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后,神明醒了》作者:域域不爱吃肉 文案: 散漫清醒人间攻 × 外冷内热神明受 陆闻川 × 许知寒 许知寒醒来时,医生刚下完病危通知。 继母劝父亲放弃治疗,弟弟哭着说舍不得他,心里却惦记着他的婚约。所有人都以为,许家这个病弱、沉默、人人嫌弃的大少爷,终于撑不过今晚。 可没人知道,醒来的许知寒,早就换了灵魂。 他曾是另一个世界的神明,掌审判,断生死,看得见每个人身上的罪。 从那天起,许家乱了。 装可怜的弟弟翻车,退婚的未婚夫遭报应,害过人的继母跪在病床前发抖。所有欺负过许知寒的人终于发现,那个从前任人拿捏的病弱废物,变了。 直到陆闻川出现。 他是特调局第七队队长,表面吊儿郎当,实际清醒得很。 第一次见面,他笑着问:“许小少爷,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看死人?” 许知寒淡淡道:“因为你命不久矣。” 后来,陆闻川一次次站到他身边。 许知寒本不懂心软,却越来越不想看见这个人死。 神明醒来那日,罪人俯首,人间落雪。 第1章 医生说他活不过今晚 许知寒醒来时,耳边先钻进来一阵哭声。 哭得很轻,隔着病房门,断断续续。 “爸,哥哥真的没救了吗?” 声音听起来难过,可尾音拖得太刻意。 许知寒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没立刻动。 这具身体很差。 胸口闷,喉咙疼,手背上扎着针,稍微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有细小的刺在扎。旁边仪器一直响,吵得他心烦。 门外有人低声说:“医生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了,最多撑不过今晚。” 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冷静,疲惫,还有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 很快,又有女人接话:“成远,不是我狠心。知寒这样拖着也痛苦,医生也说了,继续抢救意义不大。” 许知寒眼皮动了动。 脑子里忽然涌进很多记忆。 这具身体也叫许知寒。 二十一岁。 许家长子。 病弱,沉默,不讨喜。 亲生母亲早死,父亲再婚后,他在许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明面上,他还是许家的大少爷,实际上,连家里的佣人都敢在背后议论他活不了多久。 今天下午,他在许家发病,被送来医院。 抢救了几个小时后,原来的许知寒死了。 现在醒来的,是另一个人。 许知寒垂眼,看向手背上的针。 他穿越前,不需要这种东西维持生命。 他曾经坐在神座之上,审判亡魂、罪人和背叛者。那时,跪在他面前的人不计其数,没人敢抬头直视他。 可现在,他连抬一下手都费劲。 许知寒短促地咳了一声。 喉咙里有血味。 麻烦。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是哥哥的婚约怎么办?”年轻男生抽噎着问,“顾家那边还没正式退婚,如果哥哥真的撑不过去……” 话到这里,他停住了。 女人轻声安抚:“明霁,别乱想。现在你哥哥的身体最重要。” 许知寒听着,没什么表情。 最重要? 这话说得真顺口。 如果真觉得他重要,就不会站在门外商量要不要放弃治疗,也不会在他还没断气的时候,惦记他的婚约。 许知寒撑着手肘想坐起来。 刚一用力,胸口就疼得厉害。他停了两秒,忍下那阵晕眩,慢慢靠到床头。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眼圈泛红。她看到许知寒醒着,脚步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接住。 只有很短的一瞬。 换成旁人,大概看不出来。 许知寒看见了。 他还看见,女人身上缠着很多黑色的线。 那些线从她肩膀绕到手腕,又从脖颈处垂下来,颜色很深,带着污浊的气息。 罪线。 他很熟。 一个人做过什么亏心事,害过什么命,欠过什么债,都会在魂上留下痕迹。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罪线不轻。 她害过人。 而且,不止一次。 女人很快走到床边,声音发软:“知寒,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妈妈去叫医生。” 她伸手想摸许知寒的额头。 许知寒偏头避开。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眉头皱着。他看见许知寒醒来,脸上没有多少惊喜,反倒像一件不好处理的事突然又回来了。 许成远。 许知寒这具身体的父亲。 另一个年轻男生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长得干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许明霁。 他一见许知寒,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哥,你终于醒了,我真的吓死了。” 许知寒看向他。 许明霁身上的罪线比那个女人浅些,但也不干净。几根细线缠在他的手腕上,其中一根连着许知寒手边的药袋。 许知寒的眼神冷了点。 这具身体病了这么多年,看来也不全是命不好。 许成远走近,语气还算稳:“醒了就好,别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受刺激。” 许知寒没接话。 他刚醒,身体虚,懒得浪费力气。 女人坐到床边,继续装温柔:“知寒,你别吓妈妈。刚才医生都说你情况危险,我和你爸爸担心得不行。” 妈妈。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许知寒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情绪。 是原主留下来的。 原来的许知寒害怕这个女人,也厌恶她,可在很深的地方,竟然还存着一点可怜的期待。 期待她哪天真心关心自己一次。 期待她在许成远面前为自己说一句话。 可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知寒觉得有点烦。 他不喜欢这种残留的情绪,黏在心口,扯不掉,又没用。 女人还在看他。 许知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叫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许明霁愣住。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很快又笑起来:“知寒,你怎么了?我是周曼啊。” 周曼。 这个名字出口时,缠在她脖子上的黑线忽然动了动。 许知寒看见她背后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是个中年女人,脸色青白,脖子上有勒痕,一只右手少了一截小指。 她死得不安稳。 她盯着周曼,嘴唇一张一合。 救我。 许知寒垂下眼。 刚醒来就碰上死人债,真会挑时候。 周曼见他不说话,声音更软:“是不是睡糊涂了?你先别想太多,妈妈叫医生来。” 许知寒抬眼看她:“别这么叫自己。” 周曼的表情僵住。 许成远当即沉了脸:“许知寒,你刚醒就要说这些?” 许知寒看向他:“吵。” 一个字,让许成远脸色更难看。 许明霁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别这样。妈妈这几天一直守着你,她真的很担心你。”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哭得有点假。” 许明霁的眼泪卡在眼眶里。 他像是没想到许知寒会这么说,一时连委屈都忘了装。 周曼赶紧打圆场:“知寒,你身体不好,别和明霁置气。他也是关心你。” 许知寒没理她。 他的视线落在周曼右手上。 那里罪线最重。 黑线末端拖着那个死去女人的魂影,对方正死死盯着周曼,怨气一点点往外冒。 许知寒盯着看了片刻,忽然问:“十二年前,许家老宅后院是不是死过一个女人?” 周曼脸色瞬间白了。 病房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许成远皱眉:“你胡说什么?” 许知寒继续道:“她姓何,右手少一截小指。死前来找过你,求你放过她女儿。” 周曼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她反应太大了。 许明霁下意识扶住她:“妈?” 周曼嘴唇发抖,很快又强撑着说:“知寒,你是不是听谁乱说了什么?你刚醒,脑子还不清楚,别说这些吓人的话。” 许知寒轻轻咳了一声。 喉咙又泛出血味。 他抬手按住胸口,忍过那阵难受。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 说几句话都费劲。 可那女人的魂影还在哭。 哭得他头疼。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UOWEN8.CC 许知寒耐心本来就不多,现在更少。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清楚。” 周曼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干净。 许成远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看了一眼周曼,语气压低:“周曼,怎么回事?” 周曼立刻摇头:“没有的事。他病糊涂了。” 许明霁也急忙道:“爸,哥哥刚抢救回来,可能意识还不清醒。我们先叫医生吧。” 许知寒看着这一家人急着遮掩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趣。 人类犯错后,总有很多话可以讲。 误会,意外,不知道,不是故意。 可死人不会撒谎。 周曼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离许知寒远点。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灯闪了两下。 窗外天色阴沉,房间里忽然冷了几分。 周曼的动作僵住。 她看不见自己身后的魂影,却能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抬手去抓,呼吸开始急促。 “成远,我……我喘不过气……” 许成远脸色一变,扶住她,冲门口喊医生。 许明霁吓得哭声都变了调。 许知寒坐在床上,眼神很冷。 那死去的女人已经扑到周曼背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怨气越来越重。 再这样下去,周曼会死在这里。 许知寒不在意周曼的命。 但他现在还躺在医院,身体撑不起太大的动静。死人债可以慢慢算,没必要刚醒就惹一堆麻烦。 他抬起扎着针的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床沿。 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冷意停了一瞬。 “退下。” 魂影猛地一顿。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床上的人是谁,怨气缩了一下,慢慢松开周曼。 下一刻,周曼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病床前。 许明霁惊叫:“妈!” 许成远扶都没扶住。 周曼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她抬头看向许知寒,眼底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边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色。 他看起来很虚弱。 可周曼却不敢再靠近他。 病房里乱得厉害。 许成远叫医生,许明霁扶周曼,护士在门外急匆匆往里赶。 许知寒只觉得吵。 他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周曼,看见她身上的黑色罪线一点点浮动,也看见那些被压了很多年的死人债终于醒来。 周曼颤声问:“知寒,你到底怎么了?” 许知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 “你杀过人。” 第2章 罪人见神 本就该跪 病房里彻底静了。 许知寒那句话落下后,周曼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成远先反应过来。 “许知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很沉,带着压制的怒意。 许知寒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难看。他刚才只动了一点力量,胸口就开始发闷。这具身体差得离谱。 他有些烦躁,指尖敲了一下被子。 轻微的动作,却让周曼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许知寒看见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害人。 他垂下眼,没什么耐心地说:“听不懂?” 许成远脸色沉得更厉害:“周曼是你长辈。” 许知寒抬眼:“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空口污蔑她!” 许成远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人很会装。 许成远身上的罪线不像周曼那样张牙舞爪。他的罪线藏得很深,被利益、谎言和自欺压在底下。这种人很少亲手杀人,可他们知道刀在哪里,也知道谁会去拿刀。 许知寒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明霁已经扶着周曼哭了起来。 “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妈妈刚才都快喘不过气了,你还要吓她。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他说得委屈,眼泪落得也快。 许知寒扫了他一眼。 “你很吵。” 许明霁噎住。 他怔了半天,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只能小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许知寒语气冷淡:“那你担心得太响了。” 护士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脚步都顿了一下。 许明霁的表情差点裂开。 周曼抓住他的手,勉强稳住情绪。 “知寒,阿姨知道你刚醒,心情不好。我不怪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叫自己妈妈,我以后不叫就是了。” 她这话退得很漂亮。 听起来像许知寒无理取闹,她只能委屈让步。 病房门口的护士看向许知寒的眼神多了一点犹豫。 许知寒并不在乎。 他很少解释。 过去坐在神座上,他只负责审判。罪人哭,喊,求饶,辩解,都和结果没什么关系。 可现在,这里不是神殿。 许知寒忽然想起陆续涌进脑海里的记忆。 原主从前也不解释。 不是不想,是没人听。 每次周曼红着眼说一句委屈,许成远就会冷下脸,让许知寒道歉。时间久了,原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想到这里,许知寒心口又闷了一下。 那点残留的委屈烦人得很。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声音更冷:“你怪不怪我,重要吗?” 周曼脸色一僵。 许知寒继续道:“何桂兰。十二年前,许家老宅保姆。她死前见过你。” 周曼手指一抖。 许成远眉头一跳:“够了。” 许知寒没停。 “她的女儿叫何小芸。那年十六岁。后来被送出本市,再也没回来。” 周曼猛地抬头。 她看许知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件事太久了,久到许家如今没几个人记得何桂兰这个名字。更别提何小芸。 许知寒常年病着,十二年前也不过九岁,他不该知道这些。 许明霁看见周曼的反应,哭声终于停了。 他不傻。 周曼如果真的清白,不会怕成这样。 “妈……”他小声喊了一句。 周曼立刻回神:“没有的事。知寒,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谁教你说这些?” 许知寒看着她。 “死人告诉我的。” 周曼脸色一白。 病房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连许成远都感觉到了不对。 窗户关得好好的,病房里却忽然冷了下来。护士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抱住胳膊。 周曼身后,那道魂影再次浮现。 她比刚才更清晰了。 脖子上的勒痕,断掉的小指,还有那双充满怨气的眼。 她一步一步靠近周曼。 周曼看不见她,却开始发抖。 “成远,你有没有觉得冷?” 许成远没说话。 他看向病房四周,眼底有了惊疑。 许知寒抬眼看着魂影。 “我让你退下。” 魂影停住,似乎有些畏惧,又有些不甘。 她死死盯着周曼,嘴唇动了动。 冤。 许知寒皱眉。 他怕麻烦。 尤其讨厌这种说不清的旧账。 可魂影的怨气已经缠在这间病房里,拖得越久,越容易招来别的东西。 他只能先处理。 许知寒撑着手臂坐直了一点。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角渗出冷汗。这具身体像一盏快干的油灯,稍微动一下就要灭。 许知寒脸色不好,脾气也跟着差了些。 “周曼。” 周曼被他一叫,整个人都僵住。 许知寒问:“何桂兰是不是来找过你?” 周曼嘴唇发抖:“没有。” 许知寒指尖点在床沿。 灯光又闪。 周曼脖子上忽然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许知寒又问:“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人心里发冷。 周曼终于撑不住了。 “她是来过!可她自己要闹!她拿那些东西威胁我,我有什么办法?” 许成远脸色瞬间变了。 护士也愣在门口。 许明霁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曼:“妈,你在说什么?” 周曼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闭上嘴。 许知寒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动。 “继续。” 周曼呼吸急促,眼泪落下来:“我没杀她。我只是让人把她带走,她后来出了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魂影听到这句话,怨气猛地暴涨。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护士吓得转身就想叫人。 许知寒抬手,指尖微微一压。 那股乱窜的怨气被按了回去。 他喉咙一甜,偏头咳了一声。 血落在苍白的指节上。 许明霁看见那点血,眼神闪了闪。他像是想上前,又不敢。 许成远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一句“胡闹”能压下去的。 他看着许知寒,声音沉得发冷:“你到底怎么回事?” 许知寒擦掉唇边的血,抬眼看他。 “你最好先担心她。” 话音刚落,周曼身后的魂影忽然抬手。 这一次,魂影没有再掐她的脖子。她把一缕黑线扯到周曼眼前。 周曼终于看见了。 她看见何桂兰那张青白的脸,看见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 下一刻,她尖叫出声。 “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她踉跄着后退,撞到床边,膝盖一软,又一次跪在许知寒面前。 许明霁吓得脸色惨白:“妈,你看见什么了?” 周曼却像听不见。 她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抖得厉害。 “别找我,别找我……” 许知寒看着她。 前世在神殿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罪人。活着时胆子很大,真到清算那一刻,连抬头都不敢。 他垂眼,声音很淡:“罪人见神,本就该跪。”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和保安都赶了过来。 许成远脸色难看,立刻挡住门口,沉声道:“没事,病人刚醒,家属情绪有些激动。” 医生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周曼,又看向靠在病床上的许知寒,显然不信这话。 许知寒脸色很差。 他闭了闭眼,有些没耐心:“医生。” 医生一愣:“啊?” “我累了。” 许知寒说:“把他们赶出去。” 病房里又是一静。 许成远怒极反笑:“许知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许知寒抬眼看他。 “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却很稳。 “一个欠债还没轮到的人。” 许成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觉得这个儿子病醒之后变得古怪,现在他已经开始觉得危险。 许知寒不该知道何桂兰。 更不该让周曼怕成这样。 他到底知道多少? 许成远盯着许知寒,半晌没说话。 许知寒也看着他。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病床,气氛冷到极点。 最后,许成远先移开视线。 “周曼,明霁,我们走。” 周曼还跪在地上,站不起来。许明霁急忙去扶她,却在转身时看了许知寒一眼。 那一眼里有害怕,也有怨。 许知寒看得清楚。 他并不在意。 周曼被扶出去时,病房里的冷意终于散了些。 何桂兰的魂影还站在床边。 她朝许知寒缓缓低下头。 许知寒看着她:“你的事,我会查。” 魂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道谢。 许知寒补了一句:“别再哭。” 魂影顿住。 许知寒皱眉:“吵。” 魂影默默退了半步,消失在墙边。 医生小心翼翼地给许知寒检查,越查脸色越奇怪。 明明刚才仪器一度报警,他现在的数据却稳定得离谱。只是身体太虚,虚到医生都忍不住皱眉。 “你现在不能再受刺激,需要休息。” 许知寒嗯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许知寒靠回枕头上,眼底有些疲惫。 他本该继续睡。 可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自然的暗。 是有东西靠近了。 许知寒睁开眼,看向门口。 走廊尽头,有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那气息很散漫,像随手丢在风里的火星。可火星底下,藏着雷。 许知寒指尖微微一顿。 这人快死了。 也很强。 第3章 你命不久矣 陆闻川赶到医院时,刚好看见许家人从病房方向出来。 为首的男人脸色很差。旁边的女人被年轻男生扶着,腿都是软的,眼神发直,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陆闻川停在走廊拐角,挑了下眉。 “嚯。”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队员立刻压低声音:“队长,怎么了?” 陆闻川咬碎嘴里的薄荷糖,语气懒散:“看着不像探病,像撞鬼。” 队员:“……” 这话在医院说,多少有点缺德。 但他们今晚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二十分钟前,特调局监测到这家医院出现异常波动。波动来源是住院部顶层。 正常邪祟没有这么干净的能量。 干净得古怪。 陆闻川原本不想亲自来。 他刚从另一个任务点回来,外套上还有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右手旧伤也在疼。 可监测报告发到他手机上时,他只扫了一眼,就改了主意。 医院,病危,许家大少爷。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简单。 陆闻川走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 护士抬头,看见他后愣了一下:“请问你是?” 陆闻川拿出证件,笑得很随意:“特殊安全调查,找一下许知寒。” 护士看见证件,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许先生刚醒,情况不太稳定。刚才家属还闹了一场。” “闹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 陆闻川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长得好,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陆闻川越笑,心里算得越清楚。 护士最后还是说了:“他继母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跪下了,一直喊别找我。许先生还说……说她杀过人。” 队员听得后背一凉。 陆闻川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挺热闹。” 护士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收起证件:“我进去看看。放心,我不吓病人。” 队员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最好是。” 陆闻川斜了他一眼:“胆肥了?” 队员立刻闭嘴。 陆闻川走向病房。 越靠近那扇门,他右手腕上的旧伤越疼。 那道伤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他被一只高阶邪祟咬穿命线,虽然活了下来,命数却被啃掉一截。 特调局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觉得陆闻川战力强,命也硬。 只有陆闻川自己清楚。 他命线一直在断。 快的话,三年。 慢的话,五年。 死不死的,他平时不怎么提。 提了也没用。 陆闻川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里面很安静。 没有邪祟的腐臭味,也没有普通病人的虚弱气。 反而有一种冷。 冷得很干净。 陆闻川眼底的笑淡了一点。 麻烦。 他最烦这种看不透的东西。 可他又忍不住想看。 门开了。 病房里,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手背上还扎着针,病号服套在身上,显得人很瘦。 他看起来确实像个随时会死的病人。 但陆闻川第一眼就否了这个判断。 病人不会有这种眼神。 许知寒正侧头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慢慢转过脸。 他的眼神很冷。 不带好奇,不带慌张,甚至没什么活人的情绪。 陆闻川见过很多危险人物。 疯的,狠的,装正常的。 许知寒不一样。 他像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人。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闻川先笑了。 “许小少爷?” 许知寒看着他,没接话。 陆闻川也不尴尬,自顾自走进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队员站在门口,没敢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病房里气氛不太适合第三个人。 许知寒终于开口:“你是谁?”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UOWEN8。CC 声音哑,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很稳。 陆闻川说:“陆闻川,特调局第七队队长。简单说,处理麻烦的人。” 许知寒看着他:“你自己也挺麻烦。” 队员在门口倒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跟陆闻川说话。 陆闻川却笑了:“看出来了?”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陆闻川身上。 这个人很奇怪。 表面看着散漫,坐姿也懒,笑起来没个正形。可他身上的气息很稳,像随时能拔刀的人。 更麻烦的是他的命线。 普通人的命线从魂上延展,长短各有不同。 陆闻川的命线断了一半。 断口处缠着黑色的东西,像活物一样,一点点往里咬。 许知寒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那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邪祟。 陆闻川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许小少爷,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看死人?” 许知寒淡淡道:“因为你命不久矣。” 门口的队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陆闻川抬手,示意他闭嘴。 队员憋着气,不说话了。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清醒得很。 “还有多久?” 许知寒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看了陆闻川一眼:“三年。运气差,半年。” 陆闻川点点头:“还行。” 队员急了:“队长!” 陆闻川没回头:“吵什么,还没死呢。” 许知寒看着他。 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质疑,而是衡量剩下的时间够不够用。 清醒得有些讨厌。 陆闻川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语气仍旧散漫:“那你救救我?”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笑了笑:“当然,不白救。钱,权,资源,特调局的权限。你想要什么,可以谈。” 许知寒轻咳了一声。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和人谈条件。 “没兴趣。” 陆闻川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许知寒:“安静。” 陆闻川顿了顿,笑出了声。 门口的队员表情复杂。 敢让陆闻川安静的人,他今天算是见到了。 陆闻川靠回椅背:“行,那我小声点。” 许知寒眼底闪过一点不耐烦。 他正要闭眼休息,忽然看见陆闻川命线后的那团黑影动了一下。 那东西原本藏在断裂的命线里。 此刻,它像是察觉到了许知寒的注视,慢慢抬起头。 黑影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它在笑。 笑得很放肆。 许知寒眼神冷了下来。 陆闻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 “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没有立刻答。 那黑影从陆闻川命线背后探出半截身体,像是要顺着陆闻川的魂爬出来。 陆闻川忽然抬手按住右腕。 旧伤疼得更厉害了。 他脸上的笑没散,只是语气轻了一点。 “啧,真会挑时候。” 许知寒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病房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那黑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裂开的嘴猛地僵住。 陆闻川看不见黑影,却能感觉到右腕的疼痛忽然停了一下。 他挑眉。 “你还说没兴趣?” 许知寒脸色更白了些。 动用力量让他胸口发闷,他现在很想把陆闻川和他身上的东西一起扔出去。 麻烦。 活人麻烦。 快死的活人更麻烦。 许知寒收回手,声音冷淡:“你身上有东西。” 陆闻川问:“能弄死吗?”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能。” 陆闻川还没来得及笑,就听见许知寒补了一句:“连你一起。” 陆闻川沉默半秒,忽然乐了。 “许小少爷,你脾气真差。” 许知寒闭上眼。 “出去。” 陆闻川没动。 “再问最后一句。” 许知寒没睁眼:“不答。” 陆闻川像没听见:“你到底是谁?”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陆闻川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可那点散漫已经收了许多。他看着许知寒,像在看一场还没露出全貌的危险。 许知寒也在看他。 一个命线断了一半,却还能站得这么稳的人。 一个明明怕麻烦,却主动走进来的人。 几秒后,许知寒移开视线。 “一个病人。” 陆闻川笑了一声。 “病人不会让邪祟害怕。” 许知寒重新靠回枕头上,语气很淡:“那你就当我是个快死的病人。” 陆闻川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行,快死的许小少爷。” 许知寒皱眉。 陆闻川笑着补了一句:“我明天再来。” 许知寒冷冷道:“不用。” 陆闻川摆摆手:“别客气,我脸皮厚。” 门关上。 走廊里,队员终于忍不住问:“队长,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腕。 旧伤还在疼,但刚才那一瞬,它确实安静了。 半晌后,陆闻川轻声说:“不知道。” 队员愣住:“连你都看不出来?” 陆闻川笑了笑。 “看不出来才麻烦。” 他抬头,看向病房门。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 “什么?” “许家那群人,惹错东西了。” 第4章 这婚约,你让出来 许知寒第二天醒来时,病房里安静得难得。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先确认了一件事,这具身体还活着。 胸口还是闷,手脚也没什么力气。医生早上来查房时,看着他的检查数据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年轻人恢复能力不错。” 许知寒听完,没什么反应。 恢复能力不错? 这具身体能撑到现在,全靠他强行压住魂脉。若真按医院那些数据看,昨晚这身体就该凉透了。 他不喜欢医院。 太吵。 走廊里有脚步声,护士推车声,家属低声说话声。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有恐惧,有不安,也有藏得很深的算计。 许知寒闭了闭眼,刚想继续休息,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克制,三下。 不等他说话,门已经开了。 许成远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脸上的怒意压下去了,换成一种很熟练的平静。 这种平静,许知寒昨天在他身上见过。 许成远想谈条件。 周曼没有来,许明霁倒是跟在后面。他脸色有点白,眼眶也红,看上去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哭得挺勤快。 许明霁被他看得指尖一紧,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哥哥,昨天的事……我知道你刚醒,心情不好,我不怪你。” 许知寒没有接话。 许明霁这话听着像宽容,实际是把昨天所有事都归到他“心情不好”上。 挺会说。 许成远走到床边,开门见山:“身体好些了吗?” 许知寒靠在床头,语气很淡:“死不了。” 许成远眉头一皱:“别说这种晦气话。” 许知寒抬眼看他:“你们昨天不是挺盼着?”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许明霁脸色变了变,急忙开口:“哥哥,爸没有那个意思。昨天医生真的说你情况很危险,我们都吓坏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所以开始商量婚约。” 许明霁眼眶立刻红了。 “哥哥,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顾家那边以后会不会借这件事欺负你。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许知寒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话前,会先照镜子吗?” 许明霁愣住:“什么?” “看看自己信不信。” 许明霁脸一下白了。 许成远沉声道:“许知寒,够了。” 许知寒没有再说话。 他现在身体虚,说多了嗓子疼。可许成远显然不打算让他休息。 许成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昨天的事,我可以当你刚醒,神志不清。你阿姨那边,我也会让她别跟你计较。” 许知寒眼底没什么情绪。 让周曼别跟他计较? 真稀奇。 跪在病床边发抖的人,倒开始委屈了。 许成远继续道:“现在有件事,必须尽快处理。你和顾淮的婚约,不能再拖。” 许知寒终于看向他。 许成远对上他的眼神,心里莫名不舒服。以前的许知寒沉默,怯弱,就算被逼到角落也只会低头。可现在这个人坐在病床上,脸色白得难看,却让他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这感觉让许成远很不痛快。 他压着情绪,说:“你的身体情况,顾家那边已经知道了。顾淮和你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强行维持,对你们两边都不好。” 许知寒问:“然后?” 许成远看了一眼许明霁。 许明霁立刻低下头,声音发颤:“哥哥,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可是顾伯母昨天打电话过来,说顾家那边更希望……” 他说到一半,像是说不下去了。 许知寒替他说完:“希望换成你?” 许明霁眼泪掉下来:“我拒绝了,可他们说如果许家不同意,就会直接解除合作。哥哥,我不想看着爸为难。” 许知寒安静看了他几秒。 许明霁哭得很真。 至少比昨天进步了一点。 许成远适时开口:“知寒,你身体不好,也不适合嫁进顾家。明霁这些年和顾淮关系也不错,由他接这个婚约,对许家最好。”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许知寒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可许成远和许明霁都愣住了。 原来的许知寒很少笑,就算笑,也带着讨好和小心。现在这个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点不耐烦。 许成远皱眉:“你笑什么?” 许知寒说:“笑你们抢东西,还要我点头。” 许明霁急了:“哥哥,不是抢。你现在身体这样,顾家也不可能真的……” “闭嘴。” 许知寒打断他。 许明霁的眼泪卡住。 许知寒看向许成远:“顾家要退婚,让顾淮自己来。你们要把婚约给许明霁,也让顾家亲口说。” 许成远脸色沉了下去:“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许知寒语气平稳,“我只是嫌你们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许成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许知寒,你离了许家,什么都不是。” 许知寒看着他。 “许家是什么好东西吗?” 许成远猛地站起来。 许明霁急忙拉住他:“爸,哥哥身体不好,你别气他。” 这句话落得很巧。 门外刚好有护士路过,听见这句,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许明霁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哥哥,我知道你怨我。可婚约这件事,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要是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求顾家……” 他说着,忽然捂住胸口,脸色更白了。 许成远立刻变了脸:“明霁?” 许明霁呼吸急促,眼眶泛红,手指抓着胸口的衣料,看起来难受得厉害。 “没事……我没事。” 他说没事,人却往后晃了一下。 许成远赶紧扶住他,按铃叫医生。 病房里又乱了起来。 护士推门进来,医生很快赶到,围着许明霁检查。许明霁靠在许成远怀里,声音发虚:“爸,别怪哥哥,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许知寒坐在病床上,冷眼看着。 有意思。 许明霁这病发得太巧。 巧到像提前练过。 医生简单检查后,皱眉问:“许二少以前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许成远立刻道:“他小时候身体弱,受不得刺激。” 许明霁垂着眼,轻声说:“医生,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哥哥休息。” 许知寒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你是没事。” 众人都看向他。 许明霁脸色一僵:“哥哥?” 许知寒抬手指了指他的袖口。 “装病之前,手擦干净。” 许明霁眼神猛地一变。 许成远沉声道:“你又想说什么?” 许知寒语气平淡:“他右手袖口有药粉,指甲里也有。刚才进门前,他捏碎过东西。” 许明霁脸白了。 医生下意识看向许明霁的手。 许明霁立刻把手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太快,也太明显。 病房里一下静了。 许知寒靠回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冷得很。 “许明霁。” 他喊得很轻。 “你装了这么多年病,不累吗?” 第5章 许知寒死了 许明霁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可他反应很快。 快得像早就习惯了应付这种场面。 他眼眶一红,声音发抖:“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身体不好是真的。小时候我住院的时候,你也见过的。” 许知寒看着他,没说话。 许明霁很聪明。 他没有直接否认袖口的药粉,也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要藏手。他先把话题拉回“身体不好”,再把自己摆到受害的位置上。 原来的许知寒应该输过很多次。 因为许明霁太会哭。 许成远果然被带偏了。 他冷着脸看向许知寒:“明霁从小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医生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尴尬。 他看过许知寒的病历,知道床上的病人刚从抢救室出来。可现在病房里另一个人也像随时会晕过去,家属还在争执,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劝谁。 许知寒没理许成远,只看向医生。 “查他的手。” 医生一愣:“什么?” 许知寒重复:“查他的右手袖口和指甲。” 许明霁眼泪掉得更快:“哥哥,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许知寒皱眉。 “哭小点。” 许明霁一噎。 许知寒又补了一句:“吵得我头疼。” 医生差点没绷住表情。 许成远怒道:“许知寒!” 许知寒看向他:“你也小点。” 许成远气得脸色铁青。 病房门口已经有护士和几个病人家属探头看过来。许成远最在意脸面,哪怕再生气,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发作。 许明霁也意识到围观的人多了。 他咬了咬唇,低声说:“医生,既然哥哥怀疑我,那就查吧。反正我没做过。” 他说完,慢慢把右手伸出来。 手指很白,指甲修剪整齐,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但许知寒看见了。 许明霁指缝里有一层很淡的粉末,普通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东西沾着一点灰色气息,和许知寒输液袋旁边那根罪线连着。 许知寒昨天就看见了。 许明霁手上的罪线连着他的药。 只是当时许知寒刚醒,身体撑不住,懒得当场处理。 现在人自己送上门了。 挺好。 医生拿来棉签和一次性手套,从许明霁袖口和指甲边缘取样。许明霁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委屈极了。 许成远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却没有再阻止。 因为许明霁刚才藏手的动作,确实让人起疑。 取样很快做完。 医生把棉签交给护士,低声吩咐:“拿去做个快速检测。” 护士点头离开。 许明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许知寒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无聊。 许明霁这些手段放在许家人面前够用,放在他面前,太浅。 许明霁勉强笑了一下:“哥哥,现在可以了吗?” 许知寒淡淡道:“急什么。” 许明霁手指收紧。 许成远终于压不住火:“许知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查清楚。” “查清楚什么?” 许知寒抬眼看他:“查清楚他是真病,还是装病。查清楚我的药,到底被谁动过。” 病房里又静了一瞬。 许成远瞳孔微缩:“你的药?” 许知寒看向床边的输液袋。 “昨晚我醒的时候,他手上的罪线连着这里。” 许成远听不懂什么罪线,但他听懂了“药被动过”。 他下意识看向许明霁。 许明霁脸色白了,急忙摇头:“爸,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动哥哥的药?” 许知寒不紧不慢:“我也想知道。” 许明霁眼泪一落:“哥哥,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承认,我刚才是吃了药,我心口不舒服,怕你们担心,才没说。可我没有碰过你的药。” 许知寒听完,忽然问:“吃的什么?” 许明霁卡了一下。 “就是平时吃的药。” “药名。” 许明霁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上来。 许成远的脸色已经变了。 许明霁从小身体弱,周曼一直说他受不得刺激。可具体吃什么药,哪个医生开的,许成远很少过问。 他忙。 也习惯了周曼安排这些事。 现在许知寒一句话问出来,他才发现许明霁竟然也答不上来。 许明霁很快补救:“我太紧张了,一下想不起来。” 许知寒看着他:“你身体不好这么多年,常用药的名字想不起来?” 许明霁眼眶更红:“哥哥,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许知寒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对。” 许明霁彻底僵住。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多少会顾忌一点面子。可许知寒没有。 他就是要逼。 逼到许明霁哭不出来。 医生站在一旁,表情已经严肃起来。他看向许明霁:“许先生,如果你刚才服用了药物,最好说清楚名称和剂量。这关系到后续检查。” 许明霁低着头,声音发轻:“我真的记不清了。” 许知寒忽然笑了一声。 “那我帮你记。” 许明霁猛地抬头。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很平:“你刚才捏碎的东西,不是救心药。它会让你短时间心跳紊乱、呼吸急促,看起来像病发。剂量不大,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医生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没答。 他当然知道。 这种东西在他眼里连药都算不上。药气从许明霁身上散出来时,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许明霁声音发抖:“哥哥,你别乱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没答应让婚约。” 这一句落下,病房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 许明霁脸色白得厉害。 许成远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原本是带着许明霁来逼许知寒点头的。结果婚约没谈成,先闹出许明霁装病。 这件事要传出去,许家的脸面只会更难看。 许成远沉声道:“都出去。” 门口的人被护士赶走,病房门关上。 许成远盯着许知寒:“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许知寒抬眼:“凭什么?” “你还嫌不够丢人?” 许知寒反问:“丢人的是我?” 许成远被堵得脸色发青。 许明霁扶着床边,声音微弱:“爸,别吵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哥哥,也不该身体不舒服还硬撑。” 他又想把事情往自己“身体弱”上带。 可这一次,许成远没有马上接话。 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拿着快速检测结果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医生接过报告,看完后眉头皱得更深。 “样本里确实检测出药物残留,会引起短时间心率异常。许先生,你最好解释一下,这药是哪来的。” 许明霁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许成远猛地看向他。 “明霁?” 许明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知寒靠在床头,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甚至觉得有点困。 许明霁的道行太浅,翻车翻得毫无新意。 可对许明霁来说,这已经够了。 因为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那套东西,第一次在许成远面前失效了。 许明霁眼泪掉下来,这一次哭得比之前真多了。 “爸,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许成远声音发冷:“害怕什么?” 许明霁看了许知寒一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怕哥哥醒了以后,顾家那边又不要我了。” 他说完,病房里安静得厉害。 这句话等于承认。 他确实惦记婚约。 他也确实装病。 许成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许知寒看着许明霁,忽然开口:“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 许明霁愣住。 许知寒语气冷淡:“想抢就说想抢。装得太久,容易真成废物。” 许明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许知寒,眼底那点怨毒再也藏不住。 “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许知寒看着他。 “以前的许知寒死了。” 许明霁瞳孔一缩。 许成远也猛地抬头。 许知寒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靠回枕头,声音轻得很。 “所以,别拿以前那套来烦我。” 第6章 跪着请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医生见情况不对,找了个理由先离开,只提醒许知寒继续休息,又让许明霁最好做进一步检查。 许明霁哪敢去。 真查下去,他装病这件事只会被扒得更彻底。 等医生一走,许成远终于开口:“明霁,你先出去。” 许明霁脸色白了:“爸……” 许成远没看他:“出去。” 许明霁咬住唇,眼泪挂在眼眶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一次,许成远没哄他。 他只能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许知寒病床边时,许明霁停了一下。 许知寒闭着眼,像是已经懒得看他。 这个态度比骂他还难受。 许明霁忍了又忍,还是压低声音说:“哥哥,你满意了吗?” 许知寒没睁眼。 “还行。” 许明霁指尖一紧。 许知寒继续道:“哭得比前两次真。” 许明霁脸色彻底变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许成远和许知寒。 许成远站在床边,沉默很久。 他确实生气。 可这股气里,有一半不是冲着许明霁,是冲着许知寒。 许知寒变了。 变得难以控制。 这才是最让许成远不安的地方。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成远问。 许知寒慢慢睁开眼。 “这话该我问你。” 许成远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语气压平:“你身体不好,顾家婚约本来就不适合你。明霁刚才做得不对,但他也是一时糊涂。” 许知寒看着他:“所以?” “所以你别把事情闹大。” 许知寒忽然觉得挺好笑。 许家人的逻辑一向很简单。 别人害他,是一时糊涂。 他反击,就是闹大。 原主以前大概就是被这种话困住的。 许知寒扯了下唇角:“你在求我?” 许成远脸色一沉:“我是你父亲。” “那就更应该学会怎么求。” 许成远被这句话气得胸口起伏。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许知寒这样顶撞。 以前许知寒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可现在,许知寒病恹恹地靠在床上,却像掌握主动权的人。 许成远忽然发现,他竟然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打不得。 骂不动。 威胁他,他也不怕。 许成远压着火,说:“婚约这件事,你最好想清楚。顾家不是你能得罪的。” 许知寒语气平淡:“我什么时候说要留着顾淮了?” 许成远一顿。 许知寒继续道:“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许明霁偷。” 许成远皱眉:“你什么意思?” “让顾淮自己来退。”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 “我要听他亲口说。” 许成远盯着他,忽然明白了许知寒的意思。 他不是舍不得婚约。 他是要让顾家和许家都难看。 许成远冷声道:“你是在报复许家?” 许知寒想了想:“刚开始。” 许成远脸色一变。 刚开始。 这三个字让他心口发凉。 许知寒没有继续说。 他现在很累。刚才处理许明霁那点小把戏看似轻松,实际上这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讨厌虚弱。 更讨厌虚弱时还要和蠢人说话。 许知寒按了铃。 护士很快进来。 他看着护士,语气很平静:“我需要休息。” 护士立刻会意,看向许成远:“许先生,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家属还是先不要打扰了。” 许成远没动。 许知寒抬眼:“要我再说一遍?” 许成远看着他,眼神沉得厉害。 半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许知寒偏头咳了几声。 这次咳得比前面厉害,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撕扯。他抬手捂住唇,掌心很快沾了血。 护士吓了一跳:“许先生!” 许知寒皱眉:“小声。” 护士硬生生把后半句惊呼咽回去,急忙去叫医生。 许知寒靠着枕头,眼前有点发黑。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原主常年被下药,魂火都快熄了。若不是他醒得及时,这身体撑不到现在。 他闭上眼,听见耳边又传来轻微的哭声。 何桂兰的魂影还没有离开。 她站在病房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靠太近。 许知寒有些烦。 “又哭?” 魂影立刻停住。 她死了多年,怨气未散,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几个字。 小芸。 救。 周曼。 许知寒按着胸口,声音低了些:“知道了。” 魂影抬头看他。 许知寒眼神冷淡:“我答应的事,不会忘。” 魂影这才慢慢消失。 医生赶来后,又是一阵检查。 许知寒闭着眼,配合得不太耐烦。医生问哪里疼,他只回一个字:“都。” 医生噎了一下。 护士在旁边小声提醒:“许先生,您详细说一下。” 许知寒睁开眼:“活着疼。” 医生:“……” 这病人脾气是真的不好。 可看着他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医生又说不出重话,只能叹气:“您这个身体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许知寒嗯了一声。 至于听没听进去,谁都不知道。 另一边,许明霁站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了。 周曼刚从休息室过来,脖子上还缠着纱巾,脸色难看得厉害。 “怎么回事?你爸呢?” 许明霁看见周曼,眼眶又红了:“妈,哥哥知道了。” 周曼心里一紧:“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装病。” 周曼脸色变了。 许明霁急忙道:“只是今天这件事。他还不知道以前的药。” 周曼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紧张起来:“你确定?” 许明霁摇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他像什么都知道。” 周曼想起昨晚病房里的事,手指忍不住发抖。 许知寒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说何桂兰。 他说她杀过人。 他还让她看见了那张死人的脸。 周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你爸不会让他闹大的。” 许明霁低声道:“爸刚才让我出来了。” 周曼愣住。 许明霁攥紧手指:“他第一次不信我。” 周曼脸色彻底沉下来。 她太清楚许成远。 许成远可以宠许明霁,可以偏心许明霁,但前提是许明霁有用,听话,能给许家带来利益。 如果许明霁装病这件事坐实,许成远心里一定会有疙瘩。 更糟的是,顾家的婚约也会受影响。 周曼咬牙:“不能让许知寒继续待在医院。” 许明霁抬头:“妈?” “医院人多嘴杂,他再胡说几句,事情会越来越难收场。”周曼眼神冷下来,“得让他回家。” 许明霁犹豫:“可是他现在……” “他现在身体越差,越好控制。” 许明霁没有说话。 周曼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许明霁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哥哥现在有点吓人。” 周曼脸色难看:“他再吓人,也只是一个病秧子。” 这句话刚说完,走廊灯忽然闪了一下。 周曼瞬间闭嘴。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脸色发白。 许明霁也僵住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病房里,许知寒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听见周曼和许明霁的对话,但他看见窗边的罪线动了。 这对母子还没消停。 许知寒觉得头疼。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收拾许家。毕竟这具身体太差,很多事情需要慢慢查。 可许家人很烦。 烦到他开始改主意。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许知寒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原主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许小少爷,还活着吗?】 许知寒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不用猜。 陆闻川。 他拿起手机,慢慢打字。 【没死。】 对面回得很快。 【那就好,明天我来探病。】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回。 【不用。】 陆闻川发来一句。 【别客气,我脸皮厚。】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这人也很烦。 可奇怪的是,比起许家那些烦人东西,陆闻川的烦稍微能忍一点。 只是稍微。 许知寒把手机扣回床头柜,重新闭上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可许家那边不会安静太久。 他很清楚。 果然,傍晚时,许成远的助理来了医院,带来了一份出院安排。 许知寒看完上面的内容,眼神冷了下来。 许家要把他接回去。 理由写得很好听。 回家静养。 许知寒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助理被他笑得后背发凉。 许知寒把文件放回去,语气很淡:“告诉许成远。” 助理小心问:“告诉许总什么?” 许知寒抬眼。 “想接我回去,可以。” 助理愣住。 许知寒继续道:“让许明霁亲自来请。” 助理脸色一僵。 许知寒靠回床头,唇色苍白,声音却冷得很。 “跪着请。” 第7章 退婚?让他亲自来 第二天上午,许明霁没有来。 来的是顾淮。 许知寒听见病房门外的脚步声时,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手机里有原主留下的聊天记录,大多没什么用。最多的联系人是许明霁,内容很客气,很小心。 许明霁以前经常给原主发消息。 【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哥哥,爸说你身体不好,让你别出来吃饭。】 【哥哥,顾淮哥只是担心我,你别误会。】 许知寒看了几条,就退出去了。 一句比一句烦。 原主竟然还能一条条认真回复。 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心情不太好。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外面的人直接推门进来。 顾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上拿着一束花。花是白色的,包装得很精致,看着像来探病,可他的表情里没有半点探病该有的温度。 他身后跟着许成远的助理,还有一个顾家的秘书。 阵仗不小。 许知寒抬眼看了一下,又垂下视线。 顾淮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先开口:“听说你醒了。” 语气平平。 许知寒没接话。 顾淮皱了下眉,把花放在旁边柜子上:“身体怎么样?” 许知寒看着手机:“还活着。” 顾淮停顿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许知寒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以前的许知寒见到他,总会有点紧张,眼神也软,哪怕他态度冷淡,许知寒也会主动找话题。 现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更病弱,可那股怯意没了。 顾淮不太喜欢这种变化。 他在椅子上坐下,视线扫过许知寒手背上的针:“既然你醒了,有些话就直接说吧。” 许知寒终于看他:“说。” 顾淮对他这种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忍下了。 “我们两个的婚约,应该结束了。”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OWEN8。CC(洛文小说网) 病房里很安静。 许成远的助理低着头,像是自己不存在。 顾家的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顾淮继续道:“你身体一直不好,我和你也没什么感情。以前订婚,是两家长辈的意思。现在拖下去,对你,对我,对顾家和许家,都没好处。” 许知寒听完,先看了一眼文件。 解除婚约协议。 准备得挺齐全。 他又看向顾淮:“许明霁呢?” 顾淮皱眉:“这件事和明霁没关系。” 许知寒轻轻笑了一声。 顾淮听见这声笑,脸色更冷:“你笑什么?” “笑你们说话都一样。” 许知寒的声音很淡。 “抢东西的时候,都说和他没关系。” 顾淮眉心收紧:“许知寒,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明霁没有抢你的东西。顾家只是觉得,他比你更适合。” “适合什么?”许知寒问。 顾淮看着他苍白的脸,话说得更直:“适合站在顾家身边。你身体太差了,连正常生活都困难。顾家需要的是能一起出席场合、能配合商业合作的伴侣。” 许知寒哦了一声。 顾淮心里那点烦躁更重。 他讨厌许知寒现在这种反应。 太平静。 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砸进了空处。 “你不用装作不在意。”顾淮语气沉了些,“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感情不能强求。你醒来以后,许伯父应该也和你说过了,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 许知寒听到这里,终于觉得有点意思。 他看着顾淮:“我喜欢你?” 顾淮脸色有些不自然:“没必要否认。” 许知寒沉默两秒,像是在翻找原主的记忆。 原主确实喜欢过顾淮。 那种喜欢很安静,不敢打扰,不敢索取。顾淮偶尔回一条消息,原主能盯着看半天。顾淮送过一支旧钢笔,原主一直放在抽屉里。 可惜。 这点喜欢没换来半点善意。 许知寒把手机放到一边,声音冷下来:“他喜欢过你,是他眼光不好。” 顾淮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许知寒看他:“现在不喜欢了。” 顾淮怔了一下。 他很快冷笑:“许知寒,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挽回面子。” 许知寒轻咳了两声,胸口又开始发闷。他不想和顾淮绕下去,抬手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两眼。 内容很简单。 顾家解除婚约,许家不得借此向顾家提出任何赔偿。除此之外,还要配合对外发声明,说解除婚约是双方友好协商。 友好。 许知寒看到这两个字,觉得挺刺眼。 他们没把原主当人看,临了还想要原主替他们保住体面。 顾淮见他看协议,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语气放缓一点:“签了吧。你身体不好,闹大了也难看。” 许知寒抬眼:“笔。” 顾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许知寒会哭,会问他为什么,会提以前那点可笑的感情。 结果都没有。 顾家的秘书递上笔。 许知寒接过,指尖有些冷。签字时,他的手并不稳,笔画因为身体虚弱微微发颤,但名字写得清楚。 许知寒。 写完后,他把协议推回去。 顾淮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到他觉得许知寒变得陌生。 许知寒抬眼看他:“签完了,可以滚了。” 顾淮脸色当场变了。 “许知寒,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许知寒靠回枕头上,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们进来没问我想不想见,退婚没问我愿不愿意,协议写得占尽便宜。现在嫌我说话难听?” 顾淮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许成远的助理脸色发白,急忙打圆场:“大少爷,顾少也是为了两家好。” 许知寒看向他。 “你谁?” 助理一噎:“我……” “出去。” 助理被他看得背后发凉,没敢再说。 顾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知寒,你最好想清楚。离了许家,离了顾家的婚约,你还能有什么?” 这句话刚落,病房里的温度忽然冷了一点。 许知寒看着顾淮。 顾淮身上也有罪线。 比许明霁更脏。 一条暗红色的线从顾淮右肩延伸出去,像被鲜血泡过。线尾拖着一辆变形的车,还有一只伸出来求救的手。 许知寒眯了下眼。 这人手上沾过人命。 没死透的那种。 顾淮被他看得不舒服:“你看什么?” 许知寒问:“三年前,你是不是出过车祸?” 顾淮脸色微变。 秘书也下意识看向他。 这反应已经说明了答案。 顾淮很快稳住:“和你没关系。” 许知寒看着他肩上的暗红罪线,声音很轻:“撞了人,没救?” 顾淮瞳孔猛地一缩。 “许知寒!” 许知寒淡淡道:“看来是真的。” 顾淮脸色阴沉,伸手想抓他的手腕:“你从哪听来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许知寒,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闻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嘴角还带着笑。 “哟。” 他看了看顾淮的手,又看了看床上的许知寒。 “我来得是不是不太巧?” 许知寒面无表情:“确实。” 陆闻川像没听见,把水果往柜子上一放,慢悠悠走进来。 “那我下次挑个你们不打架的时候?” 许知寒冷冷道:“出去。” 陆闻川笑了声:“这可不行,我脸皮厚,走不动。” 顾淮皱眉:“你是谁?” 陆闻川回头看他,笑意没变:“路过探病的。” 顾淮显然不信:“这是我和许知寒的私事。” 陆闻川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私事归私事,动手就不太礼貌了。” 顾淮脸色沉下去。 许知寒却没再看他,只低声说:“三日内,你会倒霉。” 顾淮冷笑:“你吓唬我?” 许知寒闭上眼,声音很淡:“不是吓你,是通知。” 顾淮带着秘书离开时,脸色难看到极点。 陆闻川看着病房门关上,才转头看许知寒。 “你这探病场面,比我出任务还热闹。” 许知寒没睁眼:“你也很吵。” 陆闻川啧了一声。 “行,那我小点声。” 他说完,把那袋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推。 许知寒睁眼看了一下:“我不吃。” 陆闻川坐下来,懒洋洋道:“我知道。买给你看着的,显得我有礼貌。”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笑:“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许知寒沉默片刻,重新闭上眼。 陆闻川也没追问顾淮的事,只是看了一眼门口,眼神淡了点。 三年前的车祸。 顾家。 看来这位许小少爷,看见的东西比他想的还多。 第8章 三日内,你会倒霉 顾淮离开医院后,脸色一直没好过。 秘书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顾少,解除协议已经签了,许家那边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顾淮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许知寒刚才那句话。 三年前,你是不是出过车祸? 撞了人,没救? 顾淮停下脚步,冷冷看向秘书:“今天病房里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 秘书立刻低头:“明白。” 顾淮坐进车里,手指攥紧手机。 三年前那件事,早就处理干净了。 那晚他喝了酒,开车经过城南高架,撞上了一辆网约车。车里的人伤得很重,其中一个女人还伸手拍过车窗,求他救她。 可那时顾家正准备和许家合作,他不能出事。 司机顶了罪。 监控删了。 赔偿也走了。 那件事除了顾家几个亲信,不该再有人知道。 许知寒凭什么知道? 顾淮越想,脸色越沉。 他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很冷:“查一下许知寒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昨天到今天。还有,三年前城南高架那件事,有没有人重新翻出来。” 电话那边的人应了声。 顾淮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心情烦躁。 许知寒变得太怪了。 以前的许知寒看到他,连声音都会放轻。现在的许知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顾淮不喜欢那种眼神。 更不喜欢许知寒说话时的笃定。 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 三日内倒霉? 他倒要看看,一个病秧子能让他怎么倒霉。 医院里,陆闻川正坐在病房里削苹果。 他削得不太熟练,果皮断了好几次,最后被他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盘子里。 许知寒看了一眼,没动。 陆闻川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 许知寒:“不吃。” “怕我下毒?” “嫌麻烦。” 陆闻川手一顿,乐了:“吃苹果也麻烦?” 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还很差:“嚼东西麻烦。” 陆闻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苹果块拿回来,自己吃了一块。 “你这身体能活到现在,挺不容易。”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举起手:“夸你,真心的。” 许知寒不想理他。 他刚才动用了太多心神,现在胸口还闷着。顾淮身上的罪线不轻,那条暗红线后面拖着的因果也不止一条。 撞人逃逸只是其中一件。 顾家这些年踩着不少人的血往上爬,顾淮也不是干净东西。 许知寒没兴趣替天行道。 可顾淮自己撞上来,还在他病房里吵了半天。 那就算他倒霉。 陆闻川吃完苹果,又看向他:“刚才那个是顾淮?” 许知寒没答。 陆闻川自顾自道:“顾家小少爷,脾气不怎么样,手里项目倒不少。三年前他确实出过一次事,不过顾家压得快,外面没几个人知道。” 许知寒抬眼:“你知道?” “知道一点。”陆闻川语气懒散,“特调局不查普通案子,但那次车祸现场有异常残留,我们的人去过。” 许知寒问:“结果呢?” 陆闻川笑意淡了点:“结果顾家说,是司机疲劳驾驶。” “你信?” “我又不傻。”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这人看着不正经,脑子确实清醒。 陆闻川继续道:“不过当时证据被处理得太干净,顾家又有人脉。特调局不能越权插手,最后不了了之。” 许知寒垂眼:“那女人没死。”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声音很淡:“车里有个人没死。她活下来了,但魂上被顾淮的罪线拖着,应该一直没醒。” 陆闻川脸上的笑彻底收了些。 “植物人?” “差不多。” 陆闻川手指敲了敲膝盖,若有所思。 许知寒看他:“你想查?” 陆闻川反问:“你不想?” 许知寒闭上眼:“麻烦。” 陆闻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许知寒嘴上说麻烦,但刚才顾淮出病房时,他给顾淮送了一场报应。 陆闻川看得出来。 许知寒这人脾气差,嘴也毒,对大多数人都懒得多看一眼。可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 这点挺有意思。 陆闻川笑了一下:“行,你嫌麻烦,我来。” 许知寒睁眼:“谁让你来了?” 陆闻川理直气壮:“我自己。”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有病。 陆闻川看懂了,笑得更开心。 “别这么看我,救人一命,积德。” 许知寒淡淡道:“你命都快没了,积德有用?” 陆闻川顿了一下,随后笑道:“万一有呢。” 许知寒没再说话。 他看得出陆闻川不太在意自己的命。 或者说,在意,但不挂在脸上。 这种人比哭哭啼啼求救的人麻烦多了。 陆闻川又坐了一会儿,见许知寒脸色越来越差,终于起身。 “我走了,你休息。” 许知寒没理他。 陆闻川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你那个继弟,刚才在楼下和你继母聊得挺热闹。” 许知寒睁眼。 陆闻川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听不清,但看表情,不像准备给你跪着请安。” 许知寒语气平淡:“早晚的事。” 陆闻川挑眉:“这么确定?” 许知寒看着他:“许家要倒霉了。” 陆闻川一愣,随即笑了。 “那我等着看。” 他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靠在枕头上,慢慢闭上眼。 他确实累了。 这具身体太弱,他现在不能长时间动用力量。可今天顾淮已经签了退婚协议,下一步,许家和顾家的脸面都要开始裂。 他不急。 罪线已经动了。 最多三日,顾淮会自己把报应撞出来。 当晚,顾淮回到顾家,刚进书房,就接到了助理电话。 “顾少,城南项目出事了。” 顾淮皱眉:“什么事?” “工地挖出了一辆旧车残骸,警方已经过去了。还有人在现场拍了视频,说车牌号像三年前城南高架事故里失踪的那辆。” 顾淮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视频已经传出去了,压不住。还有,那个植物人家属也看到了消息,现在正在去警局。” 顾淮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许知寒那句话。 三日内,你会倒霉。 不可能。 顾淮脸色难看,强迫自己冷静:“找人删视频,把现场的人都处理好。还有,立刻联系我爸。” 他刚说完,书房灯忽然闪了一下。 顾淮抬头。 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玻璃上,隐约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苍白,额角有血,正贴着玻璃看着他。 顾淮浑身一僵。 下一秒,灯光恢复正常。 玻璃上什么都没有。 顾淮后背冒出冷汗,死死攥着手机。 手机里,助理还在喊:“顾少?顾少你还在听吗?” 顾淮喉咙发紧。 他忽然不敢回头。 第9章 报应来了 顾淮一夜没睡。 书房里的灯开到天亮。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落了很长一截也没察觉。 顾家的人已经连夜去处理城南项目的事,可消息还是传开了。 凌晨两点,有人把工地视频发到网上。 标题很抓人。 【城南工地挖出旧车残骸,疑似三年前高架事故失踪车辆。】 视频很短,画面晃得厉害,却拍到了车牌尾号。虽然残破,但和当年事故里那辆网约车对得上。 三年前那起事故曾经闹过一阵。 一辆网约车在高架上被撞,司机当场死亡,后座一名女乘客重伤昏迷,另一名乘客失踪。后来肇事司机自首,说是疲劳驾驶,赔了钱,坐了牢。 可现在,失踪车辆残骸出现在顾家城南项目的工地里。 事情一下变了味。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扒。 【怎么这么巧?顾家的地,挖出三年前失踪车?】 【当年案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记得那起事故的肇事司机好像不是车主吧?】 【顾家出来说话。】 顾淮盯着这些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要被人顺着车牌、监控、项目用地往下扒,迟早会查到顾家当年清理现场的事。 他爸凌晨三点打来电话,把他骂了一顿。 顾淮没反驳。 他心里很乱。 比起网上的舆论,他更在意昨晚看到的那张脸。 那女人他记得。 三年前车祸那晚,后座那个女乘客没有当场死。她满脸都是血,隔着车窗求他救她。 顾淮当时下了车。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顾家的人很快赶到,替他处理了后续。 那女人后来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医院。 顾淮以为自己早忘了那张脸。 昨晚它又出现了。 顾淮烦躁地按灭烟头。 “许知寒。” 他咬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 一定是许知寒。 那个病秧子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三年前的事,故意拿来吓他。城南工地出事,也一定和许知寒有关。 顾淮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许知寒以前连许家门都很少出,哪有本事翻出这种旧案? 可那句“三日内,你会倒霉”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甩不掉。 上午九点,顾淮带着人去了医院。 他想找许知寒问清楚。 可他刚到住院部楼下,就看见陆闻川倚在大厅柱子边,手里拿着杯咖啡,表情懒散得很。 顾淮脚步停住。 陆闻川抬眼看他,笑了笑:“顾少,挺巧。” 顾淮眼神发沉:“你在等我?” “差不多。”陆闻川喝了一口咖啡,“怕你上去打扰病人休息。” 顾淮冷笑:“你管得太宽了。” 陆闻川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语气还挺轻松:“职业习惯。” 顾淮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昨天说过了,特调局第七队,陆闻川。” 顾淮脸色微变。 昨天他没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可回去后秘书查了一下,才知道特调局不是普通机构。陆闻川这个人,在圈子里名声不算好听,却没人敢轻易惹。 他看起来不着调,真动手时从不讲面子。 顾淮深吸一口气:“我找许知寒有事。” 陆闻川挡在他面前:“他没空。” “你替他做主?” 陆闻川笑了一下:“不敢。他脾气差,我替他做主,他能把我一起赶出去。” 顾淮脸色更难看:“那就让开。” 陆闻川没动。 他脸上还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顾少,城南项目的事还没处理干净,你现在来找他,不合适吧?” 顾淮瞳孔一缩。 “你查我?” “别紧张。”陆闻川语气散漫,“你们家动静闹得这么大,用不着查。” 顾淮压低声音:“陆队长,这是顾家的私事。” “车祸死人,也算私事?” 顾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厅里有人来来往往,他不能在这里发作,只能咬牙道:“没有证据的话,最好别乱说。” 陆闻川点点头:“巧了,我也喜欢证据。” 顾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口一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顾淮看了眼来电,脸色瞬间变了。 是他爸。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顾父压低的怒声:“你现在在哪?” 顾淮看了陆闻川一眼,低声道:“医院。” “谁让你去医院的?立刻回来!那个植物人醒了!” 顾淮脑子嗡了一声。 他握着手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顾父声音更沉:“三年前那个女人,今天早上醒了。她说她看见了你。” 顾淮浑身发冷。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警方已经过去了。你马上回来,别再乱跑。” 顾淮挂断电话时,手指有些僵。 陆闻川看着他的脸色,懒懒问:“坏消息?” 顾淮猛地抬头:“是许知寒做的?” 陆闻川挑眉:“你问我?” “他昨天刚说我会倒霉,今天人就醒了。你敢说和他没关系?” 陆闻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少,听你这意思,她醒来指认你,错的还成许知寒了?” 顾淮脸色一白。 陆闻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人家躺了三年,醒来第一件事是说出真相。你不怕她,却怕许知寒。你这脑子,挺会挑软柿子。” 顾淮被他说得脸色发青。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秘书。 “顾少,不好了,网上有人放出当年事故受害者家属的采访。还有,还有一段录音,说当年有人用钱逼他们闭嘴。” 顾淮眼前一黑。 秘书的声音还在抖:“热搜上去了,顾氏的股价已经受影响。顾董让您马上回公司。” 顾淮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舆论。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三年前被压下去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城南工地的车。 醒来的植物人。 受害者家属的采访。 被封存的录音。 一环扣一环,快得让顾家来不及反应。 顾淮忽然抬头看向住院部电梯口。 许知寒就在楼上。 那个昨天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断气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三日内,你会倒霉。 结果不到一天,顾淮就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顾淮背后发凉。 他第一次觉得,许知寒可能真的不是在吓他。 陆闻川看够了他的反应,终于让开半步。 “想上去也行。” 顾淮看向他。 陆闻川笑得很浅:“不过我劝你,别去。” 顾淮沉声:“为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慢悠悠道:“他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 “你怕他?” 陆闻川想了想,倒也不装。 “有点。” 顾淮冷笑:“陆队长也会怕?” “会啊。”陆闻川说得很坦然,“我又不是傻子。” 他看了一眼顾淮苍白的脸,补了一句:“你要是聪明点,也该怕。” 顾淮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没有上楼。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乱了不少。 陆闻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许知寒发了条消息。 【顾淮走了。】 病房里,许知寒刚喝完药。 药很苦。 他眉头皱得很紧。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陆闻川的消息,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两个字。 【吵吗?】 陆闻川很快回复。 【没你吵。】 许知寒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陆闻川拉进了消息免打扰。 护士正好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检查单。 “许先生,您今天脸色好像比昨天好一点。” 许知寒把手机放回去,语气平静:“是吗。” 护士笑了笑:“心情也好点了?” 许知寒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 天气阴沉,像要下雨。 顾淮的罪线已经开始反噬,接下来会有更多东西被拖出来。许家那边大概也坐不住了。 麻烦会越来越多。 许知寒闭了闭眼,觉得头又开始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烦到完全不能忍。 毕竟,有些人倒霉的时候,确实还算安静。 第10章 这句听腻了 顾淮出事后,许家安静了半天。 这半天安静得很难得。 许知寒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暗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灯,护士刚来换过药,药味还没散。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比刚醒那天好了些。 至少现在说话不用喘那么久。 手机亮了两次。 一条是陆闻川发来的。 【顾家今天热闹得很。】 许知寒没回。 第二条过了几分钟又来。 【你不回消息,是生气,还是单纯嫌我烦?】 许知寒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 答案很明显。 嫌烦。 可没多久,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猜是嫌我烦。行,我猜对了。】 许知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调成静音。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这一次,门外的人倒是没直接推门。 许知寒靠回枕头,声音冷淡:“进。” 病房门打开。 许明霁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哭,脸色却比前两天还白。眼底有很重的红血丝,像是真的没睡好。 周曼没来,许成远也没来。 许明霁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没往前走。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有事就说,没事出去。” 许明霁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爸让我来接你回家。” 许知寒没什么表情。 “让你来?” 许明霁低着头:“嗯。” “他自己怎么不来?” 许明霁指尖一紧,没回答。 许知寒懂了。 许成远要脸。 顾淮的事闹大之后,顾家和许家的合作都受了影响。许成远这个时候急着把许知寒接回去,无非是怕他继续待在医院乱说话,也怕陆闻川再插手。 可他又不愿意亲自低头。 所以把许明霁推过来。 许知寒觉得挺没意思。 “我之前说过。”他提醒。 许明霁脸色白了一点。 作者荐:想看更多穿成万人嫌后,神明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我知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没催。 他耐心不多,但看许家人难受,倒可以多等一会儿。 许明霁站在门口,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他停在病床前。 然后,在许知寒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面时,声音很轻。 许明霁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次哭得没有前几次那么夸张。大概是知道装得太过会被拆穿,他连抽噎都压着。 “哥哥,爸让我来请你回家。” 许知寒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委屈,实际还是不情愿。 许明霁心里恨得要命。 许知寒看得见。 他的罪线在手腕上动得很快,细细密密,纠缠着不甘、怨恨和害怕。 许知寒问:“跪着说这句话,难受吗?” 许明霁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厉害。 “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许知寒语气平静:“你之前装病逼我的时候,没觉得羞辱我?” 许明霁张了张嘴。 许知寒继续道:“你惦记我的婚约,动过我的药,还在许成远面前装可怜。现在只是让你跪一下,你委屈什么?” 许明霁的脸色一点点变难看。 他眼里的怨藏不住了。 “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 许知寒听得耳朵起茧。 “换一句。” 许明霁愣住。 许知寒皱眉:“这句听腻了。” 许明霁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病房门口,负责照顾许知寒的护士刚好过来送药。她看见跪在地上的许明霁,脚步停住,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明霁脸一下红了。 他最怕这种场面。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人心疼,被人护着。哪怕做错事,也总有人替他遮过去。 今天这一下,像把他那层皮剥开给别人看。 许知寒看向护士:“药放下就行。” 护士反应过来,赶紧把药放到桌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许明霁终于忍不住:“你满意了?”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 “还差点。” 许明霁手指攥紧。 “说请。”许知寒道。 许明霁死死咬住唇。 许知寒也不急。 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声音。 半晌后,许明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请哥哥回家。” 许知寒嗯了一声。 “听见了。” 许明霁抬头:“那你回去吗?” 许知寒靠着枕头,唇色很淡,眼神却清醒。 “回。” 许明霁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许知寒还会继续为难自己。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许知寒看出他的意外,淡淡道:“别想太多,不是因为你跪得好。” 许明霁脸又白了。 许知寒垂眼,拿起床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我只是想回去看看,许家还藏了多少脏东西。” 许明霁心里一寒。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昨晚走廊灯闪的那一下。 还有周曼捂着脖子,脸色惨白的样子。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身体晃了一下。换成以前,这时候他一定会顺势装得更虚弱一点。 可许知寒就在床上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很。 许明霁不敢装。 许家派来的车停在医院楼下。 许知寒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快得有些反常。医生原本不建议他出院,可许成远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手续一应齐全。 许知寒也没反对。 他很清楚,许成远急着让他回去,不会给医院太多拒绝的余地。 离开病房前,许知寒拿起手机,看见陆闻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家来接你了?】 许知寒停了停。 陆闻川的消息来得太准。 他回了两个字。 【有事?】 对面很快回。 【没事,就是提醒你。许宅这两天不干净。】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眸色微动。 陆闻川又发来一句。 【当然,你应该比我清楚。】 许知寒打字。 【知道还问。】 陆闻川回得很快。 【怕你一个人回去太无聊。】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这人确实很烦。 许明霁站在一旁,见他盯着手机,忍不住问:“哥哥,是谁啊?” 许知寒抬眼。 许明霁立刻闭嘴。 许知寒把手机放进口袋,慢慢往外走。 许明霁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许知寒走得不快。 他的身体确实还虚,走几步就要停一停。可没人敢催他。 司机打开车门时,许知寒看见车窗上有一瞬间的黑影。 黑影很小,像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孩子。 下一秒,又没了。 许知寒上车,神色没有变化。 许明霁坐在另一侧,小心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哥哥,你真的要回家吗?” 许知寒闭着眼:“你们不是来接我?” “可是……” 许明霁想说,可是你回去想做什么? 可他不敢问。 许知寒替他说了:“怕我?” 许明霁脸色一僵:“我没有。” 许知寒淡淡道:“说谎的时候,手别抖。” 许明霁立刻按住自己的手。 车里安静下来。 一路上,许知寒都没再说话。 许明霁也不敢开口。 许宅在城北半山,独栋别墅,外面看着很气派。车开进大门时,许知寒睁开眼,看向那栋他在记忆里见过很多次的房子。 原主在这里住了二十一年。 可这地方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车停下。 佣人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许知寒下车时,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大概都听说了医院里的事。 许家大少爷从鬼门关回来后,像换了个人。 有人低头不敢看他,也有人偷偷打量。 许知寒没理。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很淡的阴冷气息。 客厅里摆设整齐,灯光明亮。许成远站在沙发旁,周曼坐在一边,脖子上的纱巾还没取下来。她看见许知寒时,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许成远开口:“回来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许成远看他态度冷淡,眉头皱了皱,但想到最近的事,还是把火压了回去。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医院那边太乱,不适合你养病。” 许知寒扫了他一眼。 “这里干净?” 许成远脸色微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知寒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客厅,落在楼梯旁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上。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原主的记忆里,许家地下室常年锁着。佣人不许下去,许知寒小时候也被警告过,不能靠近那里。 可现在,那里传来了哭声。 很轻。 像小孩在哭。 断断续续,压得很低。 客厅里其他人都没反应。 只有许知寒听见了。 周曼见他一直看着地下室方向,脸色更白,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沙发扶手。 许成远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 许知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见点声音。” 许明霁立刻紧张起来:“什么声音?” 许知寒看向他。 “你不知道?” 许明霁被问得后背发凉:“我怎么会知道?” 周曼忽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尖:“你刚回来,身体还没好,先上楼休息吧。” 她这反应太急。 急得连许成远都看了她一眼。 许知寒垂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行。” 周曼愣住。 她没想到许知寒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许知寒没有再看地下室,转身往楼上走。 佣人想上前扶他,被他避开。 他自己慢慢上楼,走到一半时,地下室的哭声忽然变得清楚了一点。 小孩哭着喊。 哥哥。 救我。 许知寒脚步停了半秒。 客厅里,周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知寒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楼上走,像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回到原主的房间,关上门,许知寒才靠在门后,轻轻咳了几声。 血味又上来了。 他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眼底冷了下去。 许家这地方,果然比医院还烦。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陆闻川发来消息。 【到家了?】 许知寒回。 【嗯。】 陆闻川这次没有立刻贫嘴。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听见什么了吗?】 许知寒垂眼。 地下室的哭声还在。 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清楚。 他打字回过去。 【有个小孩在哭。】 陆闻川那边安静了很久。 再发来的消息,语气终于不那么散漫。 【别下去。】 许知寒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关掉手机,抬眼看向门外。 哭声还在喊他。 哥哥。 救我。 第11章 半夜别下楼 许知寒没有立刻下楼。 他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动静。 许家很安静。 佣人走路很轻,客厅里偶尔有人说话,也都刻意压着声音。许成远大概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 这倒正合许知寒的意。 他现在需要恢复体力。 地下室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像知道他听得见,所以一直不肯停。 许知寒被吵得头疼。 他拿起桌上的药看了一眼。 许家的佣人送上来的药,包装很完整,看不出问题。但许知寒只闻了一下,就把药放了回去。 这药没毒。 但里面有东西会压他的精神。 剂量很轻,寻常医生查不出来。吃一次两次不会死人,吃久了,人会越来越虚,越来越困,最后变成一副谁都能拿捏的样子。 原来的许知寒,就是这么被一点点养废的。 许知寒盯着药瓶看了几秒,笑意很淡。 许家人胆子不大,手段倒挺熟。 门外传来敲门声。 “哥哥,你睡了吗?” 许明霁的声音响起。 许知寒没应。 门外安静了一下。 许明霁又说:“爸让我给你送药。你刚从医院回来,药不能停。” 许知寒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经送过来的药,眼神冷了点。 又来。 他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许明霁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水和药,脸色有些紧。他是真的不想来,可周曼让他来,他只能来。 许知寒忽然开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门外的许明霁一僵。 他没想到许知寒隔着门都知道。 “药。”许明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医生开的。” 许知寒问:“哪个医生?” 许明霁又卡住了。 许知寒隔着门笑了一声,很轻,却让人不舒服。 “你们骗人之前,不能先把话对好?” 许明霁脸色变了:“哥哥,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们?爸和妈也是担心你。” “周曼担心我死得慢,许成远担心我乱说话。”许知寒语气平淡,“你担心我不死,顾家的婚约还会有人提起。” 门外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明霁才说:“你以前不会这么伤人。” 许知寒有些烦。 这句话他真的听腻了。 他把门打开。 许明霁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手里端着药,像被欺负得不敢吭声。 若是以前,原主大概会心软。 许知寒不会。 他看了眼药,又看向许明霁:“喝了。” 许明霁脸色瞬间白了:“什么?” “你不是说没问题?”许知寒靠着门框,脸色苍白,语气却很冷,“那你喝。” 许明霁手指收紧,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这是你的药。” “所以?” “我不能乱吃。” 许知寒看着他:“那我就能乱吃?” 许明霁眼神闪了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他勉强笑了一下:“哥哥,你不想吃就算了,我不逼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许知寒忽然叫住他。 “许明霁。” 许明霁脚步一顿。 许知寒说:“下次再拿这些东西来,我就让你当着许成远的面喝完。” 