀了结了对方。   江洛一呼吸急促,头晕得厉害。这里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他还是帮凶……   汉尼拔没有管那具倒下的尸体,他转身搂着呆住的江洛一,手上的鲜血也蹭到了江洛一的衣服上,两人的身上都染了血。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站在我这边。”汉尼拔欣慰地说。   江洛一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开口:“汉尼拔,我……”   汉尼拔打断了他的话:“洛伊,你能去隔壁房间等我吗?我很快就会解决一切。”   江洛一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   在隔壁房间里,格鲁塔斯的惨叫声持续传来,他不得不捂住耳朵,把自己缩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终于安静下来,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是汉尼拔来了。   此时的他除了衣摆上有些血渍和裤子上的破口,看上去就是平时风度翩翩的模样。   汉尼拔是提前清洗过才来找他的。   “今晚很难忘吧。”汉尼拔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和两只酒杯,“我懂那种感觉,今晚可能会很难熬。”   看着对方递来的酒,江洛一本应该拒绝。但也许是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太过疲惫了,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后面的事江洛一记不清了,他的酒量不好,很容易醉倒。   只是在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突然被身旁的汉尼拔唤醒。江洛一还没来得及思考完他们两人怎么会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还没都穿衣服,就被对方催促着换好服装,走到了甲板上。   “洛伊,亲爱的,你该离开了。”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把本来就不太清醒的江洛一亲得更懵了。   什么情况?!   “警察应该收到消息,在来的路上了。”汉尼拔帮他理了理衣领,遮住那些他自己看不见的暧昧痕迹,“我的事还没做完,但我不能连累你。”   “我把我们的公寓接下来一整年的租金都提前支付了,如果你一个人在巴黎无聊,就回家去看看。”汉尼拔仔细地交代着一切。   “那你呢?”江洛一下意识追问。   “等我做完一切,一定会回来找你。”汉尼拔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洛伊,你会等我吗?” ---------------------------------------- 第30章 汉尼拔30   江洛一沉默了几秒,在脑海中问系统:“电影应该快结束了吧,我什么时候会离开呢?”   系统也沉默了。   [宿主,很遗憾地告诉你,传送出了问题]   [我们现在只是来到了电影中一条错误的时间线,待问题修正后,会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上]   江洛一的反应很大,他在汉尼拔的怀中一下子挺直了背,眼睛瞪圆了。   “洛伊,你怎么了?”汉尼拔低头盯着他的脸,神色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还把放在江洛一背上的手滑下去,轻轻揉捏江洛一的腰。   汉尼拔不捏不要紧,一捏他反而觉得腰有点疼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曾经也体会过。   “哈哈,没事。”江洛一扭了几下想躲开,汉尼拔正好捏到他腰上的痒痒肉了,“我只是想回家了。”   汉尼拔的动作一顿,“时间不多了,你确实应该离开了。”   江洛一指着自己的腰,无奈地说:“那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汉尼拔的手就像黏上了502胶,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不舍得放开。   汉尼拔失笑,苦涩地说:“在你走之前,你可不可以对我说,你会等我回来。”   江洛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能待到汉尼拔回来的那一天,也无法违心地做出可能做不到的承诺,只能含糊过去。   汉尼拔没强求,他最后用力抱了抱江洛一,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像一头野兽一样想在爱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快走吧。”汉尼拔深吸一口气,把江洛一往登船梯的方向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上岸了。”   江洛一想起前一晚格鲁塔斯的惨叫,既然警察要来了,尸体确实需要处理。他打定主意不管这件事了,肯定要在警察来之前离开,免得他们通过调查自己,顺藤摸瓜发现是汉尼拔杀了人。   这么想着,江洛一走下船后专挑遮蔽物多的地方走。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几乎没有人看见这艘停靠了一天的船上有人下来。   但他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江洛一回过头,冲天的火光从游船的方向升起,浓烟翻滚。   “汉尼拔!怎么会……”江洛一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他感觉胸口堵得慌,还有些呼吸困难。   几分钟前还在跟自己告别的人,就这么死在爆炸里了?   江洛一下意识想往回冲,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一排警车陆续到达岸边,未被火势波及的区域很快被封锁起来。   见状,江洛一赶紧躲在树后,不敢再靠近。   可惜,他没能等到看见汉尼拔是否还活着,系统突然通知他时间线即将修复,传送在十秒后开始。   “汉尼拔……”   一句轻声呢喃在岸边随风消散,洛伊消失了。   ……   “洛伊?洛伊!你想起来了吗?你和我……”   一道男声在江洛一的耳边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疲惫,明明他的意识在逐渐清醒,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洛伊,你能再说一次你爱我吗?”那道男声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江洛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令他很烦躁,他只想反驳对方。   “我不爱……”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是我用的剂量不对吗?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弄错过!”   “洛伊,你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记忆。”那道声音变得更加急切,“你记得吗?你说过爱我!”   江洛一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他听见自己说:“是的,我说过。”   他什么时候说过啊?江洛一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时候你下了船到底去了哪儿?所有人都说你死在了爆炸里,就连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的失误而死……”   “我被……”江洛一剩下的话卡住了,“被系统传送走了”这几个字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说不出口,他也终于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清醒了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也知道自己一直被身旁那人紧紧拥抱着,却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这一次,江洛一终于睁开了眼睛!   汉尼拔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仿佛他们还在那艘游船上。只是眼前的汉尼拔比他记忆中的沧桑了许多,从魅力十足的医学生,变成了风度依旧却眼角生了细纹的大叔。   江洛一一时没回过神,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条时间线上,在向系统求证后他才确定,原来他还在“水牛比尔”案件的时间线上,刚刚脑海中浮现的一切是他因为传送而丢失的记忆。   “汉……莱克特医生,”江洛一虚弱地说,“你现在是来找我叙旧的吗?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没有遵守诺言。”汉尼拔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真的很想你。”   江洛一沉默了一会儿,“你当初不是只想要复仇吗?为什么后来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不是滥杀无辜,我只是在审判那些蝼蚁。”汉尼拔轻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江洛一垂下眼睑,过去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像看了一部自己出演的电影,真实感不是那么强。   他主动向汉尼拔示弱:“我好饿,你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   “当然!”汉尼拔立刻弹坐起来,准备离开房间,“你母亲应该还在休息吧,我会给她也做一份。”   江洛一心里一紧,他觉得对方现在提起养母,是在提醒他这里还有个人质。毕竟光靠江洛一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在现在虚弱的状态下带着养母离开的。   汉尼拔离开后,江洛一拨打了克拉丽丝的电话。他心想,如果要举报汉尼拔,不如把这份功劳留给自己的前搭档,那个很有事业心的姑娘。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洛一刚开口,克拉丽丝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她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她根据汉尼拔留在档案里的线索,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犯人真正的藏匿地点,侥幸单枪匹马下干掉了臭名昭著的“水牛比尔”,救下了凯瑟琳。   “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江洛一真心为克拉丽丝感到高兴。   “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忍不住一口气全分享给你。”克拉丽丝的语气非常欢快,“洛伊,听说你休假了,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江洛一知道他此时应该说,汉尼拔就在法国的枫丹白露,但他莫名张不开嘴。他想起了曾经两人相处时的愉快时光,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举报对方。   “克拉丽丝……”江洛一顿了顿,“我现在回到了故乡,在法国枫丹白露附近。这里以前似乎是汉尼拔·莱克特叔叔居住的地方,应该也是他的第二故乡吧……”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江洛一快速说完最后一句:“再见了,克拉丽丝,预祝你升职成功!”   汉尼拔推门而入,他装作没看见江洛一放下电话的动作,把一道美味精致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摆在桌子上,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   “需要我抱你下来吗?”他笑着开玩笑。   “不用了!”江洛一立刻撑着酸软的身体,慢慢走过去坐下。   “我爱你。”   在江洛一落座时,汉尼拔撑着椅背,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江洛一愣住了。   在汉尼拔转身背对着他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呼吸困难,全身都没了力气。江洛一头一歪,趴在桌上,打翻了那道美食。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汉尼拔惊恐的呼喊。   “洛伊——”   江洛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汉尼拔单膝跪地,半拖半抱着他软绵绵的身体,满眼的不可置信。   在汉尼拔·莱克特的执业生涯中,他从没有给病人或者猎物用错过药的剂量。难道唯一一次对爱人的使用,却失了分寸吗?   汉尼拔不敢再想下去,他绝望地发现,怀里的爱人已经没了呼吸…… ---------------------------------------- 第31章 番外:宿醉   【在游船上的那一夜】   江洛一接过那杯红酒,仰头喝了个干净。嘴里留下淡淡果香,他咂了咂嘴,觉得味道不错,竟然主动伸手去够酒瓶。   汉尼拔没有拦他,反而替他把酒倒满,看着他像只贪嘴的猫一样,小口小口地抿着喝。   第二杯刚喝到一半,酒的辛辣就返上来了,江洛一觉得嘴里涩涩苦苦的,嫌弃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他酒量很差,几乎是不能喝酒的那类人。酒精很快就上了头,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开始打瞌睡。   “洛伊?”汉尼拔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洛一身上,见他好像醉了,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江洛一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他,那双深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汉尼拔……怎么了?”,然后又软绵绵地靠了回去。   汉尼拔端着自己的酒杯轻轻摇晃,这点酒精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他一点醉意都没有。   但今晚不同,他想要的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仇人的血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手上。几种因素夹杂在一起,让汉尼拔感到异常燥热。   他放下酒杯,偏过头仔细去看对方。   江洛一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又轻又绵长,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他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汉尼拔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将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含在嘴里,一把将对方拉进了怀里。   江洛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汉尼拔的唇间渡过来,他下意识地想吞咽却来不及,多余的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进脖颈里,也打湿了衣领。   江洛一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就想睡觉。如果有人在旁边逗他,他也只是乖乖地顺从对方,不会反抗。   因此,被人用这么暧昧的方式灌了酒,他也没有挣扎,反而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汉尼拔。   汉尼拔退开一点,低头欣赏江洛一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他的嘴唇微张着,被酒浸润得红润饱满,下巴到脖颈间那条细长的水痕隐没在衣领中,勾着汉尼拔的目光让他想继续往里探寻。   汉尼拔确实被眼前的一幕蛊惑了,他俯下身,轻轻吻去了江洛一下巴上残留的酒渍。一个吻又接一个吻,他像小鸡啄米一样,一个个细碎的吻沿着那道水痕一路向下,下巴、颈侧、锁骨窝。   每亲到一处,江洛一就痒得缩了缩脖子,躲也躲不开,只能发出几声软软的鼻音。   “汉尼拔……”江洛一呢喃道,语气像在撒娇一样。   汉尼拔按下自己的嘴角,直起身看着他。   江洛一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就想叫一叫对方的名字。   他攥住了汉尼拔的衣领,轻轻地拽了拽,做出一个像是讨要拥抱的动作。   “洛伊。”汉尼拔的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洛一主动把自己的脸贴在汉尼拔的胸口,昏昏欲睡。   “汉尼拔,你是汉尼拔·莱克特。”   汉尼拔深吸一口气,把江洛一从沙发上捞起来,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放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这一夜,没有人打扰他们。月光从窗玻璃透进来,落在江洛一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让人能清楚地看见他被吻得微肿的唇。   他从头到尾都乖得不像话,不喊疼,也不推拒,只是在汉尼拔过于用力的时候小声地哼一哼。   他的手臂一直松松地搭在汉尼拔的肩头,勾住汉尼拔的衣领,又慢慢松开,不知不觉间一直在勾人。   直到后半夜,江洛一终于安静下来,他蜷在汉尼拔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颊上的红晕未褪,看起来就是一副被蹂躏过度的可怜模样。   但汉尼拔睡不着,他的大脑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抚过江洛一的五官,一遍遍用手指临摹爱人的模样。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在顶峰的快感来临时,他哄骗对方说出的“我爱你”是多么动人。   “洛伊。”他轻轻叫了一声。   疲惫的江洛一没有醒,他只是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身,将脸贴上了汉尼拔的胸口,无意识地依赖着对方。 ---------------------------------------- 【第十二卷:幽灵船】 第1章 幽灵船1   【《沉默的羔羊》系列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77%】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75%,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与少年汉尼拔的纯爱故事   2.宿主醉酒后的可爱表现】   “等等,错误的时间线也会正常播出吗?”江洛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想到自己在那个时间线的表现,他真想捂住脸缩进墙角里。   [是的]   [该电影系列属于大型IP,同系列有多部影片]   “好吧……”江洛一顿了一下,不解地问,“系统,我最后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猝死了!”   [因为他竟然对宿主使用了“吐真剂”]   [他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虽说系统的电子音没什么语调,但江洛一莫名从它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愤恨。   “毕竟他是反派嘛。”江洛一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接受程度已经提高了,“至少他没想吃掉我。”   [其实已经吃了]   “啊?”   系统快速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抱歉,宿主,是我自作主张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心虚。   江洛一笑了笑,开玩笑地说:“希望下次传送不要再出错了。”   系统这次没接话,它无法为整个中控系统的稳定做担保,只能在挑选下一个电影世界时谨慎再谨慎。   最好是反派迫害人需要特定条件,而江洛一正好被排除在条件之外。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傍晚,喧闹的酒吧内,其中一桌人的声音格外吵闹。   “干杯!我们是最棒的商业打捞队!”   队长肖恩·墨菲把一袋子美金甩在桌上,钞票散了一桌,队员们接连欢呼举杯。   这群人刚刚结束了一次成功的打捞任务,他们从一艘搁浅的货轮上捞出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货物,佣金相当可观。   在打捞队队员们尽情庆祝的时候,江洛一夹在这群壮汉和靓女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一次,他是一名亚裔留学生,主修船舶工程,趁着暑假来美国探望表哥桑托斯。桑托斯是这支打捞队的一员,想着带表弟出海见见世面,便把他拉来了这场庆功宴。   江洛一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合,手里握着一瓶啤酒,假装抿了一口。   “我们成功了!”曼德扯着嗓子喊,“这真是份儿好工作!”   “看看这些!”道奇从桌上的钱中抓了一把,往头顶上撒,“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江洛一的怀里也被人塞了一小捆钱,是表哥桑托斯扔给他的。   桑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这位腼腆的亚裔表弟放松一点,“拿着,见者有份。”   “让我们为大海干杯!”道奇举杯,在座的众人情绪十分高涨,江洛一只好跟着一起举了酒瓶。   就在打捞队的队员们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位面色忧郁的金发白男忽然走到他们的桌边。他穿着一件旧夹克,神情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向肖恩·墨菲搭话。   “您是墨菲先生吗?我是杰克·弗里曼。”这位名叫杰克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局促,“我可以请您喝一杯吗?我有些事想找您谈一谈。”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打捞队队员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杰克身上,但眼神并不怎么友善。   江洛一心想,如果换成自己,肯定受不了成为这群人的焦点。   “当然可以。”墨菲气定神闲地摊开手,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你想说什么,也可以和我的队员们一起说。”   杰克老实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抽出几张打印的黑白图片。   他也给了江洛一一张图,那上面是一艘大型游轮。   “我是在北极气象巡逻队工作。”杰克说,“在上个月巡逻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恭喜你,在海上发现了一艘船。”莫琳调侃道。   杰克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仍一脸严肃地说:“我尝试用无线电联系那艘船,可是都一无所获。所以我猜测,那艘船可能是在漂流。”   墨菲眯起眼睛,老练地问:“你告诉海岸警卫员了吗?他们怎么说?”   杰克摇了摇头,“因为那片是公海,他们只是简单地记录了一下。”   “那艘船现在在哪儿?”墨菲继续问。   “我不太清楚,但几天前我还在差不多的位置看到了它。”杰克说。   莫琳仔细看着图片,皱起眉头,“这艘船的吨位很大,看起来可能是军用的。”   “那我们还是挺感兴趣的。”墨菲挑了挑眉,“你想分到多少报酬?”   杰克认真地想了想,“无论你们找到了什么,我都要分20%的发现费。”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艘船吗?”莫琳问。   “我保证,绝对没有。”   “知道了,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墨菲说完,杰克就极有眼力地先离开了这里,留给他们商量的空间。   曼德第一个开口问:“我们要接这个活儿吗?”   墨菲耸了耸肩,“谁知道那条船上有什么呢?说不定是一船狗屎。”   “不过……”墨菲话锋一转,“我也知道,大海上总有许多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一直沉默的黑人老兄,格里尔,终于开了口。他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显然不太赞同。   “墨菲,你确定吗?我们刚在海上飘了六个月,而且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墨菲与自己的队员逐一对视了一圈,在看到江洛一时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你们忘了我们平时的计划了吗?”   众队员参差不齐地开口:“就是没有计划。”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去的话,我就去跟他说,我们不接这个活儿。”   墨菲往椅背一靠,表现得无所谓。他们刚刚大赚了一笔,足够挥霍一阵子,因此他这次还是很民主。   “等等!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吧!”曼德有些心动,“那艘船看起来还是挺值钱的。”   墨菲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说:“你说得对,也许那辆船里的东西值几万?十几万?”   格里尔嗤笑一声:“你也说了,只是也许。”   曼德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头盯着黑人队友,扬起下巴,“看来我们有点意见不统一啊。”   感觉到他们有吵架的趋势,江洛一把自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想卷入他们的冲突。 ---------------------------------------- 第2章 幽灵船2   墨菲见气氛不对,便出来圆场:“我可以付你们加班费。”   表哥桑托斯举起手,表示支持:“我干!不过我想带上小洛伊,他是学船舶工程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他的佣金可以从我这里分。”   墨菲没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同意了。   一旁的江洛一瞪大了眼睛,无语凝噎。怎么没有人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就这么帮他决定了!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吐吐槽,因为他也有种预感,这次的电影主场多半就是在那艘船上。   墨菲又看向道奇,道奇也点点头,“我没问题。”   “格里尔,你怎么说?”墨菲问了一圈,最后看向唯一持反对意见的格里尔。   格里尔叼着烟,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   “弗里曼?”墨菲回头想找那个刚才来搭话的年轻男人,却发现在闹哄哄的酒吧内根本看不到那个金发男人的身影。   桑托斯眼珠一转,伸手拍了拍洛伊的后背,高声说:“墨菲,让小洛伊去找吧。”   他想让自家表弟在领导面前对表现一下,在正式打捞之前更好地融入这个团体。毕竟总躲在后面,上了船谁会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   江洛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表哥推了出去,挤进人群里找人。   这间酒吧其实不大,却塞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啤酒和烟草的味道。音乐和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响起,江洛一感觉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侧着身子,从一群群醉醺醺的陌生人身旁挤过,目光四处搜寻着那个金发男人的身影,但那家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哪里都看不到他。   江洛一感觉到身旁几个醉汉看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他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交差,告诉表哥没找着人,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身影。   酒吧最里面,消防通道的门开着,门外是一条窄巷,路灯昏黄。在门外的阴影中,杰克·弗里曼正靠着墙边站着。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杰克·弗里曼就像是一个幽灵,江洛一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吓人,也会吓死人的!   他暗骂自己一句,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这人只是刚刚出去抽了根烟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朝对方走了过去。   “弗里曼先生?”江洛一感觉嘈杂的音乐声几乎把自己的声音盖住了,便又走近了点,“墨菲先生让我来叫你,他们已经商量出结果了。”   杰克·弗里曼朝江洛一的方向迈了一步,他的脸终于暴露在灯光下,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洛一,看得他有些发毛。   就在对方将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江洛一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杰克的声音,他听得不真切,但对方好像说了一句话。   “别趟这趟浑水。”   ……   “墨菲先生,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杰克走到桌边,又变回了那副有些呆板老实的模样。他微微弯腰,做出倾听的姿势。   “这样吧,你只分10%的发现费,怎么样?”墨菲说的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并没有要商量的意思,甚至没有正眼看杰克。   杰克直接摇了摇头,“不可能,这完全就是在单方面利用我。”   “弗里曼先生,这只是我们的提议,并不是跟你商量。”墨菲的语气变得更强硬。   江洛一在心里暗自祈祷,这桩生意黄了最好,他一点也不想上船!   但杰克似乎对那艘船十分执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可以接受,但条件是必须带上我一起去!”   墨菲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可能,我的船没有这样的规定。”   然而这一次,杰克·弗里曼没有退让。他忽然一改之前的老实怯懦,直起身后整个人都变得硬气起来。   “你们自己算一算,这样一艘可能藏着宝藏的船,就算你们不愿意干,也有的是其他船队愿意接。”   墨菲与队员们交换了眼色,最终还是松了口,“算了,成交!”   ……   几天后,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一艘线条流畅、帅气的海洋打捞拖船正在白令海峡附近的海面上行驶。   江洛一的表哥桑托斯,是打捞队的主要驾驶员。在其他人都在船舱内生活区聊天说笑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待在驾驶台内,听着摇滚音乐,偶尔注意一下雷达屏幕和前方海面的情况。   没有这位“亲人”在身旁,江洛一更加局促了。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get不到笑点的电视剧,听着曼德“咯咯”的笑声,开始发呆。   队长墨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在思考什么事情。那位名叫道奇的机械师即使在休闲时间也不肯闲着,仍旧在看书学习知识。   一旁的莫琳正在帮格里尔理发,格里尔干完这一票就要回去结婚了。而打捞队中唯一的女性——莫琳十分细心,让他不要顶着一头杂毛回去见未婚妻。   天色渐晚,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没过多久,大片乌云压了过来,海面上掀起风浪,外面还下起了暴雨。   虽然船舱内的生活区还算舒适,但江洛一还是有种被困在海上的恐慌感。   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陆地了,四周全是望不到边际的海水,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虚。加上海浪越来越大,船体开始明显地左右摇晃,江洛一觉得自己开始晕船了。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完全不想动弹。即使闭上眼睛,他还是觉得自己在不停地摇晃,他的胃已经在发出抗议了!   好在,有这样状况的不止他一个人。   杰克·弗里曼一脸菜色地走过来,挨着江洛一坐在沙发上,他比刚开始见面时更加憔悴了。   墨菲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杰克,小洛伊,你们觉得旅途愉快吗?”   “一点都不。”杰克的神情有些麻木,他扭头看向江洛一,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   就在队员们继续打趣他们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桑托斯的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桑托斯……呼叫墨菲,完毕。”   船舱内安静下来,墨菲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墨菲收到,什么事?”   “你真应该上来……看看,这里有……东西!”桑托斯明显很激动。 ---------------------------------------- 第3章 幽灵船3   “就在几分钟前,我看到好几次,西北方向十英里的地方有东西。”桑托斯指着雷达屏幕让墨菲看。   墨菲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我欣赏不来你的品味,能把你那奇葩的音乐关掉吗?”   他对这个有些神经大条的队员有点不太相信,觉得大概率是桑托斯看走眼了。   “你没看到吗?就在这儿!”桑托斯激动地点了点雷达显示屏,随着雷达的扫描,一条巨大的长方形状的的亮点出现在了西北方向,轮廓清晰,像是一艘船。   墨菲的表情变了,他拿起对讲机继续叫人上来。   很快,作为二把手的莫琳也被叫去了驾驶台,生活休息区只剩下江洛一、其他三名队员和杰克。   “小洛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来啊?这工作其实也挺辛苦的。”曼德百无聊赖地躺在上下铺的上铺,侧趴着找江洛一聊天。   “我……桑托斯说要带我见见世面。”江洛一老实回答。   “听说你是船舶工程专业的,你们学的是什么?”道奇放下书,好奇地问。   完蛋了,江洛一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什么船舶工程,他完全不懂,这只是设定!是角色设定啊!   “额……”江洛一眼神慌张地乱瞟,含糊地说,“就是关于船的方面,很基础的……你们肯定比我懂得多得多!”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开始发烫。   一旁的杰克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帮他解围:“有了专业知识,更需要你们这么多年的经验,我想听听你们这些年在打捞船只时遇到的有趣的事,可以讲讲吗?”   格里尔冷淡地哼了一声:“有趣倒没什么,危险的事有挺多。”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又传来墨菲的声音,这次是叫道奇上去打开探照灯。   “看来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曼德从床上直起身,准备随时待命。   几十秒后,仿佛是为了印证格里尔的话,拖船突然来个了大转弯,船体骤然倾斜。因为惯性,生活区毫无防备的四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曼德从上铺被直接甩飞了下来,摔得不轻。旁边橱柜上的碗碟杂物全都撒了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身上。   杰克眼疾手快,立即脱下自己的防水外套,撑在江洛一和自己的头顶上。   船还在倾斜,两人因为惯性几乎叠坐在一起。江洛一整个人滑进了杰克的怀里,后背贴着杰克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屁股下坐着的那双肌肉坚实的大腿。   此时他也顾不上尴尬了,他以为船要翻了,吓得半死,侧过身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杰克身上。他双手环抱着杰克的腰,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浑身发抖。   等船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江洛一还趴在杰克的怀里,像只受惊的猫,惊魂未定。   直到听见曼德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离谱!   江洛一像被夹到尾巴一样,直接从杰克的腿上弹起来。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尴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杰克的表情,只是余光看见杰克正慢条斯理地穿好外套。   见杰克把头扭过来,江洛一赶紧收回目光,小声说:“谢谢你,杰克……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杰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没受伤就好。”   另一边,墨菲正在用无线电,对他们刚刚差点撞上去的那艘船呼叫。   “这里是民用拖船北极武士号,请问船上有人吗?”   可问了几遍,都没有人应答。   船舱里的人陆陆续续上来到驾驶台,透过窗户,他们只能窥见这艘庞大轮船的一小部分。   “我的天呐,她太美了。”曼德感叹道,“这样的船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你说的对,”墨菲站在他身后,“这艘意大利的客轮确实像一座海上的艺术宫殿。”   跟上来的江洛一和杰克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一艘船这么赞美。但对大部分海上工作者来说,安东尼亚·格瑞兹号是一个熟知却又神秘的存在。   “安东尼亚·格瑞兹号在离开港口后,于1962年5月21日报了失踪。”墨菲好心帮他们科普,“最奇怪的是,她没有发过任何求救信号,就这么突然消失了。自那以后,几乎每个船长在航行时都会留意寻找她,希望她没有沉没。”   说着,墨菲笑了:“各位,你们知道吗?根据海洋法,她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转身招招手,“桑托斯,快把起重机启动,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   海面上大雨倾盆,可见度非常低,只有在大探照灯照到的地方才能勉强看清轮廓。那艘巨大的客轮静静地躺在几米外的海面上,像一口漂浮在海上的巨大棺材。   当江洛一被塞了一套黑胶雨衣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拒绝的。即使有大探照灯的光亮,那条巨大的船仍旧黑洞洞的,在那一刻,江洛一感觉自己同时有了巨物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   “等会儿我们上了船,大家一定要一起行动,因为我们还不知道那艘船的构造。”墨菲回过头,重点强调,“桑托斯,看好你的弟弟。杰克……你和格里尔先待在船上,等着接应我们。”   江洛一看得出,杰克非常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他的脸当场就黑了。   江洛一多想跟他换一换,跟不苟言笑的格里尔待在一起,肯定好过上船探险啊!   但桑托斯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咧嘴一笑:“走了,小洛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海上探险!”   江洛一被硬生生拖上了起重机,送上了安东尼亚·格瑞兹号的甲板。 ---------------------------------------- 第4章 幽灵船4   雨下的越来越大,江洛一几乎睁不开眼睛,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流下来,连成的雨幕把他的视线也遮挡住了。他只能紧紧地跟在表哥桑托斯身后,攥着对方的雨衣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脚滑,就摔出了甲板。   桑托斯是个拉美裔,古铜色的皮肤和健壮的身材,让他看上去比其他人更能给江洛一安全感,尽管他们俩也才刚认识没多久。   “大家在甲板上小心点!”墨菲走在最前面,高声提醒道,“她已经在海上漂了四十年了,腐蚀会让甲板变得很危险。”   桑托斯主动拉起江洛一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温暖,虽然掌心粗糙,江洛一也愿意被他牵着,安全走过湿滑的甲板。   他们跟着队员们往里面走,检查船身表面。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板和乱七八糟的缆绳,让这艘船显得更加破败和诡异。   “确定没有幸存者了吗?”对讲机里传来格里尔的声音。   他们的一切通讯设备都开着,格里尔和杰克在拖船里也能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   “这里仅有的活人只有我们。”墨菲带着众人走到船舱前。   打开厚重的铁皮门,里面是一条深长的通道,同样黑漆漆的。对江洛一来说,这跟进了鬼屋没有什么区别,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握紧了桑托斯的手。   桑托斯对这个之前素未谋面的小表弟有种莫名的保护欲,也许是因为他长时间工作的环境里,除了一群硬邦邦的男人,就是已经混成兄弟的莫琳。   而江洛一这样的亚裔面孔在一群西方人中格外显眼,他五官清秀,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乖,文文静静的和那些大老粗完全不同,桑托斯忍不住想多多关照对方。   “没事。”桑托斯揽住江洛一的肩膀,在他的肩头捏了捏,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跟着我走,不用害怕。”   江洛一点点头,没发觉自己被桑托斯整个搂进怀里有什么不对。他只觉得有个“亲戚”可以依靠,确实让他安心了不少。   “太神奇了,这里连青苔都没长。”曼德举着手电筒四处张望,“当时那些人离开时肯定很匆忙。”   莫琳走在队伍前面,她忽然回头用话剧一样的腔调说:“欢迎各位女士先生登船。”   “严肃一点!”墨菲立刻呵斥道,谨慎地没有继续前进。   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去,前面摆放着一排排桌椅,上面摆放着银质的烛台和餐盘,刀叉掉落在附近,桌布和椅子上全都落满了灰。   “看起来这艘船出事的时候,正在开一场宴会。”曼德兴致高涨地打量着这里。   “检查一下这里还有没有可用的东西……”墨菲侧耳倾听,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别说话……前面好像有声音。”   墨菲的话让江洛一瞬间紧绷起来,这不是恐怖片的经典桥段嘛!   恐怖片里的主角团总是跟着奇怪声音去探查,紧接着一系列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再一个接一个送命……   江洛一已经总结出了经验,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在,等他们走进去后,发现声音的来源只是一座生锈了的座钟。座钟老旧的钟摆还在轻轻晃动,摩擦制造出轻微的声响。   好奇心最重的曼德凑得最近,他甚至还想上手检查一下。   就在曼德即将触碰到座钟钟摆的一瞬间,座钟内部突然像彻底坏掉一样,“duang”的长鸣一声,把曼德吓得一激灵。   看见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曼德吃了瘪,其他队员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众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江洛一反而心里更发毛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经历了太多恐怖片,所以变得更敏感了。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几人说说笑笑地继续往里面走,没有人注意到,在座钟旁的小木桌上,一截乱七八糟的拼字积木在他们经过时,自动拼出了一行字。   “WELCOME ABOARD”   欢迎登船。   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迎接新的旅客。   ……   几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大副莫琳边走边问:“墨菲,你能跟我们讲讲这艘船出行时的情况吗?”   “当时她载了大概六百多人,乘客来自欧洲各地。”墨菲走在最前面,耐心地讲解,“不过有五百多个都是意大利人。”   江洛一一边爬楼梯一边认真听着,脚步有些发软。六百多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海上了?   他们上到最上面一层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铁门。   “这可能是个升降扶梯,从这里走应该能到船桥。”桑托斯凑到江洛一的耳边说,对方呼出的热气让他的耳朵麻麻的,他不适地缩了缩脖子。   墨菲走上前,用力拧开了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面涌来,江洛一感觉有点反胃。   门后又是一条长通道,漆黑且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墨菲和莫琳站在门口,开玩笑互相谦让,谁也不愿意走第一个。   “你是队长,你先。”   “不不!女士优先。”   曼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他直接挤开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都让开,我打头!”   剩下的人嬉皮笑脸地跟着他往里面走,此时的氛围还算轻松。他们没有人注意到,对讲机那边已经很久没有传来拖船两人组的声音了。   意外发生的猝不及防,走在前面的曼德还在跟莫琳说笑,脚下忽然一空。他脚下那块地板早就被腐蚀得只剩一层薄薄的铁皮,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窟窿里往下坠去。   “曼德!”莫琳条件反射地扑上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曼德的一只手,她整个人也被带得半个身子都掉进了窟窿里。   窟窿下面是船舱的另一处空间,足足有两层楼的高度,如果莫琳没有抓住,曼德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快拉我上去!快点!别让我掉下去!”曼德惊恐地大叫。   除了手上的拉力,他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莫琳都差点被他一块拖下去了。   “别松手!”墨菲大喝一声,从后面抱住了莫琳的腰,使劲往后拔。   道奇和桑托斯赶紧跟上来,拉住莫琳的胳膊。   江洛一正准备趴在窟窿边缘去拉曼德的手,只要他再趴下去一点,就能够到了。   “洛伊,别去!”桑托斯急得大吼,“万一旁边的地板也被腐蚀了,你也会掉下去的!” ---------------------------------------- 第5章 幽灵船5   在众人合力下,曼德被拉了上来。他心有余悸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半天缓不过来。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一定要注意脚下!”墨菲拍了拍曼德的脸,让他清醒一点,“接下来还是跟着我走吧,好吗?”   曼德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我感觉我尿裤子了。”   “不,这是你的错觉。”道奇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起来,“你身上一直有那种味道。”   曼德愣了一下,难得没有反驳。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些。   江洛一注意到一旁的莫琳也有些惊魂未定,她站在原地发愣,整个人像在神游。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冲她笑了笑。   “艾普斯女士,你真的太厉害了!”江洛一说,“你有受伤吗?”   莫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犹豫着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算了,应该也是错觉。”   她没说完,只是皱着眉头往窟窿下看了一眼,继续跟上了队伍。江洛一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他什么也没看到。   剩下的路都由墨菲这位经验老到的队长走在了最前面探路,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确认结实了才迈上去。其他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再东张西望。   他们很快通过了船桥,来到了这艘客轮的驾驶室。   这里更是灰扑扑的,驾驶用的船舵已经生了锈,舷窗的窗框长满了青苔,玻璃上也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都归零,几乎没有什么能用的仪器。   莫琳检查了一下燃料箱,摇摇头:“什么都没剩下,她当时肯定是全速前进,直到燃料耗尽。”   “嘿,伙计们!”一旁在柜子上翻找的道奇忽然兴奋地大喊,“看我发现了什么!”   曼德凑上去,不解地问:“不就是块手表吗?”   “你傻啊!”道奇拿手电筒照亮表盘,指着上面模糊的显示屏,“这可是电子表!1962年怎么可能有电子表!”   “这么说,我们并不是第一批找到这艘船的人。”墨菲走过去看了两眼,脸色有些复杂,“反正她现在已经属于我们了。”   “走吧,各位。”墨菲说,“我们回去好好休整一下,明天来把她拖走……希望一切都顺利。”   ……   “嗨,你们终于回来了!”   看到打捞队的队员们走进拖船的驾驶室里,杰克逐个点头示意,与走在最后的江洛一对视上时,对他笑了笑。   桑托斯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本能地把江洛一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们刚刚是听不见我的声音吗?”格里尔一脸严肃地盯着墨菲,“你都不知道,我跟杰克听见你们那边出事的声音,怎么叫却没人回应,有多着急!”   墨菲把腰间的通讯设备拿出来甩了甩,“可能是进水了。”   “你们弄清楚了吗?”杰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试探着问,“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墨菲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巨轮,缓缓开口:“你们听说过一条叫玛丽·西勒斯的船吗?”   “南北战争时期,一条载着满船棉花的双桅船从查尔斯顿驶向伦敦。在她开出去两个月后,人们却在利比亚的首都见到了那艘船。这很奇怪,不是吗?”   墨菲的声音低沉而舒缓,非常适合讲故事,洛伊情不自禁跟着他的描述展开了想象。   “人们登上了船,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墨菲皱起眉头,语气凝重,“没有一个人,所有船员和乘客都像凭空消失了。但航海日志里显示,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四千五百英里,却没有掌舵人。”   杰克明显不相信,“你是想说,那是艘幽灵船?”   道奇在后面笑嘻嘻地插嘴:“墨菲,你别捉弄他了,别总是吓人!”   墨菲正色道:“我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可比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长得多,我见过一些……一些你们难以想象的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墨菲叹了口气:“航海史上,有不少像玛丽·西勒斯那样的船。”   江洛一要晕倒了,这场谈话的内容完全指向这部恐怖片是有鬼的类型啊!   他茫然地看着桑托斯,小声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墨菲看向他,温和地说,“我们明天就把她拖回去。”   作为驾驶员的桑托斯忍不住开口:“墨菲,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们这艘小拖船能把这么大一艘客轮拖走?”   “总有办法。”墨菲耸了耸肩,乐观地说。   “我觉得可以让她先抛锚。”格里尔提议,“然后我们回去再找几艘船来。”   墨菲摇了摇头:“她的船锚不见了,不行。”   “那要不,修好她的发动机?”格里尔给出了另一套方案,“不然我们至少要花两个多星期才能拖走她。我还想赚完钱早点回家筹备婚礼,你们懂得。”   墨菲拍了拍格里尔的肩膀,道奇朝他露出揶揄的笑容。   今晚是个平安夜,但注定有人无法安眠。   深夜,一个孤寂的身影站在拖船的甲板上,面朝客轮的方向眺望。   江洛一其实并不想出来的,但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下铺桑托斯的呼噜声震天响,对面床铺的道奇蜷在毯子里一动不动,曼德也睡得很沉。   但几个大男人混住在一起,船舱里的气味儿着实不太好闻,尤其晚上才下过大雨,腥味和汗臭味熏得他头疼。   江洛一本来只是想上个厕所,但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后,胸口还是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透透气,哪怕只是开舱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外套,推开了舱门。   甲板上的空气十分清新,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江洛一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他往甲板上看了一眼,竟然看见栏杆边有一个人影。   是莫琳。 ---------------------------------------- 第6章 幽灵船6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觉得一位女性深夜独自在甲板上站着还是不太安全,他走过去,轻声问:“艾普斯女士,你也是睡不着吗?”   出神的莫琳被他吓到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来人是桑托斯的亚裔表弟,才松了一口气。   “是有点。”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在海上经常会有这种情况,习惯了就好。”   江洛一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轻松。但莫琳很快别开眼,望向海面,似乎并不想和他多交流。   江洛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陪她一块听海浪的声音。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另一道男声,语气轻快,“这位英俊的先生和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夜谈吗?”   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笑盈盈地在背后看着他们。月光打在他金发上,给他整个都镀上了一层冷光,江洛一忽然觉得他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有点冷漠,脸上的笑意也未达眼底。   “弗里曼先生,你也睡不着?”莫琳无奈地笑了,“今晚大家都打算在甲板聚会吗?”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莫琳,“我猜你可能需要这个。”   江洛一正准备拒绝,却发现杰克压根没有要给他的意思,讪讪地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下。   “谢谢!”莫琳接过烟熟练地点燃,她吸了一口,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我现在正好这一口。”   江洛一皱了下鼻子,他不喜欢烟味,但也没说什么。杰克自然地挪步站在了他和莫琳之间,挡住海风吹来的方向。   “你还好吗?我发现你从客轮上回来就变得很沉默。”杰克关切地问。   莫琳沉默了几秒,吐出的烟雾轻轻遮住了她的眉眼,“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江洛一探头越过杰克的肩膀,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   “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莫琳低下头。   杰克忽然一把揽住江洛一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继续劝说:“我们真的很好奇,请告诉我们吧!”   莫琳踌躇了片刻,终于开口:“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金发,穿着公主裙。”   “在、在那艘船上?”江洛一吞了吞口水,结巴道。   他似乎知道莫琳是在哪儿看到的异样了,他想到了那个突然破掉的窟窿,只庆幸自己当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的。”莫琳点了点头,“我只是眨了一下眼,然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杰克想了想,安慰道:“你知道吗,我们巡逻的时候,有时候飞行的时间长了,也会看到一些幻想中的东西,但它们很快就会消失,就像梦一样。”   “我觉得杰克说得对,有时候压力太大,也会产生幻觉。”江洛一附和道。   莫琳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栏杆上按灭。她抬起头看着两人,笑着说:“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朝船舱走去。   莫琳走了,就剩下江洛一和杰克两个人,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但杰克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嗅到杰克身上那种沐浴过后的清爽的味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江洛一起了一身得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先开口说:“那个,我们也该回去睡觉了吧?”   再不去睡觉,他觉得自己会被这风吹得越来越清醒。   “当然了!”杰克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臂,反而顺势跟他勾肩搭背地往船舱方向走去。   两人就这样半搂半抱地穿过甲板,江洛一觉得别扭,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把对方的手推开。   走到船舱门口时,杰克忽然偏头问了一句:“你跟桑托斯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熟悉,你们不是表亲吗?”   “因为我们之前没见过,”江洛一老实回答,“我也是才过来留学。”   “哦。”杰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感觉你是个很乖的学生,看起来根本不会做坏事的那种。”   江洛一不理解杰克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对方对他的评价怪怪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我们明早见!”   “晚安。”   杰克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   第二天一大早,打捞队的成员就在莫琳的带领下深潜进海里,检查安东尼亚·格瑞兹号的船身是否有损伤。   遗憾的是,这艘客轮的底部竟然有一处大洞,使得她会不停地下沉,这给打捞队的工作又带来了阻碍。   众人聚在生活区,边讨论客轮的破损情况,边解决早饭。   江洛一戳了戳自己的麦片酸奶碗,嘴里要淡出鸟了。他忽然想起上一部电影里那盘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看着就香气扑鼻,可惜当时没来得及尝一口就走了。   “她的左侧防撞墙完全裂开了。”莫琳皱着眉头,她在打捞队中经常做水下工作,看得最清楚,“而且那道裂口不是旧伤,应该是最近才撞出来的。”   杰克作为这方面的小白,直白地问:“她是撞上了冰山吗?”   打捞队的成员们都笑了起来,这次是善意的“嘲笑”,他们眼中的基本常识在外行人看起来非常神奇。   其实江洛一很懂杰克的想法,毕竟电影里一般都是那么演的。   墨菲拿起笔,在桌上铺开的地图上敲了敲,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她是一周前才被撞的,似乎是撞到了那座岛边缘的岩石。”   他用笔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我们差不多需要三天时间才能修好她。”   “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船拖走?”杰克又问了一句,他简直是江洛一的嘴替!   这次,桑托斯直接插嘴说:“因为不可能,以我们拖船的大小,拉她就像小狗拉大象。”   解决完杰克的问题,打捞队分析了一通江洛一和杰克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终墨菲拍板决定,要从客轮内部进行修补。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里,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要在那艘陌生的客轮上度过。   更令江洛一不安的是,表哥桑托斯还被墨菲强制留在拖船上,去维修他们前一天紧急转弯时受损的发动机! ---------------------------------------- 第7章 幽灵船7   “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来吗?”江洛一拉着桑托斯的袖子,心虚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墨菲,小声说,“或者,我留下来跟你一块修?”   桑托斯笑着揉了揉江洛一的发顶,他心想,这个表弟怎么这么爱撒娇。   “还是算了,”桑托斯摇了摇头,“修发动机很无聊的。在客轮上你一定要紧跟他们,别一个人单独行动。”   看来这位表哥是铁了心要让他见见世面,江洛一苦笑一下,还是跟着队伍登上了那艘阴森森的客轮。   队长墨菲和格里尔负责巡查上层舱室,曼德和道奇都要去引擎室检修动力系统,杰克表示自己要在船舱转转熟悉路线,江洛一则跟着莫琳来到二层舱室检查。   两人很快来到了二层的室内游泳池,泳池的水早就被抽干了,池底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两边的地板上到处是掉落的木材和生锈的金属垃圾。   “洛伊,你在上面等着。”   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莫琳非常虎,直接跳下了泳池。   江洛一只好站在上面帮她用手电筒打光,准备随时把她拉上来。   干涸的游泳池里装着许多垃圾,莫琳弯着腰在泳池壁的瓷砖上摸索着,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后她又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艾普斯女士,你找到什么了吗?”江洛一伸着脖子,好奇地问。   莫琳没回头,还在仔细观察手里的物件,随口说了一句:“你可以叫我艾普斯,或者莫琳,不用那么拘谨。”   她起身把手里的东西举高,让高处的江洛一看,那是个金属小圆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看到了吗?这里有许多弹壳。”莫琳装了一个在兜里,“看来这里还发生过激烈的枪战。”   还有热武器?   江洛一心里一紧,有点怀疑这部电影是不是和什么海怪相关了。   这时,莫琳走向另一头的扶梯,准备爬上来。江洛一发觉她根本用不着自己帮忙,便乖乖地在门口等她。   哪知道,异变突生!   莫琳爬到一半,即将迈腿上去,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突然松手往后倒去。   江洛一只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等他回过头,就看到莫琳仰倒在泳池底,整个人不省人事。   “艾普斯——”   江洛一来不及多想,赶紧跑过去跳下泳池,颤抖着伸手去试探对方的呼吸。直到感受到指尖温热的气息,他才松了一口气。   “艾普斯,快醒醒!你还好吗?”江洛一不太敢太用力摇晃莫琳,怕给她造成二次伤害,只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这时,莫琳腰间的对讲机传来“沙沙”的声音,他连忙凑近听,却根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喂,你们还好吗?”   突然,头顶传来另一道声音,把江洛一吓了一跳。   他一抬头,看见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在泳池上面担忧地看着他们。   莫琳抖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捂自己的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起来脑袋摔得不轻。   “别急着动。”江洛一扶着莫琳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她坐起来。他低头一看,刚刚莫琳躺过的地方,竟有一点血迹!   “哎!你们快看!”江洛一震惊地看着泳池像有生命一样把那一滴血吸收进去,和血正常流进去完全不同。   可等莫琳和杰克看过去的时候,池底已经没有一丝血迹了。   “这太奇怪了……”江洛一喃喃道,后背一阵发凉。   他赶紧扶着莫琳站起来,把她往扶梯那边推。莫琳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自己可以爬上扶梯,江洛一跟在她后面,抓住杰克递过来的手,被他一把拽了上去。   “嘶……”莫琳捂着后脑勺,皱着眉头说,“下面不仅都是弹壳,泳池壁上还有好多弹孔,这太不寻常了。”   江洛一还在想刚刚看到的奇怪的一幕,以为是自己花了眼,随口问道:“艾普斯,你刚刚是怎么摔下去的?”   “我……”莫琳脚下一顿,脸色更差了,“我又看到了那个女孩。”   杰克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莫琳摇摇头,“等这次回去,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江洛一跟在他们身后,落后几步。他忽然听到泳池里传来了奇怪的水声,可当他回头看时,却没看到什么东西。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泳池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里,正不断涌出大量鲜血,几秒钟之内,整个泳池就被血水填满了。   “艾普斯,我看到你的后脑都受伤了,我们不先回去吗?”江洛一一心想缩回更安全的拖船,他总觉得继续待下去,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没什么事。”莫琳摸了一把后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这三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浪费时间。”   杰克直接拉住他的手臂,“别担心,接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互相照应就好。”   江洛一没办法,人多一起行动至少安全点,他不敢一个人返回,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和杰克跟着莫琳来到了一处下沉的舱室,舱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江洛一低头一看,里面积满了脏水,浑浊发黄。   “这里好像是洗衣房,没想到竟然积水成这样了。”莫琳和杰克毫不犹豫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江洛一看着洗衣机里遗留的泛黄的床单,更觉得反胃。他落在后面,静悄悄地站在楼梯上,想先观望一下,能不下水就不下水。   “这里有一扇门。”莫琳走到里面的墙壁,“应该和前面的舱室连在一起了。”   莫琳上手用力拧动生锈的阀门,“让我看看里面是不是也积了水。”   “你……确定吗?”杰克挑了挑眉,语气迟疑。   莫琳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她深吸一口气,手臂一用力,门阀被她拧开了。   下一秒,另一侧的积水像泄洪一样直接冲了进来,把离得最近的莫琳和杰克冲倒进污水里。 ---------------------------------------- 第8章 幽灵船8   站在楼梯上的江洛一幸免于难,但激荡的水花还是泼到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他看着在齐腰深的脏水里挣扎的莫琳和杰克,忍不住在心里为他们默哀。   虽然他知道以这两个人的水性,这点水绝对淹不死人,但这一下全身都得被那股腐臭腌入味了!   突然,一具人形的东西顺着水流从另一边的舱室涌了进来。江洛一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定睛一看,更多的“人”被冲了过来,一具、两具……他眼前多了一水池的尸体!   被泡的发白的皮肤,腐烂了一半的脸庞,那些尸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我的上帝!怎么会有这么多……”杰克好不容易从水中站稳,话还没说完,一具尸体直接擦着他的手臂漂了过去,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该死!它们看起来像是死了还不到一个月!”莫琳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顾不上恶心,把腰间的对讲机拿起来,疯狂地呼叫墨菲。   可回应她的只有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   “我们要怎么办?”杰克十分惊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然是赶快离开这条鬼船!”莫琳用力敲了敲失灵了的对讲机,又骂了一句脏话。   “别管那些了,快上来吧!”江洛一主动伸手想去拉他们,莫琳和杰克看到浑身还算干净的江洛一,都自觉避开了他的手,像是怕弄脏他似的。   莫琳去推来时的门,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被锁死了,“肯定是刚刚气压对流,把门压紧了!”   没有办法,想离开这里,只能从刚刚被冲开的那扇门走,穿过另一边的舱室绕出去。   江洛一捏着鼻子,忍着恶心,目不斜视地跟在莫琳身后,小心避开水中漂浮着的尸体。杰克垫后,护着江洛一防止他摔倒。   三人在货舱之间快速穿梭,莫琳走得越来越快,刚刚那一堆突然出现的尸体,和那个接连出现且仅她一人能看到的小女孩儿,真的把她吓到了。   可杰克不知道为什么,仍对这艘船抱有很大的兴趣。他就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大老鼠,即使米里面爬满了可怕的虫子,他还是兴奋地到处乱窜。   离开的路上,他每走过一间舱室都要探头进去看看,有时候甚至直接拐进去转一圈,江洛一和莫琳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在杰克又一次独自跑进了一间货舱后,莫琳终于忍不住了,她怒气冲冲地赶过去吼道:“杰克,请你不要再这么活跃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江洛一跟在后面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了,明明有些时候非常靠谱,也会有这么气人的一面。   “看,这是1958年产的‘美洲虎’!”杰克指着停在里面的一辆锈迹斑斑的小轿车,惊喜道,“我从小就希望能买一辆!”   江洛一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像哄孩子一样说:“杰克,别闹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莫琳气得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忽然一顿,她又看见了奇怪的异象,里面的房间似乎有东西在动。   那里堆了几个木箱,箱子上盖着杂物和一些散落的信封。此时,几个信封莫名飘落下来,像是被木箱抖落下来一样。   “嘿,男孩儿们。”莫琳轻声说,“你们看看身后。”   杰克离那个角落最近,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谨慎地走过去用脚踢开木箱的盖子。   在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一群肥硕的大灰耗子从箱子里吱吱尖叫着四散逃窜,把怕老鼠的莫琳吓得飙出一长串脏话,脸色铁青。   江洛一在小时候生活条件还没那么好的时候,曾经见过老鼠,因此还算沉得住气。他的目光被那群老鼠压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摞金砖!   “我的天……”莫琳停止了尖叫,眼睛都看直了,“杰克,你是对的,我们要赶紧找到墨菲。”   ……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层舱室。也许是这里的信号更好,莫琳那部进水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了声音。   “喂!有人能听见吗?”莫琳连忙抓起对讲机,急切地呼叫队友,“格里尔?墨菲?你们在吗?”   “莫林……”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   “莫林?”莫琳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我们打捞队什么时候有这号人了?”   “好冷啊……”那个声音还在说话。   “什么地方好冷?”杰克疑惑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证明那人还在。   这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他们都看清了走廊尽头不远处的舱室,正是厨房。   “这里的冷藏室应该早就报废了……”走进厨房后,江洛一用手电筒的光照着冷藏室的位置,那里的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呃……”他说不出话了。   就在他们站在冷藏室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对讲机里又传出了那个声音,这次更加清晰。   “太冷了……救救我们……”   莫琳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杰克和江洛一,她的意思很明显,她想进去看看。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找墨菲队长吧。”江洛一后退了半步,语气委婉,但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别去!”杰克直截了当。   下一秒,莫琳直接拉开了冷藏室的铁门,里面黑漆漆的,天花板上到处挂着白布。   江洛一觉得,里面大部分可能是坏掉的肉,也可能藏着什么幽灵、杀人魔。   他浑身一抖,默默把杰克护至身前。杰克也识趣地站在原地不动,挡住他。   看这两位男士似乎是指望不上了,莫琳握紧手电筒,独自一人走进了冷藏室,那些白布被她走过时带起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是活过来一样。   江洛一原本想在门口用手电筒帮莫琳打光,却被杰克拉住,对方还对他摇了摇头。   几秒钟后,冷藏室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慌乱的脚步声中,江洛一清楚地听见了莫琳的尖叫。 ---------------------------------------- 第9章 幽灵船9   声音越来越近,原本想鼓起勇气冲进去的江洛一被杰克拉着躲开,下一秒,一人两鬼,三道身影就从冷藏室里冲了出来。   江洛一惊愕地盯着那两团白布包着的鬼,下意识伸手把吓得不轻的莫琳往自己身边拉。   这时,那两只鬼突然撕开白布,露出两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道奇和曼德!   “哈哈哈哈,莫琳,你吓坏了吧!”两个不分场合恶作剧的幼稚鬼哈哈大笑起来。   江洛一无奈地盯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他们不知道,人吓人,容易吓死人吗?   “混蛋!”莫琳又气又无语,“你们是不是神经病!”   “谁让你先捉弄我们的?”道奇理直气壮地说,脸上没有一丝悔意,“我们当然也要捉弄回来啊!”   “艾普斯怎么捉弄你们了?”江洛一疑惑地问,“我和她全程都在一起,我们的对讲机一进二层就没信号了,根本联系不上人。”   “Oops!”曼德耸耸肩,语气略微有些心虚,“我们一直呼叫艾普斯,说主引擎室里都是水,想让她来看看,却没有人回答。我们还以为她是故意不吭声,想吓唬我们呢。”   莫琳气得直翻白眼,咬牙切齿地说:“是脑子坏掉了吗?你们知道吗,洗衣房里有一堆尸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砖拍在案板上,“而且我们在货舱找到了这个!”   道奇和曼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   道奇凑近一步,伸手想摸一摸那块金砖,被莫琳一巴掌拍开了手。   “先找到墨菲再说。”莫琳把金砖又收了起来,“那里还有好几箱。”   曼德搓了搓手,“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   全员集齐在货舱里,就连在拖船修发动机的桑托斯都被叫了过来。墨菲手持撬棍,在众目睽睽之下撬开木箱,又是一箱黄金!   “天哪……”曼德叼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道奇第一个扑上去,从箱子里抓起一块金砖,举到手电筒下翻来覆去地看。   他一巴掌拍在曼德背上,“我们发了!”   桑托斯也止不住地兴奋,他一手揽住江洛一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杰克,把他们两人用力晃了晃。   只有格里尔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担忧。   众人把开出金砖的木箱搬到货舱外,围成一圈开始清点。墨菲拍了拍手上的灰,快速估算了一下,“大概……可能有三亿。”   道奇吹了一声口哨,每名队员的脸上都是势在必得的表情,除了格里尔。   格里尔冷静地说:“这么大一笔钱,在船上丢失后没理由没人追查。”   道奇还拿着金砖不停地看,他很快也发现了不对,“是啊,上面的编号和印记被人抹掉了,应该是有人不希望这笔钱被追查到。”   格里尔的表情更加严肃,“这笔钱来路不正,说不定是被偷的,是赃款!”   货舱里安静了下来,墨菲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可能就是这艘船失事的原因。”   曼德吸了一口烟,疑惑道:“不对啊,如果这些金子是在1962年丢失的,那些尸体……”   “他们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墨菲淡定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背后发凉。   “说真的,我觉得这艘船太古怪了!”格里尔稍微有点激动,“早上我巡查的时候,在经过宴会厅时,听到了女人的歌声,就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唱歌!”   众人面面相觑。   格里尔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声音,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迷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认为那是我听过的……最性感的声音”   下一秒,货舱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道奇笑得差点没拿稳金砖,他打趣道,“格里尔,看起来你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去你的。”在队友的调侃下,格里尔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笑意。   莫琳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伙计们,我们把这笔钱上交海岸警卫队怎么样?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道奇第一时间拒绝。   墨菲也强调:“根据海洋法,任何在公海上发现的东西都属于发现者。”   桑托斯更是直白地说:“我想要金子。”   江洛一默默拉了拉杰克的袖子,凑近他耳边说:“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带走这些黄金,它原来的主人可能会缠上我们。”   杰克轻笑一声,捏了下他的脸颊,“洛伊,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还停留在需要看童话故事书的年纪。”   江洛一瞪了瞪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格里尔看着队友们一个个毫不掩饰的贪婪表情,知道阻拦是没有意义的。他叹了口气,“那还等什么?只是要金子的话,我们最好直接把它们带回我们的船,赶紧回去,越早离开这条船越好!”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桑托斯和格里尔先行返回了拖船,继续检修发动机。   江洛一原本是要跟着表哥桑托斯一起回去的,但杰克却把他拉到一边帮忙抬箱子。等几分钟后他再过去找人时,才知道那两人已经回去了。   江洛一无奈跟着其他队员在客轮上整理黄金。就在他蹲在甲板上清点木箱,把金砖码好装进从拖船带过来的防水袋里时,他余光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跑了过去……   另一边,桑托斯独自一人待在闷热的机舱里,做着最后的检修。   他一边用扳手敲敲打打,一边碎碎念道:“三亿啊!我至少能分到几千万吧?从里面再分10%给洛伊……还是太赚了!”   他蹲下再次检查了一下底部的管线,确认没有漏油漏水,伸出手拍了拍发动机的外壳,“已经把你修好了,我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桑托斯拿起内线电话,对驾驶台的格里尔说:“嘿,格里尔,启动吧!” ---------------------------------------- 第10章 幽灵船10   “快停下!”   江洛一被吓了一跳,他回头张望声音的来源,发现一旁的莫琳也跟他同时回头往后看。   “艾普斯,你也听见了?”江洛一压低声音问,疑神疑鬼地打量着甲板周围。   “好像是个小孩儿的声音。”莫琳沉吟道。   “住手!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做的事会让你们经历什么!”   那道童声又传来了,这次江洛一和莫琳都清楚地听见,声音是从甲板二层传来的。   他们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儿正站在二层的栏杆边上,她焦急地冲下面挥手。   “艾、艾普斯!这不会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儿吧?”江洛一手中的金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说话都结巴了。   一条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的废船上,突然出现一个衣衫整洁干净的小女孩儿,不是鬼还能是什么啊!   “没错,就是她!”莫琳放下手中的工具,正准备跑上去抓住那孩子。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那个小女孩儿像是脚下失足,突然从栏杆处跌了出去,只留下一声尖叫和半句话。   “别开船!会……”   那个女孩儿突然出现,又神秘地消失了。   机舱里,放下电话的桑托斯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转头看向一旁摆放整齐的丙烷储罐,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他一把抓起电话筒,大喊:“格里尔!别开……”   可点火装置已经启动,下一秒,充满了泄露的丙烷的机舱立刻被点燃,整个机舱瞬间被火海吞噬,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浓烟和火焰从拖船的甲板中喷涌而出。   江洛一被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震懵了,直到一个浑身燃烧的火人尖叫着从拖船跳进海里,他才缓过神来,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桑托斯……”他喃喃道。   身旁的莫琳赶紧跑过去扒在甲板栏杆上往拖船方向张望,拖船甲板已经起了火,火势迅速蔓延,爆炸的余波还没结束。   下一波爆炸袭来,站着的莫琳直接被掀翻出去,蹲着的江洛一也没能幸免,被热浪冲击地从甲板这头滚到那头。   江洛一跌得眼冒金星,但身体素质过硬的莫琳已经重新站起来,从甲板翻了出去,她要去救刚刚落水的队友。   在满眼的红色中,江洛一又看到了二层甲板上的那抹白……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女孩儿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爆炸的方向。   ……   客轮一层船舱的休息区内,安静的令人窒息,剩下的打捞队员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忙处理伤口。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突然了……”格里尔的侧脸还有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红彤彤的,还起了水泡。   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眼神愣愣的,“可能是桑托斯检修发动机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发生了爆炸。”   江洛一坐在角落的破旧沙发里,眼睛已经哭红了。尽管他和表哥桑托斯认识不过几天,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这几天里对方非常照顾自己,甚至还想着分钱给他。   一个活生生的人,几个小时前还拍着他的肩膀笑,现在却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他为一个突然逝去的鲜活生命感到难过。   想到这里,江洛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低着头用手背用力地擦去。   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江洛一的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杰克低下头,安抚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江洛一轻轻撇开头,身体往旁边挪。   今晚实在是太难受了,腿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尤其他们还在积水中走过,每个人身上都又脏又臭!   虽然杰克是想安慰他,但江洛一也只想逃避这一切。   “杰克,我们当时都出去了,你没有看到什么吗?”道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我也不清楚。”