许明霁脸色难看,却没敢回头。 他端着药快步离开。 许知寒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 地下室的哭声还在。 哥哥。 救我。 许知寒揉了揉眉心。 “吵死了。” 他低声说完,窗边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许知寒抬眼。 窗户外面,一个人影熟练地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音。 陆闻川穿着黑色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见许知寒看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许小少爷。” 许知寒面无表情:“这是二楼。” 陆闻川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我知道。” “门在楼下。” “我知道。” “所以你翻窗?” 陆闻川把袋子放在桌上,说得很自然:“走门容易被你家人发现。翻窗省事。”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特调局都这么没规矩?” 陆闻川笑:“看情况。对正常人走正门,对许家这种地方,翻窗比较合适。” 许知寒没接话。 陆闻川的视线落到桌上的药瓶,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他们给你送药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陆闻川拿起药瓶,打开闻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点。 “挺阴。” 许知寒看他:“你懂?” “懂一点。”陆闻川把药瓶放下,“特调局常见,有些东西查不出毒,但吃久了会让人精神衰弱。你家这是打算把你养成听话的病人。” 许知寒语气淡淡:“已经养过很多年了。”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许知寒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陆闻川听着,总觉得这人冷淡底下藏着一点不耐烦,还有一点很浅的怒意。 他没追问。 许知寒不喜欢别人追问,他看得出来。 陆闻川把袋子往许知寒面前推了推:“给你带的。” 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是糖。 各种口味,装了小半袋。 许知寒皱眉:“你当我几岁?” 陆闻川靠在窗边,笑得懒散:“病人吃药之后可以吃糖。你不吃药,也可以直接吃糖。” 许知寒把袋子推开:“幼稚。” 陆闻川也不生气,自己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行,我幼稚。” 话落,他抬头看向门外,表情终于认真了点。 “地下室还在哭?” 许知寒看向他:“你也听得见?” “听不见。”陆闻川说,“但我能测到异常。” 他说着拿出一个小型仪器,上面红点闪得很快。 “许宅地下有东西,波动不弱。你家人还真会藏。” 许知寒冷淡道:“不是我家人。” 陆闻川顿了一下,从善如流:“行,许家人。” 两人对视一眼,短暂安静。 然后,地下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喊。 哥哥。 救我。 这一次,哭声比之前清楚。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 陆闻川看不见,也听不见,但他手里的仪器瞬间响了。 他按掉提示音,骂了句:“真不挑时候。” 许知寒起身。 身体一动,胸口又疼了一下。他扶着床头停了两秒,脸色白了些。 陆闻川看见了,却没立刻扶他,只问:“能走?” 许知寒抬眼:“不能也要走。” 陆闻川笑了下:“脾气挺硬。” 许知寒看他:“你话挺多。” 陆闻川举手:“我闭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两分钟。” 许知寒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得慢,却很稳。这个人明明身体差到随时能倒下,偏偏骨子里一点退意都没有。 陆闻川忽然觉得,许家这些人确实蠢。 他们以为自己养着一个病秧子。 可现在这个病秧子,像随时能把许家掀了。 门被轻轻拉开。 走廊没人。 许宅的灯开得不多,佣人大多已经回房。楼下客厅一片安静,只有地下室那扇小门附近,冷得格外明显。 许知寒慢慢下楼。 陆闻川走在他旁边,声音放得很低:“你家地下室平时锁着?” “嗯。” “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就敢下?” 许知寒看他一眼:“你不是也敢?” 陆闻川笑:“我拿工资。” 许知寒淡淡道:“我嫌它吵。” 陆闻川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知寒皱眉。 陆闻川立刻压住笑:“没事,你继续嫌。” 两人走到地下室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许知寒抬手,刚碰到锁,门后忽然传来一下抓挠声。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慢慢刮着门板。 许知寒眼神不变。 陆闻川抬手按住门框,掌心隐约有雷光亮了一瞬。 “退后点。” 许知寒看他:“你命短还挺爱冲前面。” 陆闻川笑了笑:“习惯了。” 许知寒没退。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锁上。 锁扣无声落下。 门缝里,一股阴冷气息慢慢透出来。 哭声停了。 下一秒,门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哥哥,你终于来了。” 第12章 邪祟见他 跪了 地下室门开的时候,许宅里所有灯都闪了一下。 客厅陷入短暂的昏暗。 陆闻川抬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身很黑,没有反光。 许知寒看见了,问:“你随身带刀?” 陆闻川低声道:“工作需要。” “你这工作挺容易死。” “所以我命不久矣。”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还笑得出来。 这人倒是真不怕死,或者说,怕也没用,就懒得表现出来。 地下室的楼梯很窄,往下走时,潮冷的气息越来越重。墙壁上贴着符纸,已经发黑,有些烂得只剩半截。 许知寒走了几步,呼吸有些不稳。 陆闻川放慢脚步,没催他。 许知寒察觉到他的动作,皱眉:“不用等。” 陆闻川语气很轻:“我怕你晕了,还得扛你。” 许知寒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算了。”陆闻川说,“我还想多活几天。” 许知寒没再说话。 走到楼梯底部时,地下室的全貌终于露出来。 这里比外面看着大很多,像被人私下扩建过。四周堆着旧家具和封箱,中间却空出一块地方,地上画着已经干涸的符阵。 符阵中央放着一个黑色陶坛。 坛口封着红布,上面贴满符纸。 哭声就是从坛子里传出来的。 哥哥。 救我。 声音很小,却听得清清楚楚。 许知寒看着陶坛,脸色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藏鬼。 这是镇魂。 有人把小孩的魂困在坛子里,拿他的怨气养别的东西。 陆闻川也看懂了一点,低声骂了句:“许家是真不怕遭报应。” 许知寒道:“报应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符纸忽然无风自燃。 陶坛剧烈晃动起来。 陆闻川抬手拦在许知寒身前,短刀出鞘,雷光在刀刃上闪了一下。 “往后。” 许知寒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陆闻川回头:“许小少爷,这时候能不能稍微听话一点?” 许知寒反问:“你能解决?” 陆闻川顿了顿。 “能拖。” “那就闭嘴。” 许知寒越过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闻川眼神一变,刚想伸手拦,陶坛猛地炸开。 红布和碎片飞溅。 一团黑影从坛中爬了出来。 它看起来像个小孩,可四肢很长,皮肤青黑,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那张脸一半是孩童,一半已经烂得看不清。 它落地后,先是低声笑了一下。 然后,它抬头看见许知寒。 笑声停了。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闻川握紧刀,正准备出手,却看见那黑影忽然开始发抖。 不是攻击前的蓄力。 是恐惧。 黑影死死盯着许知寒,身上的黑线一根根绷紧。下一刻,它猛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闷。 陆闻川动作停住。 他侧头看向许知寒,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明显的惊讶。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跪着的黑影身上,语气冷淡:“谁养的你?” 黑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它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在求饶,又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 许知寒皱眉。 “说清楚。” 黑影抖得更厉害。 它身上那些黑线忽然动了起来,像要把它拖回地底。黑影痛苦地抓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血痕。 陆闻川脸色一沉:“有人在灭口。” 他抬手挥刀,雷光斩断几根黑线。 黑影惨叫。 许知寒同时抬手,指尖点向它眉心。 他动作很轻,脸色却更白。 一缕黑气被他从黑影体内抽出。 黑影那张腐烂的脸开始变化。 小孩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大概七八岁,瘦得厉害,眼睛很大。 他跪在地上,看着许知寒,嘴唇发抖。 “哥哥……” 许知寒看着他:“我不是你哥哥。” 小孩怔住。 许知寒停了一下,又说:“但我会查。”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冷,可已经是许知寒少有的让步。 小孩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地下……还有人……” 话没说完,他身后忽然裂开一道黑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抓向小孩的脖子。 陆闻川反应极快,短刀横斩过去。雷光炸开,那只手被逼退半寸。 可黑缝没有消失。 里面传来尖细的笑声。 “谁敢动许家的东西?” 陆闻川冷笑:“你们许家东西还挺多。” 话音刚落,黑缝里爬出一道更大的影子。 那东西像人,又不像人。身上披着残破的黑袍,脸上没有五官,胸口却有一张嘴。 那张嘴一开一合,吐出许成远的声音。 “知寒,别闹了。” 许知寒眼神彻底冷下去。 这声音学得很像。 连许成远那种习惯性命令人的语气都学出来了。 黑袍影子继续道:“回房间去。地下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许知寒看着它:“许成远让你守这里?” 黑袍影子没有回答。 它胸口那张嘴忽然裂得更大,里面冒出许多细小的哭声。 全是孩子。 陆闻川脸色难看。 “这地方不止一个魂。” 许知寒当然也看见了。 地下室四周的墙壁里,埋着很多细碎的魂痕。时间太久,大多已经残缺,只剩下一点哭声。 许家这座房子下面,压着不止一条命。 许知寒很少生气。 他习惯审判,习惯看罪人伏法,也习惯冷眼看因果反噬。 但此刻,他胸口有一股很冷的情绪慢慢升起来。 那不是原主残留的委屈。 是他自己的怒。 黑袍影子察觉到危险,猛地扑向许知寒。 陆闻川抬刀挡下,整个人被逼退半步。雷光炸开,他手腕旧伤立刻渗出血。 许知寒看见那点血,皱了下眉。 “让开。” 陆闻川咬牙:“你行?” 许知寒冷声:“比你行。” 陆闻川被气笑了:“行,你来。” 他说着侧身退半步,却没有彻底离开许知寒身前,随时准备补刀。 许知寒抬手。 地下室的哭声一下停了。 所有黑线都像被看不见的力量钉住。 黑袍影子僵在原地。 许知寒脸色苍白,声音却平稳。 “跪下。” 两个字落下。 黑袍影子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 它想反抗,胸口那张嘴里发出刺耳的叫声。可下一秒,它的双膝还是重重砸在地上。 陆闻川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这已经不是普通能力。 命令邪祟下跪。 许知寒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袍影子趴在地上,身上黑气疯狂散开。 许知寒走到它面前,垂眼看它。 “谁养你?” 黑袍影子胸口那张嘴挣扎着开合,声音变得嘶哑。 “许……周……” 许知寒眼神一动。 许成远。 周曼。 意料之中。 下一刻,黑袍影子忽然抬头,胸口那张嘴里吐出一道黑钉,直冲许知寒眉心。 陆闻川脸色一变:“小心!” 许知寒没有躲。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黑钉停在他眉心前半寸,像撞上了什么,寸寸碎裂。 黑袍影子发出一声惨叫。 许知寒指尖落在它额前。 “吵。” 话音落下,黑袍影子的身体当场碎开,化成一地黑灰。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小孩魂影跪在地上,呆呆看着许知寒。 片刻后,他也朝许知寒低下头。 不是恐惧。 更像是在求他做主。 许知寒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脸色白得厉害,手指也在发冷。 刚才那一下用力过度了。 陆闻川收刀,走到他身边,伸手虚扶了一下,又在碰到他前停住。 “还能站?” 许知寒看他一眼:“不能,你背?” 陆闻川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许知寒冷着脸:“滚。” 陆闻川笑了。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问题不大。” 许知寒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小孩。 “你叫什么?” 小孩抬起头,声音很轻。 “许安。” 许知寒眸色微顿。 姓许。 陆闻川也听见了,脸上的笑淡下来。 许家地下室,镇着一个姓许的小孩。 这事,比他们想的还脏。 第13章 你到底是谁 许安这个名字,让地下室安静了很久。 陆闻川蹲下身,视线和小孩魂影平齐,语气难得正经:“你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许安看着他,像是有些怕,又悄悄往许知寒那边靠了一点。 陆闻川挑眉:“行,我长得吓人?” 许知寒低头看许安:“他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许安这才小声开口:“我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坛子里。很黑,很冷,有人一直让我哭。” 陆闻川脸色沉了点:“让你哭?” 许安点头:“我哭得越久,地下那个东西就越高兴。” 他说着,指了指符阵中央。 陶坛已经碎了,但符阵下方还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陆闻川走过去,蹲下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养怨阵。” 许知寒看他:“你懂得挺多。” 陆闻川没抬头:“工作逼的。你要是天天和这种东西打交道,也懂。” 许知寒淡淡道:“我打交道的时候,它们都跪着。” 陆闻川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许知寒,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许小少爷,你这话挺狂。” 许知寒面无表情:“事实。”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黑灰。 行。 确实是事实。 陆闻川站起身,收起那点玩笑,开始查看四周。地下室里残留的痕迹很多,有些旧箱子上贴着符,墙角还有几个被封死的小坛子。 他没有贸然动。 “这地方不能随便拆。许家敢把阵放在自己宅子底下,肯定还有别的后手。” 许知寒嗯了一声。 他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面被木柜挡住的墙。 许安也看向那里。 许知寒问:“那里有什么?” 许安摇头:“我不知道。可是那里一直有人喊我。” 陆闻川走过去,把木柜移开。 木柜很沉,拖动时发出沉闷声响。许知寒皱了下眉。 陆闻川回头:“吵?” 许知寒冷淡道:“你知道还问。”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放轻了点。 木柜挪开后,墙面露出来。 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泛黄,边角发黑,上面有四个人。 年轻时的许成远,周曼,还有一个陌生女人。陌生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很小,眉眼却和许安有几分像。 照片最下面,用红色笔写了两个名字。 许安。 许知寒。 陆闻川看清后,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名字为什么在这?” 许知寒没回答。 他走近两步,看着那张照片。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许安。 也没有这个陌生女人。 但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这具身体胸口又开始发闷。不是病痛,是某种被遗忘的情绪醒了一下。 许知寒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不舒服?” “没有。” “你嘴硬的时候,脸色一般更难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抬手:“行,我闭嘴。” 说完没到一秒,他又道:“这照片我得带走。” 许知寒没有阻止。 陆闻川取照片时,墙壁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 陆闻川动作快,短刀已经出现在手里。 许知寒抬手按住墙面。 里面有东西。 不大。 但藏得很深。 他指尖轻轻一压,墙面上的符纹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墙皮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铁盒。 陆闻川把铁盒取出来。 盒子上有锁。 许知寒看了一眼,锁自己断开。 陆闻川挑眉:“你这能力挺适合开锁。” 许知寒语气淡淡:“也适合让人闭嘴。” 陆闻川很识趣:“当我没说。”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张旧病历,一块小孩戴过的平安牌,还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纸上只剩几行字。 【许安魂成,可镇宅。】 【许知寒魂弱,可作容器。】 陆闻川看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容器。 许家的大少爷,从很早之前就被人盯上了。 许安也看见了那块平安牌。 他愣愣伸手,却碰不到。 “这是我的。”他小声说,“妈妈给我的。”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许安低下头:“我想妈妈。” 许知寒沉默片刻,拿起那块平安牌。 平安牌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许安看着它,眼泪掉下来,却没敢哭出声。 他记得许知寒说过吵。 许知寒注意到,眉头动了一下。 “想哭就哭。” 许安怔住。 许知寒补了一句:“小声点。” 陆闻川偏头看他,眼底有一点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许知寒外表冷,脾气也差,但不是冷血。 这点陆闻川越来越确定。 地下室的温度开始下降。 陆闻川看了眼仪器:“这里不能久待。刚才那个黑袍东西被你弄碎了,许家上面的人很快会有反应。” 许知寒淡淡道:“已经来了。” 陆闻川抬头。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急。 周曼的声音先响起:“地下室门怎么开了?” 许成远紧接着怒道:“谁下去了?”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怎么处理?”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 “你不是处理麻烦的人?” 陆闻川笑了一声:“行,给我安排活了。” 他收起照片和铁盒,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证件。 许知寒看他:“你想暴露?” 陆闻川语气散漫:“他们都把邪祟养地下室了,还指望我装看不见?” 他说完,抬脚往楼梯口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许小少爷。”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问:“你到底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上次在医院,许知寒说自己是个病人。 这一次,陆闻川显然不会再信。 一个病人,不会让邪祟跪下。 一个普通人,也不会一句话震碎养怨邪物。 更不会看着那些脏东西时,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嫌烦。 许知寒站在地下室阴冷的灯影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他看了陆闻川一会儿,反问:“你想听真话?” 陆闻川笑:“看你愿不愿意说。” 许知寒垂眼,语气很淡。 “不愿意。” 陆闻川一顿,随即笑出声。 “行,够直接。” 楼上的脚步声更近了。 许成远已经到了地下室门口,怒声道:“谁在下面?” 陆闻川转身,懒洋洋地往楼梯上走。 “特调局。” 楼上的声音停了一瞬。 陆闻川继续道:“许先生,半夜打扰。” 他的声音带着笑,可话里没有半分客气。 “你家地下室的东西,我们得查查。” 地下室里,许知寒低头看向许安。 许安躲在他身边,小声问:“哥哥,我会不会又被关回去?” 许知寒看了眼楼梯方向,声音很轻,却很稳。 “不会。” 许安抬头。 许知寒垂眼看着那块平安牌,眼神冷下来。 “他们该被关进去。” 第14章 许家地下室 陆闻川走上地下室台阶时,许成远正站在门口。 他脸色很难看。 周曼站在他身后,手指攥着衣袖,脖子上的纱巾还没取下来。她看见陆闻川从地下室上来,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些。 许明霁也在。 他躲在周曼旁边,视线越过陆闻川往地下室里看,像是想看清许知寒有没有跟上来,又像是害怕真看见什么。 陆闻川把证件往许成远面前一亮。 “特调局第七队,陆闻川。” 许成远盯着他,语气很沉:“陆队长半夜闯进私人住宅,是不是该给许家一个解释?” 陆闻川笑了一下:“许先生这话问得好。那我也问一句,许家地下室养着邪祟,又该给谁解释?” 许成远脸色一变。 周曼当场慌了:“什么邪祟?陆队长,你不要乱说。我们许家地下室只是放旧物的地方。” 陆闻川回头看了眼地下室。 许知寒慢慢走了上来。 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唇色也淡,手里却拿着一块旧平安牌。许安跟在他身边,魂影很淡,普通人看不见。 周曼看不见许安,却能感觉到一阵冷意从地下室里跟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知寒看见她的动作,眼神淡得很。 “怕什么?” 周曼勉强稳住:“知寒,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半夜去地下室?你知不知道你爸有多担心你?” 许知寒看着她:“担心我,还是担心我看见里面的东西?” 周曼脸色僵住。 许成远沉声道:“许知寒,回房间。” 许知寒没动。 陆闻川靠在楼梯扶手边,语气散漫:“许先生,现在让他回房间不太合适吧?地下室里有镇魂坛,有养怨阵,还有被封住的孩子魂。你让他回房间,是想等我们都走了再处理现场?” 许成远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很快,他又恢复冷静:“陆队长,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许家是正经人家,不可能有这些东西。也许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把东西放进地下室。” 陆闻川笑了声。 “许先生,您这话挺省事。地下室门锁着,阵法摆着,邪祟养着,最后一句不知道,完事了。” 许成远脸色更沉:“陆队长说话最好讲证据。” “巧了。”陆闻川把刚才从地下室拿出的照片和铁盒放到桌上,“我就喜欢证据。” 照片摊开的瞬间,周曼脸色变了。 许成远也明显顿了一下。 许明霁没忍住看过去,看清照片上那个陌生女人和孩子后,低声问:“爸,那是谁?” 没人回答他。 许知寒看着许成远。 “许安是谁?” 许成远的眼神终于冷下来:“与你无关。” 许知寒垂眼看着手里的平安牌,声音平静:“他的平安牌在你家地下室。他的魂被你们镇在坛子里。你说与我无关?” 周曼急声道:“那孩子早就死了,跟我们没有关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抬眼看她:“周女士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吗?” 周曼嘴唇发抖,立刻看向许成远。 许成远狠狠瞥了她一眼。 许明霁也呆住了。 他只知道许家有些事不能问,可从来不知道地下室里还藏着一个死去的孩子。 许知寒的视线落在周曼身上:“你知道他死了。” 周曼强撑着道:“我只是听过一点旧事。许安是许家旁支的孩子,小时候生病没了。至于地下室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许安站在许知寒身边,魂影发抖。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听懂。 “我不是生病。”许安小声说。 许知寒垂眼看他。 许安很努力地回想,声音断断续续:“我记得有人把我关起来,让我别哭。可是我很疼。” 许知寒指尖收紧了一点。 陆闻川看不到许安,却注意到许知寒的神色变化。他脸上的笑淡了,声音也冷了几分。 “许先生,许家最好配合调查。” 许成远冷声道:“陆队长,这里不是特调局。许家也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地方。” 陆闻川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许宅,地下室,带人来。对,封现场。” 许成远脸色彻底变了:“陆闻川,你什么意思?” 陆闻川收起手机,看着他,笑意浅淡。 “意思是,今晚开始,这个地下室姓特调局。” 许成远怒极:“你敢!” 陆闻川语气挺轻:“敢啊。”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正好也看过来,冲他挑了下眉,像是在说,看吧,处理麻烦的人还是有点用。 许知寒收回视线,没有理他。 周曼忽然开口:“知寒,你帮家里说句话。你爸这些年养你不容易,你不能让外人这么查许家啊。” 她声音带着哽咽,又开始用那套软话。 许知寒看着她,问:“你觉得我会帮你?” 周曼被问住。 许知寒语气淡淡:“周曼,你是不是忘了,昨晚你跪在我病床前。” 周曼脸色一白。 许明霁也低下头,不敢说话。 许成远看着许知寒,眼神越来越冷。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控制。 许知寒没有再和他们耗下去。 他身体撑不住了。 刚才处理黑袍邪祟消耗太多,眼前已经有些发暗。他不喜欢这种虚弱感,尤其不喜欢在许家人面前露出来。 陆闻川看出他的状态,走过来低声问:“还撑得住?” 许知寒冷冷道:“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陆闻川笑了下:“那换一个,要不要我扶?”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改口:“我知道,滚。” 许知寒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 许成远站在客厅里,脸色沉得吓人。 周曼忍不住低声问:“成远,现在怎么办?” 许成远看着楼梯方向,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他不能再留在家里。” 周曼心里一跳。 许明霁也抬起头:“爸,你想把哥哥送走?” 许成远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第15章 你不像人 许知寒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是关门。 陆闻川被关在门外,鼻尖差点撞上门板。 他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两秒,抬手敲了敲。 “许小少爷,过河拆桥有点快吧?” 屋里没声。 陆闻川又敲了一下:“我刚才好歹替你挡了许成远。” 门里终于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他没你吵。” 陆闻川乐了。 “那我小声点?” “没必要。” “行。”陆闻川懒洋洋地靠在门边,“那我隔着门说。” 屋内,许知寒坐在床边,指尖按着胸口,呼吸有些不稳。 他不想让陆闻川进来。 不是怕他看见自己虚弱。 是嫌麻烦。 陆闻川这人太敏锐,看一眼就能猜出三分,再让他进来,没准又要问一堆烦人的问题。 偏偏门外那人没有半点自觉。 陆闻川说:“地下室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封了。许家这几天会被盯住,许成远短时间内不敢动现场。”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不过他会动你。” 许知寒抬眼看向门口。 陆闻川像知道他在听,语气懒散了些:“你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脸,还把特调局引进许家。他这种人,不会先查自己做错什么,只会先解决让他难堪的人。” 许知寒道:“知道。” “知道还回许家?” “地下室在这里。” 陆闻川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一句,你倒挺负责。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知寒不喜欢别人把他往好人那边说。 他说不定会冷着脸回一句,别误会,我只是嫌吵。 陆闻川已经有点摸清这人的脾气了。 冷。 硬。 嘴毒。 还不太坦诚。 陆闻川笑了笑:“行,你有数就好。” 屋里安静片刻。 许知寒忽然开口:“许安怎么处理?” 陆闻川站直了些:“先留在地下室附近。他的魂和阵绑得太久,不能强行带走。特调局的人会看着,等我查清楚阵眼,再想办法送他离开。” 许知寒皱眉:“多久?”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太久。” “急也没用。”陆闻川说,“乱动会让他魂散。” 许知寒没再说话。 陆闻川听见屋里传来轻微咳声。 很压抑。 他皱了下眉:“许知寒,开门。” 里面没回应。 陆闻川又敲:“我带了药。” 门内静了几秒。 “许家给的药,我不吃。” “谁说许家的?”陆闻川啧了一声,“特调局医疗组的。正规药,不加料。” 门开了。 许知寒站在门后,脸色白得很,眼神却还是冷的。 “拿来。” 陆闻川看着他:“你就这么开门?” “不是你说带药?” “你不怕我骗你?” 许知寒伸手:“你可以试试。” 陆闻川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没忍住笑了。 “你这脾气,真不适合病号。” 他说着,把药递过去,还顺手递了一瓶水。 许知寒接过来,看了眼药片,又看陆闻川。 陆闻川挑眉:“怎么,要我先吃一颗验毒?” 许知寒淡淡道:“你命短,别浪费。” 陆闻川差点笑出声。 “谢谢你替我省命。” 许知寒没理他,直接把药吞了。 药确实没问题。 吃下去后,胸口那种闷痛缓了一点。许知寒靠在门边,脸色还是差,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陆闻川看了他一会儿。 许知寒皱眉:“看什么?” 陆闻川说:“看你到底像什么。” 许知寒冷冷道:“像病人。” “病人不会让邪祟跪下,也不会隔空开锁,还不会一眼看出人的命线。” 许知寒面无表情:“你见识少。” 陆闻川笑了:“我干这行八年,见识还行。” 许知寒没接话。 陆闻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许知寒,你不像人。” 这话听着很冒犯。 许知寒却没生气。 他本来也不算人。 至少原来的他不是。 许知寒抬眼:“所以?” 陆闻川靠着墙,神情散漫,眼神却很清醒。 “所以我该把你列入危险名单。” 许知寒看着他。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许知寒问:“列了吗?” 陆闻川笑了一下:“还没。”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救了许安,也没杀周曼。” 许知寒语气冷淡:“我只是嫌麻烦。” “嗯。”陆闻川点头,“你嫌麻烦嫌得挺善良。” 许知寒的脸色更冷了。 陆闻川立刻改口:“行,我不说这个词。” 许知寒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 陆闻川停了一下。 “怕啊。” 他说得很随意。 “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怕。” 许知寒眼神微动。 陆闻川继续道:“但怕不代表我要躲。你危险,许家更脏。现在我分得清该盯谁。” 许知寒安静看着他。 陆闻川这个人,确实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怕,却不乱。 他怀疑,却不急着动手。 他会衡量,也敢承认自己在衡量。 这种清醒比盲目的信任更麻烦,也更可信一点。 许知寒垂下眼:“你可以盯。” 陆闻川挑眉。 许知寒补了一句:“别太吵。” 陆闻川笑了。 “要求还挺多。” 许知寒刚要关门,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 许成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怒意。 “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继续留在家里,只会闹出更大的事。” 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许总放心,我们有专业团队。只要家属签字,可以今晚就带走。”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 许知寒也抬起眼。 他听见了。 私人疗养院。 许成远想把他送走。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你爸动作挺快。” 许知寒平静道:“他不是我爸。” 陆闻川点头:“行,许成远动作挺快。”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曼压低声音说:“可特调局的人还在。” 陌生男人笑了笑:“周女士,我们会走医疗流程。许先生刚从抢救室出来,又有攻击家属、精神异常的表现,送去疗养院很合理。”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 许知寒却轻轻笑了一声。 陆闻川看他:“你笑什么?” 许知寒把水瓶放回桌上,语气很淡。 “他给自己挑了个好地方。” “什么意思?” 许知寒往楼下看了一眼。 “疗养院这种地方,最容易藏死人债。” 第16章 把他送走 许知寒下楼时,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证件。证件上的名字是蒋仁,某私人疗养中心主任。 另外两人身材高大,穿着便服,看着像护工。 他们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还有一点不干净的气息。 许知寒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那股灰黑色气息缠在蒋仁袖口。很细,但拖着不少人的哭声。 他脚步停了停。 陆闻川跟在后面,声音很低:“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说:“你要失业了。” 陆闻川一愣:“为什么?” “这人比许家还脏。” 陆闻川看向蒋仁,眼神变了些。 许成远看见两人一起下来,脸色不太好。 “知寒,你下来得正好。” 许知寒看着他:“来送我?” 许成远皱眉:“别说得这么难听。你现在状态不稳定,医生也说你需要静养。蒋主任的疗养中心环境很好,医疗团队也专业,你过去住一段时间,对身体有好处。” 许明霁站在一边,没说话。 周曼脸上挂着担心,眼神却不敢和许知寒对上。 蒋仁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许大少爷,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带你去一个更适合恢复的地方。” 许知寒看他:“你们那里死过多少人?” 蒋仁的笑僵了一下。 许成远怒道:“许知寒!” 许知寒没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蒋仁身上。 蒋仁身后的罪线很多,不算深,却很杂。那些线连着病房、束缚带、药瓶,还有一些被堵住嘴的人。 私人疗养中心。 听着体面。 实际上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蒋仁很快稳住:“许大少爷,你可能对我们有误会。” 许知寒:“没有。” 蒋仁:“我们中心手续齐全,也有很多成功康复的案例。” 许知寒语气平静:“活着出来的算成功?” 蒋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陆闻川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许知寒这张嘴,病着也不饶人。 许成远脸色铁青:“够了。你今晚必须跟蒋主任走。”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 许知寒抬眼看他:“我二十一了。” 许成远顿住。 蒋仁立刻接话:“许先生,法律上当然要尊重许大少爷本人的意见。但如果家属能提供相关证明,确认他存在伤人、自伤或者精神异常风险,我们也可以先做保护性接收。” 保护性接收。 话说得很好听。 其实就是强行带走。 陆闻川把玩着手里的证件,慢悠悠问:“蒋主任,你这业务挺熟啊。” 蒋仁这才看向他:“这位是?” 陆闻川笑:“路过的。” 蒋仁皱眉。 许成远冷声道:“陆队长,这是许家的家事。” 陆闻川点点头:“刚才地下室也是家事,现在私人疗养院也是家事。许先生,你家事挺刑。” 许成远脸色更难看。 蒋仁听见“陆队长”三个字,眼神微微变了。 特调局。 他显然知道一点。 可他也不慌,反而笑了笑:“陆队长,我们做的是正规医疗服务。你们特调局管邪祟,应该管不到医疗安排吧?” 陆闻川还没开口,许知寒忽然道:“他管不到,我管。” 众人都看向他。 许知寒慢慢走到蒋仁面前。 他身体虚,走得不快,可蒋仁却下意识想退。 这个年轻人明明脸色苍白,眼神却让人不舒服。 太冷。 像能把人藏起来的东西全看穿。 蒋仁强撑着笑:“许大少爷,你别激动。” 许知寒问:“你们中心三楼最里面那间房,关过谁?” 蒋仁脸色瞬间变了。 许知寒继续道:“女,二十七岁,右腿骨折,嘴被堵过。她死前一直喊妈妈。” 蒋仁的呼吸乱了一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脸上的散漫彻底收了。 他低头给队员发了条消息。 许成远还想压场面:“许知寒,你又开始胡说八道!”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蒋仁身上。 “还有地下一层。那里没有登记病房,却有八张床。你们给人打镇定剂,帮家属处理不听话的人。” 蒋仁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从哪听来的?” 许知寒淡淡道:“死人告诉我的。” 这句话一出,蒋仁脸色白了。 许成远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周曼就是被这句话吓到失态。 蒋仁还想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 他整个人僵住。 客厅的灯闪了一下。 许知寒身后,慢慢浮出几个模糊的影子。 许家人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冷。 蒋仁却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楼梯旁,右腿扭曲,嘴角全是血。她身后还有几个影子,全都死死盯着他。 蒋仁腿一软,差点摔倒。 “别过来……” 两个护工脸色也变了。 他们显然知道蒋仁做过什么。 陆闻川趁这个时候走上前,直接扣住其中一个护工的手腕,从他袖口里摸出一支针剂。 他看了眼标签,冷笑:“准备得挺全。许小少爷还没答应,你们镇定剂都带上了。” 护工脸色一白:“这是常规医疗用品。” 陆闻川把针剂举起来:“行,等会儿跟调查组解释。” 蒋仁慌了,转身就想走。 许知寒开口:“跪下。” 蒋仁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身后那些魂影把他拖了下去。 周曼吓得尖叫一声。 许明霁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许成远也终于维持不住平静:“许知寒,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知寒抬眼看他。 “我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 “是他们来找债主。” 蒋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没有杀人!那些都是家属签字的!是他们自己不听话,是他们家里人不要他们了,跟我没关系!” 陆闻川听得眼神发冷。 “录下来了?” 门口传来年轻队员的声音。 “录下来了,队长。” 许成远猛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特调局的人已经到了门外。 陆闻川笑了笑:“许先生,今晚挺忙。地下室刚封完,又送一个非法拘禁和违规用药的。” 许成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他想把许知寒送走。 结果送来的人先翻了车。 许知寒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很白,手指微微发冷。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没人看得出来。 除了陆闻川。 陆闻川走近一步,低声说:“差不多了,别硬撑。”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陆闻川小声道:“你脸色也很吓人。” 许知寒没回。 他看向许成远,语气依旧平静。 “下次想送我走,换个干净点的人。” 许成远死死盯着他。 许知寒补了一句。 “不过,你应该没有下次了。” 第17章 这晚 谁都别想好好睡 蒋仁被带走时,还在喊冤。 他跪得太久,腿软得站不起来,被两个特调局队员架起来往外拖。那两个护工也没能跑掉,针剂、伪造接收文件、未签字的转运单,全被当场扣下。 许家客厅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 许成远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周曼坐在沙发边,手指死死攥着纱巾。许明霁低着头,脸色发白,眼神却一直往许知寒身上飘。 他怕。 可怕里又带着怨。 许知寒看见了。 他懒得管。 他现在更想回房间睡觉。这具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刚才强行让蒋仁跪下,看着轻松,实际上魂脉疼得厉害。 陆闻川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他:“你要不要坐会儿?” 许知寒眼皮都懒得抬:“你要不要闭嘴?” 陆闻川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声:“行,还有劲骂人。” 许知寒没理他,转身要上楼。 许成远终于开口:“站住。” 许知寒脚步停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许成远盯着他的背影,声音沉得厉害:“你今天闹够了吗?” 许知寒慢慢转过身。 “我闹?”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冷。 许成远说:“你先是把特调局带进许家,又当众让蒋主任出丑。许知寒,你有没有想过,明天外面会怎么说许家?” 许知寒听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担心这个?” 许成远眉头一皱。 许知寒看向被带出门的蒋仁,语气平淡:“地下室藏了镇魂坛,疗养院的人带着镇定剂上门,你不担心谁死了,谁被关了,谁被害了。你只担心外面怎么说许家。” 许成远脸色一僵。 许知寒继续道:“许成远,你这父亲当得挺省事。” 许明霁忍不住抬头:“哥哥,爸也是为了家里。” 许知寒看向他:“你又想哭?” 许明霁瞬间闭嘴。 周曼终于受不了,站起身,声音发颤:“知寒,你一定要把家里闹散才满意吗?你以前明明最懂事了。” 许知寒看她一眼。 “懂事的许知寒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周曼脸色一下白了。 许明霁也僵住。 这已经是许知寒第二次说类似的话。 可第一次,他们只觉得他是在怨,是在赌气。现在再听,心里却莫名发冷。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他的目光停了很短一下,很快移开。 许知寒这句话听着像气话,可他不觉得是气话。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病弱身体,陌生灵魂,审判邪祟的能力,还有那种看人时过分冷静的眼神。 陆闻川不急着问。 许知寒不会说。 问了也白问。 许成远压着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知寒淡淡道:“这话你今晚问了很多遍。” 许成远脸色更沉。 许知寒慢慢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重新站到客厅里。他明明身体虚弱,肩背却很直。 “许安是谁?地下室为什么有他的魂?我这些年的药是谁动的?何桂兰怎么死的?蒋仁和许家是什么关系?” 他每问一句,周曼的脸色就白一分。 许成远没有回答。 许知寒也没指望他现在回答。 “这些事查清楚之前,别再拿家人两个字烦我。” 客厅里静了很久。 许成远终于说:“你没有证据。” 许知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最好一直这么想。” 许成远心口一沉。 他讨厌许知寒现在这种态度。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洛文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OWEN8.CC 从前的许知寒哪怕委屈,也只会沉默。现在的许知寒不吵,不闹,却像把刀悬在所有人头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陆闻川开口打破僵局:“许先生,今晚特调局的人会留在许宅。地下室封存,相关人员明早接受询问。” 许成远冷冷看他:“陆队长这是要监视许家?” 陆闻川笑了笑:“说监视多难听。保护现场。” “许家不欢迎你。” “没事。”陆闻川语气很轻,“我脸皮厚。” 许知寒侧头看他。 这话听着耳熟。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挑了下眉。 许知寒收回目光。 烦。 特调局的人很快占据了地下室入口和客厅一角。许家的佣人被叫去询问,周曼被队员带到旁边问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明霁想跟过去,却被陆闻川拦住。 “你也要问。” 许明霁脸色发白:“问我什么?地下室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陆闻川笑得挺和气:“别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也说不知道。” 许明霁刚松一口气,又听陆闻川补了一句:“但别撒谎。我们这行对撒谎的人不太友好。” 许明霁的手又开始抖。 许知寒看得有些嫌弃。 这么点胆子,还学人害人。 他转身上楼。 这一次,没人再敢拦他。 回到房间后,许知寒关上门,才扶着桌沿低低咳了几声。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擦掉,刚准备坐下,窗户被敲了两下。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盒药。 许知寒:“……” 他走过去开窗,脸色很冷:“你有门不走?” 陆闻川翻进来,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客厅太多人,走门麻烦。” 许知寒伸手:“药。” 陆闻川把药递过去,顺便把水拧开。 许知寒看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解释:“顺手,没别的意思。” 许知寒接过药吃了。 药效起得很快,胸口的痛缓了一点。他靠在桌边,脸色依旧不好。 陆闻川看着他:“你今天太急了。” 许知寒冷冷道:“你管我?” “暂时算管。”陆闻川说,“你现在和许家、地下室、蒋仁这些事都连着。你要是倒了,我很麻烦。” 许知寒听到麻烦两个字,眉头轻动。 “那你别管。” 陆闻川笑了声:“不行,我职业素养还可以。” 许知寒没再说话。 陆闻川也没多留,只在临走前说了一句:“许成远今晚吃了亏,明天不一定会走明面。”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道:“他动不了现场,动不了特调局,就只能动你。” 许知寒垂眼:“让他动。” 陆闻川挑眉。 许知寒声音淡得很:“他动得越多,露得越多。” 陆闻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小少爷,你是真不怕麻烦啊。” 许知寒把水瓶放回桌上。 “我怕。” 陆闻川愣了一下。 许知寒抬眼,语气冷淡:“所以想一次解决。” 陆闻川低声笑了。 “行,够狠。” 他说完,重新翻窗出去。 许知寒看着窗户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许知寒,你非要毁了许家吗?】 许知寒看了两秒,直接删掉。 又一条信息跳出来。 【你这样对爸妈,对明霁,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许知寒指尖顿住。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许家果然坐不住了。 他们准备把事情闹到外面去。 第18章 那里观众多 许家这一夜,没人睡好。 许成远在书房里待到凌晨三点。 周曼进来时,他正坐在桌后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摁了好几个烟头。 她脸色还是白的,脖子上的纱巾取下来了,露出一圈淡红的勒痕。那不是许知寒弄出来的,是何桂兰的怨魂留下的。 周曼摸到那道痕迹,就想起病房里的那张死人脸。 她声音有些发抖:“成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知寒真的不对劲。” 许成远没说话。 周曼走近几步:“他以前不敢这样的。他现在像换了个人。地下室的事,还有蒋仁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许成远终于抬头:“闭嘴。” 周曼被吓了一跳。 许成远冷冷看着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今晚特调局的人还在楼下,你是怕他们听不见?” 周曼咬住唇。 她已经慌得不像平时。 许知寒醒来之后,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先是何桂兰。 再是许明霁装病。 然后顾淮出事,地下室暴露,蒋仁被带走。 每一件事都像冲着许家来的。 周曼压低声音:“那怎么办?就让他继续闹?他现在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东西。万一他把当年的事全说出去……” 许成远眼神一冷:“他说出去,也要有人信。” 周曼愣住。 许成远把烟摁灭:“他刚从抢救室出来,身体虚弱,精神异常,在医院和家里多次攻击家属,还说自己能看见死人。你觉得外面的人会相信谁?” 周曼反应过来了。 许知寒说的东西太离奇。 死人,罪线,邪祟,地下室。 普通人不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许知寒病得太久,精神出了问题。 周曼眼底终于有了点光:“你的意思是……” 许成远声音发冷:“既然他不肯安静,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周曼心跳快了些。 “可特调局那边……” “特调局不会公开地下室的事。”许成远语气很笃定,“他们处理异常事件,有保密流程。外面的人只会知道许知寒醒来后性情大变,逼弟弟下跪,污蔑继母杀人,还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周曼慢慢松了口气。 这是许成远最擅长的事。 把能说的放出去,把不能说的压下去。 半真半假的东西最容易骗过人。 许知寒再厉害,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书房外,许明霁站在门边,脸色有些复杂。 他本来只是想来问问接下来怎么办,没想到听见了这些话。 让外面的人骂许知寒。 这件事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不安,甚至会装作劝两句。 可现在,他没有。 他想到自己跪在病房里的样子,想到许知寒那句“哭得比前两次真”,手指一点点攥紧。 许知寒凭什么? 一个病秧子而已。 凭什么突然站到所有人头上? 许明霁低下头,眼里的那点犹豫慢慢散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 凌晨四点半,一段模糊的视频被发到网上。 视频拍摄角度很刁钻,画面里,许明霁跪在病房床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床上的许知寒脸色苍白,却神情冷淡。 视频没有拍到前因后果,只截了许知寒说话的那一段。 “说请。” “请哥哥回家。” 视频里许明霁声音发颤,许知寒靠在病床上,看上去冷漠又高高在上。 标题更直接。 【许家病弱大少爷醒来后性情大变,逼亲弟弟下跪求他回家。】 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这什么人啊?弟弟都跪了,他还一脸冷漠。】 【豪门真乱,不过这大少爷也太吓人了。】 【病弱不是欺负人的理由吧?】 【听说他继母还被他吓到住院?】 【真的假的?感觉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早上七点,第二段视频又被放了出来。 这次是许家佣人偷偷拍视频。 视频里,许知寒站在客厅,蒋仁跪在地上发抖。画面不清楚,听不清蒋仁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许知寒站着,蒋仁跪着。 标题更加夸张。 【许家大少爷疑似精神异常,逼医生下跪,家属无奈求助。】 许家没有公开回应。 但越不回应,外界猜得越厉害。 很快,有所谓知情人下场爆料。 【这个大少爷从小身体不好,性格很古怪。】 【许家对他挺好的,他继母照顾他这么多年,结果他醒来第一天就骂继母杀人。】 【弟弟许明霁人很好,一直让着他。】 【听说婚约也和弟弟有关,他可能是嫉妒吧。】 各种消息混在一起,越传越离谱。 许知寒醒来时,手机已经被消息挤满了。 他没看。 他刚醒,头还有些疼。昨晚药效过去后,身体又开始发冷。他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拿过来。 陆闻川的消息在最上面。 【醒了吗?】 三分钟前又一条。 【网上的东西别急着看。】 许知寒盯着这行字,反而点开了社交平台。 热搜挂在前排。 #许家大少爷逼弟弟下跪# #许知寒精神异常# #豪门婚约争夺# 许知寒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 挺吵。 他退出去,给陆闻川回了两个字。 【看了。】 陆闻川秒回。 【反应?】 许知寒打字。 【很吵。】 陆闻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许知寒皱眉。 他不喜欢听语音。 但还是点开了。 陆闻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笑意。 “许小少爷,你被全网骂了,第一反应就是嫌吵?”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关掉语音。 他不想回。 可陆闻川又发来一条文字。 【许家放的视频剪过。你手里有完整的吗?】 许知寒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原主的旧手机。 昨天许明霁进病房时,他随手开了录音。不是为了自保,只是因为许明霁哭得太烦,他想记一下这人到底能装多久。 没想到还真有用。 许知寒回。 【有。】 陆闻川回得很快。 【先别发。】 许知寒看着那三个字。 【理由。】 【许家现在只放了小视频,后面肯定还有东西。你现在发,只能澄清一次。等他们把话说满,再一巴掌打回去。】 许知寒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陆闻川看起来散漫,做事倒不糊涂。 这主意不错。 许知寒回复。 【可以。】 陆闻川回了个笑脸。 【这么听劝?】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把聊天框关掉。 许家楼下传来动静。 佣人们说话声音很小,但许知寒听得见。 “网上都在骂大少爷。” “我早说他醒来后怪怪的。” “二少爷真可怜,还跪着请他回家。” “别说了,小心被听见。” 许知寒坐在床边,没什么情绪。 他已经习惯人类只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可原主残留的情绪又动了一下。 委屈。 难堪。 还有一点不甘心。 许知寒按住胸口,眉头皱起来。 “真麻烦。” 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许家,还是在说这具身体留下来的感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明霁敲门进来,眼眶红着,手里拿着手机。 “哥哥,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许知寒抬眼看他。 许明霁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是谁发的。我已经让他们别骂你了,可是……” 许知寒打断他:“演给谁看?” 许明霁表情一僵。 许知寒看了一眼门口。 门没关严。 外面有人。 许明霁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许知寒忽然觉得这场戏有点没意思。 许明霁小声说:“哥哥,我真的是来道歉的。昨天我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生爸妈的气,也别因为网上的事难过。” 许知寒看着他。 这人还在录。 手机藏在袖口里,摄像头正对着床边。 许知寒指尖动了一下。 许明霁藏在袖口里的手机忽然黑屏。 许明霁脸色变了变,下意识低头看。 许知寒淡淡道:“设备太差,别录了。” 许明霁猛地抬头。 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平静。 “想演,去客厅演。” 许明霁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许知寒补了一句。 “那里观众多。” 第19章 全网都在骂 许明霁跑下楼时,眼眶红得厉害。 佣人们都看见了。 周曼坐在客厅里,立刻站起来:“明霁,怎么了?” 许明霁摇头,声音很低:“没事。哥哥心情不好,我不该去打扰他。” 这话说得轻,可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周曼眼眶也红了,拉住许明霁的手:“你就是太懂事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总想着他。” 许明霁低下头,没有反驳。 许成远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依旧不好,却没有训斥许明霁。 他看了一眼楼上,眼神沉沉。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点CC 许知寒越不低头,外面的声音就越有用。 他倒要看看,许知寒能撑多久。 网上的事情发酵得比许成远预想中更快。 上午十点,一个营销号放出了第三段视频。 这一次,是医院病房里的片段。 视频里,周曼跪在许知寒床前,捂着脖子发抖。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冷淡。 视频配文写得很重。 【许家继母照顾病弱继子多年,继子醒来后第一天逼继母下跪,指责其杀人。豪门恩怨是否该有底线?】 评论区彻底爆了。 【这继母看起来好惨啊。】 【照顾多年换来一句杀人?这大少爷精神真的没问题吗?】 【弟弟跪,医生跪,继母也跪,怎么谁到他面前都跪?】 【有点可怕,建议查查精神状态。】 【这人是不是仗着自己身体不好,所有人都得让着他?】 有人骂,有人质疑,也有人觉得视频太巧。 但质疑的声音很快被淹下去。 许家请的水军开始带节奏。 方向很清楚。 许知寒病弱多年,心理扭曲。 嫉妒弟弟许明霁。 因婚约问题发疯。 继母周曼多年照顾他,反被污蔑。 许成远作为父亲,一直忍让。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很快。 许知寒的名字第一次挂在热搜上,却全是骂声。 特调局那边也受到影响。 第七队办公室里,年轻队员刷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队长,这许家也太不要脸了吧?地下室那事他们怎么不说?蒋仁那事怎么不说?光剪许知寒让人跪的视频。” 陆闻川坐在椅子上,正在看现场报告。 闻言,他头也没抬:“他们又不傻。” 队员气得不行:“那就让他们这么骂?” 陆闻川翻了一页资料:“许知寒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那是没看见评论吧?” 陆闻川抬眼:“他看了。” 队员愣住:“那他什么反应?” 陆闻川想起许知寒回的“很吵”,没忍住笑了下。 队员更懵了:“队长,你笑什么?” 陆闻川收起笑:“没什么。” 他看向电脑上的资料。 许家地下室的现场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养怨阵存在时间至少十五年。 许安的死亡时间,也在十五年前左右。 那个时间点,许知寒才六岁。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成远想用舆论逼许知寒低头,也许能骗过普通网友,但骗不过证据。 而许知寒手里还有录音。 陆闻川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在等。 等许家把话说满。 许宅里,许知寒正靠在床头听录音。 录音是昨天许明霁跪在病房时录下的。 里面清楚录到了许知寒问许明霁装病、动药、抢婚约的全过程,也录到了许明霁最后承认“怕顾家不要我”。 这段录音发出去,许明霁立刻会翻车。 但许知寒没发。 他还在等。 许家现在放出来的东西够多,可还不够满。 一巴掌要打得响,就要等对方把脸凑过来。 他不急。 就是有点吵。 手机不停亮,陌生号码发来各种辱骂。有人让他给许明霁道歉,有人说他狼心狗肺,还有人骂他怎么没死在医院。 许知寒看了两条,表情没变。 他把陌生消息全部屏蔽。 刚设置完,陆闻川的消息又来了。 【还活着?】 许知寒看着这三个字,眉头皱起来。 【你能不能换句话?】 陆闻川回得很快。 【那,吃饭了吗?】 许知寒:“……” 更烦了。 他不回。 陆闻川也不介意,继续发。 【许家应该还会让许明霁出来卖惨。】 许知寒终于回复。 【知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录音?】 【等他哭。】 陆闻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 【你挺记仇啊。】 许知寒回。 【他很吵。】 陆闻川发来一个笑脸。 许知寒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中午十二点,许明霁果然发了公开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房间里,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大家别骂我哥哥了。他身体不好,刚醒来,可能只是情绪不稳定。跪下请他回家是我自己愿意的,婚约的事也是误会,哥哥没有欺负我。” 每一句都像在替许知寒说话。 每一句都把许知寒推得更深。 视频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全是心疼许明霁的。 【弟弟太善良了吧。】 【都这样了还替哥哥说话。】 【许知寒出来道歉。】 【什么病弱大少爷,明明就是疯批。】 【许家真的惨。】 许知寒坐在床边,听完整段视频。 许明霁哭得比前几次都稳。 有进步。 许知寒轻轻点开录音文件,剪掉前面无用的几秒。 然后,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头像空白。 昵称只有三个字。 许知寒。 他把录音上传,配文很短。 【别哭了,吵。】 发送。 三分钟后,评论区还在骂。 五分钟后,有人点开录音。 十分钟后,第一条转发爆了。 【等等,录音里许明霁是不是承认装病抢婚约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我靠,反转?】 【他说“我怕顾家不要我了”?】 【所以跪着请他回家,是因为他之前装病逼婚约翻车?】 【许家剪视频?】 【弟弟刚发完卖惨视频,正主就放录音,这脸打得也太快了吧。】 热搜开始变化。 原本挂在前排的“许知寒逼弟弟下跪”,后面很快多了一个新词。 #许明霁录音# 许宅客厅里,许明霁看着突然爆出来的录音,脸色惨白。 周曼的手机也在响,经纪公关那边疯了一样打电话来。 许成远从书房冲出来,怒声道:“谁让你发视频的?” 许明霁嘴唇发抖:“爸,我只是想帮家里……” “帮?”许成远气得声音都变了,“你把把柄送到他手里,还叫帮?” 周曼急忙护住许明霁:“成远,现在骂他有什么用?先想办法压下去!” 许成远脸色铁青。 可已经晚了。 许知寒的录音传得太快。 原本心疼许明霁的人,开始反过来质疑许家剪辑视频、引导舆论。 楼上,许知寒听着楼下乱起来的声音,终于觉得安静了一点。 手机再次亮起。 陆闻川发来一句。 【这一巴掌挺响。】 许知寒回。 【还行。】 陆闻川:【心情好点了?】 许知寒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秒,他打字。 【他们不哭的时候,确实好点。】 陆闻川那边笑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许小少爷,你是真有脾气。】 许知寒看完,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阴沉沉的。 许家的客厅还在乱。 许知寒靠回床头,慢慢闭上眼。 这只是第一段录音。 许家想玩舆论,可以。 他手里还有很多。 第20章 最好活久点 许知寒那条录音发出去后,许家买的热搜开始变味。 一开始,评论区还在骂他冷血,骂他仗着身体不好欺负人。可等越来越多的人点开录音,风向就不对了。 录音里,许明霁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怕哥哥醒了以后,顾家那边又不要我了。”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前面许明霁刚发视频,说自己是自愿跪下请许知寒回家,说婚约只是误会。结果转头录音就把他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网友不傻。 尤其是被当枪使过之后,反应只会更快。 【所以许明霁跪下不是因为哥哥逼他,是因为他装病抢婚约翻车?】 【许家剪视频剪得真会啊,只剪下跪,不剪前因后果。】 【那个“请哥哥回家”听着怪可怜,现在再听,怎么这么茶?】 【我刚才骂了许知寒,我先道歉。】 【别急着道歉,豪门这瓜肯定还有后续。】 许明霁坐在房间里,手指一直在抖。 他的自拍视频还挂在账号上。 那条视频半小时前全是心疼他的评论,现在评论区已经被嘲讽刷满。 【别哭了,吵。】 【正主这句配文杀疯了。】 【许明霁,你是不是真装病啊?】 【录音里你自己承认怕顾家不要你了,解释解释?】 许明霁看得脸色发白,眼泪真掉下来了。 这一次没人拍。 没人心疼。 也没人第一时间冲进来哄他。 楼下,许成远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着怒气。 “撤热搜,先把录音压下去。”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成远脸色更差。 “钱不是问题。” 又过了几秒,他猛地把手机砸在桌上。 周曼吓了一跳:“怎么了?” 许成远胸口起伏:“撤不下来。” 周曼急了:“怎么会撤不下来?之前不都能压吗?” 许成远没说话。 因为他也没想到。 录音刚爆出来时,他就让公关去压,可这次的热度像被人从后面推着走。每次他们刚联系平台,下一秒就有新的营销号转发完整录音,还有人把许家之前放出的几段视频逐帧分析。 剪辑痕迹太明显。 越压,越像心虚。 周曼脸色发青:“是不是陆闻川?” 许成远眼神阴沉。 除了特调局那边,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帮许知寒。 周曼咬牙:“许知寒什么时候和陆闻川扯到一起的?他以前不是连门都不出吗?” 许成远冷冷道:“你问我?” 周曼被他一句话堵住,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说。 许成远现在看她和许明霁的眼神都不如以前了。 许明霁装病那件事,已经让许成远心里有了疙瘩。周曼知道,这个男人最厌恶事情脱离控制。 而现在,脱离控制的不只是许知寒。 还有整个许家。 楼上,许知寒靠在床头,手机扔在一边。 他没有继续看评论。 太吵。 就算现在有人帮他说话,消息提醒也吵得他心烦。 他只看了一眼热搜的变化,确认许家那几段剪辑视频已经开始反噬,就把软件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许知寒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许成远推门进来时,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这一次,他连父亲的体面都懒得装。 “录音删掉。” 许知寒抬眼:“你在命令我?” 许成远盯着他:“许知寒,你别忘了你姓许。许家丢脸,对你没有好处。” 许知寒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烦。 “我醒来到现在,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许家。” 许成远皱眉。 许知寒继续道:“许家脸面,许家利益,许家合作。听着挺累。” 许成远压着火:“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股份?还是让明霁给你道歉?” “我想安静。” 许成远被这句话噎住。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很淡:“可你们一直吵。” 许成远气笑了:“所以你就把录音发出去?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明霁?” “他自己说的话,我只是让别人听见。” 许知寒靠着枕头,脸色白得有些病态,语气却很稳。 “这也算毁?” 许成远沉默一瞬,忽然放缓声音:“知寒,我知道你委屈。明霁这次确实做错了,我会让他跟你道歉。可你不能这么对家里。顾家的事还没解决,地下室也在被特调局查,现在你又把明霁推到网上,你是想逼死谁?” 许知寒抬眼看他。 “你这话说得挺熟。” 许成远眉头皱起。 许知寒淡淡道:“当年何桂兰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许成远脸色瞬间变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这名字像一根针,扎进许成远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许成远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到底知道多少?”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知道得不多。 现在能看见的,只是罪线和亡魂留下的碎片。可许成远太心虚,一句话就能让他露出破绽。 许知寒垂眼:“比你想的多。” 许成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很轻,却逃不过许知寒的眼睛。 许知寒忽然笑了。 “想动手?” 许成远回过神,脸色阴沉:“你病糊涂了。” “那就别站太近。” 许知寒声音很低。 “我现在脾气不好,容易让人跪。” 许成远想起蒋仁跪在客厅里的样子,后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不信鬼神。 可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邪门。 许知寒看着他的反应,眼神冷淡。 “出去。” 许成远没动。 许知寒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夹。 “还想听别的?” 许成远脸色骤变。 许知寒抬眼:“我这里不止一段。” 这句话终于让许成远停住了。 他看着许知寒,半晌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 许知寒靠回枕头上,脸上没什么胜利后的快意。 这只是小事。 许明霁翻车,许家被骂,顾淮倒霉,这些都只是表面。 真正脏的东西,还在地下室,在旧病历里,在许安的死里,也在何桂兰和原主这么多年的药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陆闻川发来消息。 【许成远去找你了?】 许知寒回。 【嗯。】 【没打起来?】 【他不敢。】 陆闻川那边过了几秒。 【你这话,我信。】 许知寒看着这几个字,眉头稍微松了点,又很快皱起来。 他觉得自己最近看陆闻川消息的次数有点多。 这不太好。 麻烦。 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热搜撤不掉,我让人盯着了。许家后面可能会换方向,开始说你精神有问题。】 许知寒指尖停住。 【他们已经说过。】 【网上说和正式拿证明说,不一样。】 许知寒看着这句话,眼神冷了点。 许成远刚才没能逼他删录音,接下来多半会换招。 如果把他打成精神异常,那么他说的所有话都能被推翻。地下室,周曼,何桂兰,许安,包括他手里的录音,都能被许家咬成“病人臆想”。 许成远确实会走这一步。 许知寒回。 【知道了。】 陆闻川发来一句。 【需要帮忙就说。】 许知寒看了一会儿,回得很冷淡。 【不用。】 陆闻川也不生气。 【行,那我自己看着办。】 许知寒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 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每一步都算得清楚。 他不会直接逼许知寒接受帮助,也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管。他把边界放在那里,给许知寒留了拒绝的余地,自己却已经在做事。 聪明人很麻烦。 聪明又不讨厌的人,更麻烦。 许知寒把手机扣下,闭上眼。 楼下传来许明霁的哭声。 这次比前几次真多了。 许知寒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那么吵。 可能是因为这次,他哭得确实挺惨。 到了下午,许明霁的自拍视频删除了。 许家之前联系的营销号也开始改口,说豪门私事复杂,不便站队。 可录音已经传开,删不干净了。 许明霁的账号掉粉很快,评论区彻底沦陷。 有人扒出他和顾淮这些年的互动。 有人扒出许知寒从小病弱,却几乎没有在许家公开场合出现过。 还有人开始问。 许知寒为什么会病成这样? 这个问题刚出现,就被人压了下去。 但许知寒看见了。 陆闻川也看见了。 傍晚时,特调局的人送来地下室初步报告。 陆闻川亲自拿来的。 他还是翻窗。 许知寒打开窗时,脸色很差。 “你下次走门。” 陆闻川刚落地,听见这句就笑了。 “你家客厅现在跟战场一样,我不想下去挨骂。” 许知寒伸手:“报告。” 陆闻川把文件递给他,却没松手。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道:“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许知寒面无表情:“滚。” 陆闻川叹气:“我还没说。” “听起来就烦。” 陆闻川笑了声,却没把文件收回去。 “报告可以给你。但你今晚别再去地下室。你现在这个脸色,再下去一趟,估计能直接躺回医院。” 许知寒冷淡道:“我自己有数。” 陆闻川低头看他。 “许知寒。”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许小少爷。 许知寒动作顿了一下。 陆闻川脸上的笑也淡了些:“你可以不信我,但别拿这具身体硬耗。你要真倒了,许家会立刻把所有脏水扣到你头上。” 屋里静了几秒。 许知寒看着他,忽然松了手。 陆闻川以为他听进去了。 下一秒,许知寒转身往床边走。 “报告放下,人出去。” 陆闻川:“……” 行。 这人听劝,但只听一半。 陆闻川把报告放到桌上,没有立刻走。 “还有一件事。” 许知寒坐在床边,打开报告:“说。” 陆闻川看着他:“许安的身份查到了。” 许知寒翻页的动作停住。 陆闻川声音低了点。 “他不是许家旁支。”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继续道:“他是你亲生母亲那边带来的孩子。资料上写的是远亲,但实际关系还得查。” 许知寒安静了很久。 胸口那股属于原主的情绪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疼。 很浅,却清楚。 许知寒按住胸口,眉头慢慢皱起。 陆闻川看见了,声音放轻:“不舒服?”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报告上那个名字。 许安。 原来原主不是没有人陪过。 只是那个人,也被许家埋进了地下室。 许知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冷得厉害。 “许成远。”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陆闻川看着他,没说话。 许知寒拿起报告,声音平静。 “他最好活久一点。” 陆闻川挑眉:“为什么?” 许知寒抬眼。 “死太快,太便宜他。” 第21章 扣帽子 许知寒看完报告后,很久没说话。 陆闻川也没有催。 他平时嘴上不太正经,可真到这种时候,反而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报告里关于许安的内容不多。 许安,男,死亡年龄七岁左右。十五年前短暂出现在许家旧档案里,身份被写成许知寒母亲那边的远亲。可特调局查到的旧记录显示,许安曾经和许知寒的母亲住在同一处老宅里,关系远比“远亲”亲近。 更关键的是,许安失踪之后,没有任何正式报案记录。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许家相关人员之间消失了。 没人问。 没人查。 最后,他的魂被封进许家地下室的陶坛里。 许知寒指尖搭在报告边缘,力道很轻。 原主残留的情绪又开始往上涌。 疼。 闷。 还有一种很深的茫然。 许知寒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可以审判罪人,可以看死人债,可以看见命线断裂,却处理不好这具身体里留下来的情绪。 太黏。 太麻烦。 他把报告合上,声音很淡:“还有别的?” 陆闻川看着他:“暂时只有这些。许家的旧档案动过,有人删过一部分。想查全,还得从你母亲那边入手。” 许知寒抬眼:“我母亲?” “林晚。”陆闻川说,“资料上写,你亲生母亲叫林晚,十五年前病逝。她死后没多久,许安失踪,再后来,你的病情开始加重。” 这些时间点连在一起,已经很难说是巧合。 许知寒没有立刻接话。 记忆里,原主对母亲的印象很淡。那时候他太小,能记住的只有一点温柔的声音,还有一只总会摸他头的手。 再多,就没了。 陆闻川见他不说话,转了个话题:“许成远那边有动静。”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你之前在医院的病历被人调出来了。有人准备联系媒体,说你长期精神不稳定,有妄想和攻击倾向。还联系了一位精神科医生,准备出具初步诊断意见。” 许知寒表情没变。 “挺快。” 陆闻川挑眉:“你不生气?” “意料之中。” “那也不耽误生气。” 许知寒淡淡道:“浪费力气。” 陆闻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下:“许小少爷,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二十一岁。” 许知寒看他:“你想说我老?” 陆闻川立刻改口:“成熟。” 许知寒不理他。 陆闻川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正经了些:“许成远这一步不难拆,但他会把你之前说的死人、罪线、地下室这些东西都包装成精神异常。普通人看不见邪祟,他们只会觉得你在说胡话。” 许知寒嗯了一声。 他知道。 人间规则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真相不一定重要,能被多数人理解的东西,才容易被相信。 许知寒以前不需要让别人相信。 他开口,就是审判。 现在不行。 这具身体太弱,身份也太麻烦。他若直接把许家所有罪线扯出来,普通人不会觉得那是罪,只会觉得他疯了。 陆闻川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慢悠悠道:“所以不能让许家用他们的规则先给你定罪。” 许知寒抬眼:“你有办法?” “有。” 陆闻川笑了笑:“他们想找医生开诊断,我就找真的医生和完整记录。你这么多年病成这样,总得有人开药,有人改病历,有人签字。精神异常这顶帽子,他们扣不稳。” 许知寒看着他。 “你帮我?” 陆闻川理直气壮:“顺手。” 许知寒冷淡道:“你顺手的事挺多。” “没办法。”陆闻川语气懒散,“我这个人有点毛病,看见脏东西不踩一脚,心里难受。” 许知寒安静片刻,忽然问:“你一直这样?” 陆闻川一顿:“哪样?” “多管闲事。” 陆闻川笑意淡了点。 “也不是一直。”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许知寒看出他不想说,也没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忽然传来声音。 许成远回来了。 这一次,跟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陆闻川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啧了声:“动作真快。” 许知寒起身。 陆闻川回头:“你又要下去?” “他们找我。” “你这身体……”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行,我扶墙走,总行吧?” 许知寒皱眉:“谁让你扶我?” 陆闻川笑:“我扶墙,不扶你。” 许知寒没再理他,开门下楼。 客厅里,许成远站在沙发旁,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大概是找到新办法后,人又有了底气。 他身边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气质很斯文。另一个是穿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许知寒下楼时,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许成远先开口:“知寒,过来坐。” 语气比前几次温和。 许知寒站在楼梯口没动:“有事说。” 许成远压住不悦:“这位是陈医生,市里很有名的精神科专家。他今天过来,只是想跟你聊聊。” 陆闻川跟在后面,听见这句,笑了。 “许先生,这么巧啊。大晚上的请精神科医生上门聊天?” 许成远脸色一沉:“陆队长,这是许家的私事。” 陆闻川靠在楼梯扶手边:“你这句话我都听腻了。” 许知寒看向陈医生。 对方身上没有什么太重的罪线,但有一条浅灰色的线连着许成远。收钱办事的人。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还算客气:“许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交流,了解你的心理状态。” 许知寒问:“许成远给了你多少钱?” 陈医生表情一僵。 许成远怒道:“许知寒!” 许知寒没理他。 他看着陈医生,继续道:“收钱可以,别收命。” 陈医生脸色变了:“许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写下来的东西,将来会算到你自己头上。” 客厅里冷了一点。 陈医生拿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他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 许成远提供了不少资料,包括许知寒多年病历、近期视频、家属陈述。只要他出一份“疑似精神状态异常,建议进一步封闭观察”的意见,钱和人情都有。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可许知寒的眼神让他心里发虚。 太冷。 像真能看见他以前写过多少违心的诊断。 陆闻川这时开口:“陈医生,提醒一句,你面前这个人现在涉及特调局正在调查的案子。你要给他做精神评估,可以,流程、录像、第三方见证都得齐。你要是今晚随便写个东西,明天我就请你去局里喝茶。” 陈医生脸色彻底僵了。 许成远声音发冷:“陆闻川,你非要插手到底?” 陆闻川笑着点头:“对。” 许成远胸口起伏。 许知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陆闻川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烦。 至少吵起来时,还算有用。 陈医生已经打起退堂鼓。 他收起文件,勉强道:“许总,我看今天确实不太方便。许先生刚经历这么多事,状态不适合做评估。我们改天再约。” 许成远脸色难看:“陈医生。” 陈医生不敢再留下,连借口都不找了,带着助理匆匆离开。 客厅门关上。 许成远盯着许知寒,脸色铁青。 许知寒神色很淡。 “还有吗?” 许成远冷声道:“你以为陆闻川能一直护着你?” 许知寒看了陆闻川一眼。 陆闻川笑眯眯地接话:“也不是不能试试。”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CC 许成远差点气笑。 他发现只要陆闻川在,他今天什么都做不了。 许知寒却不打算继续耗。他转身上楼前,声音很轻地丢下一句:“许成远,精神异常这条路,你走不通。” 许成远站在原地,没说话。 许知寒继续道:“换一条吧。” 他说完上楼。 陆闻川跟着走了两步,回头看许成远,笑意淡了些。 “许先生,听劝。” 许成远冷冷看他。 陆闻川慢悠悠补了一句:“下次别找这么怂的。” 第22章 陆闻川请他吃火锅 许知寒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 窗外的天难得放晴。 许家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头。 周曼没来找他,许明霁也没在门口哭。许成远大概还在想下一步怎么动手,暂时没有新的动静。 许知寒坐起身,先看了一眼床头的药。 陆闻川昨晚留下的。 还有一袋糖。 许知寒盯着那袋糖看了两秒,抬手把它推远。 幼稚。 手机响了一声。 陆闻川发来消息。 【醒了吗?】 许知寒回。 【有事?】 【有。】 【说。】 【请你吃饭。】 许知寒看着这四个字,眉头皱起来。 【不去。】 陆闻川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回,下一条很快过来。 【特调局医疗组说你要补充营养。】 【让医疗组自己吃。】 【他们说你不配合治疗。】 【他们很吵。】 陆闻川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许知寒看着来电显示,沉默几秒,还是接了。 刚一接通,陆闻川的声音就传出来:“许小少爷,做人不能总靠输液活着。” 许知寒靠在床头:“我不是很想做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闻川笑了:“行,这理由挺硬。” 许知寒:“没事挂了。” “有事。”陆闻川说,“地下室那边暂时封着,许成远今天不会动你。你一直待在许家,只会被他们继续磨。出来吃顿饭,顺便谈许安的事。” 许知寒本来准备挂电话的手停住。 “许安?” “有新线索。” 许知寒沉默片刻:“地址。” 陆闻川报了一个地方。 许知寒听完,脸色微妙。 “火锅店?” 陆闻川语气自然:“对。” “谈案子去火锅店?” “民以食为天。” 许知寒面无表情:“你听起来很不靠谱。” 陆闻川笑道:“我只是看起来。” 许知寒没接话。 最后,他还是下楼了。 许家客厅里,周曼和许明霁都在。看见他换好衣服往外走,周曼立刻站起来。 “知寒,你要去哪?” 许知寒语气冷淡:“吃饭。” 周曼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许明霁小声道:“哥哥,你身体不好,外面不安全。” 许知寒看他:“比许家安全。” 许明霁脸色一白。 周曼勉强笑了笑:“你要是想吃什么,家里可以让厨房做。你刚出院,别乱跑。” 许知寒没理她,直接往门口走。 周曼急了:“知寒,你爸不在家,你至少等他回来……”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佣人打开门。 陆闻川站在门外,穿了件黑色外套,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他看见许知寒,笑着挥了下手。 “走吧,许小少爷。” 周曼脸色变得很难看。 “陆队长,你又来做什么?” 陆闻川笑:“接人吃饭。” 周曼强撑着:“知寒身体不好,不能随便出去。” 陆闻川点点头:“是,所以我接。” 许明霁看了看陆闻川,又看向许知寒,眼神有些复杂。 他以前从没见过许知寒身边有这样的人。 从前许知寒总是一个人。 生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被父亲训斥后也一个人回房间。 可现在,陆闻川会来接他。 明明看起来不太正经,却偏偏没人敢拦。 许明霁心里酸得难受。 许知寒没看他,直接走了出去。 到了车边,陆闻川给他拉开副驾驶车门。 许知寒看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道:“顺手。” 许知寒坐进去。 车开出许家大门时,许知寒才问:“许安的线索。” 陆闻川握着方向盘:“吃完说。”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目不斜视:“你这个眼神没用。我答应过医疗组,今天让你吃点正常东西。” 许知寒:“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医生的话?” 陆闻川想了想:“看对象。” 许知寒皱眉:“你说话一直这么烦?” “差不多。” “没人打你?”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OWEN8.CC “打不过。” 许知寒安静了两秒,移开视线。 这人确实欠揍。 火锅店在一条不算太吵的街上,陆闻川订了包间。 许知寒走进店里时,先皱了眉。 太热。 太香。 也太吵。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准确来说,原本的他从没见过。前世他所处的地方只有神殿、审判台、冷清的长阶和跪着的人。 这里不一样。 有人说笑,有人催菜,有人把筷子掉在地上又急急忙忙去捡。 混乱。 普通。 许知寒本该觉得烦。 可他站在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闻川回头:“怎么了?” 许知寒收回视线:“吵。” 陆闻川笑:“我订了包间,里面安静点。” 进了包间,陆闻川把菜单递给他。 许知寒没接。 “你点。” 陆闻川挑眉:“不挑?” 许知寒:“麻烦。” “你这人活得真省事。” 陆闻川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开始勾选。 清汤锅。 嫩牛肉。 虾滑。 豆腐。 青菜。 又点了一份小酥肉。 许知寒看见清汤锅,忽然问:“你吃这么清淡?” 陆闻川抬眼:“给你点的。” 许知寒皱眉:“我没说要吃。” “你也没说不吃清汤。” 许知寒不想和他争。 火锅很快上来。 许知寒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表情有点冷淡。陆闻川熟练地给他烫了几片肉,又放到小碗里晾了一下才推过去。 “吃。” 许知寒看他:“你很熟?” 陆闻川夹菜的动作一顿:“吃火锅?” “照顾病人。” 陆闻川笑意淡了点,很快又恢复。 “以前照顾过。” 许知寒没有追问。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肉尝了一口。 很热。 味道也不讨厌。 陆闻川看他:“怎么样?” 许知寒沉默片刻:“能吃。” 陆闻川笑:“你夸人和骂人差不多。” 许知寒慢慢吃了第二口。 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热汤下去后,胸口那股冷意竟然散了一点。 很陌生。 不强烈。 但不难受。 陆闻川没有催他,也没有一直说话,只偶尔给他夹些能吃的东西。许知寒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碗,但这次没有拒绝。 可能是懒得动。 也可能是这人夹得还算准。 吃到一半,陆闻川忽然把一碗甜汤放到他面前。 许知寒看着那碗东西:“这又是什么?” “冰粉。”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笑:“行,我错了。” 许知寒尝了一口。 甜的。 不腻。 他又吃了一口。 陆闻川看见了,眼底笑意更明显。 许知寒抬眼:“你笑什么?” 陆闻川一本正经:“笑你终于像个二十一岁的人。” 许知寒放下勺子。 陆闻川马上补救:“我的意思是,挺好。” 许知寒冷淡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陆闻川点头:“记下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外面的笑闹声隔着门传进来,变得很轻。 许知寒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汤,忽然觉得这种吵好像也没那么难忍。 至少比许家那些声音好。 他吃得不多,但比平时多。 陆闻川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等许知寒放下筷子,陆闻川才把一份资料推给他。 “许安的线索。”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收了笑,声音低下来:“林晚当年身边有个孩子,不叫许安。” 许知寒打开资料。 陆闻川继续道:“他原名林安,是你母亲那边的人。后来进了许家,名字被改成许安。” 许知寒指尖停住。 “为什么改姓许?” 陆闻川看着他。 “因为当年许家需要一个孩子,替你挡一场东西。” 第23章 神明第一次吃糖 许知寒看完那页资料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一口气全倒出来。 许知寒这人看起来冷,实际上并非对什么都没反应。只是他的反应太收着,疼也不说,怒也不吵。 这种人最麻烦。 真失控的时候,没人拦得住。 许知寒低头看着资料上的名字。 林安。 许安。 只差一个姓,命却像被人硬生生改了方向。 资料里提到,当年林晚嫁进许家后,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孩子。对外说是远亲家的小孩,实际身份被刻意模糊。后来林晚病重,那个孩子被改姓许,再后来就失踪了。 同一时期,许知寒的病情开始“稳定”。 稳定的意思是,不再突发高热,不再魂魄离体,却开始常年虚弱,药不能停。 许知寒看懂了。 所谓许安替他挡了一场东西,意思很简单。 有人把原本该落到他身上的东西,引到了许安身上。 许安死了。 他活着。 但也没真正好好活。 许知寒合上资料,指尖有些凉。 陆闻川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语气很平:“别用这种眼神看资料。许安死的时候,你也只是个小孩。” 许知寒冷淡道:“我没有自责。” 陆闻川点点头:“行,你没有。” 这回答太敷衍。 许知寒皱眉:“你不信?” 陆闻川给自己倒了杯水:“信一半。” 许知寒不说话了。 他确实没有自责。 前世的他见过太多死亡。生死是因果,罪孽有归处,错不该算在无知者身上。 可这具身体很不舒服。 胸口像被一根细线扯着,扯得他烦躁。 那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或许不记得许安,却还记得曾经有人陪过他。有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拉着他躲在角落里,给他塞过一块糖。 记忆太模糊。 只有那块糖的甜味,像残留在舌尖。 许知寒忽然问:“许安现在在哪?” “地下室。”陆闻川说,“第七队的人守着。他暂时离不开阵眼,强行带走会魂散。” 许知寒嗯了一声。 陆闻川看他:“想回去?” “想查。” “刚吃完饭就去地下室,医疗组知道会骂我。” 许知寒看他:“他们骂你,关我什么事?” 陆闻川笑了:“没良心。” 许知寒面无表情:“你第一天知道?” 陆闻川被噎了一下,笑得更厉害。 许知寒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 他觉得陆闻川这个人有点毛病,被怼了还挺开心。 陆闻川没有立刻带他回许家,而是绕路去了一家便利店。 许知寒坐在车里,看着他下车。 没多久,陆闻川拎着一个袋子回来,坐进车里后,从里面拿出一盒糖。 许知寒看了一眼:“你又买这个?” 陆闻川拆开包装:“之前那袋你没吃。” “幼稚。” “糖不幼稚。”陆闻川拿出一颗,递到他面前,“低血糖的时候能救命。” 许知寒没接。 陆闻川也不收回去。 两人僵持几秒。 许知寒终于伸手拿走。 糖纸被剥开,淡淡的奶香味散出来。许知寒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 甜味很快化开。 他皱了下眉。 陆闻川注意到了:“不喜欢?” 许知寒沉默片刻:“太甜。” 陆闻川又拿出一颗:“那下次买薄荷。” 许知寒看他:“还有下次?” 陆闻川笑:“我脸皮厚,当然有。” 许知寒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这份安静和许家的不一样。许家的安静里藏着算计,像每个角落都有人盯着你。车里的安静很普通,能听见外面的车声,也能听见陆闻川手指敲方向盘的轻响。 许知寒不太习惯。 可也没觉得烦。 他把糖含在嘴里,指尖捏着糖纸,没有扔。 陆闻川看见了,但没说。 车开到许家附近时,陆闻川忽然把车停在路边。 许知寒抬眼:“到了?” “没到。”陆闻川说,“有尾巴。” 许知寒看向后视镜。 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 从火锅店出来时,车就跟着他们。许知寒早看见了,只是懒得说。 陆闻川解开安全带:“许成远的人,还是顾家的人?” 许知寒淡淡道:“都有可能。” “你坐着。” 陆闻川下车,往后面那辆车走去。 许知寒看着他的背影。 陆闻川走路还是那副散漫样子,像只是随便过去问个路。可黑车里的两个人明显慌了,有一个已经想启动车子。 下一秒,车门被陆闻川按住。 隔着一段距离,许知寒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陆闻川脸上的笑。 那笑不太友好。 没过多久,陆闻川回来,手里多了一部手机。 许知寒看他:“抢劫?” 陆闻川把手机扔到储物格里:“证据保全。” 许知寒淡淡道:“说法挺好听。” 陆闻川重新启动车子:“许成远的人。拍了我们一路。” 许知寒没什么意外。 “他想拍什么?” 陆闻川挑眉:“孤男寡男,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你说他想拍什么?”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想往你私生活混乱上带。” 许知寒不理解:“吃饭算混乱?”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许知寒是真不理解。 这人对很多人情世故敏锐得吓人,可在某些地方又生疏得过分。 陆闻川忍着笑:“不算。但在他们嘴里,什么都能算。” 许知寒皱眉:“无聊。” “是挺无聊。”陆闻川说,“但有用。” 许知寒偏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以后别来。” 陆闻川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怕连累我?” 许知寒冷淡道:“怕你吵。” 陆闻川笑了一声。 “放心,我抗吵。” 许知寒没说话。 车重新开回许宅。 下车前,陆闻川把那盒糖塞进许知寒手里。 许知寒皱眉:“不要。” “拿着。”陆闻川说,“低血糖的时候吃。你不想吃,就当哄许安。” 许知寒动作停住。 陆闻川又补了一句:“他应该喜欢。” 许知寒低头看着那盒糖,最后还是收下了。 “多事。” 陆闻川笑:“嗯,我毛病多。” 许知寒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说:“今天的饭,算我欠你。” 陆闻川挑眉:“那我可记账了。” 许知寒淡淡道:“随你。” 他说完进了许家大门。 陆闻川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拿起刚才从偷拍者手里拿来的手机,点开里面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 许知寒坐在火锅店包间里,低头喝汤。 陆闻川给他递糖。 两人从车里下来。 角度都很暧昧。 陆闻川看了几张,眼神冷下来。 许成远这人,比他想的还急。 他把手机收起,给队员发了条消息。 【查许成远今天联系过的人。重点盯营销号。】 发完后,他又看了一眼许家大门。 许知寒这人看着冷,很多事也不说。 可他刚才那句“以后别来”,陆闻川听懂了。 怕连累人还说得那么难听。 真是脾气差。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外冷内热啊,许小少爷。” 第24章 偷拍发不出 许知寒回到许家时,客厅里没人。 这很少见。 平时许家再怎么安静,也总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佣人,许明霁,周曼,或者许成远安排的人。 今天倒好,连呼吸声都少了。 许知寒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太刻意。 他抬眼扫过客厅,视线落在墙角的监控上。 那枚小红点亮着。 许知寒看了一眼,没说话,慢慢上楼。 他刚走到二楼,口袋里的糖盒碰到手机,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许知寒脚步顿住。 他低头,把糖盒拿出来。 陆闻川买的。 他说低血糖时能救命,也能哄许安。 许知寒盯着糖盒看了几秒,脸色没什么变化,最后还是把它收了回去。 麻烦。 这人买的东西,也麻烦。 他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亮了。 陆闻川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聊天界面。 对方发来几张偷拍照,角度很刁钻。照片里,陆闻川给许知寒拉车门,递糖,陪他从火锅店出来。还有一张拍到了两人在车里的侧影。 配文已经写好了。 【许家大少爷刚退婚,就和特调局队长出入暧昧。】 许知寒看完,表情很淡。 陆闻川又发来一句。 【你家人挺会拍。】 许知寒回。 【你笑得很碍眼。】 陆闻川回了个问号。 【重点是这个?】 许知寒看了眼照片。 照片里的陆闻川确实在笑。 笑得懒散,没正形,像真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打字。 【删了。】 陆闻川很快回复。 【已经扣了偷拍的人,不过许成远那边应该还有备份。】 许知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让他发。】 陆闻川这次没有秒回。 过了半分钟,他发来一句。 【你确定?】 许知寒靠在椅背上,脸色还带着一点病后的白,眼神却很冷。 【他想让别人看,就让别人看全。】 陆闻川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反手放完整记录?】 【嗯。】 【许小少爷,你挺记仇啊。】 许知寒回。 【他一直很吵。】 这次陆闻川发来一条语音。 许知寒皱眉,不想点。 