杰克无辜地摇摇头,“但是你看,我们都还活着,金子也没少……”   “你说的是人话吗!”道奇直接冲上去,一把掐住杰克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桑托斯的命你怎么赔!”   杰克没有挣扎,他冷静地看着对方,“桑托斯和我们一样,都是自愿来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道奇更生气了,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都怪你!他就是因为你才死的!”   “嘿!冷静点!”格里尔不得不上去控制住这个冲动的队友,“你怪他就能让桑托斯活过来吗?”   道奇挣扎了两下,最终被格里尔强行拉开,他松开杰克衣领的时候还顺手推了一把。   杰克跌回沙发里,他的衣领被扯歪了,但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委屈还是无所谓。   江洛一缩到一边,又开始抽噎。他觉得桑托斯死得好惨,太可怜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被困在这条鬼船上也同样好惨,说不定下一个死得就是自己。   他越想越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杰克看他哭的可怜,又想来抱着他安慰一番,被江洛一一把推开了。   有味儿。   江洛一虽然没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杰克讪讪地收回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衣领,随即皱起眉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伏在江洛一的耳边说:“其实,我下午在船上瞎转的时候,发现了这艘船上的人储存的一些干净水源……但可能只够两个人用。”   “所以呢?”江洛一配合他,小小声问。   “我们可以找一间客舱,简单清洗一下,我会帮你找到干净的衣服。”杰克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洛一点点头,“但我觉得艾普斯应该比我们更需要清洁,她在脏水里泡过,还跳下海救人。你给她用就好,我可以忍着。”   杰克语塞了一瞬,继续劝说:“我把自己留的那份给你,剩下的水给艾普斯送去。”   江洛一坚定地摇摇头,“你和艾普斯都在积水里游了一圈,肯定比我更难受,我不要你让给我。”   “洛伊,你知道吗?”杰克叹了口气,“我觉得当时我可能估算错了,省一省,三个人都能用。你跟我去看看,好吗?” ---------------------------------------- 第11章 幽灵船11   看着其他人都两两走开了,比起这些本就熟稔、关系密切的打捞队队员,江洛一天然和杰克这个同样后加入的成员更亲近。   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江洛一跟着杰克七拐八拐,来到二层的一间客舱。杰克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悉,不愧是来踩过点的。   客舱不大,但收拾得意外整齐干净。床铺上的被褥虽然泛黄发旧,却叠得规规整整,桌子上还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好像住在这里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了。   而在房间的角落,果然摆着几桶干净的自来水,桶身上落了灰,但盖着盖子,里面的水被保存得完好。   “曾经住在这里的乘客或许有囤积癖,或者是焦虑症,”杰克一边帮他把水桶搬进卫生间,一边随口说道,“可能怕万一船上发生灾难了,水不够用,所以提前囤积了一些。”   “哇,谢谢你啊!”江洛一连忙伸手去接,他不太好意思别人这么服务自己。   “好了。”杰克将卫生间的门虚掩上,“洛伊,我就在门外等你,你放心洗吧。”   江洛一应了一声“好”,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大家都是男人,杰克似乎有点太小心对待他了,搞得他很不好意思,但也稍微冲淡了他心中的悲伤。   江洛一刚脱下衣服,就听见杰克在门外问:“洛伊,你会恨格里尔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江洛一弄得有点懵,他为什么要恨格里尔?   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杰克又补充了一句:“他当时应该是在驾驶台,是他启动了拖船,才有后续引发了机舱的爆炸……以及桑托斯的死。”   江洛一叹了口气,“这不能怪任何人,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外面的杰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都忘了,你是个乖孩子,仇恨这种情感怎么会适合你呢?”   江洛一正盛水开始冲洗,水声掩盖了杰克的声音,他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那金砖呢?”杰克继续找他闲聊,“桑托斯没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分你金子吗?我都有点怀疑我的那份会不会被他们克扣掉。”   “我对金子不感兴趣。”江洛一的声音隔着水声,断断续续,“我只想……回家。”   反正这里的钱财他又带不走,如果这些金子可以带回现实世界中,江洛一高低要为自己据理力争几块,带回去建设福利院!   这次,杰克沉默的时间更久了。江洛一洗着洗着,发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都怀疑杰克是不是有事提前走了。   他一个人有点害怕,快速结束了清洗,觉得自己的鼻子终于被拯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堆脏兮兮的衣服,忽然陷入了沉思。   没有浴巾,也没有干净衣服,他怎么出去呢?   也许是因为水声停了,门外的人猜到了他的窘迫。杰克极有眼力劲儿地从门缝里递进来一摞衣物,一套款式稍旧的休闲服,黑色的棉质上衣和深色长裤。   江洛一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但他猜测是这间客舱前乘客留下的衣物。尽管那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江洛一在羞耻心面前还是换上了衣服,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就像是量过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衣服的提供人,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洛伊,我想请你帮个忙。”杰克已经麻利地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他面前。他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肌肉线条饱满,看起来是常年在外巡逻练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金发,无奈地说:“你也知道,我整个人都在水里泡过了。我自己不方便举着水桶洗头,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江洛一越过他,从卫生间的台面上拿起一个小瓷碗,递了过去:“这是我刚刚冲洗干净的,特别适合盛水洗头。你试试?”   杰克的嘴角抽了抽,缓缓接过来,“洛伊,你真聪明。”   在杰克洗澡期间,江洛一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和杰克哼的不知名的小曲,开始打瞌睡。   同一时间,打捞队的队员散落在安东尼亚·格瑞兹号上的其他角落。   船长休息室内,墨菲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紧紧攥着拳头。   他突然抬手一拳砸在了木桌上,手瞬间红了,但这还不够,他又抓起桌上的一个旧烟灰缸狠狠摔向墙壁,陶瓷碎片四溅,把他的手背也划出了血痕,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   墨菲恨自己,是他决定接下这个活儿,是他把所有人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以为自己是队长,可以掌控一切,可短短一天时间,他就失去了一名队员。   墨菲的视线落在橱柜上,那里摆着一只杯子,里面还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像是刚刚才被人倒好,专门等着他去喝。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走过去,端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威士忌的香气,他想要借酒消愁了。   就在他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他面前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嘲讽他!   墨菲一惊,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泼了一地。   另一边的一层舱室内,莫琳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册子,那是她无意间找到的登船乘客签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乘客名字和舱室号。   她翻到某一页时,看到了一个名字——凯蒂·哈伍德,B甲板区域,入住一人。   莫琳莫名有种直觉,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她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儿。她根据签名册上的信息,准备追查那孩子的踪迹。   厨房里,道奇和曼德两人席地而坐,面前摆了一堆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罐头。   道奇把一罐纳豆罐头撬开,黏糊糊的豆子裹着褐色的酱汁,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他把罐头往曼德面前推了推,嘴里振振有词:“我们猜拳!输了的人先尝尝。”   “拜托,这已经放了四十多年了!”曼德翻了个白眼,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   他当然不想吃这种东西,但他们带来的食物早就在爆炸中沉入大海了,他饿得胃里发慌。   “怕什么!这不是密封得挺好吗?”道奇反驳道。   曼德输了猜拳,他认命地挖起一勺黏糊的纳豆,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道奇嫌弃地看着同伴真把那东西吃下去了,好奇地问:“怎么样?”   曼德慢慢嚼了两下,眉头先皱后松,“很不错啊!这下食物问题解决了!” ---------------------------------------- 第12章 幽灵船12   宴会厅里,从爆炸中死里逃生的格里尔独自坐在一张木桌旁。他手里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威士忌,看起来还能喝。   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整个人醉醺醺的。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年轻的黑人女性,笑容明媚,是格里尔的未婚妻。   “我一定要撑下去……”格里尔盯着照片喃喃道,“撑下去,回去找你。”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目光看向宴会厅曾经舞台的方向,那里还挂着一张几十年前的旧海报,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但上面那位美丽性感的女郎依旧眉眼清晰,棕色的短卷发披散在肩头,红唇微启,像是在对谁诉说着什么情话。   海报底部印着一行意大利文,格里尔看不懂,但女郎的英文名却仿佛印在了他的心里。   弗朗西斯卡。   格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弗朗西斯卡动人的脸庞上。酒精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那张脸在他眼前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就在他恍惚的片刻间,整个宴会厅忽然大变样。准确地说,是从荒废破败变回了原来热闹华丽的模样。   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斑驳的壁纸恢复了鲜亮的色彩,穿着西服和晚礼服的宾客凭空出现在宴会厅的两侧,仿佛在为他欢呼鼓掌。   格里尔以为是自己喝醉出现了幻觉,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但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那位红裙女郎从舞台上方缓缓走下来,微笑着朝格里尔走来。她步伐轻盈,那双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只看着他一个人。   弗朗西斯卡走到了格里尔面前,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香气飘来,格里尔下意识将照片塞进了裤子口袋里,低下了头……   B甲板区域下的客舱走廊里,一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行。莫琳很快就来到了404号房,那名叫凯蒂的乘客入住的客舱。   这里一看就是小孩子住过的房间,破败的外表也掩盖不了这里曾经公主风的装饰。到处都摆放着可爱的玩偶,衣架上挂着几件小洋装,虽然现在都已经积灰发霉了。   那个女孩儿现在不在这里,莫琳打量了一圈,这里最可能藏人的地方,应该那个一人高的衣柜。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柜门,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里面竟是一具身着公主裙、被吊死的小女孩尸体!   ……   二层客舱内,江洛一正靠在墙边昏昏欲睡,突然被一声尖叫声惊醒。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杰克没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洗澡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刻之一,为了保护杰克,弄清现在的状况,江洛一抄起一把椅子,悄悄把房间门打开一条缝,观察走廊外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他就惊呆了,整条走廊都大变样了!   假如他在安东尼亚·格瑞兹号正常航行时上船,应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厚实而柔软,两侧的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壁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黄铜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走廊两侧的客舱门牌号清晰可见,像一间真正的高级酒店。   他回过头正要去告诉杰克,却惊讶地发现客舱内也变得崭新,卫生间里哪儿还有什么人,变得空空如也。   江洛一顿时慌了神儿,他这是独自来到了什么异度空间吗?   完蛋了啊!   叩叩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洛一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出去,疑似这间客舱的主人就回来了!   “有人在里面吗?门怎么锁了?”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江洛一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的小心脏又跳上高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门锁拧开,探出半颗脑袋,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嗨,你好,我是……”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黑色的皮鞋锃亮。他的金发梳成了服帖的大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的气质和那个穿着旧夹克的户外工作者杰克完全不同。   对方看起来不像什么北极气象巡逻队队员,倒像是个金融大亨。   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杰克的脸!五官完全是复制粘贴!只是对方此刻看他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警惕地打量着他。   “杰克?”江洛一脱口而出。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挑了一下眉,“你认识我?”   他真的也叫杰克?   江洛一更懵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江洛一愣在原地,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男人直接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推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面对这样的“杰克”,江洛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背抵到了身后的桌子,退无可退。   “你也是这艘客轮的乘客吧?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男人逐渐逼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副水润的蓝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有攻击性,“你知道我的名字,还趁我不在偷进我的房间……你是在跟踪我?想从我身上拿到什么东西?”   江洛一想说“是你带我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这个“杰克”根本不认识他,说这些只会让对方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见他不回答,“杰克”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还是说,你也想要黄金?” ---------------------------------------- 第13章 幽灵船13   黄金?   难道安东尼亚·格瑞兹号在失事之前,也在分黄金?   江洛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这个“杰克”看起来就不太好惹,他当然不会顺着对方的话承认。   他连忙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杰克的声音冷下来。   “我……我……”   江洛一突然想起自己在之前的电影中扮演舞男时,有比较开放的同事甚至会上门推销酒水和……自己。   虽然江洛一对此感到很羞耻,但他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借口,硬着头皮说:“我看门没关紧,就想进来看看,我只是想……”   他努力回忆着那些同事的话术,结结巴巴地开口:“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人,需不需要什么……服务。”   “服务?什么服务?”杰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跟自己对视,“你想对我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应该私自闯进来!”江洛一不敢看他的眼睛,用力推开他,“看您既然没什么需求,那我就先走了!”   杰克被他推到一旁,没有追上去,但眼神却一直流连在江洛一身上。他的鼻子轻轻耸动,像在嗅闻什么美味。   江洛一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却在房间门口一头撞上了一位美艳的红衣女郎,红唇大波浪,衣着清凉,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   “抱歉!借过、借过!”江洛一贴着墙,随便往走廊的一边跑去,身后传来女郎慵懒的笑声。   “杰克,你房间里跑出来的那名亚裔,他真可爱……”   后面的话江洛一已经听不见了,他躲着人群跑到甲板上,冷静下来后才发觉那位女郎有一点眼熟。他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张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洛一靠在栏杆边吹海风思考人生,身后喧闹的乘客和忙忙碌碌的水手都太真实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又跳跃了时间线,特地向系统求证。   “系统,我是不是又穿越了?这里是安东尼亚·格瑞兹号失事前吧?”   [系统检测到时间线正常,宿主并没有穿越时间]   “啊?”江洛一苦恼地扶额,“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几名行色匆匆的船员从他身后经过,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没看路,直接撞了上来,江洛一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那名船员眼睛一瞪,正准备发作,忽然看见江洛一那张茫然无辜的脸,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   “抱歉。”   说完,那群船员又匆忙地走开了,   江洛一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低头看见脚边掉了一个用纸包的小方包,他捡起来捏了捏,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不敢随意打开去闻,毕竟前面几部电影已经教会了他了,有些人身上带的不是烟,可能是毒品。   他正犹豫是要放在原地还是丢掉,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甲板另一侧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洋装的小女孩儿一闪而过,和他拖船爆炸之前见到的那个很像!   江洛一顺手把那包粉揣进裤兜里,赶紧想追过去,但当他挤进人群中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嘿,你在这儿啊!”   突然,江洛一的后衣领被一只大手扯住,他的后背也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人还在他的胯骨上摸了一把。   有变态!   江洛一浑身汗毛倒竖,他扭头一看,竟然又是杰克!   “我现在需要服务了。”杰克在他耳边低语,“Honey,晚上陪我一起参加晚宴吧。”   杰克说完,江洛一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穿着打扮光鲜亮丽的乘客们三三两两从一层舱室的宴会厅里走出来,说说笑笑往甲板二层去。   江洛一还没表示答不答应,杰克就伸出手示意他一同前往。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索性就去看看好了,反正现在他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跟着这个勉强算认识的杰克,总比自己乱闯要强。   杰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往甲板二层走去。   露天甲板被布置成了一个露天的宴会厅,头顶拉起了暖黄色的串灯,中央是一片宽敞的舞池,乐队坐在角落里,主唱正闭着眼睛,嘴唇贴着话筒,唱着一首慵懒的爵士乐。   舞池中央,一对对情侣和朋友正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裙摆飞扬。   舞池两侧摆放着铺着白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摆着烛台和香槟,跳累了的宾客就坐在旁边,谈笑风生。   杰克带着江洛一穿过人群,落座在一个靠边的小圆桌旁,桌上只剩下几盘小甜点和半瓶喝剩的香槟,显然他们已经错过了正餐的时间。   江洛一一直不在状态,他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这里的时间流逝得也格外的快。好在他没有感觉到饿,也不敢吃这个奇怪空间里的东西。   “你饿吗?”杰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盘子上,随口问道。   江洛一立刻摇了摇头,生怕对方劝吃。   “不吃是对的。”杰克笑了笑,随手把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今晚的饭菜确实不太好吃。”   背景里,歌声正缓缓推向高潮,有人在闭眼享受音乐,有人正搂着舞伴说笑。   杰克忽然站起身,向江洛一伸出手,“Honey,你愿意跟我去跳支舞吗?”   也许是在氛围的感染下,也有杰克这张熟悉的脸的因素,江洛一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手放进杰克的掌心里,跟着对方进入了舞池。   杰克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江洛一的腰侧,带着他随着音乐节拍慢慢晃动。   江洛一有些僵硬,他偶尔会踩到杰克的脚,弄得他都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   一曲闭,江洛一低下头尴尬地发现,杰克的两只皮鞋上都印上了新鲜的脚印,都是他的“杰作”。   杰克偏过头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拿个东西。” ---------------------------------------- 第14章 幽灵船14   “哦,好。”江洛一乖乖地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在杰克转身的瞬间,一枚亮晶晶的东西从对方的袖口掉了下去,很快在一片高跟鞋和皮鞋中消失不见了。   同时,江洛一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他抬眼望去,在离他最近的甲板栏杆处,竟然拴着一块金砖!   那块金砖被人用麻绳随意系在栏杆上,像是有人临时藏在那里。在海风的吹拂下,绳结正一点点松动,金砖摇摇欲坠,就快掉进海里。   就在这时,江洛一又看到了杰克的袖扣,就在离他半米不到的位置,眼看一位女士就要踩上去,可能会滑倒。   江洛一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手去够那枚袖扣。他刚捏住那个小玩意儿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破空声。   “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上飞快掠过。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东西离他的头还是有些距离。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音乐声和说话的人声都停了。甚至他面前的那位女士,脚落到一半悬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洛一缓缓抬起头,眼前那位女士的腰部出现了一条奇怪的红线,那条线横贯她的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出那是什么东西,那位女士的上半身忽然沿着那条红线向侧面平移、滑落……   她变成了两半。   鲜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紧接着,更多噼里啪啦的掉落声响起。手臂、腰腹、头颅,残肢遍地,露天甲板上的人数几乎变成了之前的两倍。   江洛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视线里全都是红色,血腥味儿扑鼻而来,他感觉自己有点无法呼吸了。   直到听见背后传来的尖叫声,江洛一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大口喘气。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娇小身影从自己身边跑过去,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一双手臂从他背后伸过来,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再然后,江洛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的老天!”莫琳猛地把衣柜门关上,捂住自己的胸口。   原来,这两天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儿,真的是一只幽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拉开柜门,快速扫过那具已经变成半个骷髅的尸体,在尸体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枚相盒项链。   莫琳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摘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应该是小女孩的父母。   还没等她细看,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童声,“好看吗?我都好久都没看到他们了。”   莫琳第二次感到快心梗,她抬头一看,那名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她身上的蓝色公主裙和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凯蒂绕到她的面前,恳求道:“别合上,我很想他们。可惜我还没去到他们身边,就遇难了。”   莫琳整个人都有点麻了,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看到鬼,甚至还能跟对方交流。   凯蒂·哈伍德像是觉得莫琳的反应很有趣,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把她吓得连连后退。   “你看房间里的这些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凯蒂直勾勾地盯着莫琳,“你让我想到了她。”   莫琳摇摇头,“我不这么想。”   她吞了吞口水,想把项链还给对方。莫琳伸手试图把项链放进凯蒂摊开的小手掌里,但项链直接穿过了凯蒂的掌心,她真的是一只没有实体的幽灵!   莫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凯蒂低头看着从自己手中滑落的项链,变得有些伤感:“大部分鬼魂都能跟家人团圆,可惜……”   “你为什么不能?”莫琳适时追问一句。   “因为我被困在这里了。”凯蒂神情低落,“有很多人都被困在这儿。”   对真相的追寻让莫琳不再感到恐惧,她又问:“还有谁?你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儿?”   “一些好水手,还有那些没有被打上标记的人。”凯蒂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两只手紧紧揪在一起。   “什么标记?”莫琳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尽量温柔,“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   凯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来,她艰难地开口:“……船满了,他收获了足够的灵魂之后……”   凯蒂忽然看向房间的天花板,神情恐慌,“不!他不让我说!”   莫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花板凭空长出了一片像血一样的脉络,还在不停地生长蔓延。   “真见鬼!”莫琳呼吸一滞,她怕得要死,但趁着那古怪的东西还没蔓延下来,抓紧时间追问,“他是谁?”   凯蒂慌乱地摇着头,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抖,“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在你还能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尽快离开这艘船!”   说完这句话,凯蒂忽然尖叫一声,又消失不见了,天花板上的血色也同时褪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莫琳的幻觉。   与此同时,在船长休息室内,墨菲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弄醒了,在这艘古怪的船上,他根本睡不踏实。   一抬头,墨菲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桌子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老式船长的制服,那样的款式早在几十年前就过时了。   墨菲认出了那张脸,他就是自己在镜子中看到的那只幽灵!   幽灵船长隔空取来一瓶酒,给墨菲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可能是他们都是船长,有些无法对队员们说的话,在这个无法交流的幽灵面前,墨菲好像找到了发泄口。   “是我害死了桑托斯!”墨菲十分悔恨,在闻了酒没有问题后,他一饮而尽。   幽灵船长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扔到墨菲面前,示意他看看。 ---------------------------------------- 第15章 幽灵船15   “这是……”   墨菲翻开相册,第一眼就被一张客轮的照片吸引,“罗蕾莱号!我知道这艘船,我也曾经寻找过她!”   “她真美……”墨菲感叹一句,“所以,你们已经找到了这艘船?”   幽灵船长点了点头,手指敲敲桌子,让墨菲继续往后翻。   墨菲翻到下一页,下一张照片是几个船员在搬运木箱的画面,黑白的影像有些模糊,但那些木箱的形状,墨菲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那些金砖就是他亲手从木箱里撬出来的!   “那些金子一开始是在罗蕾莱号上的?”墨菲问。   幽灵船长点点头。   墨菲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照片下方印刷的日期上,“看这个日期,1962年……就在你们失踪的前几天!”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幽灵船长再次点头。   “罗蕾莱号上除了金子,就没有生还者吗?”墨菲好奇地问。   幽灵船长伸出一只手指,在墨菲的眼前轻轻晃动。   “没有……还是仅存一人?”   幽灵船长比了一根手指,点头确认。墨菲确定了,罗蕾莱号上有一名幸存者。   幽灵船长在几张被盖住的照片中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面朝下扣在相册里。墨菲拿起来一看,他瞬间感觉心脏骤停。   ……   “格里尔,你过来啊。”   客舱走廊里,空灵飘渺的女声一直在前方引诱着格里尔,他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像被鬼迷心窍一样,一直跟在那个红色的身影后面。   “快过来!”   弗朗西斯卡站在前方通道的阴影中,背对着格里尔。见他走近,弗朗西斯卡反手捏住背部的拉链,缓缓地往下拉。   格里尔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鼻子下面热热的,此刻已经完全想不到什么未婚妻、黄金。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伸手想从背后抱住弗朗西斯卡。就在这时,弗朗西斯卡突然往旁边一闪,格里尔猝不及防,来不及收住前倾的惯性,直接扑了个空,整个人朝前倾跌了下去。   那里哪儿是什么客房,分明是无防护的电梯井!   一声惨叫过后,重物落地,电梯井重归安静。   弗朗西斯卡站在电梯井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美丽的外表褪去,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与此同时,二层客舱走廊的中,墨菲正一边奔跑一边呼喊队员的名字。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墨菲揉了揉鼻子,把奇怪的想法按下去,继续往前走。   “艾普斯!艾普斯,你在哪儿?”   他冲进了二层的室内泳池,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一心想找到自己的大副来稳定心神。   “快出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墨菲一转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墨菲,你想去哪儿?”   桑托斯就站在他面前,他的脸上、脖子上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都是烧伤,衣服破破烂烂,半边脸几乎都烂了,皮肉翻卷。   除非桑托斯是超人,不然没人能从爆炸中心,机舱那个位置活下来。既然幽灵船长都出现了,那现在站在墨菲面前的一定是桑托斯的鬼魂!   “怎么,你看到我不开心吗?”桑托斯步步紧逼。   墨菲本来是对他心怀愧疚,但桑托斯的架势明显不是来叙旧的,反而像是来索命的,墨菲连连倒退。   “海底又冷又黑,我一个人好难受啊!”桑托斯用那双被烧得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墨菲,表情狰狞,“该死的人凭什么是我!该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墨菲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狼狈极了。   “都因为你的计划!”桑托斯弯下腰,那张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了墨菲的脸上,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都是你非要来找这艘船,才让我死在这里!”   墨菲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眼前的鬼魂,拔腿就跑。   而另一边,离开404号房间后,同样在寻找队员的莫琳遇到了刚洗完澡出来的杰克。他的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领口还敞得老大。   虽然莫琳对杰克在这种时候还如此讲究感到不太理解,但她也没说什么。   “洛伊呢?你们不在一起吗?”莫琳问。   杰克侧身露出身后房间里那个正靠着墙打瞌睡的年轻人。江洛一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恍惚地跟在他们身后。   莫琳准备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她刚刚匪夷所思的发现。她激动地说:“你们知道吗?这艘船真的有古怪,这就是一艘幽灵船!”   江洛一没什么反应,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刚刚他经历的一切都太真实了,那些真的是安东尼亚·格瑞兹号曾经发生过的事吗?还是只是他压力太大,做的一场梦?   “墨菲?”   莫琳的声音让他稍微集中一点注意,他抬起头看到了和平时很不同的墨菲。   作为队长,他平时看起来总是那么沉稳可靠。可现在,墨菲的身上灰扑扑的,看上去像刚刚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看过来的眼神也非常惊慌,甚至惊恐。   “墨菲,你怎么了?”莫琳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想上前询问。   可她这一动,反而把墨菲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墨菲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他一边念着:“我不想死!你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着,墨菲直接朝莫琳扑过来,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喂!墨菲,你疯了!”江洛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清醒了,他冲上去想要拉开墨菲的手,却被对方一巴掌呼开。   杰克从背后稳稳接住了他,他赶紧推了推杰克,示意对方上前帮忙。   莫琳到底力气比不过一个发疯的男人,她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手徒劳地掰着墨菲的手,眼看就快要窒息了。   杰克随手拎起一根木棍,从背后把墨菲砸晕过去。 ---------------------------------------- 第16章 幽灵船16   “我觉得墨菲并不是真的想杀我,他只是太累了!”莫琳捂着脖子上的淤青,一直试图说服其他队员,“他……他可能只是喝醉了!”   但没有人听她的,墨菲还是被道奇和曼德合力扔进了废弃的巨型观赏鱼缸中。那鱼缸足有两米高,玻璃壁上积满灰尘,不过里面干涸许久,底部铺着枯黄的装饰水草,不会让墨菲摔伤。   “既然他都已经下杀手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道奇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他关起来安全一些。”   “对了,你们都来了,那格里尔呢?”江洛一在旁边看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疑惑地问。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和曼德去找找看。”也许是队长墨菲的失控让道奇感到更深的危机感,他一下子就变得比之前更有担当、更靠谱一些。   江洛一和莫琳留下来看守昏迷的墨菲,其他三人则分散在客轮上寻找格里尔。可过了整整一晚,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第二天清晨,众人疲惫地聚在观赏鱼缸附近,墨菲不知道是在昏迷还是沉睡,一直没有醒来。   莫琳靠着鱼缸壁,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色,失去了墨菲这个主心骨,她感到疲惫又茫然,“他能去哪儿?这么大一艘船,他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不知道。”道奇耸耸肩,“说不定他只是躲起来了,准备私吞金子。就跟四十年前一样,为了金子大家开始自相残杀。”   闻言,杰克若有所思:“之前的乘客是怎么死的?被毒死的?”   一提到中毒,道奇和曼德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曼德还不自觉地做出干呕的动作。   “也许吧。”道奇咬着牙,含糊地应了一声。   气氛一时凝固了,莫琳晃了晃脑袋,她颈间的相盒项链随之晃动。   杰克的视线落在了莫琳的脖子上,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莫琳低头捏着小相盒,“这是一个小女孩儿给我的,她让我赶紧离开这艘船。”   “她跟你说话了?”杰克追问。   莫琳点了点头,但她并没听话,毕竟她无法抛弃其他同伴。   “我觉得你可能是见鬼了,忘了她吧。”曼德挥了挥手,“我们还是赶紧把这艘船修好,带着金子回去。毕竟我们有六个人,不可能真做出个筏子漂回去吧。”   “是七个人!”莫琳皱着眉头反驳道,“墨菲他只是不清醒而已,他会好起来的。”   众人不再多说什么,分好工后各自散开,抓紧时间维修客轮。   道奇和曼德换上了潜水装备,两套旧潜水服是他们从客轮的储物柜里翻出来,款式老旧,但还是完好的。他们在被淹了一半的客轮机舱潜水下去,寻找需要修补的裂口。   莫琳在机舱内协调,她启动了船上的老旧离心抽水泵,把下层舱室的积水抽出来,排出船外。   随着水位下降,安东尼亚·格瑞兹号的漂流速度明显提了上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莫琳分配好任务,让道奇和曼德去检查船桥,她自己则再去底层找一找格里尔。   在此期间,江洛一和杰克两个外行人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两人也默契地没有去添乱。   杰克依然保持着那种闲散的状态,除了固定时间去通讯室检查通讯天线,其余时间都在船上四处转悠。   杰克每次消失一段时间,回来时手里总能变出点什么,包装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几颗蜡纸包着的硬糖……   杰克把这些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在江洛一的面前,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那表情显然是在等江洛一夸他。   江洛一吃着这些不知道在船上存了多久的食物,居然没有闹肚子!他不禁感慨,人的适应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虽然吃独食不好,但这毕竟是杰克找到的东西,他无权置喙对方的分配。   他偷偷攒下了几块饼干和一些糖,趁杰克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口袋里,准备留给莫琳他们。   江洛一嚼着嘴里没味的饼干,百无聊赖地问:“杰克,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年长的长辈,你们长得很像的?”   杰克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应该和我父亲最像。”   “那也不对啊。”江洛一小声自言自语,“四十年前,时间也对不上……”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杰克疑惑道,“洛伊,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我……”他躲开了杰克的视线,一想到那个梦中的“杰克”,他现在有点无法直视对方,“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和这艘船有关……还梦到了你。”   “梦到我了?”杰克轻笑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脸色骤变。   他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来该去通讯室一趟,你就待在这里,别去其他地方!”,就匆匆离开了。   另一边,在下层舱室打转的莫琳,在通道的尽头再次看见了小女孩的鬼魂。她站在那儿盯着莫琳,似乎是在等她跟上来。   “凯蒂?”莫琳举着手电筒缓缓走过去,“你找我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凯蒂往通道另一边看了一眼,莫琳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电筒差点脱手。   “格里尔!”   一声悲鸣从电梯井传来,莫琳看见了浑身插满钢筋,摔死在电梯井底的格里尔。   他未婚妻照片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就掉落在一旁,可惜他们已经天人两隔。   莫琳悲伤地跪在旁边,半天说不出话。凯蒂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跟我来,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凯蒂郑重地说。   ……   在机舱守着抽水泵的道奇和曼德也没闲着,很快他们就发现有一根抽水管又堵上了。   “谁去?”道奇偏偏头,“猜拳,谁输了谁去?”   “又来!”曼德臭着脸伸出手。   很不幸,他又输了。   “真见鬼!怎么每次都是我!”曼德骂骂咧咧,随口吐掉嘴里的烟,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愿赌服输,曼德只好穿上潜水装备,拿着疏通工具跳进了水里。手电筒的光在浑浊的水中勉强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位置,在游过几个被淹没的舱室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 第17章 幽灵船17   似乎是机器启动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不知道是谁居然在他水下作业的时候,把重型齿轮的开关给打开了!   曼德惊恐地发现,他的潜水服脚蹼已经被齿轮卷进去了!   曼德拼命挣扎,但水中湿滑滑的,根本找不到可以抓住的支点。他在潜水面罩中无声的尖叫,最终被巨大的拉力拖进了齿轮中。   浑浊的污水里一下子翻涌出大片鲜红的液体,水下重新归于平静……   “道奇!”莫琳风风火火地冲进机舱,“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艘船!”   “为什么?”道奇不解地看着她,“曼德还在下面疏通水管,再等几天船就快修好了。”   “格里尔死了!墨菲也死了!”莫琳既悲伤又愤怒,“格里尔死在电梯井里,而墨菲……我刚刚去看他,鱼缸里灌满了水,他……他溺死了!”   “怎么可能?”道奇愣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艾普斯,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莫琳着急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活着吗?就是因为他一直跟着我们,所以我们暂时还……”   “原来你们还在这儿!”   杰克的声音从机舱门口传来,江洛一被他拉着,急匆匆地走进来。   “墨菲、墨菲队长他死了!”江洛一红着眼睛,悲伤地说。   在几分钟前,杰克忽然回房间,拉着他说要去机舱找其他队员。在路上经过观赏鱼缸时,他们震惊地发现,不知道是谁干的,鱼缸里装满了水,而墨菲睁着眼睛漂浮在水中,早就死透了!   但江洛一没有细看,杰克怕他害怕,马上把他拉走了。   见他们过来,莫琳忽然噤了声,她朝道奇使了个眼色,语气惊讶道:“我刚刚还在问道奇你们去哪儿了。等等……墨菲死了?”   “我得去看看他的尸体!”莫琳装作痛心地说,“道奇,你和杰克跟洛伊去主控室看着方向舵!这里很危险,你们一定要时刻和对方待在一起!”   道奇看起来有些迷茫,“可你刚刚不是说……”   “我现在要去外面检查一下,顺便等曼德上来汇报焊接情况!”莫琳打断他的话,盯着道奇,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一定要待在对方能看见的地方。”   剩下的三人都察觉到了氛围的古怪,但也能理解莫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毕竟在这艘奇怪的船上,面对队友接二连三的意外死亡,换谁都会疯。   道奇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凭着一同共事多年的经验,他选择相信莫琳。他接过莫琳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枪,带着江洛一和杰克离开了。   “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吗?”江洛一焦躁地走来走去,“让艾普斯一个人行动真的好吗?”   他看着握着方向舵一脸严肃的道奇,试探着说:“我觉得如果要分开行动,最好还是两两在一起比较安全。道奇,不如你去找艾普斯一起,我会和杰克老实待在这儿。”   “不行。”道奇摇了摇头,“艾普斯说了让我们在这儿等,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江洛一心里十分焦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死亡究竟是鬼魂在作祟,还是队伍里出了内鬼。   他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艾普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道奇皱着眉头,把枪拿了出来。   江洛一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投降,往后退。见状,杰克一把把他揽到身后,护着他与道奇对峙。   “你未免也太听艾普斯的话了。”杰克冷冷地说,“你听不出来洛伊是好意?他是在担心艾普斯。”   道奇没吭声。   看眼色也知道,这两个外人一进机舱,艾普斯突然就不说话了。再加上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道奇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和这两个人有关系。   洛伊是桑托斯带来的表弟,道奇不太担心,但杰克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家伙,抛出诱饵引他们来到这里,他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眼看杰克和道奇之间火药味越来越重,江洛一连忙站回他们中间,想缓和气氛。   “是我考虑不周!艾普斯比我们懂得多,她一个人肯定没问题,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吧。”   他说着,趁杰克扭头看向窗外生闷气的时候,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想塞给道奇,让他放下枪消消气。   可奇怪的是,道奇虽然饿得嘴唇干裂,却在听说饼干是从船上找到的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甚至往后退,像是江洛一给的东西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别吃。”道奇压低声音说,“尤其是在厨房里找到的东西,千万别碰!”   “为什么?”江洛一有点委屈,以为道奇是讨厌他和杰克,嫌弃他的东西,“你看这日期,应该是上一批来这艘船的人留下来的,没过期。”   道奇欲言又止,咳嗽了两声说:“这艘船有鬼,它会蒙蔽人的眼睛!你以为看到的是普通饼干,说不定等你吃到一半才发现,这东西已经腐烂生蛆了……”   他说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干呕一声,别过脸去。   就在这时,他们一直念叨的莫琳竟然回来了!   她表情僵硬,一进来就拉着江洛一的手说:“洛伊,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你能跟我走一趟吗?”   江洛一第一时间没答应,莫琳此时的邀请不亚于在恐怖密室里做单线时,找到另一个胆小的人求助,一起做任务。   杰克直接上前拉住莫琳拉着他的那条手臂,往回一带,让江洛一挣开了莫琳的手。   “艾普斯,是什么事呢?”杰克紧盯着她,“我想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不。”艾普斯别开眼神,“这件事只能洛伊帮我,你和道奇就守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道奇。   眼看道奇拿着枪走过来了,杰克不得不黑着脸松了手。   江洛一在被莫琳拉出去走过走廊拐弯处后,莫琳忽然凑近他耳边说:“杰克他不是人!” ---------------------------------------- 第18章 幽灵船18   “啊?”   江洛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既不确定莫琳说的是真是假,也有点怀疑对方在一个人行动的时候已经被掉包了。   恐怖片最常见的套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莫琳,可能已经不是莫琳了!   江洛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被莫琳猛地拍了一下背,“你清醒一点!格里尔、墨菲还有曼德,他们都已经死了!道奇有枪,有自保能力,所以我特地赶回来把你带离开那里!”   莫琳有些伤感地低下头,“毕竟你也算是桑托斯在这里留下的唯一的遗产了。”   “格里尔和曼德也……也都死了?”江洛一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还有,艾普斯,你说杰克不是人又是什么意思?他也是幽灵吗?”   “不。”莫琳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他比幽灵更加可怕。”   “快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莫琳拉着他快步离开。   ……   “我的天!”江洛一看着眼前的爆破炸药、雷管之类的东西,目瞪口呆,“艾普斯,这些危险物品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凯蒂告诉我的。”莫琳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在机舱壁上安放炸药。   “凯蒂?凯蒂又是谁?”江洛一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莫琳之间似乎存在着很大的信息差,这就是主角和炮灰的区别吗?   “你也见过她。”莫琳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扭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个小女孩儿,她是当年安东尼亚·格瑞兹号上的乘客。”   “你……”江洛一狐疑地盯着莫琳,后退了一步,“你相信幽灵的话?”   莫琳把炸药的引线集中起来,拉在一块,“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是我疯了,但她一直在劝说我离开,在拖船爆炸前也在提醒我们不要开船……最重要的是,她给我看了当年客轮失踪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江洛一吞了吞口水,紧张地问。   莫琳放下手中的炸药,握紧了拳头,“杰克他就是个恶魔!他把……”   莫琳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门口响起。   “莫琳,洛伊!”   江洛一一激灵,赶紧转过身看去,道奇忽然出现在门口,他半边T恤被血染红了,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我开枪杀死了杰克。”他说。   “什么?!”江洛一惊呼出声,他有点说不出的难过。但鉴于刚刚莫琳的话,他不敢太表现出来。   他默默凑近莫琳身边,眼前魔怔似的道奇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莫琳把引爆器紧握在手中,谨慎地说:“我不是让你在那儿等着吗?你为什么要杀杰克?而且,你确定你已经把他杀了?”   “当然!你不是告诉我说他们有问题吗?”道奇又往前靠近了两步,“既然你选择带走了洛伊,那杰克肯定是坏的那个啊!”   道奇看清了莫琳手中的引爆器,又扫了一眼机舱壁上固定的炸药,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可以抓紧修好船,带上金子离开!”   “不,那些金子是无法被带走的。”莫琳坚定地说,“我要炸掉这里!”   “别这样!炸船我们也会死的!”道奇的情绪激动起来,他眼睛发红,看起来精神绷到了极点,“有了这些金子,我们就能重组打捞队!重新买一艘拖船!我们的事业都能重新开始!”   江洛一轻轻拉了拉莫琳的衣角,“我觉得他好像快疯了。”   其实他也想说,能不能不炸船,他也不想死!   莫琳把他往后推了推,举起引爆器,“道奇,你难道不好奇曼德怎么还没回来吗?你一点都不关心队友的安危吗?”   道奇忽然冷静下来,他的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莫琳,和她护着江洛一的那只手,没说话。   “总之我要引爆这条船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跳进海里说不定也不会被炸死!”   说完,莫琳偏过头在江洛一耳边小声说:“他不是道奇。”   仿佛是印证了莫琳的话,道奇背过身的瞬间,身型忽然就有了变化。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杰克的模样,表情似笑非笑。   江洛一震惊地张大了嘴,这绝对是只鬼魂吧!还是只画皮鬼!   “我不想再跟你多费口舌了,反正你的队员已经死光了。”杰克耸耸肩,无所谓道,“洛伊,你难道不过来吗?”   “啊?我?”江洛一指着自己,神情犹豫,但双腿一动不动。   他一想到自己跟这只船上的大BOSS几乎全程都待在一起,背后一阵发凉,只觉得自己命大!   “我好伤心。”杰克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从来没有害过你啊!”   “洛伊,你不要听他的话!”莫琳警惕地盯着杰克,“他这个恶魔,就是靠引诱其他人犯错来杀人。只有有罪的灵魂才会被标记,所以他才拿你没有办法!”   江洛一对上杰克的视线,那双蓝眼睛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仿佛能摄住人的心神。他赶紧别开眼,不敢再看。   “哼!”杰克冷笑一声,“是凯蒂告诉你这些的?不过你要想清楚,你队友的灵魂现在全都在我手里。”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莫琳咬牙切齿。   “和你们一样。”杰克说,“我也只是个打捞人员罢了,只不过我的业绩不是船只,而是灵魂。”   他的态度稍微软化下来,“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要我收集够了灵魂,就会送这艘船回家。”   “如果灵魂不够……”杰克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知道会怎么样。”   “现在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杰克又走近了两步,“你不要炸船,我可以留你一命。”   莫琳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江洛一的手臂。   杰克顿了一下,看向江洛一,“我当然也不会伤害洛伊,他有颗纯洁的灵魂,我也无法标记他。”   莫琳恨恨地说:“我还要我的队友们!”   “那不行。”杰克直接拒绝,“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标记了,没有逃脱的可能。”   莫琳深吸一口气,“那我想就没得谈了。”   她扭过头低声问江洛一:“你会游泳吗?”   江洛一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好。”莫琳苦笑,“希望你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江洛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琳一巴掌推了下船桥,跌进积水里。   那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只能在游泳馆的浅水区游泳啊!掉进海里是会被淹死的!   但江洛一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发生,不远处,另一道落水声响起,莫琳痛呼一声,也掉了下来。   紧接着,一双大手把正在水中扑腾的江洛一一把拽了起来,甚至直接甩回了船桥上。他在湿滑的船桥上滚了一圈,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给过你机会了。”杰克站在积水中,低头看着狼狈落水的莫琳,语气不屑,“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他伸手把莫琳又按回积水里,看起来是打算把她溺死。   人类的力量如何能和恶魔抗衡呢?   眼看莫琳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弱,江洛一咬着牙又重新跳回水里,直接把杰克扑倒。有杰克垫在下面,他至少没有呛到水。   江洛一拼命把头伸出水面,喊道:“莫琳,你快上去!”   莫琳从水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她没有马上逃走,她从水底摸到了一把遗留在这里的鱼叉枪。   但江洛一和杰克在水中的身影叠在一起,她不敢贸然开枪,怕会误伤队友。   她看了一眼掉在船桥上的引爆器,大喊一声:“洛伊,低头!”   下一秒,鱼叉枪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引爆器的按钮。   嘭——   巨大的冲击力和热浪快要把江洛一吞没,他感觉身边的水温即刻升高,就在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煮熟的时候,他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你刚刚是想压死我,还是想溺死我?”杰克的声音仿佛在江洛一的脑子里响起。   在死亡来临前,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他甚至还有余力思考自己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属于犯罪?他是不是也要被标记了?   过了几秒,江洛一实在憋不住气了,他以为自己会呛水,却发现在杰克的怀里,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把他包裹起来。虽然爆炸的气浪把他们推出去很远,但他们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江洛一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在逐渐沉没的巨轮周围环绕着一圈圈蓝色的半透明灵魂,他甚至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小女孩,凯蒂。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其他灵魂一起消散在晨光里。   江洛一不知道莫琳是否活了下来,巨大的冲击给他自己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昏迷之前,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笑。   “你真是只坏猫咪。”   ……   江洛一满身疲惫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推上救护车。   他看到旁边还有一辆救护车,有一名女性患者被抬上去了,看身影有点像是莫琳!   他们似乎遇到了过路的游轮,幸运地被救上来,而那艘纯白色的巨轮就停泊在岸边不远处。   江洛一不知道杰克去了哪里,也许他又开始物色,准备祸害下一艘船了。   巧的是,从他躺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艘巨轮的舷梯,一群船员打扮的人正在往船上搬运货物。   江洛一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怎么好像看到了格里尔、道奇他们抬着箱子走过舷梯?   一定是他看错了!   江洛一又揉了揉眼睛,这一次,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跟着从舷梯走了上去。   杰克回过头,对他无声地笑了。 ---------------------------------------- 第19章 番外if线:宝藏1   【假如是Bad Ending,船没有炸,只有莫琳一人跳海逃出去获救,小江因扑倒杰克的救人举动变得有罪,灵魂被标记留在了船上】   继北冰洋武士号打捞拖船几乎全军覆没后,关于安东尼亚·格瑞兹号的神秘传闻愈演愈烈。   尽管莫琳在侥幸逃出去后,在沿岸的打捞船只间四处散布她在安东尼亚·格瑞兹号上的遭遇,声称那里有一只收割有罪灵魂的恶魔,但大多数人并不相信,反而认为那艘失踪了几十年的客轮上藏着价值连城的秘密宝藏。   于是,一波又一波的寻宝者涌向那片海域,寻找传说中的幽灵船。   而此时,在安东尼亚·格瑞兹号上,一只可怜的小幽灵正在四处躲藏。   江洛一根据凯蒂小妹妹的指引,躲进了幽灵船长先生的休息室里。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船长正坐在桌前品酒,见他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喝入喉中的酒顺着半透明的身体洒到地上。   都做鬼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江洛一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他都变成幽灵了,还得东躲西藏啊?   可不躲不行。   白天的时候,那个“人类”杰克会离开这艘船,去外面寻找新的猎物。而每当夜幕降临,另一个杰克就会出现,他自称是罗蕾莱号的幸存者,对江洛一充满兴趣。   在杰克离开前的那次“耕耘”结束后,江洛一累得直不起腰,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杰克躺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摸他汗湿的头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在我离开后,我没办法压制住这艘船的能量,每当接近夜晚,它都会恢复成失踪那天的光景……就是你们所说的闹鬼。为了更方便管理船只,刚登船的‘我’就会出现……”   江洛一累得不行,压根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   杰克见他这副迷糊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拧了拧他的鼻子,“明天我就要走了,不好好听我说话,你可是要吃苦头的!”   “你就不能不让他出来,或者把他也带走吗?”江洛一用脚蹬了杰克的小腿一脚,翻个身想继续睡觉。   当初江洛一的灵魂刚被标记时,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关系。但杰克说得很明白,如果江洛一不接受他,他的“老板”就会把所有被标记的灵魂收走,包括江洛一。   在魂飞魄散和被同性吃嘴子之间,不是傻子都会选后者!   反正……反正杰克的吻技还不错。   江洛一每天都催眠自己,现在他还没有死透,系统已经回总部帮他想办法了,他再坚持坚持,事情肯定有转机!   谁知道杰克会越来越过分,不满足于亲亲搂搂抱抱,骗着被标记后无法拒绝他的江洛一,一次次更进一步!   躲在衣柜里的江洛一越想越生气,如果不是杰克,他也不用这么憋屈地提前躲在幽灵船长这里。   毕竟在他上一次的印象中,“幸存者”杰克还算是个绅士的人,还没有和船上的其他人撕破脸皮,应该不会随意闯进船长休息室吧。   天色渐晚,船长已经出去为当夜的晚宴主持大局。按理说,此时船上所有的乘客都应该在宴会厅里,可江洛一偏偏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悠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第20章 番外if线:宝藏2   “洛伊——”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隔壁响起,“你在这里吗?”   蜷缩在角落里的江洛一浑身打了个哆嗦,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在心里疯狂祈祷着杰克不要找到他。   “洛伊,晚宴已经开始了,不要再闹脾气了哦。”那声音就隔着一道墙,听得他心里发怵。   也许是没有找到人,几分钟后,隔壁彻底安静下来,江洛一稍微松了口气。   叩叩叩——   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从船长休息室门口响起,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有人在吗?”门外的人轻声问,是杰克的声音,“船长在吗?”   江洛一捂紧自己的嘴,甚至屏住呼吸,就是为了不想让对方发现,可门还是被推开了。   “奇怪,只剩下这一间房了啊,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呢?”杰克自言自语,“算了,我还是去B区再找找吧。”   说完,关门声响起,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又等了几分钟,江洛一才长舒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推开衣柜门出去看看时,他忽然想起在电影《夜魔》中的彩蛋环节,杰克会不会就在外面等他出去?   江洛一伸出去推门的手一顿,他打开一点门缝往外看,杰克果然就站在房间里,脸色冷冰冰的。   他缓缓收回手,心想还好自己这次多留了个心眼儿。   可下一秒,衣柜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洛伊,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是要我钻进去抓你吗?”   柜门被外面的人暴力地一把拉开,杰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是需要我抱你出来?”   江洛一缩在角落里,下意识摇摇头。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杰克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全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   杰克把下巴搁在江洛一的肩膀上,鼻尖抵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也是杰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江洛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双手抵在杰克的胸前,想要推开对方,却被搂的更紧。   “很奇怪吧,其实我才见你第二面。”杰克喃喃道,“但你已经被我们打上了标记,独属于我们的标记。谁也无法带走你,你只能属于我们。”   “所以,”杰克抬起头,与江洛一对视,他的眼神势在必得,“我使用自己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吧。”   江洛一哑然。   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这家伙比较绅士的错觉?   他们都是变态!   ……   客轮二层舱室最尽头的房间,是他们给罗蕾莱号幸存者分配的房间。此刻,房间里传出令人脸发烧的水声。   江洛一的眼睛迷迷瞪瞪,牙齿紧咬着下唇,像小动物般的轻哼声从他的唇边倾泻而出。   杰克捋了一把自己汗湿的头发,低下头,把手贴在江洛一的肚子上,坏心眼地问:“他有进到这么深吗?”   江洛一哼哼唧唧,完全无法思考对方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就在房间内的温度逐渐攀升时,另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走廊外传来,同时响起两个陌生人的声音。   “早就听说这是艘幽灵船了,你们非不信邪!”一个男声抱怨道,“现在好了吧!真是见鬼了!”   “威廉,你就别抱怨了!既然你害怕,为什么还要跟来呢?不也是为了黄金宝藏嘛!”另一道男声满不在乎。   “可是我们刚登船的时候,这儿明明那么破败,现在却变成了几十年前的样子,谁能不害怕?”威廉紧张道,“巴顿,你不也是因为害怕,才跟我躲到……”   “嘘!”巴顿打断了威廉的话,“你听,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新登船的下一批受害者!   江洛一努力把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哼哼声吞下去,浑身紧绷起来。   杰克“嘶”了一声,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让他别那么紧张,放松点。   “有人……快、快放开我!”江洛一泪眼汪汪地瞪着杰克,殊不知他这副被人蹂躏过度的模样更能激发对方的兽性。   “怕什么?”杰克仍旧不停,“怕他们听见你的声音?还是怕他们待会儿看见你?”   闻言,江洛一又抖了一下,。他又羞又臊,无奈受制于人,只能任凭对方处置。   “你别吓人了!”威廉声音发抖,“哪儿有什么声音?”   杰克在他的腰间软肉轻轻一拧,江洛一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缩起来,哼哼出声。   “快听!就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巴顿惊呼,两人快步走到房间门口。   “杰克!”江洛一攀上杰克的肩膀,嘴唇颤抖着,“别这样……我害怕……”   “没关系,有我在,你怕什么?”杰克悠悠说着,把他的脸扭向门的方向。   听见门把手转动的下一秒,江洛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大脑。他的脸颊绯红,双眼紧闭,觉得人生最社死的时刻就是现在!比在汉尼拔面前说污言秽语还要更糟糕!   “哇!你看!”巴顿惊讶道。   连带着胆小的威廉也忍不住感叹:“终于找到了!好多啊!”   好……好多?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江洛一睫毛颤动,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房间门关的严严实实,哪儿有什么人?   那两个男声从隔壁传来,“这么多金砖!我们发了啊!”   杰克将他的头扭回来,两人对视,他坏笑着低声说:“你是我们的honey,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窥视你的美呢?”   由于情绪起伏过大,再加上身体的疲惫,江洛一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他原本蜷缩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露出肚皮的小猫。   杰克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怜爱地吻了吻他微微鼓起的肚皮。但下床后,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酷的西装男杰克。   隔壁房间,那两名打捞队员还在兴奋的交谈,为发现的金砖欢呼雀跃。   杰克也要去工作了,去给那些贪婪觊觎黄金的灵魂打上标记。   至于这艘船真正的宝藏,是永远的秘密,绝对没有人能找到。 ---------------------------------------- 【第十三卷:舞台惊魂】 第1章 舞台惊魂1   【《幽灵船》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85%】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80%,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发现成箱人人都爱的黄金   2.宿主与BOSS的甜蜜之旅】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蠢?”江洛一托着腮,表情严肃地说。   [宿主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洛一沉默片刻,苦恼地开口:“我发现我完全分辨不出谁是坏人,还经常会和电影里的BOSS走得很近……”   [宿主不用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宿主没有剧本,这很正常]   “谢谢你安慰我。”他叹了口气,“只是我觉得……觉得这些反派中,未免也太多变态了!”   他皱起眉头,不解地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又不是一群大猫,我也不是什么猫薄荷,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宿主,那些人的想法是一般人无法揣测的]   [宿主只需要保证自己活着,慢慢累积喜爱度就够了]   “好吧。”江洛一应了一声,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但系统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它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受到了启发,找到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宿主有奇怪反应的调查方向。   就像宿主刚刚说的,它要排查一下自己的数据库里是不是储存了大量和猫有关的信息,才会潜意识对宿主格外关照。   [电影匹配成功,传送倒计时……]   ……   “洛伊,你还愣着干什么呢?下一幕很快就要开始了!”贝蒂拍了拍江洛一的肩膀,催促他赶紧和自己一块整理服装道具。   江洛一这才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默默地跟在贝蒂身后,毕竟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杂活儿都做的场工。   他们现在正在一个非常老旧的老式剧场里,跟着剧组排练一部大尺度成人向的恐怖歌舞剧——《夜枭》。   江洛一刚刚才在台下看完了第一幕,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坐在剧场里看歌舞剧表演,尽管场地设施简陋,但他还是被舞台上那些歌舞演员的演绎感染了。   那些浓妆艳抹、身着艳丽戏服的身影,在聚光灯下又唱又跳,竟让他莫名感到有些动容。虽然他不理解剧情,也不怎么认同,但那种热烈的演绎,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跑龙套的那些日子。   江洛一跟着贝蒂走到后台,歌舞剧的女主演艾丽西亚正坐在那儿,皱着眉头,揉捏着自己的脚踝。   “你怎么了?”贝蒂走过去问。   “没什么。”艾丽西亚摇摇头,“只是上次的扭伤还没有好透。”   “那可不行,你还想撑着脚伤再唱跳一晚上吗?”贝蒂拉住她,担心地说,“反正下一幕没有你的戏,趁这个时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贝蒂是个行动派,说着她就拿起他们所在小镇的地图,找到了距离剧场最近的一家医院。   “艾丽西亚,我们快走吧!”   贝蒂拉着女主演就要往外走,江洛一连忙开口问了一句:“贝蒂,那我呢?你刚才不是叫我过来整理东西吗?”   “你……”贝蒂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虽然瘦了点……算了,你也跟上吧!万一医生不让她走路,我可没法一个人把她抬回来。”   艾丽西亚不禁失笑:“真的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而且导演也不会放人的。”   “没关系,我跟剧场的看守很熟,他会通融的。”贝蒂一手拉一个人,把江洛一和艾丽西亚都拽到了剧场后门。   剧场的看守是位上了年纪的黑人老伯。据贝蒂说,他为人很好,剧组在这里排练的这几天,偶尔还会帮助他们修理一些道具。   “嘿,威利!”贝蒂一到后门就迎了上去,“我们想出去一下。”   看起来很面善的威利大叔却一口拒绝了,“彼得·柯林斯先生说了,今晚谁也不能出去。”   “威利,就帮我们这一次嘛!”   贝蒂朝江洛一眨了眨眼睛,他的表情有点窘迫,难道自己也要跟着撒娇吗?   在两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的飞吻攻势下,威利大叔还是举手投降了,“好吧,我把后门钥匙给你们,你们回来后记得锁门。”   就在他们一行四人走到后门时,一只黑猫忽然窜了出来,把贝蒂吓了一跳。   威利大叔似乎很熟悉这只猫,直接掐着猫咪的腋下把它提了起来,抱出了门,“路西法,原来你在这里,快出去吧。”   江洛一见贝蒂脸色有点差,忍不住问:“你……是怕猫吗?”   “不。”贝蒂勉强笑了一下,“我只是很容易想多,要出门的时候撞上一只黑猫,总觉得好像不太吉利。”   江洛一的心里一咯噔,他头一次在恐怖片的原住民口中听到感觉不妙,那可能真的不太好了。   他不由得为这趟医院之行担忧起来。   果不其然,贝蒂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她找的这家最近的医院,竟是一家精神病院!   好在,有一位好心的医生愿意帮忙,简单替艾丽西亚处理了一下扭伤。而江洛一也不太方便留在诊室陪同,于是他便在走廊里百无聊赖地等着。   忽然,走廊中央的病房里传出一点奇怪的动静,像是有病人躺在铁架病床上翻腾,哐哐作响。   江洛一没有多想,这毕竟是精神病院,可能是哪位病人发病了,而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好奇心害死猫,他已经吃过不少亏了。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那间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   医生说只是简单处理,果然很快,不到十分钟,两位女士就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走廊出去的时候,江洛一情不自禁地往那间病房看了一眼,里面的病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侧向另一边,看不清脸。   走在他们身旁的医生见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间病房的病人可不是随便能好奇的,他可是欧文·华莱士。”   “欧文·华莱士!”前面的贝蒂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原来他就被关在这家精神病院里!” ---------------------------------------- 第2章 舞台惊魂2   艾丽西亚闻言,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洛一茫然地问:“贝蒂,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干我们这一行的,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贝蒂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嗓音说,“他是个出了名的疯子演员!”   疯子?   江洛一心想,他人都在精神病院了,是疯子也很正常。   他又问:“他是做了什么很疯狂的事吗?”   “不止是疯狂,简直是丧心病狂!”贝蒂语气夸张,“他把剧场里十几名演员都杀了,还把尸体切成了碎片!”   “是十六个。”医生在一旁默默补充道,“他只是暂时被关在这里,等候法庭的审判。”   听到这一番话,江洛一心里莫名感到有些不安。即使坐上了回程的车,他还是觉得浑身凉嗖嗖的。   好在路上没出什么意外,三人平安回到了剧场。   “你们两个先进去吧,我去停车。”贝蒂说。   江洛一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一个人落单比较好。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说出口,贝蒂大概也只当他在开玩笑。   他只好低声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一点。”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还开始下起了小雨。一回到剧场,江洛一就撞上了导演彼得·柯林斯训话的场面。   彼得对艾丽西亚擅自外出显然极为不满,脸色阴沉沉,说话也阴阳怪气。   “看看是谁来了!”彼得面无表情地说,“你为什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没拿吗?”   艾丽西亚站在舞台边缘,十分局促,“抱歉,彼得,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女主演就可以不守我的规矩了?”彼得的目光紧盯着她,“还是说,你抵挡不住小男友的魅力,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住溜出去偷吃?”   江洛一感觉彼得好像瞥了他一眼,再结合对方刚刚的话,显然是把他和艾丽西亚误会成一对了!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的!”艾丽西亚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是我的脚受伤了!”   “哦,是吗。”彼得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都受伤了,那正好可以回家休息,你的角色就换成劳拉来演。”   舞台上,一位金发蓝裙子的女人朝艾丽西亚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随后继续跟着音乐舞动起来。   导演都已经发话了,其他演员自然是无法多说什么,在场再没有人理会艾丽西亚。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快步离开了舞台。   江洛一连忙跟上去,想安慰她:“嘿,艾丽西亚,你的唱功和舞蹈都那么好,一定能进更好的剧团。”   “你不明白……”艾丽西亚深吸一口气,“不过,反正我也已经受够他了!”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包就准备离开。临离开更衣间前,她回头问了一句:“你看到贝蒂了吗?我想跟她道别。”   江洛一摇了摇头,贝蒂去停车停了好一会儿了都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艾丽西亚没再多问,向他告别后,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江洛一照旧回到后台等待,等这一幕结束,他就要上台帮忙搬道具了。   彼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江洛一后退一步,皱着眉问:“导演,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彼得撇了撇嘴,“我只是在想,之前怎么没注意到……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也能看到亚裔。”   “艾丽西亚还算有点眼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暂时可以留下,我刚刚为这次的剧本想到了一些新内容,也许你可以有点帮助。”   江洛一老实地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两天他是亲眼看着《夜枭》这部歌舞剧是怎么尺度越变越大的,他只希望没有自己什么事。   忽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和彼得的交谈。   艾丽西亚一脸惊恐地跑了回来,她浑身颤抖,指着后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贝蒂……贝蒂她死了!”   ……   江洛一一点也不想回忆起他们刚刚看到的贝蒂的死状,他敢肯定,那个下手的人又是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狂。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剧场被几辆警车包围起来,剧团的众人顶着大雨围在贝蒂尸体的发现处附近,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们没有找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里只有两个出入口。”   江洛一缩在人群后方,远远听着警方的交谈声,知道那名穷凶恶极的凶手说不定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把防水外套再裹紧一点。   剧团里相熟的演员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江洛一听见了他们的低语,大家都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没想到的是,他却留了下来。   七名演员,一名导演,外加一名场工……江洛一不明白自己被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好在,被彼得点名留下来的人当中还有他稍微熟悉一点的艾丽西亚。   “我知道今晚对大家来说都很难熬。”彼得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众人发表重要讲话,“但离演出只有三天了,这段时间大家付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没有人接话,“留下来的都是最重要的演员,大家先休息十分钟,等会儿继续排练。”   “艾丽西亚。”彼得语气里带着恩赦般的意味,“你的角色还是由你来出演。”   紧接着,他又吩咐另一位男演员:“马克,快把剧本拿过来,有些地方我要改一改。”   刚刚才发生了那样的恶性事件,其他人没想到彼得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满脑子里只剩下排练、演出、赚钱!   那位叫马克的男演员脸色不太好,“彼得,你没有提前跟我们说要加班的事!”   彼得点燃了一支雪茄,朝旁边指了指,“放心,我们的投资人先生已经在准备现金了。我们刚刚向记者打听了有关那名凶手的事,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彼得轻笑一声:“布雷特,你的那个反派角色不再是无名的猫头鹰了,现在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欧文·华莱士!” ---------------------------------------- 第3章 舞台惊魂3   “他真是个疯子!”艾丽西亚非常气愤,低声对江洛一抱怨道,“贝蒂都被……他居然还想拿那个凶手的名字来做噱头!”   说着,她难受地摇摇头,“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带我去看脚伤,贝蒂也不会去那家精神病院,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江洛一蹲在艾丽西亚的椅子后面,轻声安慰她:“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正好撞上他逃出来……跟你没有关系。”   “不!”艾丽西亚更加激动,她直接站起身,想要从正门离开,可她推了两下门,却发现门被锁得死死的。   艾丽西亚愤怒地转过身,冲舞台上的彼得大喊道:“快把门打开!”   其他演员这才发现剧场的门被锁了,看来彼得压根没想跟他们商量,直接软硬兼施,让他们今晚无法离开剧场。   “嘿!彼得!”艾丽西亚走回来,瞪着他,“把门打开!”   “开门?”彼得嗤笑一声,“好啊!你们都可以走,没人拦着你们!”   他话锋一转,抬起下巴看着舞台下的人,“艾丽西亚、布雷特、劳拉,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多久没进过剧组了?多久没上过台了?离开这一次舞台,你们还能等到下一个机会吗?”   他边说边比划:“我们这儿可没有大明星,别做梦了!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不想要的话,尽管走。”   一时间,下面坐着的其他演员都安静下来,艾丽西亚也沉默了,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彼得所说的他们的处境,句句属实。   江洛一缩在角落里,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没敢吭声。反正剧场肯定是电影重要的拍摄片场,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他正想着怎么缩小存在感,把这一晚熬过去,就突然被彼得叫了过去。   “我想加几段戏。”彼得在剧本上指指点点,“你叫……算了,你去把那只黑猫给我找来。”   “可那只猫……”江洛一想说,那只猫是看守威利大叔的宠物,可能已经跟着主人离开了。   但彼得已经推着他的手臂催他赶紧去,江洛一只好先去找一找看。说不定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又是临时起意,一会儿又不需要了。   江洛一谨慎地来到后门处,他背靠着墙,生怕那名凶手就藏在剧场里,趁他落单时对他下手。   江洛一记得威利大叔把那只叫路西法的猫抱出门了,他去看了一眼后门,那里也被锁住了,原本放备用钥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喵~”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呼唤小猫咪,看它还在不在这里。   可他喵了好几声,也没有猫回应他,估计路西法已经跟着主人回家了。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走廊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他整个人一愣,背后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江洛一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映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   问题是从后门回去只有这一条必经之路,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要躲到哪里去呢?   情急之下,江洛一下意识“喵呜”出声。他看到那个人影一顿,僵持了几秒后,那人缓缓离开。   江洛一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才往回走。   他刚走到舞台附近,就听见后台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大家连忙顺着声音跑过去,只见劳拉一脸惊恐地站在更衣室门口,正与布雷特推搡着。   “布雷特,你真的太过分了!”劳拉咬牙切齿地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开玩笑,你真糟糕!”   “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布雷特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刚刚都不在这里!”   劳拉惊魂未定,似乎已经认定了是布雷特在她换衣服的时候故意吓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为了能早点排练,彼得只想息事宁人,他推了布雷特一把,“好了,马上要排练了,快去把你们的衣服换好。”   “我找不到演出服了。”布雷特抱怨道。   “那就去找!”彼得捏了捏鼻梁,“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可只有这一套戏服。”   “好吧。”布雷特独自往更衣室里走去。   这时候,江洛一终于找到机会凑到彼得身旁,踌躇地开口:“导演,这里没有猫。”   “那只黑猫呢?”彼得不耐烦地说。   “它可能已经跟着主人回家了。”江洛一如实回答,“而且后门也锁上了,我没法出去找。”   “啧!”彼得看起来烦躁极了,边快步往舞台方向走,边说,“那只蠢猫就是这附近的流浪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出去找也好,今晚我要见到那只猫!”   真是不可理喻!   江洛一在心里腹诽着,狠狠咒骂这个事儿多的领导。   忽然,彼得转过身,一把掐住江洛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否则,你就自己上!”   等等!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江洛一揉了揉泛红的下巴,十分无语。彼得难道没有听见他说,后门也锁了吗!   就算他长翅膀也飞不出去啊!   江洛一深深叹了口气,自从在这些恐怖片中穿梭后,他好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苦命社畜的滋味了。   他正打算认命,再去四处转转,看看哪扇窗户能翻出去,一转头就撞上了刚从更衣间出来的布雷特。   对方此时穿了一身黑袍戏服,头上还戴了一个巨大的猫头鹰头套,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刚刚那一撞,他不小心把布雷特的头套碰歪了。江洛一十分不好意思,连忙道歉,伸手想帮对方扶好头套,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手腕,力气大到他倒抽一口凉气。   “嘶……我很抱歉!”江洛一赶紧开口,“布雷特,我只是想帮你把头套扶正,你能不能先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和劳拉争吵的影响,眼前的布雷特看起来气质有点不一样,变得有些……危险? ---------------------------------------- 第4章 舞台惊魂4   布雷特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反而把他往自己跟前拉近,低下了头。   江洛一眼看着那只僵硬的猫头鹰头套越凑越近,马上就要贴在自己的脸上,心里深感觉不妙。   他被抓住的手拼命挣扎,另一只手用力推搡对方的胸口,“布……布雷特!你要做什么?”   可布雷特似乎并没打算把他怎么样,也不像要动手打人的样子,对方只是把自己的劣质头套怼在江洛一的眼前。   江洛一看清了头套中间露出的一双眼睛,浅棕色的,跟猫头鹰那对无机质的玻璃眼珠倒有几分相似。   布雷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头套下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江洛一没太听清楚,对方像是在说“猫”。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布雷特突然推开,对方径直往舞台的方向去了。   江洛一捂着手腕,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倒霉,怎么这些艺术家犯病的时候都被他碰上了?   白天布雷特明明还挺好说话的,是个爱开玩笑的年轻演员。怎么一穿上戏服,就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反派了?   他磨磨蹭蹭地来到舞台前,此时,那个有些腼腆的女演员科琳,已经开始了表演。   她灵活的身姿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像一只明媚的小精灵。尽管江洛一觉得对方穿得那身过短的吊带睡裙有些不合时宜,但用脚想也知道是彼得那家伙的主意,他为了吸引眼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好了,该布雷特出场了!”彼得站在台下高声呼喊,“布雷特——到你了!”   可布雷特一直没有出现,彼得又没叫停,科琳不得不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继续在舞台上转着圈。   男主演迟迟没有露面,彼得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朝身后招了招手,正想叫人去更衣室看看那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一个戴着巨大猫头鹰头套的男人,缓缓从舞台后方走了出来。   台下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可江洛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是没有看过布雷特的排练现场,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和平时全然不同,他总觉得现在的布雷特像是处在状况外。   布雷特完全没有表演前奏,一上来就掐住了科琳的脖子。剧本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导演彼得在台下看得起劲,高声鼓舞:“对,就这样!掐她的脖子,往死里掐!”   科琳挣扎的动作和表情演得太逼真了,一旁的艾丽西亚也察觉出一些异常。   “彼得,布雷特会不会太用力了?科琳的脸都红了!”她担忧地说。   “就是要这种效果!”彼得笑道。   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布雷特从黑袍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彼得盯着那把刀,自言自语道:“哪儿来的刀啊?剧本里也没这么写啊……”   就在大家还以为是布雷特临时加戏,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把锋利的刀子就捅进了科琳的腹部。   “红的……”另一位女配角女西比尔颤抖地指着科琳,“有血!那是真刀!”   布雷特像是中了邪一样,完全不在意台下还有其他人看着,一刀接着一刀捅下去。科琳一开始还在挣扎,很快身体就软了下来。   “大家别发呆了!”江洛一第一时间跑到舞台侧面的楼梯处,“我们人这么多,干嘛要怕他!”   布雷特优雅地把刀子抽出来,看也没看台下的人一眼,又从舞台后方缓缓退场。   这时,舞台下的众人才一窝蜂冲上台,围着身受重伤的科琳身旁手足无措。   “别动她!”彼得吞了吞口水,“她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布雷特为什么要伤害她?”西比尔捂着嘴,不敢直视科琳腹部可怕的伤口。   艾丽西亚的声音颤抖:“恐怕那可能不是布雷特……”   江洛一心头一紧,与艾丽西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猜测。   “他是欧文·华莱士。”江洛一喃喃道。   其他人一下子噤了声,舞台上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焦灼。   “那布雷特去哪儿了?”西比尔茫然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答案显而易见,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布雷特已经凶多吉少了。   科琳倒在舞台上,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看起来已经快不行了。   “科琳,你撑住!”彼得急得出了一头的汗,“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去打电话的马克人还没回来,声音先到了,“不好了!电话线被人剪断了!”   彼得焦急地喊道:“那就出去找警察!外面有一辆警车在巡逻。”   “导演,你忘了吗?前后门都被锁上了!”江洛一在一旁提醒道,他低头看着科琳,对方的呼吸微弱,身体都不再抽搐了。   “导演,钥匙在哪?”马克追问。   “钥匙……”彼得沉默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科琳,“我交给科琳保管了,我让她把这里的门都锁住。”   “哦,不!”艾丽西亚凑近科琳的脸,轻声问,“科琳,你还能讲话吗?剧场的钥匙在哪里?”   “你把钥匙放在哪儿了?”彼得抹了一把汗,着急地问。   科琳的嘴里又流出一点血沫,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彻底没了声息。   “该死的!”彼得伸手轻触了一下科琳的脖颈,低声说,“她没有脉搏了。”   “不!”西比尔的妆容都哭花了,她的男友丹尼搂着她轻声安慰。   彼得焦躁地挠挠头,忽然站起身跳下舞台,“就算没有钥匙,警察还在外面守着。我们去门口喊,他们肯定能听见!”   众人快速跑到剧场的正门前,使劲拍打铁门。但外面大雨倾盆,坐在警车里的两位警官正在互相分享对方的晚饭,车里暖和又安静,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剧团众人的呼救声被大雨彻底吞没,没人能听见。 ---------------------------------------- 第5章 舞台惊魂5   “怎么办?我们要完蛋了!”西比尔的情绪有些崩溃,她靠着铁门滑坐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江洛一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剧场里有什么工具吗?我们能不能把门撬开,或者直接破坏掉?”   彼得深吸一口气,说:“马克,你去更衣室和后台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马克脸上浮现出惧意,下意识摇了摇头:“为什么是我去?我又不是打杂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江洛一现场唯一的场工身上。他紧抿着唇,只觉得自己刚刚真不应该多嘴。这下好了,他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想让他一个人去找工具……   啪——   一声开关的响动后,剧场忽然暗了下来。江洛一眼前一黑,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惊叫,他感觉身旁一下子挤过来好几个人,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薅了一把他的头发,甚至还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冷静!都别挤了!”彼得的声音里含着怒气,“只是停电了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我们去拿蜡烛。”   几个人挤作一团,凭借着彼得打火机的微弱光亮往前挪动。好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一些木柴,应该是威利大叔提前准备的,没想到刚好能派上用场。   彼得点燃木材,舞台这一片的场地终于有了点亮光。   “走吧,蜡烛在后台。”   彼得率先往后台走去,其他人紧跟着他,谁都没注意到他们的投资人先生落在了后面。   那里还放着一箱现金,是投资人法拉利先生为剧组准备的奖金。   法拉利正慌慌张张地把箱子盖上,可偏偏有几张不听话的纸钞飞了出来,沾上了一点火星。被烫到手的法拉利赶紧把纸钞扔到地上,用脚把火苗踩灭。   这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其他人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了。   “大家,等等我啊!”法拉利提起皮箱,还不忘捡起地上掉落的钞票,“别走那么快!”   可远处一心想找蜡烛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在他们离开后,铁皮桶里的火光骤然熄灭。   “哦……该死。”   法拉利抱着皮箱,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他听见身后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另一边,剧团几人人手分到了一支蜡烛,人们总算冷静下来。   丹尼突然问了一句:“法拉利先生呢?”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暗道不好。   “我们四个男人去找找看。”彼得站出来说,“姑娘们先躲在化妆间里。”   彼得打头阵,丹尼和马克自觉一左一右,把相比起他们更瘦弱的江洛一夹在中间。几人一路从后台走到舞台上,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   “法拉利?”彼得压低声音呼唤道,他还是很着急的,毕竟对方可是《夜枭》剧组唯一的投资人!   就在他们走上舞台中央时,一盏聚光灯骤然亮起,直直照在他们四人中间,他们顿时定在原地不动。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江洛一下意识后退,踉跄着坐倒在道具沙发上。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法拉利先生圆润的身影。他被人倒吊在舞台的天花板上,尸体就在他们眼前来回晃荡,胸前的白衬衣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彼得也被吓得不轻,差点没站稳摔下舞台,“快!我们回姑娘们那边去!”   投资人先生的死亡让剧组众人的情绪越发消沉。   “这里空间很小,我们就在这儿待一晚上,明天应该就有救了!”彼得开口打破沉默。   “在这里待一晚上?”劳拉惊讶道,“不行!我会疯掉的!”   “不然怎么办?”丹尼说,“这里已经有一个疯子了,我们还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彼得和丹尼说得对,我们最好还是集中在一起,不要分散比较好。”艾丽西亚帮腔道。   劳拉原本就与艾丽西亚在角色上有竞争,互相看不顺眼,此时更是不对付。   “还不是因为你!”劳拉指着艾丽西亚,声音尖利,“那个神经病就是跟着你们回来的!”   “还有你!”劳拉转过身,看到独自缩在角落里的江洛一,冷哼了一声,“你们俩是一伙儿的!”   江洛一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了自己身上。   “行了,这时候就不要再攻击自己人了!”西比尔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她推了推男友丹尼,想让他也说句话。   “呃,我记得……威利那里好像还有一把钥匙。”丹尼犹豫着开了口。   彼得当即拍板:“那我、丹尼和洛伊去找找看。其他人留在这里,马克负责保护姑娘们。”   江洛一跟着其他两人出门时,发现外面的灯光已经恢复了。他们一路绕到后门附近威利的办公室,这里门没锁,三人进去后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但江洛一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他认为威利大叔既然让他们把钥匙放在后门备用,另一把钥匙恐怕早就被他拿走了。   忽然,一声尖叫从化妆间的方向传来,丹尼一下子就认出了是女友西比尔的声音。   “不好,是西比尔她们!”   丹尼拔腿就往外跑,彼得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跑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还不忘把门关上,回头叮嘱江洛一:“洛伊,你先把门反锁上,继续找找钥匙,我们去去就回!”   正准备跟出去的江洛一差点一头撞在门板上,愣在原地,一脸无语。   不是说好了不能分散开吗?他们就这么放心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 第6章 舞台惊魂6   江洛一只是犹豫了两秒,再推开门想跟上去时,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背影了,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他叹了口气,还是缩回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上。   他不知道化妆间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又听到了另一道懊悔愤怒的声音。   “不——”   江洛一心想,可能是又有人出事了。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因为他忽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正缓缓向这边靠近。   他慌乱地扫视一圈,最终还是钻进了办公桌底下。桌面被他们刚刚翻得乱七八糟,前面还有椅子挡着,如果有人透过玻璃往里看,应该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   可外面那人显然不满足于只看一眼,江洛一很快就听到了门把手被暴力拆卸的声音。   他把自己蜷缩成更小一团,恨不得把整个人折叠起来,连往门口看一眼都不敢。   他听见门把手落地的声音,那人进来了。   旁边有纸箱的遮挡,江洛一一动都不敢动,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来人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哪儿?”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不远处响起。   江洛一心里一惊,难道对方已经看到办公室里有人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那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把你抓出来?”那人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雀跃,丝毫没有不耐烦,“结果是不一样的哦。”   江洛一紧张得感觉蹲着的小腿开始抽筋了,他心里暗道不好,忍不住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纸箱,发出一声轻响。   太倒霉了!   江洛一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祈祷外面的那个疯子什么都没听见。   但幸运女神显然没有眷顾他,那人的脚步一顿,一声模糊的轻笑声传来:“我想,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江洛一瞬间感觉心跳骤停,他的小腿抽筋得更厉害了,忍不住闷哼出声,却恰好和对方的“喵呜”声重叠。   等等……喵?   一声真正的猫叫从不远处书架旁边的纸箱里传来,下一秒,一只眼熟的黑猫蹿了出来。   是路西法!   原来它真的还留在剧院里!   “抓到你了。”   那个戴着猫头鹰头套的男人蹲下身,把路西法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猫猫头。   可江洛一并没有松口气,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双手紧紧掐住科琳脖子的画面,难道路西法也要遭殃……   好在,血腥暴力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猫猫还好端端地卧在男人的臂弯里。   可江洛一的小腿抽筋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因为他一直蜷缩着的姿势更加酸痛,简直叫人抓心挠肝。   就在他忍不住再次哼哼出声时,门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伴随着他熟悉的人声。   “不知道洛伊找到钥匙没有。”   是彼得和丹尼!   江洛一既惊喜又担忧,那个有杀人前科的疯子就在这里,万一对方发起狂,他们三个大男人,应该能按住他吧?   江洛一不敢确定,因为他发现这些恐怖片中的反派都像怪物一样。   但那家伙似乎也没有跟他们正面起冲突的意思,在彼得和丹尼到来之前,江洛一听见对方开门出去了。   直到听见那两人走进来,江洛一才一骨碌从桌子下面滚出来,抱着自己的小腿不停地抽气。   彼得和丹尼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围在他身边蹲下来,一个按住他的上半身,一个帮他把腿伸直。   “好了好了,深呼吸!”彼得用两根手指掐住江洛一的下颌,对上他忍得泪汪汪的双眼,顿了一下,“……没事了,有我们在。”   “不是……”江洛一咬着下唇,止住丢人的痛吟声,“我只是腿抽筋了!”   “你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要趴在桌子底下找钥匙?”丹尼不解地问。   “不。”江洛一摇摇头,轻声说,“他刚刚来过了。”   “谁啊……”丹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彼得一巴掌捂住嘴。   “嘘!”彼得也小声地说,“那他已经走了吗?”   江洛一点点头,握着彼得的手站了起来,“他刚走没两分钟,而且他还带走了路西法!”   “等等,路西法又是谁?”丹尼皱着眉头,一脸迷茫。   彼得也耸了耸肩,显然对他之前想找的那只猫完全没印象。   “是那只猫,威利大叔的黑猫。”江洛一解释道。   “是只猫啊。”彼得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对一只猫的生死不太在意,“别管什么猫了,马克死了。”   “马克死了?”江洛一想不通,他明明躲在化妆间里,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内会被杀死,“他开门了?”   “他没有开门,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丹尼在一旁叹了口气,“希望你不晕血,现场有点血腥。”   说着,三个人鬼鬼祟祟地逃离办公室,往化妆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此时有人回头,就会发现在走廊的另一边,一只黑色的猫尾从拐角处伸了出来,很快又收了回去。   ……   “我的天……”   江洛一见到趴倒在地上的马克的尸体时,胃部有些不适。进门之前他就注意到了插在门外的电钻,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可真的看到尸体,还是有点受不了。   门板和地面上都被喷溅了大量的血迹,马克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据说那把电锯穿透门板,直接把他钻了个对心穿。   “钥匙找到了吗?”见他们回来,劳拉第一个冲上去询问。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江洛一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劳拉崩溃地抱住脑袋,可暂时没人能回答她。   艾丽西亚的脚伤还没好,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西比尔则红着眼睛缩在丹尼的怀里。   这时,彼得忽然拍了一下脑袋,咒骂了一句:“我怎么没想到!他那些工具都是从车间拿的,我们也可以去拿一些防身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破坏门的工具!”   他环视一圈,“我才不要一直在这里坐以待毙,你们愿意跟我一块去吗?” ---------------------------------------- 第7章 舞台惊魂7   不去就意味着留在这里等死,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人提出异议,连脚伤的艾丽西亚都站了起来。   “很好!”彼得又拿出他领导人的架势,“劳拉,你先照顾一下艾丽西亚。丹尼保护好西比尔,洛伊跟着我。”   六人来到车间,兴奋异常,里面的工具齐全,几乎人人都挑了一把称手的武器。   江洛一拿到了一把灵巧的小锤子,方便携带,打人也很疼。   彼得掂了掂手里的大消防斧,又朝虚空挥了一下,满意地笑了:“我看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走!”彼得挥了挥手,“我们去把那家伙找出来,先下手为强!”   彼得和江洛一走在前面,西比尔拎着手提探照灯,颤颤巍巍地跟在大部队中间,劳拉一脸不情愿地扶着艾丽西亚。   “嘘!”   彼得走上舞台,放慢了脚步,他忽然将追光灯朝天花板打去,灯光一下子照出了舞台侧上方天桥上那个穿着戏服的身影。   “是欧文·华莱士!”彼得激动地大喊,“他就在那儿!”   江洛一默默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即使隔着厚重的头套,他还是觉得自己与那个疯子对上了目光。   他的肩膀被彼得拍了一下,“愣着干什么?快跟我上去!”   彼得又推了一把丹尼,“你从另一头上去,我们堵住他!”   丹尼还有些犹豫,毕竟那个疯子是真的杀过人,而他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但彼得已经顺着舞台两侧的梯子开始往上爬。江洛一虽然觉得危险,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恐怖片的原住民鼓起勇气,决定联合起来对抗反派,他自然是要参与的。   江洛一刚爬上梯子,隐约听到后方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样,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听错了。   待几人上到天桥后,带着猫头鹰头套的欧文·华莱士在前方拐角处露了一个背影。   “那家伙就在前面,快追!”彼得举起大斧子就往前冲。   江洛一在后面提醒他:“小心他躲在拐角后埋伏你!”   但热血上头的彼得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直接冲过去,对着那个带着头套的身影就是一顿乱砍,分明是在泄愤。   还是丹尼跑过去拦住他才制止了这一场残忍的报复。   “好了,别砍了!”丹尼压住彼得的手臂,“他差不多已经死透了!”   彼得一下子卸了力,瘫软在地,嘴里念叨着:“我杀了他……他死了……死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江洛一凑过去一看,一个身穿黑袍、戴着猫头鹰头套的人瘫坐在地上。但江洛一觉得对方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彼得,你看他的手……”他终于看出来哪里奇怪了,这家伙的手竟然是被绳子绑住的!   “他被人提前绑起来了?”彼得也有些困惑,“我倒要看看他长得是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说着,彼得一把掀起毛茸茸的猫头鹰头套,布雷特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哦,不……”彼得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斧子也掉在地上,大半个人都靠在了江洛一身上。江洛一不得不撑住他的手臂,免得他滑倒在地。   劳拉倒是难得大胆了一回,她直接走上前去确认了那是布雷特的脸,“他好像还活着!布雷特,你看清了绑你的人是谁吗?他现在去哪儿了?”   可几乎被斧头劈成两半的布雷特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回应她的只有布雷特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   “天呐!我们该怎么办?”劳拉扯住自己的头发,“他完全是在戏耍我们!就像猫抓老鼠一样!”   “快救救他!”西比尔同样难以置信,她捂着脸,连连后退,“他还在动!他在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还剩一口气的布雷特身上时,意外再次发生。   江洛一只听见背后一声尖叫,回头就看见西比尔脚下的木板碎掉了,她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还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丹尼反应迅速,抓住了她的手。但显然光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把头以下都掉下去悬空的西比尔拉上来。   “快去帮忙!”江洛一着急地冲身边地彼得喊道。   谢天谢地,彼得总算把压在他肩膀上沉重的手臂抽走了。江洛一赶紧扑过去,抓住丹尼和西比尔交握的双手。   “用力啊!”江洛一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彼得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紧他的手腕,把他像拔萝卜一样往后拔。   可他们越使劲,西比尔的表情却越发痛苦,她突然惨叫一声,同时也被三人合力拉了上来。   离得最近的丹尼接住自己的女友,两个人都摔倒在地。江洛一也因为惯性往后倒去,好在有彼得在后面做垫背,他直接摔进了对方的怀里。   “血……好多血!”   顺着劳拉的手指方向看去,江洛一惊讶地发现西比尔和丹尼胸口挨着的地方涌出来大量的鲜血,西比尔整个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不不不!”丹尼手上摸到了一片湿滑、温热的液体,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又立刻跪下去,紧紧抱住女友的身体。   “丹尼……”彼得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他,但一想到主动出击是自己提出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表情十分懊悔。   丹尼轻轻把西比尔的尸体放下,他忽然站起来,拿起彼得掉在地上的斧头,直接从木板的破洞跳下去。   “该死的疯子,我要杀了你!” ---------------------------------------- 第8章 舞台惊魂8   “丹尼,你也疯了吗?”彼得冲着洞口大喊,“他是个疯子,你跳下去是要找死吗?”   彼得见江洛一也趴在洞口边,想伸手下去拉人,便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到身后。   “你也想跟着去送死吗?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彼得语气里满是怒意。   “可是……”江洛一的话还没说完,也说不下去了。   在木架上的三人都听见了下面传来的电锯声,紧接着是丹尼的惨叫。   “该死!真该死!”彼得一把夺过劳拉手中的探照灯,往破洞处照进去,入眼就是一片血红。   “……丹尼也死了。”彼得冷冷地宣布他们又失去一位同伴的事实。   江洛一这时候回头查人数才发现,他们还少了一个人。他叫住了劳拉,问:“艾丽西亚去哪儿了?她和我们走散了吗?”   “她……”劳拉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她的脚不是扭伤了吗?这梯子她爬不上来,索性就躲在下面等我们回去了。”   “是这样啊。”江洛一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他明明记得自己往上爬的时候,低头还看见艾丽西亚跟在队伍最后,也在爬梯子。   不过转念一想,那段通向天桥的直梯也不矮,也许她的脚伤确实坚持不下来。   “对!她还在下面等我们回去。”劳拉移开了视线,点点头。   “我实在受不了了!”彼得忽然往台下冲去,三步并作两步从梯子上跳下去,“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彼得冲到剧场大门前,抄起江洛一那把小巧的锤子对着铁门猛砸,但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是那把大斧子,也许可以劈开这扇门,但它已经随着丹尼的死亡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江洛一和劳拉紧跟在彼得身后,刚回到舞台,刺耳的电锯声便从背后追了上来。   “彼得!他追上来了!”劳拉害怕地躲在彼得和江洛一的身后,“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虽然彼得举着锤子,但江洛一能看出来,他的手正在发抖。   “嘿,洛伊。”彼得低声说,“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打得过他吗?”   “我……我不觉得我们能用肉身去抗电锯。”江洛一转头凑近彼得耳边说,心里也十分没底。   而那个疑似欧文·华莱士的猫头鹰男又往前逼近了两步,江洛一都能感觉到电锯转动的火星都快蹦到他们的脸上了。   就在这时,彼得忽然一把拽出身后的劳拉,猛地朝前推了出去。柔弱的女演员直接正面撞上了猫头鹰男手上的电锯。   劳拉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摔倒在一旁,不知道有没有伤及性命。而彼得在这时拉着江洛一往反方向跑去。   江洛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身旁的彼得,“你疯了吧!你竟然……”   彼得紧攥着锤子,欲言又止。他看着追上来的猫头鹰男,最终还是抛下江洛一继续朝另一个方向快速逃跑而去。   江洛一背贴着大门,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戴着猫头鹰头套的男人。他表面上还算镇定,可实际上已经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地。   毕竟他唯一的那把武器也被彼得拿走了,现在赤手空拳,面对对方的电锯什么都做不了。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猫头鹰男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对方只是走近两步,把电锯在他面前拉得嗡嗡作响。   此时,江洛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他紧闭双眼,不敢面对接下来自己将被电锯切割的命运。   他听见耳边劳拉痛苦的尖叫声,和电锯刺耳的摩擦声。模糊之中,他似乎听见那人面罩下发出了什么声音,可在那样嘈杂的环境里,他根本无暇思考,也不可能听清。   他走了。   那家伙拎着电锯往彼得逃跑的方向追去,留下受伤的劳拉和僵在原地的江洛一。   江洛一半眯着眼睛,确定那人不会杀个回马枪后,才赶紧蹲到劳拉身旁查看她的伤势。她的左肩靠近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此时还在不住地往外流血。   “劳拉,你、你还能动吗?”江洛一蹲在旁边,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生怕给劳拉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彼得那个混蛋!”劳拉皱着脸,强撑着坐起来,“要是再让我碰到他,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估计你也不会再见到他了……”江洛一轻声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洛一搀扶着劳拉,慢慢地走回剧场后台。他原本想带她回到化妆间,但劳拉表示再不处理伤口,她感觉自己要因为感染撑不住了。   江洛一只好遵从她的意愿,扶着她来到了公共淋浴间,在这里用淋浴头给伤口冲水。   他不知道彼得的下场如何,但也不难猜到,毕竟从对方离开到现在,外面除了一声尖叫后再没有其他声音,多半是已经死了。   江洛一想起刚刚彼得问他的话,看起来是想和他一起对抗猫头鹰男,但他毫不怀疑,但凡出现一点差池,彼得一定会把他也推出去挡刀。   他叹了口气,低头一看,发现劳拉的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疼痛难忍,人已经快昏过去了。   更糟糕的是,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正缓缓向公共浴室的方向靠近!   后台这条路就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他如果这个时候把劳拉带出去,一定会和来人撞个正着。   江洛一咬了咬牙,把淋浴间的半透明的帘子拉上,自己则躲进旁边一间,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有人进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把地上的血迹处理掉。 ---------------------------------------- 第9章 舞台惊魂9   完蛋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江洛一透过帘子下的缝隙看见一双脚停在了隔壁。   那是一双裸色的平底单鞋,   等等,女式的平底鞋?   他侧过头,从没有拉严的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隔壁劳拉的浴帘已经被人掀开了,来人竟是消失了许久的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江洛一一把拉开帘子,惊喜地说,“你还活着!”   