可手机一直停在那条语音上,像陆闻川本人站在面前,散漫又碍眼。 他最终还是点开。 陆闻川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笑。 “行,听你的。等许成远把脸伸过来。” 许知寒听完,立刻把语音关掉。 这人说话也吵。 楼下书房里,许成远正在打电话。 “照片今晚放。” 电话那边的人有些犹豫:“许总,现在许明霁那段录音还没完全压下去。这个时候再放私生活相关的料,会不会反噬?” 许成远语气很冷:“所以才要转移视线。” “可是陆闻川那边……” “照片里有他,特调局不会主动下场。”许成远压低声音,“许知寒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陆闻川。只要让外面觉得他们关系不干净,陆闻川再插手许家的事,就会被质疑。” 电话那边停了停。 “明白,我让人去做。” 许成远挂断电话,脸色依旧阴沉。 许知寒这几天打乱了太多事。 顾家出事,许明霁翻车,地下室被封,蒋仁被抓,精神异常那条路也被陆闻川挡住。 现在只能换方向。 许知寒不是不在乎名声吗? 那就让他试试。 一个刚退婚的病弱少爷,和特调局队长私下来往密切,这话题足够让外界重新把注意力从许明霁身上移开。 只要水够浑,许家就有时间喘气。 晚上八点,第一组照片被营销号放出。 标题写得很暧昧。 【许家大少爷风波后外出就餐,身边男子身份疑似特调局高层。】 照片一出来,热度很快起来。 评论区最开始还是疑惑。 【这不是之前那个陆闻川吗?】 【特调局的人和许知寒什么关系?】 【难怪陆闻川一直帮他,原来有私交啊。】 【刚退婚就和别人出去吃饭,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家水军下场很快。 重点只有一个。 陆闻川偏帮许知寒,特调局调查许家不公正。 许知寒看着评论,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骂得没前几次有新意。 陆闻川的消息很快过来。 【发了。】 许知寒回。 【看到了。】 【生气吗?】 【没有。】 【那你怎么半天没动静?】 许知寒慢慢打字。 【在看他们还能编什么。】 陆闻川回了一个笑脸。 下一分钟,一个新账号发出完整视频。 视频是火锅店门口的监控,清晰拍到了陆闻川提前订包间、许知寒身体虚弱下车、两人全程正常进店的画面。紧接着,又放出偷拍者被陆闻川拦下的视频。 偷拍者手机里,许成远助理的聊天记录也被打码放出。 【拍暧昧一点。】 【重点拍陆闻川照顾他。】 【后面会有人接。】 这几句话一出来,评论区瞬间变了。 【???许家找人偷拍?】 【刚刚还说许知寒私生活乱,结果是许家安排人跟踪?】 【病人出去吃顿饭也要被拍?】 【许家这操作好脏。】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陆闻川递糖那张我刚还以为暧昧,结果完整视频里许知寒走路都虚,明显是被照顾吧。】 许家那边很快想撤热度。 可陆闻川也发了声明。 特调局第七队账号第一次公开回应。 【陆闻川因许宅异常事件接触相关人员,许知寒目前为许宅地下室案件重要证人。偷拍视频来源已移交处理,恶意造谣者将依法追责。】 很短。 却够用。 许成远的脸色当场变了。 书房里,助理连声解释:“许总,我们没想到陆闻川会直接下场。他以前很少管舆论。” 许成远猛地扫落桌上的文件。 “废物。” 助理低下头,不敢再说。 周曼也看到了网上反转,脸色难看得很:“成远,现在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外面会开始怀疑许家一直在害知寒。” 许成远眼神阴沉。 外面已经开始怀疑了。 有人把之前许明霁录音、顾淮出事、偷拍照、精神评估医生上门这些事串到一起,开始问许家到底在怕什么。 许成远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许知寒没解释太多,却让许家的每一次动作都变成了证据。 他们越动,越错。 周曼小声道:“要不先停一停?” 许成远看向她,眼神冷得吓人。 “停?” 周曼不敢说话了。 许成远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明晚的酒会照常。”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许总,现在这个风口,继续办酒会?” 许成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让外面看到许家没事。通知所有合作方和媒体,许知寒也会出席。” 周曼急了:“他会去吗?” 许成远冷笑:“他会。” “你有办法?” 许成远看向楼上方向。 “告诉他,酒会上有林晚旧友。” 周曼脸色一变。 “你疯了?那不是把当年的事往他面前送?” 许成远语气很沉:“他想查林晚和许安,就一定会去。” 周曼还想说什么,却闭了嘴。 因为许成远说得对。 楼上,许知寒也收到了消息。 许成远让助理转达。 明晚许家酒会,有林晚生前认识的人到场。 许知寒看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许成远这是在钓他。 很拙劣。 但有用。 手机又响了一下。 陆闻川发来消息。 【许成远要办酒会。】 许知寒回。 【知道。】 【你去?】 【去。】 【我也去。】 许知寒皱眉。 【谁请你?】 陆闻川很快发来一句。 【我脸皮厚。】 许知寒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头疼。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糖盒,从里面拿出一颗。 糖很甜。 甜得有点烦。 他没有吃,把糖放在桌上。 几秒后,房间角落浮出一道很淡的小孩魂影。 许安怯生生地看着他。 许知寒没看他,只说:“吃吧。” 许安愣住,随后眼睛亮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糖。 他碰不到实物,却能闻到一点甜味。 许知寒垂眼看着他。 过了很久,许安很轻地说:“哥哥,谢谢你。” 许知寒闭上眼。 “别叫哥哥。” 许安有些失落。 许知寒停了停,又说:“也别哭。” 许安立刻点头。 许知寒靠在椅背上,眉眼冷淡,声音却没那么硬。 “明天带你去看热闹。” 许安抬头看他。 许知寒看向窗外。 “许家欠你的,也该开始还了。” 第25章 许家酒会 他必须去 许家酒会原本是早就定好的商业晚宴。 名义上是许氏今年新项目启动前的答谢会,实际上是许成远用来稳合作方、稳舆论的场子。 这几天许家接连出事,合作方不少都在观望。 许成远不能让他们觉得许家乱了。 所以这场酒会不但要办,还要办得体面。 许知寒要出席。 他出席,代表许家的家庭矛盾还在可控范围内。代表网上那些传言只是误会。代表许成远还是那个能控制全局的许家掌权人。 至少许成远是这么想的。 下午五点,佣人敲响许知寒的房门,送来了一套西装。 黑色,剪裁干净。 许知寒看了一眼:“拿走。” 佣人为难道:“大少爷,这是先生让人准备的。先生说今晚酒会,您必须出席。” 许知寒坐在窗边,脸色淡淡:“让他自己来。” 佣人不敢说话。 没过多久,许成远果然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经历了这几天的事,他已经学会在许知寒面前收住怒火。 “今晚跟我去酒会。” 许知寒抬眼:“理由。” 许成远站在门口,语气还算平稳:“你不是一直想查你母亲和许安的事吗?今晚有人会来。他认识林晚,也知道许安当年为什么会进许家。” 许知寒指尖微顿。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洛文小说网 网址:LUOWEN8.CC 许成远看见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要是真想查,就别闹。” 许知寒看着他:“你把人请来,是想让我查?” 许成远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会这么好心?” 许成远脸色微沉:“许知寒,你不用把所有人都想得这么坏。” 许知寒淡淡道:“你不值得我多想。” 许成远被噎住。 他盯着许知寒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下去。 “八点出发。”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许知寒看向那套西装,眼神有些冷。 许成远不会无缘无故把林晚旧友放到他面前。 今晚大概率是局。 可他还是要去。 因为林晚和许安,是许家这条烂账里很关键的一环。 许知寒起身换衣服。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站久了会累。换完西装后,他在床边坐了几分钟,才把那股晕眩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很瘦,脸色冷白,眉眼却清。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点,也更难接近。 手机震了一下。 陆闻川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 许知寒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工作需要。】 【监视我?】 【保护证人。】 许知寒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皱。 陆闻川又发来一句。 【别想太多,你现在确实是重要证人。】 许知寒回。 【你不用来。】 陆闻川秒回。 【晚了,我已经到了。】 许知寒走到窗边,往下看。 许家门外停了一辆车。 陆闻川靠在车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没打正,整个人看着还是那副不太守规矩的样子。 他似乎察觉到许知寒在看,抬头冲二楼挥了挥手。 许知寒冷着脸拉上窗帘。 多余。 七点半,许家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 周曼穿了一身浅色礼服,妆容精致,脖子上的勒痕用粉底遮住了。许明霁也换了西装,脸色比前几天好一点,只是看见许知寒时,眼神还是躲了一下。 他怕许知寒。 又不甘心怕他。 许成远看见许知寒下楼,神色微顿。 许知寒这张脸,其实很适合出现在宴会上。 病弱,冷淡,话不多,站在那里就容易吸引视线。 以前许成远很少带他出去。 一是因为他身体差,二是因为他总是沉默得让人扫兴。 现在的许知寒更冷,却也更有存在感。 许成远压下那点不适:“今晚少说话。” 许知寒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怕我说真话?” 许成远脸色一沉。 许明霁急忙打圆场:“哥哥,爸只是担心你身体。” 许知寒看向他。 许明霁立刻闭嘴。 周曼勉强笑道:“知寒,今晚人多,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阿姨。别硬撑。” 许知寒语气淡淡:“你离我远点,我会舒服些。” 周曼笑容僵住。 许成远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 他们出门时,陆闻川正站在门外。 许成远看到他,脸色当即变了。 “陆队长怎么在这里?” 陆闻川理了理袖口,笑得很自然:“许总请了不少人,我刚好也收到邀请。” 许成远冷冷道:“我没请你。” 陆闻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柬。 “楚家给的。” 许成远脸色微变。 楚家是玄门世家,也和不少豪门有往来。今晚这场酒会,楚家确实派了人来。 陆闻川拿着楚家的请柬出席,许成远还真拦不住。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低声道:“别这么看我,正规渠道。” 许知寒:“楚家知道你拿他们请柬吗?” 陆闻川笑:“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许知寒:“……” 这人果然不靠谱。 到了酒会现场,媒体已经等在外面。 许成远明显提前安排过,一家四口下车时,镜头立刻对准他们。 周曼挽着许成远,许明霁站在旁边,许知寒走在稍后的位置。 有人喊:“许总,关于网上最近的传言,您有什么回应?” 许成远停下脚步,神情沉稳。 “最近家里出了些事,知寒身体不好,也刚醒来,有些误会被外界放大了。今晚我们一家都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许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乱。” 他说完,看向许知寒。 镜头也转向许知寒。 许成远的意思很明显。 让他配合。 许知寒脸色苍白,眉眼冷淡。面对镜头时,他没有半分慌乱。 记者问:“许大少爷,您和家里人的关系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紧张吗?” 许成远的眼神沉了沉。 许明霁也看向他,手指收紧。 许知寒安静两秒,淡淡开口:“还行。” 许成远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许知寒补了一句。 “比地下室干净点。” 现场瞬间安静。 许成远脸色当场变了。 陆闻川站在不远处,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许明霁脸都白了。 记者们反应过来,立刻开始追问。 “地下室是什么意思?” “许大少爷是在暗示什么吗?” “许家地下室真的有问题?” 许成远立刻让保安上前拦人,沉声道:“知寒身体不好,说话难免有些没头没尾。各位见谅,今晚不接受采访。” 许知寒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说够了。 几人进了宴会厅。 许成远压低声音:“许知寒,你非要在门口给许家难堪?” 许知寒看着前方,语气冷淡。 “你让我少说话。” 许成远咬牙:“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少说了。”许知寒道,“没全说。” 许成远差点气得失态。 陆闻川走过来,语气懒洋洋:“许总,宴会快开始了,脸色别这么难看。记者还拍着呢。” 许成远冷冷看他:“陆队长今晚最好别多管闲事。” 陆闻川笑:“这取决于今晚有没有闲事让我管。” 许成远没再理他,带着周曼去见合作方。 许明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许知寒站在宴会厅边缘,视线扫过场内的人。 这里有很多罪线。 细的,浅的,脏的,乱的。 大多数都只是小恶小贪,不值得他多看。 直到他看见宴会厅最里面的男人。 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手里端着酒杯,笑得很和气。 他身上的罪线很重。 其中一条,连着一间疗养院。 许知寒眼神冷了下来。 陆闻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谁了?” 许知寒问:“那个人是谁?” 陆闻川看了一眼:“赵怀德,许氏合作方之一。做医疗投资起家的,和蒋仁那家疗养中心有关系。” 许知寒垂眼。 怪不得。 赵怀德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转头朝这边望来。 他看到许知寒,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走了过来。 “这就是知寒吧?好多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许知寒看着他。 赵怀德一副长辈姿态,语气很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身体怎么样?听你爸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 许知寒却没动怒。 他只是看着赵怀德身后那条黑得发沉的罪线,缓缓开口。 “你抱过我?” 赵怀德笑道:“当然。” 许知寒语气平淡。 “那你应该也抱过许安。” 赵怀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第26章 宴会上 第一个跪下的人 赵怀德的反应很快。 他脸上的僵硬只停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许安?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不过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知寒,你是不是记错了?”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闻川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赵怀德看见陆闻川,笑容收敛了些:“陆队长也在。今晚是许家的酒会,没想到你也赏脸。” 陆闻川懒散道:“我脸皮厚,自己来的。” 赵怀德笑不出来了。 这话没人好接。 许知寒忽然问:“你认识蒋仁吗?” 赵怀德眼角轻轻一跳。 “做医疗投资的,认识几个医生很正常。” “他被带走了。”许知寒道。 赵怀德表情不变:“听说了。可惜啊,听说蒋主任做事不太干净,害了不少人。” 这话推得很快。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 许知寒冷淡道:“你撇得挺熟。” 赵怀德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他看了一眼四周。 宴会厅里人不少,不远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许成远也看见了,正朝这里走来。 赵怀德压低声音:“知寒,我和你父亲是多年朋友。你身体不好,说话别这么冲,容易让外人看笑话。” 许知寒看向他的右手。 赵怀德手上戴着一枚玉戒。 戒面干净,可罪线从戒指底下缠出来,一圈圈绕上手腕。 那条线的尽头,连着一个女人。 女人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东西,眼睛睁得很大。 她死前很怕。 也很恨。 许知寒眼神冷了点。 “右手戒指,谁的?” 赵怀德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明显。 陆闻川看见了,眼神微动。 赵怀德脸上的笑彻底淡了:“许知寒,你什么意思?” 许成远已经走到旁边。 他听见后半句,脸色微沉:“赵总,知寒刚醒,身体不适,说话难免没有分寸。” 赵怀德顺势笑了笑:“没事,小孩子嘛。” 许知寒看向许成远:“小孩子?” 许成远冷声道:“闭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习惯性的命令。 宴会厅里附近的人都安静下来。 许明霁也走了过来,见气氛不对,立刻柔声道:“哥哥,你是不是累了?我陪你去休息室吧。”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赵怀德。 “赵总。”他声音很淡,“你夫人呢?” 赵怀德脸色骤然沉下去。 “我夫人早年病逝,圈里人都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知寒点了点头。 “病逝。”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却让赵怀德后背有些发冷。 赵怀德忍着怒:“许成远,你儿子这是故意找我晦气?” 许成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今晚请赵怀德,是因为赵怀德和当年林晚、许安的事有牵连。可他请人来,是想牵制许知寒,不是让许知寒当众把人得罪死。 许成远压低声音:“知寒,去休息室。” 许知寒没动。 陆闻川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许成远和许知寒之间。 许成远冷冷看他。 陆闻川笑了笑:“许总,别动手。现场人多,拍下来不好看。” 许成远咬牙:“陆闻川。” 陆闻川没理他,只侧头看许知寒:“要继续?” 许知寒看他一眼:“你要拦?” “我拦得住吗?” “拦不住。” “那我问问,显得我尊重流程。” 许知寒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 赵怀德听得脸色发青。 他突然觉得这两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病秧子,一个特调局疯子。 偏偏都很难惹。 赵怀德冷笑一声:“许知寒,我看你确实该好好去看看医生。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就在外面胡说八道。你继母照顾你这么多年,你闹成这样,已经很难看了。” 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这几天网上的事他们都看过,虽然反转了几次,但“许知寒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个印象已经被许家刻意种下。 赵怀德显然也在利用这一点。 许知寒不急。 他只是问:“你夫人死前,是不是签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赵怀德脸色变了。 许成远也猛地看向他。 这个问题,已经超过许家今晚准备的范围。 赵怀德冷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许知寒看着他身后的罪线。 “她没签。” 赵怀德手指一紧。 许知寒继续道:“你按着她的手盖了指印。那时候她还活着,只是说不出话。” 宴会厅里静了一瞬。 赵怀德脸色铁青:“你疯了!” 他抬手就要去抓许知寒。 陆闻川动作比他快。 他扣住赵怀德的手腕,笑意全无。 “赵总,聊天就聊天,动手干什么?” 赵怀德疼得脸色一白:“松手!” 陆闻川没松。 许知寒看着赵怀德右手上的玉戒,声音很平。 “那枚戒指,也是从她手上取下来的。” 赵怀德瞳孔紧缩。 许知寒每说一句,他身后的罪线就动得更厉害。 那女人的魂影逐渐浮出来,站在他背后,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怨毒。 普通人看不见。 可赵怀德感觉到了。 他开始发抖。 许知寒看着那道魂影,问:“想让他说吗?” 赵怀德听不懂这句话,却下意识觉得危险。 下一秒,宴会厅的灯闪了一下。 周围有人惊呼。 赵怀德背后的女人魂影慢慢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赵怀德整个人僵住。 一股冷意从肩膀钻进骨头,他嘴唇开始发白。 “谁……” 他声音发颤。 许知寒垂眼:“她问你,为什么不救她。” 赵怀德的表情终于裂开。 “没有,我没有……” 许成远脸色大变:“赵总!” 赵怀德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死死盯着自己右手。 那枚玉戒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越来越大。 最后啪的一声,戒指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赵怀德双腿一软,竟然当众跪了下去。 宴会厅瞬间哗然。 许明霁脸色惨白。 周曼也后退了一步。 这场面太熟悉了。 周曼在病房里跪过。 蒋仁在客厅里跪过。 现在轮到赵怀德。 所有和许知寒对上的人,似乎都会以这种狼狈的姿态跪下。 赵怀德跪在地上,冷汗不断往下流。他嘴里开始胡乱念着:“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拿回公司。医生说你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是提前一点……” 这句话一出,周围彻底炸了。 有人立刻拿出手机录像。 许成远想让保安拦,却已经晚了。 陆闻川松开赵怀德的手腕,低头看着他,语气冷下来。 “赵总,刚才的话,我建议你留着跟警方说。” 赵怀德猛地回神,脸色惨白。 “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许知寒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动了点力。 不多,但这具身体还是受不了。 陆闻川侧头看他:“还撑得住?” 许知寒皱眉:“你每次都问废话。” 陆闻川松了口气:“行,还能骂人。”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立刻抬手:“我闭嘴。” 赵怀德被保安扶起来时,整个人都软了。他还想解释,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被不少人录了下来。 宴会厅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觉得许知寒胡说的人,现在都不敢说话。 他们看向许知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病弱,沉默,许家万人嫌。 这几个词好像还在他身上。 可没人再敢真把他当成任人拿捏的病人。 许知寒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看向许成远。 “这就是你请来的人?” 许成远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知寒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许家的朋友,确实都挺干净。”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扇在许成远脸上。 陆闻川差点没忍住笑。 许成远死死盯着许知寒,眼神阴沉得吓人。 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发作。 许知寒也不在乎他发不发作。 他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陆闻川跟上来,低声问:“去哪?” 许知寒脸色冷淡:“休息。” “我陪你。” “不用。” “你走路有点晃。” 许知寒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陆闻川很识趣:“我看错了。” 许知寒继续往前走。 走出宴会厅后,走廊里安静许多。 他扶了一下墙,很快又放开。 陆闻川看见了,却没戳穿,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 “你又来?” 陆闻川道:“低血糖。” 许知寒没接:“我没说。” “我看见了。” 许知寒沉默两秒,还是拿走了。 糖很甜。 他不太喜欢。 可吃下去后,眼前那点发黑确实缓了些。 陆闻川靠在墙边,看着他:“许小少爷,你刚才挺吓人。” 许知寒垂眼:“怕了?” 陆闻川笑了下。 “怕。”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神情散漫,眼底却清醒。 “但挺痛快。” 许知寒别开眼,声音很轻。 “无聊。”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嘴硬得有点好笑。 宴会厅里还在乱。 走廊里,许知寒含着糖,脸色冷淡,像刚才让人当众跪下的不是他。 陆闻川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他知道,今晚之后,许家装出来的体面,又碎了一层。 第27章 陆闻川的偏心 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赵怀德刚才那几句话被不少人录了下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急着往外发消息,还有人看向许成远,眼神已经和刚进场时不同了。 许成远脸色很沉。 他办这场酒会,是为了稳住许家的脸面,不是为了让赵怀德当众翻车,更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开始怀疑许家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可现在,最怕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许知寒站在走廊里,靠墙缓了一会儿。 刚才动用那点力量后,胸口疼得厉害。糖在嘴里化开,甜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血味,但压不住身体的虚。 陆闻川站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伸手扶。 他已经摸清楚许知寒一点脾气。 这人不喜欢被当成病人。 哪怕他现在脸色差得像下一秒就能晕过去,也不愿意让人多问一句。 陆闻川偏偏嘴欠,没忍住说:“你这身体,真挺能撑。” 许知寒抬眼看他:“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陆闻川立刻点头:“行,我闭嘴。” 安静还没维持三秒,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刚才那一下,确实挺漂亮。” 许知寒懒得理他。 宴会厅里,赵怀德已经被人扶到休息室。许成远想让人把他送走,却被陆闻川安排的人拦了下来。 陆闻川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第七队的人早就守在会场外面。 赵怀德这边刚出事,队员已经把现场控制住,顺便把几个想删视频的人请到了旁边。 许成远走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脸色更冷。 “陆队长。” 陆闻川抬头,笑得很自然:“许总,有事?” 许成远扫了一眼旁边的许知寒,语气压得很低:“今晚的事,陆队长是不是插手太多了?” 陆闻川笑意不变:“许总这话冤枉我了。赵怀德自己说的话,我可没教。” 许成远声音更沉:“这是许家的酒会。” “也是公共场合。”陆闻川慢悠悠道,“他当众疑似承认涉及命案,我作为特调局队长,顺手留个人,不过分吧?” 许成远盯着他:“赵怀德的事,跟特调局有什么关系?” 陆闻川收了点笑。 “暂时没有。” 许成远刚要开口,陆闻川又接了一句。 “不过蒋仁的疗养院,赵怀德投过资。许家地下室里的阵法,和疗养院里发现的残留符纹有相似处。这样算起来,好像又有点关系。” 许成远的眼神变了。 许知寒听见这句话,也看向陆闻川。 这件事陆闻川之前没说。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低声道:“刚收到的消息,还热乎。” 许知寒冷淡道:“你可以早点说。” “刚才你忙着让人跪。”陆闻川一本正经,“我没敢打扰。”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闭嘴。 许成远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心里那股火烧得更重。他压低声音:“知寒,你跟我过来。” 许知寒没动。 许成远脸色一沉:“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许知寒脸色苍白,语气却很平:“你提醒自己?” 许成远的表情僵住。 陆闻川偏头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 许成远眼底的怒意已经遮不住:“许知寒,你今晚闹够了没有?”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很淡。 “没有。” 两个字,直接把许成远堵在原地。 许知寒继续道:“许安的事没查清楚,林晚的事没查清楚,地下室的事没查清楚。你急什么?” 许成远的嘴角绷紧。 他最怕的就是许知寒当众提这些。 附近已经有人竖起耳朵。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点CC) 许成远忍了又忍,语气放缓:“你身体不好,现在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许知寒没有答应。 陆闻川忽然开口:“回许家就不用了。” 许成远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陆闻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份临时协查通知,递到许成远面前。 “许知寒现在涉及许宅地下室异常事件,属于重要证人。接下来几天,由特调局暂时保护。” 许成远脸色骤变:“你要带走他?” “保护证人。”陆闻川纠正。 “他是我儿子。” “成年了。”陆闻川笑了一下,“二十一,不归你拴着。” 许成远脸色彻底沉了。 周曼和许明霁也赶了过来。 周曼一听许知寒要被特调局带走,立刻急了:“不行!知寒身体不好,怎么能跟你们走?陆队长,你不能这样。” 许明霁站在旁边,眼眶发红:“哥哥,你别走。爸妈只是担心你,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许知寒看着他。 “你还演?” 许明霁脸色白了。 许知寒没什么耐心:“观众都在里面,你去那边哭。” 陆闻川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周曼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尖了点:“许知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跟外人走?” 许知寒看向她,目光停在她脖颈处。 那里的勒痕还没完全消。 周曼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许知寒语气很淡:“你要是不提养这个字,我还能少烦一点。” 周曼脸色一白。 许成远冷冷道:“陆闻川,你今天带不走他。” 陆闻川挑眉:“许总要试试?” 走廊气氛一下绷紧。 许成远带来的保镖往前迈了半步,第七队的人也从旁边靠过来。 许知寒觉得吵。 他皱起眉,开口:“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附近的人都静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许成远。 “我跟他走。” 许成远脸色难看:“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理他,只转头看陆闻川:“走。” 陆闻川看着他,停顿一秒,笑了下:“行。” 他说着转身带路。 许知寒走了两步,脚下有些虚。陆闻川注意到了,却没有当众扶他,只放慢脚步,站在他能随时借力的位置。 许知寒看见了。 这人倒是聪明。 不把他的狼狈摆给别人看。 走出酒店时,外面的记者还没散。 看到许知寒和陆闻川一起出来,镜头立刻围了上来。 “许大少爷,赵怀德当众下跪是怎么回事?” “许家地下室到底有什么?” “您现在是要跟陆队长离开吗?” 许知寒被闪光灯晃得皱眉。 他本来就头疼,现在更烦。 陆闻川往前一步,挡住大半镜头,语气还是懒的。 “别挤,病人经不起你们这么拍。” 有记者追问:“陆队长,您是在保护许知寒吗?” 陆闻川侧头看了一眼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很差,眼神却冷得吓人。 陆闻川笑了笑。 “嗯。” 记者愣住。 他答得太直接,反而让人不知道下一句怎么问。 陆闻川继续道:“许知寒目前是特调局重要证人。谁造谣,谁偷拍,谁恶意引导舆论,我们都会查。” 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不少。 许知寒看了陆闻川一眼。 陆闻川低声道:“怎么样,够有用吧?” 许知寒冷淡道:“勉强。” 陆闻川笑出了声。 “你真难伺候。” 许知寒没回。 上车时,他终于撑不住,指尖扶了一下车门。 陆闻川眼神一变,伸手挡住车顶,声音低了些:“慢点。” 许知寒坐进车里,闭上眼。 “别说话。” 陆闻川替他关上车门。 “行。” 可过了半分钟,他还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颗糖,递过去。 许知寒睁眼,脸色不好:“你听不懂?” 陆闻川把糖放进他手心。 “我没说话。” 许知寒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剥开了糖纸。 陆闻川启动车子,唇角有点笑。 许知寒靠着椅背,含着糖,没再开口。 车外的灯光一盏盏退后。 许家被甩在身后。 至少这一晚,终于安静了点。 第28章 特调局的邀请 许知寒第一次进特调局,是凌晨一点。 大楼外面看着很普通,没有夸张的标识,也没有守卫森严的门岗。可车一开进地下停车场,许知寒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有很多阵。 不算强,但很密。 每一层都有人守着,电梯口、走廊、门禁,全都有特殊波动。 陆闻川停好车,回头看他:“到了。” 许知寒睁眼,脸色还是白的。 “这里比许家安静。” 陆闻川笑了:“你这夸法挺别致。” 许知寒没理他,推门下车。 他刚站稳,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陆闻川走在他旁边,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许知寒看他:“想扶?” 陆闻川面不改色地把手插回口袋:“想想,不敢。” 许知寒收回视线。 陆闻川领着他进电梯。 电梯里有摄像头,也有检测器。许知寒刚进去,检测器上的指示灯就闪了一下。 红色。 陆闻川看见了,抬手按住检测器。 “坏了。” 电梯里的年轻队员小声道:“队长,这东西昨天刚换。” 陆闻川看他:“那就是昨天换坏的。” 队员:“……” 许知寒淡淡看了陆闻川一眼。 陆闻川笑得很无辜。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 门打开后,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等着。 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白大褂,眼神很利。她看到许知寒,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位?” 陆闻川点头:“许知寒。” 女人看向许知寒:“医疗组,宋知夏。” 许知寒嗯了一声。 宋知夏皱眉:“脸色太差。先做身体检查。” 许知寒:“不用。” 宋知夏面无表情:“你说了不算。”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抬头看天花板。 许知寒冷冷道:“你带我来卖?” 陆闻川立刻回头:“这话严重了。只是常规检查。” 宋知夏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要吵,检查完再吵。” 许知寒:“我没吵。” 宋知夏:“他吵。” 陆闻川指了指自己:“我?” 宋知夏懒得看他:“你最吵。” 许知寒看了宋知夏一眼。 难得有个明白人。 陆闻川啧了一声:“宋医生,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宋知夏冷漠道:“你有过?” 陆闻川闭嘴了。 许知寒被带去检查室。 体温,心率,血液,精神波动,能量反应,一套流程下来,他的耐心快见底。 尤其是那个精神波动测试。 仪器探头刚靠近,他就皱眉。 “拿远点。” 研究员一愣:“这只是基础检测,不会疼。” 许知寒看着那探头:“吵。” 研究员茫然地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语气熟练:“他嫌它吵。” “仪器也能吵?” “他觉得能。” 研究员一脸怀疑人生。 宋知夏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神情逐渐严肃。 许知寒的身体数据很差。 差到按常理来说,他现在不该站在这里。 可他的精神波动非常稳。 稳得过分。 普通病弱者精神波动会虚浮,长期用药的人更会紊乱。许知寒没有。他的精神核心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测不到上限,也摸不到底。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宋知夏看了陆闻川一眼。 陆闻川没说话。 他知道宋知夏看出了问题。 检查结束时,许知寒已经很不耐烦。 宋知夏递给他一杯温水:“喝了。” 许知寒没接。 宋知夏看他:“医疗组的水,没毒。” 许知寒这才接过。 陆闻川在旁边笑:“你看,宋医生比我有说服力。” 许知寒喝了口水:“因为她话少。” 陆闻川:“……” 宋知夏点头:“他说得对。” 陆闻川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 身体检查后,就是能力测试。 许知寒坐在测试室外的椅子上,脸色很淡。 陆闻川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测试流程。 “第一项,基础感知。第二项,异常抗性。第三项,能量输出。第四项……” 许知寒打断他:“有必要?” “按流程,有必要。” “很麻烦。” “忍忍。”陆闻川说,“测试结果出来,特调局才能名正言顺把你列入保护名单。许成远再想用精神异常那套,就不好用了。” 许知寒安静了一下。 他看向陆闻川:“你一直在替我想这些?” 陆闻川翻流程的手停了停,很快笑道:“工作需要。”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这话说得轻松。 可许知寒看得出来,这不是单纯工作。 他忽然觉得有点怪。 不讨厌。 但怪。 他垂下眼:“多事。” 陆闻川笑:“是,我毛病多。” 测试室门打开。 里面的研究员探头出来:“许先生,可以开始了。” 许知寒起身。 陆闻川也跟着站起来。 “我陪你进去。” 许知寒看他:“怕我炸了你们特调局?” 陆闻川认真想了想:“有点。” 许知寒不想说话。 测试室很大,四周都是白色墙面,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椅。地面刻着阵纹,上方悬着几台仪器。 许知寒刚进去,四周的灯就闪了一下。 研究员愣住。 陆闻川抬手按住耳麦:“设备检查了吗?” 耳麦里传来回答:“全部正常。” 许知寒站在中央,眼神平静。 “现在做什么?” 研究员看了眼屏幕:“许先生,您坐到椅子上,放松。第一项测试只是感知,不会有危险。” 许知寒坐下。 下一秒,金属椅的束缚环自动扣住他的手腕。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OWEN8.CC 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陆闻川的脸色瞬间冷了。 “谁开的束缚模式?” 控制室里的人慌了:“不是我们开的!” 许知寒看着腕上的金属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陆闻川。” 陆闻川立刻看向他。 许知寒语气很淡:“你们特调局,也喜欢锁人?” 陆闻川收起笑。 “我会给你解释。” 他说完,直接拔刀。 雷光在刀刃上亮起,金属束缚环应声断开。 许知寒抬手,看着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神情冷得厉害。 控制室里,警报突然响起。 “异常能量入侵!” “不是许先生的能量,有外部干扰!” 陆闻川眼神一沉:“内鬼?” 宋知夏在控制室里冷声道:“先停测试。” 可已经晚了。 测试室地面的阵纹忽然亮起,四周仪器同时转向许知寒,像要强行抽取他的精神波动。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让人心惊。 “又来。” 陆闻川听见这两个字,心口一紧。 许知寒声音很轻。 “都喜欢碰不该碰的东西。” 下一秒,测试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里,许知寒抬起眼。 控制室屏幕上,所有数值同时飙红。 第29章 神已归位 警报声响得刺耳。 控制室里乱成一团。 “精神波动超过上限!” “仪器锁死了,停不下来!” “阵纹反向启动,有人改过程序!” 宋知夏脸色很难看。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研究员,直接接管主控台:“切断能源。” “切不了!” “备用线路也被锁了!” 陆闻川站在测试室里,第一时间挡在许知寒身前。 四周仪器已经完全失控,探头对准许知寒,强行抽取他的精神波动。那些金属装置发出刺耳嗡鸣,像要把人的魂都撕开。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 可他的眼神很冷。 没有痛苦,也没有慌。 只有烦。 陆闻川回头看他:“还能撑?” 许知寒声音冷淡:“你这句话问得真多。” 陆闻川笑不出来。 “行,我换一句。能砸吗?”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你们的东西。” “现在不是了。” 陆闻川话音刚落,抬手一刀劈向最近的仪器。 雷光炸开,仪器瞬间冒出火花。 可下一秒,墙面上的阵纹亮得更厉害,断掉的仪器残片竟然被黑气缠住,重新抬起探头。 陆闻川眼神一沉。 “这不是普通入侵。” 控制室里的宋知夏也看出来了。 “有人把旧神会的东西接进来了。” 旧神会。 这三个字一出,陆闻川脸色彻底冷了。 许知寒抬眼。 他还不知道旧神会是什么,但这股气息他不陌生。 和许家地下室的黑袍邪祟,出自同一类东西。 都很脏。 许知寒抬了抬手,手腕上的红痕还在。他看着那道痕迹,眼神变得更冷。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立刻道:“许知寒,别乱来。你身体撑不住。” 许知寒看向他:“那你来?” 陆闻川顿了一下。 “我能砍。” “砍不干净。” 陆闻川嘴角绷紧。 这话没错。 他能破坏设备,却不能从源头上压住那股入侵力量。 许知寒可以。 但代价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陆闻川很少这么犹豫。 他习惯衡量。 救人,破局,保全最大多数。他一直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舍弃。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太想让许知寒动手。 这个人明明很强。 可这具身体太弱。 弱到每次出手都像在拿命填。 许知寒看出他的犹豫,忽然觉得有些烦。 “陆闻川。”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语气冷淡:“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我快死了。” 陆闻川没忍住:“你本来就不像很长寿。” 许知寒冷冷盯着他。 陆闻川咳了一声:“我错了。” 许知寒收回视线。 周围阵纹亮到极致,黑气从墙缝里爬出来,逐渐汇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它盯着许知寒,发出低哑的笑声。 “找到你了。”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 那声音不是从设备里传出来的。 更像从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陆闻川手里的刀发出雷光,语气少见地冷:“什么东西?” 那张脸没有理他,只盯着许知寒。 “神骨,神魂,神格碎片……” 许知寒眼神一动。 神格碎片。 这个词让他终于生出一点反应。 他醒来到现在,关于前世的记忆一直不完整。神座崩塌前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穿到这个世界,神格去了哪里,这些都断在一片黑里。 眼前这东西,知道一点。 许知寒抬眼:“谁派你来的?” 黑脸笑得更开。 “醒来的神,就该回到祭坛。” 话音落下,四周阵纹猛地收缩,直冲许知寒而去。 陆闻川反应极快,雷火横斩,硬生生挡住一部分。 可还有更多黑线穿过雷光,扑向许知寒。 许知寒终于站了起来。 他手腕上断裂的金属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测试室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住了一瞬。 许知寒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 可随着他抬手,地面阵纹一寸寸暗下去。 那张黑脸的笑声停了。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不是普通容器。 许知寒脸色苍白,声音却平静。 “祭坛?” 他看着那张脸,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你也配。” 黑脸开始挣扎。 它想逃。 墙上的黑气疯狂往后缩,设备重新嗡鸣,像要强行切断连接。 许知寒没有给它机会。 他指尖轻轻一压。 整个测试室里的黑线瞬间绷直。 控制室的屏幕全部炸成雪花。 宋知夏猛地抬头:“全员后退!” 下一秒,测试室里所有玻璃同时出现裂纹。 陆闻川脸色一变。 他没退,反而往前一步,挡在许知寒身侧。雷火从他掌心涌出,硬生生撑起一道屏障,护住控制室方向。 许知寒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咬牙:“看什么,继续。” 许知寒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那张黑脸。 “跪。” 一个字落下。 黑脸像被钉在半空,扭曲着往下坠。 它没有腿,却被迫做出跪伏的姿态。那张裂开的嘴里发出尖叫,刺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许知寒皱眉。 “吵。” 他指尖一收。 黑脸当场碎开。 同一时间,测试室里的阵纹彻底崩塌。 所有仪器承受不住反噬,接连炸开。 砰。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点CC 砰。 砰。 火花四溅,浓烟冒起。 陆闻川抬手护住许知寒,把人往后带了一步。 许知寒本来想甩开他,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黑,他膝盖微微一软。 陆闻川立刻扶住他。 这一次,许知寒没力气推开。 陆闻川低头看他,声音沉了下来:“许知寒?” 许知寒闭了闭眼,喉咙里涌上血味。 他压了一下,没压住。 血从唇角落下来。 陆闻川脸色变了。 “宋知夏!” 控制室门被撞开,宋知夏带着医疗组冲进来。看到满地报废仪器和被陆闻川扶着的许知寒,她脸色也变了。 “送医疗室。” 许知寒抬手,抓住陆闻川的袖口。 力气很轻。 陆闻川低头:“怎么了?” 许知寒脸色惨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刚才那个东西……” 陆闻川凑近一点:“什么?” 许知寒咳了一声,眼神却还很清醒。 “知道我的神格。” 陆闻川瞳孔微微一缩。 神格。 这个词他听得清楚。 许知寒说完,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陆闻川把人抱起来时,动作很稳,脸上没有平时的笑。 宋知夏跟在旁边,语气急促:“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闻川抱着许知寒往医疗室走,声音沉得厉害。 “不知道。” 宋知夏皱眉:“你还有不知道的时候?”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许知寒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唇边还有血迹。可刚才让那东西下跪的人,也是他。 强得离谱。 也虚弱得离谱。 陆闻川第一次觉得这个组合有点扎眼。 “不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 “所以才麻烦。” 身后,测试室彻底报废。 控制台上最后一块还能亮的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乱码。 宋知夏停下脚步,看向那行字,脸色忽然变了。 乱码逐渐稳定,变成四个黑色的字。 【神已归位】 屏幕啪的一声熄灭。 整个地下三层陷入短暂死寂。 陆闻川抱着许知寒,脚步没有停,只是眼神冷到极点。 “查。” 他声音很低。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把特调局里的人,一个个查干净。” 第30章 真的很吵 许知寒醒来时,先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 不是许家的药。 没有那种让人发困的脏东西。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特调局医疗室的白色天花板。旁边的仪器安静工作,声音不大,但对他来说,还是吵。 他皱了下眉。 守在床边的人立刻动了。 “醒了?” 陆闻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底有点红,看着像一夜没睡。 许知寒看了他两秒,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还在?” 陆闻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醒来第一句就这个?” 许知寒闭了闭眼:“吵。” 陆闻川低头看了眼旁边的仪器,伸手把提示音调低了点。 “这样?” “你也吵。” 陆闻川:“……” 刚进门的宋知夏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陆闻川一眼,语气平静:“他说得对。” 陆闻川靠回椅子,笑得有点没脾气:“宋医生,你们医疗组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宋知夏把检查单放到床边:“你要是少说两句,我们都能清净。” 许知寒觉得这句话顺耳。 宋知夏走到床边,例行检查他的瞳孔和心率。许知寒不喜欢别人靠太近,眉头一直皱着,但这次没躲。 因为他知道,宋知夏没有恶意。 宋知夏看完数据,脸色不算好。 “你昨天精神波动过载,身体承受不了。按理说,你至少要昏迷三天。” 许知寒淡淡道:“醒早了?” “早得离谱。” “那我再睡?” 宋知夏噎了一下。 陆闻川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抬手:“我没笑。” 许知寒面无表情:“你当我瞎?” 宋知夏低头记录,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医疗室里的气氛比许宅干净得多。许知寒讨厌医院,也讨厌被检查,可这里至少没人满身罪线还装关心。 他靠在床头,喉咙还有些疼。 昨天那个东西提到神格。 许知寒记得很清楚。 他醒来到现在,前世的记忆一直残缺。神座碎裂前,像有人硬生生切掉了一段。现在旧神会那东西突然提到神格,说明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事有联系。 这让他心情更差。 麻烦一个接一个。 宋知夏收起听诊器,问:“你昨天说的神格,是什么?” 陆闻川也看向他。 许知寒沉默片刻:“我自己的东西。” 宋知夏皱眉:“能说清楚点吗?” “不能。” 这回答很干脆。 宋知夏也不意外。 她看过昨天测试室的全部数据。许知寒体内的精神核心根本测不到尽头,那些仪器在他面前像玩具。 这种人不想说,逼也没用。 宋知夏换了个问题:“昨天入侵测试室的东西,你认识吗?” 许知寒垂眼:“不认识。但气息和许家地下室的东西相近。” 陆闻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旧神会。” 许知寒看他:“你们知道这个组织?” 陆闻川点头:“知道一点。以前出现过几次,专门供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成员不多,但都很难抓。他们喜欢找容器,养邪祟,做献祭。许家地下室,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许知寒听到“容器”两个字,眼神冷了些。 原主当年就被写成过容器。 林晚死后,许安被镇魂,许知寒被养病。现在旧神会又找上他,还提到神格。 这条线已经连起来了一部分。 陆闻川看着他:“你现在最好别乱动。测试室爆炸的事还没查清楚,局里有人想见你。” 许知寒问:“见我?” 宋知夏冷笑:“说好听点是见,说难听点,是想把你关起来研究。” 陆闻川看她:“宋医生,说话委婉点。” 宋知夏看向他:“你怕他听不懂?” 陆闻川:“我怕他说你吵。” 许知寒冷淡道:“你最吵。” 陆闻川不说话了。 宋知夏把药放到床边:“先吃药。” 许知寒看了一眼。 宋知夏道:“没毒,没加料,苦。” 许知寒顿了顿,拿起来吃了。 药确实苦。 他眉头皱得更紧。 陆闻川忽然递过来一颗糖。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语气很自然:“低血糖,顺手。” 许知寒没有接。 陆闻川就把糖放到床头柜上。 “不要算了。” 他说完起身,准备出去处理事情。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放着。” 陆闻川脚步停了半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知寒已经闭上眼,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陆闻川笑了下,没有戳穿。 “行,放着。” 他走出医疗室,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 走廊尽头,年轻队员已经等了很久。 “队长,查到了。昨天测试室的程序是从内部改的,权限来自总部那边。”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 “谁的权限?” 队员脸色不好:“副局,沈承。” 陆闻川停了两秒。 “他人呢?” “在会议室,等你。” 陆闻川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方向。 许知寒还在里面。 身体虚得一碰就碎,脾气却硬得要命。 昨天测试室如果不是许知寒自己能压住那东西,后果很难说。 陆闻川把袖口放下,声音淡了很多。 “走。” 队员跟上去,小声问:“队长,你要跟副局撕破脸?” 陆闻川笑了一下。 “别说这么难听。” 队员刚松一口气,就听见陆闻川补了一句。 “我只是去问问,他想怎么死。” 第31章 有人想拘他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陆闻川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坐在主位左侧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面相温和,手边放着一杯茶。他看上去不像处理邪祟的人,更像某个大学教授。 沈承。 特调局副局之一。 也是昨天测试室权限的来源。 陆闻川进门后,没有坐。 他把一份资料扔在桌上,语气懒散:“沈副局,解释一下?” 沈承看了一眼资料,神色不变。 “你说测试室的事?” 陆闻川笑:“不然说你发型?”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沈承倒还稳得住:“测试室出现问题,我也很意外。权限确实来自我这边,但我的权限三天前就有过异常登录。我已经让技术组查了。” “真巧。”陆闻川拉开椅子坐下,“每次出事都异常登录。” 沈承抬眼:“闻川,说话要讲证据。” 陆闻川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证据在查。” 沈承语气平和:“那就等查出来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许知寒。” 陆闻川眼神微动。 来了。 沈承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缓声道:“昨天的测试数据大家都看到了。许知寒的精神波动远超常规范畴,甚至能反向压制旧神会入侵源。他的身份不明,能力不明,目的也不明。这样的人继续留在第七队,不合适。” 陆闻川笑意淡了点:“你想怎么安排?” “总部隔离观察。”沈承道,“先进行七十二小时封闭评估。确认无失控风险后,再考虑下一步。” 陆闻川抬眼:“说人话。” 沈承停顿一下。 陆闻川替他说完:“关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口:“陆队,话不能这么说。许知寒太危险,这也是为了安全。” 陆闻川看向那人:“昨天是谁被旧神会入侵了测试室?” 那人噎住。 陆闻川继续道:“是许知寒自己炸了旧神会的东西。现在你们不查内鬼,先想着关他?” 沈承声音沉了些:“两件事不冲突。” 陆闻川冷笑:“你倒会安排。” 沈承看着他:“陆闻川,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个人情绪。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微妙。 陆闻川脸上还带着点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我有个人情绪?” 沈承平静道:“你最近对许知寒的维护已经超过工作范围。许家事件、舆论事件、宴会现场,你都站在他那边。现在总部有理由怀疑,你的判断受到影响。” 陆闻川点点头:“怀疑我可以。” 他身体往前倾了点,声音轻下来。 “但你要动他,先把测试室那笔账交代清楚。” 沈承的表情终于冷了一些。 “陆闻川,别忘了你的身份。” “记着呢。”陆闻川站起身,“第七队队长,负责处理异常事件。现在最大的异常,是特调局内部有人把旧神会的东西接进测试室。” 他看向沈承。 “沈副局,你最好不是那个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闻川转身就走。 沈承在身后开口:“总部命令已经下了。许知寒必须接受隔离观察。” 陆闻川停在门口。 “那你去跟他说。” 沈承皱眉。 陆闻川回头,笑得挺散漫。 “友情提醒,他脾气不好。” 说完,他推门离开。 医疗室外,两个总部派来的执行员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门口,正和宋知夏僵持。 宋知夏脸色很冷:“病人刚醒,谁批准你们现在带人?” 其中一人拿出文件:“总部命令,许知寒涉及高危异常,需要转入隔离区。” 宋知夏冷笑:“医疗组没签字,谁也别想从我这带人。” “宋医生,这是命令。” “那你让命令自己走进去。” 陆闻川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笑了一下:“宋医生今天火气挺大。” 宋知夏看他:“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让他们两个进病床。” 两个执行员脸色都不好看。 陆闻川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总部命令?” “是。” “谁签的?” “沈副局。” 陆闻川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执行员皱眉:“陆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留证。”陆闻川把手机收起来,“以后清算的时候,别说我冤枉人。” 两人脸色一变。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许知寒站在门内,脸色还很白,外套披在肩上,唇边没有什么血色。 他扫了一眼门口这群人。 “又吵什么?” 宋知夏回头:“你怎么起来了?” 许知寒:“被吵醒。” 陆闻川看他:“不是让你休息?” 许知寒没有理他,看向那两个执行员。 “要带我走?” 其中一人下意识挺直背:“许先生,总部希望你配合调查。” 许知寒语气很淡:“不配合呢?” 执行员卡了一下。 另一个人沉声道:“那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许知寒看着他。 那人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许知寒病得太明显,脸色白,身体也单薄。可那眼神让人很难把他当成普通病人。 陆闻川刚要开口,许知寒却先动了。 他只抬了一下手。 那两个执行员腰间的拘束器同时弹开,金属环掉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 走廊里瞬间安静。 许知寒看着他们,声音平静。 “你们也喜欢锁人?” 两个执行员脸色变了。 陆闻川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拘束器,笑了。 “许小少爷,你这开锁手艺是真方便。” 许知寒看他:“闭嘴。” 陆闻川立刻点头。 宋知夏也看向那两个执行员,脸色更冷:“带拘束器进医疗区,谁给你们的权力?” 两个执行员彻底说不出话。 许知寒没兴趣继续耗。 他看向陆闻川:“我不想待在这。” 陆闻川问:“去哪?” 许知寒:“有案子吗?” 陆闻川一愣。 许知寒脸色苍白,语气却稳:“他们想关我,最好的办法,是证明我有用。” 陆闻川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认真。 这人身体还没恢复,却已经把局势看得很清楚。 总部想关他,是因为他危险。 那就让他们看到,危险也能被掌控,能救人,能解决案子。 宋知夏皱眉:“你现在不能出任务。” 许知寒看她:“你说了不算。” 宋知夏气笑了:“你还挺记仇。” 许知寒没有否认。 陆闻川低头看手机。 正好,一条新任务推送进来。 【夜班公交怪谈,三日内失踪七人,地点:城南旧线路。】 陆闻川看完,抬眼看许知寒。 “有。” 许知寒问:“麻烦吗?” 陆闻川笑了一下。 “挺麻烦。” 许知寒垂眼,拿起床头那颗还没拆的糖,放进口袋。 “走。” 宋知夏脸都黑了:“你真当自己不怕死?” 许知寒停了停。 “不太怕。” 宋知夏被他气得够呛。 陆闻川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我带他去。半小时内评估,不行就带回来。” 宋知夏盯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 陆闻川笑了笑:“尽量。” 宋知夏:“陆闻川。” “做到。”陆闻川立刻改口。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低声道:“走吧,重要证人。” 许知寒皱眉:“难听。” 陆闻川笑:“那换一个。” “别换。” “行。” 两人往电梯走去。 身后两个总部执行员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许知寒经过他们身边时,淡淡看了一眼。 “下次带锁,挑结实点的。” 执行员:“……” 陆闻川差点笑出声。 电梯门关上后,他终于忍不住。 “许小少爷,你是真有脾气。” 许知寒靠着电梯壁,脸色很差,却回得很快。 “你第一天知道?” 陆闻川笑意收了些,按下地下车库。 “不,越来越知道。” 第32章 夜班公交 城南旧线路已经停运五年。 那片区域原本是老城区,后来拆了一半,剩下半片因为开发停滞,一直空着。晚上没什么人,路灯坏了几盏,路边商铺也关得早。 最近三天,有七个人在这里失踪。 共同点很明显。 他们都在凌晨后打到了一辆夜班公交。 车牌查不到。 线路不存在。 监控里只拍到模糊车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第七队先前派过两个人来蹲点,却只看到了一次车尾灯。人没追上,还差点被卷进异常空间。 陆闻川把车停在路边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 他看向副驾驶。 许知寒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色不太好。 “醒醒,到了。” 许知寒睁开眼,先皱眉:“你车里香水很难闻。” 陆闻川一愣:“我没喷香水。”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反应过来,拿起后座一个小挂件,直接扔进储物格。 “队员放的。” 许知寒闭了闭眼:“品味很差。” 陆闻川点头:“回去扣他奖金。” 许知寒推门下车。 冷风吹过来,他低低咳了一声。 陆闻川把外套拿下来,刚想递过去,许知寒已经看过来。 “不要。” 陆闻川挑眉:“我还没说。” “你想说。” “你怎么知道?” “你很烦。” 陆闻川把外套收回去,笑了声:“行,冷着。” 许知寒没理他,视线落在空荡的公交站牌上。 站牌上的线路早就废弃,牌面生锈,底下贴着几张被撕烂的小广告。附近没有人,只有风吹过路口的声音。 可许知寒听见了别的动静。 车轮声。 很远。 还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烦的湿冷。 许知寒问:“失踪的人里,有孩子吗?” 陆闻川翻了下资料:“有一个高中生,十七岁。其余都是成年人。” 许知寒看着路口:“车上不止七个人。” 陆闻川神色微变。 “你看见了?” “听见。” 陆闻川收起手机,拿出短刀。 “那就等车。” 许知寒看了一眼他的刀:“你每次都拿刀?” “工作需要。” “我以为你会开车撞上去。” 陆闻川笑了:“我车还挺贵。” 许知寒淡淡道:“命不贵?” 陆闻川被噎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 “你还挺关心我。” 许知寒看他,眼神很冷。 陆闻川立刻改口:“当我没说。”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路口的雾开始变浓。 陆闻川耳麦里传来队员声音。 “队长,监测到异常波动,正在接近你们位置。” 陆闻川按住耳麦:“所有人别靠近,等我信号。” “收到。” 许知寒站在公交站牌旁,脸色被路灯照得更白。 他看着雾里慢慢亮起的车灯。 一辆老旧公交从路口开来。 车身是绿色的,车窗很暗,车牌被泥盖住,看不清号码。车头电子屏一闪一闪,上面写着一行字。 末班车。 陆闻川站在许知寒旁边,声音低了些:“就是它。” 许知寒嗯了一声。 公交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传来司机沙哑的声音。 “上车吗?”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抬脚上车。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你倒是不怕。” 许知寒走上台阶,语气冷淡:“你又问废话。” 陆闻川笑了下,也上了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公交车内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座位上坐着很多人。 低头的老人。 穿校服的学生。 抱着包的女人。 满身酒气的男人。 他们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普通人看一眼,只会觉得阴森。 许知寒却看见,每个人身上都缠着黑气。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洛文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OWEN8.CC 有些是亡魂。 有些还活着,但魂已经被困住。 陆闻川也察觉到不对,握紧刀:“活人有几个?” 许知寒扫了一眼:“三个。” 陆闻川低声道:“失踪者?” “嗯。” 许知寒往车厢里走。 座位上的那些东西终于动了。 它们抬起头,看向新上车的两个人。 先看陆闻川。 车厢里的阴气明显动了一下,有几个亡魂露出贪婪的神情。 陆闻川身上的命线断了一半,对这些东西来说,很香。 陆闻川察觉到了,冷笑:“看什么,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许知寒脚步停了一下。 “他们有眼珠子?” 陆闻川顿了顿:“表达一下态度。” 许知寒:“幼稚。” 车厢里的亡魂又看向许知寒。 下一秒,所有东西都僵住了。 低头的老人猛地缩回座位。 穿校服的学生捂住嘴。 抱包的女人整个魂影开始发抖。 车厢最后一排,一个脸烂了一半的男人直接滑下座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陆闻川看见这一幕,挑了下眉。 “你人缘挺好。” 许知寒冷淡道:“它们怕死。” 陆闻川看着满车已经死过一次的亡魂,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挺怪。” 许知寒没有理他。 他走到车厢中央,视线落在其中一个高中生身上。 那是活人。 魂还在,只是被黑气绑着,眼神发直,像睡着了。 许知寒抬手,刚碰到那学生眉心,车厢广播忽然响了。 “乘客请坐好。” “本车不到终点,不许下车。” 司机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股腥气。 陆闻川往前看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旧制服的司机。 他没有回头,脖子却慢慢转了半圈。 脸还朝着前方,后脑勺裂开一张嘴。 那张嘴咧开,发出笑声。 “上了车,就别想走。” 陆闻川抬刀。 许知寒却比他先开口。 “闭嘴。” 车厢里瞬间安静。 广播停了。 那司机后脑勺上的嘴僵住,像是被强行按住了。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很白,语气却很淡。 “太吵。” 司机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车厢里原本蠢蠢欲动的亡魂全部缩回座位,谁也不敢再看许知寒。 陆闻川忽然觉得,这任务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许知寒站在车厢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逐渐浮出的黑色线路图。 线路图上,终点站写着三个字。 无归处。 许知寒眼神冷了点。 “开去终点。” 司机后脑勺那张嘴艰难开合:“你……你到底是谁?” 许知寒看着它,声音很轻。 “你不配问。” 公交车猛地一震,重新启动。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熄灭。 车厢尽头,那三个被困的活人终于有了反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站在许知寒身边,压低声音:“你要直接打到终点?” 许知寒看他:“不然你想中途下车?” 陆闻川笑了。 “也行。” 他握紧短刀,雷光在刀身上亮起。 “那就去终点看看。” 第33章 不收活人票 公交车一路往前开。 窗外的路不再是城南旧街。 路灯没了,商铺没了,连城市的声音也没了。车窗外只剩一片黑,偶尔闪过几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很快又消失。 陆闻川站在许知寒旁边,短刀垂在手里。 “你们这怪谈出行体验都这么差?” 他话音刚落,车厢里几个亡魂立刻缩得更低。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你跟谁说话?” “随便说说。” “它们怕你?” 陆闻川笑了下:“怕你。” 许知寒懒得回。 他走到那个高中生面前,抬手按上对方眉心。高中生身体一颤,眼皮动了动,却没醒。他的魂被车厢底下伸出的黑线缠住,像被硬塞进了这辆车的规则里。 许知寒皱眉。 “不是单纯困魂。” 陆闻川低声问:“怎么说?” “它拿活人补票。” 陆闻川的眼神冷下来。 车厢广播忽然响了。 “乘客请保管好自己的车票。” “无票者,不得下车。” 许知寒抬头。 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每个乘客手里都慢慢浮出一张黑色纸票。那些亡魂低着头,不敢乱动。三个活人手里没有票,身上的黑线却越来越紧。 司机后脑勺上的嘴再次裂开。 “没有票,就留下。” 陆闻川嗤了一声:“说得还挺像回事。” 他抬手挥刀,一道雷火劈向车厢地面。黑线被斩断几根,高中生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车顶垂下更多黑线,重新缠住三个活人。 公交车猛地加速。 车厢里的亡魂发出低低的哭声。 司机沙哑地笑:“没用。上了车,规矩就由我定。” 许知寒看着它,淡淡道:“谁给你的规矩?” 司机不笑了。 陆闻川侧头看他。 许知寒已经走到车厢前端。 他的脸色很白,站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随时会摔倒。可他每走近一步,司机身上的黑气就缩一分。 司机想动,却动不了。 许知寒抬手,指尖落在投币箱上。 投币箱里传来细碎的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 许知寒问:“票在这里?” 司机开始发抖。 “别碰。” 许知寒垂眼:“你管我?” 陆闻川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司机后脑勺那张嘴猛地张开,尖啸声刺得车窗震动。车厢里的亡魂全都抱住头,三个活人的脸色也开始发青。 陆闻川往前一步,雷火从短刀上炸开,硬生生把那阵尖啸压回去。 “吵到病人了。” 许知寒偏头看他。 陆闻川挑眉:“你不是嫌吵?” 许知寒:“你也吵。” 陆闻川:“行,我闭嘴。” 话是这么说,他手里的刀却没停。 雷火顺着车厢地面劈开,逼得那些黑线往后缩。陆闻川单手扣住扶手,另一只手挥刀,动作很稳。他平时看起来散漫,真动起手来,反而干脆得很。 许知寒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这人确实不弱。 司机被雷火逼得发怒,车身猛地一甩,所有座位上的亡魂都抬起头。 它们眼神发黑,像被强行控制住,齐刷刷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低声骂了一句:“又冲我来?” 许知寒道:“你比较香。” 陆闻川一刀斩开扑来的亡魂,笑得有点冷:“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当是。” 亡魂扑得越来越多。 它们不敢碰许知寒,便全部冲向陆闻川。车厢里阴气翻涌,活人身上的黑线趁机往投币箱里拖。 许知寒抬手按住投币箱。 里面的哭声突然停了。 司机后脑勺那张嘴里发出惊恐的声音:“你不能打开!” 许知寒语气很淡:“我能。” 投币箱的锁扣咔哒一声断开。 箱盖弹起。 里面没有钱。 全是黑色纸票。 每一张票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有的名字已经发黑,有的还带着血色。最新的三张空白票正慢慢成形,对应那三个还活着的人。 许知寒拿起其中一张空白票。 票纸刚碰到他的指尖,就开始燃烧。 车厢里的司机忽然惨叫。 “还给我!” 它猛地从驾驶位上站起来。 整个车身跟着失控,朝着黑暗深处冲去。 陆闻川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前面没路了。” 许知寒扫了一眼窗外。 公交正冲向一座废弃桥。 桥断了一半。 桥下黑雾翻滚,里面有无数手伸出来,等着把整辆车拖下去。 司机发出怨毒的笑声。 “都留下吧。” 陆闻川握紧短刀,雷光在刀身上亮到刺眼。 “许知寒,坐稳。” 许知寒看他。 “你想干什么?” 陆闻川嘴角一勾:“撞车。” 许知寒:“你车不贵了?” “这辆不贵。” 说完,陆闻川冲向驾驶位,一脚踹开司机的身体,手掌按在方向盘上。雷火顺着他的手臂灌进车头,硬生生把失控的公交从断桥前拉偏。 车身剧烈一晃。 许知寒伸手抓住扶杆,胸口一阵闷疼。 他看着陆闻川的背影,眼神微动。 这个人冲上去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公交擦着断桥边缘冲过去,车轮几乎悬空。 车厢里的亡魂尖叫起来。 陆闻川咬牙稳住方向,右手腕旧伤裂开,血顺着指缝落下。 许知寒看见了。 他脸色冷了下来。 “陆闻川。” “在呢。” “让开。” 陆闻川还没回头,就听见许知寒的声音落下。 “这趟车,该停了。” 第34章 雷火 陆闻川没有立刻让开。 方向盘还在疯狂震动,司机的残影缠在他手臂上,试图把他拖回驾驶位后面的黑影里。 他低声道:“你现在这个脸色,确定能停?” 许知寒扶着栏杆,声音很冷:“你每次都问这种废话。” 陆闻川笑了一下,手背上青筋微微绷起。 “行,那我给你三十秒。” 许知寒看他:“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陆闻川话音刚落,整辆公交的车窗同时碎裂。 无数黑手从窗外伸进来,抓向车上的三个活人。车厢里的亡魂被司机强行驱使,也跟着扑上来。 陆闻川抬刀,雷火在车厢里横扫。 这一次,他没再收着。 雷光炸开时,整个公交都亮了一瞬。那些黑手被烧得蜷缩回去,亡魂惨叫着退到座位底下。 许知寒站在车厢中央,盯着投币箱里的票。 每张票上都绑着一缕魂。 这辆车不是单独的邪祟。 它是用一车亡魂和活人恐惧养出来的怪谈。司机只是外壳,核心在这些票里。 许知寒抬手去碰最上面的票。 指尖刚落下,票面就浮出一段记忆。 第一个失踪者。 下夜班的女人,因为太累,上了一辆没有线路号的公交。她以为自己能早点回家,结果再也没下去。 第二个失踪者。 喝醉的男人,骂司机开得慢,被车上的亡魂撕掉了半条魂。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这些记忆一段段往许知寒脑海里挤。 许知寒脸色更白。 他讨厌这种被迫塞进来的东西。 人的恐惧,怨气,后悔,求救,全都挤在一起,吵得他头疼。 许知寒眼底冷意更重。 “吵死了。” 他抬手,直接撕掉第一张票。 公交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车厢里的黑气少了一层。 陆闻川看见了,立刻明白许知寒在做什么。 “撕票有用?” 许知寒:“嗯。” “撕完能救人?” “能。” “会伤你?” 许知寒停了一下。 陆闻川不用他回答,已经知道答案。 他骂了句:“我就知道。” 许知寒抬眼:“你有意见?” “有。”陆闻川一刀劈开扑来的司机残影,“但现在提了也没用。” 许知寒继续撕第二张票。 车厢里的亡魂开始恢复一点意识。 有个女人从座位底下爬出来,看见许知寒手里的票,忽然哭了:“我的票,我能下车了吗?” 许知寒看了她一眼:“能。” 女人愣住。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离开。 许知寒撕掉她的票。 女人身上的黑气散开,魂影变淡。她跪在地上,朝许知寒磕头。 “谢谢。” 许知寒皱眉:“别跪。” 女人不敢再动,化成一缕白光消失。 陆闻川看到这一幕,眼神变了变。 许知寒嘴上冷,可他没有直接毁掉整车亡魂。 他在一个个解。 麻烦,费力,还耗命。 这人明明最嫌麻烦。 陆闻川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把火都撒在了司机身上。 “你看什么?” 司机残影被雷火烧得尖叫,陆闻川一脚踹在驾驶台上,声音带着冷意。 “开你的车。” 司机被他踹得半边身体散开,怨毒地吼:“你们都会留下!” 公交突然调头,直冲黑雾最深处。 车厢尽头,那三个活人的身体开始透明。 许知寒抬头。 来不及一张张撕了。 他看向投币箱里剩下的票。 陆闻川也发现不对:“还差多少?” “很多。” “能不能一起撕?” 许知寒语气平稳:“可以。” 陆闻川皱眉:“代价呢?” 许知寒没回答。 陆闻川脸色沉了:“许知寒。” 许知寒淡淡看他:“你很吵。”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那别听。” 许知寒伸手按住整叠车票。 所有黑票同时燃起。 车厢里的哭声瞬间暴涨。 亡魂的记忆一起涌来,像要把许知寒的精神撕开。许知寒手指微微发白,嘴角却没有动。 陆闻川看见他唇边渗出一点血。 他眼神冷下来,回头一刀把司机残影钉在驾驶位上。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司机嘶吼:“是他自己找死!” 陆闻川手腕一压,雷火直接灌进它胸口。 “闭嘴。” 车票燃烧得越来越快。 车上的亡魂一个接一个消散。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人反复说着回家。 许知寒听着这些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吵。 真的很吵。 可他没有停。 最后只剩三个活人的票。 那三张票刚刚成形,字迹还没完全变黑。 许知寒刚要撕,司机忽然挣脱雷火,整张脸从车顶浮出来。 “他们不能走!” 车顶裂开一张巨口,直接咬向那三个活人。 陆闻川眼神一厉,右手雷火暴涨。 他的旧伤彻底裂开,血流得更多。可他没有退,整个人踩着座椅跃起,一刀劈进车顶。 雷火炸穿车厢。 司机的巨口被硬生生斩开。 陆闻川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很快又站稳。 许知寒看见他手腕上的血,语气冷了些。 “你手不要了?”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还能笑。 “暂时还在。” “蠢。”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多谢关心。” “我没关心。” “嗯,你没有。” 许知寒不想和他说话。 他抬手撕掉最后三张票。 三个活人身上的黑线同时断开。 高中生猛地睁开眼,像溺水的人终于喘上一口气。他茫然地看着车厢,又看见许知寒,声音发抖:“我……我在哪?”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血从唇角落下,指尖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公交还没停。 司机的核心还在。 车厢里最后一盏灯闪烁着,车头正冲向一个写着“无归处”的站台。 陆闻川走到许知寒身边,低声道:“剩下的我来。” 许知寒抬眼:“你能?” “能。”陆闻川说,“你刚才救人,我总不能光看着。”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握紧短刀,雷火从他脚下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司机。 他冲向车门。 怪谈的规则是上车不能下车。 那就先把门劈开。 陆闻川一刀落下,车门发出刺耳声响,裂开一道缝。 司机惊恐尖叫:“不许下车!” 陆闻川冷笑。 “你说了不算。” 第二刀落下。 车门彻底碎开。 车外的黑雾被雷火逼退,露出一条通往现实的路。 陆闻川回头看向那三个活人。 “跑!” 三个活人踉跄着冲出车门。 下一秒,整辆公交疯狂震动起来。 司机彻底失控。 它从车头爬出来,满身黑气,直扑许知寒。 “你毁了我的车!” 许知寒抬眼,声音很轻。 “所以呢?” 司机猛地僵住。 许知寒站在满地灰烬中,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跪下。” 司机轰然跪地。 陆闻川站在车门边,喘着气,回头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真凶。” 许知寒看他一眼,没骂。 因为他已经没力气了。 第35章 嫌麻烦 司机跪在车厢前端,身体不断扭曲。 它想挣扎,却动不了。 许知寒站在它面前,指尖垂着,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陆闻川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已经到极限了。 但许知寒没有停。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司机,问:“谁把你养出来的?” 司机胸口裂开,里面全是烧焦的票灰。 它发出嘶哑的笑声。 “我自己生出来的。” 许知寒垂眼。 “说谎。” 司机惨叫一声,身体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得更低。 陆闻川走到许知寒身边,刀尖抵住司机的脖子:“别浪费时间。谁在后面?” 司机身上的黑气开始往外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灭口。 陆闻川立刻察觉到了。 “又来这套。” 雷火顺着刀身灌进去,暂时压住那些黑气。司机痛得乱叫,车厢也跟着震。 许知寒被吵得眉心发紧。 “别叫。” 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你这能力真适合管纪律。” 许知寒没理他。 司机被迫抬头,嘴巴一张一合,挤出几个字。 “旧……神……” 又是旧神会。 陆闻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许知寒继续问:“目的。” 司机身体抖得厉害。 它似乎想说,又说不出口。胸口的黑气开始变成一枚细小的印记,印记一出现,司机就像被火烧一样惨叫。 陆闻川脸色微变:“它要自毁。” 许知寒抬手按住那枚印记。 指尖刚碰到,黑气就往他手上钻。 陆闻川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别碰。”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手上有血,握住他的力道却很稳。 “这东西刚刚差点把测试室炸了,你还碰?” 许知寒语气冷淡:“放手。” “不放。” 两人对视。 车厢里还在崩塌,窗外的黑雾不断涌进来。换成旁人,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吵。可许知寒看起来是真想把陆闻川也一起处理了。 陆闻川也不退。 他平时能让就让,能笑就笑,偏偏这次一点都不松手。 许知寒冷声道:“你拦不住我。” 陆闻川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拦?” “拖一秒算一秒。”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神情少有地认真。 “许知寒,你想查旧神会,我陪你查。你想查神格,我也能帮你查。没必要每次都拿自己硬碰。” 许知寒皱眉。 这话听着很烦。 尤其是那个“陪”字。 他不习惯有人这样说话。 更不习惯有人明知道拦不住,还非要伸手拦。 许知寒想甩开他,可手腕被陆闻川扣着,血顺着陆闻川指缝沾到他皮肤上,有点热。 许知寒垂眼看了一瞬,忽然觉得更烦。 “你的手在流血。” 陆闻川愣了一下。 许知寒冷着脸补充:“脏。” 陆闻川:“……” 他差点被气笑。 “行,我脏。” 许知寒趁他分神,抽回手。 陆闻川脸色一变:“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再碰那枚印记。 他抬眼看向司机。 “我不问了。” 司机怔住。 下一秒,许知寒抬手,直接按向整辆公交的顶部。 陆闻川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不查印记。 直接审车。 这比碰印记更狠。 整辆公交剧烈震动,车身里的怨气被强行抽出。一张张残缺的脸浮出来,又被许知寒压下去。 他没有毁掉这些残魂。 他在剥离。 把属于旧神会的黑气,和这些被困亡魂分开。 这很难。 也很耗力。 陆闻川咬了咬牙,转身守住车门。黑雾还在往里扑,试图打断许知寒。 “第七队,接应活人!” 他按住耳麦,声音冷得没有半点玩笑。 “车门开了,三名活人已经出去。外面所有人后撤三十米,不准靠近黑雾。” 耳麦里传来队员急促的回应。 “收到!” 陆闻川回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黑气中,背影很瘦,却没有退。那些亡魂围着他,竟然没有一个敢碰他。 司机跪在地上,身体一点点崩裂。 它终于开始怕了。 “别审我!别审我!我只是听命!” 许知寒声音很轻:“那就把命还回去。” 话落,司机身上的黑气寸寸断开。 车厢里的亡魂恢复神智,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有个老人颤声问:“我们能走了吗?” 许知寒没有回头。 “能。” 老人哭了。 其他亡魂也开始哭。 许知寒眉头皱得很紧。 “别哭。”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陆闻川差点没忍住笑。 这种时候还能嫌人家哭得吵,也就许知寒了。 最后一点黑气被剥离出来,凝成一枚残破印记。那印记在半空里挣扎,想逃进黑雾。 陆闻川一刀斩过去,把它钉在车厢地面。 “抓到了。” 许知寒抬手,隔空一握。 印记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他封进一张烧焦的车票里。 这是线索。 不能全毁。 做完这些,他终于撑不住,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伸手。 这次许知寒没躲。 他直接倒进陆闻川怀里,低低咳出一口血。 陆闻川脸色变了。 “许知寒。” 许知寒还醒着。 只是眼前发黑,耳边那些哭声也变得很远。 他抓住陆闻川袖口,声音哑得厉害:“人呢?” 陆闻川低声道:“活人都出去了。” “亡魂?” “也能走。” 许知寒闭了闭眼。 “那就行。” 陆闻川抱着他,胸口那股火压不住地往上窜。 “你还真是为了嫌麻烦,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许知寒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又吵。” 陆闻川低头看他。 这人唇边还有血,脸色白得不像话,还能嫌他吵。 陆闻川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车厢开始崩塌。 黑雾散开后,外面的现实路灯重新亮起。 第七队的人已经把三个活人接走。那名高中生坐在路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公交方向,眼睛通红。 “是那个哥哥救了我吗?” 队员低声道:“嗯。” 高中生哽咽:“他会没事吗?” 没人回答。 公交车彻底停下。 车身从头到尾开始化成灰。 一个个亡魂从车上下来,朝许知寒的方向低头。没有人再哭,连道谢都很轻。 许知寒没看见。 他已经被陆闻川抱下了车。 第七队队员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队长!” 陆闻川声音很沉:“叫宋知夏。” “已经叫了!” 许知寒动了一下,似乎想从他怀里下来。 陆闻川低头:“你再动,我就把你扛回去。” 许知寒睁开眼,眼神很冷,可没什么力气。 “你敢。” 陆闻川看着他,语气难得强硬。 “我敢。” 许知寒盯着他。 几秒后,他闭上眼。 “随你。” 陆闻川怔了一下。 这算妥协? 他抱着人往车边走,脸色还是沉着,脚步却稳了很多。 许知寒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烧焦的车票。 车票上,残留的旧神会印记还在微微发黑。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 “线索拿到了?” 许知寒没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满意了?” 许知寒停了停。 “还行。” 陆闻川气笑了。 “你命都快折进去半条,就还行?” 许知寒闭着眼,眉头微皱。 “别夸张。” 陆闻川低声道:“行,不夸张。” 他把人放进后座,替他系好安全带。 车外,夜班公交彻底消失。 远处天色有些发灰。 这一夜快过去了。 陆闻川坐进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许知寒。 许知寒闭着眼,手指还攥着那张车票,不肯松。 陆闻川看了几秒,忽然低声说:“许知寒。” 后座没有回应。 陆闻川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你救人这毛病,也挺重的。” 第36章 人活没活 许知寒又进了医疗室。 宋知夏看见陆闻川抱着人进来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我说半小时评估,不行就带回来。” 陆闻川把许知寒放到病床上,动作很轻,嘴上还想贫一句:“这不是带回来了吗?” 宋知夏冷冷看他。 陆闻川立刻闭嘴。 许知寒还没完全昏过去,只是意识有些沉。他听见宋知夏让人准备药,又听见陆闻川低声交代夜班公交的情况。 三个活人救回来了。 怪谈核心毁了。 旧神会印记留下一半。 许知寒听到这里,指尖动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低头:“醒着?” 许知寒睁开眼,脸色白得吓人,唇边的血已经被擦过,可声音还是哑的。 “人呢?” 陆闻川停了下:“活着。” “几个?” “三个。” “亡魂?” “都送走了。” 许知寒这才闭上眼。 宋知夏站在旁边,气笑了:“你自己都快进抢救室了,还有心思问别人?” 许知寒没睁眼:“你很吵。” 宋知夏看向陆闻川:“跟谁学的?” 陆闻川一脸无辜:“他本来就这样。” 宋知夏冷哼一声,低头继续给许知寒处理。她手法很快,语气却很硬:“这次精神损耗比上次还重。再来两次,你这身体就别要了,直接换个坛子住吧。” 许知寒皱眉。 “难听。” 宋知夏:“你也知道难听?” 陆闻川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许知寒睁眼看他。 陆闻川立刻道:“我没笑。” “出去。” “我刚送你回来。” “更吵。” 陆闻川看了一眼宋知夏。 宋知夏直接道:“出去。” 陆闻川:“……” 他觉得自己在特调局的地位一天比一天低。 门关上后,医疗室里安静了些。 许知寒终于能短暂休息。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进入身体,胸口的冷痛慢慢缓下来。 他讨厌这种虚弱。 前世他很少受伤,即便受伤,也无人敢靠近他的神座。现在倒好,几乎每动一次力量,就要被迫躺回来。 这具身体太麻烦。 可他又不能丢。 因为这里面还有原主留下来的东西。委屈,不甘,隐约的记忆,还有许安的哭声。 许知寒闭着眼,眉心却一直没松。 半小时后,宋知夏把陆闻川叫到了外面。 她把检查单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再让他这样出任务,他活不了多久。” 陆闻川接过检查单,没说话。 宋知夏皱眉:“我没吓你。他的身体本来就长期被药物损耗,底子很差。现在每次动用能力,都像从一口快干的井里硬抽水。你们再这么用,他会垮。” 陆闻川看着报告上的一堆红色异常值,眼神沉了些。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带他去?” 陆闻川沉默了几秒。 “他要证明自己有用。” 宋知夏冷声道:“特调局不是没有他就不能办案。” “这次没有他,那三个活人带不回来。”陆闻川抬眼,“那一车亡魂也走不了。” 宋知夏顿住。 她知道陆闻川说的是事实。 可这不代表她不生气。 “那也不能次次让他拿命换。” 陆闻川把报告折好,声音低了点:“不会有下次。” 宋知夏看他:“你保证?” 陆闻川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我尽量拦。” 宋知夏盯着他:“你拦得住?” 陆闻川没回答。 他确实不一定拦得住。 许知寒那人看着冷,脾气硬得要命。真决定做什么,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停下。 但不拦是一回事,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 陆闻川收起报告:“旧神会那半枚印记呢?” “检验组在查。”宋知夏道,“初步结果不太好。” 陆闻川看她:“怎么说?” 宋知夏拿出另一份报告。 “印记里有药性残留。” 陆闻川眼神一变:“药?” “和许知寒长期服用的那类药里某种成分很像。”宋知夏声音冷了些,“不是完全一致,但来源可能相同。” 走廊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握着报告的手紧了一点。 许家的药。 旧神会的印记。 夜班公交。 这些东西,开始连上了。 宋知夏低声道:“许家给他的药,不只是为了让他虚弱。那药可能也在慢慢标记他。” 陆闻川抬头看向医疗室的门。 许知寒还在里面。 明明已经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醒来第一句还是问那几个活人。 陆闻川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许知寒。 是烦许家,烦旧神会,也烦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宋知夏把报告抽回来:“这件事先别告诉他。” 陆闻川挑眉:“你觉得他猜不到?” 宋知夏:“那也别从你嘴里说。他现在身体撑不住情绪起伏。” 陆闻川想了想,点头。 “行。” 医疗室里,许知寒慢慢睁开眼。 他其实醒着。 宋知夏和陆闻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见了几句。 药。 旧神会。 来源相同。 许知寒垂眼,看着手背上的针。 很好。 许家的账,又多了一笔。 第37章 纸花 许知寒在医疗室睡到下午。 醒来时,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还有一颗糖。 糖纸是薄荷味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 许知寒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门外传来很轻的争执声。 “不行,他现在需要休息。” 这是宋知夏。 另一个年轻声音很低,带着紧张:“我就说一句话,我保证不吵。” 宋知夏冷漠道:“你保证没用,我不信。” “姐姐,求你了。” 宋知夏沉默了。 许知寒听得头疼。 他开口:“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下。 宋知夏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你醒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宋知夏侧身让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正是夜班公交上那个被救下来的高中生。他脸色还很白,眼睛有点肿,手里捧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朵折得不太好看的纸花。 男生见到许知寒,明显紧张起来。 “许,许先生。” 许知寒看着他:“有事?” 男生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得肩膀一缩。 宋知夏皱眉看许知寒。 许知寒没理她。 男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把纸花递过去。 “我想谢谢你。” 许知寒看着那朵纸花,没有接。 纸折得很笨,边角也不齐。看得出来,折的人手很抖,没什么经验。 男生脸更红了,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妹妹说,别人救了命,要送花。可是医院旁边没花店,她就教我折了这个。” 许知寒沉默片刻。 “你妹妹?” “嗯。”男生点头,声音有点哑,“我昨晚差点回不去了。我妈哭了一晚上,我妹妹也吓坏了。她说一定要让我亲自谢谢你。” 许知寒垂眼。 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 前世有人跪谢他,求他,敬畏他。他只觉得吵。 可眼前这个男生不一样。 他没有跪,也没有求什么。 只是捧着一朵很丑的纸花,紧张得手都在抖。 许知寒觉得麻烦。 可他没有让人出去。 宋知夏站在一旁,像是怕他又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已经做好了把男生带走的准备。 陆闻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边,没进来。 许知寒看了那朵纸花很久,终于伸手接过。 男生眼睛一下亮了。 “谢谢你救我。” 许知寒皱眉:“说过了。” 男生愣了下。 陆闻川在门口低笑了一声。 宋知夏看了陆闻川一眼,他立刻收声。 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说:“我还是想再说一次。那辆车上,我其实能听见你们说话。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也知道你为了救我们受伤了。” 许知寒把纸花放到床头柜上,声音很淡:“碰巧。” 男生摇头:“不是碰巧。” 许知寒抬眼。 男生被他看得有点怕,但还是说了下去:“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在车上站着。那些东西都怕你,可你还是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走了。”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不说话了。 男生低下头,声音更轻:“我以后会好好活着。”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有些笨。 可许知寒听完,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被救下的人,会这样说。 好好活着。 前世他审判亡魂,看他们该去哪里,该受什么罚,从来不关心他们活着时有没有想过以后。 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跪拜顺耳一点。 “嗯。” 许知寒只回了一个字。 男生却像得到了很大的回应,眼眶又红了。 宋知夏赶紧把人带走:“行了,他需要休息。你也回去检查。” 男生离开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纸花。 许知寒坐在床上,垂眼看着那朵纸花。 纸花安静地放在糖旁边。 一个很丑。 一个很甜。 都和他原来的世界格格不入。 陆闻川走进来,语气带着点笑:“挺受欢迎啊。” 许知寒看他:“你来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小孩吓哭。” “他没哭。” “差点。” 许知寒没接话。 陆闻川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那朵纸花上:“收了?” 许知寒冷淡道:“他一直举着,碍眼。” 陆闻川点头:“懂,嫌碍眼才收。”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笑:“我信。”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明明不是这么想。 许知寒觉得烦。 他伸手把那颗薄荷糖拿起来,扔给陆闻川。 陆闻川接住:“不吃?” “太甜。” “薄荷也甜?” “嗯。” 陆闻川看着他,忽然又把糖放回床头柜。 “留着吧,万一低血糖。” 许知寒皱眉:“你很执着。” “医生说病人要随身备糖。” “你是医生?” “不是。” “那你听什么医生的话?” 陆闻川很自然:“为了少挨骂。” 许知寒沉默了一下。 这理由倒是实在。 陆闻川坐到旁边椅子上,把一份资料递给他。 “公交印记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许知寒接过,翻开。 第一页就是熟悉的药物成分分析。 他扫了几行,眼神冷了下来。 陆闻川观察着他的反应:“你知道了?” 许知寒没抬头:“听见了。” 陆闻川叹了口气。 “你耳朵还挺好。” “你们说话不够小声。” “行,下次写纸条。”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知寒翻过第二页,指尖停住。 报告上写着,印记残留药性与许家曾经长期采购的一批特殊药剂存在相似成分。药剂供应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小型医药公司。 公司法人,周曼的远房表哥。 许知寒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冷得厉害。 陆闻川收起玩笑:“这条线,能查到你继母身上。” 许知寒合上资料。 “终于轮到她了。” 陆闻川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床头那朵纸花。 过了几秒,他说:“先让她睡不好。” 陆闻川挑眉。 许知寒语气平静。 “死人债,该上门了。” 第38章 听你的 周曼已经两晚没睡好。 她闭上眼,就会看见何桂兰那张青白的脸。 有时候是在医院病房,有时候是在许家楼梯口。最可怕的一次,她梦见自己回到许家老宅后院,何桂兰站在井边,右手少了一截小指,脖子歪着,问她为什么不放过何小芸。 周曼惊醒时,枕头都湿了。 许成远这两天忙着处理舆论和特调局调查,根本没心思管她。许明霁倒是陪过她一会儿,可他自己也慌,没说几句就哭。 周曼烦得厉害。 她以前最喜欢许明霁哭。 因为许明霁一哭,许成远就会心软,旁人也会站到他们这边。 现在不行。 许明霁一哭,她只觉得心浮气躁。 许知寒醒来后,哭已经没用了。 这才是最吓人的。 下午,许家的佣人来敲门。 “夫人,先生让您去一趟书房。” 周曼脸色一僵。 她现在最怕许成远找她。 最近发生的事里,她牵扯太深。许成远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已经开始怀疑。 周曼整理好衣服,强撑着去了书房。 许成远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很沉。 周曼进门后,勉强笑了笑:“成远,怎么了?” 许成远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曼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启良。 她远房表哥。 周曼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强装镇定:“有点印象。好多年没联系了,怎么突然问他?” 许成远盯着她。 “许知寒这些年吃的药,有几批经过他的公司。” 周曼手指微微一颤。 “是吗?这些事一直是家庭医生安排的,我不太清楚。” 许成远的眼神更冷:“你不清楚?” 周曼抬头,眼眶很快红了:“成远,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害知寒?” 许成远没有说话。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洛文小说网 网址:LUOWEN8.CC 周曼这套他看了很多年。 以前他吃这一套,是因为他愿意吃。周曼柔顺,懂事,能替他照顾家里,也能把许知寒压在一个不碍事的位置。 可现在,许知寒不受控了。 所有被压住的东西都往外冒。 许成远已经没办法继续把周曼的眼泪当成无辜。 他沉声问:“许安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周曼脸色一白。 “我不知道。” “周曼。” 许成远的声音压低。 “现在不是你装傻的时候。地下室被特调局封了,赵怀德也出了事。许知寒盯上你了。你要是还瞒我,出事没人救你。” 周曼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次有一半是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许安后来会死。” 许成远的脸色变了。 周曼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闭上嘴。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许成远问:“谁让你动他的?” 周曼嘴唇发抖:“我不能说。” 许成远猛地站起来:“到现在你还不说?” 周曼被吓得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书房灯忽然闪了一下。 周曼身体一僵。 又来了。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降下去。 书架旁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 许成远也感觉到了不对,脸色变得难看。 周曼捂住耳朵,声音发抖:“别哭了,别哭了……” 许成远看着她:“你看见什么?” 周曼不敢回答。 书房门外,许明霁刚好走到门口。 他本来想找周曼,却听见里面动静不对。他伸手想敲门,忽然听见周曼崩溃地喊了一句。 “何桂兰,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不该查林晚的事!” 许明霁手僵在半空。 林晚。 那是许知寒的亲生母亲。 许明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屋内,周曼已经快撑不住。 她看见何桂兰站在书架旁,脖子上那道勒痕很深,右手垂着,少掉的小指不断往下滴血。 何桂兰没有扑过来。 她只是看着周曼。 这比扑过来更吓人。 周曼发抖:“你找我没用。你女儿又不是我带走的,是周启良,是他收了钱把何小芸送走的!” 许成远抓住重点:“何小芸还活着?” 周曼猛地回神。 她看向许成远,眼神里全是慌乱。 完了。 她说得太多了。 书房外,许明霁也听清了。 他终于知道,许知寒在医院里提到的何桂兰和何小芸,不是胡说。 周曼真的知道。 甚至参与过。 许明霁心里一阵发凉。 如果这些事爆出来,周曼会完,许家也会继续往下塌。那他怎么办?顾家已经出了事,婚约没了,网上也还在骂他。 他现在唯一能靠的,还是许家。 可许家正在烂。 许明霁后退一步,转身下楼。 他第一次生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他不能一直跟周曼绑在一起。 书房里,许成远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查周启良,还有何小芸。” 周曼脸色惨白:“成远!” 许成远冷冷看着她:“你最好祈祷何小芸已经死了。” 周曼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灯光恢复正常。 何桂兰的魂影消失了。 可那股冷意还留在房间里。 许成远不知道的是,书房外的走廊尽头,有一缕很淡的黑气慢慢退去,钻进了墙角。 特调局医疗室里,许知寒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放下。 他脸色白了些,但神色很平静。 陆闻川站在一旁,看着他:“你刚才动了何桂兰的怨气?” 许知寒淡淡道:“借了一下。” “你人在特调局,还能借到许家的怨气?” “她欠我。” 陆闻川看着他,心里对许知寒的能力又重新估了一层。 这人远比他们现在看到的还危险。 也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心软。 他明明可以直接让何桂兰找周曼索命,却只是逼周曼说出真相。 陆闻川问:“为什么不让何桂兰直接动手?” 许知寒看向床头那朵纸花。 过了几秒,他说:“她还有女儿。” 陆闻川安静了。 何桂兰如果真沾了周曼的血,就算报了仇,也很难再干净离开。 许知寒嫌麻烦,却把这些都算进去了。 陆闻川低声道:“许知寒。” “嗯?” “你这人挺别扭。”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了些:“想死?” 陆闻川笑了。 “暂时不想。” 许知寒收回视线。 手机在这时亮起。 陆闻川看了一眼,是队员发来的消息。 【队长,查到何小芸了。人还活着,在邻市精神疗养院,状态不明。】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下来。 许知寒也看见了那行字。 医疗室里安静几秒。 许知寒把纸花放进抽屉,声音平静。 “去接人。” 陆闻川皱眉:“你现在不能出门。”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改口:“我去。”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把手机收起,语气变得认真。 “你留在这。何小芸,我带回来。”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 “别吵到她。” 陆闻川一顿,随后笑了下。 “行,听你的。” 第39章 何小芸还活着 陆闻川到邻市时,天刚黑。 那家精神疗养院建在郊区,外面挂着很大的招牌,门口还有两排绿植。乍一看,地方干净,管理也规矩,甚至有点像普通养老院。 陆闻川坐在车里,看着门口的监控,笑了一声。 旁边队员问:“队长,怎么了?” 陆闻川把车窗升上去:“越干净的地方,越怕脏东西露出来。” 队员听得后背一紧:“这地方也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进去看看就知道。” 陆闻川下车,带着两名队员往里走。 前台护士见他们进来,脸上的笑很标准:“几位找谁?” 陆闻川亮出证件:“特调局,找何小芸。” 护士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陆闻川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护士笑得勉强:“我们病人信息都是系统登记的,您说的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 陆闻川也笑:“那查查。” 护士犹豫了一下:“涉及病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 陆闻川把证件往前推了一点,语气还是懒的:“你可以现在查,也可以等我们带人来封系统。你选一个。” 护士笑不出来了。 十分钟后,疗养院负责人匆匆赶来。 对方姓黄,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稳重。他一进门,先客气地和陆闻川握手。 陆闻川没伸手。 黄院长的手停在半空,又自然地收回去。 “陆队长,久仰。何小芸确实在我们这里,但她状态很不稳定,不能随便见人。” 陆闻川问:“她为什么在这?” “她有长期精神问题,家属委托我们照顾。” “家属是谁?” 黄院长停了一下:“这个涉及隐私。” 陆闻川点头:“那就是周启良。” 黄院长脸色一变。 陆闻川看着他:“看来猜对了。” 队员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憋住。 黄院长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陆队长,何小芸是特殊病人,受不得刺激。你们如果贸然接触她,出了问题谁负责?” 陆闻川声音淡了些:“你先解释一下,一个被登记成精神病的女人,为什么十五年来没有任何公开就诊记录。还有,她母亲何桂兰十二年前死亡,她本人随后失踪,怎么就成了周启良委托你们照顾?” 黄院长没回答。 这几个问题,哪个都不好答。 陆闻川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疗养院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许知寒嫌吵,陆闻川有时候也嫌安静。太安静的地方,往往是因为有人把不该出声的人都捂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许知寒发来消息。 【接到了?】 陆闻川看了一眼,回。 【还没,人家不让见。】 许知寒很快回。 【你不是挺会翻窗?】 陆闻川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笑了。 队员小声问:“队长,许先生?” 陆闻川收起手机:“嗯,催活的。” 他说完看向黄院长,脸上的笑淡了。 “带路。” 黄院长还想拖:“陆队长……”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陆闻川语气不重,眼神却压了下来。 黄院长被他看得心里一寒,最后只能带路。 何小芸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黄院长打开门前,还在强调:“她情绪不稳定,可能会攻击人。你们最好不要靠太近。”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头发剪得很短,脸色苍白,手腕上有旧伤。她听见开门声,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像习惯了先躲。 黄院长立刻放软声音:“小芸,有人来看你。” 女人没有抬头。 她把手藏进袖子里,声音很低:“我不见周家的人。” 陆闻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不是周家的人。” 女人身体僵住。 陆闻川把声音放轻了些:“我是陆闻川,特调局的。有人让我来接你。” 何小芸终于抬起头。 她眼神有点空,但不是真的疯。那种空,更像是长期被关在一个地方,已经不敢相信外面有人会来。 她看了陆闻川很久,哑声问:“谁?” 陆闻川说:“许知寒。” 这个名字落下,何小芸脸色瞬间变了。 她站起来,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队员下意识想扶,被陆闻川拦住。 何小芸抓住床沿,声音发颤:“他还活着?” 陆闻川眼神微动:“你认识他?” 何小芸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当然还活着。” 她喃喃道:“林姨说过,他一定要活着。” 黄院长脸色一下变了:“何小芸,你不要胡说。” 何小芸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抖了一下。 陆闻川转头看黄院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出去。” 黄院长强撑着:“她是我们的病人。” 陆闻川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是特调局保护证人。” 黄院长还想说话,队员已经上前把他请了出去。 门关上后,何小芸才像松了一口气。 陆闻川没有逼问,只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何小芸看着他,嘴唇发抖。 “周曼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她听见这个名字,眼神里露出很深的恐惧。 “别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陆闻川看着她:“她迟早会知道。” 何小芸脸色白了。 陆闻川继续道:“但这次,她动不了你。” 何小芸愣住。 她好像很久没听过这种话。 过了很久,她低声问:“许知寒在哪?” “特调局医疗室。”陆闻川说,“他身体不太好,但醒着。” 何小芸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 陆闻川听到这句话,心口莫名沉了一点。 许知寒那张冷淡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现在的许知寒嘴毒、怕麻烦、嫌吵,像谁都拿他没办法。 可很久以前,他也只是个身体不好的小孩。 一个被许家一点点拖进病里的小孩。 陆闻川收起那点情绪,问:“你能走吗?” 何小芸点头:“能。” 她站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被旧布包着的小东西,小心攥在手里。 陆闻川看见了,但没问。 离开疗养院时,黄院长还想拦。 陆闻川直接让队员把疗养院系统和相关资料封存。周启良的名字、何小芸的入院记录、每年的转账记录,都被备份带走。 黄院长脸色惨白,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上车后,何小芸坐在后排,手一直攥着那个旧布包。 陆闻川给许知寒发消息。 【接到了。】 许知寒回得很快。 【她怎么样?】 陆闻川看了后视镜一眼。 何小芸低着头,肩膀很紧。 【怕周曼。】 这次许知寒隔了一会儿才回。 【带回来。】 陆闻川回。 【已经在路上。】 几秒后,许知寒又发来一句。 【别开太快。】 陆闻川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担心她?】 许知寒回。 【怕你车技差。】 陆闻川:“……” 他把手机收起,低声笑了。 行。 许知寒还是许知寒。 后排的何小芸听见笑声,小声问:“许知寒……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陆闻川想了想。 “脾气差,嘴毒,不太爱说好话。” 何小芸愣了一下。 陆闻川又说:“但你不用怕他。” 何小芸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我不怕他。” 她攥紧手里的旧布包。 “我怕他知道,当年是因为我妈去找周曼,他才会被换药。” 陆闻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问:“这件事,你等会儿亲口告诉他。” 何小芸脸色苍白,却点了头。 “我会说。” 第40章 林晚的东西 何小芸被带回特调局时,已经是深夜。 许知寒还在医疗室里。 宋知夏原本不许他见人。 理由很简单,他刚醒没多久,精神损耗还没恢复,不适合接触刺激性证词。 许知寒靠在床头,看着她。 宋知夏冷着脸:“看我也没用。” 许知寒说:“我没看你。” 宋知夏:“你眼睛长我身上了?” 许知寒沉默两秒:“你也很吵。” 宋知夏被气笑了:“你们第七队是不是都这毛病?” 旁边的队员小声道:“许先生还不是我们第七队的。” 宋知夏看过去。 队员立刻闭嘴。 陆闻川带何小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知寒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冷淡。宋知夏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脸色比病人还差。 陆闻川敲了敲门:“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许知寒看向他:“你每次都不是时候。” 陆闻川点头:“那看来习惯了。” 何小芸站在陆闻川身后,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许知寒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何小芸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长大了。” 这句话很轻。 许知寒没什么表情,心口却忽然闷了一下。 又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 他不认识何小芸。 可这具身体似乎认识她。 很久以前,有个小姑娘曾经蹲在许家老宅院子里,给一个瘦弱的小孩递过糖。她说:“别告诉我妈,我妈不让我乱给你吃东西。” 那段记忆很模糊。 模糊到像隔着一层雾。 许知寒按住指尖,语气平静:“坐。” 何小芸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许知寒会这样开口。 陆闻川拉过椅子,让她坐下。 宋知夏看了看几人,最后还是没有阻止,只冷声道:“二十分钟。超过时间,我赶人。” 陆闻川笑:“宋医生真有人情味。” 宋知夏:“从你开始赶。” 陆闻川闭嘴。 何小芸坐下后,手仍然攥着那个旧布包。 许知寒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何小芸低下头,把布包放到桌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块旧玉扣,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 林晚,何桂兰,何小芸,还有年幼的许知寒。 那时的许知寒大概五六岁,站在林晚身边,脸色很白,但眼神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林晚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许安。 许知寒看着照片,指尖微顿。 陆闻川也看见了。 他第一次看到许知寒小时候的样子。 瘦,很安静,像一碰就会生病。 可那时候他的眼睛还没有现在这样冷。 陆闻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何小芸哑声道:“这是林姨留给我妈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就让我妈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许家,去找林家旧人。” 许知寒问:“她为什么出事?” 何小芸脸色白了些。 “因为许家想用你做容器。”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宋知夏的表情也严肃了。 何小芸继续道:“我那时候小,很多事不懂,只听我妈说,许家请了人,说你魂弱,但命格很特殊,可以养东西。林姨不肯,她想带你走。” 许知寒眼神冷了点。 陆闻川问:“然后呢?” “然后林姨病了。”何小芸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病得很快。明明前一天还能说话,后面就起不来。我妈怀疑有人换了药,就偷偷查。” 许知寒看着她:“查到周曼?” 何小芸点头。 “我妈查到周曼和周启良联系。周启良那时候开了一家小医药公司,专门给许家送药。林姨吃的药,还有你后面吃的药,都经过他手。” 宋知夏脸色冷了下来。 这和报告对上了。 何小芸手指发抖,继续说:“我妈去找周曼,想让她停手。她还说手里有证据,如果周曼不放过你,她就报警。” 陆闻川低声问:“何桂兰就是那时候出事的?” 何小芸闭了闭眼。 “嗯。” 她声音很轻。 “我妈死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她让我藏好,让我别回许家。她说许家不能待了,林姨死得不清白,许安也不见了。” 许知寒抬眼:“许安什么时候不见的?” 何小芸说:“林姨死后没多久。周曼说许安生病,被送去外地治病。可我见过许安最后一次,他手上绑着红线,被人带进地下室。” 许知寒的指尖慢慢收紧。 他脸色很平静,眼底却冷得厉害。 何小芸低声道:“我想救他,可我那时候太小了。我妈死后,周启良找到我,说带我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就被送进了那家疗养院。” 她说到这里,终于崩溃了一点。 “他们说我疯了,说我看见的都是假的。后来我真的开始分不清了。我怕我一开口,就又被打针。” 许知寒看着她。 他很少安慰人。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过了几秒,他只说:“你没疯。” 何小芸怔住。 许知寒声音很淡,却很稳。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何小芸捂住脸,低声哭了出来。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OWEN8点CC 这次许知寒没有嫌吵。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的许安。 那个小孩站在林晚身边,笑得很浅。 谁能想到,他最后会被封在许家的地下室里,哭了十五年。 陆闻川注意到许知寒的脸色越来越差,开口道:“今天先到这里。” 何小芸急忙擦眼泪:“还有一件事。” 她拿起那枚旧玉扣,递给许知寒。 “林姨说,这个是留给你的。她说,如果她没能带你走,就让这个告诉你,别信许成远。” 许知寒接过玉扣。 玉扣入手微凉。 他刚握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晚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 “小寒,不要怕。” “妈妈会带你走。” 画面只闪了一瞬,很快断掉。 许知寒闭了闭眼。 胸口那股属于原主的情绪又动了起来。 这次很疼。 宋知夏立刻察觉不对:“许知寒?” 陆闻川也上前一步:“怎么了?” 许知寒睁开眼,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把玉扣松开。 “没事。” 宋知夏冷声:“你最好真没事。” 陆闻川看着他,低声道:“东西先放下。” 许知寒没动。 陆闻川没有硬抢,只把声音放轻一点。 “许知寒,先放下。你现在撑不住。”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竟然听了。 他把玉扣放到床头柜上。 陆闻川松了口气。 宋知夏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能让许知寒听话的人,不多。 许知寒靠回床头,声音很低。 “周曼知道何小芸还活着吗?” 陆闻川道:“现在不知道。” 许知寒垂眼。 “那就让她知道。” 陆闻川挑眉:“你想做什么?” 许知寒看向那张旧照片。 “让她自己说。” 第41章 周曼的旧罪 周曼收到照片时,正在许家客厅。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何小芸坐在特调局医疗室里,手里拿着林晚留下的旧玉扣。她脸色苍白,却活着。 周曼看清那张脸后,手机直接从手里掉了下去。 许明霁坐在旁边,被她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 LUOWEN8.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周曼嘴唇发白,手指发抖,半天没有说出话。 许明霁捡起手机,看了一眼照片,也愣住了。 “这是谁?” 周曼猛地抢回手机:“没人!” 她反应太大,许明霁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还能靠哭蒙混的人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许明霁也慢慢看明白了一点。许知寒说出口的那些“疯话”,最后都不是疯话。 何桂兰,许安,地下室,药。 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 许明霁低声问:“她是不是何小芸?” 周曼脸色彻底白了。 她想否认,可声音像被堵住了。 许明霁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真的还活着?” 周曼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明霁,你听妈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许明霁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母亲很陌生。 以前周曼总能把一切安排好。 许成远、顾淮、许家的佣人,甚至网上的舆论,她都能用几滴眼泪和几句话带过去。 可现在,她慌了。 慌得连装都装不好。 许明霁抽回手,声音很轻:“妈,你到底做过什么?” 周曼眼神猛地一变:“你也要审我?” “我没有。” “那就别问!”周曼声音尖起来,“你只要记住,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许明霁脸色一白。 为了他。 又是这句话。 可他忽然不敢信了。 如果周曼真的为了他,可以害许知寒,可以害何桂兰,可以把何小芸关进疗养院。 那有一天,他如果没用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明霁自己先吓了一跳。 周曼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她慌忙拨通周启良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到第三遍时,电话终于通了。 周曼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何小芸怎么还活着?你不是说她这辈子都出不来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也很慌。 “我怎么知道?疗养院刚被特调局封了,人已经被带走了。周曼,你别再给我打电话!” 周曼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想撇干净?当年那些药是谁送的?何桂兰的事是谁处理的?何小芸又是谁关进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周启良怒道:“你疯了?这种话你在电话里说?” 周曼猛地反应过来。 可已经晚了。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许明霁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 手机还开着免提。 他听见了。 周曼僵住,慢慢转头看他。 “明霁……”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OWEN8.CC 许明霁后退一步。 “妈,何桂兰真的是你害的?” 周曼眼神乱了:“不是我一个人!是她自己找死!她非要查林晚的药,非要管许知寒和许安的事。她如果不管,就不会出事。” 许明霁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次不是装。 是真的害怕。 周曼想去拉他,他却躲开了。 这一下,比任何质问都让周曼崩溃。 “你躲我?” 许明霁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你做过这么多事。” 周曼愣了一瞬,随后笑了,眼神却越来越乱。 “你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你吃的,用的,抢来的顾家婚约,你以为都是怎么来的?” 许明霁脸色白得厉害。 周曼还想继续说,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消息。 这一次,是一段音频。 周曼点开前,手已经开始发抖。 音频里,正是她刚才和周启良的对话。 清清楚楚。 一句没漏。 周曼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客厅里的电视忽然自动亮起。 屏幕上出现许知寒的脸。 他靠在医疗室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平静。陆闻川站在不远处,像是调试好连接后,退到了旁边。 周曼尖叫一声:“许知寒!” 许知寒看着她,声音很淡。 “声音小点。” 周曼气得发抖:“你监听我?” 许知寒反问:“你自己开免提,说得那么清楚,也算我监听?” 周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许明霁站在旁边,看向屏幕上的许知寒,眼神复杂得厉害。 许知寒没有理他。 他只看着周曼。 “何小芸活着,何桂兰的魂也还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周曼咬牙:“你想干什么?” 许知寒语气平静:“自己去特调局说清楚。” 周曼冷笑:“你做梦。” 许知寒点了点头。 “那就等何桂兰今晚去找你。” 周曼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 许知寒看着她的动作,没什么情绪。 “她等你很久了。” 周曼声音发颤:“你敢?” “你可以试试。” 电视屏幕里,许知寒的脸色很差,可他越平静,周曼越怕。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告诉她,许知寒说出口的话,最好不要当成威胁。 因为都会发生。 周曼死死盯着屏幕,忽然哭了起来。 “知寒,我知道你怨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没办法?许家那时候已经容不下林晚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明霁过得好一点。” 许知寒听着,神情没有变化。 “你让别人死,是为了你活。” 周曼哽住。 许知寒继续道:“你让何桂兰死,让何小芸疯,让许安被关进地下室,让原来的许知寒一口一口吃那些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具身体残留的情绪又开始疼。 许知寒很烦。 他不喜欢这种疼。 所以他的声音更冷了些。 “现在轮到你还债,有问题吗?” 周曼说不出话。 许明霁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掉下来,却没敢哭出声。 他怕许知寒嫌吵。 这个念头出现时,许明霁心里荒唐地一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哭都不敢在许知寒面前哭了? 陆闻川走到镜头外,低声提醒:“许成远回来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屏幕里,他看向周曼。 “告诉许成远。” 周曼抬头。 许知寒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落下。 “下一个轮到他。” 电视屏幕黑了。 客厅里死寂。 几秒后,许成远推门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周曼跌坐在地上,许明霁站在一边,脸色惨白。 许成远皱眉:“又怎么了?” 周曼抬头看他,嘴唇抖得厉害。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许明霁看向许成远,声音很轻。 “爸,何小芸还活着。” 许成远脚步顿住。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42章 许成远慌了 许成远站在客厅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刚才听见了许明霁那句话。 何小芸还活着。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他最不想碰的那段旧事里。 周曼坐在地上,头发有些乱,脸上的妆也花了。她抬头看许成远,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明霁站在旁边,眼眶发红,脸色白得厉害。 客厅里没有别人。 佣人早被周曼打发走了。 可许成远知道,已经晚了。 许知寒既然能把屏幕接到许家客厅,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很多事。甚至,刚才周曼和周启良的电话,可能已经被录下来了。 许成远第一反应不是问周曼有没有害人。 他只想知道,许知寒手里有多少证据。 “谁告诉你的?” 许成远看着许明霁,声音很低。 许明霁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刚才……哥哥打了视频过来。”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CC 许成远闭了闭眼。 果然。 周曼终于缓过来一点,伸手去抓许成远的裤脚:“成远,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当年那些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 许成远低头看她。 这句话,比任何求饶都刺耳。 周曼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把他拖下水。 许成远的脸彻底冷了。 “闭嘴。” 周曼一僵。 许成远缓缓弯下腰,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你一个字都不要再乱说。” 周曼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忽然发凉。 她跟了许成远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男人。 他生气的时候不一定可怕。 他冷静的时候才真的可怕。 周曼哆嗦着说:“你想把我推出去?” 许成远没有回答。 许明霁也听懂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许成远:“爸,你要不管妈了吗?” 许成远抬眼看他:“你知道你妈做过什么吗?” 许明霁哑住。 他不知道全部。 可刚才听到的那些,已经够他害怕。 何桂兰。 何小芸。 许安。 还有许知寒这些年的药。 每一件都和周曼有关。 许明霁想为周曼说话,可他说不出口。 许成远看着他的表情,眼神更冷:“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嘴。” 许明霁眼眶更红:“爸……” “哭解决不了事。”许成远打断他,“你这几天哭够了。” 许明霁脸色白了。 这句话比骂他还重。 从小到大,哭一直是他最好用的东西。许成远会心软,周曼会替他出头,连佣人都会觉得他可怜。 可现在,许成远第一次明明白白告诉他,哭没用了。 周曼急了:“你别这么说明霁!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事都是我……” 话没说完,许成远猛地看向她。 周曼立刻闭嘴。 许成远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周启良现在在哪。还有,联系律师,让他立刻来许家。” 电话挂断后,他又看向周曼:“何小芸现在在哪?” 周曼嘴唇发抖:“特调局。” 这个答案让许成远的眼神更沉。 人已经进了特调局,就很难再动。 许知寒没直接把事情发到网上,而是先把何小芸接回去,说明他要的不只是舆论打脸。 他要证据。 要旧案重新翻出来。 要许家一个个还账。 许成远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许知寒不再是那个被他们关在楼上、靠药维持着的病弱儿子。 他会等,会设局,会抓住每个人最怕的地方往下按。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穿成万人嫌后,神明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最麻烦的是,他身边还有陆闻川。 许成远想到这个名字,脸色更难看。 周曼还坐在地上,低声哭:“成远,我不能出事。我出事了,明霁怎么办?你答应过我,会让明霁进顾家的……” “顾家已经自身难保。” 许成远声音很冷。 “你还想着顾家?” 周曼怔住。 许明霁站在旁边,手指慢慢攥紧。 顾家没了。 婚约没了。 网上名声也坏了。 现在连周曼都可能要出事。 许明霁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下那层一直很稳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塌下去。 他想抓住许成远。 可许成远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温和。 许明霁第一次害怕,他会被放弃。 另一边,特调局医疗室里,许知寒靠在床头,看着屏幕彻底黑下去。 陆闻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周曼慌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动用何桂兰的怨气后,胸口一直有些闷。 宋知夏刚才来警告过他。 原话是,如果他再乱动,就直接把他绑床上。 许知寒当时看了她一眼。 宋知夏看回去,半点没退。 最后是陆闻川把话题岔开了。 许知寒想到这里,眉头又皱了一下。 医疗组的人也很吵。 陆闻川把记录放到桌上:“周启良那边已经派人去抓了。何小芸的证词、疗养院档案、周曼刚才那段通话,够把周启良先按住。” 许知寒问:“周曼呢?” “暂时还差一点。”陆闻川说,“她会说自己只是知情,真正动手的是周启良。何桂兰的死过去太久,没有尸检,没有现场证据。要拿她,得让她自己说更多。” 许知寒垂眼。 “她会说。” 陆闻川看着他:“你想让何桂兰继续去找她?” 许知寒没回答。 陆闻川语气低了点:“许知寒,何桂兰现在怨气很重。你借一次可以,再多借,她也容易失控。” 许知寒看向他:“你在提醒我?” “嗯。” “怕我失控,还是怕她失控?” 陆闻川想了想:“都怕。” 许知寒沉默几秒。 陆闻川这人麻烦就在这里。 他从不把自己装成完全无畏的人。 他会怕,会衡量,会犹豫,也会把这些说出来。 许知寒反而不好直接把他赶走。 他冷淡道:“我有数。” 陆闻川笑了下:“你每次说这话,我都觉得心里没底。” 许知寒看他:“那是你的问题。” 陆闻川点头:“行,我的问题。” 门外传来敲门声。 年轻队员探头进来,声音有些急:“队长,周启良找到了。” 陆闻川抬头:“人呢?” “准备跑,被我们在机场拦下来了。他身上带了假护照,还有一张旧存储卡。”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 “存储卡里有什么?” 队员咽了下口水。 “林晚当年的用药记录,还有许安进入许家地下室前一天的监控备份。”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拿来。” 队员没动,偷偷看陆闻川。 陆闻川也看许知寒。 “你现在需要休息。” 许知寒没什么表情:“拿来。” 陆闻川叹了口气。 “行,但你只看一遍。”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补了一句:“这是宋知夏的底线,也是我的。” 许知寒冷冷道:“你什么时候有底线了?” 陆闻川笑了一下。 “刚有的。” 第43章 周启良被抓了 周启良在机场被抓时,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原本已经买好飞往境外的机票,护照也换了假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周曼和许家的烂事就暂时追不上他。 可他刚过安检,就被第七队的人按住了。 周启良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认识周曼!” 队员听完,表情很复杂。 “我们还没问。” 周启良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 陆闻川赶到时,周启良已经被带到机场临时问询室。这个男人五十出头,头发乱了,额头全是汗,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像还在想着怎么跑。 陆闻川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假护照扔到桌上。 “周先生,挺忙啊。” 周启良咽了下口水:“我只是出国办事。” 陆闻川点头:“办事带假护照?” 周启良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陆闻川把一个密封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从周启良身上搜出来的存储卡。 “这东西哪来的?” 周启良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闻川靠着椅背,语气懒散:“你们怎么都喜欢这句话?不知道,没见过,和我没关系。换一个说法,我听腻了。” 周启良手指发抖。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下来:“何小芸在特调局。” 周启良猛地抬头。 陆闻川继续道:“她活着,也清醒。疗养院的系统我们封了,你每年给那边转的钱,记录也在。你跑不了。” 周启良呼吸急促。 “那都是周曼让我做的!” 陆闻川看着他,没说话。 周启良像终于找到一个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出口,急急忙忙往下说:“是周曼!药是她让我送的,人也是她让我安排的。何桂兰的事我只是帮忙收尾,我没杀人!” 陆闻川问:“谁杀的?” 周启良卡住。 问询室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周启良,我耐心不太好。你要么现在说,要么等许知寒来问。” 周启良脸色一下白了。 “许知寒?” 陆闻川挑眉:“怕他?” 周启良没说话。 他当然怕。 周曼之前给他打电话,说许知寒醒了,像变了个人,还能看见死人。 周启良一开始不信。 直到疗养院被封,何小芸被接走,机场也被特调局堵了,他才开始后怕。 许知寒像真的从坟里爬出来要债。 陆闻川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比我好用。” 周启良急忙说:“我说,我都说。” 陆闻川抬手,让队员打开录音。 周启良闭了闭眼,声音发抖。 “何桂兰不是周曼亲手杀的。那天何桂兰去找周曼,说要报警,还说她手里有林晚药物记录和许安被带走前的照片。周曼慌了,就让我找人把她带走。” 陆闻川问:“带去哪?” “许家老宅。” “然后呢?” 周启良额头不断冒汗。 “她不肯交东西,也不肯说何小芸在哪。周曼当时很生气,让人吓唬她。后来推搡的时候,何桂兰摔下了后院旧井。”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 “摔下去时,人还活着吗?” 周启良不敢看他。 陆闻川声音沉了些:“说。” “活着。”周启良崩溃地捂住脸,“她还在喊救命。周曼说,如果把人救上来,大家都完了。”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 队员握着笔的手都紧了紧。 陆闻川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们没救。” 周启良哆嗦着点头。 “后来井封了。对外说何桂兰拿了钱离开许家。何小芸被我找到后,也送去了疗养院。” 陆闻川问:“林晚呢?” 周启良抖得更厉害。 “林晚的药,是周曼让我换的。可那药不是马上要命,只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真正让她死得快的,是许家请来的那个人。” 陆闻川眼神一动:“谁?” 周启良摇头:“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那个人穿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周曼叫他先生。许安被带进地下室,也是他安排的。” 旧神会。 陆闻川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三个字。 “许安为什么被带进去?” 周启良声音干涩:“那个先生说,许知寒魂太特殊,直接动会出事。要先找一个和他命线近的人挡灾,稳住许家的阵。” 陆闻川脸上没了半点笑。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当成挡灾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许知寒看着许安平安牌时的表情。 冷,安静,却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眼底。 陆闻川问:“许成远知不知道?”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穿成万人嫌后,神明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周启良低下头。 “他不管这些细节。” “我问他知不知道。” 周启良停了几秒,终于点头。 “知道。”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听见的时候,问询室里的空气还是沉了下去。 陆闻川站起身,把录音文件保存好。 “带走。” 周启良慌忙喊:“陆队长,我都说了!我可以当证人,周曼才是主谋!” 陆闻川回头看他。 “你当然会当证人。” 周启良刚松一口气,又听陆闻川补了一句。 “也会坐牢。” 周启良脸色灰了。 特调局医疗室里,许知寒看完了存储卡里的视频。 视频画质很差。 画面里,许安被人牵着走进地下室。他手上绑着红线,像是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还回头朝镜头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段,是林晚的用药记录。 药名,剂量,更换日期,签收人。 周曼。 周启良。 许成远。 三个人的名字都出现过。 许知寒看完后,很久没有说话。 宋知夏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 陆闻川进来时,刚好看到许知寒把平板放下。 他把问询记录递过去。 “周启良招了。” 许知寒没有立刻接。 陆闻川看着他:“周曼没有亲手把何桂兰推下井,但她让人封了井。林晚的药,她也参与了。许安的事,许成远知情。” 许知寒抬眼。 “知情。”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 陆闻川嗯了一声。 许知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没有温度。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当容器,也知道许安被送进地下室。” 陆闻川沉默。 许知寒又道:“他还活得挺安稳。” 医疗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许知寒拿起那份问询记录,语气平静。 “让周曼看。” 陆闻川问:“现在?” “现在。” 宋知夏立刻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许知寒看向她,声音很淡。 “让她睡最后一个好觉。” 宋知夏:“这话听起来不像让她睡觉。” 许知寒收回视线。 “那就别睡了。” 第44章 跪下认罪 周曼看见周启良问询记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家客厅里,特调局的人来了。 这次不是陆闻川一个人来。 两名队员站在门口,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许成远也在客厅,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复印件。 她看得很慢。 看到周启良说何桂兰掉进井里时还活着,她的手开始抖。 看到林晚用药记录上有自己的签字时,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看到许安被带进地下室,许成远知情时,她忽然抬头看向许成远。 “你让他们把这个拿给我看?” 许成远冷冷道:“不是我。” 周曼很快反应过来。 许知寒。 一定是许知寒。 他没有来,却把东西送到了她面前。 周曼忽然觉得更怕。 以前的许知寒就算怨,也只会躲在房间里不说话。现在的许知寒,连面都不用露,就能一点点把人逼到绝路。 特调局队员开口:“周女士,请你配合调查。关于何桂兰死亡、何小芸被非法送入疗养院、林晚女士用药异常以及许安被镇魂一事,我们需要你如实说明。” 周曼握紧文件,声音发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队员看着她:“周启良已经做了陈述。” “他说谎!”周曼猛地站起来,“他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那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许成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队员立刻抓住重点:“还有谁?” 周曼看向许成远。 那一眼里有怨,也有恨。 她为许成远做了这么多事,替他处理林晚,压住许知寒,养着许明霁,维持许家的体面。 到头来,他只想把她推出去。 周曼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还有谁?你们不如问问许成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成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曼。” 周曼像没听见。 她指着许成远,声音尖了起来:“林晚的药,你不知道吗?许安被带进地下室,你不知道吗?许知寒这些年吃的药,你真不知道吗?” 许明霁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 他听见了。 虽然他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周曼把许成远也拖出来,还是觉得脚底发冷。 许成远冷冷道:“你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周曼看着他,笑得更难看。 “我神志不清?许成远,当年那个黑衣人进许家,是谁请来的?是我吗?许家的阵,是我一个人能摆的吗?你现在嫌我脏了?” 特调局队员立刻记录。 许成远脸色变了:“够了。” “够不了!” 周曼忽然崩溃。 “我凭什么闭嘴?这些年坏人都是我来当,好处全是许家拿。林晚死了,你娶我进门。许安没了,许家的阵稳了。许知寒病了,你不用再担心林家那边追究。现在出事,你让我一个人认?” 她越说越激动,眼里全是血丝。 许明霁站在楼梯口,手指扶着栏杆,几乎站不稳。 他第一次完整听见这些事。 不是猜测,不是许知寒的冷言冷语,是周曼亲口说出来的。 他一直抢的东西,从来都不干净。 许家给他的优待,顾家的婚约,他从小到大被偏爱的身份,全都踩在这些旧事上。 许明霁忽然有点想吐。 就在这时,客厅灯忽然闪了一下。 周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过头。 楼梯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何桂兰。 她脖子上还带着那道勒痕,右手少了一截小指,眼睛直直看着周曼。 普通人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客厅忽然变冷。 可周曼看得见。 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别过来!” 许成远脸色也变了。 他看不到完整的魂影,却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特调局队员立刻警戒。 其中一人按住耳麦:“陆队,现场出现怨魂波动。” 耳麦里传来陆闻川的声音:“别动她,她不是去伤人的。” 客厅里,何桂兰一步步走向周曼。 周曼双手撑着地面往后退,眼泪糊了一脸。 “不是我推你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只是……我只是没让人救你。” 何桂兰停在她面前。 周曼已经退到沙发边,退无可退。 她捂着脸,彻底崩溃。 “我错了,我错了行吗?我不该让人封井,不该把小芸送走,不该换林晚的药,不该让许安进地下室。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让明霁过好一点,我只是想在许家站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特调局记录员的笔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写。 许明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 他怕,也羞耻。 周曼这段话等于认了。 全部认了。 许成远站在原地,眼神阴沉。 他知道完了。 周曼完了。 而且她刚才把太多东西拖到了他身上。 何桂兰的魂影站在周曼面前,没有动手。 她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转头看向特调局队员,像是在确认什么。 队员虽然看不清,却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会记录。”队员声音很低,“何小芸也已经被保护起来。” 何桂兰的魂影颤了一下。 随后,她慢慢低下头。 像是终于听到了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周曼却还在发抖。 “别带走我,明霁,明霁你帮妈妈说句话。” 许明霁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他看着周曼,想开口,却说不出话。 周曼眼神一点点绝望。 队员上前:“周女士,请跟我们走。” 周曼挣扎起来:“我不走!许成远,你说话!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许成远没有动。 周曼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嘶哑。 “许成远,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许成远脸色冷得吓人。 周曼被带出门时,还在喊他的名字。 许明霁站在楼梯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门关上后,许家客厅安静得可怕。 许成远抬头,看向许明霁。 “你都听见了?” 许明霁浑身一僵。 许成远语气很平。 “那就忘了。” 许明霁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父亲。 另一边,特调局医疗室里,许知寒靠在床头,听完了现场同步回传。 何桂兰的魂影已经离开许家,正站在他病床不远处。 她朝许知寒弯下腰。 许知寒看着她:“何小芸还活着。” 何桂兰的魂影颤了颤。 许知寒继续道:“她以后会好好活着。” 何桂兰抬起头,眼里流出血泪。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许知寒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这样挺好。” 不吵。 何桂兰像是笑了一下,魂影慢慢淡去。 陆闻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话。 许知寒靠回床头,脸色有些疲惫。 “周曼带走了?” 陆闻川嗯了一声。 “带走了。” “许成远呢?” “还不到时候。” 许知寒闭了闭眼。 “快了。”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把床头那颗薄荷糖推过去。 许知寒睁眼看他。 “干什么?” 陆闻川说:“奖励。” 许知寒冷冷道:“我不是小孩。” “知道。”陆闻川语气散漫,“奖励神明的。”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补了一句:“不吃就算了,反正放着也不占地方。” 许知寒看了那颗糖几秒,最后还是拿起来。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味有点凉。 比奶糖顺口。 陆闻川看见他没有皱眉,笑了一下。 许知寒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却还是冷的。 “别笑。” 陆闻川低头,忍了忍。 “行,不笑。” 可他眼底还是带着一点笑意。 许知寒懒得拆穿。 这一晚,周曼被带走,何桂兰离开,何小芸的旧案重新打开。 许家的灯却亮了一整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周曼不是终点。 许成远才是下一个。 第45章 许家少了一个会哭的人 周曼被带走后,许家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和从前不同。 从前许家也安静,可那是压着许知寒的安静。佣人说话轻,许成远回家晚,周曼在客厅里摆出温柔体面的样子,许明霁偶尔咳两声,所有人就会围过去。 现在没有人咳了。 也没有人哭着打圆场了。 许明霁坐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厉害。他看着客厅中央那块空地,周曼刚才就是在那里跪下认罪,又在那里被特调局带走。 地上已经被佣人擦过了。 可许明霁总觉得那里还留着周曼挣扎过的痕迹。 许成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周曼的事,先按她个人行为处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成远脸色更沉。 “许氏不会受影响。她这些年在家里管得多,不代表公司知情。” 许明霁听着,手指一点点收紧。 周曼才刚被带走,许成远已经开始切割。 他忽然觉得冷。 从前他觉得父亲很强,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只要许成远在,许家就不会倒,他也永远是被护着的那个。 现在他才发现,许成远护的是有用的人。 周曼没用了,就能被切掉。 那他呢? 他现在还有用吗? 顾家的婚约没了,网上还在骂他装病抢婚约。周曼又出了事,连带着他也变得难看。 许明霁不敢再想。 许成远挂断电话,回头看他。 “回房间。” 许明霁抬头,声音有点哑:“爸,妈会怎么样?” 许成远皱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可她是我妈。” 许成远的眼神冷了些:“那你想怎么样?去特调局门口哭?告诉所有人你舍不得一个害死何桂兰、关了何小芸、换过林晚药的人?” 许明霁脸色瞬间白了。 许成远这句话太直,直得像当众撕开他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许明霁低下头。 从小到大,许成远很少这样对他说话。 他不习惯。 更受不了。 可他现在连哭都不敢哭。许成远刚才那句“你这几天哭够了”,还堵在他心口。 许成远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了一点,却没有多少温度。 “明霁,记住一件事。周曼做的事,和你无关。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乱说。以后别人问起,你只说你被蒙在鼓里。” 许明霁抬起眼:“可我真的不知道。”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成远看着他:“那就更好。” 许明霁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许成远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会救周曼。他只是在教他,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这很有用。 也很凉。 许成远继续道:“这段时间别出门,别发任何东西,也别再去招惹许知寒。” 听到这个名字,许明霁眼神动了一下。 许知寒。 所有事都是从许知寒醒来后开始变的。 如果许知寒没有醒,周曼不会被带走,顾淮不会出事,他不会在网上翻车,许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许明霁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他控制不住。 那股恨意像堵在心口,越压越深。 许成远看出他的情绪,语气更冷:“我说了,别去招惹他。” 许明霁勉强点头:“我知道。” 许成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现在没有精力管许明霁那点小心思。 许家外面,媒体还盯着。特调局那边,陆闻川咬得很紧。周启良的供词里已经牵出许成远,接下来他必须想办法让周曼扛下更多。 许成远回了书房。 客厅只剩下许明霁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久到佣人小心过来问:“二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许明霁抬头看她。 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眼神太阴沉。 不像以前那个眼眶一红就让人心软的许二少。 许明霁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低下头,声音发轻:“不用了。” 佣人赶紧离开。 许明霁回到房间,关上门。 屋里还摆着顾淮以前送他的东西,一支钢笔,一个袖扣盒,还有几张合照。以前他看这些东西,总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每一样都像在提醒他,他输得多难看。 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网上的消息他不敢看,可又忍不住看。 周曼被带走的词条已经挂上热搜。 【许家继母涉旧案被带走】 【何小芸现身特调局】 【许知寒母亲林晚旧药记录曝光】 评论区里,不少人提到了他。 【许明霁这下还装可怜吗?】 【他真的一点不知道?我不信。】 【周曼害许知寒这么多年,他还抢人家婚约。】 【以前觉得许明霁可怜,现在只觉得恶心。】 许明霁看得手指发抖。 他把手机砸到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房间里没有人来哄他。 没人说他没错。 没人说哥哥让让你。 没人说许知寒身体不好,性格古怪,你别和他计较。 周曼不在了。 许成远也不再有耐心。 许明霁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会哭的人,许家竟然冷得这么吓人。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他没有理。 又震了一下。 许明霁擦掉眼泪,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让许知寒付出代价吗?】 许明霁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快了。 他应该删掉。 应该告诉许成远。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过了很久,他打了两个字。 【你是谁?】 对面很快回。 【能帮你的人。】 许明霁咬住唇。 【我凭什么信你?】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许知寒躺在特调局医疗室里的样子。脸色苍白,闭着眼,床头还放着那朵丑兮兮的纸花。 许明霁盯着那张照片。 嫉妒在这一刻冒出来。 为什么? 许知寒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有人给他送花? 为什么陆闻川守着他,特调局护着他,连那个活下来的何小芸都站到他那边? 明明以前,许知寒什么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现在很弱。】 许明霁呼吸微乱。 对面继续发。 【只要一点小东西,就能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许明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 可下一秒,他还是打出了那句话。 【什么东西?】 第46章 旧神会的邀请 许明霁出门时,已经是凌晨。 许家佣人大多睡了,许成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许明霁换了件深色外套,压低帽檐,从后门出去。这个动作他从前没做过,心里怕得厉害,可怕里又夹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要做点什么。 他不能再这样等着许知寒一点点把许家拆掉。 也不能等着自己被所有人放弃。 陌生号码给了他一个地址。 城西旧街,废弃的照相馆。 许明霁下车时,街上几乎没人。他站在路灯下,手指攥着手机,心里一直打退堂鼓。 这地方太偏。 也太阴冷。 他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我到了。】 没有回复。 照相馆的卷帘门却缓缓升起一截。 许明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洛文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OWEN8。CC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红色小灯亮着。 他咬了咬牙,弯腰走进去。 门在身后落下。 许明霁猛地回头:“谁?” 没人回答。 照相馆里摆着很多旧相框,墙上的照片都被翻过去,只露出灰白的背面。空气里有股潮味,像很久没人来过。 “许明霁。”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许明霁回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 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声音也很低,像刻意处理过。 许明霁手心全是汗:“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说:“你想让许知寒死。” 许明霁脸色一白,立刻否认:“我没有。” 黑衣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有。” 许明霁后背发凉。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恨他。恨他醒来后抢走所有人的视线,恨他让周曼被带走,恨他让你从许家最受宠的人,变成所有人嘲笑的笑话。” 许明霁声音发抖:“别说了。” 黑衣人停下:“我只是说出你心里想的。” 许明霁攥紧手机。 他想走。 可脚像钉在地上。 黑衣人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把这个放到许知寒身边。” 许明霁低头看去。 盒子里是一张折成三角的黑色符纸,符纸上画着红色纹路,看起来像干涸的血。 他下意识往后退:“这是什么?” “能让他睡得更久的东西。” “只是睡?” 黑衣人看着他:“你想让他死?” 许明霁脸色更白。 他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他当然恨许知寒。 可真把“死”这个字摆到面前,他又怕了。 黑衣人似乎看透他,语气带着一点嘲意:“放心,他不会立刻死。许知寒没那么容易死。你只需要把符放过去,剩下的事不用管。” 许明霁盯着那张符。 “我为什么要信你?” 黑衣人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曼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再也没有许家夫人的体面。 许明霁呼吸一滞。 “你们能救我妈?” 黑衣人没有正面回答:“你帮我们,我们也会帮你。” 许明霁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这句话很可疑。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成远已经准备放弃周曼。许家律师也只是想让周曼扛下罪名,保住许氏和许成远。 没人想救她。 更没人想救许明霁。 黑衣人看着他:“你不想回到从前吗?” 许明霁眼眶红了。 从前。 从前许家所有人都围着他,顾淮会护着他,周曼会替他安排好一切,许知寒在楼上病着,安静得像不存在。 那时候多好。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符。 符纸入手冰冷,像摸到一块冻住的肉。 许明霁打了个寒战。 黑衣人声音低下去:“记住,不能打开。放在许知寒枕头底下,或者贴近他的药。” 许明霁咽了下口水:“特调局看得很严,我进不去。” “你会有机会。”黑衣人说,“许知寒很快会回许家。” 许明霁愣住:“他会回来?” 黑衣人笑了一声:“许家还有他想查的东西。他一定会回来。” 许明霁攥紧符纸。 “如果我被发现了呢?” “不会。” “为什么?” 黑衣人抬手,指向他身后。 许明霁回头,看见墙上的一张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里,是许知寒。 许知寒闭着眼躺在医疗室里,而照片角落,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贴在窗边。 许明霁脸色惨白。 黑衣人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因为它已经在等你了。” 许明霁猛地回头,黑衣人却不见了。 照相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卷帘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升了起来,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许明霁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张符,背后全是冷汗。 他后悔了。 可符纸已经拿在他手里。 上面的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轻轻动了一下。 许明霁差点把它扔出去。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让它饿太久。】 许明霁盯着那行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猛地回头。 照相馆里空无一人。 可角落里的镜子上,缓缓浮出一个小小的手印。 像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看着他。 第47章 不吃许知寒 许知寒回许家,是两天后。 不是许成远请他回去的。 是他自己要回。 原因也很简单,林晚旧物里有一把钥匙,何小芸说那把钥匙对应许家老宅一间早就封住的书房。那间书房里,可能有林晚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许家老宅不在现在这栋别墅里。 可钥匙被许成远收过,后来又放回了许宅保险柜。 许知寒要拿钥匙。 陆闻川本来不同意。 “你刚能下床,就回许家?你是不是嫌宋知夏骂我骂得不够狠?” 许知寒坐在车里,看都没看他。 “你可以不来。” 陆闻川笑了一声:“想得挺好。” “那就闭嘴。” “行。” 过了两秒,陆闻川又说:“但先说好,拿完钥匙就走。”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补充:“这不是商量,是医疗组要求。” 许知寒冷淡道:“宋知夏没来。” 陆闻川:“她让我转告。” “你话更多。” “这句我认。” 车停在许家门口时,佣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战战兢兢地开门。 许家比上次更安静。 周曼被带走后,家里的佣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人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多看许知寒一眼。 许成远不在。 许明霁在。 他站在二楼楼梯口,看见许知寒进门时,脸色变了变。 这两天他没睡好。 眼下有青色,唇色也白。手指一直藏在袖口里,像握着什么东西。 许知寒一进门,就看了他一眼。 许明霁后背瞬间僵住。 “哥哥。” 他声音很轻。 许知寒皱眉:“别这么叫。” 许明霁脸白了一点。 陆闻川站在许知寒身后,视线扫过许明霁的手。 他觉得许明霁不太对。 以前许明霁害怕时,会哭,会装委屈,会下意识找人撑腰。今天他也怕,但怕里夹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像藏着事。 陆闻川懒洋洋开口:“许二少,手里拿什么呢?” 许明霁猛地把手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让陆闻川眼神冷了些。 许知寒却没急着拆穿。 他看着许明霁身后。 那里趴着一团黑影。 很小,像没长开的婴孩,四肢细长,脸贴在许明霁肩膀上,正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许知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旧神会的味道。 许明霁被他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许知寒淡淡道:“看你又捡了什么脏东西。” 许明霁脸色骤变。 陆闻川闻言,手已经按上了短刀。 许明霁声音发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知寒没有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许明霁眼神一慌,下意识往后退,却又像想起什么,强行站住。 他袖口里的符纸开始发冷。 那东西贴着他的掌心,像在催他。 放过去。 放到许知寒身边。 只要放过去,周曼就能被救,他也能回到从前。 许明霁咬住牙,转身跟上。 更多好看的文章:LUO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许知寒要去三楼书房旁的保险柜。 陆闻川跟在他身边,低声问:“许明霁身上有东西?” 许知寒嗯了一声。 “冲你来的?” “应该。” “你还让他跟着?”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闻川懂了。 放饵。 许知寒要看是谁在钓他,也要看许明霁能蠢到哪一步。 三楼很安静。 佣人不敢上来。 许知寒走到保险柜前,输入何小芸提供的旧密码。 第一次错误。 第二次,许知寒换成林晚生日。 保险柜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几份旧文件,一个黑色丝绒盒,还有一把旧钥匙。 许知寒拿起钥匙。 就在这时,许明霁忽然靠近一步。 “哥哥。” 许知寒侧头。 许明霁眼眶发红,声音发抖:“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现在讨厌我。可妈已经被带走了,爸也不管我了。你能不能……”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像想抓住许知寒的袖子。 陆闻川眼神一沉,刚要动。 许知寒却没有避。 许明霁手指刚碰到许知寒的衣袖,袖口里的符纸立刻滑出,贴向许知寒手腕。 符纸上的红纹猛地亮起。 许明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下一秒,那张符纸忽然僵住。 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符纸像碰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红纹一寸寸暗下去,纸面开始发抖。 是的。 发抖。 陆闻川挑了下眉。 “这符还挺有礼貌,知道害怕。” 许明霁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 “怎么会……” 许知寒抬眼看他。 “你真蠢。” 许明霁脸色惨白。 符纸忽然从许知寒手腕上弹开,转头贴回许明霁掌心。 许明霁惨叫一声,想甩开,却发现符纸像长在他手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身后那团黑影终于动了。 它原本趴在许明霁肩头,盯着许知寒,像在等着扑上去。可当它发现符纸碰不了许知寒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许明霁。 许明霁浑身僵住。 他看不见完整黑影,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贴着自己的脖子呼吸。 冷。 又黏。 他声音发抖:“哥哥,救我……” 许知寒看着他:“现在知道叫我?” 许明霁眼泪掉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给我的,他说只要放到你身边,妈就能回来。” 陆闻川冷笑:“谁给你的?” 许明霁哭着摇头:“我不知道。他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 他手上的符纸开始往皮肤里钻。 许明霁疼得跪倒在地。 这次不是演。 他真的跪了。 黑影贴到他后背,张开嘴,像要咬住他的魂。 陆闻川拔刀,雷光一闪,直接斩向黑影。 黑影尖叫着退开半寸,却没有消散。 陆闻川皱眉:“这东西和他连上了。” 许知寒垂眼看着许明霁。 许明霁哭得发抖:“救我,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许知寒没有立刻动。 许明霁曾经给原主的药里动过手脚,也抢过婚约,装病,卖惨,现在还拿旧神会的符害他。 这样的人,按许知寒从前的规矩,死了也不冤。 可原主残留的情绪又动了一下。 很轻。 不是心疼。 是疲惫。 原来的许知寒或许从来没真的想让许明霁死。 他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许知寒觉得这情绪很麻烦。 他蹲下身,看着许明霁。 “谁让你来的?” 许明霁哭着说出地址:“城西旧街,废弃照相馆。他让我来害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许知寒抬手。 黑影立刻缩了一下。 它怕许知寒,怕得要命。 可它现在饿了。 许知寒身上不能吃,许明霁却可以。 许知寒看着那东西,语气很淡。 “我让你吃了吗?” 黑影僵住。 它趴在许明霁背上,发出尖细的哭声,像婴孩,又像什么腐烂的东西在笑。 许知寒皱眉。 “闭嘴。” 哭声停了。 黑影缩成一团,却还死死扒着许明霁,不肯松。 陆闻川走到许知寒身边,低声道:“能剥下来吗?” 许知寒嗯了一声。 “能。” 陆闻川看他:“代价?” 许知寒没有回答。 陆闻川脸色一下沉了。 “许知寒。” 许知寒抬眼:“你很烦。” 陆闻川这次没让。 “他自找的。” 许明霁听见这句话,脸色白得像纸。 许知寒垂眼看他。 许明霁跪在地上,哭得狼狈。 终于不像装出来的了。 许知寒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我不救你。” 许明霁瞳孔一缩。 下一秒,许知寒抬手,指尖点在那张符纸上。 “我审它。” 符纸里的红纹瞬间炸开。 黑影发出凄厉惨叫,被强行从许明霁背上扯出一半。 许明霁痛得昏了过去。 陆闻川一步上前,把许明霁踢远半步,防止他再被黑影拖住,同时挥刀封住门口。 许知寒看着那团挣扎的黑影,声音冷淡。 “旧神会在哪里?” 黑影不答,只想逃。 许知寒指尖一压。 黑影被迫跪伏在地。 它的嘴一点点裂开,吐出几个含糊的字。 “照相馆……镜子……门……” 话没说完,黑影忽然炸开一半。 有人在灭口。 陆闻川眼神一凛:“又是这套!” 他雷火劈下,截住一缕黑气。 许知寒也抬手,把剩下半张符纸封进掌心。 他脸色白了一点,却比之前稳得多。 陆闻川看见,稍微松了口气。 许知寒站起身,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许明霁。 “送特调局。” 陆闻川问:“审他?” 许知寒冷淡道:“关起来,别让他再哭。”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行。” 楼下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佣人大概听见了动静。 许知寒拿起那把旧钥匙,往楼梯方向走。 陆闻川跟上他:“去哪?” “照相馆。” “你现在?” 许知寒回头看他。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许知寒冷淡道:“你可以不去。” 陆闻川拔出短刀,笑得散漫,眼底却冷。 “想得挺好。” 第48章 镜子 许知寒最后还是去了城西旧街。 陆闻川开车。 许明霁被第七队的人带走时还昏着,手腕上残留着红色符痕。许家佣人吓得不轻,没人敢拦许知寒。 许成远没在家。 这倒省了许知寒不少事。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洛文小说网 网址:LUOWEN8.CC 车开出许宅时,陆闻川看了眼后视镜:“许明霁那边,队里会看着。” 许知寒靠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半张残符,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 “嗯。” “他应该知道得不多。” “嗯。” 陆闻川侧头看他:“你是不是快睡着了?” 许知寒睁开眼:“你说话太催眠。” 陆闻川被噎了一下,笑了:“行,怪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闻川又说:“你刚才没直接让那东西吃了许明霁。” 许知寒看着窗外,语气很淡:“它脏。” “只是因为脏?” 许知寒转头看他:“不然?” 陆闻川笑了下,没有拆穿。 许知寒当然可以冷眼看着许明霁自食恶果。那符是许明霁自己拿的,害人的心也是真的。可最后许知寒还是动手了。 说是审符。 其实也算救了人。 这人嘴硬得太稳定,稳定到陆闻川已经懒得当场戳破。 许知寒看出他在想什么,皱眉:“你又在心里说我坏话?” 陆闻川挑眉:“这也能看出来?” “你笑得很烦。” 陆闻川把笑压下去:“现在呢?” “还是烦。” “那没办法了,天生的。” 许知寒不想再理他。 城西旧街很快到了。 这条街比资料里还荒。路灯坏了几盏,商铺大多拉着卷帘门,墙上贴着旧广告,风吹过来时,纸角轻轻晃。 照相馆就在街尾。 门半开着。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股很淡的潮味从门缝里透出来。 陆闻川停车后,先给队里发了定位。 “第七队,城西旧街照相馆发现旧神会残留,外围封控,没我命令别进。” 耳麦里传来队员回应:“收到。” 许知寒已经下车。 陆闻川看他:“你就不能等我两秒?” 许知寒:“不能。” “为什么?” “你话多。” 陆闻川叹气:“行。” 两人走进照相馆。 店里很暗。 墙上挂满相框,大多翻了过去,只露出灰白背板。地上有一层灰,可中间却有新鲜脚印。脚印不止一人的,有许明霁的,也有另一个人的。 陆闻川蹲下看了一眼:“许明霁来过。另一个人很谨慎,鞋印处理过,只剩一点边缘。” 许知寒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桌面上残留着一点黑气。 和刚才那张符上的一样。 “人走了。” 陆闻川站起身:“留下镜门?” 许知寒看向店铺最里面。 那里有一面落地镜。 镜面蒙着灰,看着很旧。镜子边框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细小纹路。普通人看,只会觉得装饰古怪。可许知寒看见,那些纹路全是用魂线刻出来的。 镜子里没有映出他们。 镜面里是一条黑色走廊。 走廊尽头,有很轻的哭声。 陆闻川站到许知寒旁边,也看见了镜中异常。他握紧短刀,脸上的笑淡下去。 “这东西通向哪?” 许知寒看着镜子。 那股气息很熟。 不是许家地下室,也不是夜班公交。 更像是从他前世裂开的某个缝里漏出来的。 很冷。 也很旧。 许知寒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 是从镜子深处传来的。 “回来。” 陆闻川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立刻侧头:“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答。 镜面里的黑色走廊开始变清晰,尽头隐约出现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那不是椅子。 是神座。 许知寒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 陆闻川看着他,心口忽然一沉。 这不是许知寒平时的冷淡。 他像在往一个更远、更空的地方退。 陆闻川立刻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醒醒。” 许知寒垂眼,看向陆闻川的手。 “放开。” 声音很轻。 也很冷。 陆闻川没有放。 “你刚才被它影响了。” 许知寒抬眼,眼神陌生了一瞬。 陆闻川手指收紧。 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许知寒。 不是那个嫌吵、嘴毒、怕麻烦、吃糖还要嫌太甜的许知寒。 而是某个高坐在很远地方,看什么都像尘埃的存在。 陆闻川沉声道:“许知寒。” 这三个字落下,许知寒眼神里的空冷才慢慢退了一点。 他闭了闭眼,像压下什么。 “我没事。” 陆闻川盯着他:“你刚才看起来不像没事。” 许知寒抽回手腕:“你看错了。”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抽空的手。 “行,我看错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把刀横在身侧,没有让许知寒继续靠近镜子。 许知寒皱眉:“让开。” 陆闻川笑了一下,眼底没笑意。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 LUOWEN8.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这次不让。”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语气很平:“你现在状态不对。你要进去,也得我先进去。” 许知寒冷淡道:“你会死。” “我命本来就不长。” “你很有自知之明。” “多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当是。” 两人僵持几秒。 镜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分不清男女。 “守门人。” 陆闻川眼神一变。 镜面里的黑色走廊深处,缓缓走出一个戴面具的人。 黑衣,白面,手里捧着一盏没有火的灯。 那人站在镜中,看着陆闻川。 “你的命线,快断了。” 陆闻川笑了。 “排队吧,最近说这话的人不少。” 面具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视线转向许知寒。 下一刻,他弯腰行礼。 姿态恭敬,却让人不舒服。 “神明大人,您终于醒了。” 照相馆里一片死寂。 陆闻川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许知寒看着镜中人,神情很冷。 “你认错人了。” 面具人笑了一声。 “您的神格在找您,神座也在等您。您迟早会想起来。” 许知寒抬手。 镜面瞬间出现裂纹。 面具人没有躲,只低笑道:“别急,很快我们会再见。” 裂纹蔓延。 镜中走廊开始扭曲。 就在镜子即将碎裂时,面具人忽然抬头。 “许家只是第一层门。” 许知寒眼神一冷。 面具人继续道:“林晚当年想带走的,不只是您。” 镜子轰然碎开。 碎片落了一地。 照相馆里的黑气跟着散去大半。 陆闻川第一时间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唇线绷紧。 他没咳血。 也没倒。 但陆闻川知道,这人心里起了波动。 许知寒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镜片。 镜片里残留着一瞬神座残影。 高台,长阶,跪伏的万灵。 还有一片落在神座上的雪。 许知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陌生的冷意已经被压回去。 陆闻川问:“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许知寒声音很淡。 “不知道。”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转头:“你不信?” “信一半。” “随你。” 许知寒往外走。 陆闻川跟上去:“去哪?” “许家老宅。” “现在?” “镜子里的人说,林晚想带走的不只是我。” 陆闻川皱眉:“所以你觉得老宅书房里有答案?” 许知寒没回头。 “嗯。” 陆闻川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半点不肯休息。” 许知寒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可以不来。”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眼地上碎镜。 最后,他把短刀收回刀鞘。 “想得挺好。” 第49章 神座 第七队的人赶到照相馆时,镜子已经碎了一地。 队员一进门,就被店里的阴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队长,这里什么情况?” 陆闻川站在碎镜旁边,手里捏着一片镜子碎片,脸色不算好。 “旧神会留下的镜门。” 队员脸色一变:“人呢?” “跑了。” “又跑了?” 陆闻川抬眼。 队员立刻改口:“我是说,他们真能跑。” 许知寒站在柜台旁,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半张符纸上。 黑影被审碎后,符纸留下了残纹。残纹和镜子边框上的纹路能对上。旧神会不是临时找到许明霁,是早就盯着许家。 许明霁只是一个容易下手的口子。 这种人有怨,有恨,有不甘,最适合被利用。 许知寒想到许明霁跪在地上哭着喊救他的样子,眼神没什么波动。 蠢人做蠢事,很常见。 可旧神会借许明霁试他,这件事不能算了。 陆闻川走过来,把那片镜子碎片放进证物袋。 “刚才镜子里,你看见了什么?” 许知寒垂眼:“走廊。”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又道:“神座。” 队员正在记录,听见这两个字,手一抖,笔差点掉了。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队员立刻点头,带着其他人去外面封控。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你的神座?” 许知寒安静了几秒。 “应该是。” 陆闻川听见“应该”两个字,眉头轻动。 许知寒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这倒少见。 许知寒靠在柜台旁,脸色有些白。他刚才被镜中神座牵动,现在胸口还不太舒服。 不是伤。 更像某些记忆在试图回来。 但那些记忆太冷。 冷到他本能地想把它们按回去。 陆闻川没有逼他,只说:“那个面具人叫你神明大人。” “嗯。” “还叫我守门人。” “嗯。” “你知道守门人是什么?” “不知道。” 陆闻川挑眉:“你不知道?” 许知寒看向他:“我应该知道?” “听起来像跟你一套设定里的东西。” 许知寒皱眉:“什么设定?” 陆闻川笑了一声:“当我没说。” 他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我这条命线断得不太正常,也许和他们说的守门人有关。”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许知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闻川时,他问还有多久。 听到自己运气差半年,运气好三年的时候,陆闻川只是点头说还行。 这个人对自己的死,一直冷静得有点烦。 许知寒开口:“你不好奇?” 陆闻川回头:“好奇啊。” “那你不查自己?” “查过。”陆闻川语气淡了些,“查到一半,线断了。” “谁断的?” “我老师。”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脸上的笑浅了很多。 “他死前,把我档案烧了。只留下半句话。” “什么?” 陆闻川看着镜子碎片,声音低了点。 “门开时,别回头。” 许知寒安静片刻:“听起来像遗言。” “就是遗言。” 这次轮到许知寒沉默。 他不太会安慰人,也没兴趣说些没用的场面话。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很蠢。” 陆闻川一愣。 许知寒继续道:“留下半句,不如不留。” 陆闻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要是我老师听见,估计会气活。” 许知寒淡淡道:“活了再说。” 陆闻川笑意更深。 许知寒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 可陆闻川似乎真的被他这句话逗到了。 店里的气氛因为这两句莫名松了一点。 直到队员重新进来。 “队长,镜门残留分析出来了。通向许家老宅方向。”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啧了一声:“还真是老宅。” 队员继续道:“还有,许明霁醒了。” 许知寒没什么反应。 陆闻川问:“说什么了?” 队员表情复杂:“一直哭,说他不想死,还说有人盯着他。”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冷淡道:“关着。” 队员点头:“已经关在观察室了。宋医生说,他身上残留的符毒要清,至少得两天。” 许知寒嗯了一声。 队员又道:“他一直想见你。” 许知寒:“不见。” “他说有话要告诉你。” 许知寒还是那两个字:“不见。” 队员不敢再问。 陆闻川倒是问了一句:“你不想听?” “不想。” “万一他想起点有用的?” “让他写。” 陆闻川笑了:“你是真不想听他哭。”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道:“懂,吵。” 许知寒收起那半张符纸,准备离开。 陆闻川拦住他:“回特调局。” “去老宅。” “你现在脸色很差。” “我一直这样。” “这次更差。” 许知寒不耐烦地看着他:“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退。 两人对视片刻。 最后,陆闻川先开口:“至少让宋知夏过来一趟。她说你能动,我们就去。” 许知寒冷笑:“她会说我不能动。” “所以才叫她。” 许知寒的眼神更冷。 陆闻川知道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但这次没有让。 “许知寒,镜子里的东西刚影响过你。你现在去老宅,等于顺着它们安排的路走。” 许知寒语气冷淡:“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要知道林晚想带走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眼底有很深的冷意,也有一丝藏得很好的急。 他很少急。 但这次提到林晚,他明显在意。 或者说,这具身体在意。 陆闻川沉默几秒,换了个说法:“你现在去,也未必能找到。旧神会刚引你看见神座,你的状态会被他们利用。”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等宋知夏给你压一下精神波动,我陪你去。一个小时,不耽误。” 许知寒皱眉。 “你很会讲条件。” 陆闻川笑了下:“职业习惯。” 许知寒看着他,半晌后,冷淡道:“半小时。” “成交。” 陆闻川答得太快,像早就在等他松口。 许知寒觉得自己被算了一下,脸色更不好。 陆闻川拿出手机联系宋知夏。 电话接通后,他还没说完地址,那头已经骂了起来。 “陆闻川,你又带他去哪了?” 陆闻川把手机拿远一点。 许知寒听见了。 他看向陆闻川:“她确实很吵。” 陆闻川忍着笑:“你跟她说?” 许知寒闭嘴了。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 他忽然发现,许知寒也不是谁都怼。 至少宋知夏真发火的时候,他会短暂安静。 这点有点像怕医生的小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闻川自己先愣了一下。 小孩? 他看了一眼许知寒。 对方脸色冷淡,眼神像能把人冻住。 算了。 这小孩不好养。 第50章 神明不该心软 宋知夏到照相馆时,脸色比夜色还沉。 她后面跟着两个医疗组成员,手里提着便携设备。 一进门,她先看陆闻川。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陆闻川指了指地上的碎镜:“旧神会镜门,情况紧急。” 宋知夏冷笑:“情况紧急,所以你带着一个刚从医疗室出来的病号直奔现场?” 陆闻川很自觉:“我的错。” 许知寒站在旁边,冷淡道:“我自己要来的。” 宋知夏看向他:“你也有错。” 许知寒皱眉:“我没问你。” 宋知夏:“我也没等你问。” 陆闻川偏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陆闻川:“我没笑。” 宋知夏懒得理他们,把仪器贴到许知寒手腕上。 许知寒不太喜欢,手指动了一下。 宋知夏抬眼:“别动。” 许知寒看着她。 宋知夏也看着他。 几秒后,许知寒移开视线。 陆闻川挑了下眉。 行。 宋医生赢了。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宋知夏看着屏幕,眉头皱得更紧:“精神波动不稳定。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替他答:“神座。” 宋知夏手一顿,抬头看许知寒:“你的?” 许知寒:“嗯。”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 她大概有很多话想骂,但最后硬是忍住了,只拿出一支药剂。 “喝了。” 许知寒:“不喝。” 宋知夏:“稳定精神波动的。” “难喝?” “很难喝。” “那不喝。” 宋知夏面无表情:“你可以自己喝,也可以让我灌。” 许知寒看着她,脸色更冷。 陆闻川在旁边低声说:“喝吧,半小时后去老宅。” 许知寒转头看他:“你哄小孩?” 陆闻川表情很认真:“不敢。” 宋知夏直接把药剂递到他面前:“别磨蹭。” 许知寒最终还是接了。 药确实难喝。 他喝完后,眉头皱得很明显。 陆闻川立刻递过去一颗糖。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 宋知夏也看着。 医疗组两个成员偷偷看。 许知寒脸色更冷。 “不吃。” 陆闻川把糖放到他手心:“薄荷的。” 许知寒垂眼看了两秒,还是剥开了。 宋知夏的表情有些微妙。 陆闻川被她看得不自在:“宋医生,你看我干什么?” 宋知夏冷静道:“看你终于有点用。” 陆闻川:“……” 许知寒含着糖,没有说话。 薄荷味压住了药味,勉强能忍。 药效慢慢起作用后,他脑海里那座神座的残影淡了些。 可还有一句话留着。 神明不该心软。 这句话不是面具人说的。 像是从他自己的记忆里浮出来的。 前世的他,是否听过这句话?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又是谁说的? 许知寒不记得。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确心软了。 他救许安,救何小芸,救夜班公交上的活人,也没有让许明霁被邪祟吃掉。 这些事放在从前,可能都不该做。 神明只需审判。 不需要为谁多走一步。 许知寒垂眼,觉得这念头很烦。 宋知夏收起仪器:“半小时后可以去老宅,但只能待一小时。陆闻川,你看着他。” 陆闻川点头:“明白。” 许知寒冷淡道:“我不需要人看。” 宋知夏:“你需要。” 许知寒:“……” 陆闻川差点笑出声。 宋知夏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出了问题,我先骂陆闻川,再骂你。” 许知寒看着她离开,语气很淡:“她脾气很差。” 陆闻川笑:“你也不差。” 许知寒看他:“你想被骂?” 陆闻川:“不想。” 半小时后,两人去了许家老宅。 老宅在城郊,已经很多年没人住。院门铁锁生锈,墙上爬满枯藤。许知寒拿出那把旧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陆闻川看了一眼:“这锁还能用?” 许知寒语气平淡:“林晚留的。” 陆闻川没再开玩笑。 两人进了院子。 老宅里很暗,到处都是灰。陆闻川打开手电,光线照过长廊,露出墙上泛黄的旧照片。 许知寒脚步停了一下。 其中一张照片里,有林晚。 她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年幼的许知寒。旁边站着许安和何小芸,何桂兰站在稍远的位置,笑得很轻。 那是许家还没彻底烂掉之前的样子。 许知寒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走。” 陆闻川没有催。 何小芸说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锁已经换过,但许知寒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暗扣。门推开时,灰尘散出来,陆闻川下意识挡了一下。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手还停在半空。 “灰大。” 许知寒冷淡道:“多余。” 陆闻川收回手,笑了下:“行,多余。” 书房里摆设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架落地灯。桌上没有东西,柜子也空了大半,像曾经被人匆忙清理过。 许知寒走到书桌前,抬手按住桌沿。 没有。 他又走向书柜。 还是没有。 陆闻川蹲下检查地板,很快敲到一块空响的位置。 “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知寒走过去。 地板被撬开后,下面藏着一个木盒。 盒子很旧,外面刻着林晚的名字。 许知寒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 一封信。 一张地图。 还有一枚和许安平安牌材质相同的小玉牌。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小寒亲启。 许知寒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停了很久。 陆闻川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许知寒打开信。 纸张已经发黄,字迹却保存得很好。 林晚的字很温柔,却写得很急。 【小寒,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大概没能带你走。】 许知寒看着第一行,胸口那股疼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楚。 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隔着时间轻轻喊他。 小寒。 许知寒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软。 也太疼。 他继续往下看。 【许家想用你做容器,养一扇门。那扇门不属于这个世界,许成远知道,周曼知道,他们都知道。】 【许安不是替你挡灾的工具,他是妈妈想带走的孩子。妈妈答应过他,会带他和你一起离开。】 【如果妈妈失败了,你一定要记住,不要信许家,不要靠近镜子,不要听见神座的声音就回头。】 许知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要靠近镜子。 不要听见神座的声音就回头。 陆闻川也看见了这几行字,脸色沉下来。 镜子。 神座。 林晚早就知道。 许知寒继续往下看。 【小寒,你不是怪物。】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不要怕。】 【你可以冷,可以不说话,可以不喜欢许家,但不要让他们把你变成只会审判的东西。】 