艾丽西亚被他吓了一跳,又因为地板瓷砖的水,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地。   “哦,抱歉。”江洛一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其他活人。”   “我也很高兴你没事。”艾丽西亚失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我在爬梯子的时候被劳拉踹了一脚,摔下去了,晕到现在才醒。”   “什么……”江洛一看了一眼半昏迷的劳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我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艾丽西亚耸耸肩,“这种时候,必须先放下心中的芥蒂和仇恨,才能去思考如何活下去。”   “你说得对。”江洛一低下头,简单把刚刚经历的事说了一遍,“布雷特、西比尔和丹尼都……他们都死了。彼得和我们分开了,现在也生死不明。”   一时间,沉默的氛围在公共浴室里蔓延开。   “我知道医药箱在哪里。”艾丽西亚开口打破了沉默,“洛伊,麻烦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更衣室走一趟。”   江洛一点点头,躺在地上的劳拉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快要醒了。他不敢乱动,安静守在一旁。   艾丽西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没过两分钟,走廊外又传来脚步声。江洛一正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还以为是艾丽西亚回来了,第一时间迎上去。   走到公共浴室门口,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有点沉重,还夹杂着什么硬物磕在墙壁上的声响。   江洛一的脚步一顿,额头上的冷汗滴下来了,他默默往后退,把劳拉旁边的浴帘拉好,自己又重新躲进另一间。   很快,他看见一双皮鞋顺着地上未清理完的血迹,停在了劳拉的帘子前。   “原来你在这里。”低沉的嗓音从头套下传来,“演出就快开始了,你该准备上台了。”   就在这时,劳拉悠悠转醒,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一颗巨大的猫头鹰脑袋。她哑着嗓子尖叫起来,喊也喊不出声。   “不……别杀我!”劳拉的脸色惨白,五官因恐惧而扭曲,“求你了!”   江洛一握紧了拳头,艰难地别开脸,他看见了欧文·华莱士另一只手中的匕首。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眼前是艰难的道德抉择。他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恐怖片的原住民,他都经历了那么多,该狠下心了。   可江洛一还是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与脸对着他的劳拉对视上。劳拉明明看见了他,却没有选择暴露他的位置,只是眼神里满是哀求。   此时,猫头鹰男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蹲着,眼看对方手中的匕首就要扎进劳拉的腹部。江洛一还是没忍住,一脚踢开猫头鹰男手中的匕首,整个人扑到对方背上,将人死死地压在地上。   “劳拉,你能动吗?”他呼吸急促,“快站起来!快走!”   劳拉一边艰难地在淋浴间的地板上爬行,一边把掉在地上的匕首推向江洛一的手边。   “洛伊,谢谢你……我去找人,我会回来救你的!”劳拉的声音颤抖,地板上的血迹正在扩大。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肾上腺激素飙升,整个人异常亢奋。   他成功了吗?   江洛一能感受到胸膛下紧挨着的那人坚硬强壮的背部肌肉,对方的身体绷得很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骤然翻转。   他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背朝下倒在地上,双手被钳制住压过头顶。   “抓住你了。”头套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江洛一手中的匕首什么时候被拔掉,他都不知道。下一秒,他的衣服被卷起来蒙住了他的头,一只袖子也被抽出来绑住了手腕。   江洛一感觉到身上一轻,猫头鹰男走开了。几秒后,耳边传来劳拉的一声闷哼,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脚步声再次靠近,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演出马上要开始了,你也要来哦。”   江洛一还在疯狂挣扎,刚把脑袋从衣服里露出来一点,突然看见一只健壮的手臂伸到他眼前,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扛在肩膀上。   “我看过剧本,这里有一个很适合你的角色。”欧文·华莱士的语气里带着雀跃,“我带你去更衣室,抓紧时间打扮一下!”   江洛一的双腿被猫头鹰男锢住,他的双手解放出来,终于能把头上的衣服全部扯下来了。   但他脆弱的腹部正咯在对方的肩膀上,欧文·华莱士每走一步,他感觉自己的胃被顶得十分不舒服。   江洛一的视线自然垂落,他看见了倒在一旁的劳拉。他不知道劳拉是否还活着,但对方就那样躺在地上,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那把沾着血的刀就掉在她的身旁。   江洛一不断用拳头敲打身下的人,撕扯对方的头套。可那家伙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继续大步往前走。   只是在江洛一把自己的头套闹腾歪了之后,“啪”的一巴掌,随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江洛一当场愣住了,脸马上就红温了,嘴里暗骂道:“你这个变态疯子杀人犯!有本事放我下来啊!”   “好啊,没问题。”   江洛一很快就被放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欧文·华莱士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将他圈在椅子里。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他说。   “一,和他们一样,做个和我同台的听话的演员。”   “二,戴上它。”猫头鹰男从后背拿出一副猫耳头箍,在江洛一的眼前晃了晃,“成为剧中欧文·华莱士的猫。” ---------------------------------------- 第10章 舞台惊魂10   精神病院的判断没错,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从身旁的衣架下传来,同时,路西法在江洛一的椅子下优雅地转了个圈。   “这不是有现成的猫咪吗?”江洛一的嘴角抽了抽,“它应该就是导演新加进剧本里的角色。”   “不。”眼前的猫头鹰脑袋左右晃了晃,“我的每场表演都必须完美,它太不可控了。”   欧文·华莱士顿了顿,“当然,我其实很支持动物保护协会的。所以,做我的猫,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江洛一与那双从头套孔洞里露出的眼睛对视着,心里浮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庆幸又无力。   “我选……”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选二。”   他妥协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离开这部电影更重要。   欧文·华莱士站直了身体,直接把头箍戴在他的头上,顺手捏了捏猫耳朵。   “很适合你。”他说,“尤其是你的发色和瞳色,这对猫耳就像天生长出来的一样。”   江洛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视线越过猫头鹰男的肩膀,看到了对方身后那排挂满戏服的衣架后,正躲着的艾丽西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明明他也没干什么亏心事,但眼神却忍不住慌乱躲闪。   “让我来看看……”欧文·华莱士忽然转过身,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在桌台上找什么东西,“哦!就在这里!”   江洛一担忧地伸出头去看艾丽西亚,那个聪明的姑娘把自己缩在一件宽大的戏服后,除了露出一双脚,其他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   “对了,还有衣服!”欧文径直朝对面衣架的方向去,眼看就要走到艾丽西亚的藏身之处。   江洛一下意识站起来,叫住他:“欧文……你是欧文·华莱士吗?”   猫头鹰男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江洛一。江洛一这才发觉对方的身型高大,在头套的加持下,比自己足足高出一整个脑袋。   “是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追忆什么,“不过,你应该叫我,华莱士首席。”   “华莱士首席。”江洛一点点头,一边暗戳戳地用眼神示意艾丽西亚换个地方躲,一边没话找话地拖延时间,“可我并不是剧团的演员,只是个场工,也可以上台演出吗?”   欧文·华莱士忽然沉默了。   江洛一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对这样一个在乎演出完美的人来说,他这种场工,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能被舍弃的吧。   江洛一紧张得手心发麻,他默默后退半步,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逃出这里了。   欧文·华莱士并没有沉默很久,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是我的错,看到你的脸,我先入为主误认为你是一名演员。”   他伸手理了一下江洛一翘起来的头发,“不过没关系,你的外形足够和我同台,而且你的台词也很少。”   欧文又凑近了些,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你只需要在我这么做的时候,冲我喵喵叫就好。”   “你能做到吗?”   江洛一盯着眼前的猫头鹰头,竟有种真的被猛禽盯上的错觉,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很好!”欧文在头套下低声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听话的好孩子。一切都听我的,就对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转身走到衣架旁翻找起来,嘴里碎碎念着:“我记得之前明明看到过……就在这里……”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往更衣室的门口走去。几秒前,艾丽西亚已经趁着他们交谈期间,半蹲着溜出了这里。   现在,只要他跑出去,再把更衣室的门关上,为自己再争取一点逃跑时间,至少能让他们都缓口气。   眼看江洛一就要挪到门口了,脚边忽然蹭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路西法横在门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江洛一直接抬脚想跨过去,但路西法黄澄澄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好奇他要去做什么。   江洛一心里一紧,把手指抵在唇边,想让它不要叫,可路西法抢先一步喵出了声。   他当即拔腿就跑,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拽住,他又被拉了回去,腰上还缠上了什么东西。   “我的小猫咪,不要到处乱跑哦!”欧文结实的手臂直接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提起来搬回了更衣室。   “你怎么比那只黑猫还要调皮?”欧文把江洛一放在桌子上,帮他把腰上的带子紧了紧。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屁股下面好像坐了一个毛绒玩具,他扭了扭腰,那东西却像长在他腰上一样。   欧文拿起他的一只手,带着他往后摸,“你看,这是我特地给你找的黑色猫尾,和你头上的猫耳很配。”   江洛一咬着唇没说话,他很想骂一句“变态”,但欧文·华莱士手边椅子上放着的匕首,让他变得非常老实。   “所以,”欧文一只手拽着他头顶的猫耳,另一只手和他共同握着那条猫尾,淡淡地说,“你刚刚要去哪儿?” ---------------------------------------- 第11章 舞台惊魂11   江洛一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但越紧张就越什么都想不出来。   欧文·华莱士等了一会儿,看他一直不说话,又从身后拿出一根皮带似的东西,把他的双手系在一起。   “不是……你这是要干什么?”江洛一条件反射地抬腿想踢过去,腿又被对方结实的大腿夹住了。   欧文仔细扣好皮带扣,抬起头,扶了扶歪掉的头套,“不好意思,我最近情绪起伏好像有些大。为了防止你再做出什么刺激我的事,只好先委屈你一下。”   见江洛一一脸无奈地盯着他,欧文又补充一句:“我这并不是在侮辱你,这不是我的皮带,而是皮质项圈。”   他指了指江洛一的脖子,“我想你可以提前感受一下,毕竟待会儿上台你要一直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什么?”江洛一忍不住开口,“我……剧本上是这样写的吗?”   欧文摊开手,理所当然地说:“你要相信我的艺术造诣,一切为了演出效果更好而做出的改动,都是最合理的。”   “好了,没有时间了。”欧文拿起手边的匕首,朝门外走去,“我要去把其他演员先请到台上,然后再和刚刚出去的那名女演员沟通一下她的角色。你在这里先适应一下身份吧,可以练习猫叫哦。”   看着欧文·华莱士离开的背影,江洛一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听见更衣室的门从外面被对方反锁,江洛一低着头努力想用牙齿咬开手腕上的皮扣。   他心里很清楚,艾丽西亚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   江洛一手腕上的皮带扎得很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他不剧烈挣扎,倒也不会受伤。   可让他老老实实待着不动是不可能的,他费了好大劲,总算把皮扣咬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江洛一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阵哼唱声。他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因为还夹杂着重物被拖在地上的声响。   毫无疑问,是欧文·华莱士。   他似乎心情很好,还哼着舒缓的小曲。   江洛一拒绝去想象被他拖着的东西是什么,但他忽然感到有些迷茫。   他的思绪飘远,如果那群演员都已经被杀了,只剩他和那个疯子,那他做这一切拼命想要逃出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至少,那家伙眼下并不打算杀了他,不是吗?   江洛一发了一会呆儿,很快又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欧文·华莱士现在不杀他,也不代表登台演出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   毕竟那剧本是彼得那家伙改的,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博得眼球,又编了些什么更血腥暴力的剧情进去!   比如为了凸显反派的凶残,增加什么虐杀小动物的桥段。   江洛一很确定,如果有这种情节,欧文·华莱士肯定会来真的!   他虽然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但也没耽误嘴上的动作。大约两分钟后,他的手成功从项圈里脱困出来。   江洛一从桌上跳下来,转过身,这才第一次看清自己被精心打扮后的模样。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脸颊因为刚才用力而泛红,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头顶那对猫耳发箍因为刚刚的大幅度动作被蹭歪了,两只耳朵一前一后,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微微侧过身,瞥见身后那条微微翘起的毛茸茸尾巴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活脱脱像只猫妖!   他很想把这身丢人的装扮摘下来,但又怕那个疯子回来后看到他不配合的样子又发疯。   江洛一只好顶着猫猫套装在更衣室里翻箱倒柜,盼望着能找到什么防身的东西。可里面除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戏服和饰品,什么也没有。他甚至都开始摆弄起一枚胸针,看看是否能当暗器用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欧文·华莱士回来了。   “嘿,小猫咪,我回来了!”猫头鹰男一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把头套摘下来,“怎么样,适应了吗?”   江洛一怔怔地看着他,心想对方不愧是曾经的剧团首席,外形的确优越。   欧文·华莱士并不是典型的白人长相,更像是五官立体的拉丁裔。   深色的微卷头发和深色的眼睛,只是眉压眼的缘故,显得人有些冷漠凌厉。   大约是因为在精神病院关押了一段时间,他的脸颊有些过分消瘦,面无表情的时候,整个人的戾气更重。   在猫头鹰头套里闷久了,欧文的额发被汗湿了,又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和男人味。   这和江洛一想象中阴翳苍白的神经病很不一样,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欧文朝他挑了挑眉。   “怎么,我的脸很奇怪吗?”   江洛一迅速摇了摇头,诚实地说:“你很帅。”   听到他这么说,欧文的脸上露出点笑容,“我知道。演出结束后你想盯多久就盯多久,但是现在要上台了。”   江洛一讪笑着应了一声。   欧文重新戴上头套,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猫耳发箍扶正。   欧文似乎对他擅自把手腕上的皮带解开完全不意外。这次,他拿起皮质项圈扣在了江洛一的脖子上。   “好了,我的小猫。”他揉了一下江洛一的脑袋,“我们该出发了!” ---------------------------------------- 第12章 舞台惊魂12   江洛一心里很清楚,欧文·华莱士就算现在表现得很正常,本质也是个疯子。   毕竟,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凶杀之夜,又有谁来看他们的演出呢?   他跟着欧文·华莱士再次重返舞台,上面几乎摆满了道具,基本上能用到的沙发和椅子全都被搬了上来。   不知道欧文从哪里弄到那么多的羽毛,他像是拆了一整床被子的内胆,舞台的地板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白的鹅绒。   “跟着我。”   见江洛一停在舞台后方的帘子后面不动,欧文牵着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穿过背景墙,江洛一看见舞台上坐满了人,一时愣住了。他定睛一看,那些背影他都有些眼熟。   科琳、法拉利、马克、布雷特、西比尔、丹尼、彼得、劳拉,还有……一共只有八具尸体。   等等!只有八具?   难道,艾丽西亚还活着?!   江洛一连忙环顾四周,四处张望,可剧场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活人和一舞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转念一想,毕竟那个疯子就在这里,如果艾丽西亚还活着,一定已经藏好了。也许等第二天天亮,外面巡逻的警察发现不对劲,就会进来看看。   想到这儿,江洛一突然想到了一个拖延时间的理由。   他主动拉住欧文·华莱士的手,轻声说:“华莱士首席,您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排练日,正式演出的时间是明天。”   欧文脚步一顿,“唔……是这样吗?”   “是的。”江洛一又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想引着他往后台走,“您刚来这里没多久,可能记错了。”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排练吧。”欧文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手,并把他按坐在舞台上唯一空着的一张红色皮质沙发上。   “彼得·柯林斯先生的站位似乎不太对,我要去调整一下。”说着,欧文拎起舞台边缘藏着的斧子,随手一挥,就把旁边假人模特的脑袋砍飞了。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摆着的彼得的头,对准假人模特的脖子,把彼得的脑袋按了上去。   江洛一看着正对着他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感觉一阵心慌。   接下来,所谓的排练开始了。   对江洛一来说,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欧文·华莱士反复地鞭尸。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报纸上说这个疯子把自己的演员同事都切成了碎片,在欧文的认知里,他只是在和同事演对手戏啊!   江洛一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有点待不住了,鼻间充斥着的血腥味儿让他感觉有点反胃。   “华莱士首席。”他小声说,“我好像有点头晕,我想先回……”   “嘘。”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欧文·华莱士捂住了嘴,“小猫,你在干什么?我没有教过你吗?你怎么可以说人类的语言呢?”   江洛一瞥见对方另一只手中斧刃的寒芒,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呜呜!”   见他还想继续说什么,欧文·华莱士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江洛一感觉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他连忙伸手想要掰开对方的手。   但那疯子俯下身,一边用膝盖压住他的腿,一边用另一只手勾着他的项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眼看江洛一的脸逐渐变红,眼角渗出了一点生理盐水,欧文才终于松开了手。   他瞬间瘫倒在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透过猫头鹰头套的孔洞,与那疯子对视上时,对方眼中的兴奋让江洛一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定了。   好在那家伙一直都那么阴晴不定,突然又松开了手,不然他非得憋死不可!   “抱歉!”欧文·华莱士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又把双手紧握在一起,看起来很内疚的样子,“我只是想纠正你的错误,没有真的想伤害你!”   “我知道!我理解的!”江洛一不想和疯子做无意义的争辩,赶紧附和着点了点头,想先把对方安抚住,“但我现在真的有点累了,可以先回后台休息吗?”   见对方不回答,他又补充道:“反正我的戏份很少,你可以继续和其他……人先排练前面的部分。”   欧文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有些不情愿:“好吧……可明天就要演出了,你最好还是待在下面的观众席里,边休息边熟悉我们的节奏。”   江洛一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他就说是下个星期才正式演出了!   江洛一原本挑了一个离舞台最远的位置坐下,但那疯子就像被定住一样,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一直盯着他看,把他盯得发毛。   他不得不挪到了中间那排,对方才收回视线,恢复正常。   可舞台上那些血腥的画面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江洛一看似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实际双眼无神、大脑放空。   忽然,一枚硬币滚到了他的脚边。江洛一低头顺着硬币来的方向看去,竟然在座位的尽头看到了正蹲着躲藏的艾丽西亚! ---------------------------------------- 第13章 舞台惊魂13   艾丽西亚把手指抵在唇边,紧张地望着江洛一,希望他不要发出声音。   江洛一了然地眨了眨眼睛,假装低下头系鞋带,虽然他的鞋上压根没有鞋带。   余光里,他瞥见艾丽西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不由得敬佩地竖起大拇指。他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武器,只觉得炮灰和主角的差别真的很明显。   艾丽西亚指了指台上还在发疯的欧文·华莱士,举起了枪示意了一下。   江洛一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随后又想提醒对方,开枪前一定要拉开保险栓!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注定了他暂时做不了什么,他看着艾丽西亚深呼吸了好几次,举起枪的手臂有些颤抖。   江洛一心中有点不祥的预感,艾丽西亚看起来不太会用枪,这么远的距离,她真的能打中吗?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艾丽西亚。在她开枪的那一瞬间,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颤抖。   “砰”——   那只是江洛一在脑海中的配音。   只见艾丽西亚扣下了扳机,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江洛一不知道是她没有打开保险栓还是枪里没有子弹,总之,台上的欧文·华莱士已经偏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华莱士首席!”江洛一忽然站了起来,朝对方尴尬地招招手,“呃……您累了吗?那个……您的头套好像弄脏了一点,要不先去后台擦一下吧!”   这只是江洛一随便编的借口,但欧文·华莱士愣了一下,随手摸了一把头套,反而把更多的血污擦了上去。   “你说得对,戏服还是要好好爱护的。”欧文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血液,朝江洛一走了过去。   “哎呀!”江洛一垂在身侧的手着急地朝艾丽西亚的方向摆了摆,示意这位姑娘趁机会赶紧往后排躲一躲。   欧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问他又怎么了?   “那什么……我还是有点头晕。我现在过去,跟您一块回后台!”江洛一直接从前排的座椅翻过去,一路小跑到欧文的身边。   欧文捏了捏江洛一脖子上的项圈,“怎么跑得这么急,是后面有人在追你吗?”   江洛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冷汗快要下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心想难道这疯子还是注意到艾丽西亚了吗?   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欧文耸了耸肩,“放松,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没听出来吗?”   “哈哈。”江洛一干笑两声,“我想可能是因为头痛,我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哦,可怜的小猫咪。”欧文摘下头套,随手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揽住江洛一的肩膀,“走吧,赶紧跟着主人回家休息吧。”   江洛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偶尔说话的语调怪里怪气的,像在跟他演话剧,显得人更疯了。   两人哥俩好一样,勾肩搭背地回到后台更衣室。欧文·华莱士非常松弛地躺倒在双人沙发上,头套放在地上,开始闭目养神。   “洛伊,你的名字是洛伊吧?我听到其他人这样叫你。”他忽然问。   江洛一就像上课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学生,一下子坐直身体。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他还是点点头:“没错,您有什么事吗?”   “洛伊,麻烦你从左手边的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拿一把钥匙出来。”欧文捏着鼻梁,并没有睁眼。   江洛一听话地翻出一枚钥匙,走过去问:“这是开哪扇门的钥匙啊?”   在钥匙交到欧文掌心的那一刻,他慢悠悠地说:“好像是大门的备用钥匙。”   江洛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钥匙,不想交出去。可下一秒,那枚钥匙就被对方抽走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枚小钥匙,感觉逃出去的机会又离自己远了一些。   “你想要吗?”欧文似笑非笑地问,“你一直盯着它看。”   “啊?”江洛一呆呆地盯着对方,心想他想要就会给他吗?   “因为大门被锁上了。”江洛一吞了吞口水,“我还以为没办法出去了。”   “你很想出去?”欧文翻了个身,托着腮盯着他。   “唔……剧场什么吃的都没有。”江洛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有点饿了。”   他说的是实话,从下午排练完,紧接着跟着贝蒂陪艾丽西亚去医院,回来后又被追杀了一整晚,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到现在一口东西都还没吃过。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分寸感地伸过来,甚至撩开他的衣摆,伸进去捏了一下他肚子上的软肉。   “确实,都没什么肉呢。”欧文若无其事地说,仿佛把手覆在别人肚子上的不是他一样,“都快瘦成猫干了。”   江洛一迅速把欧文的手推开,退了一大步,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疯子真是入戏太深,老虎不发威,真把他当成任人蹂躏的家猫了! ---------------------------------------- 第14章 舞台惊魂14   江洛一半弯下腰,与欧文平视,双手合十轻轻摇了摇,“华莱士首席,您刚刚辛苦排练了那么久,肯定也饿了吧?我出去买点夜宵回来,咱们一起吃?”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对方,没想到欧文欣然点了点头,伸手把钥匙递了过来。   就在他即将拿到的一瞬间,欧文·华莱士突然又收回手,一脸无辜地说:“洛伊,不可以哟。现在已经快半夜了,这个时候吃夜宵,明天容易脸肿,影响演出效果。”   江洛一顿时哑口无言,对方说得好有道理,他一时无法反驳。   见他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欧文勾起了嘴角,说道:“好吧,我记得在回来的路上,离剧场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或许我们可以去买瓶牛奶之类的。”   “那真是太好了!”江洛一立刻又重燃了希望,“现在就出去吗?”   “是的。”欧文坐起身,揉了揉他头上的猫耳朵,“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不是头疼吗?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欧文·华莱士的话如当头一捧冷水浇下来,江洛一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家伙是故意在耍他吧,说话怎么只说半截!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现在从大门出去,肯定会碰到外面的巡逻警车,说不定直接就被警察当场逮捕。   再不济,在这疯子离开的时间里,他和艾丽西亚也能去车间找一找其它工具,想办法破门而出。   想到这儿,江洛一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啊,我就在这里躺一会儿,等您回来!”   江洛一躺在双人沙发上作躺尸状,直到听见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方向传来铁门推动的声音,他才一骨碌站起来,往外跑去。   “艾丽西亚……艾丽西亚?”   江洛一跑到舞台前,从小小声逐渐提高音量呼唤那位幸运的姑娘,可一直都没有人回应,他不免有些忧心。   他一排排座椅挨个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艾丽西亚的身影。她整个人躺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下面,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江洛一感到有些奇怪,他蹲下身,正准备碰一碰对方的胳膊,却对上了艾丽西亚惊恐的眼神。   “艾……”他的话没说完,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立刻噤了声。   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一道阴影从头顶打下来,挡住了光,熟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洛伊,你在叫谁?”   是欧文·华莱士的声音,江洛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   他僵硬地站起来,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敢与那疯子对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艾丽西亚……是那只黑猫。它刚从更衣室跑出来了,我正在找它。”   “我记得它是个小男孩儿吧,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小母猫的名字?”欧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江洛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哈哈说:“我们剧团也有一个姑娘叫这个名字,猫的主人挺喜欢她,所以用她的名字来命名。”   “哦。”欧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下一秒却把他直接推倒在座椅上,“原来是这样!”   江洛一老实地坐好,讪笑道:“华莱士首席,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您没有去买东西吗?”   听他提起这个,欧文·华莱士扶额,语气夸张地说:“别提了!我记错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门钥匙,我们出不去了!”   “您别激动!”江洛一抬起手扇了两下,“没关系,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如先睡一觉再说其他的!”   “睡觉?”那疯子又重新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那不行,我的时间非常宝贵。演出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我不能浪费时间去睡觉。”   江洛一正想着还能用什么借口把对方引开这里,却见欧文低下头,双手撑在椅背上,把他完全困在怀里。   “况且,”欧文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现在不是有现成的观众在这里吗?我当然更要演给唯一的观众看了!”   江洛一没敢接话,他分不清欧文说得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座位下的艾丽西亚,只能先往好的方向想。   他点点头,接话道:“没问题!我会好好坐在台下欣赏的!”   欧文摇了摇头,“我刚刚好像看见那只猫跑到这附近了,让我来看看……”   说着,他俯下身,准备亲自检查座椅下方。情急之下,江洛一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往上提。   欧文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脚下一个踉跄,往前一倾……   江洛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嘴上被两片柔软堵住了。 ---------------------------------------- 第15章 舞台惊魂15   大约两秒后,江洛一才慌张地把欧文推开。两人分离时,那声清晰的“啵唧”异常刺耳,他一想到艾丽西亚就在座位下躲着,臊得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嘟嘴的!   江洛一还没说什么,欧文·华莱士已经捂着嘴,眉头微蹙,低声说:“洛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对我有这样的心思。”   “什么?”江洛一指着自己,又气又无奈,“刚刚只是个意外好吗?首席您不要乱想啊!”   欧文依旧狐疑地盯着他,手指在唇上轻轻蹭了蹭,“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能理解。”   江洛一错愕地盯着对方,满心无语。他心想这家伙到底明白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同性,而且还是个疯子杀人犯感兴趣?   他还在刚刚那个意外的吻的冲击中没有缓过来,欧文已经再次俯下身去,这一回他没来得及拦。   他听见欧文说:“嘿!艾丽西亚,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江洛一感觉背后一凉,还是被发现了吗……   下一秒,欧文抱着一只黑猫站了起来,“洛伊,你是对的。这只调皮的小家伙真的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真的是路西法!   江洛一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他笑了笑:“太好了,我们回后台吧!”   欧文摇摇头,把猫塞进他的怀里,“麻烦你回去把我的猫头鹰头套拿过来。我刚刚突然有了新的灵感,想要马上排练一遍。”   江洛一有些迟疑,他不太放心让这疯子和艾丽西亚处在同一个空间中。万一他前脚刚走,那家伙就发现了艾丽西亚……   “在想什么呢?”欧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捏着路西法的尾巴挠了挠他的脖子,催促道,“快去快回。”   江洛一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只好忧心忡忡地小跑回后台。   在返回之前,他还贴心地把猫头鹰头套上的血迹擦了擦,又把路西法关进更衣室里,才匆匆跑回去。   等他再回到舞台时,那些他脑海中预想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舞台上只有欧文·华莱士一个活人,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大红皮沙发上。   他显然听见了江洛一的脚步声,但也没回头。   “洛伊,请你帮我把头套戴上。”欧文说。   江洛一停在欧文的身后,有点诧异对方对他的信任程度居然这么高,竟然这么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吗?   这家伙还记得自己是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狂吗?难道不怕他在背后做什么?   “快点。”欧文仍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往后勾了勾,示意他把头套递过去。   江洛一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紧抿着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棕色的烟晶胸针,把尖锐的别针对准了欧文的脖子。   在往下扎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胸针的别针这么短,即使对准脖子扎下去,真的能致命吗?   江洛一用别针部分迅速划开欧文·华莱士的脖子,一下子就割开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对方惊愕地回过头看着他,伸手捂着脖子也无济于事,血不停地流,与大红沙发融为一体。   很快,欧文·华莱士就抽搐着歪倒在舞台上,没有了呼吸……   江洛一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但有一个问题,他下不去手,他做不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割喉!   就在这时,他拿着别针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往前一带,尖锐的针头瞬间划过欧文的颈侧,立刻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江洛一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把手往外撤,远离对方的脖子。   “洛伊,你在发什么呆?”欧文转过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脖子上的小伤口,挑了挑眉说,“你是要给我佩戴胸针吗?那要站到我的面前来操作哦。”   江洛一被欧文拉到身前,两人面对面,他不得不将那枚小胸针别在对方的胸口。   他在心中暗自懊恼,因为自己的胆怯和懦弱,他错失了干掉大BOSS的机会。   欧文接过他手中的猫头鹰头套,却没立刻戴在头上。他安静地等着江洛一给他戴好胸针,才一把拉住江洛一的手不让对方走开。   “很特别的胸针,和我的瞳色很配,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江洛一点点头:“很适合您。”   他心说,如果扎进脖子里,就更合适了。   欧文笑了笑:“我还有件事要找你帮忙。”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前面随手一撒。几声清脆的响动后,几枚银色的小东西从舞台的木地板的缝隙间掉了下去。   “您想让我做什么?”江洛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欧文主动伸手摘掉他头上的猫耳发箍,又解开系在他腰间的猫尾带子。   “哎呀,我不小心手滑,把钥匙都掉下去了!”他无辜地说,“请你钻到舞台下面帮我好好找一找吧。”   江洛一木着脸,只觉得这人又犯病了,不是他自己故意把钥匙都扔下去的吗?难道是因为他刚刚把欧文的脖子划出了血痕,对方准备故意折磨他?   欧文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如果找到了大门钥匙,你就可以出去喽。”   江洛一把准备拒绝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微笑着点点头:“好的,首席。我马上就去找。” ---------------------------------------- 第16章 舞台惊魂16   舞台底部的空间十分有限,成年人几乎只能弯腰蹲着,才能在里面勉强移动。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又回头朝舞台上正盯着他的欧文讨好地笑了一下,才弯腰挪了进去。   可地上到处都是欧文撒的鹅毛,铺了一层又一层,想在这中间找出一枚钥匙,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疯子果然是为了折磨他吧!   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江洛一还是老老实实地挪到舞台中央的位置,那家伙就是在这附近撒的钥匙。   他在地上随手摸了摸,除了羽毛和灰尘,什么都没有。江洛一有些泄气,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时,舞台另一头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艾丽西亚!她刚刚似乎就躲在舞台下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江洛一只能说,主角不愧是主角。他在地上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而艾丽西亚一来,随手就在地上摸出一把钥匙。   但他们都没见过大门钥匙长什么样,不确定这把是不是真的。   江洛一仰起头,朝舞台上方喊到:“华莱士首席,大门的钥匙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好一会儿,久到他以为那疯子已经离开时,才听到对方的回答。   “唔……让我想想……好像,那枚钥匙上还带着一个钥匙扣。”   江洛一叹了口气,继续认命地在地上摸索起来。艾丽西亚却忽然抬起头,莫名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   “艾丽西亚。”江洛一轻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艾丽西亚伸手在地板的缝隙里抠了抠,很快扣出了一枚小巧的钥匙,她把手伸到江洛一面前让他看,那枚钥匙上还带着钥匙扣!   原来那把大门钥匙一直都卡在地板缝里!   “太好了!”江洛一一激动,猛地直起身,脑袋一下子磕在木板上,疼得“哎呦”一声。   很快,舞台上传来脚步声,就停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洛伊,你没事吧?”欧文的声音从很近的位置传来。   不用江洛一提醒,艾丽西亚已经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那个疯狂的杀人犯注意到。   “我没事。”江洛一捂着脑袋,激动地说,“我找到钥匙了!”   他高兴得有些忘形,甚至没注意到欧文又一次沉默下来。当他看到艾丽西亚犹豫的神情时,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嘴快了。   他拿着钥匙上去后,万一欧文直接把钥匙抢走,他该怎么办呢?   江洛一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他伸手向艾丽西亚要来了她随手摸到的那把钥匙,把大门钥匙上的钥匙扣换了过去。   他狡黠地笑了笑,把真正的大门钥匙交到艾丽西亚手里,自认为总算聪明了一回。   艾丽西亚也朝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舞台边缘的方向,她要回到那边,等着随时准备逃出去。   江洛一灰头土脸地从舞台底下钻出来,刚站定,就看见重新戴上头套的欧文·华莱士站在他面前。   “洛伊,辛苦了。”欧文伸出手,从他的头发上摘掉一片鹅绒,顺便帮他擦掉了脸上的灰。   江洛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躲开对方的手,他的反应让欧文的动作一顿。   “你找到钥匙了,太好了。”欧文说,“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江洛一早有准备,直接把那把假钥匙掏出来交到对方的手中,“带钥匙扣的,是这把对吗?”   欧文接过钥匙,凑近头套上的孔洞仔细看了看,“没错,洛伊你真棒!”   他揉了揉江洛一的脑袋,江洛一想拍开他的手,但还是忍住了。   “你现在就要离开吗?”欧文轻声问。   江洛一迟疑了一下,他希望能和那个机灵的姑娘一起逃出这里。假如他现在就离开,艾丽西亚怎么办呢?   他忽然想到还在外面巡逻的警车,他先离开,待会儿可以寻求警察的帮助!   江洛一点了点头:“我只是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发誓,我肯定会回来的!”   欧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也没说什么,只是攥紧了钥匙。   “好……但在你离开之前,能再陪我演出最后一幕戏吗?”   江洛一心想,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他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已做好了再次观看血腥场面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穿戴整齐猫咪套装,站到背景墙后候场时,欧文·华莱士竟真的对着那些尸体,自顾自地演了起来。   江洛一还是挺佩服对方的,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记住剧本里的所有情节和台词。这家伙虽然疯了,但业务能力依旧强悍,不愧曾做过剧团首席。   说实话,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他没工夫也没心情去看剧本,只是牢记着欧文说过的话,就强撑着上场了。   但所谓的配合演出比他想象的还要尴尬,欧文真的把他当做一只猫来对待,可那些举动放在人身上又是那么怪异。   欧文坐在大红皮沙发里,朝江洛一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刚猫猫怂怂地走到欧文面前,这疯子直接揽住他的腰,让江洛一侧坐在他的腿上。他的两手还被对方引着环住了欧文的脖子,那疯子甚至还不紧不慢地颠了颠腿。   江洛一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   这次,直到欧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他才配合地发出声音,羞耻地“喵”了一声。   欧文的低笑从头套下传来,伴随着一声模糊的“Good boy”。   就在江洛一以为他的戏份终于要结束时,欧文忽然一把摘掉了他的猫耳和猫尾,握着他的腰将他转了个方向,面对面跨坐在欧文身上。   江洛一一惊,下意识低声询问:“首席,我是不是该退场了?”   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误,以这家伙对待演出的苛刻要求,他不应该在舞台上说人话的。   他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但这次,欧文·华莱士只是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腰和大腿,缓缓站了起来。   江洛一听见对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没关系,你现在已经不是猫了,该做点人可以做的事了。” ---------------------------------------- 第17章 舞台惊魂17   江洛一不知道这家伙又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又开始发疯。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挣扎反抗,毕竟被抱起来的是他,万一那疯子松了手,或者把他抛出去,受伤的是他自己!   “华莱士首席,您这是要做什么?”江洛一着急道,“您快把我放下来吧!”   欧文·华莱士不语,只是一味地抱着他往背景墙地方向走去。当江洛一的后背靠在薄泡沫板的背景墙时,欧文终于站定不动了。   “帮我把头套摘了。”欧文命令道。   江洛一实在不想和这家伙面对面,无奈对方又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催促他。他心里是拒绝的,却已经手快把头套拿下来了。   欧文轻轻甩了甩额前汗湿的卷毛,朝他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样就好多了,我喜欢看着你的脸。”   “哈哈,是吗?”江洛一干笑两声,他的腰绷得笔直,双腿夹紧了对方的腰,“所以,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这样我不太舒服。”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舒服了。”欧文凑了过来,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江洛一后背抵着那块并不牢靠的泡沫背景板,几乎没有什么可借力的地方,唯一的支点就只在对方身上,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你到底要干什么?”江洛一用双手抵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这一动作险些让他朝后仰倒过去。   他心有余悸地抓紧欧文的肩膀,生怕一个用力过猛,他直接摔倒把后脑勺磕在地上。   人可是很脆弱的,他不要再死第三次了!   “你没有看过剧本吗?”欧文轻声呢喃着,嘴唇在他的颈侧流连,“你不记得《夜枭》是怎样的题材了吗?”   “不是……”江洛一怕痒地缩了缩脖子,捏着欧文肩膀的手指紧了紧,“那又不是我的角色,你不是说我只要客串一只猫就行了吗?”   “可是他们现在也不能跟我演亲密戏了吧?”欧文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们都是男人,你配合一下很难吗?”   江洛一一时无言以对,他觉得这位华莱士首席不仅是疯了,还得了脸皮厚的病!   可欧文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唇又被封住了,江洛一扣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沿着舞台侧边,偷偷摸摸往大门方向挪去。   是艾丽西亚,她找准了机会,准备开门逃出去!   江洛一紧紧闭上了眼睛,他默默忍受着不反抗,希望能帮她争取到更多逃跑的时间。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着艾丽西亚不要回头……   别转过身……别看他……   “洛伊,睁眼。”欧文贴着他的唇说。   江洛一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就与远在大门口的艾丽西亚对上了目光。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似乎还是看见了艾丽西亚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   江洛一呜咽一声,抬起手想挡住自己的脸。可坏心眼的欧文偏偏在这个时候故意松了一下手,瞬间下坠的恐惧让他条件反射地抱紧了对方的脖颈,遮脸是遮不了一点。   很快,空旷安静的剧场里传来了转动钥匙开门的声音,十分清晰。   江洛一感觉到欧文·华莱士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打算放过他了。可为了给艾丽西亚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他反而勾住欧文的脖子不放,把从之前那些反派身上学来的招数拿了出来,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欧文享受了两秒,就在大门即将被推开的前一刻,他腾出一只手,捏住江洛一的下巴抬了起来。   “你就这么无私,为了让她逃出去,能做到这一步?”欧文的语气冷冰冰的,和他炙热的气息截然不同。   江洛一的心一下子凉了,这疯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江洛一的双脚总算落了地,紧接着,那个闷热的猫头鹰头套被欧文反扣到了他的头上,还是反着戴的,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喂!别走!”江洛一踉跄一步,向前摸索着,可身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他只捉到一片空气。   他听见有人从舞台跳下去的声音,紧接着是艾丽西亚慌张的惊呼声。   “砰”的一声,像是铁门碰撞的声音,他似乎听见了哗哗啦啦的雨声……   门开了!   江洛一终于把头套扯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他一眼就看到欧文·华莱士站在剧场中间,看着大开的门也丝毫没有想逃跑的意思。   可他想逃啊!   江洛一刚静悄悄地走下舞台,欧文就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面无表情的疯子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江洛一脚步一顿,甚至还后退了一步。   根据一般的电影情节套路,这时候,离反派最近的那个人通常会被抓去当做人质,他才不要做那个拖油瓶。   就在这时,有三个人冒着大雨跑了进来。   “警长,就是他!”被大雨浇得十分狼狈的艾丽西亚指着背对着他们的欧文,“那个杀人犯,欧文·华莱士!” ---------------------------------------- 第18章 舞台惊魂18   “嘿!把手举起来,别动!”   其中一名更年长的警长费劲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扎着马步举枪对准欧文。   江洛一看见欧文笑了,他顺从地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两位“不速之客”说:“欢迎两位的到来,你们真幸运,演出即将开始了!”   “你这疯子,在说什么胡话呢!”另一位瘦高的年轻警员拿出手铐,上前两步想把欧文直接抓起来。   “不,不。”欧文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会想看完这场表演的!”   他放下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什么东西。因为这个动作,警长反应过度,下意识开了枪。   随着枪声响起,江洛一也跟着一抖,只见欧文的左肩像被人撞了一样往后一撤。但因为他的戏服是纯黑色,也看不出来是否有流血。   直到几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地板上,他才意识到欧文真的中枪了。   “哦,天呐!”艾丽西亚也被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警长会立刻开枪。   反倒是被打中的欧文看起来毫不在意,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声音平静:“冷静,好吗?我没打算做什么可怕的事。”   说着,他打着了火。   就当江洛一以为对方是想在被捕前再抽一根烟时,欧文却忽然把打火机往前一抛,精准地扔到了过道处的铁皮桶里,火苗瞬间窜了上来,把众人惊得纷纷后退。   举枪的那位警长过于紧张,因为枪走火,他又朝铁皮桶连开了两枪。幸好桶里真的只有木柴,没有别的易燃物品,不然剧场里的五个人就都要去见上帝了。   欧文伸脚一踹,把原本就歪歪倒的铁皮桶踹翻在地,火苗瞬间沿着周围的一排排木椅子燃烧起来,把剧场分割成了两半。   很不幸,江洛一和欧文站在同一边。   剧场里大多是木质家具,火势蹿得又快又猛。在冲天火光中,江洛一听见欧文仰头大笑起来。   “你们不是最喜欢看美好的东西被毁掉吗?这不精彩吗?”   他笑得岔了气,也可能是被烟呛的,弯下腰捂着肚子咳喘了几声。   江洛一这会儿也急了,后门被锁着,前面又被火封了路,这老旧的剧场里的消防工具都不知道放到哪去了,他要怎么逃出去?   另一边的三人正想尽一切办法灭火,可火势越烧越旺,大有烧个一整晚都不停歇的架势。   这时,欧文忽然转过身,对着他张开了双臂,是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洛伊,你愿意陪我一起吗?”他高声说,“让我们把一切美好都留在这一刻。”   江洛一紧抿着唇,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不愿意?”欧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些该死的演技蹩脚的演员,他们根本不是真的热爱艺术,只是为了追逐名利、鲜花和掌声那些虚荣的东西。”   他走到江洛一身边,语气恳切:“我知道,他们甚至未必有你们这些场工对剧团的感情深。洛伊,跟我一起留下吧!”   江洛一虽然很想直接大声对他说“NO”,但他深知不能这么刺激一个疯子。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踌躇着开口:“华莱士首席,我认为您的才华不能就这么被埋没了!如果您死了,以后人们要到哪儿才能看到那么精彩的演出?”   “您宝贵的才华不止属于您自己,更属于所有人!”江洛一硬着头皮继续夸,“所以,您不能死!”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自己也不能死!   欧文低头沉思良久,最终把江洛一揽过去,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洛伊,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惩罚自己。”   ……   那场大火真的烧了一整晚,幸好因为当晚的大雨,火势并没有波及到周围的商户和民居。最终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也只有四人。   “所以,欧文·华莱士是被烧死了吗?”威利大叔指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问道。   艾丽西亚点点头:“警方是这么说的……我现在可以进去找个东西吗?”   威利大叔面露难色,他把正在他肩头扒拉他头发的路西法抱进怀里,严肃地说:“这里是案发现场,那些警察是不让其他人进去的!”   “求你了!”艾丽西亚的眼眶渐渐泛红,“那块表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我不能就这么把它丢了。”   威利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人。他把大门钥匙塞到这位可怜的的姑娘的手中,叮嘱道:“只有十分钟!找不到也要出来!”   艾丽西亚迅速点了点头,一路小跑进去。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也许是这里发生的一切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艾丽西亚把剧场里前前后后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最后还是踏上了她一点都不想靠近的舞台。   这里当然没有尸体,只是一切都乱糟糟的,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那些曾经有过尸体的地方,都被画上了白色的轮廓线。   艾丽西亚匆匆扫了一眼,一、二、三……七、八,一共有八具尸体。   她没有太在意,幸运的是,她在舞台的地板下方的灰烬里,找到了自己的金手表。   谢天谢地!   只要当掉它,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在离开剧场锁上大门时,艾丽西亚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那些粗心的警员似乎少标记了一具尸体的轮廓。   那名惊才绝艳的前首席,可怕的疯子,葬身火海的杀人犯。   欧文·华莱士…… ---------------------------------------- 第19章 舞台惊魂19   江洛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他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他现在似乎是在一家医院里。   那晚他好不容易说服了欧文·华莱士,那家伙用后台的戏服泡水,裹在他身上把他推出了火圈,再后来他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洛一还以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能脱离电影了。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现在电影还没有结束吗?我怎么还在这儿?”   [电影尚未结束,请宿主耐心等待]   好吧,他差不多习惯了。   这类电影总爱在结尾留点悬念,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什么。   在江洛一醒来的当天下午,艾丽西亚就赶来医院探望他。两人在此之前几乎不熟,可经过那一夜的生死与共,彼此都变得亲近不少。   “我找到了一家新剧团,”艾丽西亚放下水果,开门见山地说,“那里目前还缺人。洛伊……你愿意来吗?”   她知道,这名年轻的亚裔在这种小地方找工作并不容易,因此很愿意帮他一把。   “还是去做场工吗?”江洛一的嗓子还有点哑。   艾丽西亚摇了摇头:“那太浪费你的天资了,他们刚好需要一名亚裔演员。”   “我可以吗?”江洛一其实是对剧团有了点心理阴影。任谁经历过被锁在剧场里追杀,又险些葬身火海,都很难从容地回到同一类场所。   “那个剧团在隔壁镇,不在这里。”艾丽西亚鼓励他,“我们都可以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   “系统,你觉得我应该去吗?”江洛一留了个心眼,提前试探那里是否是电影需要的拍摄片场。   [一切遵从宿主的选择]   虽然系统的说辞很含糊,但江洛一明白它没有阻止自己,就答应了下来。   新剧团不大,规模跟之前的差不多,十几名演员正在排练一部他完全没听说过的歌舞剧。   剧团导演是个瘦高个儿,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被艾丽西亚带进来的江洛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就是洛伊吧,我们准备排练一出新戏,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   导演没明说是什么角色,但他的语气让江洛一隐约感觉有点奇怪。   起初几天还算平静,导演虽然说过有角色要给江洛一,却一直没有给他看过剧本。他只好照旧帮忙搬道具、跑腿买咖啡,干的活儿跟之前在上一家剧团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那些事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醒来后什么都没变,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打杂。   可很快他就发现,那场惨剧并没有被人遗忘,它反而还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重新提起来,摆到台面上供人观赏。   导演不知从哪里拿到了《夜枭》的剧本,正式宣布剧团接下来的首演剧目就是这个。   他们连夜在小剧场的门口贴了一张手绘海报,正中间是一只转头270°的猫头鹰,眼珠用鲜红色颜料点上去的,颜料未干时往下淌了一点,远远看去像两只正在滴血的眼睛。   最令江洛一气愤的是,海报底下还印着一行大字:“本剧目根据真实案件改编,幸存者亲自出演”。   江洛一总算明白他们雇他来的用意了。可他怎么可能配合这群人,把别人的伤口展示出来,当作获利的工具?   “艾丽西亚,你也不会同意吧?”江洛一私下找到她通气,“他们这么做,简直是在受害者的伤口上撒盐!”   艾丽西亚沉默片刻,微微低下头:“当时是他们主动邀请我来这里,我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这不怪你,都是那些无良……”江洛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艾丽西亚抬起头,神情坚定:“洛伊,很抱歉,我知道这不该被消费,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许那时候彼得说得对,我不再是年轻的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了,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想抓住它,让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好起来。”   “你当然可以退出!”她语气有些愧疚,“而且后面演出的工资,我都会分你一半,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江洛一没想要艾丽西亚的演出费,也尊重对方的选择,他打算第二天就去找导演提离职。   结果直到第二天傍晚,导演还没有出现在剧场。他在后台等的着急,索性来到前厅张望。   按理说,剧场目前没有演出剧目,基本不会有人来。可忽然间,他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一个人影从前厅侧门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色风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江洛一准备上前提醒对方今天没有演出,可那人似乎注意到有人靠近,反而加快了脚步。   “嘿,先生!前面是后台,外人不能进。”他小跑着追上去,对方却反应迅速,一闪身推开门钻了进去。   江洛一正暗自嘀咕怎么又碰上奇怪的人,那扇门却又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他面前,更奇怪的是,后台竟然没有开灯,里面黑漆漆的。   “你好,请问你有看到什么人进去吗?”江洛一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便客气地问了一句。   那人笨拙地晃了晃脑袋,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戴着一个有些笨重的猫头鹰头套,正是《夜枭》里反派的那个道具。   江洛一心里一咯噔,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后退一步,“……抱歉,可能是我看错了。”   可他的手却被人拉住,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套下传来:“你没有看错哦,我回来了!”   江洛一呼吸一滞,噩梦好像又要重现了。 ---------------------------------------- 第20章 番外if线:小猫历险记   【假如小江因为系统最近沉迷于对猫咪的研究,被错误投放到了一只奶牛猫的身上,并回到欧文杀人前的时间线】   江洛一第一次见到欧文·华莱士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那天他正蹲在剧场后门外的垃圾桶旁,等着捡些别人吃剩的热狗或汉堡。可他等得肚子都饿瘪了,也没蹲到半点能吃的东西。   晚风冷飕飕的,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从里面传来了嘈杂的音乐声,但听不真切。   江洛一心想,既然蹲不到吃的,那他只能“入室抢劫”了。他从桶上跳下来,用脑袋顶开门缝,钻了进去。   剧场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他贴着墙根往里走,在混乱的气味中分辨食物的味道。   舞台上有两三个人在排练,侧边楼梯上放着半块吃剩的三明治。他找了个视野好的角落蹲下来,把尾巴收在身前,安静地等待时机。   欧文就是那时候走上舞台的,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翻着台词本,表情淡淡的。   但当他站到聚光灯下,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他目光炯炯,开嗓唱了第一句。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同时也有几道幽怨的目光。其中一道就是江洛一的。   江洛一的猫耳朵动了动,这家伙虽然唱歌很好听,但也不是浪费食物的理由!欧文在上台前,随手把那半块三明治丢进了垃圾桶里!   而站在欧文旁边的几个人表情也不太好看,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出声。江洛一看不太懂,但隐约觉得这些人也不喜欢那个最耀眼的人。   很快,从场工的闲聊八卦中,他搞清楚了来龙去脉。那家伙叫欧文·华莱士,是这家剧团的首席演员,天赋极好,业务能力没得挑,可就是人不太好相处。   他话不多,要求却极多,排练时哪里不对都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听起来就像在挑刺。   一次两次大家还能忍,次数多了,众人的不满就慢慢积攒起来了。再加上他一直独来独往,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社交应酬,同事们都觉得他架子大、目中无人。   可奇怪的是,从没有人当面跟他提过。毕竟只要有他名字的海报贴出去,剧院上座率就能翻一番。   导演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得很,所以再怎么有人告状,他也只是打哈哈、和稀泥。   不过这些恩怨和江洛一没关系,他在剧场里安了家。偶尔有人看到猫咪蹲在角落,会过来逗逗他,不过暂时还没有人想赶他走。   而且,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在他到来的第二天,就在后台某个小角落里给他放了食碗和水碗,每天定时给他添猫粮。   江洛一索性就在这儿留了下来,白天缩在幕布后面睡觉,傍晚蹲在哪个不挡路的角落看着他们排练。   因此,他也看到了那些配角在欧文转身离开时翻的白眼,在化妆间里把欧文的戏服故意扔在地上还踩几脚,也不挂回去。   那些事他们都是背着欧文做的,可江洛一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他好几次看见欧文自己捡起被踩脏的戏服,只是掸了掸灰,也没说什么。   也许欧文其实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对戏剧之外的事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也懒得去追究。   有一次,江洛一蹲在化妆间的桌子下面,欧文进来换衣服,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配饰时,正好看见了那只猫咪。   欧文勾唇笑了笑,“你倒是清闲,每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睡睡。”   江洛一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他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脚朝天地睡觉。忽然,他闻到了什么香香的味道,馋得他直流口水。   原来是欧文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小鱼干,正放在他头顶勾引他!   从那以后,当欧文在后台休息时,江洛一往他那儿跑得更勤了,为了讨食吃。   没想到这个冷冰冰又龟毛的家伙,却像和他约定好了一样,真的会提前准备好小零食等他!   在江洛一过得越来越滋润的同时,坏事却不断发生在欧文身上。   今天是头套内侧被人倒了胶水,明天是有人在他要用的鞋底里放了图钉。更有甚者还把欧文做好笔记的剧本撕碎几页,扔进了垃圾桶。   江洛一都看到了,可他没有办法告诉欧文,他只是一只猫。他只能在抓到那些人做坏事时,给他们身上留下几道不痛不痒的血痕,代价是自己差点被保安大叔赶出剧团。   事情的转折是那场重要的演出,在演出的前一天晚上,江洛一就发现欧文第二天需要佩戴的假发发网被人剪开了一道口子,要不是他眼神好,根本发现不了。   他想了想,叼起那顶假发,拖着它跑到正在后台整理戏服的欧文旁边,着急地喵喵叫。   欧文低头拿起来一看,皱起眉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是你的玩具!你怎么……”   欧文的指尖一顿,他看见那顶假发被剪开的口子。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针线盒。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欧文轻轻揉了揉猫猫头,在台灯下聚精会神地缝补起来。   江洛一蹲在一旁啃着小鱼干,奇怪的是,有那么一刻,他竟然希望欧文能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这一定是被“包养”久了的错觉,江洛一继续埋头苦啃。   可第二天晚上的演出还是搞砸了。   这次不是假发的问题,是欧文在上台前才发现自己的戏服背后被人划开了很长的一道口子。   中场换衣服的时间很紧,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检查,直到他上了场做了一个幅度稍大的动作,衣服从背后整个裂开,台下传来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欧文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强撑着掩饰背后的裂口,硬着头皮往下演,后面还有一段关键的独唱。   可已经没人关注他在唱什么了,观众开始小声议论,他还听见有人在笑。   江洛一蹲在观众席二楼的栏杆后,心里很是担忧。演出匆匆结束,欧文终于从舞台上下来了,他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江洛一着急地想跟上去,却也只是吃了个闭门羹。欧文·华莱士在他的私人化妆间里关了大约半小时,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神色如常,既不伤心也不愤怒,对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也没好脸色。   但那天夜里,剧团死了两个人,很快又死了第三个。   等导演实在捂不住了,事情传到外面的时候,整个小镇都震动了。警察迅速封锁了剧场,无数记者围在门口,等着看这位明星是如何堕落的。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欧文·华莱士没有逃跑,他换了一身体面的西装,像是在等警方的到来。   警察找到欧文时,他手里捏着小半袋快吃完的猫粮,地上的食碗已经空了,旁边的地上还洒了几颗。   他没有反抗,顺从地伸出手让人把手铐戴上。   在被带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台某个角落,那只孤单的小猫就蹲在那里,棕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水光。   欧文看了它几秒,嘴唇动了动,做了个口型。   “走吧,你自由了。”   欧文被押上警车时,神情松弛,脸上还带着笑,大家都说他疯了。   剧场关了门,可午夜梦回,总有过路人听见里面传来悲伤的猫叫,据说是失去主人的猫咪在哭泣。 ---------------------------------------- 【第十四卷:现实】 第1章 结局·上   【《舞台惊魂》影片结算】   【点击率超过同影片98%】   【点赞数量超过同影片100%,达成彩蛋录制条件】   【观影亮点已生成:   1.宿主的猫咪福瑞套装   2.宿主进步的吻技】   江洛一再看到这次的数据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再往后看,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选择性地忽略掉这次的观影亮点。   “大家喜欢看的东西,确实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请宿主相信系统的数据总结]   “就当我没说啦。”江洛一朝虚空挥了挥手,“系统,按照这个点击和点赞率,我是不是差不多已经攒够下一次复活的能量了?”   他不太确定能量是否充足,毕竟之前有在电影中死亡过,浪费能量进行了第二次复活。   系统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宿主再多经历几个电影世界,积攒更多的能量,可以获得超过复生的奖励]   江洛一摇了摇头:“你们能给我第三次重生的机会,我已经感恩戴德了!人要懂得知足,再多的我可不敢奢求。”   [可是……]   江洛一等着系统的“可是”后续,但系统又开始沉默起来。他觉得系统最近也越来越奇怪了,说话总说一半就不说了。   “系统,晚安啦。”他习惯性地席地而躺,瞬间感觉自己被包裹进纯黑的泡沫中,困意逐渐袭来,“其他的事还是等能量攒够了再说吧!”   [宿主,抱歉]   江洛一没听懂系统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对方是为了他还要继续在恐怖电影中挣扎才这么说。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宿主,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看望你的亲人……]   “我愿意!”江洛一猛地睁开眼睛,开玩笑地说,“你们还有这种业务吗?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让我以幽灵的形式回到现实中?”   [嗯……可以这么说]   [不过宿主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可能跟宿主想象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洛一盘腿坐起来,“是不是我只能以上帝视角观看,但不能插手她们的生活?”   “我懂的!我会牢牢遵守规则!”他很快又补充一句。   [我明白了]   系统看着眼前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只是又叮嘱一遍。   [记住我说得前提,宿主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江洛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困意全消,眼巴巴地盯着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好的]   [请宿主平躺下来,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他乖乖照做,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三秒后,宿主会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   [宿主无需担心,那是进入时空裂缝的正常感受]   “没问题!”江洛一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如系统所说,几秒后,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翻滚了十几圈,整个人晕头转向,恶心想吐……   [宿主,我们已经到了]   [请睁开眼睛吧]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江洛一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双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直到一缕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全身才慢慢回暖。   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见了小吃摊翻炒的声音,热闹非凡。   这就是回到人间的感觉吗……   江洛一深吸一口气,却闻不到炒面的香气。他有些遗憾地低下头,这可能就是系统所说的局限,不过对他来说,能这样回来已经很好。   江洛一认出了他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在他们大学附近的小吃街。他兴奋极了,自己真的回来了!   [宿主不必压抑自己,这里的人都感受不到宿主的存在]   即使知道其他人看不见他,江洛一也没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社死的事。他只是在路人的眼前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确实毫无反应,才终于放下心来。   既然回到了学校,江洛一直奔他最熟悉的地方——男生宿舍。   不巧的是,他似乎赶上了暑假,宿舍里早就没人了。他像只幽灵一样穿墙而入,却奇怪地发现四人寝里少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位是他的对床室友,那两张床铺都被清空了,连桌面上的零碎东西也没剩下。看来在他去世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系统,现在距离我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江洛一的声音有些低落。   [刚满一周]   江洛一叹了口气,短短一星期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没时间继续感伤,转身朝校园外奔去,顺利登上了以前常坐的那辆公交车。   “系统,麻烦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他在脑海中恳求道。   [当然,今天的时间都归宿主支配]   “系统,谢谢你。”   江洛一还没感动几秒,新上车的乘客就径直朝着他坐的位置走来了。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幽灵,其他人看不见他。在对方即将坐在他腿上之前,他赶紧窜了出去。   公交车的倒数第二站就是福利院,站在曾经的“家”门口,江洛一停下脚步,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就在他踌躇不前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洛一,原来你在这儿啊!”   江洛一一下子僵住了,那是院长妈妈的声音! ---------------------------------------- 第2章 结局·下   难道,院长妈妈能看见他?   江洛一激动地转过身,一个人影却直接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   “洛一,这几天不可以到处乱跑!附近的草坪都喷洒了杀虫剂,你暂时不能出去玩了。”院长妈妈的声音依旧如此温柔,可那些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江洛一颤抖着回过头,却发现院长妈妈,江慧英女士正蹲在地上,低头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他心里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戏剧性的猜想,院长妈妈不会因为伤心过度,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只是自己脑补得过头了。江慧英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小黑猫,刚才的话也是对着猫说的。   江洛一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他既欣慰能看到妈妈的笑脸,又隐隐觉得自己正在被慢慢淡忘。   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宿主,别难过]   系统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忽然出声安慰。   江洛一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攒够复活的能量,重新回到人世间,又感觉自己充满了希望。   “系统,我觉得今天可以就到这了。”江洛一斗志昂扬地说,“咱们快回去,继续穿越电影吧!”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平时总催着他开工的系统,这回却破天荒地婉拒了他的“加班”要求。   [不]   [宿主需要适当的放松,还是再待一会]   “也好。”   江洛一没多想,跟着抱着猫的江慧英走进了他最熟悉的家园。短短一周,这里当然没什么变化。   夏天的白昼格外长,明明已过了晚饭时间,外面还是亮堂堂的。   他跟着江慧英进了屋,看她给小猫添了粮换了水,就进到里屋关上了门。   这可难不倒江洛一,他直接穿墙而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摆着的,自己的黑白照片。   江慧英女士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几袋他从小爱吃的小零食和一包薯片,摆在相框旁,又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相框上的玻璃。   “那个小调皮啊,比你小时候还要淘气!”她对江洛一的照片说话,眼睛却不敢往那边看,“……洛一,那只猫也是我在前面的洛河边散步捡到的,而且那天还是七月一号!你当初也是在那儿附近被人发现的,你说巧不巧?”   江洛一听出了院长妈妈声音里的哽咽,自己也快要绷不住了。他几乎从没见过她当着自己的面哭。   他多想走过去抱一抱妈妈,但他的手臂只能一次次穿过对方的肩膀,什么也触碰不到。   “系统,我受不了了!”江洛一抽噎着说,“我现在立刻!马上!要开始下一场电影,我要赶紧攒够能量回来!”   [宿主,请您保持冷静]   “我怎么冷静?我不想看到她那么伤心!”他紧咬着唇,声音颤抖。   [宿主,我也不想看到你那么伤心]   江洛一感觉系统似乎在他脑海里叹了口气,多么拟人和奇怪。   [我暂时屏蔽了和主系统的联系,我想告诉宿主真相]   江洛一一下子屏住呼吸。   他总觉得今天系统怪怪的,现在听到它这么说,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宿主以为所谓的复活是让自己回到宿主死亡前的时间线上]   [宿主理解错了]   [主系统也无法与时间的力量抗衡]   [它只能帮宿主撕裂出一个时空裂缝]   [以宿主死亡前为节点,顺着时间分裂出一个平行时空]   “这是什么意思?”江洛一有点懵,“什么撕裂时空、平行时空……跟我复活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宿主,永远不可能复活]   [但宿主可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度过余生]   “那怎么行?”江洛一大惊失色,“我要和我的家人、朋友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另一条时间线上仍旧有宿主的所有关系网,这两条时间线上的世界就像复制粘贴]   “你是说……平行时空也有另一个妈妈?”