【神明也可以心软。】 最后一行字落进眼里时,许知寒很久没动。 神明也可以心软。 和刚才脑海里的那句话完全相反。 神明不该心软。 神明也可以心软。 两句话撞在一起,像把他撕向两个方向。 许知寒闭上眼,脸色白得厉害。 陆闻川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低:“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睁眼。 他眼前闪过很多碎片。 林晚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 许安抓着他的手,说小寒哥哥别怕。 何小芸偷偷塞糖。 何桂兰在门外低声说,夫人,车备好了,今晚就走。 然后是红线,药碗,地下室,镜子。 还有一座很高很冷的神座。 神座下,许多人跪着。 有个声音说。 神明不该心软。 另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说。 小寒,你可以心软。 许知寒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血味。 陆闻川扶住他:“别硬撑。” 许知寒手指抓着信纸,声音很低:“林晚知道我是谁。” 陆闻川看着他:“她知道你特殊。” “不止。” 许知寒看向盒子里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许家老宅地下的一处位置。 那里写着两个字。 门骨。 陆闻川也看见了。 他皱眉:“门骨是什么?” 许知寒拿起那枚小玉牌。 玉牌入手的瞬间,他听见老宅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许知寒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下去看看。” 陆闻川这次没有拦。 因为他也听见了。 老宅地下,有东西在敲门。 第51章 老宅地下 老宅书房里安静得厉害。 许知寒手里还握着林晚留下的信,纸张边缘被他指尖捏出细微褶皱。他没有立刻收起来,只是垂眼看着最后那行字。 神明也可以心软。 这句话让他心口很不舒服。 软,疼,陌生,还带着一点原主残留的委屈。 许知寒不喜欢这种被情绪牵动的感觉。他习惯把所有事分清楚,欠债的还债,作恶的受罚,该死的死,该走的走。可林晚这封信,把他从那种冷硬的判断里拉出来一点。 很麻烦。 陆闻川站在旁边,没催他。 老宅地底传来的敲门声还在。 咚。 咚。 声音很轻,却很规律。 像有人隔着很厚的土层,一下一下敲在他们脚下。 陆闻川低头看向地板,短刀已经握在手里:“这声音从地下传来的?” 许知寒把信折好,重新放回盒子里。 “嗯。” 陆闻川看向那张地图:“地图上标的位置在后院。” 许知寒拿起小玉牌,刚要往外走,陆闻川抬手拦了一下。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语气放轻:“先说好,找到东西可以,别又直接上手。” 许知寒冷淡道:“你管得很宽。” “没办法。”陆闻川把刀收回一点,嘴角还是那点散漫笑意,“宋知夏说了,你要是再咳血,她先骂我。” 许知寒看着他:“你怕她?” “怕啊。”陆闻川答得很快,“宋医生骂人挺疼。” 许知寒沉默一瞬,越过他往外走。 陆闻川跟上去,顺手把木盒里的地图也收起来:“钥匙、信和地图都带走。许家这地方,转头就能少东西。” 许知寒没反对。 两人下楼,穿过老宅长廊。 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荒草很高,风一吹,草叶擦过墙根,发出细碎声响。后院比前院更冷,井口还在,已经被石板封住。 何桂兰当年就是死在这里。 许知寒停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 陆闻川也停下:“这里阴气很重。” “她走了。”许知寒道。 陆闻川知道他说的是何桂兰。 何桂兰已经等到何小芸,也等到周曼认罪。她怨气未必全散,却已经不用被困在许家。 许知寒没有在井边多留。 他按照地图,走到后院东侧一棵枯树前。树早死了,枝干干裂,树根却还深深扎在土里。 敲门声就在这里。 咚。 咚。 许知寒垂眼看着树根旁边的地面。 “下面有门。” 陆闻川蹲下检查,很快摸到一块松动的石砖。他用刀柄敲了敲,石砖下方传来空响。 “机关。” 许知寒抬手要碰。 陆闻川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了点。 陆闻川松得很快,语气还算理直气壮:“我来。” “你很闲?” “我手没你金贵。”陆闻川低头拆机关,“再说,我现在是劳动力。” 许知寒看着他蹲在地上撬石砖,没再抢。 陆闻川动作很利落,几分钟后,整块石板被掀开,露出一条往下的旧石阶。 冷气从地下冒出来。 还有更清楚的敲门声。 陆闻川拿出手电,光线照下去,只照见一段潮湿的台阶。 “下?” 许知寒已经走了下去。 陆闻川叹了口气:“我这话问得多余。” 地下通道很窄,墙上刻着旧符纹。那些符纹大多已经失效,只剩下很淡的残痕。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药味越重。 许知寒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许家给原主吃了很多年的药。 旧神会印记里的药性。 还有林晚信里提到的那扇门。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他心口发冷。 陆闻川也闻到了:“这地方和许家那些药有关?” 许知寒嗯了一声。 “许家不是从后来才开始害你。”陆闻川声音低了点,“从这座老宅起,他们就已经在布置。” 许知寒没说话。 原主的记忆里,老宅曾经也有温暖的时候。 林晚,许安,何小芸,何桂兰,都曾在这座院子里出现过。可现在走进地下,才知道那些短暂的温暖下面,一直藏着一条脏透的路。 石阶尽头是一扇门。 门很低,黑色,上面嵌着一块白色骨片。 骨片不大,却让许知寒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骨片上缠着一缕很淡的金光。 那不是凡人的骨。 陆闻川也停下,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门骨?” 许知寒看着那块骨片,眼底冷意一点点加深。 “是我的。” 陆闻川握刀的手一紧:“什么?” 许知寒抬手,指尖隔空停在骨片前。 那块骨片似乎感应到了他,开始微微发亮。地底的敲门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安静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门后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 “回来。” “神明大人,回来。” “神座在等您。” 陆闻川脸色一变,抬手按住许知寒肩膀:“别听。” 许知寒闭了闭眼。 那些声音钻进他脑海里,带来一段段冰冷残影。 神座。 雪。 断裂的金光。 还有很多跪在长阶下的人。 他们在求他回去。 也在催他审判。 许知寒指尖有些发冷。 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神明不该心软。 陆闻川察觉到他气息不稳,声音沉下来:“许知寒。” 许知寒睁开眼。 眼底那点空冷还没完全散去。 陆闻川没有松手:“看我。” 许知寒看向他,眼神很冷:“你命令我?” 陆闻川看着他:“对。” 气氛僵了一瞬。 许知寒脸色更冷,像下一刻就要把人扔出去。 陆闻川却没退,手还按着他的肩,语气很稳:“你现在要是被这扇门牵进去,我还得进去捞你。麻烦。” 许知寒沉默几秒。 “你也知道麻烦?” 陆闻川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许知寒眼底那点陌生的冷意终于淡了些。 他抬手拍开陆闻川的手:“拿开。” 陆闻川听话地收回手。 门上的骨片还在亮。 许知寒看着它,声音低得有些冷。 “许家拿我的骨,养这扇门。” 陆闻川眼神彻底沉下去。 许家用许知寒做容器。 许安被镇魂。 林晚被换药。 原来最早的根,在这里。 陆闻川问:“能取下来吗?”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能。” 陆闻川立刻接:“代价?” 许知寒不答。 陆闻川就知道。 他低声骂了一句:“我现在听见你说能,就头疼。” 许知寒淡淡道:“那你可以不听。” 陆闻川看着门骨,神情认真起来:“有没有不用你硬来的办法?” 许知寒垂眼,视线落在陆闻川手腕。 那里有断裂命线留下的旧伤。 “有。” 陆闻川抬眼。 许知寒道:“守门人的血,可以开门。” 陆闻川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 “合着这次轮到我放血了?” 许知寒看着他:“怕?” 陆闻川把短刀横过来,在掌心轻轻一划。 血很快渗出来。 “怕啊。” 他把带血的手按到门上,语气仍旧散漫。 “但来都来了。” 第52章 守门人的血 陆闻川的血落到门上的一瞬间,整扇门都震了一下。 门骨上的金光猛地亮起,随后又被黑气压住。两股力量在门上撕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的手。 血从掌心往下流,顺着门缝渗进去。 陆闻川脸色没怎么变,甚至还有心思笑:“看什么,心疼?” 许知寒冷淡道:“看你会不会死。” “那要让你失望了。”陆闻川道,“我暂时还挺能活。” 话刚说完,门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一只漆黑的手从门缝里探出,直抓陆闻川的手腕。 陆闻川反应极快,短刀反手斩下,雷火直接劈断那只手。黑气炸开,腥臭味瞬间弥漫。 许知寒皱眉:“臭。” 陆闻川一边挡住门缝里钻出的黑气,一边道:“这时候还挑?” “它本来就臭。” “行,你说得对。” 门缝越来越大。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黑色空洞。空洞深处,有很多眼睛睁开,齐刷刷盯住他们。 这些东西不敢看许知寒太久,视线很快转向陆闻川。 守门人的血,对它们吸引很大。 陆闻川啧了一声:“怎么又看我?” 许知寒道:“你比较香。” 陆闻川看他:“这话你之前说过。” “事实可以重复。” 陆闻川被气笑:“行。” 他一刀扫开扑来的黑影,雷火在门前铺开,硬生生挡住那些东西。可门后的黑气源源不断,像有一整条缝隙通向别处。 许知寒站在他身后,抬手按住门骨。 门骨在他掌心发烫。 下一瞬,一段记忆冲进脑海。 林晚跪在这扇门前,脸色苍白,怀里抱着昏迷的许知寒。许成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冷。 “林晚,你带不走他。” 林晚抬头,眼底全是恨。 “你们会遭报应。” 许成远没有回答。 另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片带血的骨。 “门已经认他。只要骨在,容器就跑不了。” 画面一转。 许安被带到地下。 小孩害怕,手腕上绑着红线,却还在问:“小寒哥哥呢?” 没人回答。 门打开。 黑气涌出。 许安哭着被推了进去。 许知寒猛地睁开眼,眼底冷得吓人。 陆闻川正在前面挡黑影,察觉到他气息变化,立刻回头:“看到什么了?” 许知寒声音很低:“许安是被推进去的。” 陆闻川手上的刀停了一瞬。 黑影趁机扑上来。 陆闻川一脚把它踹回门里,脸色也冷了。 “许成远?” “嗯。” 许知寒指尖收紧,门骨上的金光被他硬生生拽出一缕。 门后立刻传来更凄厉的叫声。 “别取!” “门会塌!” “神明大人,您不能取走它!” 许知寒看着门后那些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的东西,我不能取?” 黑气一滞。 陆闻川笑了一声:“这话有道理。” 许知寒抬手要继续抽取门骨。 可门后的黑气忽然转向,全部冲向陆闻川的掌心伤口。 陆闻川闷哼一声,手腕旧伤也跟着裂开。血线被黑气拉扯,像要把他的命线一并拽进门里。 许知寒脸色一变。 “松手。” 陆闻川咬着牙:“松了门就关了。” “我让你松手。” “你这时候命令我,也挺双标。” 陆闻川还想笑,声音却有点哑。 黑气顺着他的血往上爬,半条手臂都浮出黑纹。那些纹路和他原本断裂的命线缠在一起,像要把他拖进门后。 许知寒看着那黑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很烦的火。 陆闻川总是这样。 嘴上说自己怕死,真正碰到事,却比谁都敢往前站。 他命线已经断了一半,还敢把血按在门上。 蠢。 许知寒上前一步,抓住陆闻川的手腕。 陆闻川一愣:“你干什么?”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指尖按在陆闻川旧伤上,冷声道:“退下。” 这句话不是对陆闻川说的。 是对那些缠住他命线的黑气。 黑气疯狂挣扎,像不甘心放过这块已经送到嘴边的血肉。 许知寒眼神冷下来。 “我说,退下。” 这一句落下,门前所有黑气同时一僵。 连门后那些眼睛都闭上了大半。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的侧脸。 他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许知寒苍白脸色下压着的怒意。 这人好像生气了。 不是因为许家。 也不是因为旧神会。 是因为他。 陆闻川心口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却比刚才黑气缠上命线时更明显。 许知寒把黑气从陆闻川手腕上剥离,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陆闻川疼得手指一紧,却没吭声。 许知寒抬眼:“疼不会说?” 陆闻川愣了下,随即笑:“怕你嫌吵。” 许知寒脸色更冷:“这时候倒学会闭嘴了。”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笑意淡了些,变得更认真。 “许知寒,你在担心我?” 许知寒手指一顿。 下一秒,他直接把陆闻川的手甩开。 “你想多了。” 陆闻川被甩得后退半步,掌心还在流血,却笑了。 “行,我想多了。” 许知寒不想理他。 他重新看向门骨。 因为陆闻川的血已经打开门缝,也因为他刚才逼退了黑气,门骨终于松动。 许知寒抬手,将那块白色骨片从门上取了下来。 骨片脱离门的一瞬,整扇门发出剧烈震动。 门后那些眼睛彻底睁开。 它们尖叫着扑上来。 陆闻川刚要出刀,许知寒已经把骨片握进掌心。 金光从指缝里溢出。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身体晃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扶住他:“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推开他。 门后的黑影已经冲到门口。 许知寒靠着陆闻川的手臂站稳,抬眼看向那些东西。 “跪下。” 门后所有黑影轰然伏地。 陆闻川看着这一幕,呼吸停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简单命令邪祟。 门后那些东西,比夜班公交、地下室黑袍都强得多。 可它们还是跪了。 许知寒握着那块骨片,声音很轻。 “谁准你们碰我的东西。” 那些黑影抖得厉害,没有一个敢抬头。 下一刻,门开始崩裂。 陆闻川扶着许知寒往后退:“门要塌了。” 许知寒垂眼看着掌心骨片。 骨片正在融进他掌心。 疼。 很疼。 可随着那股疼,一片细碎记忆也回来了。 他看见神座之上,有一道金色碎片从自己胸口剥离。 有人说,神格分裂,神明将醒于人间。 许知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低哑。 “不是门骨。” 陆闻川扶着他:“什么?” 许知寒看着掌心渐渐消失的骨片。 “是神格碎片。” 第53章 第一块神格碎片 老宅地下的门彻底塌了。 黑气从门缝里冲出来,又被许知寒掌心的金光硬生生压回去。那些伏跪的黑影发出尖叫,却没有一个能越过门槛。 陆闻川一手扶着许知寒,一手握刀,雷火在脚下铺开,挡住不断裂开的地面。 “还能走吗?” 许知寒闭着眼,声音很低:“你能不能换个问题?” 陆闻川咬牙笑了一下:“行。你想被扶着走,还是被抱着走?” 许知寒睁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很。 陆闻川立刻道:“扶着走。” 许知寒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掌心就传来一阵剧痛。 神格碎片正在和他的魂融合。 这具身体太弱,承受得很吃力。许知寒额角渗出冷汗,指尖也在发冷。 陆闻川看在眼里,嘴上没有再贫。 他直接半扶半带着许知寒往石阶方向退。 身后,塌陷声越来越近。 门后的东西不甘心被关回去,黑气几次冲上来,全被陆闻川的雷火逼回。 陆闻川的掌心伤口还没止血,手腕旧伤也裂着。 可他的刀很稳。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手。” 陆闻川没反应过来:“什么?” “还要不要?” 陆闻川笑了下:“暂时要。” 许知寒皱眉,抬手隔空一点。 陆闻川手腕上的黑纹被清掉大半,血也慢慢止住。 陆闻川眼神微动:“你都这样了,还管我?” 许知寒冷淡道:“你死了,没人开车。” 陆闻川沉默片刻,低声笑了。 “理由挺实用。” “闭嘴。” “行。” 两人退到石阶前时,最后一团黑影猛地从门里扑出。 那东西比前面所有影子都清晰。 戴面具,黑衣,和照相馆镜门里的人很像。 陆闻川抬刀去挡,却被那黑影避开。黑影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许知寒掌心神格碎片。 “把它还来!” 许知寒眼神一冷。 他现在确实虚弱。 但还没弱到让人抢东西的地步。 黑影扑到面前那一瞬,许知寒抬眼。 “滚。” 黑影身体当场一滞。 陆闻川抓住机会,雷火一刀斩下,直接劈开黑影半边身体。 黑影惨叫,面具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半张腐烂的脸。 它死死盯着许知寒,声音怨毒。 “神明大人,你会回来的。” 许知寒看着它:“你们一直让我回去。” 黑影低笑起来。 “因为你属于那里。” 许知寒语气平静:“我属于哪里,轮不到你说。” 黑影又看向陆闻川,裂开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笑容。 “守门人,你也会死在门前。” 陆闻川笑了。 “你们旧神会是不是不会换台词?” 黑影的笑声变得尖锐:“你的命线已经断了。等门真正打开,你会第一个死。” 陆闻川眼神没变。 许知寒却抬了下眼。 黑影像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笑得更大声。 “神明不该心软。你护不住他,也护不住任何人。” 许知寒掌心的金光忽然亮了一瞬。 黑影的笑声停住。 许知寒看着它,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情绪。 “你话太多。” 他抬手,指尖点向黑影眉心。 黑影惊恐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金光穿透它的头颅,直接把它钉回塌陷的门里。 陆闻川一刀补上,雷火封住门缝。 黑影彻底碎开。 老宅地下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石壁开始大面积塌裂。 陆闻川没再废话,直接揽住许知寒的腰,把人往上一带。 许知寒脸色一沉:“陆闻川。” “骂我出去再说。” 陆闻川带着他冲上石阶。 身后石阶一节节塌下去,黑气从缝隙里往上追。陆闻川一边跑,一边反手斩断扑来的黑影。 许知寒被他扶着,脸色很差,神情更差。 他不喜欢被人这么带着走。 可现在他确实没力气自己走快。 这更让他烦。 陆闻川似乎知道他在忍什么,边跑边说:“放心,出去以后我当没发生。” 许知寒冷声道:“你最好忘干净。” “我尽量。” “陆闻川。” “这次保证。” 两人冲出后院地道时,地面轰然塌下去一块。 枯树倒了。 泥土翻开,下面那扇黑门被彻底埋住。 陆闻川带着许知寒退到院墙边,确认黑气没有追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许知寒立刻推开他。 这次力气不大。 陆闻川顺势松手,也不戳穿。 “神格碎片怎么样?” 许知寒摊开掌心。 那块骨片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金痕,像嵌在掌心深处。 “融合了一部分。” 陆闻川问:“想起什么了?” 许知寒看着掌心,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的不多。 神座,雪,长阶,跪伏的万灵,还有一道声音。 神格分裂,神明将醒于人间。 他还想起一件事。 神格不是被人夺走的。 是他自己碎掉的。 许知寒皱起眉。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亲手碎掉自己的神格,又为什么会醒在许知寒这具身体里? 陆闻川看出他不想说,没追问。 他拿出手机,给第七队发定位,让他们来封老宅。 许知寒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厉害。 陆闻川挂了电话后,从口袋里拿出糖,递过去。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还有?” 陆闻川道:“习惯了。” “你以前也随身带糖?” “没有。”陆闻川说,“最近才有的。” 许知寒停了一下。 陆闻川像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直接把糖放到他手里。 “薄荷的,不太甜。” 许知寒垂眼看着那颗糖。 掌心的金痕还在发烫,糖纸却是凉的。 他沉默几秒,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薄荷味散开,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血味。 陆闻川看见他吃了,眼底带了点笑。 许知寒抬眼:“你笑什么?” 陆闻川道:“没什么。” “你最好没什么。” 陆闻川点头:“嗯。” 院外传来车辆声。 第七队的人到了。 宋知夏也来了。 她一下车,看见许知寒的脸色,又看见塌了半个后院,脸色瞬间黑了。 “陆闻川!” 陆闻川低声说:“完了。”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怕得很快。” “她骂人真疼。” 宋知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先看许知寒,再看陆闻川手上的血,最后目光落到塌陷的后院。 “你们两个,是去查案,还是去拆房?” 陆闻川诚恳道:“房子年久失修。” 宋知夏冷笑:“你猜我信不信?” 许知寒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确实旧。” 宋知夏看向他。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陆闻川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都上车,回去检查。” 许知寒皱眉:“我还有事。” 宋知夏:“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抬上车。” 许知寒看着她。 宋知夏也看着他。 几秒后,许知寒冷着脸往车边走。 陆闻川跟在后面,低声道:“许小少爷,你也有今天。” 许知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闻川立刻闭嘴。 上车前,许知寒忽然看向老宅二楼。 书房窗户里,似乎站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林晚。 她看着许知寒,神情很温柔。 许知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秒后,那道影子消失了。 风从院子里吹过,旧照片在破窗后轻轻晃了一下。 许知寒垂眼,握紧掌心。 他拿回了第一块神格碎片。 也终于确认,林晚当年知道的事,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多。 而许成远,藏得更深。 陆闻川站在他身边,声音放轻:“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收回视线。 “没什么。” 陆闻川没有拆穿。 他只是把车门打开,等许知寒坐进去。 这次许知寒没有嫌他多余。 车门关上前,陆闻川听见许知寒很轻地说了一句。 “回去查许成远。”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他知道门骨。” 陆闻川点头,声音沉下来。 “好。” 车外,老宅被第七队封锁。 车内,许知寒闭上眼,掌心金痕还在发烫。 他听见神座深处又传来很远的声音。 回来。 这一次,许知寒没有被它牵动。 他只含着那颗薄荷糖,冷淡地想。 第54章 排斥 回到特调局时,宋知夏已经快把脸沉成冰。 许知寒刚下车,脚步就停了一下。 陆闻川站在旁边,手刚抬起来,许知寒已经冷冷看过去。 “别扶。” 陆闻川举起手:“我还没碰。” “你想碰。” “行,我有罪。” 许知寒没理他,自己往医疗区走。只是走得比平时慢,脸色也更白。掌心那道金痕还在发烫,一阵一阵,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这感觉很陌生。 他过去拥有神格时,从没觉得它沉。如今只拿回一块碎片,这具身体却像承受不了,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宋知夏跟在后面,看见他的状态,语气很冷:“你最好现在就躺下。” 许知寒:“我能走。” 宋知夏:“我没问你能不能走。” 许知寒脚步微顿,看她一眼。 宋知夏看回去。 三秒后,许知寒移开视线,进了医疗室。 陆闻川在后面低声笑了一下。 许知寒头也没回:“你笑什么?” 陆闻川立刻收声:“没什么。” 宋知夏把检测仪接上时,屏幕上的数值立刻乱了。 精神波动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医疗组的人看得脸色发白,连记录都慢了半拍。 宋知夏皱眉:“神格碎片在排斥身体。” 许知寒靠在病床上,声音冷淡:“不是排斥。” 宋知夏看他。 许知寒垂眼看着掌心:“是不认。” 这具身体太弱,原主的魂火又几乎被许家那些药耗空。神格碎片回到他这里,像强行把一块寒铁塞进快碎的瓷器里,能装下,但不稳。 陆闻川站在床边,听完这话,脸色不太好。 “会怎么样?” 宋知夏扫他一眼:“轻则发烧昏迷,重则精神崩溃。” 陆闻川皱眉。 许知寒却很平静:“死不了。” 宋知夏冷笑:“你对死不了这个标准是不是太宽了?” 许知寒不说话了。 他现在不想和医生吵。 主要是吵不过。 宋知夏给他推了一支药,又盯着他喝完稳定精神波动的药剂。许知寒眉头皱得很紧,喝完后脸色更差。 陆闻川很识趣地把糖递过去。 这次许知寒没有立刻拒绝。 他看了那颗薄荷糖两秒,接过来,剥开。 宋知夏看见这一幕,表情微妙。 陆闻川问:“宋医生,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知夏平静道:“觉得你终于进化出一点用处。” 陆闻川:“……” 许知寒含着糖,声音有点低:“你们都很吵。” 宋知夏直接把仪器提示音又调低了一格。 “现在睡觉。” 许知寒闭上眼。 他原本不想睡。 可神格碎片融合后,记忆残片一阵阵涌上来。林晚的声音,神座的雪,许安被推进地下室前回头的眼神,还有那个面具人说的“许家只是第一层门”。 一层门。 那后面还有什么? 许知寒想继续往下想,可药效慢慢上来,意识被拉进黑暗里。 他睡着后,医疗室安静下来。 陆闻川没有立刻走。 宋知夏看他:“你手不要了?”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旧伤也渗着血。刚才一路上他没管,现在血已经干在袖口上,看着有些狼狈。 “忘了。” 宋知夏面无表情:“你们两个病号能不能轮流折腾?” 陆闻川坐到旁边,把手递过去:“劳驾。” 宋知夏处理伤口时,下手一点不轻。 陆闻川疼得眼皮跳了一下。 “宋医生,你公报私仇啊?” “你可以投诉我。” “算了,我怕你以后不给我治。” 宋知夏冷哼一声,动作却放轻了一点。 她给陆闻川缠好绷带,忽然低声说:“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神格碎片如果继续回来,身体会先崩。” 陆闻川看向病床上的许知寒。 许知寒睡着的时候,眉眼依旧冷,只是没了平时那点随时怼人的锋利。床头那朵纸花还在,被他带回医疗室后,宋知夏顺手放进了透明盒里,免得被药水弄湿。 陆闻川看了几秒,问:“有办法吗?” 宋知夏沉默片刻。 “有,但难。” “说。” “先养身体,停掉许家旧药残留影响,补魂火。再找到合适的承载物,把神格碎片暂时压住。否则每拿回一块,他就伤一次。” 陆闻川问:“承载物去哪找?” 宋知夏看着他:“你问我?” 陆闻川懂了。 还得查。 他站起身,刚准备出去,床上的许知寒忽然动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回头。 许知寒没醒,只是掌心金痕亮了一瞬。 下一秒,医疗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别回头。” 那是女人的声音。 温柔,虚弱,却很清楚。 宋知夏脸色一变:“谁?”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眉头紧皱,像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他低声说:“林晚。”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走近一步。 许知寒仍然闭着眼,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呢喃。 “她说……别让许成远开第二道门。” 陆闻川眼神骤然冷下去。 第二道门。 果然,老宅地下那一扇,不是终点。 第55章 名字在门上 许知寒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睁开眼,先看见陆闻川坐在旁边翻资料。 桌上堆了一叠文件,旁边放着冷掉的咖啡。陆闻川眼底有一点青,看起来又熬了一夜。 许知寒看了他两秒。 “你没地方睡?” 陆闻川抬头,笑了一下:“醒来就赶人?” 许知寒撑着坐起来,掌心金痕还在发热,但比昨晚稳定了些。 “你很碍眼。” 陆闻川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碍眼的人查到东西了。” 许知寒接过。 文件第一页,是许家老宅地下工程的旧合同。 签署时间,十五年前。 施工名义是老宅修缮。 实际备注里,却有一项被人用黑笔划掉。特调局技术组复原后,露出几个字。 地下门室加固。 签字人有两个。 许成远。 周启良。 许知寒看到许成远的名字,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陆闻川道:“这份合同在老宅地下塌陷后,从残留档案里翻出来的。许成远当年不只是知情,他参与了地下门室修建。” 许知寒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张付款记录。 许氏账户给一家空壳公司的转账,金额很大。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有一个中间账户,和旧神会相关案件里出现过。 陆闻川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昨晚梦里说的第二道门,技术组查到一点线索。” 许知寒抬眼。 “许家现在住的那栋别墅,地下结构也有改动记录。”陆闻川声音沉了些,“时间在林晚死后第三年。负责人还是许成远。” 许知寒轻轻笑了一下。 很冷。 “他胆子挺大。” “也可能是怕。”陆闻川说,“第一道门被林晚留下线索,许安的魂也没完全被消掉。他们怕老宅这边出问题,所以又在新宅下面做了第二手准备。” 许知寒垂眼。 许家现在的别墅。 他在那里住了很多年。 原主在那里一口一口喝药,一天一天变弱。地下室哭声,许安镇魂,周曼装温柔,许明霁装病,许成远装无辜。 原来从头到尾,那座房子就是另一扇门的外壳。 许知寒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 是心里。 陆闻川看出他脸色不对:“不舒服?” 许知寒看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问这句?” 陆闻川叹气:“那问点别的。你想现在掀了许家吗?” 许知寒顿了顿。 “想。” 陆闻川笑:“这不挺诚实。” 许知寒把文件合上:“能掀吗?”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下来:“现在还不够。合同能证明许成远参与修建地下门室,但他可以说自己不知道用途。周启良的供词能咬他知情,但周启良本身也有问题,许成远会说他攀咬。” 许知寒不意外。 许成远这种人,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把自己藏在后面。 他不会亲手推何桂兰下井,也不会亲手把许安推进门里。可每件事背后都有他的名字,他的钱,他的沉默。 这种罪人,比拿刀的人更难处理。 但许知寒最不缺耐心。 只要能让对方疼,他可以等一等。 门外传来敲门声。 年轻队员探头进来:“队长,许明霁要见许先生。” 许知寒头也没抬:“不见。” 队员为难道:“他说他想起一件事,和许成远有关。”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沉默两秒,脸上写着不耐烦。 “让他说给你。” 队员更为难:“他说只告诉你。” 许知寒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憋着。”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队员不敢笑,只能继续说:“他还说,这件事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扇红门有关。” 许知寒动作停住。 陆闻川脸上的笑也淡了。 红门。 第二道门? 许知寒掀开被子要下床。 陆闻川立刻伸手拦:“你还不能乱走。”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补了一句:“我让他们把人带过来。” 许知寒这次没反对。 十分钟后,许明霁被带到了医疗室外的隔离谈话间。 他身上符毒还没清干净,手腕缠着纱布,脸色很差。见到许知寒时,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又不敢。 许知寒坐在玻璃另一边,神色冷淡。 陆闻川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许明霁看着许知寒,眼眶红了,却硬生生没敢哭。 许知寒不耐烦地敲了下桌面:“说。” 许明霁手指攥紧。 “我小时候见过一扇红门。” 许知寒看着他。 许明霁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大概七岁,妈带我去地下室。不是现在被封的那个地下室,是更下面一层。” 陆闻川眼神微动。 许明霁继续道:“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妈说带我去求平安。可我看见爸也在那里。他们站在一扇红色的门前,门上有很多线。” 许知寒问:“什么线?” 许明霁咬住唇:“红线。像绑在许安手上的那种。” 谈话间里安静下来。 许明霁呼吸乱了些:“我那时候不知道许安是谁,只觉得那扇门很吓人。后来我问妈,她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永远不许说。” 这是许明霁第一次提到周曼打他。 从前他一直是被宠着的那个人。 可现在说起这件事,他脸上没有委屈,只有害怕。 陆闻川问:“你还记得门在哪里吗?” 许明霁点头。 “许家现在那栋别墅下面。地下酒窖后面,有一面墙。墙后面还有路。” 许知寒盯着他:“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许明霁脸白了。 “我怕。” 许知寒冷声:“怕许成远,还是怕我?” 许明霁嘴唇抖了抖。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都怕。” 这倒是实话。 许知寒没再说话。 许明霁看着他,忽然低声道:“我没有见过许安被推进去。可我记得门上写了一个名字。” 陆闻川握笔的手停住。 许知寒抬眼。 许明霁声音发抖:“许知寒。” 病房里静得可怕。 许明霁又补了一句:“还有爸的名字。” 陆闻川的眼神彻底冷了。 “许成远?” 许明霁点头。 “我没看清全部,只记得门上有你们两个的名字。你的名字在中间,爸的名字在最下面。” 许知寒慢慢靠回椅背。 他忽然明白林晚为什么说别让许成远开第二道门。 第一道门用他的神格碎片做骨。 第二道门,可能用的是他的命。 而许成远的名字也在门上,说明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开门人之一。 许明霁低下头,声音发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害过你,也想害你。我不求你原谅。” 许知寒冷淡道:“那就别求。” 许明霁脸色又白了一点。 “我只是想活。”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明霁眼泪掉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 “我怕爸也会放弃我。” 许知寒看了他许久。 “他已经放弃你了。” 许明霁浑身一颤。 这句话太残忍。 可他知道,是真的。 第56章 第二道门要开了 许明霁交出的线索很快被验证。 第七队派人重新扫描许宅地下结构,酒窖后方确实存在一条被封死的暗道。暗道后面,有一个无法被普通探测设备穿透的空腔。 空腔呈门形。 数据一传回特调局,整个第七队都安静了几秒。 陆闻川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轮廓,脸色少见地冷。 “许成远人在哪?” 队员立刻回:“许氏大楼。我们的人盯着,他暂时没动。” 陆闻川问:“许宅?” “已经外围封控,但不能贸然进去。那扇门附近异常值很高,比老宅那扇高三倍。” 宋知夏也在指挥室。 她听到这里,第一反应是看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掌心金痕被绷带遮住。听到异常值三倍时,他神情没有变化。 宋知夏直接道:“你不能去。” 许知寒还没说话,陆闻川先开口:“他不去。”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也看着他:“这次你先闭嘴。” 指挥室里几个队员瞬间低头。 谁敢这么跟许知寒说话。 许知寒眼神冷了下来:“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笑。 “老宅那扇门拿回一块碎片,你躺了一夜。第二道门比老宅更强,里面还有你的名字。你现在去,是给他们送钥匙。” 许知寒冷冷道:“你拦我?” “对。” “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拦。”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绷住。 宋知夏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出来劝的意思。 陆闻川平时总能退一步,开个玩笑,把场面糊弄过去。可这次他不退。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许知寒先移开视线。 “你去?” 陆闻川点头:“我先带队探。” 许知寒语气很冷:“你命线也在门上。” 陆闻川一顿。 “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垂眼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轮廓。 “我看见了。” 就在刚才,探测图出现的一瞬间,他掌心神格碎片轻轻发烫。 他看见了一段很短的影子。 红门之上,不只有许知寒和许成远。 还有一道断裂的金色线。 那是陆闻川的命线。 陆闻川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正好,我也算当事人。” 许知寒看向他:“你想死?” 陆闻川语气轻松:“暂时不想。” “那你去什么?” “因为我比你能扛。” 许知寒的脸色彻底冷了。 指挥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陆闻川却没有改口。 “许知寒,你现在能审邪祟,能压门,能拿回神格碎片。但你这具身体撑不住。你再硬来,旧神会不用动手,你自己先倒。” 许知寒眼底有怒意。 陆闻川声音放低一点:“这不是看轻你。”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是我不想看你每次都吐血。” 这句话落下,指挥室里更安静了。 宋知夏慢慢挑了下眉。 几个队员眼神飘了一下,又赶紧盯屏幕。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过了几秒,冷声道:“你管得太多。” 陆闻川:“嗯。” “很烦。” “我知道。” “那你还管?” “忍忍。” 许知寒被气得胸口发闷。 宋知夏及时开口:“行了。许知寒留在指挥室,通过远程观察。陆闻川带第一小队进许宅地下。任何异常,立刻撤。” 作者(洛文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OWEN8.CC 许知寒皱眉。 宋知夏看向他:“你可以不听,但我现在就给你打一针让你睡过去。” 许知寒:“……”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过去。 陆闻川立刻收声。 许宅地下酒窖在二十分钟后被打开。 画面通过队员佩戴的记录仪传回指挥室。 许宅里已经没有佣人。 特调局提前清场,许成远不在,许明霁和周曼都在控制中。整栋别墅安静得像被抽空。 陆闻川走在最前面,短刀出鞘。 酒窖后的墙已经被破开,露出一条往下的窄道。 许知寒坐在屏幕前,看着陆闻川的背影,眉头一直没松。 这感觉很不好。 他不喜欢自己坐在这里看别人进去。 更不喜欢进去的人是陆闻川。 麻烦。 太麻烦了。 耳麦里传来陆闻川的声音:“下行十五米,墙面有红线痕迹。” 队员声音发紧:“队长,这线像活的。” 陆闻川道:“别碰。” 画面继续往下。 很快,他们走到暗道尽头。 那里果然有一扇红门。 门比老宅那扇大得多,门面上全是暗红线痕,像血干了一层又一层。门中央刻着许知寒的名字。 名字下方,是许成远。 最底下,还有一道断裂的命线图案。 陆闻川的旧伤忽然疼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笑意淡了。 “还真有我。” 指挥室里,许知寒站了起来。 宋知夏立刻看他:“坐下。” 许知寒没动。 屏幕里,红门忽然亮了。 门上的许成远三个字开始渗血。 与此同时,指挥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队员冲进来:“宋医生,陆队,许成远不见了!” 许知寒眼神一冷。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他从许氏大楼地下车库消失,监控被黑了。” 屏幕里,红门上的血越来越多。 陆闻川也听见了这边消息,脸色沉下来。 “许成远去开门了。” 许知寒盯着屏幕,掌心金痕开始发烫。 下一秒,红门里传来许成远的声音。 “知寒。” 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父亲般的温和。 “爸爸等你很久了。” 许知寒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屏幕忽然闪烁。 红门上,许知寒的名字开始发光。 一条黑红色的线从门里伸出,隔着屏幕,像要往指挥室里钻。 宋知夏脸色一变:“切断连接!” 已经晚了。 那条线穿过屏幕,直冲许知寒眉心。 许知寒抬手,抓住那根线。 指尖被割出血。 陆闻川在耳麦里喊:“许知寒!” 许知寒看着屏幕里的红门,声音很低。 “许成远。” 他指尖猛地收紧,黑红线被他硬生生拽断。 红门后,许成远闷哼一声。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还敢叫我。” 第57章 你也配开门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那根突然钻出的黑红线吓了一跳。 宋知夏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切断仪器,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关闭连接,可屏幕已经黑了一半,剩下的画面还在不停闪。 许知寒站在屏幕前,指尖被那根线割出血。 血很少。 可那根线碰到他的血后,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往他手腕上缠。 宋知夏脸色一变:“松手!” 许知寒没有松。 他垂眼看着那根线,眼底冷得没有温度。 “它想拉我过去。” 陆闻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着的急:“别硬扛,松开!” 许知寒抬眼看向屏幕。 画面里,陆闻川站在红门前,手腕上的旧伤已经裂开。门上的断裂命线图案正一点点亮起,黑红线缠着他的刀,也缠着他的手腕。 他那边也不好过。 许知寒声音很淡:“你先顾好自己。” 陆闻川气笑了:“这时候你还管我?” “你太吵。” “行,我闭嘴。” 话音刚落,红门猛地震了一下。 门缝里渗出血色雾气。 许成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寒,别挣扎了。” 这次不只是指挥室能听见。 暗道里的陆闻川也听见了。 那声音从红门深处传出来,平静,温和,还带着一点熟悉的掌控感。 “你本来就是许家的孩子。你吃许家的饭,住许家的房子,活到现在,也是许家给你的命。” 许知寒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不大。 却让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许知寒越安静,越不像没事。 屏幕里,红门上的许知寒三个字亮得更厉害。许成远的名字在下面渗血,像被谁用手指反复描过。 许成远继续道:“没有许家,你早就死了。你母亲护不住你,许安也护不住你。最后让你活下来的,是我。” 许知寒抬手,把那根黑红线往外拽了一寸。 红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被他硬生生拉得踉跄了一步。 许知寒语气很平:“你把我养废,把许安推进地下室,把林晚留的路全部堵死,然后说是你让我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许成远,你脸皮比陆闻川还厚。” 耳麦里,陆闻川本来正准备出刀,听见这句,动作都顿了一下。 “许小少爷,这时候也要带我?” 许知寒冷冷道:“闭嘴。” 陆闻川笑了一声,随即抬刀斩断缠向队员的红线。 “行。” 那一刀雷火炸开,暗道里几个队员被逼退,红线断裂后,又迅速从门上生出新的。 第二道门的力量比老宅那扇强很多。 它不只是靠地下阵法维持。 它还靠许成远。 许成远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门上,等于把一部分命和门绑在了一起。门不毁,他能借门躲藏;门若开,他就是第一个拿到好处的人。 陆闻川很快看明白这一点。 “许成远把自己也绑上去了。” 许知寒听见了。 他看着屏幕,眼神没什么波动。 “他想借门换命。” 宋知夏皱眉:“换命?” 许知寒道:“他老了。” 这话说得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许成远不是单纯被旧神会利用。 他也在利用旧神会。 他用许知寒做容器,用许安镇门,用林晚的死和周曼的手段清掉所有阻碍,最后想借这扇门,替自己续命。 宋知夏脸色彻底沉了。 “疯子。” 许知寒淡淡道:“挺清醒的疯子。” 屏幕里的红门忽然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门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苍白,指节修长,戴着许成远常戴的那枚戒指。 陆闻川眼神一凛,雷火立刻劈过去。 可那只手没有躲。 雷火劈上去,竟然被门上的红线吞了一半。 许成远低低笑了一声。 “陆队长,你确实很麻烦。” 陆闻川看着那只手,神情冷下来:“彼此。” 许成远的声音慢慢变得更近。 “你命线断了,还敢站在这扇门前。守门人这一脉,果然都是短命鬼。” 陆闻川没有接话。 他不在意别人拿他的命说事。 可许知寒抬起眼。 指挥室里温度低了些。 那根缠着他手腕的黑红线忽然绷紧。 红门后,许成远的声音顿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屏幕,语气很淡:“你再说一遍。” 陆闻川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笑意淡下来。 许知寒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对。 许成远却像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声音里多了一点笑。 “怎么,知寒,你也会在意别人?” 许知寒面无表情。 “我只是嫌你话多。” 许成远轻笑:“是吗?” 下一秒,红门上的线猛地转向,不再拉许知寒,而是全部缠向陆闻川。 陆闻川的刀被红线缠住,手腕旧伤被硬生生扯开,血溅在门上。门上的断裂命线图案亮了起来,像要把他的整条命线拖进去。 队员惊声:“队长!” 陆闻川咬牙,雷火从掌心暴起。 “后退!” 他一刀斩在门面上,红门被劈出一道裂痕,可他的命线也被扯得更深。 指挥室里,许知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宋知夏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过去。” 许知寒看她一眼。 宋知夏没松手:“你现在过去,就是把自己送到门上。” 许知寒垂眼看着那根还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线。 “谁说我要过去?” 他抬手,将那根线慢慢缠回指尖。 宋知夏皱眉:“你想干什么?”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掌心金痕亮起。 那一瞬间,指挥室里所有屏幕同时变暗。 红门前,陆闻川被红线拉得往前半步。 他正准备强行切断自己的命线牵引,耳边忽然听见许知寒的声音。 很轻。 也很冷。 “别动。” 陆闻川动作一顿。 这声音不是从耳麦里传来的。 像直接落在他魂上。 下一秒,缠住他手腕的红线猛地僵住。 许知寒隔着连接,抬手按上了那扇门。 他人还在指挥室,却像有一道冷白影子出现在红门前。 队员们看不清,只觉得门前温度骤降。 陆闻川却看见了。 许知寒站在他身前,衣角很淡,像一抹被强行投过来的影子。 脸色苍白,眼神冷淡。 还是那副嫌麻烦的样子。 可他挡在了陆闻川和红门之间。 陆闻川怔了半秒,低声道:“你这算不算过来了?” 许知寒没有回头:“你很吵。” 陆闻川喉咙里那点笑意压下去,手指慢慢握紧刀。 许成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终于不再平静。 “你竟然能远程压门?” 许知寒看着红门。 “很难吗?” 许成远沉默了一瞬。 陆闻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气人。 他都能想象许成远现在的脸色。 红门剧烈震动,门上的许知寒三个字开始渗出金光。许成远似乎想抢回控制,可那门原本就是借许知寒的命和碎片养成的。 如今正主亲自伸手,它反倒开始动摇。 许知寒指尖一压。 门上所有红线齐齐绷断一截。 红门后,许成远终于闷哼出声。 许知寒声音很低。 “你用我的名字开门,问过我了吗?” 门后传来急促呼吸。 许成远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估了许知寒。 他以为许知寒拿回一块神格碎片后,身体虚弱,暂时动不了。 可他没想到,许知寒根本不用亲自到场。 许知寒低声道:“跪下。” 红门没有跪。 但门后的许成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像膝盖砸到了地面。 指挥室里,队员听见那声响,一个个睁大眼。 宋知夏看着许知寒,脸色也变了。 隔着屏幕,隔着门,隔着两处空间。 他竟然真的压住了许成远。 陆闻川站在红门前,低低笑了一声。 “许小少爷,真凶。” 许知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一起跪?” 陆闻川立刻道:“不想。” 红门后,许成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再温和,甚至带了点狼狈。 “知寒,我是你父亲。” 许知寒看着那扇门。 “你不配。” 三个字落下。 红门上的许成远名字裂开一道细纹。 许成远像被狠狠反噬,呼吸骤然一乱。 就在许知寒准备继续压下去时,门后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 面具人。 “神明大人,您还是这么容易被人牵动。” 许知寒眼神一冷。 红门上的黑气突然翻涌,硬生生切断了许成远和门的一部分联系。 许成远趁机从门后撤走。 门缝开始合拢。 陆闻川立刻出刀,雷火斩向门缝,却只劈下一片红色碎屑。 面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下一次,第二块碎片会自己来找您。” 许知寒抬手,抓住那片即将消失的红线。 “你说第二块?” 面具人低笑。 “您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许知寒指尖一顿。 红线在他掌心碎开。 最后一瞬间,他看见了。 一枚金色碎片,不在门里。 也不在许家。 它嵌在一条断裂的命线上。 陆闻川的命线。 红门彻底关上。 屏幕恢复黑暗。 指挥室里,许知寒猛地睁开眼,脸色白得厉害。 宋知夏立刻扶住他:“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耳麦里,陆闻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喘,却还装得轻松。 “我还活着,别急。” 许知寒垂眼,看着自己掌心消失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才冷冷开口。 “谁急了。” 陆闻川在那头笑了一声。 许知寒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终于知道,陆闻川为什么命线会断。 第二块神格碎片,就在陆闻川的命里。 第58章 你的命线归我看 红门关上后,指挥室里静得很久。 所有屏幕都黑了,只剩主控台上几盏红灯还在闪。技术员尝试恢复连接,手忙脚乱,额头全是汗。宋知夏站在许知寒身边,脸色难看得像下一秒就要骂人。 许知寒没有倒。 他站在屏幕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根黑红线割破了他的指尖,血顺着指节往下滑,落到地上,很小一滴。 宋知夏皱眉:“坐下。” 许知寒没动。 宋知夏声音更重:“许知寒。” 他终于抬眼,语气冷淡:“他回来了吗?” 宋知夏顿了一下。 这个“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陆闻川还活着。”宋知夏把消毒棉按到他指尖,“刚才耳麦里有回应,正在撤回。” 许知寒看着屏幕,眼神没有松:“伤重吗?” 宋知夏冷笑:“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了?” 许知寒皱眉,不说话。 宋知夏给他处理伤口时,下手不算轻。许知寒指尖动了一下,忍了,没有躲。 旁边几个队员低着头,没人敢插话。 红门那边的画面太惊人。 许知寒人站在指挥室,却能隔着屏幕压住门,甚至逼得许成远跪下。可现在,他被宋知夏按着手指消毒,脸色冷得厉害,却没真把手抽回去。 这种反差让人心里发紧。 不管他多强,他现在这具身体都太虚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闻川回来了。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没让队员扶。只是右手腕缠着临时止血带,衬衫袖口被血染了一片。肩上也有红线擦出来的伤,脸色比平时淡些,嘴角却还带着那点散漫的笑。 “都看我干什么?”他进门第一句就不太正经,“没死。” 宋知夏回头,火气立刻上来:“你再说一遍?” 陆闻川识相地闭了嘴。 许知寒抬眼看他。 陆闻川本来还想笑,对上他的视线后,笑意顿了一下。 许知寒眼神太冷。 冷里压着怒。 那不是平时嫌他吵的那种不耐烦,是看见他带伤回来后,明显被牵动了情绪,却又不愿意承认。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点:“没伤到要害。”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CC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直接伸手,抓住陆闻川受伤的手腕。 陆闻川动作一顿。 许知寒的指尖很凉,落在他旧伤旁边时,陆闻川整条手臂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皮肉的疼。 是命线被碰到了。 宋知夏脸色微变:“许知寒,别乱碰他的命线。” 许知寒没松。 他垂着眼,看着陆闻川腕间那道旧伤。红线虽然退了,但门的气息还在。更深处,有一点金光嵌在断裂命线里,细小,却清楚。 那是他的东西。 第二块神格碎片。 许知寒的指尖收紧,声音很低:“谁给你接过命?”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声音。 陆闻川看了眼周围。宋知夏立刻让无关人员出去,队员和技术员很快退到外间,只留他们三个人。 “我老师。”陆闻川说。 许知寒抬眼:“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林晚死,许安失踪,许家第一道门成形,第二道门开始布局。 也是陆闻川命线出问题的时候。 许知寒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为什么断?” 陆闻川靠到桌边,语气还算平稳:“十岁那年,被卷进过一次异常事件。地点不记得了,档案被烧过。我只记得,我老师把我从一扇门里拖出来,他自己没出来。” 许知寒看着他。 “门是什么颜色?” 陆闻川停了两秒。 “红色。” 宋知夏低声骂了一句。 许知寒松开陆闻川的手腕,脸色很不好。 陆闻川却反过来扣住他的手。 力道不重,却比许知寒刚才更稳。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了:“放手。” 陆闻川没放。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与你无关。” “我的命线在你手里,还叫与我无关?” 这句话让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低头看着他,平时那点散漫收了不少。他明明带着伤,却仍然站得很稳,气势也压着,像只要他不想退,谁都很难让他后退半步。 这才是陆闻川该有的样子。 强势,清醒,不绕弯。 许知寒垂眼,语气冷淡:“你的命线里有东西。” 陆闻川问:“旧神会的?” “不。” 许知寒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是我的。” 陆闻川手指顿了一下。 宋知夏也皱起眉:“你的什么?” 许知寒抬起被绷带缠住的掌心。 “第二块神格碎片。”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红门本身还重。 陆闻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过了几秒,竟然笑了一声。 “难怪我命这么烂。” 许知寒脸色冷下去:“很好笑?” “不好笑。”陆闻川看向他,“但总不能现在哭给你看。” 许知寒冷声道:“你敢哭,我现在把你扔出去。” 陆闻川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不哭。” 宋知夏按了按眉心:“你们两个能不能先说正事?” 她看向许知寒:“碎片在他命线里,能取吗?” 许知寒没有立刻答。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也看他。 答案已经很明显。 陆闻川的命线本来该断。那块神格碎片不是单纯藏在他命里,它在替他吊命。 如果取走,陆闻川会死。 陆闻川先开口:“那就先放着。” 许知寒的眼神一下冷了:“你倒大方。” “反正你现在也取不了。”陆闻川语气很稳,“先查许成远。旧神会已经知道碎片在我这里,他们会动手。与其站在这儿吵,不如先把他们下一步找出来。”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低声补了一句:“许知寒,我现在还没死。” 这话听得许知寒更烦。 陆闻川总是这样。 嘴上怕死,真到了自己的命上,又能轻描淡写地绕过去。 这不是洒脱。 是欠收拾。 许知寒抽回手:“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单独行动。” 宋知夏挑了下眉。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笑意慢慢浮上来:“你管我?” 许知寒冷冷道:“你的命线里有我的东西。” “所以?” “所以归我看。” 陆闻川看了他几秒,忽然低笑。 “行。” 许知寒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闻川站直了些,声音低而稳,“听你的。” 许知寒被这三个字堵得一顿。 他明明只是为了神格碎片。 可陆闻川这么一答,像他真的在管人。 更麻烦了。 宋知夏冷眼旁观,最后把两份检查单拍到桌上。 “都去医疗室。”她看着两人,“一个神格反噬,一个命线开裂,你们现在谁也别逞能。” 许知寒刚想说话。 宋知夏直接道:“你敢说不去,我现在就给你扎镇静。” 许知寒:“……” 陆闻川偏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抬手:“我去,我很听医生的话。” 许知寒冷淡道:“你最好听。”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 LUOWEN8.CC,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陆闻川走到门口,忽然侧身等他。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挡路。” 陆闻川没动,只低声说:“走稳点。” 许知寒脸色一冷:“你想扶我?” “想。”陆闻川答得很坦然,“但你不让。”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往前走半步,站在他身侧。 “不扶,陪你走。” 许知寒沉默两秒,移开视线。 “多余。” 陆闻川低低笑了声。 “嗯,多余。” 可他还是跟在许知寒旁边,半步不远。 像一道很稳的影子。 也像一个谁都绕不过去的保护圈。 第59章 许成远失踪了 许成远失踪了。 红门关闭后,特调局第一时间封锁许氏大楼和许宅,却没有找到人。 许氏地下车库监控被毁,司机昏迷在车旁。许成远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一部私人电梯。电梯下到负三层后,信号彻底消失。 负三层原本是许氏大楼的档案库。 第七队赶到时,档案库烧了一半。 火势不算大,却烧得很准。和许家地下工程、林晚旧药记录、老宅修缮合同相关的纸质档案,全被动过。 陆闻川坐在医疗室里听汇报。 他右手刚包扎完,宋知夏不许他乱动。他只能靠在椅子上,一边被医疗组贴监测片,一边冷着脸听许成远跑路。 队员说完,小心问:“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陆闻川刚要开口,病床上的许知寒先说:“他跑不远。” 所有人看过去。 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还白,掌心绷带下隐约透着一点金痕。他看着状态不算好,语气却稳得很。 陆闻川转头看他:“看见了?” “红门关上前,我拽断了他一截门线。”许知寒垂眼,“他现在身上有反噬。普通地方治不了。” 队员立刻道:“那他会去找旧神会?” “嗯。” 陆闻川接过话:“照相馆镜门碎了,老宅门塌了,第二道门暂时关上。旧神会在城里一定还有落脚点。” 队员马上翻资料:“我们查到一个地方。周启良名下曾有一间废弃影楼,和照相馆在同一片旧街。五年前转给了一家空壳公司。那家公司账户,和许氏地下工程付款账户有交集。”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也看他。 几乎同时,两人说出两个字。 “影楼。” 宋知夏站在旁边,冷声道:“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去。”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很识相:“我没说我去。” 许知寒闭上眼,像没听见。 宋知夏直接点名:“许知寒,尤其是你。” 许知寒睁眼,语气冷淡:“我没说话。” “你脸上写了。” “你看错了。” “我没瞎。” 陆闻川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你很好笑?” 陆闻川立刻收声:“不好笑。” 宋知夏看着他们两个,心更累。 一个人得很能扛,命线裂了还想着带队冲。 一个人更不省心,脸白得像纸,还想亲自去压门。 她迟早被这两个人气到少活几年。 最后宋知夏退了一步:“第七队可以去查影楼。陆闻川负责远程指挥,许知寒负责远程感知。你们两个留在医疗区。” 陆闻川点头:“可以。” 许知寒没接话。 宋知夏看着他:“你不答应,我就给你用镇静。” 许知寒脸色冷了。 陆闻川侧头,低声说:“别惹医生。” 许知寒看他:“你在教我?” “劝你。”陆闻川靠近一点,声音压低,“你现在倒下,许成远会很高兴。” 许知寒眼神动了动。 几秒后,他冷淡道:“我没打算倒。” “嗯。”陆闻川应得很快,“所以坐这儿,看着他们查。”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也看着他。 这一次,许知寒没有再反驳。 影楼行动在半小时后开始。 第七队两组人进入现场,随身摄像和灵能检测全开。许知寒坐在指挥屏前,旁边放着温水和薄荷糖。 陆闻川坐在另一边,单手操作通讯系统。 他的右手不能用,动作慢了点。 许知寒看了两秒,皱眉:“慢。” 陆闻川:“伤的是惯用手。” “所以慢。” 陆闻川挑眉:“要不你来?” 许知寒看了眼复杂的操作台,面无表情:“幼稚。” 陆闻川看懂了。 不会。 他没拆穿,怕许知寒当场让他闭嘴。 屏幕里,队员已经进入废弃影楼。 影楼比照相馆大很多,一楼是接待大厅,墙上挂着发黄的婚纱照。二楼是化妆间,三楼是摄影棚。阴气很重,但暂时没发现活人。 队员低声汇报:“队长,没有发现许成远。” 陆闻川:“地下入口。” “正在找。” 许知寒忽然开口:“镜子。” 队员立刻停下:“许先生,哪面?” 许知寒盯着屏幕。 摄影棚最里面有一面大化妆镜。镜子周围围了一圈小灯,大多坏了,只剩顶上一盏忽明忽暗。 “敲碎。”许知寒道。 队员没有犹豫,抬手用刀柄砸向镜面。 镜子碎开的瞬间,里面掉出一截黑色线团。 线团落地后,开始疯狂蠕动。 队员脸色一变:“旧神会残留!” 陆闻川立刻下令:“退后三步,雷符封地。” 队员照做,黑线被雷符钉住,发出细小惨叫。 许知寒盯着那截线团,声音冷下来:“许成远来过。” 陆闻川侧头:“确认?” “他的血在里面。” 队员很快将黑线封存。 没多久,影楼地下入口被找到。那是一条通往地下冲印室的暗门。 第七队下去后,发现里面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盒。 盒子空了。 旁边留着半张纸条。 镜头对准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二块碎片已确认。】 陆闻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眼神也沉了下来。 旧神会知道了。 他们知道第二块神格碎片在陆闻川命线里。 宋知夏脸色微变:“陆闻川,你最近不能单独行动。” 陆闻川刚想说话,许知寒先开口:“他从现在开始,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陆闻川怔了一下。 许知寒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声音冷淡得很。 “免得死了,还要我去收碎片。” 陆闻川盯着他的侧脸,过了几秒,低低笑了。 “行。” 许知寒转头看他。 陆闻川举起没受伤的手,态度很配合。 “听你的。” 宋知夏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许知寒,这种时候依旧嘴硬,可他管人的方式已经很明显了。 陆闻川,也没有拆穿他,只顺着他的别扭往下接。 屏幕里,队员又发现了新东西。 黑盒底部刻着一个地址。 城郊废弃教堂。 陆闻川刚要部署,许知寒忽然皱眉。 掌心金痕微微发烫。 他看着那个地址,声音沉下来:“那里不对。” 陆闻川问:“怎么?” 许知寒看向他。 “不是旧神会的落脚点。” 他停了一下,眼神更冷。 “是给你准备的坟。” 第60章 你现在归我管 废弃教堂的资料很快被调出来。 教堂建于二十年前,十五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火灾里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陆闻川老师纪衡的同事。 再往前翻,纪衡本人也曾在那里出现过。 资料不完整。 很多关键内容被删掉,只剩几张模糊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时的纪衡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短刀。那把刀和陆闻川现在用的几乎一样。 许知寒看了眼照片:“你老师?” 陆闻川嗯了一声。 “纪衡。” 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眼神却没有平时散漫。 许知寒看出来了。 陆闻川对自己的死可以开玩笑,对别人说他短命也不在意,可提到纪衡时,他没有笑。 这人也不是没有软处。 只是藏得很深。 许知寒没问他难不难过。 这种话没用,也不像他说得出口。 他只看着屏幕上的教堂地址,语气冷淡:“旧神会想用他引你过去。” 陆闻川点头:“看出来了。” 宋知夏直接下结论:“今晚谁也不准去教堂。” 陆闻川看她:“不去可以,但外围得查。” “别人可以查,你不行。”宋知夏道。 陆闻川笑了下:“宋医生,我是第七队队长。” “你现在是旧神会点名要挖碎片的人。” 陆闻川:“……” 许知寒淡淡接了一句:“她说得对。”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靠在椅背上,脸色冷淡:“你现在出去,很蠢。” 陆闻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们今天倒是站一边。” 宋知夏冷漠道:“说明你问题很大。” 许知寒没接话。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陆闻川手腕上。 那里的命线裂着,被神格碎片吊着,也被旧神会盯上。只要陆闻川靠近教堂,对方一定会动手。 他们不一定要杀陆闻川。 他们要碎片。 取碎片,陆闻川会死。 这个判断让许知寒很不舒服。 他的东西在陆闻川命里,这已经够麻烦了。更麻烦的是,他发现自己在意的不只是碎片。 陆闻川忽然抬了抬手:“你再看,我真会以为你心疼我。” 许知寒冷声道:“你想太多。” 陆闻川低笑:“嗯,我经常想太多。” 宋知夏看不下去,把两份告知书拍到桌上。 “一人一份,签字。” 陆闻川看了一眼:“什么?” “限制行动告知书。”宋知夏冷声道,“今晚你们两个都不许离开医疗区。陆闻川不得单独外出,许知寒不得使用能力。” 许知寒:“我不签。” 陆闻川:“我也……” 宋知夏抬眼。 陆闻川立刻改口:“我看看。” 宋知夏看着许知寒:“你不签,我现在给你打镇静。” 许知寒脸色很冷。 宋知夏继续道:“你刚融合第一块碎片,精神波动还不稳。你现在强行碰第二块,自己先崩。” 许知寒盯着她。 半晌后,他拿起笔签了字。 陆闻川有点意外:“这么听话?” 许知寒把笔放下:“我只是不想被扎针。” 陆闻川笑了:“理由很充分。” 宋知夏转头看他。 陆闻川也签了。 签完后,宋知夏才去安排医疗组盯守。她走之前还警告陆闻川:“看住他。” 陆闻川懒洋洋应了一声:“放心。” 许知寒冷眼看他:“你看谁?” 陆闻川等宋知夏走远,才把椅子往许知寒旁边挪了一点。 “看你。” 许知寒皱眉:“你想死?” 陆闻川语气很自然:“现在不想。我命线里还有你的东西,死了你会麻烦。” 许知寒听出他在故意学自己的话。 他脸色更冷:“无聊。” 陆闻川笑了笑,没再逗他。 医疗室安静下来后,外面的夜色渐深。指挥屏被关掉,只留下几份资料。宋知夏让人送来的药还放在桌上,旁边有一小盒薄荷糖。 许知寒没有动。 陆闻川单手剥了一颗糖,放到他面前。 “吃了药再吃糖。” 许知寒看他:“你哄小孩?” 陆闻川没否认:“哄病人。” “我不是病人。” “你现在坐在医疗室,手上扎着针,刚签完限制行动告知书。” 许知寒:“……” 陆闻川把药递过去,声音低了一点:“喝了。” 这两个字很短。 不重。 但没有给他绕开的余地。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没有笑,也没继续贫。 两人对视几秒,许知寒最终接过药,一口喝完。 药味很苦。 他眉头皱了一下,刚想把杯子放下,陆闻川已经把糖递到了他唇边。 许知寒动作停住。 这动作有点越界。 太近。 也太自然。 陆闻川也察觉到了,却没有立刻退。他低头看着许知寒,手指夹着糖,声音很低。 “苦就吃。”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没有玩笑。 那一刻,许知寒忽然意识到,陆闻川平时散漫,真想压人的时候,气场很明显。 这个人能在最乱的时候稳住局面,也能在他别扭时,强硬又克制地把该给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他不逼得难看。 但他不会退。 许知寒沉默两秒,伸手把糖拿走。 没有让陆闻川喂。 陆闻川也没有再往前。 “行,自己吃也算听话。” 许知寒含着糖,声音冷淡:“闭嘴。” 薄荷味散开后,药味被压下去不少。 医疗室里的灯调得很暗。 许知寒靠在床头,忽然问:“你老师怎么死的?” 陆闻川手指轻轻一顿。 “被门吞了。”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低:“我记得不全。十岁那年,我和几个孩子被困在那座教堂。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往里走。我也一样。纪衡赶到,把我拽出来。” “然后呢?” “然后门要关了。”陆闻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我的命线断在门里。他用什么东西接住了。” 许知寒声音很轻:“神格碎片。” “现在看,是。” 陆闻川笑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他用命给我换了命。”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他死前只留了半句话。” “门开时,别回头。”许知寒接道。 陆闻川看他:“你记得?” “你说过。” 陆闻川眼底有一点笑:“你还挺记我的事。”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立刻收住:“不说了。” 许知寒垂眼,掌心金痕微微发热。 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碎片取出来后,你会死?” 陆闻川神色没变。 “想过。” “然后?” “然后先不取。”陆闻川道,“总会有办法。” 许知寒看着他:“你倒相信我。” 陆闻川抬眼:“不该信?” 许知寒没有回答。 陆闻川靠近一点,声音低下来:“许知寒,我的命线现在跟你绑着。你不让我单独行动,我听。你说看着我,我也听。” 许知寒皱眉:“你想说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 “所以你也听我一次。” 许知寒冷淡道:“说。” “别因为碎片在我命里,就急着动它。”陆闻川声音很稳,“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也别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许知寒不喜欢这句话。 像陆闻川看穿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取碎片,又怎么保住他。 他冷声道:“你管我?” 陆闻川没有退,反而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床边的栏杆。 动作很克制。 但占据感很明显。 “对。”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现在开始,我管你。” 医疗室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直。 也太稳。 许知寒盯着他很久。 最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做梦。” 陆闻川笑了。 “那就先做着。” 许知寒偏过头,不理他。 可这次,他没有把陆闻川赶出去。 陆闻川也没再逼。 他靠回椅子上,安静地守着。 半夜,医疗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队员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队长,许明霁醒了。他说想起一件事。” 陆闻川抬眼:“说。” 队员看了眼许知寒。 “他说,十五年前教堂火灾那晚,他在许家见过一个小孩的照片。那张照片背后写着陆闻川的名字。” 陆闻川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许知寒也慢慢抬起眼。 队员继续道:“照片在周曼旧物里,已经找到了。” 他把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旧。 上面是十岁左右的陆闻川,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拿着一颗糖。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守门人已入局。】 医疗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闻川看着那张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许知寒伸手,把照片拿了过去。 “十五年前,许家就知道你。”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看着照片里的小陆闻川,声音很轻,却冷得厉害。 “他们不是后来才盯上你。” 他抬眼,看向陆闻川。 “你也是许家门局的一部分。” 第61章 十五年前就已入局 医疗室里,那张旧照片被放在桌上。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十岁的陆闻川站在废弃教堂门口,手里拿着一颗糖,眉眼还没有现在这么锋利,却已经能看出那股不太听话的劲。 照片背后那行字更刺眼。 【守门人已入局。】 陆闻川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知寒坐在病床上,掌心还缠着绷带,脸色冷白。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许家,旧神会,红门,神格碎片,守门人。 这些东西绕了一圈,最后竟然绕回了陆闻川身上。 陆闻川先开口:“看来我小时候还挺上镜。”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现在也可以继续装。” 陆闻川笑意淡了一点。 宋知夏站在一旁,忍了忍,没骂他。她知道陆闻川这个人,越遇到大事,越爱用这种没正形的话往外挡。 照片上的孩子是他自己。 十五年前被人盯上,被推进入局,老师为救他死在门里,命线断裂,第二块神格碎片钉进命里。 换成谁,都不可能真无所谓。 陆闻川抬手,把照片翻回正面:“周曼旧物里找到的?” 队员点头:“是。照片藏在周曼一个旧首饰盒夹层里。盒子里还有几张旧收据,时间都在十五年前。收据抬头不是许家,是一家叫青鹭文化的机构。” 陆闻川皱眉:“青鹭文化?” 队员把资料递过去:“表面是文化咨询公司,已经注销。实际账户和旧神会相关空壳公司有交集。十五年前教堂火灾前后,青鹭文化给许家、周启良那边都有转账。” 许知寒接过资料,看了几行。 里面有一项备注。 【守门人接引费。】 许知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陆闻川看到了,反而笑了一声。 “我还挺贵。” 许知寒抬眼:“你再说一句。” 陆闻川看着他,终于把笑收了。 “行,不说。” 这一次他收得很快。 许知寒握着资料,指尖有些凉。 接引费。 这三个字太脏。 意味着陆闻川当年被卷进红门,不是意外。有人花了钱,有人布了局,有人把一个十岁的孩子送进门里,再等着纪衡救人,再等着那块神格碎片落到陆闻川命线里。 陆闻川已经长成了现在这样,能撑局、能挡刀、能压住第七队,也能笑着说自己命不好。 可十五年前,他也只是个孩子。 许知寒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种闷和神格反噬不同。 更像一股火被压住,烧得他不舒服。 宋知夏开口:“青鹭文化的法人已经死了,死于十五年前教堂火灾。表面看是事故遇难者之一。” 陆闻川看向屏幕:“另外两个人呢?” “一个是你老师纪衡的同事,另一个身份不明,尸体烧毁严重,当年没完全确认。”宋知夏停了停,“现在看,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很可能是假死。” 陆闻川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敲起来声音很轻,却让队员下意识站直。 陆闻川平时可以散漫,可一进入判断状态,压迫感很明显。 “查那具尸体当年的法医记录,还有青鹭文化所有旧账户。”他说,“许成远既然十五年前就参与,许氏那边不可能只留一层空壳。继续往下扒,扒不到人,就扒钱。” 队员立刻应声:“明白。” 许知寒听他安排,没插话。 陆闻川处理这些事很稳。 这也是许知寒不得不承认的地方。 他自己能审邪祟,能压门,能看罪线,却不擅长这些现代流程。陆闻川正好相反,他能打,也会查,还知道怎么把证据一层层铺出来,让罪人在人间规则里也跑不掉。 队员离开后,医疗室里只剩他们三人。 宋知夏看了眼陆闻川:“你今天不许查到凌晨。” 陆闻川刚想说话,宋知夏直接补了一句:“许知寒也是。” 许知寒皱眉:“我没说我要查。” 宋知夏:“你脸上写了。” 许知寒:“你今天第三次这么说。” 宋知夏面无表情:“因为你三次都写了。” 陆闻川没忍住笑了。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低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装得很正经。 宋知夏走之前,给两人一人留了一份药。 “喝完再休息。谁不喝,我回来扎针。” 她说完就走。 门一关,医疗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闻川拿起自己的药,看了一眼,又看向许知寒:“你先?” 许知寒冷淡:“你先。” “怕我给你下毒?” “怕你装喝。” 陆闻川笑了一下:“你还挺了解我。” 他当着许知寒的面,把药喝了。 眉头都没皱。 许知寒看他一眼,才拿起自己的药。 陆闻川提前把糖剥好,放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许知寒盯着那颗糖。 “你现在很熟练。” 陆闻川语气自然:“练出来了。” “谁让你练?” “你。” 许知寒抬眼,眼神凉凉的。 陆闻川靠在椅背上,低声道:“喝。” 这一个字比平时少了玩笑。 许知寒看他半晌,终于把药喝了。 药味苦得很。 他刚放下杯子,陆闻川就把糖往前送了送。 许知寒伸手拿走。 薄荷味散开后,脸色才稍微缓了一点。 陆闻川忽然说:“你刚才生气了。” 许知寒冷淡道:“没有。” “因为照片?” “没有。” “因为接引费?” “陆闻川。” “嗯?” 许知寒看着他:“你非要现在讨嫌?” 陆闻川安静几秒,笑了下:“行,我不问。” 他不问了,许知寒反而更烦。 陆闻川这个人就是这样。 该强硬的时候很强硬,不该追问的时候又会收手。他给人留退路,也给自己留分寸。 许知寒不习惯这种分寸。 比逼问还麻烦。 医疗室外,队员忽然又敲门。 “队长,许明霁说,他想起照片是周曼从许成远书房拿出来的。” 陆闻川抬眼:“许成远书房?” 队员点头:“他说小时候见过周曼和许成远吵架,吵的就是这张照片。许成远说,照片不能留,周曼说以后有用。” 许知寒手指微动。 陆闻川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碰了一下。 陆闻川先开口:“许成远知道照片。” 许知寒接下去:“也知道陆闻川。” 这就意味着,陆闻川十五年前入局,不只是旧神会的安排。 许成远也参与了。 陆闻川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眼神沉得厉害。 许知寒忽然开口:“他欠你的,也算一笔。” 陆闻川抬眼看他。 许知寒语气冷淡:“别误会。你的命线里有我的东西,他动你,就是动我的碎片。” 陆闻川看着他,慢慢笑了。 “我懂。” 许知寒皱眉:“你懂什么?” 陆闻川把照片收进证物袋,声音低而稳。 “我现在归你看。” 许知寒冷着脸别开视线。 “知道就行。” 陆闻川没有拆穿他。 只是眼底的笑意,久久没有散。 第62章 第二份名单 第二天一早,特调局查到了青鹭文化的旧账户。 那家公司注销得很干净,法人死亡,员工记录缺失,注册地址早就拆迁。可钱不会完全消失。 技术组从几笔旧转账里扒出一个关联账户。 账户名义上属于一家慈善基金。 名字叫青门基金会。 陆闻川看到这个名字时,脸色沉了下来。 “青门。” 许知寒坐在旁边,低头翻资料:“又是门。” “旧神会很喜欢这种东西。”陆闻川说,“名字起得土,心还脏。” 许知寒看他一眼:“你评价挺直。” “怕你嫌我废话多。” “已经多了。” 陆闻川笑了一声,没再贫。 青门基金会十五年前资助过一批“特殊儿童救助项目”。名单里有十几个孩子,资料都很模糊。 陆闻川的名字,就在其中。 许知寒看着那份名单,眼神越来越冷。 那些孩子年龄都不大,最大十二岁,最小才六岁。项目备注写得好听,心理救助、家庭扶持、特殊灾害干预。 可结合红门和守门人,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救助。 这是筛选。 旧神会在找能被门吞掉,又能活下来的人。 陆闻川就是其中之一。 宋知夏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看到这份名单,脸色也不好。 “名单上的其他孩子呢?” 陆闻川答:“正在查。初步查到的五个人里,三个死亡,一个失踪,一个长期昏迷。” 宋知夏沉默片刻:“陆闻川是唯一清醒活到现在的?” “目前看,是。” 许知寒抬眼,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看来我运气不错。” 许知寒冷淡:“你对运气不错的标准也很宽。” 陆闻川笑了下:“跟你学的。” 许知寒不理他,继续看资料。 名单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编号。 【门线适配者:L-07】 L。 陆。 07。 许知寒指尖停住。 陆闻川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笑彻底淡下来。 “他们给我编号。” 许知寒低头看着那行字,声音很轻,却冷得厉害:“他们把你当东西。”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这句话没有说得多重,可里面压着很明显的怒意。 陆闻川忽然意识到,许知寒是真的在生气。 不是因为碎片。 是因为他。 陆闻川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他很少被人这样护着。 尤其是用许知寒这种冷冰冰、硬邦邦的方式。 宋知夏清了下嗓子:“还有一件事。” 她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许成远书房保险柜的残留数据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一份名单,和青门基金会名单有交叉。” 陆闻川翻开。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被圈出来。 陆闻川。 许知寒。 许安。 许知寒看着那三个名字,神色没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宋知夏说:“许安对应第一道门,许知寒对应容器和神格,陆闻川对应守门人。许成远手里有完整链条。” 陆闻川轻轻敲了下桌面。 “所以他不是后面才知道我的。” “不是。”宋知夏道,“他十五年前就知道你是谁,甚至可能参与了你被选中。” 许知寒忽然问:“纪衡呢?” 陆闻川动作停住。 宋知夏看向他:“纪衡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许成远名单里。” 许知寒垂眼:“所以纪衡是意外。” 陆闻川沉默。 纪衡不是他们想要的人。 他是闯进去救陆闻川的人。 也因此死在门里。 陆闻川低头看着名单,手指在纪衡空缺的位置停了一瞬。 许知寒忽然把名单抽走。 陆闻川抬眼。 许知寒冷淡道:“别看了。” 陆闻川看着他:“怕我难过?” 许知寒面无表情:“怕你看久了犯蠢。” 陆闻川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知寒,你安慰人真难听。” “我没安慰你。” “嗯,你没有。” 宋知夏受不了他们这种别扭又黏着的气氛,直接打断:“现在重点是许成远。名单足够证明他和青门基金会有关,但还差他直接参与教堂事件的证据。” 陆闻川很快收住情绪。 “教堂必须查。” 宋知夏看他:“你不能去。” 陆闻川还没开口,许知寒先说:“我也不同意他去。”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有些意外。 陆闻川也看他。 许知寒把资料放下:“旧神会已经确认碎片在他命里。教堂就是给他准备的陷阱。让他去,和把肉送到狗嘴边没区别。” 陆闻川挑眉:“我是肉?” 许知寒:“重点是你比较蠢。” 陆闻川笑了:“行。” 宋知夏点头:“那派谁去?” 许知寒沉默。 陆闻川忽然说:“许明霁。” 许知寒抬眼。 宋知夏皱眉:“他?” 陆闻川道:“他见过那张照片,也去过照相馆。旧神会未必会对他设太重防备。而且他现在想活,就得交投名状。” 许知寒语气冷淡:“他会吓哭。” “哭不影响带路。”陆闻川说,“让队员跟着他,不让他进教堂内部,只让他确认入口和十五年前记忆里的东西。” 宋知夏思索片刻。 这个办法有风险,但比让陆闻川去低很多。 许知寒不太喜欢。 他对许明霁没信任。 但许明霁确实还有用。 半小时后,许明霁被带到观察室。 他状态很差,手腕符毒还没完全褪,眼睛红着,整个人紧绷得像随时会崩。 听完陆闻川的话后,许明霁脸色更白。 “让我去教堂?” 陆闻川坐在他对面,姿态很松,压迫感却很重:“不是让你进去送死。你带路,确认几个点。” 许明霁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玻璃外,没有进来。 许明霁声音发抖:“哥哥,我真的会死吗?” 许知寒冷淡:“你不乱跑,就不会。” 许明霁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憋住。 他现在已经知道,许知寒烦他哭。 许知寒看见他忍哭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倒是陆闻川挑了下眉。 这小子终于学聪明一点。 许明霁低声问:“我去的话,能不能让我见我妈一面?” 许知寒看他。 许明霁急忙说:“我不是想帮她逃。我只是想问她一件事。” “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爸会放弃她。” 这句话让许知寒安静了一下。 许明霁终于不是只知道哭了。 陆闻川开口:“任务回来后,可以安排一次隔离会面。” 许明霁点头。 “我去。” 他说完,手指还是在抖。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许明霁做了很多错事,蠢,也自私。但现在他至少知道,想活就得自己交出有用的东西。 陆闻川起身,从观察室出来。 许知寒看他:“你倒会用人。” 陆闻川靠近一点,低声道:“总得有人安排这些事。”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带笑,但话说得很稳。 “你负责压门,我负责把能用的人都用起来。” 许知寒冷哼:“谁让你负责?” 陆闻川笑了笑。 “我自己。” 许知寒不想理他。 可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确实比他自己硬闯教堂好。 他走出观察区时,陆闻川跟在他旁边。 半路上,许知寒忽然停下。 陆闻川问:“怎么了?” 许知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金痕又在发热。 这一次,不是因为红门。 是因为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陆闻川。 许知寒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 十岁的陆闻川站在教堂里,低头看着手心的糖。 身后红门已经打开。 有个声音在问他。 “想活吗?” 许知寒睁开眼,脸色冷了些。 陆闻川看着他:“又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沉默几秒。 “小时候的你。” 陆闻川表情停了一瞬。 许知寒看着他,语气冷淡。 “你当年不是被意外卷进去。”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继续道:“有人问你,想不想活。” 陆闻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很模糊。 红门,火光,糖纸,还有自己的声音。 他说。 想。 第63章 十岁的陆闻川 许知寒看到那个画面后,陆闻川的状态就不太对了。 他没有失控,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许知寒看得出来,陆闻川的手腕旧伤一直在隐隐发红。 命线被牵动了。 宋知夏检查后,脸色很差。 “不能等教堂行动再处理,他命线里的碎片开始响应了。” 陆闻川坐在病床边,眉头轻轻皱着,难得没有开玩笑。 许知寒站在旁边:“怎么处理?” 宋知夏看他:“你问我?” 许知寒:“不然?” 宋知夏冷笑:“你们一个神格宿主,一个碎片承载体,问我一个医生怎么处理?” 陆闻川抬眼:“宋医生,你这话听着像要撂挑子。” “我想很久了。” 许知寒没心情听他们斗嘴。 他看着陆闻川手腕上的旧伤。 那道伤平时像一道旧疤,现在却隐隐透着金色。碎片在回应教堂,也在回应许知寒刚才看见的记忆。 如果放着不管,旧神会很可能顺着这道响应直接拉陆闻川入门。 许知寒开口:“我进他的命线。” 医疗室里瞬间安静。 陆闻川抬眼:“不行。” 他答得很快。 不是商量。 是直接压住。 许知寒看他:“你说了不算。” 陆闻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许知寒高半个头,站近时压迫感很重。许知寒身体还虚,脸色白得厉害,却没后退。 陆闻川低头看他,声音低沉:“许知寒,你刚融合第一块碎片。现在进我的命线,一旦被旧神会反咬,你会被拖进去。” 许知寒抬眼,语气冷淡:“你怕?” “怕。” 陆闻川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许知寒顿了一下。 陆闻川继续道:“怕你进去,出不来。” 这句话太直。 直得许知寒一时没接上。 宋知夏在旁边看着,也没插话。 陆闻川平时会笑,会退,会顺着许知寒的别扭。可真正碰到底线,他完全不让。 许知寒不习惯被人这样挡着。 更不习惯对方说怕他出不来。 他垂眼,声音冷了些:“那你等着被旧神会拉走?” 陆闻川沉默。 许知寒继续道:“第二块碎片在你命线里,它已经开始响应教堂。你不让我看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下一次他们再开门,你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陆闻川没有反驳。 因为许知寒说的是事实。 宋知夏终于开口:“有一个折中办法。” 两人同时看她。 宋知夏道:“不是深度进入,只做短时命线回溯。许知寒只看十五年前那一段,不接触碎片核心。陆闻川必须全程保持清醒,把他拉出来。” 陆闻川皱眉:“风险?” “有。”宋知夏说,“但比直接进命线低。”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听见了?” 陆闻川看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手。 “只看一段。” 许知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你命令我?” 陆闻川语气很稳:“对。” 许知寒冷冷道:“你越来越烦。” “嗯。”陆闻川没有收手,“忍忍。” 许知寒看了他半晌,最后把手放了上去。 陆闻川的手比他热很多。 掌心有伤,缠着纱布,却依旧很稳地包住他的手指。 许知寒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抽。 宋知夏布置好简易阵,又把精神稳定药剂放在旁边。 “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我强行打断。” 陆闻川点头。 许知寒闭上眼。 下一瞬,他听见门开的声音。 很沉。 很旧。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座烧毁的教堂里。 火光沿着墙面往上爬,玻璃彩窗碎了一地。空气里全是烟味,有小孩在哭,也有人在喊救命。 许知寒低头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 他只是进入了回溯残影。 不会被过去的人看见。 不远处,十岁的陆闻川站在长椅旁。 小少年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一颗糖。周围的孩子都在哭,他却没有哭,只皱着眉看向教堂最里面的红门。 那扇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门后黑气翻涌。 有个戴面具的人站在门边,低头看着他。 “陆闻川。” 小陆闻川抬头,眼神戒备:“你认识我?” 面具人笑了:“你是守门人。” “什么守门人?” “能活下来的人。” 小陆闻川没有说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一个比他小的孩子挡住。 许知寒看着这个动作,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陆闻川小时候就是这样。 怕,却不退。 面具人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许家老宅。 “想活吗?” 小陆闻川握紧糖,声音有点哑:“其他人呢?” 面具人似乎愣了一下。 “你先管自己。” 小陆闻川抬眼:“那我不跟你走。” 许知寒站在一旁,胸口那股闷意又来了。 陆闻川现在看着散漫,其实很多东西从小时候就没变。 他会衡量,但不冷血。 他怕死,但不会只顾自己。 红门里的黑气突然往外涌,几个孩子被卷向门口。 小陆闻川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孩子,整个人也被拖得往前滑。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纪衡冲了进来。 “陆闻川!” 小陆闻川回头,眼睛亮了一瞬:“老师!” 纪衡一刀斩开黑气,把几个孩子推向出口。 面具人声音冷了下来:“纪衡,你不该来。” 纪衡把小陆闻川拽到身后,冷笑:“你们抓我学生,还想让我不来?” 面具人抬手,红门彻底打开。 门内伸出无数黑线,直冲小陆闻川而去。 纪衡挡在他面前,短刀插进地面,硬生生把门线压住。 许知寒站在火光里,看着那扇门。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了门后的金光。 一枚神格碎片从虚空里落下,被门线牵引着,直直撞向小陆闻川的命线。 纪衡也看见了。 他脸色骤变:“谁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面具人笑了。 “神明大人迟早会醒。守门人,也该归位。” 小陆闻川听不懂,却看见纪衡的手在流血。 “老师!” 纪衡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沉:“别回头。” 小陆闻川一愣。 纪衡把他往外一推。 “出去,别回头!” 小陆闻川被推得踉跄,手里的糖掉在地上。 他想回头。 可纪衡的声音太重。 他咬着牙,拖着另一个孩子往外跑。 身后,红门发出巨响。 纪衡的命线被门绞碎,而那枚神格碎片被他硬生生改了方向,钉进小陆闻川断裂的命线里。 许知寒终于明白了。 旧神会原本想用碎片把陆闻川做成真正的门锁。 纪衡改了阵。 他用自己的命,把门锁变成了吊命。 让陆闻川活了下来。 许知寒抬眼,看向门边的面具人。 面具人像忽然察觉到什么,竟然慢慢转头,看向许知寒所在的位置。 这是回溯残影。 过去的人不该看见他。 可面具人笑了。 “神明大人。” 许知寒眼神一冷。 “找到您了。” 红门里的黑气猛地朝许知寒扑来。 现实医疗室里,陆闻川脸色骤变。 许知寒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瞬间变冷。 宋知夏立刻看时间:“才八分钟!” 陆闻川低声喊:“许知寒。” 命线回溯里,黑气已经缠上许知寒的脚腕。 许知寒抬手想斩断,却发现自己只是残影,力量被压得很低。 面具人缓缓走近。 “您看见了吗?他能活,是因为您的碎片。”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 面具人继续道:“取回碎片,他就会死。留下碎片,他迟早会被门吞掉。” 火光里,十岁的陆闻川已经跑到门口。 他终于还是回头了。 小陆闻川看见纪衡被红门吞没,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哭。他死死咬着牙,手指抠着门框,像把那句“别回头”硬生生吞进了骨头里。 许知寒看着他。 这就是陆闻川。 小时候就不肯哭。 长大后更不会喊疼。 许知寒忽然觉得很烦。 非常烦。 他最讨厌这种人。 明明疼得要命,还要站在前面。 面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神明不该心软。” 许知寒抬眼看他,声音冷得厉害。 “闭嘴。” 黑气一僵。 面具人笑意停住。 许知寒抬起手,掌心金痕亮起。 “我的碎片给谁吊命,轮不到你插嘴。” 他指尖一压。 黑气寸寸碎裂。 现实里,陆闻川忽然感觉掌心一烫。 许知寒的手指反扣住他,力道不大,却很清楚。 陆闻川立刻握紧。 “许知寒,回来。” 命线回溯里,许知寒听见了陆闻川的声音。 低沉,强势,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 “回来。” 许知寒看了一眼十岁的陆闻川。 小少年站在火光里,手里那颗糖已经掉了,可他没有哭。 许知寒弯腰,捡起那颗糖。 他知道这只是残影。 可他还是把糖放回小陆闻川手里。 小陆闻川像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掌心。 许知寒淡淡道:“别哭。” 说完,他被陆闻川一把拉回现实。 医疗室灯光刺眼。 许知寒睁眼时,整个人往前一倾。 陆闻川直接把他接住。 这一次不是扶手腕。 是整个把人按进怀里。 许知寒脸色苍白,呼吸有些乱,耳边是陆闻川的心跳声。 很稳。 也很近。 他皱眉,想推开。 陆闻川低声道:“别动。” 语气很沉。 许知寒动作停了一下。 陆闻川手臂收紧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差点被拉进去。” 许知寒靠在他肩上,缓了几秒,才冷冷道:“你抱够了吗?” 陆闻川没有立刻放。 “没有。”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知夏默默转过身,假装检查仪器。 许知寒耳尖有一点热,脸色却更冷。 “陆闻川。” 陆闻川终于松开他一点,但没有退远。 他低头看着许知寒,眼神很深。 “看见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我老师?” “嗯。” “他怎么死的?” 许知寒沉默片刻。 “他救了你。” 陆闻川眼神动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比平时稳。 “他没有白死。” 陆闻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低声笑了。 “许知寒,你这句安慰,终于没那么难听了。” 许知寒冷冷道:“我没安慰你。” 陆闻川看着他。 “嗯。” 他抬手,把一颗薄荷糖放进许知寒掌心。 “奖励。”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你当我小孩?” 陆闻川声音低而缓:“当你是许知寒。” 许知寒指尖顿住。 陆闻川没有再逼他,只把糖放稳。 许知寒握着那颗糖,冷着脸移开视线。 这次,他没有把糖还回去。 第64章 陆闻川 别回头 许知寒把那颗薄荷糖握在掌心,很久没动。 陆闻川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近。 近到他想立刻把人赶出去。 可他手指收紧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把糖扔回去。 这让他更烦。 宋知夏背对着他们检查仪器,半天没回头,像是真忙。可她翻资料的动作慢得不正常,明显是在给两人留时间。 许知寒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宋医生。” 宋知夏头也没回:“我没听见。” 许知寒:“……” 陆闻川站在床边,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沉意。 命线回溯里的东西,他没有亲眼看见,可许知寒回来那一瞬,他能感觉到。 许知寒碰到了他的过去。 也碰到了纪衡最后那段记忆。 陆闻川以前不喜欢别人提纪衡。 不是因为不能提。 是因为提了也没用。 人已经死了,档案被烧了,线索断了十五年。他能做的只有活下去,进特调局,接手纪衡留下来的刀,然后继续查那些没人愿意碰的脏东西。 现在不一样。 许知寒看见了。 看见十岁的他,看见纪衡,也看见那扇门。 陆闻川低声问:“他最后说什么了?” 许知寒抬眼。 “谁?” “纪衡。” 许知寒沉默两秒:“他说,别回头。” 陆闻川像早就猜到,还是低低笑了一下。 “他就会说这句。”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笑得很淡,眼里没有什么轻松。 许知寒想起回溯里那个小少年站在火光里,手里糖掉了,眼睛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有哭出来。 