他有些混乱,“不……我只想要现在的这个江慧英和现在的家!”   [我知道你肯定放不下这里]   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头脑发懵,江洛一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声音正在变得低沉,比起电子音,更像是一个人类在说话。   [我可以提供宿主一个选择]   [加入我们,宿主可以拥有和我相似的权利]   “可是我要一辈子只能做个黑暗中的幽灵,在背后看着我的亲人伤心吗?”江洛一痛苦地低下头。   [不]   [宿主可以做得更多]   系统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江慧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去外面开门。   “您好,江女士,这是您的外卖。”一个不起眼的外卖员把打包盒递过来,趁江慧英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在门口。   “哎,小伙子,我没点过外卖!”江慧英伸头往外看,外面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跑得也太快了……”江慧英纳闷地看了看外卖袋上的订单票,“真奇怪,居然真的是我的信息!”   江洛一在她身后目睹了这一切。   “系统,这是你做的?”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他。   [你们人类世界不是有守护天使的说法吗]   [现在,宿主有机会可以成为那样的存在]   [而且,宿主能做的只会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看着院长妈妈在餐桌前赶猫的背影,江洛一咬了咬牙:“我……我愿意!”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边还冒出一片柔和的白光,恍惚间竟真有几分天使降临的模样。   [契约合同已正式拟定]   [请宿主回到系统空间后仔细查阅]   好不容易把调皮的小猫赶下桌子的江慧英,忽然感觉一阵微风吹过后颈,她扭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一看,是小猫在抓她的裤腿,想引起她的注意。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虽然这句话并没有传进在场一人一猫的耳朵里,但它确实存在过。   ——正文完—— ---------------------------------------- 第3章 番外:见鬼   【第一人称视角,半论坛体】   某大学校的八卦论坛内。   【主楼:我是本校大二的学生,我认为我们宿舍的风水很差,而且最近我还见到了鬼!】   1L:放个耳朵,蹲一下。   2L:让我听听这次是男鬼还是女鬼。   3L楼主:起因是这样,那天已经开始放暑假了,我因为实习的事暂时住在宿舍。   我们是四人寝,宿舍号也不是404或者444这种听起来稍微有点不吉利的数字。   但发生在我们宿舍的事确实不太吉利。   这里已经死了两名学生了,并不是追溯往届历史,他们就是我的室友A和B。   你们能想象吗?   他们甚至是在一个月内相继去世!   还都是因为意外,不是自杀!   事实上,在他们的头七那天,我都没敢回宿舍。并不是我和室友关系不好,毕竟好人也可能变成坏鬼,况且宿舍就我一个人,还是有点心慌。   4L:嗯……上上个月死了两个人吗?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5L:我也……毕竟那两位因为外貌还挺出名的,前段时间还有妹子找我要其中一位的联系方式。   6L:逝者安息,无意冒犯!   7L楼主:请各位友友不要解码!楼主只是单纯想分享这段经历。   回到正题,怪事没有发生在他们的头七,而是在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那时候我拖着社畜疲惫的身体,周末哪儿也不想去(上过班的懂的都懂),白天也窝在宿舍睡大觉。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被吵醒的我还有起床气,以为是宿管阿姨来查房,没好气地问了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我姓江,是A的母亲。”   我顿时就清醒过来,翻下床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位眼熟的中年妇女。她看起来神色有些着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她说:“小X,你有看见A吗?”   我印象中记得,室友A提过他家的情况,这位阿姨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且半个月前我也曾见过她,是她来宿舍收拾走了A的东西。   可为什么,室友A的母亲又突然来宿舍找他?不会是因为悲伤过度,精神失常了吧?   8L:楼主人呢?讲一半怎么跑了?   9L:楼主不会真见鬼了吧?报个平安啊!   10L:前面知道楼主是哪个宿舍的,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   11L楼主: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刚刚接了下我哥的电话,讨论我姐的事……扯远了。   江阿姨坚持称她见到了室友A,然而A又消失了。她已经把他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他在学校里。   我当时就起了鸡皮疙瘩,难道说,我独自住了这么久的宿舍,其实是和鬼室友住在一起?   也不是楼主瞎想,主要楼主本身就有点胆小,这事放在谁身上不害怕?   阿姨进来看了一圈,发现A确实不在这里后,失望地离开了。   从这里,我判断她还是很理性的,所以我更害怕了啊!   但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才刚好转,我的实习工资还没发,我只好硬着头皮再住一晚。   当晚怪事就来了,也许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居然做梦梦见了室友A!   他气色红润,一点不像死人或者鬼魂,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奇怪的是,我也不脸盲,可偏偏就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室友A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小X,如果下次我妈妈再来,麻烦你耐心劝说她回家等我。记得帮她打个车,地址你知道的,车费我会直接打进你的银行卡里。”   我当时人都傻了,结合白天的事,也太应景了,到底真的有鬼还是我在想象?   12L:楼主在这儿编故事呢?我都听困了。   13L:前摇太长了,说重点!   14L:有哥哥还有姐姐,大二暑假留下来实习的……我知道楼主是谁了,哥们姓陆吧?   15L:放个耳朵。   16L楼主:你们不要猜了,回到正题!   几天前,我傍晚下班回宿舍,又在门口遇见了江阿姨。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但看起来她在宿舍门口等了挺长时间。   我赶紧把她请进宿舍,按照梦里室友A教我的说辞,帮阿姨打了个车送她回家。   重点来了!   我把阿姨送上车才离开,回到宿舍后,我发现我们宿舍的门是开着的……关键是我离开的时候绝对关上了!   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两只腿不受控制地往门口走去。只一眼,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中间……   是室友A,他背对着我站在那儿!   我当时腿都软了,想跑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站在室友A的面前,脸正对着门,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带人类的感情。   那个更厉害的鬼伸手揽住A的肩膀,阻止他转过身。下一秒,我只是眨了下眼,他们就消失了!   宿舍我是住不下去了,当即投奔在外面租房的第三位室友C。   我相信那家伙肯定不是室友B的鬼魂,只觉得可怜的室友A可能被更强的厉鬼控制住了,以此来交换对现实亲人的关心。   17L:不是,这不是挺温馨的吗?说好的鬼故事呢?   18L:没意思。哥们,洗洗睡了吧。   19L楼主:五分钟前,我的银行卡突然收到了一笔转账。问了一圈亲人,不是他们做的。   我看了一下,刚好是帮江阿姨打车车费的十倍……   20L:富公哦!恭喜你找到了一条发财致富之路(白眼)。   21L:啧啧,其实对于怕鬼的人来说,还是有点细思极恐的。   22L:楼主在男寝几栋几号?白天我去帮你给阿姨开门呗,打车费我们对半分!   ……   【该贴已被删除,无法正常查看】   [洛一,你的朋友似乎性格有点鲁莽]   “毕竟人类是情感很丰富的生物啦!而且小陆确实有点胆小。”江洛一从系统内网翻墙,在某宝上采购猫罐头,准备给他的猫弟弟送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凑过来看,下巴还搁在他的肩膀上。   [洛一,你可以吃猫罐头吗]   “哎?”江洛一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可以吧,但我觉得那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吃。”   他侧过头,差点与身旁的系统脸对脸,连忙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系统,好奇怪,我也一直记不住你长什么样子。”江洛一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可脑海中就是无法描绘出对方的面容。   [没关系]   [你喜欢什么样,就想象我的外貌是什么样]   [系统本身没有固定的形态]   “那不行!”江洛一摇了摇头,“怎么能以我的审美来定?你的身体你做主,任何人都不能帮你决定!”   系统点了点头。   [听你的]   它把手臂搭在江洛一另一个肩膀上,笃定这个小呆子不会有什么反应,直接把对方整个人揽进怀里。 ---------------------------------------- 第4章 番外:混乱的梦1   “洛伊?”眼前儒雅的医生轻轻敲了敲单人沙发的扶手,“你刚刚在想什么?现在你的注意力需要集中在我身上。”   “抱歉。”江洛一低下头,莫名觉得对方灰蓝色的眼眸有些压迫感,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你最近有些失眠?”医生轻点了下手中的板夹,开始记录,“持续多久了?你是夜间容易胡思乱想吗?”   “持续……多久?”他重复医生的问话,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有些断片,想不起来了,“我好像也不记得了。”   “那确实有点严重。”医生放下板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放松一点,想象你现在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江洛一感觉到椅背在被慢慢放平,周围的灯光也变暗。他情不自禁地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上,神情恍惚。   “你看到了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医生问。   “我……”江洛一的身体忽然一颤,全身绷紧了,“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小腿!”   “没有人在摸你。”莱克特医生的眉头一皱,“洛伊,集中注意在我身上,那只是你的错觉。”   可江洛一的感觉非常真实,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腿痒痒的,他忍不住想对空气踹一脚。   他往旁边看去,明明刚刚还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此刻却蹲着一个大块儿头。那人顶着一头过长的卷毛,第一眼看上去倒像一只长毛大狗。   而那人的动作和狗也一模一样,他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按在江洛一的椅子扶手上,正俯身低着头,一下接一下地舔舐着江洛一的小腿!   “莱克特医生!”江洛一的声音都走调了,他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踢了那人一脚,“那儿真的有人!你看不见他吗?”   大块头儿汤米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有红红的液体从他的下巴滴了下来。刚刚江洛一抬腿直接把他的鼻子撞冒血了。   “洛伊……”汉尼拔·莱克特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那你描述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呢?”   “呃……”江洛一想坐起来,但莱克特医生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只能躺在沙发上弹弹腿。   他不得不盯着已经重新在他身侧跪好的大块头儿说:“他的身材特别壮,个子很高……应该比医生你还高,看起来像一名屠夫。”   汉尼拔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冰冷。他自认为外形很优越,但在这位三心二意的病人眼中,总是看不到他。   现在,在自己的催眠下,这位病人居然宁愿幻想出粗鄙的屠夫,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一眼吗?   江洛一感觉莱克特医生捏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他吃痛地抽了口气,对方这才回过神来,松手向他道歉。   解决完上面的,下面的又不老实了。   他看不清那名壮汉的脸,但对方不知廉耻地禁锢住他的双腿,又想把他的裤腿撩起来!   岂有此理!   江洛一觉得今天不宜做咨询,再次用膝盖顶开对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莱克特医生,我想今天不是个沟通的好日子。”他站起身往外走,“我们下次再约!”   他正要走出咨询室,房间门却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他差点撞在门板上!   来人是一位阴郁的拉丁裔,他上下打量了江洛一两眼,幽幽开口:“莱克特医生,你建议我把投入戏剧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欲望上,这就是你要推荐给我的p友吗?”   江洛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他震惊地回过头看向医生,希望对方能解释一下。   “华莱士先生,他不是!”汉尼拔快步走上前,挡在江洛一和新来的病人之间,“而且,现在还没到我们约定的时间,请你出去。”   这名被称作华莱士先生的人仍不死心,在离开前又问了江洛一一句:“等会儿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出去再说吧。”江洛一含糊地回答道。   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江洛一被莱克特医生捏着肩膀强行转了个身。对方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叫他尴尬得不敢直视对方。   “别答应他,他只是想睡你。”   “哈哈,我想我该回家了。”江洛一动了动肩膀,没挣开对方的手。   就在他苦恼怎么又遇到这种奇怪的事,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又”。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他难受得小脸变得皱巴巴的。   “你没有听到吗?”江洛一感到有点不对劲,莱克特医生依旧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背后一暖,有人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江洛一低下头,认出了那双手,是那名无耻的屠夫幻觉,或者幽灵。   这时,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江洛一的右手被来人捉住,十指相扣地把玩着。   江洛一不是不想挣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你想选谁?”   “或者就留在这里。”   “洛伊……”   江洛一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随着刺耳的铃声,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那三人逃出诊所的,但他的电话铃声仍像催命一样响。   “喂?”他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吗?”   “洛伊,下午的会马上要开始了,你人呢?”一个有些愤怒的男声响起,“作为副总裁助理,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你忘了吗?”   江洛一乱糟糟的脑子里竟真的浮现出一张日程表,他必须得马上赶回公司参加一场跟他完全无关的会议。   “好的,贝特曼先生!”江洛一下意识回答道。   当江洛一着急忙慌地赶回公司,秘书吉恩却告诉他会议已经开始了,他最好别那么着急闯进去,等下次需要拿资料的时候再趁机进去。   “对了!”吉恩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他往小会议室的方向推了推,“今天来了两个新人,麻烦你去照顾他们一下。”   江洛一一脸懵地被推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两名刚来实习的大学生。   “嗨!”其中一位开朗地朝他打招呼,“领导,我是斯图。”   “比利。”另一位随意点了点头。 ---------------------------------------- 第5章 番外:混乱的梦2   “你们好。”江洛一在他们对面坐下,“我是洛伊,贝特曼先生的助理。”   斯图吹了个流氓哨,很快又意识到不合时宜,讪讪摸了一下鼻子。   “洛伊,你看起来那么年轻,居然已经是副总裁的助理了!”他语气夸张地说。   “哈哈,只是长相显年纪小,肯定比不上你们。”江洛一摸着脖子,打了个哈哈。   他能感觉到,从自己进门开始,比利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我们在哪儿见过吗?”比利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江洛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想应该没有。”   “你别理他!”斯图在一旁起哄,“绝对是这小子觉得洛伊你长得好看,故意跟你搭讪!”   “闭嘴吧你!”比利一个手肘让损友倒吸一口凉气。   江洛一尴尬地笑了笑,只想赶快逃离这间会议室。这两个家伙,一个是他最惧怕的社交悍匪,另一个又是冷冰冰看不透的模样,他哪个都不想过多接触。   “洛伊,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闯了进来。   见这里还有其他人,贝特曼捋了一把头发,居高临下地盯着桌子对面的两个男大。   “你们就是今天来报到的实习生?”   他直接伸手把座位上的江洛一拉起来,“你跟我走,剩下的事交给吉恩处理。”   在离开会议室的下一秒,身旁的贝特曼忽然侧过身,手揽着他的腰,凑近他耳边问:“今天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晚才接我的电话?”   江洛一不明白这个老板是怎么回事,问他的语气奇奇怪怪的,不像是领导责问下属,倒像是情侣间的质问。   “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所以去看了医生。”他老实回答。   “不舒服?”贝特曼的脚步一顿,“是我最近给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吗?你得理解,毕竟做我们这一行的,都会追求完美。”   虽然嘴上这么说,贝特曼放在他腰上的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还算有点软肉。   “哈哈哈……”江洛一推搡着扭开,对方捏到他的痒痒肉了,“贝特曼先生,你干什么?我怕痒!”   贝特曼偏过头,隐去脸上的笑容,他刚准备继续说什么,就被匆匆跑过来的吉恩打断了。   “贝特曼先生!您离开的时间有点久,客户正在找您!”   贝特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洛伊,你跟我……算了,今天就放过你,去茶水间休息吧。”   江洛一也觉得那阵刺耳的铃声时不时在脑海中回荡,身体有些不适,听劝地到茶水间趴着。   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炙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江洛一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他侧着头枕着胳膊,现在感觉有点手麻。但更诡异的是,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比利正坐在他旁边。   “嗨。”比利淡淡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江洛一的脸上还有挤压出的红印子,有点尴尬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没想到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伊,你躲什么?”斯图在一旁轻轻戳了戳他的腰,“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什么奇怪的比喻?   他皱起眉头,想站起来离开,却被人按住了脊背。   “你真的只是贝特曼的助理吗?”比利对他挑了挑眉。   江洛一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像吃错了药一样,逮着他净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那不然呢?”他被问得有些恼火了。   茶水间里沉默了一瞬,他的腰忽然被人从两侧分别捏住。   “我们都看到了。”斯图凑近他,在耳边低语,“他对你,就是这样上下其手……你也不反抗。”   “谁都可以吗?”   “那你也可以接受我们吧?”   江洛一不理解,为什么在这么正规的办公场所,这两位大学生会变成这副色眯眯的模样,更加怀疑他们在来报到前嗑了什么。   在他愣神之际,他胸前的领带已经被人扯了下来。   有人握着他的后脑,强迫他转过头,唇齿相贴。还有人握着他的手,牵引着往……摸去。   “贝特曼……洛伊他在茶水间里。”   门外传来吉恩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快步走近的声音。   江洛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奈何身旁的两位男大都十分身强体壮,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应对的。   在茶水间的门被推开的前一秒,江洛一身上的手撤走了,只留下他狼狈地坐在中间。   “洛伊,你……”贝特曼不满地盯着他,“你的衬衣都从裤子里扯出来了,领带也歪了,怎么回事?”   “刚刚洛伊在教我们如何正确穿西装!”斯图笑嘻嘻地说。   比利看着贝特曼的目光中充满挑衅,“洛伊是个好老师。”   眼前这两人穿着板正的衬衣西裤,哪里还需要人教?   贝特曼冷哼一声,不屑和两个满口谎言的黄毛小子讲话。   江洛一既羞耻又晕乎,被贝特曼拉起来的时候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你们两个被开除了,现在赶紧滚出我的公司!”贝特曼的语气中隐隐含着怒气。   江洛一回过头只看见斯图冲比利耸耸肩,他们似乎对被解雇满不在乎。   可江洛一在乎,他趁机把衬衣拉平整,想在领导面前挽回一点面子。但贝特曼直接把他拉去了消防通道,门一关,周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听见耳边沉重的呼吸声,贝特曼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在监控里看到你在茶水间被人又亲又摸,是什么感觉吗?”   江洛一的脑袋一下子蒙了,监控?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想加入他们。”   疯……疯子!   他后退两步,后背却撞上一堵人墙。   “Boss,走之前,我们得干完正事吧!”是斯图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手从后背伸出来,蒙住他的眼睛。   江洛一的心跳加速,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像在脑海中炸开。他再一睁眼,领导已经通过了他的请假申请,人已经在旅游散心的路上了。 ---------------------------------------- 第6章 番外:混乱的梦3   这是一座巨大的游轮,江洛一花了几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一张船票。   结果,上船第一天,他就花费了远超自己预期的钱,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只人偶。   客舱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陶瓷人偶,他感觉自己真像中了邪,或者脑袋被门夹了,否则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一只吓人的东西回来?   不仅不方便携带,没人买证明也没收藏价值。   手机响个不停,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贝特曼先生和莱克特医生打来的,还有另外三个陌生号码。   江洛一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自己的悠闲时光。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先生,您的晚餐到了。”   江洛一独自在餐厅吃饭时,偶尔会遇到人搭讪,他索性就内线订餐,在客舱里解决问题。   “谢谢你。”他接过餐盘,准备关门,门外的人却站定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江洛一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海员问。   对方有一头柔顺的金发,如果换一身衣服,他马上就能从一名普通的海员摇身一变成这艘客轮的VIP乘客。   “我是杰克·弗里曼。”海员轻声说,“下次如果您还有其他需求,可以在电话里指定‘杰克’为您服务。”   江洛一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又不认识他,还以为是这些船员有什么隐性的KPI指标。   他点点头,敷衍道:“好的,辛苦你了。”   关上门转身的一瞬间,江洛一愣住了。那只人偶的脸,刚刚就朝着门的方向吗?   看着那张太过拟人的白瓷脸,他还是觉得当时买下它的自己是被鬼迷心窍了。   江洛一随手拿了张浴巾把人偶的脸遮住,解决完自己的温饱问题就准备睡觉了。   半夜,迷迷糊糊间,江洛一感觉身上凉嗖嗖的。他没睁眼,以为是空调温度调低了,想把被子裹紧。   可当他伸手去拉被子时,却摸到了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只人手?!   江洛一猛地惊醒过来,他不敢动,斜着眼睛看向有异样的床边。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吓掉!   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床边,他的手正与那个东西的手交叠在一起……   救命!   江洛一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只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对他来说如同天籁。   “洛伊先生,请问您需要夜间服务吗?”是那个叫杰克的船员!   “救救我!”江洛一大喊一声,直接从床上跳下去,飞奔到门口开门。   他直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抱着对方瑟瑟发抖,“我房间里有其他人!”   “怎么会这样?”杰克用力抱住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你在门口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杰克不明白,在他的地盘上,居然会有其他脏东西敢撒野?   但他冲进房间,并没有看见江洛一所说的其他人,只有一只晦气的人偶躺在床的一侧。杰克随手把那只丑东西拎起来,塞进衣柜里,招呼江洛一进去。   “洛伊,你进来吧,没事了。”杰克笑着说,“可能你是被那只人偶吓到了,我已经把它收起来了。”   江洛一惊魂未定,请求杰克趴在床下看看,直到确定真的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留下来陪你。”杰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或者,去我那儿也可以。我住的是单人间。”   “太感谢你了!”江洛一又是鞠躬又是握手,主动提出自己睡沙发,要把床让给杰克睡。   “不,还是你睡床吧。”杰克率先躺到沙发上去,长长一条人,腿都不够放,“我明早会起得很早,怕床睡得太舒服起不来。”   江洛一拗不过他,只好重新躺回了床上。也许是因为有好心人的看守,这次他睡得很香很沉。   他不知道,午夜时分,杰克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盯着衣柜,那里持续地传来指甲扣抓木板的声音,像是有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洛伊,我建议你把那只人偶扔掉。”一大早,杰克在离开前向江洛一建议,“它看起来很邪性。”   “唔……再说吧。”江洛一含糊道,毕竟他花了那么多钱,还是打算出手回点本。   “对了,今天船会停靠一段时间,外面天气不好,我个人建议你不要下船。”杰克留下最后一句话,出门工作去了。   江洛一原本也只打算把假期都浪费在海上,但那也只是原本的想法。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附近的小镇上有个集市,买卖纪念品什么的都很方便。   江洛一心想,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便把衣柜里的人偶带上,下了船。   他踏上了这片名为德里镇的土地,在经过镇中心的图书馆时,一个男人忽然从里面跑出来,叫住了他。   “嘿,你好!”对方是个黑人,拦住他友好地伸出手,“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你长得非常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   “哦,是吗?可能是我在亚裔中属于大众脸。”江洛一向他展示了一下怀中的人偶,寒暄道,“你知道附近的集市在哪里吗?”   在这位叫迈克的图书管理员的带领下,他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在和迈克告别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对方的背后抓了一把,“看,这颗气球一直跟在你身后,我还以为它黏在你的衣服上了。”   谁知道,当迈克看见这颗红色的气球后,却像见了鬼似的,连道别都忘了,直接匆匆跑开了。   江洛一觉得有点奇怪,好像这气球是多么危险的东西,他也赶紧甩甩手,把它放生了。   好消息,这个集市可以自由交易。   坏消息,似乎没有人对他这只做工精良但十分诡异的人偶感兴趣。   就在他垂头丧气,打算打道回船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孩儿拦住了他。   因为身高的缘故,小孩儿不抬头,江洛一是看不清这孩子的脸,只听见对方一板一眼地说:“我跟你交换,用这个八音盒。”   那是一只复古手摇八音盒,看起来锈迹斑斑,江洛一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价值,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狠心拒绝小孩子的请求。   当他还在为难之际,那孩子却直接把八音盒往他面前一推,“不换也可以,就当我送你了!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哎?!”   江洛一伸手想拽住那孩子,但对方就像一只狡猾的小老鼠,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我是会跳舞的小丑,潘尼怀斯!”   面前的八音盒突然响了一声,把江洛一吓了一跳,他才不喜欢小丑什么的。   他心想,干脆都扔掉吧。 ---------------------------------------- 第7章 番外:混乱的梦4   这么想,江洛一也就这么做了。他没有把这两样东西扔进垃圾桶里,而是摆在花坛上,任有缘人拿走。   他快步回到船上,看见杰克在他的房间前鬼鬼祟祟。   “杰克,你有什么事吗?”江洛一走上前问。   见他回来,杰克神神秘秘地附到他耳边说:“洛伊,你终于回来了!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发现了这艘船的宝藏,是成箱的黄金!”   江洛一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兴趣缺缺,“恭喜啊!不过,你确定不是哪位乘客要运输的货物?”   “你不感兴趣吗?”杰克一愣。   江洛一推开房间门,往里走,“又不是我的东西,谈不上感不感兴趣,再说……”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一进房间,他就看到了床上正对着自己摆着的两样东西——人偶和八音盒。   “杰克,我好像见鬼了……”他轻声说。   ……   “你别拦着我!我要下船!”江洛一拎着行李箱,在甲板上和杰克拉拉扯扯,“那两样东西太古怪了,我没办法继续一个人待在船上!”   “不是还有我吗?”杰克拉着他的手,不放他走,“我会陪着你的。”   江洛一觉得这家伙可能也被什么附了身,他们只不过才认识一两天,对方为什么这么难舍难分?   “不,我必须下船!”他坚持道。   江洛一心说,在海上漂泊无依,根本躲不开那两个鬼东西,还是在陆地上更安全一点。   “马上要下暴雨了,不安全!”杰克一把夺过他的行李,恳求道,“洛伊,跟我回去吧!”   江洛一没吭声,他不理解,为什么最近几天遇到的人都变得这么偏执和难沟通?是他最近水逆犯冲吗?   “行李送你了,我不要了!”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反正里面都是一些换洗的旧衣服,值钱的东西都在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江洛一负气逃离了游轮,不顾杰克在身后一声声的呼唤。   杰克有一点没说错,他下船没多久,天就下起了大雨。江洛一顺着公路狂奔,在被彻底浇透前,终于找到了一家汽车旅馆。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在他找到自己的房间时,差点与隔壁出门的旅客撞上。   对方是个高大的壮汉,感觉他两只手一挤,就可以夹爆自己的脑袋。   江洛一小心翼翼地朝对方点头打招呼,赶紧闪身进了房间。即便天已经黑透了,他也不敢睡觉,生怕再一睁眼,那两个奇怪的东西又会追过来。   老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电影,是关于一位母亲进入一个奇怪的小镇寻找女儿的故事。他看得昏昏欲睡,几次又被音效吓醒。   这会儿电影正演到一只长着三角头的怪物出现,它拿着巨大的砍刀,看起来很是渗人。   江洛一裹紧了被子,莫名感觉房间冷了下来,电视里的那只怪物缓缓转身,面向了观众。   它长刀一挥,屏幕外的江洛一竟有种被它凝视的感觉。突然,那只怪物加速向屏幕方向冲来,即使在不同的纬度里,依然有很强的压迫感。   江洛一心脏突突跳,赶紧关掉电视,再次检查了门窗,实在抵不住困意,还是睡了过去。   但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惊醒过来。江洛一捂着脸,一言难尽。   很难想象他刚刚梦到的画面,一只可怕的小丑边跳舞边朝他冲了过来,但还没挨到他,小丑又被另一个戴着陶瓷面具的男人拉走,两个变态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江洛一强迫自己醒了过来,这会儿忽然感觉自己正坐着,身下传来颠簸感。他缓缓抬头,竟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里,旁边的司机正是汽车旅馆的邻居!   “你、你要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车上?”   司机扭头给了他一个危险的眼神,说:“你的房间很吵,打扰到我睡觉了。”   这算什么理由?且不说江洛一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吵了,这就可以是对方随便绑架人的理由吗?   但看着对方粗壮的胳膊,江洛一吞了吞口水,没有再辩解。他悄悄摸了摸裤子兜,完蛋了,手机也没带上。   但也许是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站在了江洛一这边,变态司机并没有把他拉去什么荒郊野岭杀掉,而是带着他去了附近城镇上最繁华的街道,把车停在一家仍在营业的超市外。   “我去买瓶酒,如果回来看不见你的人,你不会想知道后果。”司机捏着他的后颈,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后,就锁上车子离开了。   江洛一在尝试出逃无果后,仰躺在座位上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车上的无线电台忽然发出一阵沙沙声,像是连接到了什么频道。   江洛一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停地呼唤“有人吗”,可回应他的只有浑厚低沉的声音,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背景还有动物的“嘶嘶”声,听起来有点诡异。   配合街对面还在工作的一面电视墙上正在播报的新闻——外星人降临地球,江洛一觉得更诡异了。   他还没搞清楚情况,信号又断掉了,驾驶室内再次恢复安静。他只好不停地拍打车窗,祈祷能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可深夜这个时间,街上的除了流浪汉就是酒鬼,又有谁能帮他呢?   就在江洛一真的要绝望的时候,车窗忽然被敲响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的男人点了点车窗,示意他退后。   紧接着,对方用工具锤敲碎了车窗玻璃,直接伸手进来手动解锁。   被救了的江洛一还有点懵,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我有车,去警察局?”蒙面人声音有些低沉。   江洛一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包车,上面贴着灭虫公司的标志。看来是个有正经工作的普通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他点点头,在卡车司机从超市出来前,躲进了蒙面人的车里。   “呼……真的太谢谢你了!”江洛一松了一口气,“我是被那个司机绑架过来的!”   蒙面人似乎并不想跟他搭话,把车里的电台声音调大了,里面播放的是蝴蝶的养殖方法。   江洛一讪讪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偏,看起来马上要开出城镇。难道这里的警察局在那么偏远的位置吗?   江洛一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尤其是他还听到了后车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江洛一回头一看,后排放着一个巨大的锈红色箱子。 ---------------------------------------- 第8章 番外:混乱的梦5   突然,箱子动了一下。   江洛一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因为车辆的颠簸导致箱子晃动。   可下一秒,箱子的侧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人影扑出来,一下子勒住了蒙面人的脖子。   两人在车内搏斗时,车子直接漂移出去,眼看就要撞在树上了。江洛一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惊吓,终于晕了过去……   等江洛一再次苏醒时,他整个人正被人打横抱着,悬在空中。   他正准备挣扎,就听见头顶的声音说:“别动,小心摔倒!”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颇为狼狈的男人,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是伤。   男人的脸上也鼻青脸肿的,但仍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结果扯到伤口,疼的龇牙。   “我是阿金。”男人说,“很不幸,你刚从一名绑架犯手上逃出来,就落入了另一个杀人魔的手中。”   阿金顿了一下,开玩笑地说:“还好你幸运地遇到了我。”   如果不是他笑的时候嘴里还在流血,江洛一会觉得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谢谢你。”他小声说,“但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江洛一双脚落地后才发现,这名叫阿金的年轻男人脚上还戴着一副镣铐,也没鞋穿,就这么光着脚抱着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的环境,惊奇地发现他竟然回家了!   “要不,你来我家休息一会儿?”江洛一指着街对面的公寓楼,朝他的“救命恩人”发出邀请。   他住在公寓三楼,输完密码正要进去,隔壁的门打开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走出来,充满敌意地瞥了阿金一眼,问江洛一:“他是谁?这么晚了,你干嘛带陌生人回家?”   这位是他的青梅竹马,阿克塞尔。   江洛一对他笑了笑:“人家救了我,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他了!”   “这家伙不会是什么逃犯吧?”阿克塞尔的左手在早年间因为工作受伤截了肢,他侧身挡在江洛一的门口,不让阿金进去。   “这里不是你家吧?”阿金默默开口,“这位先生,你对朋友家的占有欲也那么强吗?”   “我的就是洛伊的,洛伊的就是我的。”阿克塞尔紧盯着对方,不甘示弱地说,“反正肯定比你这个陌生人更有话语权!”   江洛一无奈扶额,不明白阿克塞尔平时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人,为什么和阿金这么不对付?   被两个大男人挤进家门,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家里的座机又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他挂掉电话,接语音信箱听留言。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的领导贝特曼和医生莱克特都说因为担心他,这两天要来家访看看。   江洛一面对家里的两个人已经够苦恼的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来自神秘力量、外星科技,以及那些弄丢他的变态败类们,都朝着他家的方向赶来了……   “铃”——   江洛一按掉刺耳的闹钟,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自从加入主系统后,江洛一每天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也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在梦中又梦见了他们,那些对他来说曾经的噩梦。   江洛一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正在处理工作的系统,系统在光屏上滑动的手一顿,转过身安慰道:“洛伊,你想要放假休息几天吗?你可以回家陪陪阿姨,和洛一猫。”   “可我现在还有工作……”江洛一叹了口气。   “不要想那么多。”系统捏了捏他的肩膀,帮他放松,“你的工作权限比我低,所有工作我都可以接手,放心去休假吧。”   江洛一相信系统可以说到做到,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决定给在梦中又被那群坏蛋折磨了的自己放两天假。   可江洛一不知道,权限较低的他压根看不见系统的光屏上接收到的最新消息。   【A级警报:全体系统注意!多部电影世界的恐怖反派均出逃,故事线逐步崩坏,时空错乱交织……】   系统知道那些出逃的恐怖片反派都是谁,他们有的沉寂消失了,或是追求死了一样的长眠,只为了在“梦境”中追寻自己的爱人。   但系统会提前做好准备,但凡被他们其中哪个找到这里,对它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