他忽然觉得陆闻川现在这副样子,和小时候也没差多少。 只是长大后更会装。 许知寒冷淡道:“你那时候回头了。”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继续道:“你跑到门口,还是回头看了。” 陆闻川没有说话。 宋知夏手里的资料也停了半秒。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垂眼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 他声音很低。 “我那时候如果不回头,可能后来会好一点。” 许知寒皱眉:“纪衡让你别回头,不是让你一辈子不想他。” 陆闻川抬眼。 这句话太直。 也不太像许知寒会说的话。 许知寒说完自己也有点烦,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更冷:“你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么想,死了也得气活。” 陆闻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是真笑。 “许知寒,你安慰人越来越有进步。” “我没安慰你。” “嗯。”陆闻川低声道,“你没有。” 许知寒不想听他这种语气。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薄荷味压过药味,也压过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 陆闻川看见他吃了糖,没再继续逗他。 攻的位置要稳。 稳不是一直逼人,也不是把人逼到说不出话。 陆闻川很清楚,许知寒这种性格,能吃下那颗糖,已经是让了一步。 再往前,就该炸毛了。 宋知夏这时终于转过身,把检查结果放到桌上。 “回溯没有伤到核心,但许知寒精神波动还是高。今晚继续留医疗室。陆闻川的命线响应暂时压住了,但教堂那边不能再拖。” 陆闻川收起情绪:“许明霁那边准备好了吗?” 宋知夏道:“已经做过基础防护。他身上的符毒没清干净,不能靠近教堂内部,只能带到外围确认路线。” 许知寒冷淡道:“他能撑住?”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你问的是身体,还是胆子?” “都问。” “身体勉强。胆子不知道。” 陆闻川笑了一下:“胆子不够也得去。他现在想活,就得拿出有用的东西。” 许知寒没反驳。 许明霁不值得信任。 可他确实见过一些关键东西。 周曼以前把他保护得太好,也把他带进过许家那些阴暗角落。现在周曼倒了,许成远准备切割他,许明霁想活,就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出来。 这很现实。 许知寒并不讨厌现实。 只要有用。 半小时后,许明霁被带到了医疗区外的观察室。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差。 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眼睛红着,却不敢哭。 许知寒坐在玻璃另一边。 陆闻川坐在他旁边。 一攻一受的位置很明显。 陆闻川负责问话和控场,许知寒负责判断真假。陆闻川坐姿松散,却压得住整个房间。许知寒脸色冷淡,病气明显,但一抬眼,许明霁就不敢乱说。 许明霁坐下后,第一句话很轻。 “我想见我妈。” 许知寒没有表情:“做完事再说。” 许明霁手指一紧。 陆闻川接过话:“许明霁,你想见周曼,可以。前提是你带路不出错,也不隐瞒。” 许明霁看着他,小声道:“如果我说了,你们会保护我吗?” 陆闻川看着他:“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 许明霁脸色更白。 以前他最会用柔弱换承诺。 可现在这套没人吃。 陆闻川不会吃。 许知寒更不会。 许明霁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十五年前,我确实去过教堂。” 这句话一出,许知寒抬了眼。 陆闻川也坐直了一点。 许明霁声音发抖,却没有停:“不是火灾那晚,是火灾前一天。妈带我去的。她说那里有个仪式,只要做完,我以后就不会再生病。” 陆闻川问:“你那时候也病?” 许明霁点头。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发烧。但后来就好了。妈说是因为许家给我换了命。” 许知寒眼神冷下来。 换命。 陆闻川也沉了脸。 许明霁急忙解释:“我那时候太小,真的听不懂。我以为只是迷信。后来长大了,妈不许我再提。” 许知寒问:“你在教堂看见什么?” 许明霁咽了下口水。 “我看见很多照片。” 陆闻川皱眉:“照片?” “嗯。”许明霁说,“一整面墙,上面都是小孩的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有编号。我看见了陆队的照片,也看见了……” 他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冷淡道:“说。” “也看见了你的。”许明霁声音更轻,“你的照片被放在最中间,下面写着容器。” 观察室里静了一瞬。 许知寒没什么反应。 陆闻川却看了他一眼。 许知寒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声道:“看我干什么?” 陆闻川低声道:“看你有没有想把教堂直接拆了。” 许知寒面无表情:“想。” 陆闻川笑意很浅:“我也想。” 两人语气都很平,许明霁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继续道:“那天还有一个戴面具的人。他摸了我的头,说我不够格,不能当门线,只能用别人换。” 许知寒问:“别人是谁?” 许明霁闭了闭眼。 “许安。” 这两个字一出,许知寒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许明霁立刻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后来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许知寒冷淡道:“你那时候七岁,不知道很正常。” 许明霁怔住。 他没想到许知寒会这样说。 许知寒下一句又落下来。 “但你后来知道自己抢了什么,还装不知道,就不正常。” 许明霁脸色又白了。 陆闻川忍了忍,没笑。 许知寒这张嘴,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 许明霁眼眶发红,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现在学乖了。 哭会吵。 许知寒继续问:“教堂里面还有什么?” 许明霁努力回忆:“地下室。教堂祭台后面有一道暗门,往下走很冷。墙上有很多红线。我只进去过一次,后来火灾后就被封了。” 陆闻川看向旁边队员:“记录下来。重点查祭台后方暗门。” 队员立刻应声。 许明霁忽然又道:“还有一件事。” 陆闻川:“说。” 许明霁脸色很难看:“我那天听见爸和那个人说话。” 许知寒抬眼。 许明霁手指发抖:“爸问,陆闻川能不能活。那个人说,能活,但以后会变成钥匙。” 观察室里,空气像被压低了一层。 陆闻川没有动。 许知寒却慢慢转头看向他。 陆闻川垂着眼,表情不算明显。 许明霁不敢看他,继续说:“爸还说,钥匙要留着,等许知寒醒来以后用。” 许知寒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旧神会一直不急着取陆闻川命里的碎片。 因为他们在等。 等许知寒醒。 等第一块碎片归位。 等第二块碎片在陆闻川命里响应。 到时候,陆闻川不是人。 是钥匙。 许知寒指尖慢慢收紧。 陆闻川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许知寒一顿,冷冷看过去。 陆闻川没有松,声音很低:“别现在动气。” 许知寒眼神很冷:“放手。” 陆闻川看着他:“你手在抖。” 许知寒低头。 他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怒。 陆闻川的掌心很热,按在他手背上,力道稳得不容忽视。 这是攻的压制。 不粗暴,却能让许知寒从情绪里被拉回来。 许知寒沉默两秒,终于没有继续挣开。 许明霁看着他们的手,眼神复杂了一瞬。 以前他只觉得陆闻川护着许知寒,是因为许知寒有用。 现在他忽然发现,不全是。 陆闻川看许知寒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许知寒也一样。 他嘴上冷,可陆闻川一出事,他的情绪会变。 许明霁以前最擅长看别人情绪。 所以他看得出来。 这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只是合作。 陆闻川收回手,重新看向许明霁:“还有吗?” 许明霁低声道:“那个人给了爸一枚黑色戒指。说如果门失控,就用戒指找他。” 陆闻川问:“戒指现在在哪?” “爸一直戴着。”许明霁说,“但红门那天之后,我没再见过。” 许知寒想起红门后伸出的那只手。 许成远那枚戒指。 他冷声道:“戒指就是旧神会联系他的东西。” 陆闻川起身。 “教堂行动提前。” 宋知夏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脸色一沉:“你要去?” 陆闻川看向她:“我不进教堂内部。” 宋知夏明显不信。 陆闻川补了一句:“我在外围指挥。” 许知寒冷淡道:“我看着。” 陆闻川侧头看他。 许知寒脸色仍旧不好,眼神却很稳。 “你敢往里走一步,我就让你跪在门口。” 陆闻川一顿,随即笑了。 “这么凶?” 许知寒:“你可以试试。” 陆闻川低声道:“行,不试。” 宋知夏看着两人,终于没再拦。 她知道拦不住。 而且这一次,许知寒确实有分寸。他没有说自己要去,也没有要硬闯,只是坐在这里看着陆闻川。 这已经很难得。 教堂行动在傍晚前启动。 许明霁作为引路人,被队员带上车。他戴着护符,手还在抖,脸色却比之前稳了一点。 陆闻川出发前,回头看了许知寒一眼。 许知寒坐在指挥屏前,掌心压着那颗没吃的薄荷糖。 陆闻川走过去,俯身,把另一颗糖放到他手边。 “等我回来。” 许知寒抬眼:“谁等你?” 陆闻川看着他,语气低而稳。 “你说我归你看,那就得看住。” 许知寒冷着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闻川笑了一下,没反驳。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许知寒忽然开口:“陆闻川。” 陆闻川停下,回头。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很淡。 “别回头。” 陆闻川怔了半秒。 这句话是纪衡留给他的。 现在从许知寒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那么疼了。 陆闻川看着他,慢慢笑了。 “好。” 他声音很稳。 “听你的。” 第65章 废弃教堂 傍晚六点,废弃教堂外围被第七队封控。 许明霁坐在车里,脸色白得厉害。 他手腕上还缠着纱布,胸前挂着宋知夏临时给他的护符。护符不大,压在衣服里面,却像一块冷铁贴着皮肤,让他始终不太舒服。 他不敢摘。 旁边队员看他一直发抖,忍不住说:“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明霁抬头,嘴唇动了动:“后悔有用吗?” 队员没接话。 许明霁低下头,轻轻攥住自己的袖口。 后悔没用。 他装病抢婚约的时候,后悔没用。 他拿旧神会的符去害许知寒的时候,后悔也没用。 现在他只能往前走。 车门被人拉开。 陆闻川站在外面,穿着黑色作战外套,右手腕还缠着绷带,左手拿着通讯器。即便带着伤,他站在那里,仍然压得住场面。 “下来。” 许明霁下意识抖了一下,慢慢下车。 陆闻川看着他:“记住,今天你只做三件事。带路,认地方,说实话。” 许明霁点头:“我知道。” “知道不够。”陆闻川语气不重,却很冷静,“你要是乱跑,没人救你第二次。” 许明霁脸更白:“我不会。” 陆闻川看了他两秒,才移开视线。 耳麦里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他哭了吗?” 许明霁身体一僵。 陆闻川差点笑了。 他按住耳麦,低声道:“没哭,忍着呢。” 许知寒冷淡道:“让他继续忍。” 许明霁:“……” 他眼眶都红了,却硬是不敢掉泪。 陆闻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许明霁点头,声音很轻:“听见了。” 医疗区指挥室里,许知寒坐在屏幕前。 他脸色不算好,掌心金痕被纱布遮住。宋知夏站在旁边,盯他盯得很紧。 桌上放着温水、药和几颗薄荷糖。 许知寒一颗都没碰。 宋知夏看了眼:“糖拿着,不是摆设。” 许知寒:“不想吃。” 宋知夏:“低血糖的时候别喊我。” 许知寒冷冷看她。 宋知夏回看。 几秒后,许知寒拿起一颗糖,放进口袋。 宋知夏满意了。 指挥屏上,陆闻川带队进入教堂外围。 废弃教堂比资料里更破。墙面被火烧过,尖顶塌了一半,门口还有当年火灾后留下的封条痕迹。封条已经旧了,边角翘起,风一吹就轻轻晃。 许明霁站在入口前,呼吸乱了。 “就是这里。” 陆闻川问:“火灾前一天,你从哪里进去?” 许明霁抬手,指向教堂侧面。 “后门。周曼不让我从正门走,她说那里有人看着。” 陆闻川朝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先过去探路。 确认安全后,许明霁被带到侧门。 侧门早锈了,锁却是新换的。 陆闻川看着那把锁,笑意淡下来:“有人近期来过。” 队员低声道:“队长,锁上有旧神会残留。” 许知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别碰锁芯,砍门框。” 队员一愣。 陆闻川已经开口:“按他说的做。” 队员照做,一刀切开门框。 锁没有被触动,门却被卸了下来。 门落地时,锁芯里面忽然渗出一缕黑气,像没咬到人,有些不甘地缩了回去。 陆闻川挑眉:“许小少爷,挺准。” 许知寒冷淡道:“你们太慢。” 陆闻川低笑:“行,嫌弃收到了。” 宋知夏在指挥室里看了许知寒一眼。 她发现陆闻川这人真有点本事。 许知寒平时谁都嫌吵,偏偏陆闻川说话,他虽然怼,但会接。 这种接话,本身就是让步。 教堂内部还残留着火灾后的痕迹。 座椅大多烧毁,只剩几排黑色木架。祭台前方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地上画着几道旧红线,时间太久,颜色已经暗了。 许明霁刚进去,就开始发抖。 “我记得这里。”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说。” 许明霁抬手指向祭台后方:“那边有暗门。火灾前一天,周曼带我从那里下去。” 队员上前搜索,很快找到机关。 祭台后面的墙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往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 黑。 冷。 许明霁后退一步。 陆闻川看着他:“到这里就行。你留在上面。” 许明霁愣住:“我不用下去?” “你下去只会添乱。” 许明霁脸色一白,却又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这话难不难听。 能活就行。 陆闻川转头对队员下令:“二组留守,看住许明霁。三组跟我下去。” 耳麦里,许知寒声音立刻响起。 “陆闻川。” 陆闻川停住。 “我在外围。”许知寒语气很冷,“你答应过。” 陆闻川抬眼看向暗门深处。 那里面有他的命线响应,也有纪衡死亡的真相。 他当然想下去。 可他想起出发前,许知寒那句“别回头”。 他笑了一下。 “知道。” 他收回脚步,指了指一名副队:“你带人下。我在上面指挥。” 副队有些意外:“队长?” 陆闻川语气稳下来:“执行。” “是。” 队员们进入暗道。 陆闻川站在祭台旁,手按着短刀,目光沉得厉害。 许明霁站在角落里看他,忽然小声说:“你真的不下去?” 陆闻川没看他:“怕我下去?” 许明霁摇头。 过了几秒,又点头。 陆闻川笑了一声:“你倒诚实了。” 许明霁低下头。 “如果你下去,哥哥会生气吧。” 陆闻川这才看他一眼。 许明霁声音很轻:“他其实很在意你。” 陆闻川没有立刻接话。 耳麦另一端,许知寒也听见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知夏挑眉,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冷得很:“许明霁很闲?” 陆闻川笑了。 他按住耳麦,声音低低的:“许小少爷,别凶他,这句说得还行。” 许知寒冷声:“你想一起闭麦?” 陆闻川立刻道:“不想。” 可他眼里的笑意没散。 祭台下方,队员的镜头传回画面。 暗道尽头,是一间地下礼拜厅。 墙上贴满照片。 全是孩子。 第66章 照片墙 地下礼拜厅里的照片足有上百张。 大多数已经泛黄,边缘被火燎过。照片上的孩子有男有女,年龄都不大。有些照片背后被写了编号,有些被红线穿过,钉在墙上。 副队拿着摄像头扫过一整面墙,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这里就是许明霁说的照片墙。” 陆闻川站在祭台旁,看着终端传回来的画面,脸上没有半点笑。 “找L-07。” 队员很快在第二排最右边找到一张照片。 十岁的陆闻川。 照片里的他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拿着糖,眉眼紧绷,像已经察觉到不对。 陆闻川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另一边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别看太久。” 陆闻川回神。 “担心我被拉进去?” 许知寒:“怕你犯蠢。” 陆闻川笑意很浅:“行,我不犯。” 副队继续往旁边找,很快找到许知寒的照片。 那张照片显然和其他不同。 照片里的许知寒才五六岁,坐在林晚身边,脸色苍白,眼神干净。照片下方写着两个字。 容器。 陆闻川的眼神瞬间冷了。 他还没开口,耳麦里传来很轻的一声。 “摘下来。” 许知寒声音很平。 越平,越冷。 副队迟疑:“许先生,照片上有红线。” “剪线,不碰照片背面。” 副队照做。 红线被剪断的一瞬间,照片墙里传来一声细小的尖叫。那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照片被取下,封进证物袋。 许知寒看着屏幕,没说话。 宋知夏站在他旁边,低声问:“还好吗?” 许知寒冷淡:“不好能怎么样?” 宋知夏:“能闭嘴休息。” 许知寒:“……” 陆闻川听见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知寒冷声:“陆闻川。” “我在。”陆闻川语气立刻端正,“继续查。” 副队在照片墙下方找到一排旧抽屉。 抽屉里是档案。 每份档案上都有编号。 陆闻川的编号是L-07。 许知寒是R-01。 许安是R-02。 副队翻开L-07档案,镜头对准第一页。 【守门人适配者。】 【命线强度:高。】 【引门成功率:七成。】 【可作为神格碎片临时承载。】 陆闻川看到最后一行,脸色终于沉到底。 许知寒也看见了。 他的指尖搭在桌沿,慢慢收紧。 “临时承载。” 这四个字比“钥匙”还刺耳。 陆闻川这条命,从十五年前起,就被他们当成一个临时容器。 先引门,再吊命,最后等真正的神明醒来,把碎片取走。 若取走,陆闻川会死。 若不取,门迟早吞他。 好算计。 宋知夏看着许知寒的脸色,刚想提醒他别动怒,就听见许知寒开口。 “陆闻川。” 陆闻川应:“嗯。” “你小时候为什么拿糖?” 陆闻川一愣。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陆闻川看着照片里的小孩,沉默了几秒。 “那天有人告诉我,进去以后不哭,就给糖。” 许知寒的眼神冷了下去。 陆闻川却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挺好骗。” 许知寒冷冷道:“是挺蠢。” 陆闻川点头:“认了。” 许知寒不说话了。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 许知寒这个反应,已经算很明显。 他生气了。 气旧神会拿糖骗一个十岁孩子,也气陆闻川长大后还能把这事说得这么轻。 副队继续查看R-01档案。 这份档案比陆闻川那份厚很多。 【容器编号:R-01。】 【母体阻碍:林晚。】 【清除方案:慢性药物、家庭隔离、精神削弱。】 【备用镇魂体:R-02许安。】 许知寒忽然抬手,直接关闭了屏幕声音。 宋知夏看他:“怎么了?” 许知寒面无表情:“太吵。” 宋知夏没拆穿。 陆闻川在耳麦另一端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许知寒不是因为声音吵。 那份档案太脏。 脏到连许知寒都不想继续听。 副队很快把档案全部封存。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礼拜厅正中央的地板忽然亮了。 红线从地面一根根浮出,直冲照片墙而去。 副队脸色一变:“阵启动了!” 陆闻川立刻下令:“所有人撤!” 队员转身往暗道跑。 可照片墙上的孩子照片一张张睁开眼。 那些眼睛齐刷刷盯向上方祭台。 或者说,盯向陆闻川。 陆闻川手腕旧伤猛地一疼。 他低头看去。 绷带上渗出金色和血色混杂的纹路。 许知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别碰红线。” 陆闻川抬手制止想靠近他的队员:“都退开。” 许明霁站在角落里,看见陆闻川手腕上的异状,脸色发白:“开始了……我那天看见过这个。” 陆闻川看向他:“还看见什么?” 许明霁声音发抖:“照片会叫人。被叫到名字的人,会自己往下走。” 话音刚落,地下礼拜厅里所有照片同时开口。 声音很轻。 很多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陆闻川。” “陆闻川。” “陆闻川。” 陆闻川的脚步往暗门方向动了一下。 他很快停住。 短刀出鞘,刀尖插进地面。 雷火沿着刀身炸开,硬生生把那股牵引挡住。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声音却稳得很。 “叫魂呢?” 许知寒坐在指挥室里,脸色也沉了。 他看见了。 那些照片不是在叫陆闻川的人。 是在叫他命线里的碎片。 宋知夏低声道:“不能让他靠近暗门。” 许知寒已经站了起来。 宋知夏立刻拦:“你不能用能力。” 许知寒看着屏幕。 陆闻川站在祭台旁,刀插在地上,肩背挺得很直。 照片墙里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他明明被拉得手腕都在流血,却仍然没有往下走半步。 这人总是这样。 疼也不说。 险也不退。 许知寒眼底冷意压不住。 “我不用能力。” 宋知夏皱眉。 下一秒,许知寒拿起耳麦,声音很冷。 “陆闻川。” 陆闻川咬着牙笑了一声:“在呢。” “看住我给你的糖。”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冷淡道:“十岁的你没拿稳,现在别再掉。” 这句话落下,陆闻川手腕上的金纹忽然停了一瞬。 他垂眼,左手伸进口袋。 里面有一颗薄荷糖。 出发前,许知寒没吃的那颗,被他顺手带走了。 糖纸很凉。 像一个明确的锚点。 不是红门里的糖。 不是旧神会骗他的糖。 是许知寒给他的。 陆闻川低笑一声。 “知道了。” 他握紧那颗糖,抬眼看向暗门。 “这次不掉。” 下一秒,雷火从他脚下暴涨,直接冲进暗道,将地下礼拜厅浮起的红线烧断了一大片。 照片墙里的叫声变成惨叫。 许明霁被吓得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 陆闻川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硬生生把所有牵引压了回去。 攻的强势在这一刻很清楚。 他被盯上,被拉扯,被当成钥匙。 可他不是任人拖走的钥匙。 他是陆闻川。 第七队队长。 许知寒看着屏幕,指尖慢慢松开。 宋知夏看见他没有动用能力,终于松了半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屏幕忽然一黑。 地下礼拜厅里,照片墙中央裂开了一道门。 红色。 门后,面具人的声音响起。 “钥匙不肯来,那就请神明大人亲自看着他死。” 第67章 他是我的钥匙? 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间,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动了。 技术员疯狂恢复信号,宋知夏第一时间按住许知寒的肩膀。 “别动。” 许知寒看着黑屏,眼神冷到极点。 “松手。” 宋知夏没有松:“你现在过去,就是他们想要的。” 许知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旧神会引陆闻川,是为了逼他出手。 他越在意陆闻川,对方越能用陆闻川做钩。 这很低劣。 也很有效。 因为许知寒确实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烦到想直接把整座教堂掀了。 耳麦里传来刺耳杂音。 几秒后,陆闻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许知寒。” 许知寒立刻抬眼:“说话。” 陆闻川那边有风声,还有雷火炸开的声音。 “我没事。” 许知寒冷声:“你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下:“那你就当我有事。” “陆闻川。” “在。”陆闻川喘了一口气,声音却还是稳的,“别过来。” 许知寒眼神更冷。 医疗室里温度都低了些。 陆闻川像知道他要发火,抢先开口:“你要是过来,他们就赢了一半。” 许知寒咬字很轻:“你现在教我做事?” “嗯。”陆闻川声音低下来,“听我一次。” 许知寒没有回答。 宋知夏看着他。 几秒后,许知寒坐了回去。 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差。 宋知夏慢慢松开手。 她知道,真正能拦住许知寒的,不是她。 是陆闻川那句“听我一次”。 教堂内,红门已经完全打开。 陆闻川站在祭台前,短刀插在地上,雷火撑出一片屏障。许明霁和几个队员被他挡在身后,副队带人从暗道撤出,身上都有伤,但没人掉队。 红门里伸出无数红线,目标只有一个。 陆闻川。 他的右腕旧伤彻底裂开,金色碎片的气息被门一寸寸往外拽。 面具人站在门后,白色面具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带笑。 “守门人,别撑了。你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陆闻川抬眼:“你们旧神会话术培训挺差。” 面具人停了一下。 陆闻川握紧刀:“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腻了。” 他说着,一刀斩断靠近许明霁的红线。 许明霁抖得厉害,声音发颤:“陆队,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闻川头也没回:“你话再多,就不一定。” 许明霁立刻闭嘴。 面具人轻轻笑了:“你护他做什么?他可是害过许知寒的人。” 陆闻川没有被挑动,只冷冷道:“他现在是证人。” “证人?” 面具人语气里带着嘲意。 “陆闻川,你和纪衡一样,明明最该活得久一点,却总把不值得的人挡在身后。” 这一次,陆闻川的眼神终于冷了。 “你不配提他。” 面具人像等的就是这句话。 红门猛地震动,门里浮出一段火光。 纪衡的影子站在门内,身上带着当年火灾留下的焦痕,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刀。 陆闻川瞳孔微缩。 许明霁看见那道人影,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面具人声音放轻:“你不想再见他吗?” 陆闻川握刀的手紧了紧。 红线趁机缠上他的手腕,往门内猛地一拉。 陆闻川脚下滑出半步。 “队长!” 队员想冲上来,被陆闻川厉声喝住:“别过来!” 他用刀撑住地面,手腕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门里的纪衡抬起头,声音沙哑。 “闻川。” 陆闻川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清醒。 “假的。” 面具人笑意一顿。 陆闻川盯着那道影子,声音很低,却很稳。 “他不会叫我回头。” 雷火从刀身上炸开。 陆闻川抬手,一刀斩向纪衡的残影。 影子碎开的瞬间,门后传来刺耳尖叫。 面具人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嘴角却抬了下。 “我老师教得好。” 指挥室里,许知寒听见这一句,指尖慢慢松了一点。 还行。 没有犯蠢。 但下一秒,红门里伸出一只手,直接按住陆闻川的命线。 陆闻川闷哼一声,右膝几乎被拉得弯下去。 面具人声音骤然拔高。 “钥匙归位。” 红门上,陆闻川的命线图案亮到刺眼。 许知寒掌心的金痕也跟着发烫。 第二块碎片正在被强行牵引。 宋知夏脸色变了:“再这样下去,他命线会被扯断!” 许知寒站起身。 这次宋知夏没能拦住。 他抬手按上屏幕。 屏幕明明已经黑了,却在他掌心下重新亮起一线金光。 宋知夏急道:“许知寒!” 许知寒声音很冷:“我不过去。” 他垂眼,掌心金痕亮起。 “我只收拾门。” 教堂红门前,陆闻川被红线拉得靠近门槛。 就在他准备强行斩断一部分命线时,耳边忽然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别动。” 陆闻川停住。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答他。 下一秒,红门上方浮出一道冷白的影子。 许知寒的影子站在门前,脸色苍白,眉眼冷淡,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投过来。 可他一出现,门里的红线全都停了。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面具人抬头,语气带着笑。 “神明大人,您还是来了。” 许知寒看着他。 “你很吵。” 面具人笑意微滞。 许知寒抬手,隔空抓住缠在陆闻川命线上的红线。 “钥匙?” 他声音很轻。 “谁告诉你,他是你的钥匙?” 红线疯狂挣扎。 许知寒指尖一收,红线寸寸绷断。 陆闻川身上的牵引骤然一松。 他站稳,抬头看向许知寒的影子。 “你不是说不过来?” 许知寒没有看他:“闭嘴。”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 他还能笑,说明命暂时还稳。 许知寒这才看向面具人。 “我的碎片在他命里。” 面具人道:“所以他当然是钥匙。” 许知寒眼神冷得吓人。 “我的东西,在谁那里,什么时候取,怎么取,我说了算。” 红门震了一下。 门后无数眼睛睁开,又在许知寒的注视下飞快闭上。 许知寒往前一步,影子淡得几乎透明,气势却压得整扇门都开始颤。 “他归我看。” 陆闻川抬眼看着他。 这句话他之前听过。 可在这种时候听见,意义完全不同。 许知寒是受,却不是被护着就什么都不做的受。 他强,冷,骄傲,嘴硬。 可他护人时,也从不含糊。 面具人声音沉了些:“神明大人,您心软了。” 许知寒抬手。 红门上裂开一道细纹。 “那又怎样?” 面具人终于没笑出来。 许知寒一字一句道:“神明心软,也能审你。” 话音落下,红门前所有红线齐齐跪伏。 像一群被压住脖颈的蛇。 陆闻川抓住机会,雷火一刀劈向门侧阵眼。 “撤!” 队员们立刻带着许明霁往外冲。 许明霁腿软得差点摔倒,被副队拎着领子拖出去。 陆闻川留在最后。 红门开始疯狂闭合。 面具人站在门后,声音冷得厉害:“第二块碎片会回来的。” 许知寒看着他:“你可以继续做梦。” 门缝合上前,面具人忽然笑了一声。 “那您最好看紧他。” 红门轰然关闭。 教堂里的阴气瞬间散去一半。 许知寒的影子也跟着消失。 指挥室里,他猛地睁开眼,脸色白得厉害,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宋知夏立刻扶住他:“我就知道!” 许知寒压住喉咙里的血味,声音低哑:“没过去。” 宋知夏气笑了:“你还挺守承诺?” 许知寒皱眉:“吵。” 宋知夏刚要骂,耳麦里传来陆闻川的声音。 “许知寒。” 许知寒抬眼:“没死就别叫。” 陆闻川笑了,声音有点哑。 “嗯,没死。” 他停了一下,语气低下来。 “听你的,看紧我。”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上却还是冷的。 “少自作多情。” 陆闻川在那头低声笑。 “行。” 他站在废弃教堂前,手腕还在流血,眼神却很稳。 “那我自己送上门,给你看。” 第68章 手要不要 红门关闭后,废弃教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短。 下一秒,祭台下方的暗道传来塌裂声,队员拖着许明霁往外撤。许明霁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着,却硬是没哭出声。 陆闻川站在祭台前,右手腕还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伤。 耳麦里,许知寒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手还要不要?” 陆闻川笑了下:“暂时要。” “那就撤。” “遵命。” 他说得轻,动作却很快。 陆闻川抬手压住耳麦,声音沉下来:“一组带证物走,二组断后。祭台下方不要碰,所有照片墙资料先封存外层,等技术组接手。” 副队应声:“明白。” 许明霁被队员扶着,经过陆闻川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声音发抖:“刚才那个门,是不是也想把你拖进去?” 陆闻川看他一眼:“你还有心情问这个?” 许明霁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它好像很恨你。” 陆闻川把短刀收回鞘里:“恨我的东西挺多,排队吧。” 许明霁脸色更白了些。 他现在分不清陆闻川这话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懒得让别人看见。 车外风很冷。 陆闻川最后一个出来。 他刚走下教堂台阶,宋知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闻川看了一眼屏幕,叹了口气。 “完了。” 副队小声问:“队长,宋医生?” 陆闻川接起:“宋医生。” 电话那头声音很冷:“你现在立刻回来。” 陆闻川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这边还要处理现场。” “现场没了你不会塌。”宋知夏说,“你再不回来,你的命线先塌。” 陆闻川被噎了一下:“这话有点伤人。” 宋知夏直接挂了。 陆闻川盯着手机看了两秒,低声笑了一下。 耳麦里又传来许知寒的声音:“你还笑?” 陆闻川抬眼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你也在听?” “指挥频道没关。”许知寒语气很淡,“还有,你血滴到证物袋上了。” 陆闻川低头。 确实有一滴血落在证物袋边缘。 他把袋子递给副队,随手扯了块纱布按住手腕。 许知寒声音更冷:“别随手。” 陆闻川顿住。 “许小少爷,你现在看得这么细?” “怕你弄脏证物。” 陆闻川笑了:“行,证物重要。” 指挥室里,许知寒坐在屏幕前,脸色比刚才更白一点。 宋知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目光落在他按着桌沿的指尖上。 刚才红门打开时,许知寒虽然没有亲自过去,但隔空压门依旧耗了力。他现在手指冰凉,唇色也淡,却还盯着陆闻川那边的回传画面不放。 宋知夏把药递过去:“喝。” 许知寒没接:“等他回来。” 宋知夏盯着他。 许知寒抬眼:“看我干什么?” “看你嘴硬。” 许知寒脸色一冷。 宋知夏没理他:“你喝完药,他回来也不会少一只手。” 许知寒沉默两秒,接过药。 药还是苦。 他喝完后,眉头皱了一下。 桌上的薄荷糖被推到他面前。 是宋知夏推的。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没动。 宋知夏语气平静:“不是陆闻川给的也能吃。” 许知寒:“……” 他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半小时后,陆闻川回到特调局。 他一进医疗区,许知寒先看他的手。 血已经止了,但纱布缠得很随便,一看就不是医疗组处理的。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 “过来。” 陆闻川脚步一顿。 旁边队员立刻低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陆闻川走过去,语气还挺自然:“叫我?” 许知寒看他:“这里还有别人手快废了?” 陆闻川坐到床边椅子上,把右手伸过去。 许知寒低头看那一圈乱七八糟的纱布,眉头皱得很紧。 “你自己缠的?” “副队缠的。” 门外刚经过的副队脚步一滑,差点摔了。 许知寒冷声:“他也不想要手?”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你骂人范围挺广。” 许知寒懒得理他,伸手解纱布。 他的指尖凉,碰到陆闻川手腕时,陆闻川下意识停了一下。 许知寒察觉到:“疼?” 陆闻川本来想说不疼,话到嘴边,改了。 “有点。” 许知寒抬眼看他。 陆闻川神情很平,没装,也没故意卖惨。 许知寒顿了顿,动作放轻了些。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宋知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知寒低头给陆闻川拆纱布,脸色仍旧冷,动作却比平时慢很多。陆闻川坐在那里,难得没有乱说话,只垂眼看着他。 宋知夏站在门口半秒,咳了一声。 许知寒立刻松手:“你来。” 陆闻川看他一眼,眼底有点笑。 许知寒冷声:“笑什么?” 陆闻川:“没什么。” 宋知夏走过来处理伤口,边处理边冷声骂陆闻川:“你这手再来两次,别要了。” 陆闻川:“我尽量。” 宋知夏:“你每次说尽量,就等于没听。” 许知寒淡淡接了一句:“他一直这样。” 陆闻川偏头看他:“你们两个今天配合不错。” 许知寒:“你想闭嘴吗?” 陆闻川很识趣:“想。” 处理完伤口后,副队送来第一批证物清单。 照片墙、L-07档案、R-01档案、R-02档案,以及从祭台暗门里找到的一枚烧黑的刀鞘。 陆闻川看到刀鞘时,眼神动了一下。 “纪衡的。”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手指停在证物照片上,过了几秒,才道:“我认得这个纹路。” 刀鞘边缘烧得发黑,但底部还刻着一个很浅的字。 衡。 许知寒看着那张照片:“里面有东西。” 陆闻川抬眼:“你看见了?” “嗯。”许知寒道,“刀鞘没空。” 宋知夏立刻联系检验组。 十分钟后,检验组回话。 刀鞘内部确实藏着一段极薄的金属片。 上面刻了字。 由于烧损严重,还需要修复。 陆闻川看着屏幕,终于没有再笑。 许知寒侧头看他:“紧张?” 陆闻川沉默片刻。 “有点。” 许知寒没有再刺他。 他只把桌上的一颗薄荷糖推过去。 陆闻川低头看着那颗糖。 这次轮到他愣住。 许知寒冷着脸:“别误会,低血糖。” 陆闻川慢慢笑了。 “我还没说话。” “你脸上写了。” 陆闻川拿起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散开。 他低声道:“挺甜。” 许知寒看他一眼。 “你味觉有问题。” 陆闻川笑了笑。 没反驳。 第69章 我会作证 教堂行动结束后,许明霁被送回观察区。 他这次没吵,也没闹。 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一直抓着袖口,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队员给他倒了水。 他捧着杯子,半天没有喝。 陆闻川和许知寒过去时,许明霁正盯着水面发呆。 听见门响,他立刻抬头。 第一眼看许知寒。 第二眼看陆闻川。 然后他站起来,小声说:“我没有乱跑。”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还活着。” 许明霁嘴唇动了动,被噎住了。 陆闻川拉开椅子坐下:“你今天带路有用。之前答应你的事,可以安排。” 许明霁手一紧:“我可以见我妈?” “隔离会面。”陆闻川道,“十分钟,有录音,有人在旁边。” 许明霁点头:“可以。” 许知寒站在一旁,语气冷淡:“你最好问有用的。” 许明霁低声:“我知道。” 他现在越来越不敢在许知寒面前哭。 也不敢装可怜。 以前那些手段,到了这里都没用。 许知寒看得太清楚。 陆闻川也不会被他牵着走。 半小时后,周曼被带进隔离会面室。 几天不见,她已经完全没了许家夫人的样子。 头发剪短了一点,脸色憔悴,眼下青黑。她一看到许明霁,眼泪立刻掉下来。 “明霁。” 许明霁坐在玻璃另一侧,指尖发白。 周曼扑到玻璃前,声音发颤:“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爸呢?他有没有想办法救我?” 许明霁看着她。 过了很久,问:“你知道爸会放弃你吗?” 周曼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眼神闪躲:“你说什么?” “你知道,对吗?”许明霁声音很轻,“你以前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可你也知道,一旦出事,爸会把你推出去。” 周曼嘴唇发抖。 “明霁,你现在是在怪妈妈?” 许明霁眼眶红了。 他还是想哭。 可是他忍住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周曼愣住。 许明霁继续道:“你说你为了我,去害许知寒,害林晚,害何桂兰,害许安。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也没用了,爸会不会像放弃你一样放弃我?” 周曼脸色白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 可她看着许明霁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她知道。 会。 许成远会。 许明霁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你也知道。” 周曼慌了:“明霁,你别这么想。你是妈妈的儿子,妈妈不会放弃你。” “可是你把我养成了什么?”许明霁终于抬起头,“我以前真觉得,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应该的。顾淮该喜欢我,爸该偏向我,哥哥该让着我。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是抢来的。” 周曼捂住嘴,眼泪一直掉。 她想说不是。 想说你没错。 想说都是许知寒命不好。 可许明霁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听她哭两句就心软的人了。 他声音很低:“我今天去教堂了。” 周曼脸色骤变:“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答应的。” “你疯了?那地方不能去!” 许明霁看着她:“你果然知道。” 周曼僵住。 隔壁监听室里,陆闻川抬了下眼。 许知寒坐在旁边,神色很淡。 他没有意外。 周曼知道的,只会比她交代的更多。 许明霁继续问:“十五年前,你为什么带我去教堂?” 周曼手指抓着桌沿,不说话。 许明霁哑声道:“你说过,只要做完仪式,我以后就不会生病。你知道那是什么仪式吗?” 周曼闭上眼。 “明霁,妈妈没有办法。” 又是这句话。 许明霁忽然笑了。 “每次都是没有办法。” 周曼像被这句话刺到,猛地睁眼:“你以为我愿意吗?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我求了多少医生都没用。许成远只看重许家的利益,他不会为了你花太多心思。我如果不自己想办法,你怎么办?” 许明霁呼吸发颤:“所以你用许安换我?” 周曼脸色惨白。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否认。 许明霁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还是压着。 “你真的用许安换我?” 周曼崩溃地捂住脸:“我不知道他会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说只是借命,只是让他替你挡几年。等你好了,再补给他。” 监听室里,陆闻川眼神冷到极点。 许知寒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借命。 挡几年。 这些人总是能把杀人说得很轻。 许明霁低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活下来,是因为许安死了。” 周曼急道:“不是你的错!” 许明霁抬头:“那是谁的错?” 周曼看着他,嘴唇发抖。 这一次,许明霁没有给她逃开的机会。 “是你的,是周启良的,是旧神会的,也是爸的。”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也是我的。” 周曼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你……” “是我。”许明霁打断她,“我后来明明知道哥哥被压着,知道他身体不好,知道顾淮原本是他的婚约。我还是抢了。” 周曼泪流满面。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个最会哭、最会躲、最会让别人替他出头的儿子,像终于在这一刻长出了刺。 刺不锋利,却扎到了她。 许明霁看着她,问最后一个问题。 “爸那枚黑色戒指,是谁给他的?” 周曼浑身一颤。 隔壁监听室里,陆闻川抬手,让记录员重点记录。 周曼不肯说。 许明霁看着她,轻声道:“你不说,我以后不会再见你。” 周曼僵住。 这句话比审讯更有用。 她看着许明霁,眼神一点点碎了。 “青门基金会。” 陆闻川眼神一沉。 许明霁问:“谁?” 周曼哑声道:“一个姓沈的人。许成远一直叫他沈先生。黑戒指是他给的,说只要戴着,门就认许成远。” 监听室里,许知寒抬眼。 姓沈。 沈承? 特调局那位副局,之前就试图强行隔离许知寒,测试室出事时权限也来自他那边。 陆闻川也想到了。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底冷了下来。 会面室里,周曼已经快撑不住。 “明霁,妈妈说了,你帮妈妈求求你爸,让他别不管我。” 许明霁沉默很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 “我求不了他。” 周曼愣住。 许明霁站起身,声音很轻。 “我也不想再求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周曼在玻璃后面喊他的名字。 许明霁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走出会面室时,他脸上全是泪。 许知寒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许明霁低下头:“我没有哭出声。” 许知寒沉默两秒。 “嗯。” 许明霁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没出声。 陆闻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走吧,先回观察区。” 许明霁点头。 经过许知寒身边时,他忽然停住。 “哥哥。” 许知寒皱眉。 许明霁声音很低:“许安的事,我会作证。”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该。” 许明霁点点头。 “我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求原谅。 第70章 收网 刀鞘里的金属片修复出来时,已经是凌晨。 陆闻川没有睡。 许知寒也没有。 宋知夏原本把两人都按回医疗区,结果一转身,两个人一个在看周曼会面记录,一个在等技术组消息。 她气得当场把灯调暗,留下一句:“再敢乱用能力,明天谁都别想下床。” 陆闻川听完,低声问许知寒:“她是不是越来越凶?” 许知寒冷淡:“你惯的。” 陆闻川:“这也怪我?” “嗯。” 陆闻川笑了声,没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技术员拿着修复报告进来,眼睛下面都是黑的。 “陆队,许先生,金属片内容出来了。” 陆闻川接过。 许知寒也看过去。 金属片很薄,上面的字被火烧坏不少,但核心内容保留下来了。 第一行就是纪衡的笔迹。 【如果我没有回来,说明门已经开过。】 陆闻川的手指停住。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闻川继续往下看。 【教堂不是源头。源头在许家。】 【许成远与青门基金会有往来,他知道孩子名单,也知道守门人计划。】 【R-01不是普通容器。旧神会称其为神明残魂。林晚在阻止他们。】 【陆闻川被选中,不是因为命硬,而是因为他的命线能挡门。】 【我改了阵。碎片会吊住他的命,但也会让他被门记住。】 看到这里,陆闻川闭了闭眼。 许知寒把金属片往下压了压,自己继续看。 【如果他长大后看到这段话,告诉他,别回头不是让他忘记。】 【是让他活下去。】 医疗室里安静得厉害。 陆闻川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很久没动。 许知寒忽然开口:“听见了?”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声音冷淡:“不是让你忘。”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继续道:“所以你以前那套想法,可以扔了。” 陆闻川看着他:“哪套?” “觉得自己回头害死纪衡那套。” 陆闻川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知寒会说得这么直。 也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会被他这样轻轻一刀挑出来。 疼。 但疼得很干净。 陆闻川低声道:“你管得挺宽。” 许知寒把金属片推回去,语气淡淡:“学你的。” 陆闻川慢慢笑了。 这次笑里没多少散漫。 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技术员小声提醒:“后面还有内容。” 陆闻川重新垂眼。 金属片最后几行字很短。 【许成远戴黑戒以后,门认了他一半。】 【他的名字不是被动刻上去,是他主动签的。】 【如果想抓住他,查黑戒。】 【沈。】 最后只剩一个字。 沈。 字尾被烧毁,后面没有了。 宋知夏脸色沉下来:“沈承。” 陆闻川抬眼。 “未必。”他说,“但八成是他。” 许知寒看着那个字,眼神冷得厉害。 沈承。 测试室出事时,权限来自沈承。 总部想隔离许知寒,也是沈承签的命令。 现在纪衡留下的金属片里,也出现了“沈”。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陆闻川拿起手机,直接拨给副队。 “控制沈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队长,他是副局。” 陆闻川声音很平:“所以要快。” 副队立刻应声:“明白。” 几分钟后,消息传回。 沈承不见了。 办公室空了,通讯器丢在桌上,电脑被格式化。监控显示,他十分钟前离开总部,去向不明。 宋知夏脸色很差:“跑得真快。” 陆闻川反而笑了一下。 “不算快。”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把金属片放进证物袋:“他跑,说明他怕了。” 许知寒冷声:“怕还敢伸手。” “人都这样。”陆闻川站起身,单手整理外套,“怕归怕,贪也是真的。” 宋知夏立刻看他:“你去哪?” 陆闻川还没说话,许知寒先开口:“坐下。” 陆闻川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床边,脸色冷淡,眼神却压得很稳。 “你现在出去,他正好等你。” 陆闻川笑了下:“你现在管我很顺手。” 许知寒:“你的命还在我这里。”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嗯。”陆闻川坐回去,“归你看。” 宋知夏看着两人,一时间竟然没插上话。 陆闻川这次是真的坐下了。 不是因为怕宋知夏骂,也不是因为伤口疼。 是因为许知寒开了口。 技术员把所有证物录入系统。 许明霁和周曼的会面记录、纪衡留下的金属片、青门基金会账户、许成远名单、教堂照片墙档案,终于拼成了一条完整链。 许成远不仅知道教堂局。 他还签了字。 他主动把许知寒、许安、陆闻川都放进那张网里。 许知寒看着屏幕上许成远的名字。 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 陆闻川侧头看他:“在想什么?” 许知寒道:“想怎么让他跪得久一点。” 陆闻川低笑:“这目标不错。” “你有意见?” “没有。”陆闻川看着屏幕,眼底笑意慢慢淡下去,“我也想看。” 宋知夏抱着手臂:“看之前,先把你们两个命保住。” 许知寒:“他比较危险。” 陆闻川挑眉:“这时候还想着把锅推给我?” “事实。” 宋知夏冷笑:“你们两个一样危险。” 两人同时闭嘴。 门外,副队快步进来,手里拿着最新追踪结果。 “队长,沈承最后出现的位置查到了。” 陆闻川抬眼:“哪里?” 副队看了眼许知寒,又看了眼宋知夏,声音沉了下去。 “许氏私人医院。” 许知寒眼神一冷。 许氏私人医院。 原主以前长期在那里看病,很多旧药记录都出自那里。 陆闻川慢慢站起身。 这一次,许知寒没有让他坐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 沈承不会无缘无故去那里。 那里很可能藏着许成远、旧药、第二道门后续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许知寒拿起桌上的薄荷糖,放进口袋。 宋知夏立刻警觉:“你想干什么?” 许知寒语气平静:“去医院。” 宋知夏:“你们两个刚答应不乱跑。”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忽然笑了。 “宋医生,这次不是乱跑。” 他拿起短刀,声音沉下来。 “是收网。” 第71章 私人医院 许氏私人医院在城南。 那栋楼很新,外墙是浅色石材,夜里亮着柔和灯光。门口没有普通医院那种拥挤和嘈杂,车道干净,保安站在玻璃门旁,见到特调局的车队时,脸色明显变了。 陆闻川下车时,右手还缠着纱布。 宋知夏原本死活不让他来,最后是许知寒一句“沈承在这里留过痕迹”把她堵了回去。 宋知夏没拦住人,只能带着医疗组跟过来。 她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看许知寒。 “下车慢点。” 许知寒坐在后座,脸色冷淡:“我还没动。” “提前说。” 许知寒:“……” 陆闻川站在车外,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抬眼看他。 陆闻川立刻把车门拉开,声音放得很低:“小心。” 许知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搭。 他自己下了车。 只是落地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陆闻川没有扶他,只往旁边站了半步,挡住保安和院方人员投来的视线。 许知寒看见了。 这人有时候很烦,有时候又知道分寸。 更烦。 医院负责人已经赶了出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蒋,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很标准的笑。 “陆队长,宋医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闻川亮出证件,语气懒散:“沈承来过这里。” 蒋院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 但够了。 许知寒看着他:“你认识他。” 蒋院长立刻否认:“沈副局那样的人,我当然听说过,但今晚没见过。” 许知寒淡淡道:“我还没说是今晚。” 蒋院长脸色一白。 陆闻川笑了下:“蒋院长,别紧张。我们只是查案。” 蒋院长勉强开口:“医院有病人,陆队长这样带人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陆闻川看向他,脸上的笑淡了。 “那你可以报警。” 蒋院长说不出话了。 特调局的队员很快封控医院主要出口,技术组接入监控系统。前台护士被请到旁边配合调查,医生和护士都集中登记。 许知寒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向二楼。 这地方很干净。 太干净。 地面没有灰,空气里是消毒水和香薰混合后的味道。可在许知寒眼里,很多黑线藏在墙里,顺着电梯井往下走。 那些线很细,像被人刻意压过。 陆闻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面?” “地下。” “几层?” 许知寒闭了闭眼。 那些黑线往下缠,绕过普通地下停车场,又穿进更深的地方。 “至少负三层。” 蒋院长听见这话,脸色明显变了。 “我们医院地下只有两层。” 陆闻川看都没看他:“那就从负二层往下查。” 蒋院长急了:“陆队长,这样会影响医院运行。” “你再拦,就更影响。”陆闻川声音不重,“蒋院长,想清楚再说。” 蒋院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拦。 他们先去了病历档案室。 许氏私人医院有一整套独立系统,很多旧病历没有联网。技术组调取近二十年的用药记录,发现其中一批病历被锁死,只有院长权限能开。 蒋院长满头是汗:“这批是高隐私病历。” 陆闻川道:“开。” “这不合规。” 陆闻川把证件往桌上一放:“你们拿孩子养门的时候,合规吗?” 档案室里一下安静。 蒋院长脸色惨白:“我听不懂。” 许知寒坐在旁边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金痕又开始发烫。 这座医院里,有原主长期服用药物的残留。 也有林晚。 很淡。 像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留下最后一点挣扎。 许知寒抬头:“林晚的病历。” 蒋院长下意识后退一步。 陆闻川看向他:“开。” 蒋院长不动。 陆闻川抬手,队员立刻上前。 蒋院长终于慌了:“我开,我开。” 系统权限打开后,屏幕上弹出一批被隐藏的病历。 林晚。 许知寒。 许安。 何小芸。 还有陆闻川。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陆闻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走到屏幕前,点开自己的档案。 档案里没有病情说明,只有一张旧照片和一行备注。 【L-07,命线接续后稳定,建议长期观察。】 时间是十五年前教堂火灾后一周。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厉害。 他们果然一直在观察陆闻川。 观察一条靠碎片吊住的命。 蒋院长声音发抖:“这不是我负责的,我那时候还没进医院。” 陆闻川偏头看他:“那谁负责?” 蒋院长不敢说。 许知寒抬眼:“姓沈。” 蒋院长瞳孔一缩。 陆闻川盯着他:“沈承?” 蒋院长额头冷汗往下掉。 几秒后,他低声道:“当年医院有一个外聘顾问,确实姓沈。后来沈副局也来过几次,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照片。” 蒋院长不敢再拖,让人调出旧档案里的访客记录。 很快,一张十五年前的登记照片被翻出来。 照片里,男人三十多岁,穿黑色大衣,戴着眼镜,气质温和。 那张脸和现在的沈承有七分像。 年轻很多。 许知寒看着照片:“他没有变老多少。” 陆闻川眼神沉下来。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CC 十五年过去,沈承的变化太小。 这不正常。 宋知夏也皱眉:“他用门续过命。” 许知寒看着屏幕,声音很淡:“他也想活。” 陆闻川冷笑一声:“想活的人真多。” 技术组继续往下翻。 许知寒的旧病历被打开。 上面用药记录密密麻麻,从五岁开始,一直延续到他病危前。 很多药物表面是维持身体,实际备注却写着: 【魂火削弱。】 【容器稳定。】 【神格残留沉睡。】 许知寒看得很平静。 陆闻川却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合上屏幕。 许知寒看他:“你干什么?” 陆闻川声音很低:“别看了。” “这是我的病历。” “我知道。”陆闻川看着他,“所以才别看了。” 许知寒冷冷道:“你凭什么替我关?” 陆闻川没有退:“凭你现在脸色很差。” 两人对视。 档案室里没人敢说话。 许知寒最终移开视线。 “幼稚。” 陆闻川把屏幕重新打开,却把后面几页先拖到证据目录,让技术组复制。 “回去慢慢看。” 许知寒没接话。 蒋院长站在一旁,后背全湿了。 陆闻川转头看他:“负三层怎么下去?” 蒋院长脸色一僵。 陆闻川笑了一下。 “你要是继续说没有负三层,我就让他问。”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许知寒。 蒋院长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那里,脸色冷白,没什么表情。 可蒋院长已经听说过许家的事。 让周曼认罪,让赵怀德下跪,让红门震动的人,就是这个许家大少爷。 蒋院长嘴唇发抖:“院长办公室里有一部内部电梯。” 陆闻川站起身。 “带路。” 院长办公室在顶层。 蒋院长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一张黑色门禁卡。卡面没有医院标识,只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许知寒看了一眼:“门线。” 陆闻川把卡拿过来,没直接碰,让队员用证物袋装好。 蒋院长声音发抖:“我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每次都是沈先生和许总下去,我只负责开权限。” 陆闻川道:“许成远最近来过吗?” 蒋院长不敢抬头。 “昨晚来过。” 许知寒眼神一冷。 陆闻川继续问:“沈承呢?” “也来过。”蒋院长说,“他们一前一后,去了负三层。”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成远和沈承都来过。 而且很可能现在还在下面。 陆闻川抬手按住耳麦:“所有人准备,负三层入口确认。” 许知寒也站起来。 宋知夏立刻看他:“你留在上面。” 许知寒冷淡:“我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他。 连陆闻川都挑了下眉。 许知寒把视线落在那张门禁卡上。 “我不下去。” 他停了停,声音更冷。 “让它上来。” 门禁卡忽然剧烈震动。 证物袋里的红线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 下一秒,办公室地面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蒋院长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知寒垂眼,声音很轻。 “下面有人在敲门。” 第72章 手术室 内部电梯停在院长办公室后方。 门禁卡插入卡槽后,电梯按钮面板往下弹出一排隐藏数字。 负三层。 负四层。 陆闻川看了一眼蒋院长。 蒋院长脸色惨白:“我只知道负三层,负四层我真的没去过。” 许知寒看着按钮。 负四层没有黑线。 一片空。 空得不正常。 他开口:“先去负三层。”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不下去。” 许知寒冷淡:“我改变主意了。” 宋知夏立刻道:“不行。” 许知寒看向她。 宋知夏这次半步不让:“你刚刚看完旧病历,精神波动已经不稳。下面是他们专门针对你的地方,你下去就是送上门。”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站在电梯门前,也没立刻说让他跟。 这地方确实危险。 许氏私人医院不是普通据点。 这里藏着旧药源,也藏着沈承和许成远用来修门的东西。许知寒一旦下去,门线很可能直接缠住他。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几秒后,他低声道:“你留在电梯外。”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你也拦我?” 陆闻川语气很稳:“对。” 许知寒眼神彻底凉了。 陆闻川往前一步,站得离他近了些,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在上面,我才敢下去。”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继续道:“下面要是真有门线,你在外面压得住。我进去查,出事了,你拉我。” 许知寒冷声:“你倒会安排。” “嗯。”陆闻川看着他,“所以听一次。” 许知寒很烦。 陆闻川总有办法把拦他这件事说得像把后背交给他。 更烦的是,这办法有用。 许知寒最终冷着脸坐回办公室沙发上。 “十分钟。” 陆闻川笑了下:“十五。” “十分钟。” “行,十分钟。” 宋知夏看了两人一眼,终于没有再说话。 陆闻川带一队人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回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沙发上,脸色冷淡,手指搭在扶手边,掌心金痕被绷带遮住。 陆闻川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许知寒冷冷看他。 电梯门关上。 宋知夏站在许知寒旁边,盯着监测仪。 许知寒闭上眼。 他的感知顺着电梯往下走。 电梯下降得很慢。 负一层。 负二层。 再往下,医院明亮干净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药味,血味,还有某种潮冷的阴气。 负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时,陆闻川先出。 记录仪画面传回院长办公室。 负三层像一条封闭医疗走廊。 白色灯管亮着,墙面干净得过分。两侧有病房,但门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B3-01。 B3-02。 B3-03。 陆闻川抬手,队员分散检查。 第一间病房打开。 里面没人,只有一张病床和固定带。床头柜里放着用过的针剂,标签被撕掉了。 第二间也是空的。 第三间墙上贴着旧照片。 许知寒看到画面的一瞬,指尖动了一下。 照片里是他。 从五岁到二十一岁。 每一年都有。 吃药,睡觉,坐在窗边,病房检查,甚至还有他病危前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陆闻川站在门口,脸色彻底沉了。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都拍下来,封存。” 队员低声应:“是。” 许知寒坐在楼上,看着那些照片,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自己被观察过。 可看见这些照片时,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情绪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冷。 一个人从小到大被当成样本记录,连病痛都被标号保存,这种感觉很脏。 宋知夏看向他:“还好吗?” 许知寒眼睛都没睁:“不好能换个身体吗?” 宋知夏:“暂时不能。” “那别问。” 宋知夏没再说话。 负三层走廊尽头,有一扇手术室门。 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黑色圆环标记。 陆闻川停在门前。 他手腕旧伤开始发热。 耳麦里,许知寒声音响起:“别直接碰门。” 陆闻川笑了下:“知道。” 他让队员贴上破阵符。 符纸刚贴到门上,就被一股黑气烧成灰。 陆闻川眯了下眼。 “里面有人。” 下一秒,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陆队长,终于来了。” 沈承。 陆闻川抬手,队员立刻警戒。 楼上,许知寒睁开眼。 宋知夏也看向画面。 手术室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亮。 正中是一张手术台。 许成远躺在上面,胸口连接着数根红线,脸色苍白,却还睁着眼。他右手戴着那枚黑色戒指,戒面已经裂开,里面渗出血一样的光。 沈承站在手术台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细长针剂。 他看起来很平静。 甚至比在特调局会议室时更温和。 “闻川。”沈承笑了笑,“你老师当年没教你,别随便进别人准备好的房间吗?” 陆闻川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 “他还教过我,见到脏东西,要处理干净。” 沈承轻轻叹气:“纪衡就是太固执。” 陆闻川握紧短刀。 许成远躺在手术台上,声音沙哑:“知寒也来了?” 楼上办公室里,许知寒听见这句话,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冷声:“你没资格叫他。” 许成远轻轻笑了一下。 “陆队长,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他说着,抬起右手。 黑戒上的裂纹亮起。 许知寒掌心金痕猛地发烫。 宋知夏脸色一变:“许知寒!” 许知寒按住扶手,没有起身。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试图用许成远的戒指牵动他。 但很弱。 许成远受了红门反噬,现在连门线都不稳。 许知寒垂眼,声音透过通讯传进负三层。 “你又想借我的名字开门?” 许成远脸色一变。 沈承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像隔着画面看见了许知寒。 “神明大人,您果然在。” 许知寒冷淡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沈承笑容不变:“迟早会习惯。” 陆闻川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雷火骤然炸开。 短刀斩向沈承手里的针剂。 沈承后退一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普通人。针剂被刀锋削断,里面的黑红液体洒在地面,立刻腐蚀出一片细小纹路。 队员脸色变了:“旧神会药剂!” 沈承笑了笑:“本来是给许总修复门线用的,陆队长这么浪费,很可惜。” 许成远脸色难看:“沈承!” 沈承低头看他,语气依旧温和:“许总,您急什么?没有这支,还有别的。” 他按下旁边按钮。 手术室后方墙面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药柜。 是一排透明培养舱。 培养舱里漂浮着一截截红色线团,有些还连接着残缺魂影。 最中央的舱体上,贴着一张标签。 【门线修复室。】 楼上,宋知夏脸色都变了。 许知寒站了起来。 这次宋知夏没有拦住他。 培养舱最深处,有一个很小的玻璃柜。 柜子里放着一枚旧平安牌。 许安的。 许成远看见摄像头对准那里,脸色终于变了。 “别碰那个!” 陆闻川眼神一沉。 “许安的平安牌?” 许知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 “拿出来。” 陆闻川没有犹豫,直接往培养舱深处走。 沈承抬手,地面红线瞬间暴起。 陆闻川一刀斩断,雷火铺开,硬生生给自己劈出一条路。 许成远在手术台上挣扎:“陆闻川!” 陆闻川头也没回:“你也配叫我?” 他走到玻璃柜前,刀柄砸碎柜门。 平安牌落进他手里。 入手冰冷。 下一秒,整个负三层警报声大作。 电梯井里,黑气疯狂往上冲。 宋知夏脸色一变:“下面的门线被触发了!” 许知寒站在院长办公室里,掌心金痕亮到刺眼。 他终于明白了。 许安的平安牌不是纪念物。 是第二道门的锁芯之一。 许成远一直把许安最后那点魂火,藏在医院地下,用来修自己的门线。 许知寒慢慢抬眼。 “许成远。” 他的声音很低。 负三层里,许成远听见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许知寒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该跪了。” 第73章 许成远 跪下 负三层的警报声响得刺耳。 门线修复室里的培养舱一排排亮起,红色线团在液体里疯狂蠕动,像被什么东西惊醒。墙面上的灯一盏接一盏转红,整个手术室都被照得阴冷。 陆闻川握着那枚平安牌。 平安牌很小,边缘磨得发旧。牌面上刻着许安的名字,另一面有一道细细裂纹,像被红线勒过很多年。 他刚拿到手,许成远就变了脸。 “放下!” 许成远被红线固定在手术台上,胸口起伏剧烈。他身上的门线还在反噬,皮肤下浮出一条条暗红纹路,可他竟然还想撑起来。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你急什么?” 许成远死死盯着那枚平安牌:“那东西不能动。” 耳麦里,许知寒的声音传来。 “能动。” 声音不高。 负三层里却一下安静了半拍。 许成远抬头,像能隔着摄像头看见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掌心金痕亮到刺眼。他没有下去,身体也还虚,可他的声音落在这里,红线都停了一瞬。 “许成远。”他说,“你真的该跪了。” 话音落下,手术台上的红线突然反向收紧。 许成远脸色骤变。 他想挣扎,可黑戒裂开的地方涌出血色光,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爬,像把他整个人往手术台边拖。 “你敢!” 许成远吼出声。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隔空往下一压。 负三层的地面传来沉闷震响。 许成远身上所有红线齐齐绷直,他从手术台上被硬生生拖下去,膝盖砸在地面。 砰。 那声音很重。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蒋院长站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 队员下意识看向记录仪,确认画面完整。 陆闻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成远,唇角没有笑。 “许总,这个姿势不错。” 许成远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起身,可膝盖像被钉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许知寒隔着这么远,依旧能借门线压住他。 原因很简单。 第二道门用的是许知寒的名字,许安的魂火,还有陆闻川命线里的碎片。 每一样都和许成远无关。 许成远只是靠黑戒强行借了门的权限。 现在许知寒伸手,他就被门反咬。 沈承站在手术台旁,脸上的笑淡了些。 “神明大人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 许知寒坐在楼上,冷淡道:“你也可以跪。” 沈承轻轻笑了一声:“我这具身体还不适合跪。” 这句话让陆闻川眼神一沉。 “这具身体?” 沈承没有答。 他抬手按向墙边控制台。 陆闻川反应极快,短刀脱手而出,刀尖擦着沈承手背钉进控制台。 雷火炸开,控制台冒出火花。 沈承往后退了半步,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里面流出来的血很淡。 淡到不像正常活人。 陆闻川看着他:“你还能算人吗?” 沈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平和:“活着就算。” “你对活着的标准也挺低。” “陆队长,你和许知寒都一样。”沈承抬眼,“嘴很硬。” 陆闻川走向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话太多。” 沈承却没有和他硬碰。 他往后一退,脚下红线亮起,人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许知寒立刻开口:“别让他碰培养舱。” 陆闻川已经动了。 雷火沿着地面窜出,切断沈承脚下红线。两名队员同时上前,封住另一侧出口。 沈承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看向摄像头方向,语气还是温和:“您现在不能亲自下来吧?” 许知寒眼神冷了些。 沈承看穿了。 他现在能隔空压门,但身体撑不了太久。刚才压许成远跪下已经消耗不少,如果再强行压沈承,神格碎片又会反噬。 宋知夏在楼上看着监测仪,脸色很难看。 “许知寒,到此为止。” 许知寒没有理她。 宋知夏直接按住他的手腕:“你再继续用能力,我现在就扎你。” 许知寒看她,脸色冷得吓人。 宋知夏半步不退。 楼下,陆闻川听见了耳麦里的动静。 “许知寒。” 许知寒垂眼:“说。” “上面待着。”陆闻川道,“沈承交给我。” 许知寒眉头皱起。 “你手废了?” 陆闻川低笑一声:“还有一只。” 说完,他左手抽刀,直接冲向沈承。 他的右手腕还带着伤,动作却一点不乱。雷火随着刀锋横扫,逼得沈承不得不后撤。 沈承身形很快,却始终避开陆闻川的刀。 这说明他怕雷火。 陆闻川很快看出来了。 “你怕这个?” 沈承没有回答。 陆闻川冷笑,雷火骤然增强。 “那就好办了。” 他一刀劈开沈承身后的培养舱管线,红色液体喷溅出来,里面的线团还没落地,就被雷火烧成灰。 培养舱里传出一阵尖叫。 不是人的声音。 像一群残缺魂影被从烂泥里拽出来,终于短暂见了光。 沈承脸色终于变了。 “陆闻川。” “急了?”陆闻川抬刀,“刚才不是挺会说?” 与此同时,许知寒看向屏幕深处。 陆闻川手里的平安牌开始发光。 很弱。 像一缕快灭掉的小火。 许安还在里面。 或者说,许安最后那点魂火还在里面。 许知寒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陆闻川,把平安牌拿稳。” 陆闻川没有问原因。 他一手持刀,一手握紧平安牌。 下一秒,手术室里所有红线突然转向,全部扑向他掌心。 许成远跪在地上,声音变得尖厉:“别让他拿走!没有那个,我会死!” 陆闻川回头看他。 “你终于说实话了。” 记录仪把这句话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许成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惨白。 许知寒在楼上轻轻笑了一声。 “许成远。”他声音很淡,“原来你也怕死。” 许成远跪在地上,眼神扭曲。 “你不懂。” “我不想懂。” 许知寒看着屏幕里的他。 “你拿林晚的命铺路,拿许安的魂火续门,拿原来的许知寒养身体,现在还想拿陆闻川做钥匙。” 他停了一下。 “你这种人,死都太便宜。” 手术室里的红线猛地一震。 许成远闷哼一声,膝盖被压得更低。 宋知夏看着监测仪暴涨,立刻咬牙:“许知寒,停。” 许知寒这次停了。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陆闻川已经握住平安牌,退到了安全位置。 他看向镜头。 “我拿到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陆闻川低声道:“别再动。” 许知寒冷声:“你管我?” 陆闻川抬眼,手上还拿着许安的平安牌,脸上溅了点血,语气却很稳。 “嗯。” 许知寒没再说话。 他偏过头,咳了一声,把喉咙里的血味压了下去。 宋知夏看见,脸色彻底黑了。 楼下,沈承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 陆闻川转头看他。 沈承后退到手术室深处,身后墙面已经裂开一道缝。 “许成远没用了。平安牌你们拿走也好。” 许成远猛地抬头:“沈承!” 沈承看都没看他。 “许总,你活得够久了。” 他说完,墙后的缝隙打开。 那里露出一部更小的电梯。 按钮只有一个。 负四层。 陆闻川眼神一沉,抬刀追过去。 沈承已经退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着镜头,微微一笑。 “神明大人,负四层见。” 门关上。 电梯往下。 手术室里的红线瞬间失控。 许成远跪在地上,终于发出一声惨叫。 第74章 许安的声音 沈承逃进负四层后,负三层彻底乱了。 门线修复室里的培养舱一个接一个亮起,红色线团疯狂撞击玻璃。那些残缺魂影像被长期困在里面,忽然受到刺激,全都开始挣扎。 陆闻川立刻下令:“撤出手术室,带许成远走。” 许成远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听见这句话,竟然笑了起来。 “带我走?” 陆闻川看着他:“你还有话要交代。” 许成远抬头,眼神阴沉。 “你们以为我离开这里还能活?” 他右手上的黑戒已经裂到指根,血色光一闪一闪。手术室里那些红线像认准了他,纷纷往他身上钻。 队员上前想拖人。 刚碰到许成远的肩膀,红线猛地弹出,将队员手背割开一道口子。 陆闻川一刀斩断。 “别碰他的右手。” 队员立刻后退。 许成远看着陆闻川手里的平安牌,忽然低声道:“把那个还给我。” 陆闻川冷笑:“你还没醒?” “我可以说。”许成远声音沙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陆闻川脚步顿住。 楼上,许知寒眼神冷了。 “他在拖时间。” 陆闻川按住耳麦:“知道。” 许成远听见了,笑得更难看。 “知寒,你还真是了解我。” 许知寒冷淡道:“别叫我。” “你以为拿走许安的平安牌,就能救他?”许成远喘着气,“他已经被门吃了十五年。你拿走的只是一点残火。” 许知寒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闻川看着许成远,声音沉下去:“闭嘴。” 许成远像终于找到能刺痛他们的地方,继续开口:“许安当年哭得很厉害。他一直喊你,说小寒哥哥会来救他。”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眼神冷到极点。 许成远却还在笑:“可你没有来。” 楼上,宋知夏猛地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知道许成远在激他。 知道这句话是刀。 也知道这把刀刺的不是现在的他,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那点旧痛。 可痛还是起来了。 手腕上的监测仪疯狂报警。 宋知夏立刻按住他的肩:“许知寒,别听。” 许知寒闭了闭眼。 耳麦里,陆闻川的声音响起。 “许成远。” 许成远抬头。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没有用雷火。 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许成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破了。 队员都愣了一下。 陆闻川甩了甩手,声音很冷:“再说一句,我打断你的牙。” 许成远半天没能说出话。 楼上,许知寒睁开眼。 宋知夏也顿了一下。 她第一次觉得陆闻川这种不按规矩的脾气,有时候挺顺眼。 许知寒看着屏幕里的陆闻川,过了几秒,冷声道:“幼稚。” 陆闻川听见了,低笑一声。 “嗯。”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安牌,重新握紧。 “但有用。” 许成远嘴角带血,眼神阴鸷,却真没再继续说许安。 手术室里的红线越来越多。 沈承逃走后,负三层像被抛弃的烂摊子,所有维持门线的东西都开始失控。 陆闻川把平安牌交给副队:“封存。” 可平安牌刚离开他的手,就突然发出一阵冷光。 副队手一颤。 陆闻川立刻接回来。 平安牌安静了。 许知寒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一动。 “它认你。” 陆闻川低头看平安牌:“许安?” “不。”许知寒道,“是我。” 陆闻川怔了一下。 许知寒解释得很短:“你命线里有我的碎片。平安牌里有许安魂火,他认得碎片。” 陆闻川垂眼看那枚小小的平安牌。 “所以只能我拿?” “暂时。” 许成远忽然低笑:“看吧,陆闻川,你从一开始就跑不掉。许安也好,知寒也好,旧神会也好,你们早被绑在一起了。” 陆闻川没理他。 许知寒也没理。 许成远最怕这种无视。 他还想再说什么,手术室角落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哭。 小孩的哭声。 许成远脸色瞬间变了。 陆闻川握紧平安牌。 哭声从牌里传出来,很轻,断断续续。 “哥哥……” 许知寒坐在楼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声音太小。 却清楚。 许安。 宋知夏也听见了。 她脸色复杂地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隔空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具身体里的旧情绪一下涌了上来,像某个已经等了十五年的小孩终于喊出了声。 “哥哥……” 平安牌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陆闻川低声道:“许安?” 哭声停了停。 然后更小心地问:“小寒哥哥呢?”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 许知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稳住。 “我在。” 声音通过通讯传下来。 平安牌轻轻亮了一下。 小孩的声音发颤:“哥哥,你来了吗?” 许知寒喉咙动了动。 他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这次停了很久。 最后只说:“嗯。” 平安牌里的哭声一下大了。 宋知夏立刻看监测仪,发现许知寒的精神波动开始上升,但没有失控。 许知寒低声道:“别哭。” 哭声立刻小了。 陆闻川垂眼看着平安牌,心里忽然闷得厉害。 许安还记得许知寒。 记得那个没能来救他的哥哥。 也记得怕他嫌吵。 这么小的残魂,被困了十五年,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听话。 陆闻川握着平安牌,声音放轻:“我们带你出去。” 平安牌安静了一会儿。 许安小声问:“你是谁?”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下。 “被你哥哥嫌吵的人。” 许安似乎愣住。 许知寒冷冷开口:“陆闻川。” 陆闻川低声笑了。 “在。” 许安很轻地说:“那你要小声一点。” 手术室里几个队员眼眶都有点红。 陆闻川点头。 “行。” 他把平安牌收进特制封存盒里,却没有完全封死,只留一道气口。 “走。” 队员们开始撤。 许成远被红线缠得更深,眼看就要被拖回手术台。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总,现在能走吗?” 许成远死死盯着他。 “你们带不走我。” 陆闻川没有跟他废话,雷火直接斩断缠住他胸口的红线。 许成远惨叫一声。 队员趁机上前,用特制拘束带扣住他的左手和双肩。 右手黑戒暂时不能碰,只能单独封住。 许成远被拖起来时,眼神怨毒地看向镜头。 “知寒,你会后悔的。” 许知寒冷声道:“你先活到那时候。” 就在队员准备把许成远押出手术室时,负三层地面忽然下沉。 墙面上的红线全部亮起。 沈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许总,您没有以后了。” 许成远脸色大变。 “沈承,你敢!” 广播里传来轻笑。 “您知道太多了。” 下一秒,许成远右手的黑戒彻底裂开。 一根黑线从戒指里钻出,直刺他的心口。 陆闻川眼神一凛,抬刀斩下。 黑线被斩断一半,却还有一截没入许成远胸口。 许成远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脸色惨白,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救我……” 陆闻川冷冷看着他。 许成远伸手想抓他:“我说,我全说。” 许知寒的声音响起。 “录音。” 队员立刻打开设备。 许成远喘得像破风箱,死死抓住拘束带。 “沈承……他不是现在的沈承。” 所有人都停住。 许成远艰难抬头。 “真正的沈承,十五年前就死在教堂了。” 第75章 死在教堂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负三层都安静了。 陆闻川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宋知夏在楼上脸色骤变。 “真正的沈承死在十五年前?” 许成远跪坐在地上,胸口黑线还在往里钻。他疼得脸色发灰,额头全是冷汗。 “是。” 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教堂火灾那晚,死了三个人。纪衡的同事,青鹭文化法人,还有沈承。”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那现在这个是谁?” 许成远嘴唇发抖:“旧神会的人。他借了沈承的身份。” 队员立刻记录。 许知寒坐在楼上,眼底冷意很深。 这解释了很多事。 沈承十五年变化太小,测试室权限异常,总部隔离命令,医院旧档案顾问身份,全都能串起来。 那个“沈承”从一开始就是旧神会安在特调局里的人。 许成远忽然咳出一口血。 黑线又往他胸口钻深了一点。 陆闻川抬手,雷火压住黑线:“继续。” 许成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和纪衡真像。” 陆闻川眼神没有变:“少套近乎。” 许成远喘了几口气:“十五年前,纪衡坏了他们的局。旧神会原本要把你做成门锁,他把阵改了,让你活下来。他们很恨他,也很恨你。” 陆闻川冷冷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沈承的身份是旧神会抢来的。”许成远道,“他们需要有人进特调局,盯着门,盯着你,也盯着知寒。” 他说到这里,看向镜头。 “知寒,我承认,我知道他们要用你。” 许知寒没有说话。 许成远声音沙哑:“但我没得选。” 陆闻川一脚踩住他肩旁的地面,雷火炸开,黑线被震退半寸。 “别给自己找理由。” 许成远疼得脸色扭曲,却还是看着镜头:“许家那时候已经被盯上了。林晚想带你走,旧神会不会放过许家。只要我配合,他们会给我许家想要的东西。” 许知寒声音很淡:“续命,权势,门。” 许成远闭了闭眼。 “是。” 记录仪红灯一直亮着。 这段话已经足够重。 但许知寒要的还不止这个。 “许安呢?” 许成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许知寒声音更冷:“说。” 许成远嘴唇抖了抖。 “许安是备用镇魂体。原本他们要用你,可林晚把你藏过一段时间,门线不稳。沈承说,许安和你命线近,可以先顶上。” 许知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谁同意的?” 许成远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寒抬手,隔空按住他胸口那根黑线。 黑线猛地一紧。 许成远惨叫出声。 “我!” 他终于喊出来。 “是我同意的!” 负三层里没有人说话。 许安的平安牌在封存盒里轻轻一震。 小孩的声音很小。 “爸爸?” 许成远整个人僵住。 他看向陆闻川手里的封存盒,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狼狈。 他大概也没想到,许安还能听见。 许安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要我?” 这句话比许知寒任何审判都重。 许成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安又问:“我很乖的。” 封存盒上的光轻轻颤着。 “我没有哭很大声。” 陆闻川眼神彻底冷了。 他抬头看向许成远。 许成远嘴唇哆嗦,终于低下头。 “对不起……” 许安没有说话。 许知寒在楼上闭了闭眼。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晚,也太轻。 轻到连许安十五年的苦都碰不到。 她听见宋知夏低声骂了一句。 陆闻川把封存盒交给副队,声音沉得很:“带出去。” 副队立刻接过,小心护住。 许成远忽然急了:“等等,我还没说完!” 陆闻川看向他。 许成远眼神慌乱:“负四层,沈承在负四层。他那里有真正的门线核心。黑戒只是副钥,许安平安牌是锁芯,陆闻川是钥匙,可真正能开门的,是知寒的神格碎片。” 许知寒淡淡道:“这些我们知道。” 许成远急促道:“你们不知道负四层有什么。” 陆闻川问:“有什么?” 许成远看向镜头,眼底满是恐惧。 “尸体。” 宋知夏皱眉:“什么尸体?” “真正的沈承。”许成远说,“还有青门基金会那些孩子。” 医疗区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许成远继续道:“他们没完全死。旧神会把他们做成了门线材料。负四层是养线室。” 陆闻川看向手术室后方那部电梯。 负四层按钮还亮着。 像在等人。 许知寒声音响起:“陆闻川,别下去。” 陆闻川抬眼看向摄像头。 许知寒在楼上,脸色苍白,眼神却稳。 “现在别下去。”他重复了一遍。 陆闻川听懂了。 不是不查。 是现在不能贸然下去。 负四层里有真正的门线核心,还有旧神会等着他们踩进去的局。 他们已经拿到许成远的证词,拿到许安平安牌,确认沈承身份,下一步该先把人和证物带出去。 陆闻川压住耳麦:“撤。” 队员立刻行动。 可沈承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响起。 “不打算下来看看吗?” 陆闻川没理。 “纪衡当年也在下面留下过东西。” 陆闻川脚步停都没停。 沈承笑了一声:“这次学会不回头了?” 陆闻川把短刀收回鞘里,语气很淡。 “你激人的本事比许知寒差远了。” 楼上,许知寒听见这句,冷冷道:“陆闻川。” 陆闻川笑了一声:“夸你。” “闭嘴。” “好。” 他说完,亲自押着许成远往电梯撤。 许成远胸口黑线还在动,沈承随时可能灭口。陆闻川让队员用雷符和镇线针暂时压住,再把他固定在担架上。 电梯门开启。 所有人进入电梯。 门即将合上时,负四层按钮忽然自己亮了。 电梯猛地下坠。 队员脸色一变:“控制失效!” 陆闻川抬刀,一刀插进电梯控制板。 雷火炸开,电梯剧烈一震,硬生生停在负三层和负四层之间。 上方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抓稳。” 下一秒,电梯顶部的红线全部断裂。 许知寒隔空切了牵引。 电梯重新上行。 陆闻川握着刀,低笑了一声:“谢了。” 许知寒声音冷淡:“我救的是证据。” “嗯。”陆闻川笑意没散,“顺便救我。” 许知寒没接话。 电梯终于回到院长办公室。 门一开,宋知夏带着医疗组立刻上前。 许成远被推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半昏迷,却还死死睁着眼。 他看见许知寒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目光冷淡。 那一瞬,他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能随手掌控的孩子,已经站到了他够不到的位置。 许知寒看着他。 “许成远。” 许成远嘴唇动了动。 许知寒声音很轻。 “你现在可以开始怕了。” 许成远闭上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陆闻川站在许知寒身边,手上还带着血,低头看他一眼。 “还撑得住?” 许知寒冷冷道:“你换个问题。” 陆闻川笑了下。 这次没再问。 他只是抬手,把一颗薄荷糖放进她掌心。 “证据救出来了。” 许知寒垂眼看着糖。 “还有你。” 陆闻川声音低了些。 “也顺便救出来了。” 许知寒收紧手指。 过了几秒,他冷声道:“你很吵。” 陆闻川笑了。 “嗯。” 楼下,负四层的灯还亮着。 沈承没抓到。 真正的养线室也还没打开。 但许成远已经开口,黑戒线索被钉死,真正的沈承尸体和青门孩子的秘密也浮出水面。 第76章 还记得他 许成远被押回特调局时,还没完全醒。 黑戒反噬太重,胸口那根黑线虽然被陆闻川用雷火暂时压住,可它还在一点点往里钻。医疗组给他上了三重镇线针,才勉强把人保住。 宋知夏看完检查结果,脸色不算好。 “他现在不能死。” 陆闻川站在一旁,右手腕重新缠过纱布,声音淡淡的:“他要是现在死了,太便宜。” 许知寒坐在玻璃外面,看着病床上的许成远。 许成远闭着眼,脸色灰败,嘴角还带着干掉的血。他以前在许家总是体面,连训人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现在那层皮终于破了,露出来的东西又老又脏。 许知寒没什么痛快感。 原主那点残留情绪也没有。 像是失望了太久,到最后连恨都变得很安静。 宋知夏看向他:“你脸色也很差。” 许知寒没回头:“我知道。” “知道就去休息。” “等许安。” 宋知夏一顿。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许安的平安牌被放在单独的封存盒里,暂时由医疗组和第七队共同看守。平安牌里的魂火太弱,不能长时间说话,也不能受惊。 但许安醒来后,只问了一句。 “小寒哥哥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没法再把他当成单纯证物。 十分钟后,封存盒被送进隔离室。 许知寒进门前,陆闻川伸手拦了他一下。 许知寒抬眼:“你又拦?” 陆闻川低声道:“他现在很弱,你别吓着他。” 许知寒冷冷看他:“我吓人?” 陆闻川很认真地看了他两秒。 “有点。” 许知寒:“……” 陆闻川抬手,替他把外套袖口往下拉了一点,挡住手背上的针孔。 动作很自然,也很短。 许知寒垂眼看了一下,没拍开。 陆闻川收回手:“进去吧。” 隔离室很安静。 封存盒放在桌上,平安牌静静躺在里面,牌面发着很淡的光。 许知寒走过去,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几秒,平安牌轻轻动了一下。 小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 “小寒哥哥?” 许知寒看着那枚牌。 “嗯。” 平安牌亮了一点。 许安像终于确认了什么,声音里带了哭腔:“你长大了吗?” 许知寒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太轻。 轻到像一个孩子被关在很久以前,终于伸手摸到一点现在的光。 许知寒不擅长说这些。 他停了很久,只答:“长大了。” 许安小声问:“疼吗?” 陆闻川站在门外,隔着玻璃听见这句,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许知寒坐在桌前,脸色仍旧冷白,声音却比平时低。 “不疼。” 平安牌安静了一下。 许安很认真地说:“哥哥骗人。” 许知寒:“……” 陆闻川偏头,低低笑了一下。 许知寒抬眼看向玻璃外。 陆闻川立刻收了笑。 许安又小声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许知寒垂眼。 “嗯。” “妈妈呢?” 这一次,隔离室里安静得更久。 许知寒看着平安牌,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她不在了。” 平安牌暗了一点。 许安没有哭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我知道一点。门里很黑,妈妈的声音后来也没有了。” 许知寒手指慢慢收紧。 许安声音很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落下来,门外几个队员都低下了头。 许知寒看着那枚平安牌。 “嗯。” 他没有骗他。 许安也没有再问。 小孩像在努力理解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那小寒哥哥要我吗?” 许知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软,也太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依旧平静。 “要。” 平安牌的光轻轻颤了一下。 许安终于哭了。 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他。 许知寒皱眉:“别憋着。” 许安愣了一下。 “可以哭吗?” “嗯。” 许安哭声终于大了一点。 不久,宋知夏敲门进来,提醒魂火不能耗太久。 许知寒起身。 许安立刻停住:“哥哥要走吗?” 许知寒看着他:“我去查负四层。” 平安牌轻轻一震。 “那里有很多人。”许安声音发抖,“他们一直叫我。” 许知寒眼神冷了。 “谁?” “不知道。”许安说,“很多小孩。他们说,下面好冷。” 门外,陆闻川推门进来。 “能听见位置吗?” 许安像有点怕他,声音更轻:“你是那个被哥哥嫌吵的人。”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看向他,眼神冷冷的。 陆闻川咳了一声:“是我。” 许安小声说:“你刚才打爸爸了。” 陆闻川:“……” 许知寒淡淡道:“打得轻了。” 许安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小声地说:“嗯。” 这一个“嗯”,让房间里彻底静了。 许知寒看着平安牌,声音低下来:“许安。” “嗯。” “以后不用叫他爸爸。” 平安牌亮着,小孩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好。” 宋知夏把平安牌重新封存。 许知寒走出隔离室时,脸色比进去前更差。 陆闻川跟在他旁边:“先休息半小时。” 许知寒冷淡:“我没事。” 陆闻川看着他。 “你刚才手在抖。” 许知寒脚步一顿。 陆闻川声音放低:“别急着刺我。你现在要是倒下,负四层就只能我下去。”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威胁我?” “有用吗?”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 最后冷着脸往医疗室走。 “半小时。” 陆闻川笑了下。 “行。” 走廊尽头,许成远所在的隔离病房忽然传来警报声。 宋知夏脸色一变,立刻转身。 监控屏上,许成远醒了。 他睁着眼,右手黑戒裂缝里渗出一行血字。 【负四层,半小时后清空。】 陆闻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声音冷得厉害。 “沈承要灭口。” 第77章 快跑 负四层要被清空。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直接。 沈承不打算等。 负三层被他们端掉,许成远被带走,许安平安牌也被拿出,医院这条线已经暴露。负四层里的东西一旦被特调局拿到,旧神会在许家和青门基金会上的布局就会被撕开。 所以沈承要毁掉它。 半小时。 时间太短。 陆闻川看完监控上的血字,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医院,负四层入口周围全部撤出无关人员。技术组查电梯,爆破组待命,医疗组准备转移魂火和活体残留。” 宋知夏问:“你要现在下去?” “必须现在。”陆闻川说,“他给半小时,就是觉得我们不敢下。” 许知寒站在旁边,脸色冷淡:“他想逼我们乱。” “所以不能乱。”陆闻川看向副队,“三组留守许成远,谁都不准靠近。黑戒断口用雷符封住,别让他死。” 许成远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发出沙哑笑声。 “来不及的。” 陆闻川看都没看他。 许成远声音更哑:“负四层一旦清空,那些孩子就再也找不到了。沈承会把他们全吃掉。” 许知寒抬眼。 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 许成远立刻闭上嘴。 他现在终于知道,许知寒哪怕隔着玻璃,也能让他疼。 陆闻川侧头:“别浪费力气在他身上。” 许知寒冷声:“他吵。” “等会儿让人把他嘴堵上。” 病床上的许成远脸色一僵。 宋知夏看了陆闻川一眼,竟然没反对。 准备行动时,许知寒拿起外套。 宋知夏立刻挡在门口。 “你留在上面。” 许知寒抬眼:“又来?” 宋知夏:“你自己看看监测值。” “我不看。” “那我念给你听。” 许知寒:“……” 陆闻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许知寒已经提前冷下脸:“你也想拦?” “嗯。” 这次陆闻川答得很干脆。 许知寒眼神凉了下去。 陆闻川低声道:“负四层一定是针对你和我的局。我们两个一起下去,沈承才高兴。” “所以你去,我留?” “我也不进去最深处。”陆闻川说,“我带队开路,确认结构后撤出,让远程设备进去。” 许知寒冷笑:“你觉得我信?” “不信也行。”陆闻川把通讯器放到他掌心,“你盯着我。超过十分钟没撤,你直接把我拽出来。” 许知寒低头看通讯器。 这人总能把话说到他没法立刻反驳的位置。 他不让许知寒下去,却把自己的退路交到许知寒手里。 很烦。 也很有效。 许知寒收紧手指:“十分钟。” 陆闻川:“十五。” “十。” “十二。”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笑了一下:“行,十分钟。” 宋知夏在旁边冷眼看完,直接把两支应急药剂塞给陆闻川。 “一支给你,一支给他。谁出事都先扎。” 许知寒皱眉:“我不扎。” 宋知夏:“你可以昏过去之后再反抗。” 许知寒:“……” 陆闻川把药剂收好,低声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你笑什么?” “觉得宋医生很有办法。” “她只是很吵。” “这话你当她面说。”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负四层行动在八分钟后启动。 陆闻川带一队人重新进入许氏私人医院。 许知寒留在临时指挥室,面前是医院结构图、负三层记录仪画面和电梯监控。 许安的平安牌放在他旁边,由封存盒保护着。 平安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小声问:“哥哥,下面是不是很黑?” 许知寒看着屏幕。 “嗯。” “陆哥哥会怕吗?” 许知寒听见这个称呼,微微皱眉。 陆哥哥。 陆闻川还挺会混。 他冷淡道:“他不会。” 耳麦里传来陆闻川低笑:“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才发现通讯没关。 他脸色冷了:“你偷听?” 陆闻川语气无辜:“频道开着。” 许知寒:“闭嘴。” 陆闻川笑意更明显:“好。” 许安小声说:“哥哥,你们感情真好。”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许知寒冷着脸:“许安。” 许安立刻安静。 半晌后,小声补了一句:“我不说了。” 陆闻川没再笑。 但许知寒知道他肯定在笑。 更烦。 电梯到了负三层。 陆闻川重新进入手术室。 那里已经被清理过,许成远留下的血迹还在地面上。通往负四层的小电梯停在原位,按钮亮着红光。 陆闻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技术组,检测。” 队员上前贴符。 符纸没有被烧毁。 但仪器显示,电梯井里没有正常空间读数。 副队脸色不好:“队长,下面像是折叠空间。” 陆闻川:“能下吗?” “能,但回程不稳定。” 许知寒的声音响起:“换方案。” 陆闻川抬头看向摄像头。 “还有八分钟。” “我说换方案。” 陆闻川停了两秒。 他能听出许知寒声音里的冷意。 这不是任性。 许知寒确实察觉到危险。 陆闻川抬手:“暂停进入。无人设备先下。” 副队松了口气,立刻安排探测球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 数字显示负四层。 画面传回。 一开始全黑。 然后,探测灯亮起。 负四层出现在屏幕上。 那不是医院楼层。 更像一座被改造过的地下大厅。 墙上挂满红线,红线尽头连接着一个个透明舱。舱里不是培养液,而是一具具被线缠住的小孩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只剩骨架。 有些却像还在呼吸。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许安的平安牌忽然亮了。 小孩声音发抖:“他们还在叫我。” 许知寒看着屏幕,眼神冷得厉害。 陆闻川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声音传来。 “记录全部保存。” 探测球继续往前。 大厅中央,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旧西装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胸口挂着一块旧工作牌。 镜头拉近。 工作牌上写着: 沈承。 真正的沈承。 宋知夏倒吸一口冷气。 下一秒,坐在椅子上的尸体抬起头。 已经死去十五年的沈承,对着镜头张开嘴。 “别下来。” 画面忽然中断。 负四层电梯猛地上行。 陆闻川脸色一变:“退!”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没有探测球。 只有一只烧焦的小手。 手心里握着半枚工作牌。 工作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快跑】 第78章 真正的沈承 那只烧焦的小手被放进证物盒时,整个负三层都静得厉害。 它太小了。 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手指蜷着,掌心攥着半枚工作牌,已经烧黑的皮肤和金属边缘粘在一起。医疗组的人处理时,动作都放得很轻。 陆闻川站在旁边,脸色很沉。 副队低声问:“队长,还下去吗?”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耳麦里,许知寒的声音传来。 “不下。” 陆闻川看向电梯门。 “下面有活口。” “那不是活口。”许知寒说,“是饵。” 陆闻川当然知道。 可那只小手不是假的。 负四层里那些孩子也不是假的。 旧神会把他们留在那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人看见,让人心软,让人失控。 这招很脏。 也很准。 陆闻川按了按眉心。 “技术组,能不能重新连探测球?” “不能。”技术员声音发紧,“探测球被直接熔了,最后数据只传回来一部分。” 许知寒看着屏幕上的冻结画面。 真正的沈承坐在椅子上,胸口挂着工作牌,嘴型停在“别下来”的一瞬间。 这具尸体能动。 也能传讯。 说明他的魂没有完全散。 负四层里不只是尸体库。 还是一座困魂阵。 宋知夏皱眉:“如果真正的沈承还有意识,那现在那个沈承,就是借了他的身份和命线。” 许知寒道:“他不止借身份。” 陆闻川接话:“还借了职位。” 真正沈承死在十五年前。 假沈承顶着他的名字进入特调局,做到副局的位置,盯了陆闻川十五年,也盯了许知寒十五年。 这件事比想象中更严重。 这说明特调局内部不只一个沈承有问题。 有人帮他补档,有人替他遮掩,有人让一个死人的身份在系统里继续活下去。 陆闻川冷声道:“查总部人事档案,沈承十五年来所有签字、提拔、调任、医疗记录,全查。” 副队立刻应:“是。” 许知寒忽然开口:“让许安听。” 宋知夏看向他:“你确定?” “他听得见下面。” 许安的平安牌轻轻亮着,像有点害怕。 许知寒低头,声音放轻了一点:“许安。” “嗯。” “下面叫你的孩子,有没有说名字?” 许安安静了一会儿。 平安牌里的光一点点变弱。 过了大概半分钟,小孩声音很小地响起。 “他们说,沈叔叔让我们跑。” 真正沈承。 宋知夏立刻记录:“还有吗?” “有个姐姐一直哭,说她不想当线。”许安停了一下,“还有一个小哥哥说,门要吃掉他们了。” 许知寒问:“他们现在还清醒吗?” “有一点点。”许安说,“但是快没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不好。 陆闻川在负三层听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了决定。 “我下去。” 许知寒立刻道:“不行。” 陆闻川没急着反驳。 他抬手示意其他人先别动,自己走到摄像头前,声音压低。 “许知寒,听我说。” “我不听。” “那我说快点。”陆闻川道,“下面那些孩子撑不了太久。远程设备进不去,负四层空间会直接吞掉机械信号。必须有人下去做定位。” 许知寒冷声:“那也不该是你。” “只能是我。”陆闻川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他们要我的命线,我下去,门会开一条缝。你才能抓住缝。” 指挥室里,宋知夏皱眉:“这太冒险。” 陆闻川:“我知道。”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站在负三层手术室里,脸上还带着伤,右手缠着纱布,语气却很稳。 他不是冲动。 也不是逞强。 他已经把利弊算过一遍,算完后,依旧选择自己下去。 这才最让人恼火。 许知寒冷冷道:“你每次都这么会找死。” 陆闻川轻轻笑了下:“我会回来。” “你保证?” 陆闻川停了一秒。 “保证。” 许知寒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冷声道:“三分钟。” 陆闻川刚要开口,许知寒已经补了一句。 “你敢讨价还价,我现在让你跪在电梯门口。”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行,三分钟。” 宋知夏把一支应急药剂递给队员,队员立刻送下去。 陆闻川把药剂收好,又从口袋里拿出那颗薄荷糖。 许知寒给过他的那颗。 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耳麦里,许知寒冷声:“你现在吃糖?” 陆闻川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压一下血味。” 许知寒没再说话。 电梯门重新打开。 里面一片黑。 陆闻川走进去前,低声下令:“其他人留在负三层。门一开,只记录,不追。” 副队皱眉:“队长。” “执行。” “是。” 电梯门合上。 三分钟开始倒计时。 许知寒坐在指挥室里,手指按住通讯器,掌心金痕一点点亮起。 宋知夏站在他身后,药剂已经准备好。 电梯下行。 负四层。 门开。 画面恢复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陆闻川站在负四层入口。 大厅里的红线像闻到血,齐刷刷朝他转过来。 那一刻,墙上的培养舱全亮了。 每一个舱里,都有一个孩子。 他们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有的已经只剩魂影。无数细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汇进大厅中央那具真正沈承的尸体。 真正的沈承坐在椅子上,艰难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陆闻川听见了。 “纪衡……救出去的孩子……还活着?” 陆闻川握紧刀。 “活着。” 真正沈承的眼睛已经浑浊,却像终于松了一点。 “那就好。” 下一秒,他胸口的红线骤然收紧。 假沈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陆队长,你还是下来了。” 陆闻川抬刀,雷火亮起。 “你话真多。” 红线猛地扑上来。 陆闻川一刀斩断第一批,另一批却缠住他的手腕。 命线响应。 整个负四层像被点亮,所有红线都开始往他身上爬。 许知寒闭上眼。 他通过陆闻川命线里的碎片,看见了负四层的全貌。 看见那些孩子的魂火。 看见真正沈承被困在阵心十五年。 也看见假沈承藏在负四层最深处的黑影。 许知寒抬手,声音冷得厉害。 “找到了。” 负四层里,陆闻川脚下金光一闪。 他低声道:“许知寒?” “往左三步。” 陆闻川照做。 红线擦着他肩膀扑空。 “斩地面第三根线。” 陆闻川一刀落下。 雷火炸开,阵心一震。 真正沈承的尸体胸口红线断了一根。 他猛地抬头,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谢谢。” 陆闻川没回头:“谢他。”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指挥室里,许知寒冷声道:“少废话。” 陆闻川笑了下。 还有一分四十秒。 许知寒继续指挥。 “右侧培养舱,第七个,别斩舱,斩线。” 陆闻川的动作极快。 雷火精准切断红线,却没伤到舱里孩子的魂火。 第七个培养舱里的小女孩睁开眼。 她茫然地看着陆闻川。 “哥哥……” 陆闻川声音低下去:“别怕。” 许知寒听见这两个字,手指微顿。 陆闻川平时嘴欠,真正哄人的时候,声音其实很稳。 许安的平安牌轻轻亮起。 “她叫小雨。” 宋知夏立刻记录。 “青门名单里有这个名字。”技术员快速翻资料,“周雨,八岁,十五年前失踪。” 时间还剩五十秒。 负四层深处,假沈承终于坐不住了。 黑影从墙后浮出。 他不再维持温和人形,身体像一层披在骨架上的黑皮,脸上还挂着沈承那副平静的表情。 “陆闻川,你真以为他能救所有人?” 陆闻川抬眼:“你试试。” 假沈承笑了。 红线瞬间收紧,直刺陆闻川命线。 许知寒脸色一白。 宋知夏立刻按住他的肩:“到极限了!” 许知寒没有停。 他咬破指尖,血点在通讯器上。 “陆闻川。” 陆闻川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应:“在。” “退。” 陆闻川看了眼真正沈承,又看了眼那些培养舱。 时间只剩二十秒。 他没有犹豫。 转身往电梯退。 假沈承冷笑:“你走得了吗?” 红线封住电梯门。 许知寒抬手,指尖发抖,却硬生生隔空抓住那扇门。 “他走不走,不归你管。” 电梯门轰然打开。 陆闻川冲进去。 红线追到门口,许知寒直接压下掌心。 负四层所有红线齐齐跪伏。 假沈承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许知寒脸色苍白,声音很低。 “杀你够了。” 电梯门关闭。 倒计时归零。 作者(洛文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OWEN8.CC 陆闻川回到负三层时,身上多了几道血口,手里却攥着一样东西。 一根从阵心扯下来的红线核心。 还有真正沈承胸前的完整工作牌。 他走出电梯,第一句话是:“三分钟。” 耳麦里,许知寒没有回答。 陆闻川脸色一变。 “许知寒?” 指挥室里,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指尖还带着血。 宋知夏扶住他,急声道:“许知寒!” 许知寒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吵。” 陆闻川听见这一声,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靠着电梯门,低低笑了一下。 “行,还能嫌吵。” 他摊开掌心。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背面,有一行被血浸透的字。 【青门核心,在沈承身体里。】 第79章 还没死透 陆闻川回到负三层后,第一时间看向通讯屏。 屏幕那边,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宋知夏一手扶住他,一手已经把药剂针帽拔开,旁边监测仪数值跳得很乱。 许知寒抬眼看着屏幕。 “看什么?” 声音很低,但还清醒。 陆闻川靠在电梯门边,右肩被红线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渗。他看了许知寒几秒,才笑了一下。 “看你是不是还醒着。” 许知寒冷声道:“你很失望?” “挺高兴。” 陆闻川说完,抬手把真正沈承的工作牌递给副队。 “封存。红线核心单独装,别让它碰到活人。” 副队接过证物,低头看到陆闻川掌心被红线勒出的血痕,脸色一变:“队长,你的手……” 陆闻川收回手:“还在。” 耳麦里,许知寒立刻接了一句:“嘴也还在。”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嗯,暂时都在。” 宋知夏听不下去,直接把药剂扎进许知寒手臂。 许知寒眉头一皱:“宋知夏。” 宋知夏冷着脸:“你再说一句,我再扎一针。” 许知寒闭嘴了。 陆闻川在屏幕另一端看见,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 许知寒冷冷看向屏幕:“你笑了。” 陆闻川立刻正色:“没有。” “你当我瞎?” “我哪敢。” 宋知夏把针管扔进医疗废物盒里,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要斗嘴,先把命线和神格都稳定了再斗。”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些。 负四层带回来的东西太重。 红线核心还在证物盒里轻轻跳动,像一截没死透的血管。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烧得发黑,背后那行字却清楚得刺眼。 【青门核心,在沈承身体里。】 沈承。 这里指的不是假沈承。 是真正死在十五年前、现在还被困在负四层阵心里的那个沈承。 作者(洛文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UOWEN8.CC 陆闻川看着工作牌,眼神沉了下去。 “他还没完全死。” 许知寒缓过一口气,接过宋知夏递来的水,却没喝。 “嗯。” “所以假沈承借了他的身份,也借了他的身体?” “更准确一点。”许知寒垂眼,“借的是他的命线和尸体。” 宋知夏皱眉:“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命线还能用?” 许知寒看向屏幕里的红线核心。 “正常不能。” 陆闻川接过话:“旧神会把他做成了阵心。” 许知寒嗯了一声。 “真正沈承死在教堂,却没有入轮回。他的尸体和魂被困在负四层,青门核心藏在他身体里。假沈承顶着他的身份活在外面,阵心则留在医院地下维持门线。” 宋知夏听得脸色越来越差。 “所以只要真正沈承的身体还在负四层,假沈承就能继续用沈承这个身份?” 许知寒道:“不止。” 陆闻川抬眼:“还能继续换身体?”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截红线核心,掌心金痕隐隐发烫。刚才负四层里,他远程触到过假沈承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附身。 更像一层皮。 沈承这个名字、档案、职位、命线,全都成了对方在人间行走的皮。 如果这层皮坏了,他可以再换。 只要青门核心还在,他就不会彻底暴露。 许知寒把水杯放下,声音很淡:“他准备换。” 陆闻川脸色一沉:“换谁?” 许知寒抬眼。 “许成远。” 负三层和临时指挥室同时安静下来。 宋知夏立刻看向许成远所在的隔离病房。 许成远还躺在那里,黑戒裂口被雷符封着,胸口那根黑线暂时被压住。他看起来半死不活,可如果假沈承要换皮,许成远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成远参与许家门局,身上沾着红门权限,又戴过黑戒。 他能活到现在,本来就靠旧神会吊着。 这具身体对假沈承来说,不算干净,但够近。 陆闻川立刻下令:“加强许成远看守,隔离病房加三重雷符。任何人不能单独接触他,包括医疗组。” 宋知夏补了一句:“他的药也重新核对一遍,所有注射液封存。” 队员立刻应声。 许知寒却摇了下头。 “来不及。” 陆闻川看向屏幕:“什么意思?” 许知寒的视线落在红线核心上。 “他已经开始换了。” 话音刚落,隔离病房里的监测仪忽然尖叫起来。 宋知夏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去。 陆闻川在负三层听见警报声,压住耳麦:“许成远出事了?” 副队回报得很快:“队长,许成远心率异常!黑戒裂口在动!” 陆闻川冷声:“别靠太近,远程画面给我。” 屏幕切过去。 许成远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右手被单独封在镇线盒里。可黑戒裂缝里渗出的血色光已经不再往外散,而是一点点往他皮肤里钻。 他的脸正在变化。 很细微。 眼角拉长,眉骨轻微下沉,嘴角浮出一点温和的弧度。 那不是许成远的表情。 是沈承的。 宋知夏刚到病房门口,立刻停住脚步:“别进去!” 病房里的许成远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监控,笑了一下。 那笑意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冷。 “陆队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闻川握紧短刀。 “沈承。” 病床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惜,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许知寒盯着屏幕,脸色很冷。 “你用不了他。” 许成远,不,现在该说是沈承,转头看向另一侧摄像头。 “神明大人,您总是这么笃定。” 许知寒冷淡道:“因为你很弱。” 沈承笑意顿住。 许知寒继续道:“真正的沈承还在负四层。青门核心没转出来,你只能借许成远一点壳。壳烂,线断,你撑不了多久。” 陆闻川听着这话,眼神微动。 许知寒在激他。 沈承一直维持温和姿态,最怕被人揭穿他其实也受制于门。 果然,病床上的沈承脸色冷了一点。 “您恢复得比预想快。” “你废话比预想多。”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 沈承的视线转向他。 “陆队长,你笑什么?” 陆闻川抬眼,语气散漫:“笑你换了张脸,话术还是没变。” 沈承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身上的碎片,我迟早会取。” 许知寒掌心金痕骤然亮了一下。 陆闻川却先开口:“排队。” 沈承道:“你以为他真能护住你?” 陆闻川笑了:“你问他。” 许知寒冷冷看他。 这人还真会把麻烦往他这里丢。 沈承也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很稳。 “你可以试。” 沈承没有立刻说话。 病房里的灯开始闪。 镇线盒上的雷符一张张烧黑,许成远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入侵,皮肤下的红线开始乱窜。 宋知夏立刻道:“他这具身体撑不住,五分钟内会崩。” 许知寒看着屏幕:“不是崩。” 陆闻川皱眉:“他想自爆?” “嗯。” 沈承笑了一下,像是默认。 许成远这具身体已经没什么用了。 如果能用它炸掉隔离病房,带走一部分证物和人,对沈承来说也不亏。 陆闻川立刻下令:“所有人撤离隔离区,启动封闭舱。” 宋知夏快速操作:“封闭需要一分钟。” 沈承坐在病床上,慢慢抬起右手。 黑戒彻底碎了。 里面一枚细小的黑钉浮出来,直指病房外的宋知夏。 陆闻川脸色一沉:“宋知夏,退!” 宋知夏已经往后撤。 可黑钉速度太快。 它穿过第一层玻璃,第二层防护罩,直冲她眉心。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指挥室方向斩来。 黑钉停在宋知夏眼前半寸。 许知寒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还按在通讯器上。 “你动她做什么?” 沈承看向他,笑容彻底消失。 许知寒声音很轻。 “我让你动了吗?” 黑钉寸寸碎裂。 沈承闷哼一声,许成远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抽搐。 陆闻川已经从负三层往上赶,声音压在耳麦里:“许知寒,停手。” 许知寒没有停。 他抬手,隔空抓住许成远身体里的那缕外来黑线。 沈承脸色终于变了。 “你现在抽线,会连他一起杀了。” 许知寒表情没有变化。 “他不能死。” 沈承笑了一下:“那您就不敢抽。” 许知寒看着他。 “谁说我要抽?” 他指尖一转,黑线被硬生生打了一个死结。 沈承的表情第一次裂开。 许成远身体里的黑线乱成一团,假沈承无法继续转移,也无法顺利自爆。整具身体像被卡在中间,连抬手都做不到。 宋知夏愣了一秒,随即立刻启动封闭舱。 病房四周钢板落下。 许成远被彻底封进隔离舱。 沈承透过最后一寸玻璃看向许知寒,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阴冷。 “您会后悔的。” 许知寒冷淡道:“排队。” 钢板合拢。 警报声终于低下去。 宋知夏靠在墙边,脸色还有点白。 她看向许知寒,刚想说话,就见许知寒身体往旁边晃了一下。 陆闻川赶到时,正好接住他。 许知寒皱眉:“你怎么这么快?” 陆闻川一把扶住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再慢点,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倒地上?” 许知寒还想回嘴,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血味。 他偏过头,咳了一下。 陆闻川脸色彻底沉了。 “宋知夏。” 宋知夏已经拿着药剂过来:“扶稳。” 陆闻川扶着许知寒坐下,动作很稳,却没有再和他斗嘴。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很难看。” 陆闻川冷声:“你还看得出来?” “没瞎。” 陆闻川被他气得低笑一声,低头看着他。 “许知寒,下次再拿自己硬扛,我就真把你绑床上。” 许知寒抬眼,声音发哑:“你敢?” 陆闻川没有笑。 “敢。” 许知寒盯着他。 几秒后,他冷淡道:“你可以试试。” 宋知夏在旁边一针扎下去。 许知寒:“……”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冷冷看他。 “闭嘴。” 陆闻川应得很快。 “好。” 第80章 许成远还不能死 许成远被封在隔离舱里。 钢板落下后,病房里只剩监控画面。画面里的许成远躺在病床上,右手被镇线盒固定,胸口起伏很乱。 他的脸一会儿是许成远,一会儿又浮出沈承那种温和的笑。 两张脸来回拉扯,看得人后背发凉。 宋知夏站在监控前,脸色很差。 “他现在像被两条线同时拽着。许成远自己的意识还在,假沈承也没完全退。” 陆闻川站在她旁边,刚换过药,右手暂时不能动。他看着监控里的许成远,语气沉下去。 “能审吗?” 宋知夏看他一眼:“你觉得他像能正常说话?” 监控里,许成远忽然睁开眼。 他看向摄像头,嘴角抬起一点。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出来的是沈承。 “陆队长。” 陆闻川冷笑:“你还挺忙。” 沈承的声音从许成远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失真:“许成远这具身体比我想象中差。他太贪,门线吃得太多,快烂透了。” 许成远的脸猛地扭曲。 下一秒,他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闭嘴!” 陆闻川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冷。 许知寒坐在旁边,手腕上还贴着监测片。刚才强行给沈承的黑线打结,反噬还没完全退。他脸色冷白,指尖搭在杯沿上,却一直没喝水。 陆闻川侧头看他:“喝水。” 许知寒没动:“你现在还管这个?” “管。”陆闻川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嗓子都哑了。” 许知寒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宋知夏在旁边没说话。 这种时候,她发现陆闻川比医嘱好用一点。 隔离舱里,许成远又开始挣扎。 “知寒,救我。” 他的声音透过监控传出来,沙哑又狼狈。 许知寒抬眼。 许成远像终于抓到一点机会,急促道:“我还能说,我知道负四层怎么拆。沈承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灭口。” 许知寒看着他,语气很淡:“你现在想活了?” 许成远嘴唇发抖。 “我一直想活。” “所以你让别人死。” 许成远脸色一僵。 沈承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冒出来:“许总,你看,他根本不会救你。” 许成远脸色狰狞:“你闭嘴!”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不能再拖。他们两个继续抢身体,许成远撑不了多久。” 陆闻川问:“能把沈承的线暂时压下去吗?” 宋知夏皱眉:“普通手段不行。” 许知寒放下水杯:“我来。” 陆闻川立刻看向他。 “你刚吐过血。” “没吐出来。” “这也值得骄傲?” 许知寒冷冷道:“你很吵。” 陆闻川没有让路。 “说清楚怎么做。”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站在他面前,神色很稳,没有要退的意思。 几秒后,许知寒开口:“不抽线,只钉住。让沈承暂时不能说话,许成远能开口。” 宋知夏立刻问:“对你消耗大吗?” “不大。” 陆闻川盯着他。 许知寒顿了一下,不耐烦道:“比刚才小。” 陆闻川这才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看着数值。超过线,你停。” 许知寒冷笑:“你看得懂?” 陆闻川:“我看宋医生脸色。” 宋知夏:“……” 许知寒抬手。 隔离舱里的灯闪了一下。 许成远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沈承的那点笑声像被一只手掐住,硬生生断在半路。 许成远大口喘气。 他的脸恢复了一点原本的样子。 许知寒垂眼,声音很低:“说。” 许成远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急促开口:“负四层不能直接毁。那里有青门核心,也有真正沈承的尸体。核心被缝在他的心口,一旦强拆,所有孩子的魂线都会断。” 宋知夏脸色一变:“断了会怎么样?” 许成远道:“魂散。” 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许知寒眼神冷了下去。 “怎么拆?” 许成远喘了几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许安的平安牌。” 许知寒没有说话。 许成远继续道:“许安是第二道门的锁芯,他的魂火能认那些孩子的线。只要他指路,就能分清哪些线连着青门核心,哪些线连着孩子。” 陆闻川冷声:“然后呢?” “然后需要守门人的血开路。”许成远看向陆闻川,眼里带着恐惧和一点急切,“你下去过,负四层认得你。只有你能走到真正沈承面前。” 陆闻川扯了下嘴角:“又是我。” 许成远咬牙:“你不去,谁都靠近不了阵心。” 许知寒忽然开口:“他去了,沈承正好取碎片。” 更多好看的文章:LUO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许成远急道:“所以你也得去。” 陆闻川脸色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许成远声音发抖,却还是说了下去:“神格碎片要压核心。你们两个必须同时下去。一个开路,一个压线。否则负四层一清空,所有证据和那些孩子都会没。” 沈承的声音又想冒出来。 许知寒指尖一压。 隔离舱里,许成远喉咙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 许知寒冷淡道:“没问你。” 沈承被压回去。 许成远整个人都在抖。 陆闻川看着他,眼神冷而稳:“还有什么?” 许成远喘着气:“真正沈承醒过一次。他知道核心怎么拆。他胸前的工作牌是钥匙,背面还有下半段。” 陆闻川看向证物盒。 工作牌已经封存,背面那行字只有一句。 【青门核心,在沈承身体里。】 下半段藏在哪里? 许成远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哑声道:“另一半,在负四层阵心。沈承的尸体手里。” 陆闻川没有立刻说话。 许知寒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陆闻川第一时间看向他:“够了。” 许知寒:“还没问完。” 陆闻川走近一步,直接按住他手腕。 “不问了。”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下来:“放手。” “你数值在掉。”陆闻川声音压低,“再问下去,许成远还没死,你先倒。”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没有松。 “许知寒,负四层还等着你清。现在省点力气。” 这句话比任何劝都有效。 许知寒沉默两秒,抽回手。 “麻烦。” 陆闻川看他:“谁麻烦?” 许知寒冷冷道:“你们都麻烦。”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 “行。” 宋知夏走过来,把药递给许知寒。 这次许知寒没反抗,接过来喝了。 许成远在隔离舱里看着这一幕,眼里忽然闪过很复杂的东西。 他大概从未见过许知寒这样。 这个曾经被他困在许家、靠药维持的人,现在坐在特调局的灯下,有人拦他,有人给他递药,有人敢按住他的手腕,也有人等他发号施令。 许成远终于意识到。 许知寒已经不属于许家了。 也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第81章 我管 许安的平安牌被带到临时指挥室。 封存盒打开前,宋知夏先布了三层保护。许安的魂火太弱,不能受太强的门线刺激。 许知寒坐在桌前,脸色还没恢复,手边放着水和薄荷糖。 陆闻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碰他,却能在他出事时第一时间扶住。 许知寒察觉到了,回头看他。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陆闻川低声道:“怕你摔。” 许知寒冷淡:“你很闲?” “不闲。”陆闻川看着封存盒,“但这事更重要。” 许知寒没再赶他。 宋知夏打开封存盒。 平安牌亮了一下。 许安的声音很快响起,小心翼翼的。 “小寒哥哥?” 许知寒嗯了一声。 许安似乎松了一口气。 陆闻川低头看那枚平安牌,声音放轻:“许安,我们需要你帮忙。” 平安牌沉默片刻。 “是去下面吗?” 陆闻川道:“嗯。” 许安声音抖了一下:“下面很冷。” 许知寒开口:“怕就不去。” 许安立刻说:“我去。” 他像怕许知寒不要他,声音很急:“我能听见他们。他们一直在哭。小雨姐姐说,她想回家。”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看着平安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不用急。” 许安小声道:“可是他们等了好久。” 小孩声音很轻,却把房间里的人都压得说不出话。 陆闻川看向技术组:“青门名单里,有没有周雨?” 技术员立刻调资料:“有。周雨,八岁,十五年前失踪,家属报案后被定为离家出走。” 陆闻川冷笑:“八岁离家出走。” 技术员不敢说话。 许知寒低声问:“许安,你还能听见谁?” 平安牌亮了亮。 许安努力分辨。 “还有一个叫陈一鸣的小哥哥。他说他不想当门。还有一个很小的小妹妹,她一直喊妈妈。还有沈叔叔。” 陆闻川抬眼:“真正沈承?” 许安嗯了一声。 “沈叔叔让我们别听那个戴面具的人。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就把线交给拿刀的哥哥。” 陆闻川一顿。 拿刀的哥哥。 纪衡当年拿刀。 现在陆闻川也拿刀。 真正沈承大概不知道纪衡能不能留下人,也不知道十五年后会是谁回来。他只能把话交给那些被困住的孩子。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很多。 “他说线在哪里?” 许安安静了一会儿。 “在他心口。” 这和许成远交代的一样。 宋知夏道:“如果要下负四层,许安必须跟着。但他的魂火太弱,不能直接暴露在门线里。” 许知寒开口:“放我这里。” 陆闻川立刻皱眉。 “不行。” 许知寒看他:“你又不行?”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平安牌靠近你,许安的魂火会牵动你的神格碎片。你刚才才压过沈承。” “那放你那里?”许知寒冷声,“你命线里的碎片正被负四层盯着。” 两人对视。 谁也没退。 宋知夏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 “停。”她把封存盒盖上,“不用放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陆闻川和许知寒同时看她。 宋知夏拿出一个小型镇魂匣:“放这里。你们两个一人握一端引线。许安在中间,不直接接触任何一方。” 陆闻川看了眼镇魂匣。 许知寒也看了一眼。 这办法确实稳。 宋知夏冷声:“现在听医生的。”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点头:“听。” 宋知夏满意一点。 许安小声问:“我会不会拖累哥哥?” 许知寒冷淡道:“不会。” 许安又问:“那我能不能帮上忙?” 许知寒停了一下。 “能。” 平安牌亮了亮。 许安像高兴了一点。 陆闻川低声道:“小孩挺好哄。” 许知寒看他:“比你好哄。” 陆闻川笑了:“我也挺好哄的。”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没看出来。” 负四层行动方案很快定下来。 第一步,陆闻川带队进入负四层入口,确定红线核心位置。 第二步,许知寒在后方压制门线,不直接进入阵心。 第三步,镇魂匣连接许安魂火,由许安辨认孩子魂线。 第四步,找到真正沈承尸体,从心口取出青门核心和工作牌下半段。 第五步,撤离所有魂火和证物。 听起来清楚。 执行起来,每一步都可能死人。 陆闻川看完方案,先问:“许知寒的位置?” 宋知夏指了指负三层手术室外的临时阵点:“他不能下负四层,最多到负三层。再往下,神格会直接被牵动。”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显然不满意。 “我在负三层,压不住最深处。” 陆闻川道:“我进去。” 许知寒冷声:“你进去就是饵。” 陆闻川看着他:“我知道。” 许知寒更烦了。 他最烦陆闻川这种“我知道,但我还是去”的语气。 像什么都算清楚了,也把自己算进去了。 陆闻川把方案合上,语气平静:“我进去,才能把真正沈承的线拉出来。你在外面压门,许安指路。这样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许知寒盯着他:“你说的是谁活下来的概率?”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冷冷道:“别把你自己漏掉。”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慢慢浮起来。 “行。”他说,“算上我。” 许知寒脸色依旧冷。 “你最好算。” 准备出发前,许明霁忽然要求见许知寒。 他被带到观察室,整个人比之前安静很多。 许知寒隔着玻璃看他:“又想哭?” 许明霁摇头。 “我想把这个交给你。” 他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队员检查后递过来。 纸上画着教堂照片墙旁边的一个标记。 许明霁低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周曼带我去教堂时,那个戴面具的人手上也有这个标记。后来我在沈承袖口上见过。” 陆闻川看向图案。 是半扇青色门。 青门基金会的旧标。 许明霁继续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装饰。” 许知寒看着那张纸:“现在为什么想起来?” 许明霁声音很轻:“刚才许安说小雨姐姐。我小时候见过她。” 许知寒抬眼。 “她给过我一块饼干。后来她不见了,周曼说她回家了。” 许明霁低下头。 “她没有回家,对吗?” 没人回答他。 许明霁红着眼,却没有哭出声。 “如果能救她,就救她吧。”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 “你现在说这个,不算赎罪。” 许明霁点头:“我知道。” “但有用。” 许明霁愣住。 许知寒把纸递给陆闻川。 “查这个标。” 陆闻川接过,看向许明霁:“这次算你立功。” 许明霁低下头。 “谢谢。” 他没有再叫哥哥。 许知寒转身离开观察室。 走廊里,陆闻川跟上来。 “你刚才那句话挺温柔。” 许知寒冷冷道:“你听错了。” 陆闻川笑了一下。 “行。” 许知寒看他:“还有多久行动?” “二十分钟。” “你药带了?” 陆闻川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知寒脸色冷淡:“宋知夏给你的应急药。” 陆闻川摸了摸口袋:“带了。” “糖呢?” 陆闻川这次真停了一下。 许知寒像意识到自己问得太顺口,脸色更冷。 “低血糖会拖累行动。” 陆闻川看着他,慢慢笑了。 “带了。” 他说。 “你给的那颗也带着。” 许知寒冷冷道:“谁管你带哪颗。” 陆闻川低声道:“我管。” 许知寒不理他,往前走。 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别掉。” 陆闻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淡了些,变得很稳。 “好。” 第82章 负四层 负四层行动在凌晨一点开始。 许氏私人医院已经完全封锁,病人和无关人员转移。地上楼层一片安静,只有特调局的临时灯光亮着。 负三层手术室外,宋知夏重新布了阵。 许知寒坐在阵点中央,左手连接镇魂匣,右手压着监测器。平安牌在镇魂匣里轻轻亮着,许安的声音很小。 “小寒哥哥,我准备好了。” 许知寒嗯了一声。 “怕就说。” 许安停了停。 “怕。” 许知寒看着镇魂匣。 “怕也可以做。” 平安牌亮了一下。 “嗯。” 陆闻川站在电梯口,短刀在手,右腕纱布重新缠紧。他身后是两名第七队队员,只负责接应和记录,不跟进深处。 宋知夏最后一次检查他的手腕。 “命线反应一超过阈值,立刻撤。” 陆闻川点头:“知道。”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你也是。” 许知寒冷淡:“你说很多遍了。” “我怕你装没听见。” 许知寒:“……”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声。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收住:“我什么都没说。” 行动开始。 电梯门打开。 负四层的黑暗从门缝里涌上来,冷得不正常。 陆闻川走进去前,低声问:“许知寒,听得见吗?” 耳麦里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听得见。” “我下去了。” “嗯。”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跳到负四层。 门开。 这一次,陆闻川刚踏出去,地面红线就亮了。 负四层大厅和之前探测画面一样。 透明舱密密麻麻排列着,每个舱里都有孩子的尸体或魂影。红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去,汇向中央阵心。 真正沈承坐在椅子上,头低着,胸前工作牌只剩半枚。 他像一具沉默的尸体。 可陆闻川知道,他还在。 “沈承。” 真正沈承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许安的声音从镇魂匣里响起:“沈叔叔醒了。” 陆闻川往前走。 红线立刻缠过来。 他一刀斩断最前面的几根,却没有动雷火烧毁。许安要辨线,不能一上来全烧。 许知寒的声音响起:“左侧第三根不能断。” 陆闻川动作立刻停住。 那根红线从一个小女孩的培养舱里延伸出来。 许安小声道:“小雨姐姐。” 陆闻川绕开那根线,斩断旁边几根黑线。 黑线断裂,培养舱里的小女孩魂影轻轻睁开眼。 她茫然看着外面。 “许安?” 许安声音有点急:“小雨姐姐,是我。” 小女孩的魂影颤了一下。 她像想哭,却已经没力气。 许知寒闭了闭眼,声音冷下来:“继续。” 陆闻川往阵心靠近。 真正沈承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腐坏大半,眼睛却还有一点清明。 “纪衡的学生?” 陆闻川停了一下。 “是。” 真正沈承看着他,艰难地笑了笑。 “长大了。” 陆闻川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时间情绪化。 “青门核心在哪?” 真正沈承抬起一只僵硬的手,指向自己胸口。 “这里。” 他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磨出来。 “他们把核心缝在我心口。我的魂压着它,它才没完全打开。” 许知寒在负三层听着,眼神一沉。 真正沈承继续说:“不能直接取。先断孩子的线,再断我的线。最后用守门人的血开核心,用神明碎片压门。” 陆闻川皱眉:“你知道碎片?” 真正沈承笑了一下。 “纪衡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回来,身上一定带着那块碎片。” 陆闻川沉默。 许知寒开口:“工作牌下半段在哪?” 真正沈承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块金属片。 陆闻川上前,刚要拿,周围红线骤然暴起。 假沈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聊够了吗?” 陆闻川一刀横斩,雷火这次没再收,直接把扑来的黑线烧成灰。 “等你很久了。” 黑影从阵心后方浮出。 还是沈承那张脸。 只是这一次,那张脸裂开很多纹路,里面全是黑色空洞。 假沈承看着陆闻川,又看向摄像头方向。 “神明大人,您真舍得让他一个人下来。” 许知寒坐在负三层,声音很淡。 “他能打。” 陆闻川听见这句,低低笑了一声。 “评价不错。” 许知寒冷声:“专心。” “好。” 假沈承的脸色终于冷下来。 “那就让他死在这里。” 所有培养舱的红线同时收紧。 孩子们的魂影发出痛苦的哭声。 许安急了:“哥哥,他们疼!” 许知寒掌心金痕亮起。 宋知夏立刻提醒:“别强压全部,会反噬。” 许知寒没有强压。 他闭上眼,听许安的声音。 “许安,告诉我,哪几根是孩子的线。” 许安声音发抖,却很快开始报位置。 “左三,小雨姐姐。右七,陈一鸣哥哥。最里面那个小妹妹,线很细,在下面……” 许知寒一条条记下,通过耳麦传给陆闻川。 “左三保留,斩旁边黑线。右七,先断上面两根。地面低位那根别碰。” 陆闻川照做。 他的动作很快。 雷火精准落下,黑线一根根断开,孩子们的哭声慢慢变小。 假沈承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抬手,直接抓向真正沈承的心口。 “既然你们要救,那就一起毁掉。” 陆闻川眼神一凛,短刀掷出。 刀锋擦过假沈承的手腕,把他钉在阵心边缘。 假沈承惨叫一声。 许知寒抬手,隔空压下。 “跪。” 假沈承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几乎砸到地上。 可他竟然撑住了。 他抬头,脸上裂纹更多,笑得阴冷。 “您现在太弱了。” 许知寒脸色白了一点。 陆闻川立刻道:“别硬撑。” 许知寒冷冷道:“用你提醒?” “用。” 这一个字落下来,许知寒反而顿了一下。 陆闻川已经拔出短刀,冲向阵心。 他左手握刀,右手割开掌心。 血落在真正沈承胸口的青门核心上。 整个负四层震了一下。 真正沈承痛得仰起头,却还是咬牙说:“工作牌……拿走。” 陆闻川一把取出他掌心里的金属片。 两半工作牌在他手中合拢。 背面完整的字终于出现。 【青门核心,在沈承身体里。断孩子线,留魂火。破核心时,门会找钥匙。别让陆闻川回头。】 陆闻川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这句。 别回头。 假沈承也看见了,低笑起来:“陆闻川,你老师说了一辈子,你听进去了吗?” 陆闻川抬眼。 “听进去了。” 他反手一刀,雷火直接劈向青门核心外层。 青门核心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整个负四层所有红线全部转向。 目标不再是孩子。 也不再是真正沈承。 是陆闻川。 许知寒猛地睁眼:“退!” 陆闻川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退。 因为核心裂开的瞬间,真正沈承胸口的红线松了。 那些孩子的魂火也跟着亮起来。 再差一步。 只差一步。 假沈承阴冷开口:“门找钥匙了。” 红线铺天盖地缠向陆闻川。 陆闻川抬刀,硬生生斩断第一层。 第二层立刻缠上他的手腕。 命线剧痛。 他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 许知寒的声音冷得吓人。 “陆闻川。” “在。”陆闻川咬着牙,“别过来。”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看向镇魂匣里的平安牌。 “许安,闭眼。” 许安怔住:“哥哥?” “听话。” 平安牌里的光轻轻缩了缩。 “好。” 许知寒咬破指尖,把血点在自己掌心金痕上。 宋知夏脸色骤变:“许知寒!” 许知寒抬手。 负四层里,陆闻川身前忽然浮出一道冷白金光。 许知寒没有进去。 他把神格碎片的威压,直接压到了陆闻川身上。 不是压他。 是压那些想抢他的红线。 红线猛地僵住。 许知寒声音低得发冷。 “我的碎片在他命里。” “你们抢一次试试。” 负四层所有红线齐齐伏下。 假沈承脸色彻底变了。 真正沈承忽然抬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陆闻川的刀背。 “现在。” 陆闻川没有犹豫。 雷火顺着刀锋灌进青门核心。 核心裂开。 里面传出无数小孩的哭声,又在下一瞬被许安的声音盖住。 “走!” 平安牌亮到刺眼。 培养舱里的魂火一盏盏脱离红线,顺着许安的指引往镇魂匣方向汇去。 小雨,陈一鸣,那个一直喊妈妈的小妹妹。 一缕又一缕魂火被接住。 真正沈承看着那些光,眼底终于松了一点。 “纪衡……” 他低声说。 “我守到了。” 青门核心彻底碎开。 假沈承发出一声尖叫,黑影被震出阵心,狠狠撞在墙上。 陆闻川扶住真正沈承的尸体,低声道:“走。” 真正沈承摇头。 “我走不了了。” 陆闻川眼神沉下去。 真正沈承把完整工作牌推给他。 “告诉总部,沈承十五年前已经死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还有,替我告诉纪衡……算了。” 陆闻川握紧工作牌。 “我会告诉他。” 真正沈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下一秒,他的魂影从尸体里浮起,慢慢碎成很淡的光。 负四层开始塌陷。 假沈承的黑影在远处重新凝聚,声音怨毒。 “陆闻川,你走不出去。” 陆闻川抬眼,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许知寒。” 耳麦里传来许知寒低哑的声音。 “电梯。” 陆闻川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 身后红线疯狂追来,却被许知寒一道道压下。 电梯门打开。 陆闻川冲进去,手里握着完整工作牌和最后一缕真正沈承留下的魂光。 门合上的瞬间,假沈承的声音从负四层深处传来。 “神明大人,下一次,我会亲自取回您的碎片。” 许知寒坐在负三层阵点里,脸色苍白,指尖还在流血。 他冷冷开口。 “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 电梯上行。 负四层红光熄灭了一半。 青门核心,碎了。 第83章 魂火归匣 电梯回到负三层时,门刚打开,陆闻川身后的红线就追了出来。 那东西像没死透,一截截贴着电梯壁往外爬,直冲他手腕上的旧伤。 陆闻川反手一刀,把最前面的红线斩断。 雷火炸开,负三层的灯闪了两下。 副队带人上前接应:“队长!” “别碰线。”陆闻川声音很稳,“先接证物。” 他左手里握着完整工作牌和红线核心残片,右手腕已经渗血,纱布被染透了一半。真正沈承留下的那一点魂光,被他用镇魂符压在工作牌里,光很淡,像随时会灭。 副队接过证物时,手都不敢抖。 “马上封存。” 陆闻川点头,刚要迈出电梯,脚步忽然一顿。 他手腕上的旧伤猛地发热。 负四层残留的红线还没放过他,隔着电梯井往上拽。那股力量不大,却直往命线深处钻。 耳麦里,许知寒的声音冷冷响起。 “站着别动。” 陆闻川垂眼看向手腕:“你那边还行?” “你先管你自己。” 话音落下,负三层地面亮起一道金痕。 金痕从临时阵点一路延伸到电梯口,压住那些追出来的红线。红线挣扎了一下,终于像被烫到一样退回电梯井。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挺凶。” “闭嘴。” 许知寒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哑。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些,抬头看向监控:“宋知夏,看着他。”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用你说?他刚才差点把监测仪烧了。” 许知寒冷声道:“你很吵。” 宋知夏:“你再说,我现在就拔你针。”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陆闻川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负三层的队员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头处理证物。 陆闻川走出电梯,把短刀收回鞘里:“负四层暂时不要再开。所有入口加封,红线残留用雷符压住,等许知寒恢复后再做二次拆除。” 副队点头:“明白。” “孩子魂火呢?” “已经开始转移到镇魂匣。”副队看向旁边医疗组,“宋医生安排的人在接。” 陆闻川这才往临时指挥室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安很轻的声音。 “小寒哥哥,小雨姐姐是不是也出来了?” 许知寒坐在阵点中央,脸色白得厉害,指尖还沾着血。镇魂匣放在他面前,里面一缕缕魂火正在被安置。许安的平安牌亮着,像一个努力维持清醒的小灯。 许知寒低头看着镇魂匣。 “出来了。” 许安小声问:“她会回家吗?” 作者有事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宋知夏在旁边停了一下。 这种问题谁都不好答。 十五年过去,很多孩子的家早已经散了,有些父母还在找,有些可能已经离开这座城市。魂火能被救出来,已经很难。至于回家,要重新核对名单,再通知家属,还要看魂火能不能稳定。 许知寒安静了几秒。 “会有人接她。” 许安像听懂了,又像没完全懂。 “那就好。” 镇魂匣里,有一缕微弱的光轻轻碰了碰平安牌。 许安声音亮了一点:“小雨姐姐醒了。” 许知寒垂眼。 镇魂匣深处,女孩的魂火很淡,声音也轻。 “许安。” “嗯,我在。” “我们出来了吗?” 许安急忙说:“出来了。小寒哥哥来接我们了,还有一个很吵的哥哥。” 刚走进来的陆闻川:“……” 许知寒抬头看他。 “你自己听见了。” 陆闻川看着镇魂匣,没和小孩计较,只问:“吓着了吗?” 许安小声说:“没有。你刚才也没有回头。” 陆闻川脚步微顿。 许知寒也抬了下眼。 陆闻川低头看向那枚平安牌,过了几秒,轻声道:“嗯,没回。” 许安很认真:“那你比以前厉害。” 陆闻川沉默半秒,低声笑了。 “借你吉言。”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陆闻川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监测仪:“你现在还能怼我,我当然笑得出来。” 许知寒冷冷道:“你眼神不好。” “嗯。”陆闻川看着他的脸色,“你现在看着很好,白得跟医院墙一样。” 许知寒:“……” 宋知夏立刻道:“这个形容准确。” 许知寒脸色更冷。 陆闻川见好就收,把工作牌放到桌上。 “真正沈承的魂光在里面。还有红线核心残片。青门核心碎了,但假沈承没死。” 许知寒伸手要碰工作牌。 陆闻川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背。 “不急。” 许知寒抬眼,眼神凉下来:“放手。” 陆闻川没放,只把工作牌往宋知夏那边推。 “你现在碰它,负四层残留会顺着神格找你。先让技术组封一层。”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语气平稳:“你刚才救了那么多魂火,现在倒下,谁收尾?” 这句话比“你身体不行”好用。 许知寒沉默两秒,抽回手。 “麻烦。” 陆闻川笑了一下:“嗯,我们都麻烦。” 宋知夏让技术组给工作牌加封。 工作牌被符纸包住的一瞬间,里面那点魂光忽然亮了一下。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别让……柏青……进档案室……” 陆闻川眼神一变:“柏青是谁?” 魂光闪了闪,像快撑不住。 许知寒抬手,轻轻压住镇魂匣边缘,没有碰工作牌,只借许安的魂火稳了一下周围气息。 真正沈承终于补出后半句。 “他是……第三张脸……” 光灭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慢慢抬眼。 “第三张脸。” 许知寒冷声道:“假沈承还有身份。” 宋知夏脸色也变了。 就在这时,外面队员快步进来。 “队长,总部来人了。” 陆闻川问:“谁?” 队员脸色很难看。 “监察处,柏青。” 第84章 柏青 柏青到许氏私人医院时,天刚亮。 他带了六个人,穿黑色制服,胸前挂着特调局总部监察处的证件。这个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干净,也很规矩。 他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陆闻川,交接证物。” 陆闻川站在一楼大厅,手还缠着纱布,神色散漫。 “这么早,柏处长挺辛苦。” 柏青看了他一眼:“负四层涉及总部级别封存案,你无权继续持有核心证物。” “总部级别?”陆闻川笑了下,“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柏青把文件递给他。 “现在收到了。” 陆闻川没接。 副队站在旁边,已经按住通讯器,等陆闻川指令。 许氏私人医院虽然被封控,但总部监察处身份特殊。如果强行冲突,后续会很麻烦。 柏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来得很稳。 他看向大厅尽头的临时医疗区。 “许知寒在哪?” 陆闻川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问他干什么?” “他涉及神格碎片和负四层核心,需要接受总部询问。” 陆闻川终于伸手接过文件。 翻开。 上面写着证物转移、人员隔离、许知寒单独审查。 签字栏是空的。 没有局长签字。 也没有系统编号。 陆闻川把文件合上。 “假文件。” 柏青脸色不变:“你可以回总部核验。” “用不着。”陆闻川把文件扔回他怀里,“你这章盖偏了。” 柏青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最下方的章确实偏了半寸。 普通人很难注意。 但陆闻川见过太多总部文件,尤其监察处的章,他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柏青沉默两秒。 “你很细。” 陆闻川笑了一下:“你太急。” 空气一下绷紧。 监察处的人同时往前一步。 第七队也立刻拔出武器。 柏青抬手,示意自己的人停下。 “陆闻川,你知道拒绝总部交接是什么后果。” “知道。”陆闻川道,“但你现在代表不了总部。” 柏青抬眼:“凭什么?” 身后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凭你是假的。” 柏青终于转头。 许知寒从走廊里出来,脸色还白,外套披在肩上,手腕贴着监测片。宋知夏跟在他身后,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拦住。 陆闻川皱眉:“谁让你出来的?” 许知寒看都没看他:“你很吵。” 陆闻川低声道:“回去。” 许知寒停在他身边,冷冷道:“你命令我?” 柏青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点细微情绪。 “许先生。” 许知寒看向他。 柏青平静道:“我奉总部命令,请你配合调查。” 许知寒:“你算什么东西?” 大厅里一下安静。 第七队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柏青脸色终于变了些。 “许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许知寒垂眼,看向他胸口的证件。 “你胸牌上的编号,是十五年前的旧规。监察处三年前换过编号格式。” 柏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侧头看许知寒。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 “刚才。”许知寒语气淡淡,“宋知夏骂人时顺手翻给我看。” 宋知夏:“……” 她确实刚才为了证明总部文件流程不对,翻过一堆资料。 没想到许知寒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陆闻川低笑:“记性不错。” 许知寒冷声:“闭嘴。” 柏青眼神冷下来。 “看来你们准备拒捕。” 陆闻川笑意彻底收起。 “你这个词用得也急。” 柏青没再废话。 他抬手,身后六名监察处人员同时出手,掌心浮出黑色符纹。 果然不是普通监察人员。 符纹一亮,大厅里的灯全部闪了一下。 墙面上浮出细细红线,直冲临时医疗区。 目标很明确。 证物和许安平安牌。 陆闻川拔刀,雷火瞬间铺开。 “退后。” 这话是对许知寒说的。 许知寒没有退。 他抬手,指尖点在墙面红线上。 红线僵住。 许知寒冷声:“你们怎么都喜欢在我面前动线?” 柏青眼神一凛:“你还能用能力?” 许知寒看着他:“杀你够吗?” 柏青没有回答。 陆闻川已经冲了出去。 他右手不能用,就用左手持刀。动作受了点影响,速度却依旧很快。雷火斩断两名监察人员手里的黑符,直接把人逼退到门口。 副队带人封住侧面出口。 宋知夏则第一时间回身护住医疗区。 “证物箱转移!” 技术组和医疗组立刻动起来。 柏青看着混乱场面,没有急。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耳后。 陆闻川看见这个动作,脸色一沉:“拦他!” 许知寒也看见了。 那里有一根很细的黑线,和沈承换皮时留下的线一样。 柏青想换壳。 陆闻川一刀斩向他。 柏青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正常。 许知寒抬手,想隔空压住那根黑线,掌心金痕却猛地一疼。 宋知夏立刻喝道:“许知寒!” 陆闻川余光扫到他的脸色,直接改变刀路,雷火不再追柏青,转而切断他脚下的红线。 柏青趁机后退,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心急了。” 陆闻川声音冷下去:“你废话真像沈承。” 柏青笑意一顿。 许知寒抬眼:“因为他就是。”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柏青。 柏青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瞬。 许知寒继续道:“真正柏青早死了吧?” 柏青没有承认。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陆闻川一刀逼近:“死在哪?” 柏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来晚了。” 下一秒,他身后的六名监察处人员同时倒地。 每个人耳后都钻出一根黑线,直冲柏青身体。 柏青整张脸开始扭曲。 他要把这几具身体里的线全部吸走。 宋知夏急道:“他要强行修壳!” 许知寒抬手。 陆闻川却先一步按住他的肩。 “别动。” 许知寒抬眼,眼神很冷。 陆闻川没有看他,只盯着柏青。 “这次我来。” 他说完,左手握刀,直接割开自己的掌心。 血落在刀身上。 雷火瞬间变成深色,刀锋发出刺耳声响。 柏青脸色变了:“你疯了?你用命线血,会引动碎片。” 陆闻川朝他走去。 “那你躲什么?” 柏青终于后退。 可第七队已经封死门口,宋知夏也把那些倒下的人拖出黑线范围。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的背影,指尖轻轻收紧。 他不喜欢陆闻川用血。 更不喜欢这人明明知道会痛,还能走得这么稳。 “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低声道。 “不会死。” 这句话像提前堵住许知寒所有怒意。 下一秒,陆闻川一刀斩下。 雷火穿过柏青耳后黑线。 黑线断裂,柏青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他的脸迅速塌陷下去,皮肤像失去支撑,一点点干瘪。 最后掉在地上的,只剩一张薄薄的人皮。 大厅里安静下来。 副队脸色发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知寒走过去,垂眼看那张人皮。 “壳。” 陆闻川蹲下,用刀尖挑起人皮边缘。 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个小小的青门标记。 半扇青色门。 技术组立刻拍照。 宋知夏那边检查完倒下的监察处人员,沉声道:“他们还活着,但记忆被抽过。柏青这个身份,多半也被用空了。” 陆闻川站起身。 “证物还在吗?” 副队点头:“全部转移成功。” “许安?” 宋知夏道:“平安牌安全。” 陆闻川这才转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很冷。 陆闻川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先发制人:“我知道,手还要不要。” 许知寒被堵了一下。 几秒后,他冷笑:“你知道还割?” 陆闻川低声道:“不割,跑了。” 许知寒盯着他。 “你最好能把自己缝回去。” 陆闻川笑了下。 “宋医生会。” 宋知夏从旁边冷冷开口:“我不想会。” 陆闻川:“……” 大厅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技术员忽然抬头。 “队长,柏青身上的通讯残片恢复出一句传讯。” 陆闻川看过去。 技术员把声音放出来。 里面是假沈承温和的声音。 “第一层壳碎了,第二层也碎了。没关系,下一张脸,已经进了特调局档案室。” 许知寒眼神一冷。 陆闻川也收起笑。 档案室。 真正沈承刚才提醒的地方。 假沈承已经去了总部档案室。 第85章 第三张脸 特调局总部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那里存放所有异常案件原始档案,权限极高。沈承案、纪衡案、青门基金会旧案、许家门局相关档案,核心备份都在那里。 假沈承去了档案室。 这个消息传回总部时,整个系统都炸了。 局长亲自下令封锁总部,但已经晚了。 档案室的门在五分钟前被打开过。 权限来自柏青。 陆闻川看完回传记录,脸色沉得厉害。 “柏青权限还在?” 总部技术员声音发紧:“刚才已经冻结,但对方用的是离线口令。” “谁给他的离线口令?” 没人回答。 答案很清楚。 总部内部还有人。 许知寒坐在临时医疗椅上,宋知夏正在给他重新贴监测片。他听见这句,抬眼看向屏幕。 “他要毁什么?” 陆闻川道:“纪衡原始档案。” “还有真正沈承的死亡记录。”宋知夏接话,“如果这些被毁,柏青和沈承身份链会断一截。” 许知寒垂眼看向桌上的完整工作牌。 真正沈承的魂光还很弱,暂时不能再说话。许安和平安牌里的孩子魂火也需要安置。 他们手里的证据很多。 但只要原始档案被毁,后面走程序会麻烦很多。 陆闻川看向副队:“总部那边谁最近?” “第三队已经到档案室外,但门打不开。里面被封死了。” 陆闻川起身。 许知寒立刻看他:“你又想去?” “总部比这里近,直升机十分钟。” “你手还在流血。” “包一下。” 宋知夏冷冷道:“我建议你直接换一只。” 陆闻川刚要说话,许知寒已经站起来。 “我去。” 两人同时看他。 宋知夏脸色一黑:“你刚才差点晕在大厅。” “没晕。” “你很骄傲?” 许知寒不说话。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你不能去。” 许知寒抬眼:“你现在很喜欢说这句。” “因为你总不听。” “你听?” 陆闻川被他堵了一下。 许知寒冷声道:“档案室如果有门线,你去了正好被他牵命线。我去,至少能压线。” 陆闻川看着他:“你现在压几次了?” 许知寒没回答。 陆闻川声音低下来:“许知寒,你自己清楚,再来一次大的,你这具身体撑不住。” 许知寒看着他。 大厅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许知寒忽然道:“那就一起去。” 宋知夏:“……” 陆闻川也被气笑了。 “你这是折中?” “嗯。” “挺不讲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片刻。 陆闻川最终先退半步。 “可以,但你不准进档案室核心区。你在外面压线,我进去拿档。” 许知寒冷淡:“看情况。” “许知寒。” “我说看情况。” 陆闻川盯着他,最后只说:“你最好别让我动手把你扛出来。” 许知寒冷笑:“你可以试试。” 宋知夏按了按眉心。 “都闭嘴。要去就先把药打了。” 这次两人都没反驳。 十分钟后,直升机降在特调局总部楼顶。 陆闻川和许知寒赶到地下二层时,第三队已经守在档案室外。 档案室大门紧闭,门缝里渗出黑气。门上的电子锁全黑,旁边墙面有一行用血写的字。 【旧案归零。】 陆闻川看了一眼:“他倒挺会做梦。” 许知寒抬手,指尖按在门上。 门内有很强的门线反应。 但这次和负四层不同。 这里没有孩子魂火。 只有档案和一张旧皮。 许知寒冷声道:“他在里面换壳。” 陆闻川问:“换谁?” 许知寒闭眼感知片刻。 “档案管理员。” 第三队队长脸色一变:“今天值班的是老韩。” 陆闻川看他:“人呢?” “联系不上。” 许知寒睁开眼:“还活着。” 陆闻川松了半口气。 “开门。” 技术员急道:“电子锁死了,物理破门会触发焚档装置。”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OWEN8.CC 陆闻川明白他的意思。 “你压线,我破锁。” “嗯。” 许知寒站到门侧,掌心金痕亮起。 他没有强行轰门,只把门缝里那些黑线一根根压住。陆闻川左手握刀,雷火顺着刀尖钻进锁芯。 动作很慢。 也很稳。 里面传来假沈承的声音。 “陆队长,许先生,你们来得真快。” 陆闻川没理。 许知寒更没理。 假沈承继续道:“你们救得了负四层,救得了档案室吗?” 许知寒冷声:“你废话真的很多。” 假沈承笑了一下:“神明大人,每次您这样说,说明您急了。” 许知寒指尖一压。 门内传来一声闷哼。 陆闻川低声道:“别被他带。”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手在抖。” 许知寒顿了一下,冷冷看他。 陆闻川没抬头,继续破锁:“看我也没用。” 第三队的人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锁芯终于咔哒一声。 陆闻川立刻道:“退。” 许知寒收线。 档案室门打开。 一股烧焦味扑出来。 档案室里灯光闪烁,最里面的焚档装置已经启动一半。几十个档案柜被黑线缠着,柜门上贴着燃烧符。 老韩倒在地上,脖子上缠着黑线,还在喘气。 一张人皮正贴在他后背,像要往里钻。 陆闻川冲进去,一刀斩断黑线。 许知寒站在门口,抬手按住所有燃烧符。 “熄。” 符火齐齐一顿。 假沈承的声音从人皮里传出,第一次带了怒意。 “你们真碍事。” 陆闻川一脚踩住那张人皮。 “这句新鲜。” 人皮疯狂挣扎,试图钻进地缝。 许知寒抬手隔空一扣。 地面黑线全部断裂。 人皮被硬生生钉在地上。 陆闻川低头看它:“下一张脸呢?” 人皮停住。 许知寒眼神一冷:“他还想换。” 陆闻川抬头:“谁?” 档案室角落,第三队队长忽然身体一僵。 他耳后浮出一根极细的黑线。 陆闻川脸色一沉:“后退!” 可那根线已经钻进第三队队长皮肤里。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对方抬起头,眼神变得温和。 “陆队长。” 假沈承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 许知寒指尖一动,刚要压线,身体却晃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伸手扶住他。 “别硬来。” 许知寒咬牙:“他要跑。” “我来。” 陆闻川把许知寒往身后一带,单手握刀,雷火直接劈向第三队队长脚下。 假沈承控制着身体后退,笑容温和。 “你不敢杀他。” 陆闻川眼神冷得厉害:“谁说我要杀?” 他刀锋一转,雷火贴着地面绕到对方身后,精准斩断耳后那根黑线。 第三队队长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人皮从他后颈剥离,尖叫着往档案柜扑。 许知寒抬手,掌心血点落地。 “跪下。” 人皮猛地砸在地上。 陆闻川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短刀钉下。 雷火贯穿整张人皮。 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许知寒脸色发白,却没有退。他抬眼看向档案柜,声音很低。 “第七排,三号柜。” 陆闻川立刻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放着三份原始档案。 【纪衡死亡案】 【沈承死亡案】 【青门基金会特殊儿童名单】 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 匣子上写着: 【柏青,遗体未确认。】 陆闻川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遗体。 只有一枚青门戒指,和一张新照片。 照片上,假沈承站在特调局总部会议室里,身边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穿着局长办公室秘书处制服。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还有脸可用。】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捏着照片,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许知寒靠在门边,呼吸很轻,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 “他没跑远。”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抬眼,眼底冷意清晰。 “封总部。” 陆闻川点头。 “封。” 下一秒,特调局总部最高警报响起。 所有出口关闭。 假沈承的第四张脸,被困在楼里了。 第86章 总部封楼 最高警报响起时,整栋特调局总部都震了一下。 地下二层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走廊尽头的防爆门开始落下。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重复三遍。 “总部封锁,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总部封锁,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总部封锁,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档案室里,第三队队长被拖到一旁急救。他耳后那根黑线已经被陆闻川斩断,人还昏着,呼吸勉强平稳。 老韩也被医疗组接走。 地上那张被雷火钉穿的人皮还在冒黑烟,边缘卷起,发出细小的焦味。 陆闻川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捏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假沈承站在总部会议室里,身边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局长办公室秘书处的人。 证件照上的名字被放大后,很快显示出来。 周柏。 局长办公室一秘。 陆闻川看着这个名字,脸色沉下去。 “周柏现在在哪?” 副队立刻查内网定位:“二十分钟前刷卡进入十七楼秘书处,封楼后没有离开记录。” 陆闻川冷声:“十七楼封了吗?” “封了,但局长办公室在同一区域,权限复杂,内部隔断还没完全落下。” 许知寒靠在档案室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刚才强行压住人皮,又帮陆闻川截住换壳,已经让他的精神波动逼近警戒线。宋知夏不在总部,他身边只有临时医疗员,拿着药剂不敢靠近。 许知寒看向屏幕上的周柏照片。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七八岁,戴银边眼镜,笑得温和。 温和。 旧神会好像很喜欢这种皮。 干净,规矩,体面,藏在人群里不显眼。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你留在档案室。” 许知寒抬眼:“你又来?”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我站得稳。” 陆闻川没和他争,直接伸手,把旁边一把椅子拉到他身后。 “坐。” 许知寒看着那把椅子,脸色冷了。 “陆闻川。” 陆闻川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十七楼我去。你在这里压总线。总部楼里如果还有门线,你比我更快察觉。” 许知寒盯着他。 这话说得很会挑地方。 他若跟上去,档案室这边没人压线。假沈承已经连续换了几张壳,他最擅长声东击西。 许知寒很讨厌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偏偏陆闻川说得对。 他冷着脸坐下。 “十分钟。” 陆闻川笑了一下:“你最近很喜欢十分钟。” 许知寒冷声:“九分钟。” 陆闻川立刻收笑:“十分钟挺好。” 副队差点没绷住。 陆闻川转身时,许知寒忽然开口:“别碰他耳后。” 陆闻川回头。 许知寒垂眼,看着那张照片。 “假沈承换壳时,耳后黑线只是表层。真正的线在心口。柏青是旧壳,所以切耳后有用。周柏如果是新壳,心口可能藏着青门印。” 陆闻川点头:“知道了。” 许知寒又说:“别让他靠近电梯井。” “嗯。” “别单独进秘书处内间。”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笑。 许知寒抬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闻川语气很稳,“你继续说。” 许知寒冷冷看他。 “不说了。” 陆闻川低声道:“我会小心。” “我管你小不小心。”许知寒偏过头,“我只是怕你又把麻烦带回来。” 陆闻川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好,我少带点。” 他说完,带副队和第三队两名队员往十七楼赶。 电梯已经封闭,只能走楼梯。 总部封锁后,楼梯间里全是红色警报灯。陆闻川一路往上,右手腕的伤又开始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命线在响应。 说明周柏身上确实有假沈承的线。 耳麦里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疼?” 陆闻川脚步没停:“不疼。” “说实话。” 陆闻川笑了一下:“有点。” “有点是多少?” “能忍。” 许知寒冷声:“你对能忍的标准很低。” 陆闻川低低应了一声:“跟你学的。” 耳麦那头安静两秒。 “闭嘴。” 陆闻川嘴角动了下。 “好。” 他们赶到十七楼时,秘书处走廊的灯是亮的。 太亮了。 白得有些刺眼。 走廊尽头,周柏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到陆闻川,还笑了一下。 “陆队长,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陆闻川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位置。 “这句话你上一张脸也说过。” 周柏笑容不变。 “习惯了。” 副队低声:“队长,他承认了?” 陆闻川盯着周柏:“他不怕承认。” 周柏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来不想这么快用这张脸。周柏在局长办公室待得很好,人缘好,权限干净,最适合慢慢走。” 陆闻川声音冷下来:“真正的周柏呢?” 周柏抬手,点了点自己心口。 作者大声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还在这里。” 空气一下冷了。 副队脸色变了。 陆闻川握紧刀:“你把他压在身体里?” “别这么说。”周柏温和地笑,“他还活着。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继续活。” 耳麦里,许知寒声音响起。 “他在拖时间。” 陆闻川没有动。 周柏看向走廊监控,像知道许知寒在看。 “许先生,您身体还撑得住吗?” 档案室里,许知寒垂眼看着监控画面。 “撑到你死,够了。” 周柏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陆闻川抓住这一瞬,刀锋出鞘。 雷火贴着地面冲过去。 周柏后退一步,心口忽然浮出半扇青色门印。 许知寒声音立刻响起。 “心口。” 陆闻川刀锋转向。 雷火精准斩向青门印。 周柏脸色一变,终于露出一点狼狈。 可就在刀锋贴近他胸口的瞬间,局长办公室门内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倒在地上。 副队脸色一变:“局长在里面!” 周柏笑了。 “选吧,陆队长。” 陆闻川眼神彻底沉下去。 第87章 秘书处 局长办公室里没有声音了。 周柏站在门口,心口青门印微微发亮。他笑得很稳,像早就算到陆闻川会停手。 陆闻川确实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直刺周柏脚下。 雷火炸开,不取心口,先封住地面退路。 同时,他对副队下令:“破门,救人。” 副队立刻带人冲向局长办公室。 周柏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怕我杀了周柏?” 陆闻川朝他走去。 “你不会。” “凭什么?” “你刚说这张脸好用。” 陆闻川声音很冷。 “好用的东西,你舍不得毁。” 周柏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了。 “纪衡教你的?” 陆闻川脚步一顿。 周柏像抓到他的反应,继续开口:“他以前也这样,总觉得自己能算清楚。结果呢?死在门里,连尸骨都没剩。” 陆闻川抬眼。 “你很喜欢提死人。”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周柏笑:“因为死人不会反驳。”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许知寒的声音。 “死人不会反驳,活人会打你。” 周柏一顿。 陆闻川笑了一声。 “听见了?” 他抬刀,雷火直劈周柏左肩。 这一下很狠,却避开要害。周柏躲得很快,肩头还是被刀锋擦中,血流出来,颜色正常。 真正周柏的身体还活着。 许知寒在档案室里看着监控,脸色越发冷。 “别打心口,先断四肢线。” 陆闻川:“知道。” 周柏皱眉,抬手按向墙面。 秘书处的玻璃隔断忽然浮出红线,像一张网从两侧压来。 陆闻川一刀斩开左侧,副队正好从局长办公室里喊:“队长,局长还活着!” “带走。” “是!” 周柏眼底冷了。 他忽然往后退,身体贴上电梯方向的安全门。 许知寒立刻开口:“别让他碰门。” 陆闻川已经冲过去。 周柏抬手,心口青门印猛地亮起。 走廊里所有红线调转方向,不再扑陆闻川,全往局长办公室里钻。 目标是刚被抬出来的局长。 陆闻川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反手一刀,雷火铺成屏障,挡住那些红线。 周柏趁机转身。 安全门打开。 他要进消防通道。 许知寒看着画面,指尖轻轻一动。 宋知夏远程接入的监测仪立刻报警。 医疗员慌了:“许先生,您不能再用能力了。” 许知寒没理他。 他没有强压周柏,只伸手按在档案室桌上的总部结构图上。 “十七楼,消防通道,右侧第三道门,锁死。” 技术员愣了一下,立刻操作。 十七楼右侧第三道安全门咔哒落锁。 周柏冲到门边,伸手一拉,门没开。 他脸色一沉。 陆闻川已经追到身后。 周柏回身,手指猛地按向自己心口。 青门印亮得刺眼。 许知寒声音骤冷:“他想自毁这张壳。” 陆闻川没有迟疑。 他左手扣住周柏手腕,短刀反手贴着青门印边缘刺入。 没有扎心。 只钉住那半扇门印。 周柏发出一声压抑惨叫。 这声音里,有假沈承的怒,也有周柏本人的痛。 陆闻川脸色沉了些:“周柏,醒着就撑一下。” 周柏那张温和的脸扭曲起来。 几秒后,一个陌生而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让他进档案室……” 陆闻川眼神一变。 “他还想去?” 真正的周柏艰难开口:“不是这里的档案室……” 许知寒在耳麦里接话:“零号档案室。” 真正周柏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知道?”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刚才压住总部结构图时,看到了一条藏在图层下面的线。 从十七楼秘书处,一直连到总部最底层。 普通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零号档案室在地下七层。 它不在普通系统里。 周柏喉咙里忽然又冒出假沈承的笑。 “晚了。” 陆闻川刀锋一压。 “什么晚了?” 周柏眼角渗血,却还在笑。 “零号档案室已经开了。” 许知寒脸色一冷。 技术员迅速查系统,脸都白了。 “地下七层有能源反应!刚刚启动!” 陆闻川看向监控。 周柏身体里的黑线开始往外抽离。 假沈承要弃壳了。 陆闻川抬手,雷火追着黑线斩下。 黑线断了大半,剩下那一截却钻进消防通道地缝,往下逃。 许知寒猛地站起身。 医疗员急道:“许先生!” 许知寒冷声:“闭嘴。” 他抬手,金痕压住总部结构图。 地下七层的位置亮起一点黑光。 许知寒伸手去扣,却被一股反震力猛地弹开。 他指尖裂开,血滴在图纸上。 陆闻川听见耳麦里的闷响,脸色一变。 “许知寒?” 许知寒压下喉咙里的血味。 “跑了一截。” 陆闻川眼神冷了下来。 “我下去。” “等等。” 许知寒看着亮起的地下七层,声音低了些。 “零号档案室里,有东西醒了。” 陆闻川问:“什么?” 许知寒闭眼。 他听见了很远的一声锁响。 还有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林晚。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很轻。 “小寒,别让他们打开零号柜。” 许知寒睁开眼。 “林晚的档案在那里。” 第88章 档案室 地下七层从未出现在总部公开结构图上。 陆闻川调出最高权限,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局长刚被救醒,脸色还差,听到“零号档案室”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档案室。” 陆闻川站在病房门口,手上还沾着血。 “那是什么?” 局长看向他,又看向远程屏幕里的许知寒。 “封存室。” 许知寒坐在档案室里,指尖包着纱布,脸色苍白。 “封什么?” 局长声音沉了些:“十五年前,教堂火灾后,纪衡带回来过一批东西。真正沈承的死亡报告,青门孩子名单的一部分,还有林晚送来的半封信。” 陆闻川立刻问:“为什么不公开?” 局长闭了闭眼。 “因为当时总部里已经有人被替换。纪衡死后,沈承也死了,我们不知道还能信谁。那批东西被封进零号柜,只留下三个开柜条件。” 许知寒冷声:“哪三个?” “纪衡的刀,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还有林晚血印。” 房间里一静。 纪衡的刀在陆闻川手里。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刚被他们带回。 林晚血印,也许和许知寒有关。 假沈承要开零号柜。 所以他才一步步引他们带回工作牌,又让黑线逃往地下七层。 陆闻川脸色沉得厉害。 “他利用我们把钥匙凑齐。” 许知寒垂眼:“不全。” 陆闻川看向屏幕。 许知寒抬起手。 掌心金痕淡淡发亮。 “他缺林晚血印。” 局长看着许知寒,眼神复杂:“你是林晚的孩子。” 许知寒没有纠正这句话。 这具身体确实是。 他只是问:“所以他要我下去。” 陆闻川直接道:“不行。” 许知寒冷眼看他。 陆闻川没有退:“这次没得商量。” 局长看着两人,沉默片刻:“如果零号柜被强开,里面封存的不是纸质档案这么简单。” 许知寒看向他。 局长道:“林晚那半封信里,提到过你的来历。” 这句话一出来,陆闻川和许知寒都没有说话。 许知寒一直知道林晚了解很多。 她知道神格,知道红门,知道许家用他做容器,也知道神明不该被养成只会审判的东西。 可“来历”两个字,还是让空气沉下去。 陆闻川看着屏幕里的许知寒。 “想去?”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想。” 很直。 没有绕。 陆闻川低声道:“那就一起。” 许知寒抬眼:“你刚才说不行。” “你一个人不行。”陆闻川看着他,“我陪你。” 许知寒盯着他。 “你伤没好。” “你也没好。” “所以一起找死?” 陆闻川笑了一下:“一起收网。”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你很会说。” 宋知夏远程接入后,听完全部内容,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同意。” 陆闻川:“宋医生。” 宋知夏:“你闭嘴。” 许知寒:“……” 宋知夏继续道:“你们一个命线裂,一个神格反噬,现在还要下零号封存室。你们是嫌我工作量不够?” 局长咳了一声:“我可以派第一队。” 许知寒淡淡道:“他们开不了柜。” 陆闻川补了一句:“也挡不住假沈承。” 宋知夏沉默几秒。 最后她冷声道:“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我强行断电封层。”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冷淡:“十分钟。” 陆闻川挑眉。 许知寒冷声:“看什么?学你的。” 陆闻川低低笑了。 “行,十分钟。” 零号封存室入口在地下六层尽头。 陆闻川和许知寒一起下去时,走廊里没有人。 局长亲自开了第一道权限。 第二道权限是陆闻川的刀。 刀锋插入墙上的旧刀槽,整个走廊灯光一暗。 第三道,是工作牌。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放进凹槽后,门内传来一声锁响。 最后,只剩林晚血印。 门上浮出一个细小的掌印。 许知寒看着那个掌印,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不是他的情绪。 是原主身体里留下来的东西。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却在这具身体里有重量。 陆闻川站在他身边,没有催。 “能行吗?” 许知寒看他一眼:“不能也得行。” 陆闻川皱眉:“别硬撑。” 许知寒冷淡道:“你这句话,我已经听烦了。” 陆闻川没再说。 许知寒抬手,按上掌印。 金痕亮起。 门没有开。 反倒是掌印里浮出一道柔和的光。 林晚的声音响起。 “小寒。” 许知寒指尖僵住。 陆闻川也抬起头。 那声音很轻,却清楚。 “小寒,如果你真的走到这里,说明妈妈当年藏的东西,终于等到你了。” 许知寒没有说话。 林晚的声音继续。 “不要怕你的来处。你不是许家的容器,也不是旧神会要找的神明。”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很静。 “你是你自己。” 这一句落下,门开了。 零号封存室里很冷。 正中央摆着一个黑色档案柜。 柜门已经被打开一半。 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假沈承已经在里面。 他回头,还是周柏那张脸的残影,脸上却裂开很多黑纹。 “神明大人,您终于来了。” 陆闻川刀锋一抬。 “这张脸还没碎干净?” 假沈承笑了。 “够用。” 他手里拿着半封信。 信纸已经展开。 许知寒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 【神格自裂,不为堕世,为避天审。】 陆闻川也看见了。 “天审是什么?” 假沈承笑容变深。 “您还没想起来?” 许知寒看着那半封信,掌心金痕开始发烫。 脑海里,神座、雪、长阶、跪伏的万灵同时闪过。 还有一道很冷的声音。 罪世当审。 万灵当灭。 许知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假沈承。 “把信放下。” 假沈承慢慢后退。 “如果我不呢?” 陆闻川已经动了。 刀锋斩向假沈承手腕。 假沈承早有准备,黑线卷着信往后退,直扑零号柜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只小盒子。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盒子上写着: 【神格裂因】 许知寒眼神一冷。 “陆闻川,拦他。” 陆闻川没有问,直接横刀挡在柜前。 假沈承的黑线撞上雷火,尖叫着缩回。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下。 “跪下。” 假沈承的身体猛地一沉,半张脸都被压裂。 可他竟然还在笑。 “晚了。” 零号柜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小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档案。 只有一片雪白的羽状碎片。 许知寒看到它的一瞬间,心口猛地一痛。 第二段记忆,回来了。 神座之上,他亲手碎开自己的神格。 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把某道灭世审判,封进碎片里。 陆闻川察觉到他不对,立刻回身:“许知寒!” 假沈承趁机卷起半封信,想往门外逃。 陆闻川反手一刀,把出口封死。 “你当我瞎?” 许知寒扶着柜门,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冷到极点。 “他走不了。” 他抬眼,看向那片羽状碎片。 “那是第三块神格碎片。” 假沈承笑声一顿。 许知寒伸手,将碎片握进掌心。 剧痛瞬间贯穿身体。 陆闻川一步上前,扶住他。 许知寒抓着他的袖口,声音很轻。 “别让他碰信。” 陆闻川低头看他。 “知道。” 他抬刀,雷火封住整个零号封存室。 假沈承退无可退。 许知寒握着第三块神格碎片,慢慢抬眼。 “现在。” 他声音很轻。 “该你跪了。” 第89章 第三块碎片 零号封存室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假沈承被金光压在黑色档案柜前,半边脸还挂着周柏那张皮,另一半已经露出空洞的黑色线团。那些线在地上拖出细长痕迹,往门缝方向爬,爬到陆闻川刀下,又被雷火烧成灰。 许知寒握着第三块神格碎片,指节白得厉害。 那片羽状碎片像一枚冷硬的骨刺,扎进他的掌心以后,没有立刻融进去,反倒沿着血脉往上烧。许知寒的手腕在轻微发颤,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短刀横在身前,视线落在他手上。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盯着假沈承,声音很低:“信。” 假沈承被压得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林晚那半封信。信纸已经被黑气染了一角,边缘卷起,字迹却还能看清。 【神格自裂,不为堕世,为避天审。】 陆闻川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头压下去。 假沈承笑起来,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 “您看见了吧。您亲手碎了自己的神格,因为您怕了。” 许知寒指尖一收。 假沈承膝盖下的地面裂开细纹。 他闷哼一声,笑意却没退。 “您怕天审,怕神座,也怕自己想起来以后,发现人间本来就该被清掉。” 陆闻川的刀锋往下一压,雷火擦着假沈承的肩膀落下,烧掉他身后一截黑线。 “你话太多。” 假沈承抬眼看他。 “陆队长,你也怕吧。你命线里那块碎片,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等他想起来,你猜他会不会亲手取走?” 陆闻川没有动。 许知寒终于抬眼。 “你想让他怕?” 假沈承看向他。 许知寒的声音轻得发冷。 “你挑错人了。” 陆闻川低头看了许知寒一眼,唇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 假沈承脸上的黑纹越裂越多。他像察觉到这一张皮撑不了多久,忽然把信纸往身后一扔。黑线卷住信纸,直扑档案柜深处。 陆闻川比他更快。 短刀横切过去,雷火把黑线钉在柜门上。信纸从半空落下,许知寒抬手,指尖隔空一扣,那半封信落到桌面,滑出很短一段距离。 假沈承趁那一瞬挣开半边身体,往零号柜最里面扑。 那里还有一个小格子。 格子上贴着旧封条,封条边缘有林晚留下的血印。 许知寒看到那个封条,掌心里的碎片猛地一痛。 他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雪白长阶下,很多影子伏在地上。神座之上,他抬起手,掌心里是完整的神格。远处有钟声,钟声落下时,无数罪线从人间升起,像要把整片天地拖进一场审判。 有人在他身后说:“罪世当清。” 那声音很冷。 他听见自己说:“不。” 下一瞬,神格在他掌心碎开。 许知寒猛地睁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味。 陆闻川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 “许知寒。” “别碰碎片。”许知寒声音发哑。 陆闻川没有问,扶着他的手立刻往下移,只抓住他袖口旁边一小截布料,让他能借一点力。 假沈承已经撕开小格子的封条。 封条一开,里面飞出一缕白色纸灰。 纸灰在半空散开,慢慢组成林晚的字。 【若第三块碎片现世,小寒会想起天审。】 许知寒抬头看着那行字。 假沈承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发紧。 “原来林晚连这个也留下了。” 陆闻川一刀斩向他。 假沈承避不开,肩膀被雷火穿透,整个人撞在柜门上。他抬手抓住柜门边缘,身上的黑线像被烧焦的线头一样落下来。 许知寒按住胸口,缓了几秒,走到那半封信前。 陆闻川跟在他旁边,短刀没有离手。 “还能看吗?” “能。” “你刚才差点倒。” “没倒。” 陆闻川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声音低下去:“别逞。” 许知寒抬眼,冷冷看他。 “你先管好你的手。”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掌心还在渗血,刚才刀上沾过命线血,伤口边缘泛着红光。许知寒看得很清楚,眉头压得更紧,却没有再说。 他拿起那半封信。 信纸刚碰到指尖,林晚留下的血印亮了一下。 一道很轻的女声在封存室里响起。 “小寒。” 许知寒的指尖停在信纸边缘。 陆闻川也停下动作。 林晚的声音继续。 “如果你读到这里,第三块碎片大概已经回到你手里。妈妈不知道你醒来以后,会不会还愿意把自己当许知寒。可你要记得,你不是旧神会口中的神明,也不是许家养出来的容器。” 假沈承的黑线还在往门边爬。 陆闻川抬脚踩住,雷火顺着地面烧过去,逼得他发出一声低哑惨叫。 林晚的声音没有停。 “他们想让你想起神座,想让你回到那套审判里。小寒,别听。” 许知寒垂着眼,指尖慢慢收紧。 碎片在掌心里跳了一下,像某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体里醒来。 罪世当审。 许知寒闭了闭眼。 陆闻川靠近半步,没有碰他,只低声说:“看我。” 许知寒没有立刻抬头。 陆闻川又说了一遍:“许知寒,看我。” 这一句压得很低,带着不容他避开的力度。 许知寒终于抬眼。 陆闻川站在他面前,肩上带血,手里握刀,眼神却没有乱。 “先读完。”陆闻川说,“别让那东西把你带走。”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重新低头。 林晚的声音轻了些。 “天审不是你的本心。你亲手碎掉神格,是为了把它封起来。” 假沈承忽然尖叫:“闭嘴!” 他猛地撕开自己半边脸皮,黑线从脸下爆开,直扑信纸。 陆闻川反身一刀。 雷火贯穿黑线,火光照亮了封存室。 许知寒也在同一刻抬手。 “跪下。” 假沈承被压回地面,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许知寒拿着半封信,声音很轻。 “你急了。” 假沈承抬起那张破碎的脸,眼底终于有了恨意。 “林晚坏了十五年的局,您也要跟她一样吗?” 许知寒看着他。 “她比你聪明。” 陆闻川很轻地笑了一声。 假沈承的脸彻底扭曲。 封存室外,警报声再度响起。 副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队长,地下七层能源反应升高,零号柜后方还有一个隐藏夹层。” 陆闻川抬眼看向柜后。 许知寒把半封信收进证物袋。 “开。” 陆闻川看他:“你先退后。” 许知寒冷冷道:“别命令我。” 陆闻川没和他争,自己上前,刀尖挑开柜后夹层。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晚,纪衡,真正沈承。 三个人站在教堂外,背景是火灾前的旧门。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若天审将醒,找陆闻川。】 许知寒看到那行字,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陆闻川也看见了。 封存室里,假沈承忽然低笑。 “您看。陆队长从一开始就被安排进来了。” 许知寒抬手。 这一次,假沈承整张脸被压进地面。 “我让你说话了吗?” 陆闻川看着照片,半晌没有开口。 许知寒侧头看他。 “陆闻川。” 陆闻川把照片放进证物袋,声音还算平静。 “我在。”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把掌心那片还没完全融进去的第三块碎片压住。 “先把这张脸处理掉。” 陆闻川抬刀。 “好。” 第90章 留下的照片 假沈承这一张脸已经废了。 周柏的皮撑不住第三块神格碎片的威压,脸上黑纹越裂越深,耳后那根线早被陆闻川削断,心口青门印也被许知寒压得暗下去。他跪在零号柜前,手指还在抓地面,像还想找下一条路。 陆闻川没有给他机会。 短刀钉下去,雷火穿过那张皮,直接把藏在里面的黑线烧出一截。 假沈承发出一声刺耳的叫。 许知寒站在柜旁,拿着林晚留下的照片,脸色没有放松。 照片背后那行字还在。 【若天审将醒,找陆闻川。】 陆闻川抽回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旧伤正在发热。 许知寒也看到了。 “疼?” 陆闻川抬眼:“你现在还有空问我?” “问你就答。” 陆闻川停了下。 “疼。” 许知寒把照片收起来,声音冷淡:“活该。” 陆闻川笑了一下:“这句听着顺耳多了。” 许知寒懒得理他,低头看向假沈承残留的那截黑线。 黑线被雷火烧得只剩一段,像死掉的虫,蜷在地上。技术员隔着门口拍照取样,手都有些抖。 副队带人赶到零号封存室时,看见地上的人皮,脸色也变了。 “队长,这张脸死了吗?”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蹲下,指尖没有碰那截黑线,只在半空停了一下。 “没死干净。” 副队头皮一麻:“还能跑?” “跑不了。”许知寒抬眼,“还能传话。” 话音刚落,地上的黑线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许先生,陆队长,零号柜的东西,你们拿到了。” 陆闻川蹲下,刀尖抵住那截线。 “你还有哪张脸?” 黑线里传来假沈承的笑。 “脸这种东西,够用就行。” 陆闻川语气淡了下去:“你现在不太够用。” 假沈承停了半秒。 许知寒看着那截线,声音很轻:“你想引我想起天审。” 黑线慢慢舒展开,像在听他说下去。 “许家是第一层,青门孩子是第二层,陆闻川命线是第三层,零号柜是第四层。”许知寒垂眼,“你们不是怕我醒,你们想让我醒。” 副队听得后背发凉。 陆闻川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许知寒的脸色白得厉害,指尖还残着血,可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很清楚。 假沈承没有否认。 “神明大人,您该回到神座。” 许知寒冷淡道:“然后呢?” “天审降临,旧世清洗。旧神会只是帮您走完该走的路。” 陆闻川冷笑:“你们倒挺会给自己贴金。” 假沈承轻声道:“陆队长,你不会懂。人间早就烂了,许家这样的东西,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块。” 陆闻川刀尖往下一压。 黑线发出细碎的焦声。 “你们把小孩做成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烂?” 假沈承安静了。 许知寒看着那截线,忽然说:“你们不只想清洗人间。” 黑线没有动。 许知寒继续道:“天审降临以后,你们想借审判后的空壳活下去。” 假沈承终于笑了。 那笑声很轻。 “您想起来了。” 许知寒掌心的碎片又疼了一下。 他眼前再次闪过神座。 雪,长阶,罪线,万灵。 还有跪在神座下的一群人。 他们穿着和旧神会相似的黑衣,低头说,愿为神明行走世间。 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抬头。 那张脸和假沈承有几分相似。 许知寒闭了闭眼,把画面压下去。 陆闻川察觉到他不对,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肘。 “别看。” 许知寒睁眼,声音有些哑:“我没看。” “你手在抖。” 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在抖。 他皱眉,想抽回手,陆闻川没有松。 “站会儿。”陆闻川声音压低,“别跟他硬撑。” 许知寒看着他。 几秒后,他没有再抽。 副队站在旁边,目光飘开,装作没看见。 假沈承的声音又从黑线里传来。 “陆闻川,你现在护他,等他完整醒来,第一个审的就是你。” 陆闻川没有看他。 “排队吧。” 假沈承笑声变冷。 “你的命线里有他的碎片,你本来就是天审的锚点。碎片完整那天,他要么取走你的命,要么把审判压回自己身上。你猜他会选哪一个?” 这句话落下,封存室里冷了一点。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低头看着那截黑线,语气平淡。 “你们这些东西,怎么都喜欢替别人做选择?” 假沈承顿住。 陆闻川刀尖一转,雷火直接烧掉黑线半截。 “他选什么,是他的事。我的命线归我自己。” 许知寒手指微微一动。 陆闻川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故意说给谁听。 可许知寒听见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片第三块碎片,疼痛还在,血已经干在指缝里。 林晚的照片被副队封存。 林晚的半封信也被录入。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和青门核心残片被送往总部审检室。 许知寒忽然开口:“林晚的信还有下半封。” 陆闻川看向他。 “在哪?” 许知寒抬眼,看向假沈承那截残线。 “他知道。” 假沈承没有笑。 这一次,他沉默得有些久。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下。 “说。” 黑线被压得发出尖细声响。 假沈承终于开口。 “许家老宅。” 陆闻川皱眉:“我们查过。” “你们查的是地上和第一道门。”假沈承声音断续,“林晚把下半封信藏在井下。” 许知寒眼神一冷。 何桂兰死的那口井。 陆闻川也想到了。 “你们为什么没拿走?” 假沈承低笑:“拿不走。何桂兰的怨气压在那里,林晚的血印也压在那里。除非许知寒亲自去。” 陆闻川立刻道:“不去。”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没有退。 “你刚拿第三块碎片,再去老宅井下,正好顺他的意。” 假沈承笑声更轻:“陆队长,您拦得住吗?” 陆闻川看着他,刀尖又压下一分。 “我能先烧了你。” 许知寒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问:“井下除了信,还有什么?” 假沈承安静了几秒。 “许安的身体。” 封存室里瞬间没有声音。 许知寒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陆闻川的手也停住了。 假沈承像终于重新找回一点笑意。 “许成远没敢告诉你们。许安当年没有被葬,他的身体也在井下。” 许知寒闭上眼。 再睁开时,声音轻得可怕。 “陆闻川。”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说:“烧了它。” 假沈承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闻川没有犹豫,雷火落下。 那截黑线在火里剧烈挣扎,最后彻底化成黑灰。 零号封存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副队小声问:“许先生,老宅那边……” 许知寒握紧证物袋里的照片。 “去。” 陆闻川转头看他。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冷得清楚。 “许安要回家。” 陆闻川沉默一秒,收刀入鞘。 “我陪你。” 第91章 下半封信 回许家老宅前,宋知夏赶到了总部。 她从直升机上下来,直奔地下二层,看见许知寒手里拿着第三块神格碎片的封存盒,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谁让你碰第三块碎片?” 许知寒坐在医疗椅上,外套披着,脸色冷淡。 “它自己出来的。” 宋知夏冷笑:“它还会自己跑到你手里?” 陆闻川站在旁边,刚缠好手上的伤,低声说:“这句他没撒谎,碎片确实自己动了。” 宋知夏看向他。 “你也闭嘴。” 陆闻川很快闭上嘴。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抬了下眉,像在说这时候别惹医生。 许知寒偏过头,没有理他。 宋知夏检查完许知寒的数值,脸色更差。 “你现在不能去老宅。” 许知寒:“必须去。” “许安的身体在那里,也可以让别人去挖。” 许知寒抬眼,声音很淡:“林晚的血印在那里,别人进不去。” 宋知夏皱眉。 陆闻川把刚整理好的资料放到桌上。 “老宅那口井被林晚和何桂兰两层力量压过,普通队员进去,会被怨气和血印挡在外面。许安的平安牌刚从负四层出来,魂火也弱,拖久了不行。” 宋知夏看着他:“所以你也要去?” 陆闻川:“嗯。” 宋知夏气笑:“你们两个现在连理由都配套了。” 许知寒冷淡道:“事实。” “事实是你们一个反噬,一个命线开裂。” 宋知夏把两支药剂拍在桌上。 “去可以,先打药。到了老宅以后,许知寒只下到井口,不能直接进井底。陆闻川下去取东西,许知寒在上面压血印。” 陆闻川刚想说可以,许知寒已经开口。 “不行。” 宋知夏看他。 许知寒道:“他下去,井下门线会认他。” 陆闻川低声:“我可以避开。” “你避不开。”许知寒语气很冷,“你命线里的碎片现在被第三块牵着,你下去就是给井下那点东西递路。” 陆闻川看着他。 “那你想自己下去?” 许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川的脸色沉下来。 “许知寒。” 许知寒抬眼:“我知道分寸。” 陆闻川被这句话气得低笑一声。 “你每次说这四个字,我都想把你按回病床。” 许知寒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宋知夏抬手按住眉心。 “停。你们两个都别争。” 她把老宅井下结构图放大,指着井口和下方夹层。 “用牵引绳。许知寒下到中段,不碰井底。陆闻川在上方拉绳和压外层门线。真正取东西让机械臂做。许安的平安牌放在镇魂匣里,由许安自己认身体位置。” 这个方案勉强可行。 许知寒看了片刻,没有再反对。 陆闻川也点了头。 两小时后,他们回到许家老宅。 天色还没亮,老宅院子里风很冷。之前塌陷的后院已经被第七队封控,那口旧井立在枯树旁,井口石板被重新加固过,周围贴满封线符。 许安的平安牌一靠近,光就开始发颤。 “小寒哥哥。” 许知寒低头看镇魂匣。 “我在。” 许安声音很小:“我好像记得这里。” 许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川站在井口旁,检查牵引绳和机械臂,动作很仔细。右手不能太用力,他就用左手一段段试过去。 许知寒看着他的手。 “你慢得很明显。” 陆闻川抬眼:“伤的是手,不是脑子。” 许知寒:“嘴没伤。” “伤了你会无聊。” “我谢谢你。” 陆闻川笑了一下。 这笑很轻,很快被他收住。 井盖打开后,冷气从里面冒上来。 何桂兰的怨气已经散了大半,可井下还有林晚的血印,红线旧痕,以及被压了十五年的小孩魂火。 许知寒穿好牵引扣。 陆闻川站在他面前,把扣环重新检查了一遍。 许知寒皱眉:“宋知夏检查过。” “我再看一次。” “你很烦。” “知道。” 陆闻川低头,把最后一枚扣环压紧。 “下去以后,听我指令。”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没有笑,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别跟我较劲。” 许知寒沉默片刻。 “十分钟。” 陆闻川点头:“十分钟。” 许知寒下井时,风声很轻。 井壁潮冷,旧砖上有很多红线留下的暗痕。机械臂跟着下去,灯光照亮下面一小片空间。 到中段时,林晚的血印亮了。 许知寒停住。 耳麦里陆闻川的声音传来:“能不能继续?” “能。” “说实话。” 许知寒看着面前那枚血印。 它很淡,却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井壁上。 “能。” 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些。 陆闻川没再逼他。 许知寒抬手,掌心贴上血印。 林晚的声音响起。 “小寒。” 许知寒闭了闭眼。 林晚说:“别怕往下看。” 井底的灯光忽然亮了一点。 机械臂的镜头传回画面。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具很小的白骨,被红线和旧布包着,旁边放着半只木盒。 镇魂匣里,许安没有哭。 他只是很轻地说:“那是我吗?” 许知寒看着画面,声音有些哑。 “嗯。” 陆闻川站在井口,手指握紧牵引绳。 周围队员都没有说话。 机械臂慢慢把木盒取上来。 许知寒没有让机械臂先动白骨。 他低头看着井底,过了很久,说:“许安,先拿信。” 许安很听话。 “好。” 木盒上有林晚的血印。 许知寒在中段解开血印,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下半封信,还有一枚小小的银锁。 信纸展开后,林晚的字露出来。 【小寒,如果你已经看到这里,说明许安也等到你了。】 许知寒指尖停住。 信纸被井风吹得轻轻发颤。 【妈妈没有救下许安,也没有带你离开。妈妈能做的,只有把最后一条路藏起来。】 【天审被你封在碎片里,旧神会想让你完整醒来,因为他们想借天审清掉现世,再穿过空壳活下去。】 【陆闻川命线里的碎片,不只是吊住他的命。】 许知寒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闻川站在井口,听见自己的名字,也低头看向井下。 许知寒继续读。 【他是锚。】 井口风声停了一瞬。 【纪衡改阵时,把碎片钉入他的命线,也把你留在人间。只要他还活着,你就不会被神座完全带回去。】 【小寒,别取他的碎片。】 许知寒的脸色一瞬间白到没有血色。 陆闻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 他看着那行字。 别取他的碎片。 下面还有最后一行。 【除非你愿意,亲手杀掉把你留在人间的人。】 井下很冷。 许知寒握着信,手指在发抖。 陆闻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 “上来。” 许知寒闭了闭眼。 “先带许安走。” 陆闻川没有再催。 机械臂小心地把井底那具小小白骨收进封存箱,许安的平安牌亮得很轻。 小孩小声说:“哥哥,我能回家了吗?” 许知寒看着封存箱。 “能。” 牵引绳开始上升。 许知寒被拉出井口时,陆闻川伸手扶住他。 这次许知寒没有立刻推开。 他的手里还攥着林晚的下半封信。 陆闻川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看见了?” 许知寒抬眼。 夜风吹过老宅后院,枯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信递给陆闻川。 陆闻川看完最后几行,许久没有说话。 许知寒声音很低。 “陆闻川。” “嗯。” “你的碎片,暂时不取。” 陆闻川看着他。 “暂时?” 许知寒冷冷道:“你想现在死?” 陆闻川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多少轻松。 “不想。” 许知寒收回信。 “那就闭嘴。” 陆闻川低声应了。 “好。” 天快亮了。 许安的白骨被放进车里,平安牌贴在封存箱旁边,光很安静。 许知寒站在井边,看着那口困了十五年的井被重新封上。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手腕的旧伤还在发热。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句“他是锚”。 可两个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陆闻川这条命,和许知寒能不能留在人间,真正绑在了一起。 第92章 许安回家 许安的遗骨被送回特调局时,天已经亮了。 车停在院内,医疗组和第七队的人都没有大声说话。封存箱从车上抬下来,箱面贴着三层符纸,许安的平安牌放在旁边的小匣里,光很淡,像怕惊动什么。 许知寒站在车旁,没有立刻动。 他身上披着陆闻川的外套,脸色还白,掌心贴着新的止血贴。林晚的下半封信被装进证物袋,放在他手边的黑色文件盒里。那几行字还在眼前,像薄薄一张纸,把他和陆闻川之间那条命线写得明明白白。 陆闻川站在他旁边,右手腕重新包过,手指垂着,没有去碰他,只往他身侧站了半步。 “进去吧。” 许知寒抬眼:“你催我?” 陆闻川看了看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声音低了些:“宋知夏在里面等你,已经骂了三遍。” “让她继续。” “她说你再不进去,就亲自出来扎你。” 许知寒沉默两秒,转身往里走。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很快跟上。 许安的遗骨被送进单独的安置室。 安置室里没有太多东西,一张白色长台,一盏灯,几枚镇魂符。宋知夏把所有无关人员都请了出去,只留下许知寒、陆闻川、她自己和两名负责记录的队员。 平安牌被放到封存箱旁边后,光轻轻亮了一点。 许安的声音传出来,小得几乎听不清。 “小寒哥哥,我回来了吗?” 许知寒站在长台前,眼睫垂着。 “回来了。” 平安牌安静了一会儿。 “这里是家吗?”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没人立刻说话。 许家老宅算不上家。 许氏私人医院也算不上。 许宅更算不上。 许知寒看着封存箱,过了很久,才说:“以后重新找。” 许安似乎没完全懂,却很乖地嗯了一声。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没有插话。 宋知夏把检测仪轻轻放到平安牌旁边,声音放柔:“许安,我们现在要检查一下魂火,看看你会不会不舒服。” 许安小声说:“我不疼。” 宋知夏手一顿。 “疼可以说。” “以前说了也没有用。” 安置室里空气一下静了。 许知寒抬手,指尖碰了碰封存箱边缘。 “现在有用。” 许安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平安牌的光晃了一下。 “那我有一点冷。” 宋知夏立刻调整镇魂匣的温度,往里加了一层温养符。 “现在呢?” “好一点。” “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想见妈妈。” 许知寒的手指停住。 林晚没有留下遗骨,只有旧信、血印和几件遗物。许家这些年把她存在过的痕迹删得很干净,剩下的东西分散在老宅、医院和特调局证物室里。 陆闻川开口:“林晚的遗物还在证物室,能申请调过来。” 宋知夏点头:“我去办。” 许知寒忽然说:“我去。” 宋知夏看他:“你现在去哪儿都要申请。” 许知寒脸色冷了。 陆闻川按住笑意,低声道:“我去拿,你在这里。” 许知寒看向他:“你现在很喜欢替我安排。” “嗯。” 陆闻川这次答得很快。 许知寒眼神凉下来。 陆闻川却没退,声音压低:“你刚从井下上来,手还在发抖。林晚的东西我拿过来,你亲手放。” 许知寒盯着他。 半晌后,他冷淡道:“快点。” 陆闻川笑了一下:“好。” 他离开安置室后,许知寒坐到了长台旁边。 宋知夏把药放到他面前。 “喝。” 许知寒没有动。 宋知夏看着他:“你等陆闻川回来喂?”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得吓人。 宋知夏把药杯往前推:“那就自己喝。” 许知寒拿起药杯,一口喝完。 平安牌轻轻亮了一下。 “小寒哥哥,药苦吗?” 许知寒放下杯子:“不苦。” 宋知夏冷笑一声。 许安小声说:“哥哥又骗人。” 许知寒:“……” 门口传来很低的一声笑。 陆闻川拿着证物盒回来,刚好听见这句。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是林晚的一枚旧胸针、一条浅色丝巾,还有一张边角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林晚抱着很小的许安,旁边站着年幼的许知寒。 照片被保存得很好。 许知寒看了许久,才伸手把照片拿出来,放到平安牌旁边。 许安的声音忽然急了些。 “妈妈。” 平安牌光亮了一瞬,又慢慢安静下去。 许知寒把丝巾叠好,放在封存箱上方。动作很慢,指尖擦过丝巾边缘时停了一下。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没有催。 宋知夏低头记录魂火波动,眼角轻轻红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许安小声问:“哥哥,我以后可以睡了吗?” 许知寒声音很轻:“可以。” “醒了还能看到你吗?” “能。” “陆哥哥也在吗?” 陆闻川一顿。 许知寒转头看他,眼神冷冷的。 陆闻川立刻开口:“我不吵。” 许安很小声地说:“你刚才就很吵。” 陆闻川:“……” 宋知夏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知寒脸色仍然冷,眼底却淡了一点。 平安牌的光慢慢弱下去。 许安像是真的困了。 “小寒哥哥。” “嗯。” “我这次睡醒,不会还在井里吧?” 许知寒看着封存箱,声音低得几乎落在桌面上。 “不会。”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的手指压在桌沿,指尖很白。那一句说完以后,他很久没有动。 陆闻川没有碰他,只把一颗薄荷糖放到他手边。 许知寒垂眼看了看。 “你又来。” 陆闻川声音很低:“药苦。” 许知寒没拿。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糖收进口袋。 “我不吃。”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嗯,先放着。” 安置室外,副队敲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队长,许成远醒了。他说要见许先生。” 许知寒抬眼,刚才那点温度彻底收回去。 陆闻川问:“他说什么?” 副队看了许知寒一眼,声音低了些。 “他说,他知道怎么断锚。” 房间里静了一瞬。 许知寒慢慢站起来。 陆闻川先一步按住门把手。 “我先去。” 许知寒看着他。 “他点名见我。” 陆闻川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先去。” 许知寒冷笑:“你怕他咬我?” “怕他吵你。” 这理由来得太顺。 许知寒看了他两秒,最后绕过他往外走。 “那就一起。” 陆闻川叹了口气,跟上去。 安置室里,平安牌光线微弱地亮着,像小孩终于能睡一场不用害怕醒来的觉。 第93章 许成远的最后一张牌 许成远醒来以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隔离舱里的灯照在他脸上,皮肤灰败,嘴唇发青,胸口那根黑线被宋知夏用镇线针压着,针尾每隔几秒就亮一次。黑戒已经碎得只剩一圈残痕,嵌在右手皮肉里,像一块拔不干净的污渍。 他看见许知寒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愧疚。 是抓到活路的光。 许知寒隔着玻璃坐下,陆闻川站在他右侧,手里拿着记录器。 “说。” 许成远看了一眼陆闻川。 “我要单独和知寒谈。” 陆闻川笑了一下,把记录器放到桌面上。 “你现在没资格提要求。” 许成远咳了一声,胸口黑线跟着动。他疼得脸色扭曲,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件事跟他有关。” 陆闻川没有动。 许知寒看着许成远:“你可以选择闭嘴。” 许成远呼吸一滞。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许知寒不听。 以前他拿亲情压人,拿许家压人,拿病弱身体压人。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许知寒坐在玻璃外,脸色苍白,却像隔着一条他永远过不去的河。 许成远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右手。 “沈承以前说过,陆闻川是锚。” 许知寒眼神没有变化。 陆闻川也没有开口。 许成远知道他们已经看过林晚的信,脸上露出一点狼狈。 “看来你们知道了。” 许知寒淡淡道:“挑不知道的说。” 许成远咬了咬牙。 “锚能把你留在人间,也能把天审拉到他身上。” 陆闻川眉头动了一下。 许知寒终于抬眼:“什么意思?” 许成远像终于找到一点主动权,声音慢慢低下去。 “你体内的碎片越多,天审越容易醒。陆闻川命线里的那一块能压住你,也能替你承一部分审判。旧神会如果断不了锚,就会把锚染成审判点。” 陆闻川看向许成远。 “说清楚。” 许成远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他们会让你背罪。” 隔离室里安静下来。 许成远继续道:“天审只看罪线。一个人命线里被压进足够多的罪,它就会先审那个人。陆闻川身上有你的碎片,又有门前那一脉的命线。他是最好的载体。” 许知寒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陆闻川开口:“怎么染?” “黑戒,门线,活祭魂火,都可以。”许成远喘了几口气,“以前青门孩子就是材料。现在青门核心碎了,旧神会要重新找材料。” 许知寒声音冷下去。 “谁?” 许成远没有马上答。 陆闻川看着他,语气淡了些:“你还想拿条件?” 许成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现在的陆闻川和平时那副散漫样子不同。隔离室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压得低,手腕缠着纱布,却没有半点病号样。 许成远咽了下口水。 “活着的人更好。” 许知寒问:“谁?” 许成远闭了闭眼。 “顾淮。” 许知寒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主线里。 顾淮,原主曾经的婚约对象,也是许明霁一直抓着不放的那个人。 陆闻川皱眉:“顾淮有什么用?” 许成远低声道:“顾家和许家订过婚,婚约上有过许知寒的命字。顾淮身上沾过一点你的命线。沈承如果想给陆闻川染罪,可以从顾淮那条线绕过来。” 许知寒脸色越来越冷。 “他在哪?” 许成远摇头:“我不知道。” 陆闻川看着他:“你最好想清楚。” 许成远急忙说:“我真的不知道。沈承不会把后手全告诉我。他只说,如果负四层毁了,就启动婚约线。顾淮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谁?” 许成远的嘴唇抖了抖。 “许明霁。” 观察室另一边,负责旁听的许明霁脸色瞬间白了。 他原本只是被叫来核对周曼的供词,听到这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许成远没有看他。 “许明霁抢过原本属于许知寒的东西,婚约、药、家里的偏爱,很多线都绕过他。沈承可以把这些旧账全部翻出来,做成罪线,压到陆闻川身上。” 许明霁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音。 “你什么意思?” 许成远这才看向他。 他看见许明霁,眼神有一瞬间复杂,很快又变回求生的急切。 “明霁,我也是为了提醒你。” 许明霁盯着他,脸色惨白。 “你现在还想拿我当筹码?” 许成远嘴唇动了动。 许明霁声音发抖:“你刚才说那些,是觉得我还有用,对吗?” 许成远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许明霁眼眶红了,这次却没有哭出声。 他转头看向许知寒。 “如果我也会害到陆队,你把我关起来吧。”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自己很重要?” 许明霁愣住。 许知寒冷淡道:“旧神会要用你,不代表你有资格害到谁。配合特调局,把你知道的说完,你就还有用。” 许明霁低下头,手指攥紧。 “我知道。” 陆闻川看向许成远。 “婚约线怎么启动?” 许成远道:“顾家老宅有一份旧婚书。” 许知寒眼神一冷。 “许家没有销毁?” “林晚当年想毁,被我藏起来了。”许成远声音越来越低,“那东西原本是我留的退路。如果许知寒以后失控,我可以用婚书上的命字牵他一次。” 许知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玻璃里的许成远却抖了一下。 “你还挺会留。” 陆闻川把记录器往前推了推。 “婚书在哪?” 许成远闭上眼。 “顾家老宅,西楼保险柜。密码是林晚生日。” 许知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闻川也抬眼看他。 用林晚生日锁住这份婚书。 这事比单纯藏东西更恶心。 许知寒站起来。 许成远急忙喊:“知寒,我说了这么多,你不能让我死。沈承还会回来,他一定会杀我。”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当然不能死。” 许成远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许知寒接着说。 “你要活着,看许安下葬,看林晚的信公开,看你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到所有人面前。” 许成远脸色惨白。 许知寒声音很轻。 “死太轻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走出隔离区后,低声问:“去顾家?” 许知寒嗯了一声。 “现在?” “现在。”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几秒后,没有拦。 “我带队。” 许知寒抬眼:“我也去。” 陆闻川沉默一瞬。 “先喝药。”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把药剂递过去,语气很平。 “喝完去。” 许知寒看着他手里的药,脸色不好,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许明霁站在隔离区门口,低声说:“我也能去吗?” 许知寒看他。 许明霁很快补充:“我知道顾淮以前喜欢去西楼,我能指路。” 陆闻川问:“怕吗?” 许明霁点头。 “怕。”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知寒。 “但我想做点有用的。”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跟上。” 许明霁眼眶又红了。 这次,他低头擦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第94章 婚书线 顾家老宅在城东。 和许家的冷清不同,顾家老宅还住着人,院子里灯火通明。特调局车队停在门口时,顾家管家匆匆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摆好,就被陆闻川的证件压了回去。 “顾淮在哪?” 管家脸色变了:“少爷在国外。” 陆闻川看着他:“今晚飞的?” 管家嘴唇一抖。 许知寒站在车旁,披着外套,脸色冷白。许明霁站在他身后一点,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许明霁低声说:“他撒谎。顾淮昨天还给我发过消息。” 陆闻川看向管家。 “人在老宅?” 管家不敢答。 陆闻川抬手:“搜。” 第七队立刻进门。 顾家人很快被惊动。 顾夫人从楼上下来,见到许知寒时,脸色明显一僵。 “知寒?你怎么来了?” 许知寒看着她。 “婚书。” 顾夫人手指一紧。 这个反应太明显。 陆闻川开口:“顾夫人,旧婚书涉及异常案件,请配合。” 顾夫人强笑:“什么婚书?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当年那只是两家长辈口头玩笑。” 许知寒淡淡道:“密码是林晚生日。” 顾夫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许明霁看着她,像第一次看清很多东西。 以前顾夫人对他很好,叫他明霁,说他懂事,说顾淮和他在一起也挺合适。那时候许明霁以为自己终于赢了许知寒。 现在想来,那些笑背后,可能早就有一份被藏起来的婚书。 许知寒懒得继续听她装。 “西楼保险柜。” 顾夫人后退一步。 “不能开。” 陆闻川看向她:“为什么?” 顾夫人嘴唇发白:“那是顾家的私物。” 许知寒抬眼。 “上面写着我的命字,你说是顾家的私物?” 顾夫人说不出话。 西楼很快被打开。 顾家老宅西楼多年没人住,窗帘厚重,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许明霁走在前面,声音发紧。 “顾淮以前带我来过这里。他说这里放着顾家旧东西,不让我乱碰。” 陆闻川跟在他后面:“保险柜在哪?” “书房。” 书房门被锁着。 副队破门后,保险柜就在墙内。 密码输入林晚生日,保险柜咔哒一声开了。 顾夫人站在门口,脸色像纸。 许知寒看着保险柜里的红色木盒,没有动。 陆闻川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爆符,才把木盒取出来,放到桌上。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份旧婚书。 纸张很厚,上面写着许知寒和顾淮的名字,下面压着两家旧印。 许知寒的名字上,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红线另一端,断开。 许明霁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那根线……” 许知寒看了一眼。 “绕过你。” 许明霁浑身一颤。 陆闻川拿出封存镊,夹起婚书。 红线在半空轻轻动了一下,像察觉到陆闻川的命线,突然调转方向,直扑他手腕。 陆闻川反应很快,短刀横在前面。 许知寒更快。 他抬手,隔空按住红线。 红线僵在半空。 许知寒眼神冷下来:“还真敢。” 红线挣扎,里面传出假沈承的声音。 “找到得挺快。” 顾夫人尖叫一声,后退撞到门框。 陆闻川看向婚书:“你在里面?” 假沈承低笑:“一点旧线而已。” 许知寒盯着那根红线。 “你想用婚书给陆闻川染罪。” “许先生,这些罪本来就存在。”假沈承声音轻柔,“抢婚约的是许明霁,纵容的是顾家,放任的是许成远,被丢下的是您。人间的账,您自己看得见。” 许知寒声音很淡:“所以?” “这些线最后都会绕到陆闻川身上。”假沈承道,“他命里有您的碎片,他靠近您,替您挡门,替您背因果。天审醒来时,第一眼会看见他。” 陆闻川冷笑:“你说得挺热闹。” 假沈承没有理他,只继续对许知寒说:“您舍不得他死,就只能把天审压回自己身上。等您撑不住,神座会来接您。” 许知寒没有说话。 顾家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闻川忽然伸手,握住那根被许知寒压住的红线。 许知寒脸色一变:“松手。” 陆闻川没有松。 红线立刻钻进他掌心,像要顺着血往命线里爬。陆闻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却没有抖。 “许明霁。” 许明霁猛地抬头。 陆闻川看着他:“你抢过什么,自己说。” 许明霁脸色惨白。 他看向许知寒,又看向那份婚书。 红线在陆闻川掌心里疯狂挣扎。 许明霁的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婚约是我抢的。” 红线一顿。 许明霁继续说:“我明知道顾淮原本和许知寒有婚约,还是装病让所有人偏向我。我也知道顾家更喜欢我,因为我看起来听话,好拿捏。” 顾夫人急道:“明霁,你别乱说!” 许明霁转头看她。 “顾阿姨,你也知道,不是吗?” 顾夫人脸色白得说不出话。 许明霁眼泪掉下来,声音却没有断。 “我以前觉得自己赢了。现在我承认,那些东西原本不属于我。” 婚书上的红线开始变淡。 假沈承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以为承认就能洗掉?” 许知寒抬手,压住婚书另一端。 “不能洗掉。” 红线顿住。 许知寒看着那根线,声音冷淡。 “所以该谁的罪,回谁身上。” 他指尖一转,红线被拆开。 一截落回许明霁身上。 一截落回顾家旧印上。 一截落回许成远的名字残痕里。 最后那一截,还想往陆闻川掌心钻,被许知寒直接掐断。 假沈承终于发出一声怒音。 “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苍白,眼神却没有半点退意。 “你拿这种东西染他。” 他声音很轻。 “脏。” 陆闻川看着掌心里断掉的红线,慢慢抬眼。 许知寒没有看他,只把婚书封进证物袋。 顾夫人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 许明霁站在原地,脸上都是泪,却没有哭出声。他看着那截回到自己手腕上的暗线,低声问:“这是什么?”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该还的账。” 许明霁点点头。 “我还。” 陆闻川走到顾夫人面前。 “顾淮在哪?” 顾夫人声音发抖:“地下酒窖。他昨晚回来后,就一直说有人叫他。他不让我报警。” 陆闻川立刻转身:“带路。” 顾家酒窖在西楼地下。 门一打开,一股冷气扑出来。 顾淮坐在酒窖最里面,手腕上缠着红线,已经昏迷。红线从他手腕连到墙上的一枚旧镜。 镜子里,假沈承的影子站在那里。 他看见许知寒和陆闻川,笑了一下。 “第一条罪线断了,还有第二条。” 许知寒抬眼。 “你可以继续断。” 假沈承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下来。 “断到最后,您会发现,陆闻川身边全是线。” 镜面猛地碎开。 红线全部钻进顾淮手腕。 顾淮痛得醒过来,发出一声惨叫。 陆闻川冲过去斩线,许知寒抬手压镜。 酒窖灯光闪烁。 下一秒,墙上浮出一行黑字。 【断锚阵,已开。】 陆闻川手腕旧伤骤然裂开。 许知寒脸色一变。 红线没有再扑向顾淮。 它们全部转向陆闻川。 第95章 断锚阵 顾家酒窖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墙上的旧镜碎成几块,裂缝里还残着黑色雾气。顾淮被红线缠在椅子上,脸色发青,手腕上的皮肤被勒出血痕。刚才镜面碎开后,那些线像闻到了陆闻川身上的血,全部调转方向,沿着地面向他爬去。 陆闻川没有往后退。 他抬刀,雷火压在刀锋上,先斩断最前面一圈红线。线断开的瞬间,顾淮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 许知寒立刻开口:“别全斩,顾淮身上还有婚书线。” 陆闻川刀锋停在半空,红线擦过他的袖口,割开一道口子。 许知寒抬手按住婚书证物袋,指尖贴在袋面上,隔空把顾淮手腕上那几根线慢慢分开。酒窖里空气很冷,墙角还有没开封的酒箱,木架上落着灰,灯泡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好。 顾夫人站在门口,扶着管家才没有倒下。 “顾淮,顾淮你醒醒。” 顾淮睁开眼,视线乱了一会儿,看见许知寒时,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出一点难堪。 “知寒……” 许知寒没有看他,只盯着那些线。 “闭嘴,别动。” 顾淮像被这一句钉住,喉咙滚了一下,没再开口。 许明霁站在许知寒身后,手指攥着衣角。刚才落回他手腕的暗线还在,像一道细细的旧疤,贴着皮肤发冷。 陆闻川侧头看他:“许明霁,过来。” 许明霁脸色白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我能做什么?” 陆闻川把顾淮手腕上的线指给他看:“这条绕过你。你刚才只说了婚约,还没说顾淮。” 许明霁看向顾淮。 顾淮脸色更差。 许明霁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出声。 “顾淮,你以前知道婚约是许知寒的。” 顾淮避开他的视线。 许明霁眼眶红着,声音却没有散。 “你也知道我装病。你没有拆穿,是因为你觉得我更听话,跟我在一起比较省事。你喜欢所有人都说你有情有义,可你从来没真的管过谁疼。” 顾淮手腕上的红线颤了一下。 顾夫人急着开口:“明霁,你怎么能这样说顾淮,他那时候也只是孩子。” 许知寒抬眼:“你也说。” 顾夫人僵住。 “说什么?” 许知寒看着她,声音很淡:“说你怎么把婚书藏起来,怎么默认许明霁替代我,怎么用林晚生日当密码。” 顾夫人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她嘴唇抖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婚书是许成远给我的。他说这份东西不能毁,将来或许有用。我那时候也怕,怕顾家被许家拖下水,也怕你身体不好,婚约落在你身上会变成麻烦。” 许知寒听完,脸上没有表情。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许知寒的手还贴着证物袋,指尖有些白。 顾夫人接着说:“后来明霁常来顾家,顾淮也愿意见他,我就……我就觉得这样也好。” 顾淮突然抬头:“妈。” 顾夫人眼泪掉下来。 “是我贪心,是我想两边都不得罪。” 顾淮手腕上的红线松了一截,随即又猛地转向陆闻川。 陆闻川反手一刀,把它压在地上,没有斩断。 许知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碰那根,它要找锚。” 陆闻川低声回:“看见了。” 那根红线像活物一样扭动,线头对准陆闻川手腕旧伤,几次想钻进去,都被雷火逼回去。 假沈承的声音从碎镜里传出。 “承认几句,就想把账清干净?” 许知寒看向镜片。 “没人说清干净。” 碎镜里浮出一张模糊脸影,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许先生,旧账越多,锚越重。你拆得越仔细,越会发现陆闻川逃不开。” 陆闻川低笑一声:“你一直说我逃不开,听着像你很急。” 镜影顿了一下。 许知寒趁这一瞬,指尖压下。 婚书上的线被一截截拆开,落回顾夫人、顾淮、许明霁各自身上。许明霁疼得脸色一白,扶住旁边酒架,硬是没出声。 许知寒看他一眼:“疼就说。” 许明霁摇头。 “我忍得住。” “我没夸你。” 许明霁一怔,低声说:“疼。” 许知寒嗯了一声。 “记住。” 许明霁眼圈又红了,点头时下巴都在抖。 顾淮身上的线被拆开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被队员扶到一旁。顾夫人也被带出去做笔录。 酒窖里只剩碎镜还在亮。 假沈承的影子在镜中轻轻晃动。 “第一条线断了。后面还有很多。” 许知寒走到镜前。 陆闻川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来。” 许知寒看他一眼:“你手还流血。” 陆闻川低头看了看掌心,语气平常:“没断。” 许知寒脸色冷了。 “你还挺遗憾?” 陆闻川刚要笑,许知寒已经抬手按在镜面上。 “碎。” 镜片里传出尖利声响,黑雾被金光压住,假沈承那张脸裂成细碎影子。最后一刻,他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 “陆闻川,断锚阵已经开了,你们会自己找到下一条线。” 镜面彻底碎成灰。 酒窖恢复安静。 陆闻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旧伤又裂开一小道血口。 许知寒也看见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陆闻川掌心旁边,却没有碰他的伤。 陆闻川看着那颗糖。 “给我的?” “低血糖会拖累行动。” 陆闻川拿起糖,笑意很浅。 “理由越来越顺了。” 许知寒冷冷道:“不要就还我。” 陆闻川把糖收进衣袋。 “要。” 许知寒转身往外走。 陆闻川跟上去,走到酒窖门口时,副队快步下来。 “队长,特调局那边传来消息,许成远刚才再次苏醒,说断锚阵下一条线在赵怀德身上。” 许知寒脚步停住。 赵怀德。 照相馆,镜门,旧神会最早被抓住的那条线。 陆闻川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人在哪里?” 副队道:“押在总部地下羁押区。” 许知寒抬眼,看向陆闻川。 “回去。” 陆闻川点头。 “回去。” 第96章 旧账 回到特调局总部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一夜没睡的人都带着疲色。走廊里有消毒水味和咖啡味,临时搬来的证物箱堆在墙边,队员们压着声音来回走动。许知寒刚进门,宋知夏就从医疗室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新的检查报告。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 许知寒没有停:“赵怀德在哪?” 宋知夏把报告拍到陆闻川胸口。 “一个手裂,一个反噬,你们现在先去处理伤。” 陆闻川接住报告,看了一眼:“十分钟。” 宋知夏冷笑:“你们最近都跟十分钟过不去了?” 许知寒已经走到羁押区入口,回头看她。 “赵怀德如果被断锚阵牵动,十分钟都多。” 宋知夏脸色一变。 她没再拦,直接跟了上来。 赵怀德被押在地下羁押区第三间。 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着,眼窝深陷。照相馆案后,他一直被特调局扣押,交代了不少旧神会外围线索,仍然留着许多没吐干净的东西。 门打开时,赵怀德正坐在床边,双手抓着膝盖,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陆闻川走进去。 “赵怀德。” 赵怀德猛地抬头,看见许知寒,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许知寒站在门口,看着他手腕。 那里浮着一根细细红线。 红线颜色很淡,已经顺着皮肤往上爬。 “你身上的线从哪里来的?” 赵怀德低头一看,脸一下白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陆闻川走近,抬手按住他的肩,迫使他坐回床边。 “别乱动。” 赵怀德看着手腕,声音尖起来:“陆队,我都交代了,我真的交代了,旧神会让我做的事我都说了。” 许知寒冷声:“照相馆以前拐过几个孩子?” 赵怀德眼神一闪。 陆闻川的手往下一压。 赵怀德疼得一缩。 “说。” 赵怀德嘴唇发抖。 “三个。” 许知寒抬眼:“再想。” 赵怀德汗立刻下来了。 “五个。” 陆闻川声音冷下去:“你还有一次机会。” 赵怀德闭上眼,终于哑声道:“七个。” 羁押室里没人说话。 宋知夏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赵怀德急急开口:“我没杀他们,我只是把人交给青鹭文化。他们说是特殊救助,给钱也多。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会死人。” 许知寒看着他。 “后来知道了?” 赵怀德不说话。 许知寒走近一步。 赵怀德立刻往后缩。 “后来知道一点。”他声音越来越小,“可那时候已经脱不了身了。他们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我没办法。” 陆闻川冷笑了一声。 “挺熟的说法。” 赵怀德低头,不敢看他。 许知寒开口:“名单。” 赵怀德僵住。 “什么名单?” 许知寒垂眼看他手腕上的红线。 “你身上的线已经在往陆闻川那边走。你现在不说,旧神会会把你做过的事压到他命线上。你说完,账回你身上。” 赵怀德听懂了,脸色惨白。 “那我会怎么样?” 许知寒语气很淡:“疼。” 赵怀德嘴唇抖了几下。 “会死吗?” 陆闻川看着他:“看你做了多少。” 赵怀德崩溃地捂住脸。 “我有名单。” 他说完,整个人像泄了力。 “照相馆地下暗柜,有一层你们没找到。柜底有个夹层,里面有我以前留下的账本。” 陆闻川转头看副队。 副队立刻出去安排。 许知寒继续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怀德声音发哑:“那里面有我名字。”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表情。 “现在也会有。” 赵怀德终于哭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坐在羁押室床边,肩膀抖个不停。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死。”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 “该死的人很多,你先排着。” 陆闻川差点笑出来,又压了回去。 宋知夏看了许知寒一眼,发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立刻开口:“问重点。” 许知寒点头:“赵怀德,断锚阵下一条线是谁?” 赵怀德抬起脸,眼泪糊在脸上。 “我不知道什么断锚阵。”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忽然想起什么。 “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照相馆那面镜子,镜子里有人跟我说,欠的债该还了。还说……还说下一个轮到活着的家属。” 陆闻川皱眉。 “哪个家属?” 赵怀德摇头:“我不知道名字。” 许知寒忽然问:“那七个孩子里,谁的家属还在城里?” 宋知夏立刻查青门名单和赵怀德供述。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七个孩子里,三家已经迁走,两家父母去世,一家无从追踪。 只有一家还在城里。 周雨。 小雨姐姐。 许安平安牌里提过的那个女孩。 周雨的母亲还在城西,开一家小面馆,十五年都没有离开。 许知寒的脸色冷下来。 “旧神会要用她。” 宋知夏道:“用家属做什么?” 陆闻川开口:“让活着的人承认孩子失踪和自己有关,做一条新的罪线。” 许知寒垂眼。 “或者逼她死。” 房间里的气压一下沉了。 赵怀德抖得更厉害。 “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去跟她说是我干的。我真的可以。” 许知寒看向他。 赵怀德急促道:“我去,我亲口告诉她,孩子不是自己走丢的,是我卖给青鹭文化的。” 陆闻川盯着他:“你想赎罪?” 赵怀德点头,又摇头。 “我怕死。我也真的怕她到现在还在等。” 这句话说出来,羁押室里短暂安静。 许知寒没有评价他。 他只说:“带上。” 宋知夏皱眉:“他身上有线。” “所以要带。”许知寒看向赵怀德手腕,“线在他身上,断锚阵会跟着他走。” 陆闻川明白了。 赵怀德是饵。 周雨母亲是目标。 旧神会想把这段旧罪引到陆闻川身上,许知寒要在它动手之前,把账按回赵怀德身上。 陆闻川看向副队。 “准备车,城西小面馆。赵怀德上约束器,全程录音。” 副队应声:“是。” 赵怀德被带出去时,腿还在软。 许知寒刚要往外走,陆闻川把一支药递到他面前。 许知寒看都没看:“别挡路。” 陆闻川不动。 “喝完上车。” 许知寒皱眉。 “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放低。 “你现在脸色差到赵怀德都比你像活人。”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想挨打?” “想让你喝药。” 两人僵了几秒。 宋知夏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次说得对。” 许知寒最终接过药,一口喝完,苦得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把糖递过去。 许知寒没好气地拿走。 “你现在像药贩子。” 陆闻川低声笑了。 “你喝就行。” 许知寒把糖塞进口袋,没有吃。 一行人很快上车。 车窗外天光惨白,城市刚醒,早餐摊冒着热气,路边有人骑车经过,没人知道一条旧案的红线正沿着城市另一端爬向一个等了女儿十五年的母亲。 第97章 小雨的母亲 周雨的母亲叫陈秀兰。 她的小面馆开在城西老街,店面很窄,门口挂着旧招牌,招牌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黄。早上七点多,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锅里热汤翻着,葱花和面香混在一起,门边小风扇转得慢。 陈秀兰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手脚利索。她端着两碗面出来,看见门口停下几辆黑车时,动作停了一下。 赵怀德坐在车里,看到她的脸,整个人忽然缩了一下。 许知寒看见这个反应。 “认识?” 赵怀德喉咙发紧:“她以前来照相馆问过。问了很多次。” 陆闻川打开车门。 “下车。” 赵怀德腿软,下车时差点摔倒,被副队抓住胳膊。 陈秀兰已经走到门口,手上还拿着围裙。 “你们找谁?” 陆闻川亮出证件,声音放缓了一点。 “陈秀兰女士,我们想问周雨的事。” 陈秀兰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手里的围裙掉在地上。 店里的客人都看过来。 陈秀兰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说:“我女儿找到了?”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 许知寒站在台阶下,脸色冷白,眼神落在她手腕上。 她手腕上有一根红线。 很细,已经缠到脉搏处。 不是罪线。 是旧神会引来的痛线。 赵怀德看见那根线,忽然哭了。 “对不起。” 陈秀兰转头看他。 她盯着赵怀德看了几秒,眼睛一点点睁大。 “是你。” 赵怀德双腿一软,跪在店门口。 “是我。” 店里一片死静。 陈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门框。 “我去过你的照相馆。我拿着小雨的照片问你,你说没见过。” 赵怀德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见过。” 陈秀兰的嘴唇颤了起来。 “她那天说要去拍证件照。她穿着黄裙子,头发是我早上给她扎的。你说你没见过。” 赵怀德跪在地上,肩膀塌下去。 “我把她交给青鹭文化的人了。” 陈秀兰没有动。 锅里的汤还在滚,店里客人一个个站了起来,有人想上前,被陆闻川抬手拦住。 陈秀兰看着赵怀德,声音轻得发飘。 “你把她卖了?” 赵怀德哭着点头。 陈秀兰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 赵怀德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却没躲。 陈秀兰又打了一巴掌。 第三下时,她的手被自己的情绪拖得没力气,整个人往下滑。旁边女客人赶紧扶住她。 许知寒看着她手腕。 那根红线开始变粗。 陆闻川也看见了。 “来了。” 店铺角落那面旧玻璃上浮出假沈承的影子。 他像站在晨光之外,声音从玻璃里传出。 “陈女士,您等了十五年,终于知道了真相。您恨他吗?” 陈秀兰抬头,眼神空了一下。 许知寒冷声:“别听。” 假沈承没有停。 “您女儿疼了十五年。她被做成线,被关在地下,叫了您很多次。可您一直在这里煮面。” 陈秀兰的手腕红线猛地收紧。 许知寒抬手压线。 假沈承笑了。 “许先生,您能压她的线,能压她的恨吗?” 陈秀兰看向赵怀德。 赵怀德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杀了她。”陈秀兰声音沙哑。 赵怀德额头抵在地面。 “是我。” “你还骗我。” “是。” “你让我找了十五年。” 赵怀德哽住,半天才说:“是。” 每一个“是”落下,陈秀兰手腕上的红线就断一寸,转而缠回赵怀德身上。 假沈承的影子冷了些。 “承认没有用。” 许知寒看向玻璃。 “有没有用,不归你说。” 陆闻川站到陈秀兰和玻璃之间,短刀出鞘。 “赵怀德。” 赵怀德抬头。 陆闻川声音很沉:“把名单说给她听。” 赵怀德哭得浑身发抖,还是一字一句说了。 周雨。 陈一鸣。 刘星南。 杨舒。 韩越。 孙彤。 何小北。 七个名字说完,店里没有任何声音。 陈秀兰的手慢慢松开。 “他们都……” 陆闻川开口:“我们找回了一部分魂火。周雨也在。” 陈秀兰猛地抬头。 “她在哪?” 许知寒从镇魂匣里取出一枚临时魂灯。 灯里有很淡的一点光。 “小雨。” 光轻轻晃了一下。 女孩的声音很小。 “妈妈。” 陈秀兰捂住嘴,整个人跪到地上。 “小雨。” 魂灯里的光颤得厉害。 “妈妈,我冷。” 陈秀兰哭得发不出声,只能把额头抵在地上,手指抓着自己的围裙。 许知寒把魂灯放到她面前。 “她现在不能离开魂灯太久。” 陈秀兰拼命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碰,我就看看她。” 假沈承的影子在玻璃里变得阴沉。 红线没能压到陆闻川命线上,反而被赵怀德自己的供认一点点拉回去。 赵怀德身上的线越来越重,他疼得蜷起身体,却还在说。 “陈姐,对不起。我知道没用,我还是要说。小雨那天还问我,拍完照能不能快点回家,她说她妈在等她吃饭。” 陈秀兰哭得几乎昏过去。 陆闻川抬手让医疗员过去。 许知寒站在魂灯旁,看着赵怀德身上的线。 那条线已经完全落回他自己身上。 他抬手一点。 “归账。” 赵怀德发出一声痛叫,整个人伏在地上,背上浮出七道暗红线痕。 假沈承终于怒了。 “许知寒,你以为这样就能断阵?” 许知寒看着玻璃里的他。 “不然呢?” 假沈承脸色阴冷。 “下一条线,你不会这么顺利。” 陆闻川走近玻璃,刀尖抵上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雷火炸开,玻璃碎裂。 影子在裂缝里散去,只留下一句话。 “下一条,林晚。” 许知寒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陆闻川回头看他。 许知寒站在店门口,晨光落在他肩上,脸色白,眼神却冷得清楚。 “回老宅。” 陆闻川收刀。 “走。” 陈秀兰抱着魂灯,声音发抖:“我女儿……” 许知寒停了一下。 “会有人安置她。” 陈秀兰抬头:“我还能见她吗?” 许知寒看了眼魂灯。 “能。” 陈秀兰哭着点头。 许知寒转身离开,走到车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陆闻川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这次许知寒没有立刻甩开。 他低声道:“林晚的线,他动不了。”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的指尖凉得吓人。 “他最好动不了。” 陆闻川声音压低。 “先上车。” 许知寒坐进车里,手指从口袋里摸到那颗没吃的薄荷糖。 糖纸被捏得发皱。 他闭了闭眼,没有拆开。 车队驶离老街时,店门口的魂灯还在亮。 陈秀兰跪坐在地上,隔着薄薄一层光,终于看见了她等了十五年的女儿。 第98章 林晚 车队回到许家老宅时,天光已经彻底亮了。 院门前的封控线还在,门柱上贴着特调局的封条。夜里下过一场很短的雨,地面潮着,石缝里积着薄薄水光。老宅在清晨显得更旧,墙皮被水汽浸出深色,后院那棵枯树歪在一侧,枝条垂下来,像多年无人修剪的旧发。 许知寒下车时,指尖还带着凉意。 陆闻川跟在他身边,手腕上新缠的纱布透出一点血色。他没有伸手碰许知寒,只把车门挡了一下,让他避开门框边缘。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闲?” 陆闻川把车门合上,语气平常:“手闲,嘴也闲。” 许知寒冷淡道:“那就闭上。” 陆闻川笑了一下,没说话。 副队带人先检查前院和后院,确认没有新的红线痕迹。许安的平安牌没有带来,宋知夏把它留在特调局安置室。许安魂火太弱,经不起来回折腾,许知寒出门前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许安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平安牌暗下去,像终于愿意睡一会儿。 许知寒站在老宅门厅前,停了几秒。 这里曾经放过林晚的鞋柜,原主记忆里,林晚会在下雨天把湿伞放到门边,进门前先摸一摸许知寒的额头。那些记忆很碎,像被药泡过,颜色很淡,摸上去也冷。 陆闻川侧头看他。 “要从哪里查?” 许知寒回过神,往二楼看了一眼。 “书房。” 林晚留下的第一封信就是在书房找到的。那间屋子他们来过,柜子、地板、窗台都查过一遍。可假沈承既然敢提林晚的线,说明老宅里还有他们没看到的东西。 二楼书房门口,封条被重新揭开。 门打开后,旧木头味和纸张发潮的气味迎面出来。窗帘还拉着,光从缝隙里落在书桌上。那只旧木盒已经被带走,书架空出一格,像被人从记忆里挖掉一块。 许知寒走到书桌前,手指从桌沿慢慢划过。 陆闻川站在门边,没有催。 副队低声问:“许先生,要不要开仪器?” “不用。” 许知寒看向窗边那面墙。 林晚的血印藏得很深,普通仪器看不出。它不是阵,也不像符,更像一个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什么按进了这座房子里。 他走过去,抬手贴住墙面。 墙面冰冷,指腹下有细小灰尘。许知寒闭上眼,呼吸放慢,掌心金痕一点点亮起。 陆闻川看见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头:“别吵。” 陆闻川停在原处,没再出声。 墙里传来轻微响动。 咔。 像旧锁被人从里面拨了一下。 书架最下方的一块木板慢慢弹出,露出一道很窄的夹层。副队立刻上前,用工具把木板取下。 夹层里没有信。 只有一只旧录音笔。 录音笔外壳已经发黄,电池早就没电,尾部用一圈细线缠着。细线不是红的,是浅白色,干净得和这个潮湿的书房格格不入。 陆闻川戴上手套,把录音笔放进证物盘。 “林晚的?” 许知寒盯着那圈白线。 “嗯。” 副队把备用电源接上,录音笔亮了一下,里面传出一点电流杂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晚的声音很快出现。 比前几次更近,也更疲惫。 “小寒,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他们已经把我的信拆到了这里。” 许知寒垂眼看着录音笔。 林晚停了一下,像在很远的地方换了一口气。 “沈承会拿我来逼你。不要信他说的话。妈妈做过错事,也有没能救下的人。许安,何桂兰,小雨,还有那些被青门带走的孩子,妈妈都没能救回来。” 屋里很静。 副队低下头,手指按在记录仪旁边,没有动。 林晚继续说:“可我的罪,不该落到陆闻川身上。也不该落到你身上。” 陆闻川的目光落到许知寒侧脸上。 许知寒脸色冷白,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 录音笔里传来很轻的咳声。 “小寒,旧神会会用人的愧疚养线。他们喜欢逼人承认自己该死,再把这份罪接到别人命里。你要记住,罪该归原处,人也该归自己。” 许知寒忽然抬眼,看向书房门口。 走廊尽头那面旧镜子亮了一下。 陆闻川也看见了。 他拔刀的动作很快,雷火贴着刀锋压出来,走廊里的光暗了一瞬。 旧镜里浮出假沈承的影子。 还是那张残破的脸,黑纹从额角延到下颌。他看着书房里的人,唇边挂着温和笑意。 “林晚总是这样,话说得很漂亮。” 许知寒没有动。 假沈承看着录音笔。 “她说罪归原处,可许安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何桂兰跳井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她明明知道许家下面有门,却没有救出任何人。” 陆闻川一刀劈向镜子。 镜面裂开,黑影却没有散。 “陆队长,急什么?”假沈承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我这次不是找你。” 许知寒走到门口。 “你找我?” 假沈承笑了一下。 “我找林晚的儿子。” 许知寒看着他。 镜中黑影慢慢抬手,指向后院。 “她的线不在书房。在井边。” 许知寒眼神冷下去。 陆闻川侧身挡在他前面半步。 假沈承轻声说:“许先生,去看看吧。看看你母亲到底把谁压在井下,压了十五年。” 镜面碎裂。 影子消失。 书房里只剩录音笔还在继续播放。 林晚最后一句话从电流杂音里传出。 “小寒,如果井边开了,不要一个人去。” 录音到这里断了。 陆闻川把录音笔关掉,转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已经往门外走。 陆闻川伸手,扣住他手腕。 许知寒停下,冷冷看他。 陆闻川没有松手,声音压低。 “她说了,不要一个人去。” 许知寒看着他。 几秒后,他抽回手。 “那你跟上。” 陆闻川低声应了一句。 “好。” 第99章 井边的人 后院比前院更冷。 枯树旁的井口重新被封过,黑色封线贴在石板边缘。许安的遗骨已经取出,井底暂时清空过一次,可现在靠近这里,仍然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味,像多年压在地底的东西又翻了上来。 许知寒走到井边。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短刀没有收回去。副队带着两名队员把后院入口封住,宋知夏远程连着监测仪,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许知寒,你现在只看,不准硬碰。” 许知寒看着井口:“你人在总部,也这么吵。” 宋知夏冷笑:“我可以现在飞过来扎你。”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把笑压下去。 井口石板上的封线开始变色。 原本黑色的符纸边缘慢慢泛红,像被血从底下浸上来。许知寒蹲下,手还没碰到石板,井里就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女人的声音。 不是林晚。 也不是何桂兰。 副队脸色变了:“下面还有人?” 许知寒垂眼:“有魂。” 陆闻川问:“谁?” 许知寒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井口那圈变红的封线,脑中闪过林晚录音里的话。 她的线不在书房,在井边。 许知寒抬手,指尖隔着一寸距离停在封线上方。 “出来。” 井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缕灰白雾气从石板缝隙里渗出,在井口慢慢凝成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旧式护工服,头发扎在脑后,脸色灰白,眼神却很清楚。她站在井边,先看许知寒,又看陆闻川,最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还能出来?” 许知寒看着她:“你是谁?” 女人抬头。 “梁秋。” 副队快速查资料,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许家老宅十五年前有个护工叫梁秋,林晚去世后不久失踪,许家登记她辞职离开。” 梁秋轻轻笑了一下。 “辞职?” 她看向井口。 “我就死在这里。” 后院一片安静。 陆闻川开口:“谁杀的?” 梁秋看了许知寒一眼。 “许成远。” 许知寒脸上没有意外。 梁秋继续说:“我以前照顾过许安,也给林小姐送过药。林小姐死前发现药里有问题,让我帮她换过一次。我怕,就只换了一次。后来许成远知道了,把我叫到后院,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 她停了一下。 风从枯树旁吹过,封线轻轻抖动。 “我没能离开。” 副队的记录笔一直开着。 陆闻川问:“林晚把你压在井下?” 梁秋摇头。 “林小姐没有压我。她救不了我,只能用血印把我藏住。旧神会想把我做成林小姐的罪线,说她害死了我,说她连身边的人都保不住。” 许知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假沈承这次引他们回来,果然不是为了梁秋。 是为了林晚。 也是为了许知寒。 梁秋看着许知寒,声音放轻。 “林小姐让我等。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许知寒问:“她还说什么?” 梁秋想了想。 “她说,如果有人拿她的错逼你,让你别认。” 许知寒眼神微微一动。 梁秋抬起手,掌心里浮出一枚细小血印。 “这是她留给你的。” 许知寒刚要上前,陆闻川先一步拦在他身前。 “我看。” 许知寒抬眼:“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先看。” 陆闻川低头看梁秋掌心里的血印,没有直接碰。那枚血印很小,里面有林晚的气息,也有一丝灰线,像有人后来动过手脚。 他皱了下眉。 “有东西混进去。” 许知寒走近一步。 血印里的灰线突然动了。 它没有扑向许知寒,反倒直刺陆闻川心口。 陆闻川反应很快,刀锋横过,灰线撞上雷火,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梁秋脸色变了。 “这不是林小姐留下的。” 假沈承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可它用的是林晚的血。” 井口石板猛地裂开一道缝。 灰线一根根涌出,直往陆闻川身上缠。许知寒抬手压线,掌心的第三块碎片立刻发热,像被井下什么东西牵动。 宋知夏在通讯里急道:“许知寒,停!” 许知寒没有立刻停。 他盯着井口,声音冷得厉害:“沈承。” 井底传来低笑。 “林晚救不了梁秋,救不了许安,救不了青门那些孩子。她留下血印,只是为了让你活着。许先生,你看,人活着,总要踩着谁。” 许知寒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第三块碎片在掌心里发烫。 神座的雪再一次从记忆深处压过来。 陆闻川一刀斩断缠向自己的灰线,回头看见许知寒的状态,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 “看我。” 许知寒没有动。 他的瞳色冷得有些发空。 陆闻川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许知寒,看我。” 许知寒终于抬眼。 陆闻川脸上有一道被灰线擦出的血口,血顺着下颌落到衣领。他没有管,只盯着许知寒的眼睛。 “林晚留你活着,不是让你替他们认罪。” 许知寒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井底的声音变冷。 “陆闻川,你这条锚,话太多了。” 灰线猛地转向陆闻川手腕旧伤。 许知寒眼神一沉。 “你动他试试。” 金光压下。 井边所有灰线同时贴到地面。梁秋站在一旁,魂影被震得晃了一下,却没有散。 许知寒看向梁秋。 “血印给我。” 陆闻川皱眉:“许知寒。” “我知道。” 许知寒声音很轻。 梁秋把血印递出来。 这次没有灰线混在里面。血印落到许知寒掌心时,林晚的声音短暂响起。 “小寒,别替我认错。” 只有这一句。 许知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抬手把血印按回井口。 “梁秋的死,归许成远。” 井口里传来一声闷响。 远在特调局隔离舱里的许成远忽然惨叫,胸口浮出一道新的血痕。 “林晚没救下的人,不归林晚偿。” 许知寒声音冷淡,井边红光一寸寸退下。 “更不归陆闻川。”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手腕旧伤还在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下。 许知寒看向他。 “你笑什么?” 陆闻川说:“没什么。” 许知寒冷声:“想说就说。”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这次你没被带走。” 许知寒移开视线。 “废话。” 梁秋站在井边,魂影越来越淡。 她看着许知寒,轻声说:“林小姐等到了。” 许知寒看向她。 梁秋笑了笑。 “许先生,别恨她。” 许知寒没有回答。 梁秋也没有再等,魂影在晨风里散成一片淡灰,被井口的血印慢慢送走。 副队低声道:“梁秋魂火消散,记录完成。” 井口安静下来。 假沈承没有再出声。 可陆闻川知道,这条线还没完。 他刚要说话,耳麦里传来宋知夏压低的声音。 “陆闻川,你手腕的数值不对。” 陆闻川低头。 旧伤上,灰线没有完全断。 一小截已经钻进皮肤,正沿着命线往里爬。 许知寒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陆闻川抬手按住伤口,声音还算平静。 “先回去处理。” 许知寒看着那截灰线。 “来不及。” 第100章 天审 灰线钻进陆闻川命线时,没有立刻发作。 它太细,藏在旧伤边缘,混在原本裂开的血痕里。陆闻川按住手腕,脸上还没什么变化,只是指节收紧了一点。 许知寒却看得很清楚。 那线不是普通罪线。 它沾了林晚的血印,又被假沈承改过,专门用来碰陆闻川命里的那块碎片。 许知寒走过去。 陆闻川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 许知寒抬眼,眼神冷得刺人。 “你再退一步试试。” 陆闻川停住。 副队在旁边不敢说话,只能让其他队员先把井边封线重新贴好。 宋知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 “陆闻川,立刻压住手腕。许知寒,你不要直接抽线。那东西连着林晚血印和第三块碎片,硬抽会牵动你。” 许知寒没说话。 他盯着陆闻川手腕,那截灰线已经没入一半。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先回车上。” 许知寒:“回车上等你死?” 陆闻川被噎了一下。 “我没那么容易死。”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的脸色白,眼神却冷,手指停在离他伤口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那一寸距离像拉得很长,两个人谁也没有立刻动。 陆闻川忽然说:“许知寒,听宋知夏的。” 许知寒冷笑:“现在知道听医生?” “现在听你容易出事。” 这句话落下,许知寒眼底的冷意更重。 陆闻川却没有躲。 他知道这话不好听,也知道许知寒会生气。可那条灰线就在他命里,许知寒一旦强行动手,第三块碎片会被带着一起醒。 宋知夏那边已经安排车载隔离箱。 “带他上车,别在井边处理。井下还有残留,继续待在那里,灰线会加快。” 许知寒终于收回手。 “上车。” 陆闻川松了半口气。 两人走向车边时,许知寒一直盯着他的手腕。陆闻川想把袖口往下拉,被他冷冷看了一眼,只能放弃。 车载隔离箱打开后,宋知夏远程指导副队贴镇线符。 陆闻川坐在一侧,右手放在金属托盘上。灰线已经爬到腕骨上方,颜色很淡,却让仪器发出刺耳提示音。 许知寒坐在他对面。 “刀。” 陆闻川看他:“你想干什么?” 更多好看的文章:LUO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割开外层皮肤。” “不行。” 许知寒抬眼:“你说了算?” 陆闻川看着他:“这条线要的就是你动手。” 许知寒声音冷下来。 “那让它继续爬?” “让宋知夏来。” 宋知夏在通讯里说:“我已经在路上,五分钟到。” 许知寒盯着那条灰线。 五分钟。 灰线已经贴近旧伤中央。 那里面有第二块神格碎片。 一旦碰到,陆闻川命线会被染上林晚这条罪线。到时候假沈承要的效果就达成了。 许知寒把手放到隔离箱边缘。 陆闻川立刻道:“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理他。 他没有直接抽线,只把自己的金痕压进隔离箱外层,让灰线的速度慢下来。 掌心疼得厉害。 第三块碎片被林晚血印牵动,神座记忆一层层浮上来。 雪落在长阶上。 钟声响起。 无数罪线从人间升起,缠在他脚下。 那个冷漠的声音又来了。 罪世当审。 许知寒的眼神空了一瞬。 陆闻川看见了。 他忽然抬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扣住许知寒的手腕。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 陆闻川压低声音:“别听。” 许知寒看着他,像隔着一层雪。 车窗外,老宅院墙、枯树、封线、队员奔走的身影都在变淡。另一座长阶在他眼前铺开,神座很高,万灵跪在下面,等着他抬手。 那股力量很熟悉。 冷,干净,毫无犹豫。 只要他抬手,所有罪线都会被清掉。 赵怀德,许成远,顾家,旧神会,青门孩子留下的苦,所有烂掉的东西,都能在一场审判里结束。 陆闻川的声音把他往回拉了一点。 “许知寒,看我。” 许知寒的视线慢慢落到他脸上。 陆闻川手腕还在流血,旧伤里的灰线被压得很慢,可还在往里爬。他的脸色也白了些,额角有汗,眼神却没乱。 “你说过,罪归原处。”陆闻川声音压得很低,“别被它带着走。” 许知寒唇色发白。 “如果原处太多呢?” 陆闻川一怔。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 许知寒看着他,眼里那层冷光还没退。 “如果这些线太多,归不完呢?” 陆闻川扣着他的手腕,指腹压在他脉搏上。 “那就一条一条归。” 许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死。” 许知寒眼神终于动了。 “你很吵。” 陆闻川笑了一下。 “嗯,还能继续吵。” 就是这一瞬,灰线突然加快,直刺旧伤中央。 许知寒眼神骤冷,反手握住陆闻川手腕。 宋知夏在通讯里急喊:“许知寒,别抽!” 许知寒没有抽。 他咬破指尖,把血点在灰线旁边,低声开口。 “林晚的血,不认你。” 灰线僵住。 许知寒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第三块碎片发出尖锐疼痛。他没有退,声音冷得发哑。 “梁秋的死,归许成远。” 灰线退了一点。 “许安的死,归许成远,周曼,青门。” 灰线继续退。 “青门孩子的死,归旧神会,归赵怀德,归所有经手的人。” 车内温度骤降。 许知寒每说一句,仪器上的红色数值就跳一下。 陆闻川看着他,手指收紧。 “够了。” 许知寒没有停。 “林晚没能救下他们,是她的痛,不是她的罪。” 灰线发出细小尖叫,从陆闻川旧伤里被一点点逼出来。 车外,老宅井口忽然震动。 假沈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恼怒。 “许知寒,你在替她开脱。” 许知寒抬眼,瞳色冷得清楚。 “我在判。” 这两个字落下,车内金光猛地一亮。 灰线被彻底逼出陆闻川命线,啪的一声落在金属托盘上,扭成一小截脏线。 陆闻川刚要松一口气,许知寒却忽然闭上眼,身体往前倾。 陆闻川伸手扶住他肩膀,没让他撞到托盘。 许知寒额头抵在他肩侧,呼吸很轻。 陆闻川声音一下低下去。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听见了钟声。 比前几次都近。 神座上的雪落在他肩头,一道看不清面容的影子站在长阶尽头,冷声问他。 为何不审? 许知寒抬眼。 他站在长阶下,手里握着三块碎片。每一块都在发烫,像要重新拼合。 影子又问。 为何留恋罪世? 许知寒低头。 他看见陆闻川站在人间那一端,手腕带血,掌心里还攥着那颗皱掉的薄荷糖。 许知寒慢慢开口。 “因为有人还没排到队。” 钟声一顿。 下一瞬,他被人用力拉回车里。 陆闻川扶着他,脸色难看到几乎没有笑意。 “你刚才吓人得很。” 许知寒睁开眼,喉咙里全是血味。 他看着陆闻川,缓了几秒,声音很低。 “你糖纸露出来了。” 陆闻川愣住。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的薄荷糖露出一角,糖纸被捏得皱巴巴。 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空气忽然松了一点。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你醒来第一句说这个?” 许知寒闭了闭眼。 “吵。” 这时,宋知夏终于赶到。 车门被拉开,她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灰线,又看见许知寒靠在陆闻川肩上,脸色当场变了。 “许知寒!” 许知寒皱眉:“听见了。” 宋知夏咬着牙上车,动作很快地给他扎药。 陆闻川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低头看许知寒,声音压得很轻。 “刚才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 “天审。” 陆闻川手指慢慢收紧。 “醒了?” 许知寒睁开眼,眼底还有没退干净的冷光。 “醒了一瞬。” 陆闻川看着他。 “现在呢?” 许知寒偏过头,避开宋知夏第二针,语气很淡。 “被你吵回去了。” 陆闻川终于笑了一声。 宋知夏手里的针差点扎偏。 “你们两个能不能挑个时候贫?” 许知寒闭上眼。 陆闻川把那截灰线封进证物袋,低声道:“能证明林晚线被拆了?” 宋知夏检查完仪器,脸色依旧不好。 “暂时拆了。可天审反应增强了。” 许知寒没有睁眼。 陆闻川替他说:“下一条线呢?” 宋知夏把最新传回来的资料递过来。 “总部刚刚确认,断锚阵第三条线出现了。” 陆闻川接过平板。 上面是一个名字。 顾淮。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顾淮失踪。】 陆闻川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许知寒睁开眼。 “他刚被救出来。”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洛文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UOWEN8.CC 宋知夏点头。 “十分钟前,顾家转运车出事,顾淮被带走了。” 车内安静下来。 陆闻川看向窗外的老宅。 许知寒坐直一点,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很清楚。 “假沈承不打算一条一条等了。” 陆闻川把平板合上。 “他要把所有线一起压过来。” 许知寒垂眼,看着托盘里那截灰线。 “那就一起拆。” 第101章 不见了 顾淮失踪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寒坐在后排,外套搭在肩上,指尖还压着那只封好的证物袋。袋里是刚从陆闻川命线边缘逼出来的灰线,线已经不动了,贴在金属片上,颜色发暗,像一截脏掉的旧棉线。 陆闻川坐在他旁边,低头看平板。 顾家转运车出事地点在城南高架下,距离顾家老宅不到十五分钟车程。转运车原本要把顾淮送到特调局临时医疗点,中途被一辆无牌厢货撞停,司机昏迷,随车队员被困在车内,顾淮消失。 现场没有大面积打斗痕迹。 只有一截红线留在安全带断口上。 陆闻川把平板递给许知寒。 “他抓人的时间卡得很准。” 许知寒看着照片,声音冷淡:“顾淮刚从酒窖出来,身上婚书线还没清干净。” “所以他带走顾淮,不是为了顾淮这个人。” 许知寒抬眼:“为了那条线。” 车内没人接话。 副队坐在前排,压着耳麦调度:“现场封住,先别动安全带,把车内所有碎玻璃和血迹单独封存。顾家那边派人盯住,顾夫人不许离开。” 耳麦里传来队员的声音:“明白。” 许知寒忽然问:“顾淮醒过吗?” 副队愣了一下,立刻切换频道。 几秒后,他回头说:“醒过。随车队员说,顾淮上车后精神很差,一直说有人在叫他。车祸前五分钟,他留过一条语音,发给顾夫人,没发出去。” 陆闻川抬眼:“语音呢?” 副队把文件传过来。 车载音响里响起顾淮的声音。 他喘得很急,周围有车辆行驶的噪声。 “妈,如果有人去家里找我,不要让许知寒过来。也不要让陆闻川过来。那个人说,只要我跟他走,顾家就没事。你别信他,也别给许明霁打电话。” 语音到这里断了。 许知寒面无表情地听完。 陆闻川看向副队:“定位语音录制时间和车辆位置。” 副队点头:“已经查了,刚好在高架下匝道前。那里有一段监控坏了。” 许知寒说:“坏得太巧。” 陆闻川低声道:“旧神会的人动过交通系统。” 车子很快抵达现场。 高架下已经拉起封锁线,顾家的转运车斜停在路边,车头撞坏,前挡风玻璃布满裂纹。路面上有刹车痕,也有货车轮胎留下的泥印。旁边绿化带被压出一道口子,无牌厢货早已离开。 顾夫人被队员拦在封锁线外,披着外套,头发乱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一看见许知寒,立刻往前走。 “知寒,顾淮他……” 许知寒停下脚步。 顾夫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这时候再叫得亲近,听起来都很空。 陆闻川站到许知寒身边,语气很平:“顾夫人,警方和特调局会找人。现在你需要配合调查,把顾淮近期所有通讯、行程、私下见过的人全部交出来。” 顾夫人嘴唇发抖:“他会不会死?”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寒看着转运车后座。 “暂时不会。” 顾夫人像抓到一点希望,眼泪立刻掉下来。 “真的吗?” 许知寒声音没有起伏:“他还有用。” 顾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这话难听,却也让她明白现在哭没有用。 她被队员带去旁边做笔录。 许知寒走到转运车后座前。 安全带被割断的位置有一截红线,线头贴在布料里,颜色很淡。许知寒没有碰,只低头看了一会儿。 陆闻川站在另一侧,问:“看出方向了吗?” 许知寒抬手,隔空压住红线。 红线立刻动了一下,往东南方向轻轻拉扯。 “旧货运路。” 副队立刻调地图。 “东南方向有一个废弃货运站,十年前停用,后来被几家公司当临时仓库。最近一次登记,是青鹭文化旗下空壳公司租过。”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又是青鹭。” 许知寒垂眼:“他喜欢旧地方。” 陆闻川下令:“一组跟我去货运站,二组留现场,三组送顾夫人回特调局。顾家所有电子设备查封。” 副队应声。 许知寒刚要往车边走,宋知夏的通讯插了进来。 “许知寒,你现在不能继续追。” 许知寒脚步没停:“我听不清。” 宋知夏声音立刻拔高:“你少装。” 陆闻川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许知寒肩侧的外套边缘。 “先检查。”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也拦?” “拦一分钟。”陆闻川把一支药递过去,“喝完再上车。” 许知寒看着那支药,脸色冷了几分。 陆闻川没有收手。 两人对视片刻,许知寒把药拿过去,拧开,喝完。 苦味让他眉心动了一下。 陆闻川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 许知寒冷冷道:“你是不是批发了一箱?” 陆闻川把糖放到他掌心旁边,没碰他。 “考虑过。” 许知寒把糖捏走,没拆。 “无聊。”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能走了。” 车队重新出发。 旧货运站在城南边缘,离高架不远。路越走越偏,沿途都是废旧仓库和停用的装卸平台,围墙上爬满褪色广告,铁门被雨水锈出大片深痕。 靠近货运站时,车灯扫过门口的旧牌子。 青鹭物流。 副队低声说:“以前查漏了。” 陆闻川看着那块牌子,眼神沉下去。 “不算漏。” 许知寒接过话:“是他留给我们看的。” 铁门半开。 里面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空仓的声音,细碎,阴冷,带着铁皮震动的回响。 陆闻川推门下车,短刀出鞘。 许知寒走到他身侧,视线落在最里面那栋仓库。 那边有红线。 也有顾淮的气息。 陆闻川低声问:“能走吗?” 许知寒看他一眼。 “你再问一句,我让你留车里。” 陆闻川笑意很浅。 “行。” 他抬手示意队员分散。 许知寒望着仓库深处,指尖慢慢收紧。 假沈承没有急着藏。 他在等他们进去。 第102章 旧货运站 货运站里空得厉害。 铁轨已经拆了一半,地上只剩两条黑色沟槽,雨水积在里面,映着仓库顶上的破灯。几辆废旧叉车停在装卸台旁边,轮胎瘪了,车身上落着厚灰。风从敞开的仓门穿过去,吹得墙上的塑料帘轻轻拍打。 陆闻川走在最前面。 许知寒落后半步,手指垂在身侧,掌心金痕被袖口遮住。副队带人分散到两边,动作很轻,鞋底踩过砂砾时发出细小声响。 第一间仓库空着。 第二间也空着。 到了第三间,空气里多了一点血腥味。 陆闻川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仓库中央吊着一盏旧灯,灯光晃得很慢。顾淮坐在灯下的铁椅上,双手被绑在扶手上,手腕缠满红线。他低着头,衬衫上有血,嘴唇干裂,整个人还活着。 许明霁在他们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跟来干什么?” 许明霁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顾淮以前来过这里。他说这里没人,适合躲清静。” 陆闻川看向顾淮周围。 椅子底下有阵。 红线绕了三圈,往地面深处钻。阵边摆着三样东西,一张婚书拓片,一截照相馆旧相纸,还有一块从许家老宅井边刮下来的石片。 三条线放在一起。 婚书线,照相馆线,林晚井边线。 假沈承这次确实不打算慢慢来。 顾淮听见脚步声,艰难抬头。 “别过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陆闻川没有停。 “阵眼在哪?” 顾淮摇头,眼神发散:“我不知道。他说只要我坐在这里,只要许知寒来,线就会自己动。” 许知寒站在阵外,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 “许明霁。” 许明霁身体一抖:“我在。” “婚书线你说过一遍,再说一遍。” 许明霁抬头看向顾淮。 顾淮避开了他的视线。 许明霁的眼圈一下红了。 “顾淮,你别躲。” 顾淮嘴唇动了动。 “明霁,我那时候……” 许明霁打断他。 “你那时候知道。你知道我装病,知道婚书原本写的是许知寒,知道顾家把他当麻烦。你没有拆穿我,也没有选我。你只是选了对你最省事的路。” 顾淮低下头,手腕上的红线抽动了一下。 许明霁继续说:“我以前也觉得你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你喜欢的是别人都说你深情,说你心软,说你对病弱的人有耐心。你根本不想承担任何人的后果。” 顾淮眼眶红了。 “对。” 这个字出口后,婚书拓片上的红线松了一寸。 假沈承的声音从仓库广播里传来。 “承认得倒快。” 陆闻川看向头顶旧广播,刀锋一转,雷火顺着墙线爬上去,广播发出刺耳声响。 假沈承的声音断了一瞬,很快又从另一侧喇叭响起。 “陆队长,今天这三条线,你斩哪条都不对。” 陆闻川没有理他,蹲下查看地面。 许知寒看着顾淮。 “照相馆线,谁来认?” 顾淮脸色白了白。 “我。” 许知寒抬眼。 顾淮呼吸发抖,声音沙哑:“周雨那件事,我知道一点。很多年前,我妈带我去照相馆拍照,赵怀德说那家店以前出过事。我听过周雨母亲来问,也听过顾家人说,这种事离远点,别沾。我没有问下去。” 陆闻川冷声:“你当时多大?” “十五。” “够懂事了。” 顾淮闭上眼。 “够了。” 照相馆相纸上的线动了一下,颜色暗下去一点。 许知寒没有评价他。 他把视线转向井边石片。 这条线属于林晚,也属于梁秋,属于许成远,更属于那个被旧神会强行混进去的灰线。 许知寒刚要开口,陆闻川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这条你先别碰。” 许知寒看他:“你想碰?” “我看阵。” 陆闻川蹲在地上,刀尖挑开一层薄灰。 灰下有一圈更细的黑线,黑线没有连顾淮,直通仓库西侧墙角。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子底下有轻微呼吸声。 副队立刻带人过去,把木箱挪开。 里面蜷着一个人。 赵怀德。 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贴着胶带,手腕上七道暗红线痕还在。他看见许知寒和陆闻川,眼泪立刻下来了。 陆闻川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赵怀德大口喘气:“他们把我从转运车上带来的,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没做。” 许知寒看向那块井边石片。 “假沈承要你开口。” 赵怀德整个人抖起来。 “说什么?” “说林晚的线。” 赵怀德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林晚的事。” 陆闻川把刀尖抵在绑住他的红线上。 “那就说你知道的。周雨,小雨母亲,七个孩子,说给顾淮听。” 赵怀德愣住。 顾淮也抬起头。 赵怀德看着顾淮,哭得声音都断了,还是把七个名字重新说了一遍。 每说一个,照相馆相纸上的线就淡一分。 假沈承的声音终于冷下来。 “你们倒是会分账。” 许知寒抬头。 “账本来就该分清。” “可你分不完。” 假沈承笑了一声。 仓库地面忽然震动,三样东西同时亮起。婚书拓片、旧相纸、井边石片的线全部断开,断开的线没有回到各自的人身上,反而往空中汇聚,像被另一只手强行拧到一起。 陆闻川脸色一沉。 “他要合线。” 许知寒抬手想压,掌心第三块碎片立刻发烫。 陆闻川先一步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别硬碰。”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带我?” 陆闻川没有回头,刀锋指向空中的线团。 “我挡一轮。” “你挡不了。” “那你等我挡不了再来。” 许知寒气得脸色更冷。 空中的线团猛地扑向陆闻川。 陆闻川抬刀,雷火炸开,硬生生把第一层线烧断。第二层线绕过刀锋,贴上他手腕旧伤。 他脸色一白,脚下却没有退。 许知寒看见那线钻进他伤口,眼神骤冷。 “陆闻川。” “我还行。” “闭嘴。” 许知寒往前一步,袖口被风掀起,掌心金痕亮得刺眼。 假沈承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许先生,你来拆。你每拆一条,他命线就多背一分疼。” 顾淮抬起头,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 许知寒看着那些线。 “你问我?” 顾淮张了张嘴。 许知寒声音冷淡:“你们自己的账,自己说完。” 顾淮怔住。 许明霁看了他一眼,突然走到顾淮面前。 “顾淮,说你没有喜欢过我。” 顾淮浑身一僵。 许明霁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很清楚。 “说你只是喜欢别人围着你转,说你享受我装病给你带来的好名声。说你也知道许知寒被亏欠,可你怕麻烦,所以你装看不见。” 顾淮嘴唇颤了很久。 最终,他低下头。 “是。” 婚书线猛地回落,扎回顾淮手腕。 他疼得闷哼一声。 赵怀德也咬牙说:“照相馆的账归我。孩子是我交出去的,钱是我拿的,后来她们家属来问,是我骗的。” 相纸线回落,压在赵怀德背上。 他疼得整个人伏在地面,却没再逃。 仓库里只剩井边石片那条灰线还在空中。 许知寒看着那条线。 “梁秋的死,归许成远。林晚没能救她,不归林晚偿。” 灰线颤了颤,却没有落。 假沈承低笑:“许成远不在这里。” 许知寒抬眼。 “那就让他听。” 陆闻川立刻会意,抬手按住通讯器。 “接隔离舱。” 几秒后,许成远虚弱的声音从仓库喇叭里传出。 “知寒?” 许知寒看着灰线。 “说梁秋。” 许成远在那边沉默。 许知寒声音很轻。 “你不说,我现在让这条线钻回你心口。” 许成远呼吸乱了。 很快,他哑声开口:“梁秋是我杀的。” 灰线猛地回落,像被人从空中扯断,直接消失在通讯那头。 隔离舱方向传来许成远痛苦的喊声。 陆闻川手腕上的线也跟着退了一截。 许知寒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伤口。 “疼吗?” 陆闻川抬眼,额角有汗。 “疼。” 许知寒看他几秒。 “记着。” 陆闻川低笑了一下。 “行。” 假沈承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第二轮也算你们赢。” 仓库里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最后一盏灯灭掉前,墙上浮出一行字。 【第三轮,纪衡。】 陆闻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许知寒看向他。 货运站里只剩风声。 第103章 纪衡 墙上那行字很快消失了。 【第三轮,纪衡。】 假沈承留下这几个字后,仓库里的红线退得干干净净,只剩顾淮、许明霁和赵怀德身上各自的暗痕。顾淮被队员从铁椅上解下来,脚落地时差点跪下。许明霁伸手扶了他一下,刚碰到袖口,又很快松开。 顾淮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哑。 “谢谢。” 许明霁垂着眼:“不用。”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虚浮的亲近,只有一地拆开的旧账,谁都绕不过去。 赵怀德被重新扣上约束器,背上的七道线痕还在渗血。医疗员给他处理时,他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喊大声。 陆闻川站在仓库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线已经退了,伤口却裂得更深。纱布沾着血,边缘还有被烧过的焦痕。他看了两秒,把袖口放下来。 许知寒走到他身边。 “给我看。” 陆闻川抬眼:“回去让宋知夏看。” “现在。” 陆闻川停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许知寒低头拆开半截纱布。动作不快,指尖没有碰到最深的伤口,只把外层被红线污染的符纸揭下来。 陆闻川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声音放轻。 “没大事。” 许知寒冷淡:“你说的不算。” “那谁说了算?”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很快改口:“宋医生。” 许知寒把污染符纸装进证物袋。 “少贫。” 副队走过来,压低声音:“队长,顾淮需要送医,赵怀德也要带回去。许明霁怎么办?” 许明霁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许知寒看他。 许明霁脸色白,眼睛红着,手腕那道暗线还在。刚才他逼顾淮说出那些话,自己也疼得厉害。 “我回特调局。”许明霁小声说,“如果后面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配合。” 许知寒没有表情:“别把自己想得太有用。” 许明霁点头。 “我知道。”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先带走,单独看管。” 副队应声。 仓库外,天色阴下来。 货运站外的旧旗杆被风吹得轻轻晃,铁链撞着杆身,一下又一下。陆闻川站在装卸台边,拿出手机调总部档案。 纪衡。 这个名字出来后,屏幕上跳出几份档案。 教堂火灾案。 门前一脉旧训练记录。 纪衡遗物封存清单。 许知寒看着那几行字,问:“纪衡的遗物在哪里?” 陆闻川滑动屏幕:“总部证物室。” 副队很快查到具体位置。 “证物室三号柜。纪衡的刀鞘、旧队徽、训练笔记,还有一枚没交出去的学生牌。” 陆闻川指尖停住。 “学生牌?” 副队看向他:“备注写的是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的?” 陆闻川沉默几秒。 “十岁那年,纪衡说等我长大进特调局,就把那枚牌给我。后来他死了,那东西被封存。”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说安慰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总部。” 陆闻川收起手机:“你先回医疗室。”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补了一句:“我去证物室拿。” “第三轮是纪衡,你自己去拿?”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寒冷冷道:“你还真会找事。” “我只是拿个证物。” “你自己信吗?”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不太信。” 许知寒把外套往肩上拉了一点,往车边走。 “那就闭嘴。” 车队回到总部时,宋知夏已经等在地下通道口。 她先看陆闻川的手,又看许知寒的脸,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把两个人都带进医疗室。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袖口被卷起,新的针剂推进手臂。他皱了一下眉,没有躲。 陆闻川坐在另一边,右手重新清创。宋知夏下手很快,陆闻川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 许知寒看过去。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笑了下。 许知寒冷声:“笑什么?” “疼。” “疼你还笑?” “怕你骂我。”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宋知夏把污染符纸封好,语气很差:“第三轮如果是纪衡,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单独去证物室。” 陆闻川道:“我知道。” 宋知夏冷笑:“你知道的事多,做到的事少。”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难得没有补刀。 半小时后,三号证物室打开。 证物室里温度低,灯光白,柜子一排排立着,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纪衡的遗物放在最里侧,三层封存。 陆闻川站在柜前,手指在权限锁上停了片刻。 许知寒站在旁边,看见他指腹有一点白。 “怕?” 陆闻川低声道:“有点。” 许知寒没有讽他。 “那就开。” 陆闻川笑了一下,输入权限。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黑色证物箱。 箱子打开后,纪衡的刀鞘先露出来。刀鞘已经见过,在教堂线里找到过一部分。这里这只保存得更完整,旁边是一枚旧队徽,一本训练笔记,还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 陆闻川伸手,拿起那块学生牌。 牌面已经旧了,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陆闻川。 背面还有纪衡刻的一行小字。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看见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证物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出风声。 陆闻川握着学生牌,过了很久才说:“他以前话也不多,训人挺狠。我小时候怕他,又爱跟着他。” 许知寒说:“看得出来。” 陆闻川看向他。 “怎么看出来?” “你现在也招小孩嫌。” 陆闻川怔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声。 这一下笑得比刚才轻松些。 就在这时,训练笔记自己翻开了一页。 纸页停在中间。 上面不是纪衡的字。 是一行刚刚渗出的黑字。 【陆闻川,纪衡当年能活。】 陆闻川脸上的笑消失。 许知寒抬手,按住那页纸。 黑字还在往下渗。 【他为了你,放弃了出来。】 证物室的灯闪了一下。 假沈承的声音从柜子深处传来。 “这条线,你们怎么归?” 陆闻川握着学生牌,手背青筋浮起。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行字,眼里有很深的暗色。 许知寒忽然抬手,把训练笔记合上。 “先别看。” 陆闻川声音有些低:“打开。” “陆闻川。” “打开。”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压得很紧。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松开手。 训练笔记重新翻开。 黑字一行行往外渗。 【纪衡本可以走。】 【门要的是你。】 【他替你留下。】 【这条命,你还得起吗?】 证物室的温度越来越低。 陆闻川手腕旧伤再次裂开。 这次红线没有从外面来。 它从学生牌背面的刻字里钻出来,直直刺进陆闻川掌心。 许知寒脸色一变,抬手要压。 陆闻川却先开口:“别动。” 许知寒眼神冷了:“你想认?” 陆闻川看着手心里的红线,声音低得发哑。 “这条线,我得自己说。” 假沈承的笑声贴着柜门响起。 “说吧,陆队长。说纪衡因你而死。” 陆闻川抬眼。 “他因我进门。” 红线亮了一下。 许知寒的脸色沉下去。 陆闻川继续道:“也因自己选择留下。” 红线停住。 假沈承声音冷了:“你倒会躲。” 陆闻川握紧学生牌,眼底一点点清明。 “我欠他一条命,这账我认。” 他停了一下。 “可这账不归许知寒,也不归天审。” 红线开始颤。 陆闻川看向训练笔记,声音很低。 “纪衡救我,是他的选择。我活下来,是我该走的路。你拿这个压我,压错了。” 许知寒看着他,指尖慢慢松开。 训练笔记里的黑字开始一行行褪去。 就在最后一行快要消失时,笔记夹层里掉出一张旧纸。 陆闻川弯腰捡起。 纸上是纪衡的字。 【如果有人拿我的死逼你,揍他。】 许知寒看清那行字后,短暂地沉默了。 陆闻川看着纸,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笑里带着一点哑。 “他还真会说。” 假沈承的声音彻底阴冷。 “纪衡的线断不了,还有别的。” 许知寒抬眼,掌心金痕亮起。 “你再说一句。” 证物柜深处的黑气立刻往后缩。 陆闻川把学生牌放回掌心,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别让他跑。” 许知寒抬手压下。 证物柜内的黑气被硬生生逼到角落。 副队在门外喊:“队长,黑线源头锁定,在证物室通风管道。” 陆闻川抽刀。 “走。” 许知寒看着他。 “你手。” 陆闻川把学生牌塞进口袋,低声道:“还在。” 许知寒脸色冷了。 陆闻川补了一句:“这次听你的,回头让宋知夏处理。” 许知寒冷声:“没有回头。” 陆闻川一怔,随即笑了。 “嗯,往前走。” 他们一起出了证物室。 通风管道里,假沈承残留的黑线正在往总部外逃。 第104章 通风管 证物室外的走廊被封了。 通风管道口拆下来以后,一股潮冷的灰尘味从里面扑出来。管壁里贴着薄薄一层黑痕,像有人把烧过的线塞进去又抽走,只留下刮擦过的印子。 陆闻川站在梯子下,抬头看了一眼。 副队拿着探测仪,脸色不太好。 “队长,残线往旧训练区去了。” 陆闻川皱眉:“哪一间?” “地下三层,旧格斗室。”副队停了停,补了一句,“纪衡以前带新人的地方。” 走廊里静了一瞬。 许知寒站在证物室门边,脸色还白,手里拿着刚封好的学生牌和训练笔记。刚才那条纪衡线虽然没压到陆闻川命上,残留的疼却还在,陆闻川手腕处的纱布又透出一点血。 许知寒看了一眼。 陆闻川像察觉到,低头把袖口放下来。 许知寒冷声道:“遮什么?” 陆闻川动作停住。 “怕你嫌烦。” 许知寒走过去,直接抬手按住他袖口边缘,没有碰伤口,只把那半截纱布露出来。 “已经烦了。” 副队低头看设备,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知夏从医疗室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手里拿着药箱,脚步比平时重。 “陆闻川,手伸出来。” 陆闻川叹了口气,把手递过去。 宋知夏拆开纱布,看见旧伤边缘一圈黑红痕迹,脸色更差。 “你刚才还用命线血?”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还真用?” 陆闻川看向宋知夏:“能不能先处理残线?” 宋知夏把药棉按在他伤口旁边,声音冷得很。 “你再转移话题,我直接给你打麻药。” 陆闻川:“……” 许知寒冷淡道:“给他打。” 陆闻川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被宋知夏按住伤口,眉头轻轻皱起。 许知寒看见了,脸色没变,指尖却收紧了一点。 宋知夏处理完伤口,给他重新贴上封线贴,又转头看许知寒。 “你也坐下。” 许知寒:“我没伤。” 宋知夏看着他。 许知寒和她对视几秒,最终坐到走廊旁边的椅子上。 宋知夏给他测完数值,语气压着火。 “你们两个现在都不能碰旧训练区那条线。” 陆闻川:“那谁去?” 宋知夏冷笑:“你问我?” 许知寒看向地下三层方向。 “我不碰线,只看。” 陆闻川立刻道:“我去。” 许知寒转头看他:“你手不要了?” 陆闻川说:“左手还能用。”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轻下来。 “陆闻川,你听不懂人话?” 这话落得平,旁边几个队员都没敢抬头。 陆闻川被他看了几秒,终于低声说:“听得懂。” 许知寒把训练笔记递给副队。 “旧格斗室里如果有纪衡留下的东西,先拍照,不要动。” 副队点头:“明白。” 陆闻川看向他:“你打算让副队去?” 许知寒站起来。 “让摄像进去,人留在门外。”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反对。 地下三层旧训练区已经多年不用。 电梯下去以后,灯光比上层暗,墙面贴着旧防撞垫,走廊尽头有一排铁柜。地面带着清洁剂和金属锈味,空气冷得发闷。 副队把探测球放进旧格斗室。 画面传到走廊屏幕上。 格斗室很大,地面铺着旧垫,角落堆着沙袋和训练木桩。墙上还有几道刀痕,深浅不一,像被人反复练过同一个动作。 陆闻川看着画面,忽然说:“左边第三道。” 许知寒看他。 “什么?” 陆闻川盯着屏幕:“那道刀痕是我小时候留的。” 屏幕里,探测球转向左侧墙面。 墙上第三道刀痕歪得厉害,一看就力道不足,还偏了方向。 副队问:“队长,你小时候也在这儿练?” 陆闻川嗯了一声。 “纪衡嫌我握刀像拿筷子,罚我在这儿劈木桩。” 许知寒看着那道歪斜刀痕。 “你确实不太行。” 陆闻川低头笑了。 “后来练好了。” “勉强。” 陆闻川侧头看他,眼底有一点笑。 “你要求挺高。” 许知寒没理他。 探测球继续往里滚。 靠近角落时,画面忽然抖了一下。 一个旧沙袋轻轻晃动。 明明没有风。 副队立刻开口:“残线反应增强。” 沙袋底下有东西。 陆闻川抬手:“停。” 探测球停在沙袋前,镜头往下压。 沙袋底部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一只旧铁盒。盒子外面缠着黑线,黑线和假沈承残留的气息一样,却被一层旧雷符压着,暂时没能钻出来。 陆闻川看见雷符,眼神变了。 “纪衡的符。” 许知寒看向铁盒。 “他早知道有人会来动。” 陆闻川没有说话。 旧训练室里,沙袋忽然大幅度晃了一下,黑线从盒子缝里钻出,贴着地面向探测球爬去。 许知寒抬手,隔空一点。 “退。” 副队立刻操控探测球后撤。 黑线没有追远,只在铁盒周围盘着,像被雷符困在那个范围里。 这时,格斗室墙上的旧广播忽然响了。 杂音里传出假沈承的声音。 “纪衡真麻烦,死了十五年,还要留这种东西。” 陆闻川看着屏幕。 “你也挺闲,碎了几张脸还到处爬。” 广播里的声音停了半秒。 许知寒淡淡道:“他急。”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 假沈承的声音果然冷下来。 “许先生,你们可以不打开。那只盒子里,是纪衡留给陆闻川的东西,也是他真正的死因。” 陆闻川没有动。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盯着铁盒,指尖落在刀柄上,过了几秒,松开了。 “副队,记录完整画面。” 副队应声。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LUOWEN8.CC 假沈承笑了。 “陆队长,你不想看?” 陆闻川说:“想。”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笑。 陆闻川继续道:“想看也不用照着你的节奏看。” 许知寒的唇角几乎看不出地动了一下。 假沈承没有再说话。 旧格斗室里,黑线慢慢收回铁盒缝隙。 宋知夏立刻安排封箱工具。 陆闻川抬脚要进去,被许知寒伸手拦住。 陆闻川低头看他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许知寒没有看他,只盯着旧格斗室。 “你别碰。” 陆闻川沉默一秒。 “好。” 他说完,真的退了半步。 副队带着封线设备进去,小心把铁盒放进隔离箱。整个过程中,黑线数次想钻出,都被纪衡留下的雷符压回去。 隔离箱合上时,旧广播里传出最后一句话。 “第三轮还没完。” 许知寒抬眼。 “那就继续。”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他看着隔离箱里的铁盒,眼底那点笑意已经消失。 铁盒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字迹潦草,是纪衡写的。 【闻川亲启。别当场打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身边有人时再看。】 许知寒看清那行字后,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陆闻川低声说:“他倒知道我毛病。” 许知寒说:“知道你会犯蠢。” 陆闻川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 “嗯。”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隔离箱外壳。 “那就回去看。” 第105章 铁盒 铁盒被送进特调局地下审检室。 宋知夏让陆闻川和许知寒都站到三米外,自己带着防护手套,亲自拆外层黑线。旧雷符贴在盒口,已经发脆,边角带着烧痕,符纸下面压着一层透明薄膜,膜里有干掉的血。 陆闻川看着那点血,脸色微微沉下去。 宋知夏没有抬头。 “纪衡的血?” 陆闻川嗯了一声。 许知寒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铁盒上。 “血符压黑线,能压十五年,说明他当时已经知道旧神会会回来取这个盒子。” 宋知夏低声说:“也说明他留盒子的时候,伤已经很重。” 审检室里没人再说话。 封线剪开时,铁盒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里面的黑线猛地撞向盒盖,被外面的隔离罩挡回去。宋知夏手法很快,用三枚镇线钉把黑线钉在盒角,才打开第一层盖。 盒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旧录音带,一把小钥匙,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纸上写着陆闻川的名字。 陆闻川没有立刻上前。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呼吸很轻,眼神停在那张纸上,像隔着十五年看一件他一直不敢碰的东西。 宋知夏把纸取出来,放到隔离托盘里。 “能看。没有活动线。” 陆闻川这才走过去。 他拿起那张纸,打开。 纪衡的字很潦草,像是在很短时间里写下来的。 【闻川,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有人又拿我的死做文章。先骂他一句。】 陆闻川看到第一行,低头笑了一声。 许知寒站在旁边,问:“写了什么?” 陆闻川把纸递过去。 许知寒看完第一行,沉默片刻。 “他挺了解你。” 陆闻川低声说:“他以前骂人比我难听。” 许知寒继续往下看。 【我进门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门要你的命,不代表你欠门什么。有人如果说你害死我,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记着,等打得过再打。】 陆闻川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审检室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红压得很深。 许知寒没有看他,只继续读。 【你命线里那块碎片,原本会把你拖成门前一枚死锁。我改了阵,让它吊命,也让它变成锚。林晚说,许知寒以后可能会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她求我留一条人间线。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后来想想,我们这些人查门,不就是为了让活人多一条路。】 许知寒的目光停在“人间线”三个字上。 陆闻川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她找过纪衡。” 许知寒嗯了一声。 【你如果遇见许知寒,别怕他。神格醒了以后,他可能比谁都冷,也可能比谁都疼。你别当他是神,也别当他是怪物。他如果要走,你拉一把。拉不住,就骂他。】 许知寒脸色冷了下来。 “纪衡话真多。” 陆闻川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这句挺好。” 许知寒把纸还给他。 “哪里好?” “能骂你。” 许知寒冷冷看他。 宋知夏在旁边咳了一声,把录音带放进播放设备。 设备转动了几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开始是火声。 随后是纪衡的声音。 比信里更低,更急。 “沈承死了。青鹭那边有人替了他的身份。总部不能全信。林晚给的东西我封进零号柜,钥匙拆成三份。闻川如果活下来,不要让他太早碰这些。” 录音里传来一阵咳嗽。 陆闻川垂眼看着设备。 纪衡继续说:“门里那东西在找神格碎片。陆闻川命里的那块会被盯上。以后如果有人要断锚,第一条多半会拿我开刀。” 许知寒抬眼。 纪衡连这个都猜到了。 录音带转动声很轻。 “断锚阵有个反法。罪线不能斩尽,越斩越乱。要让活人开口,让死者归名,让每条账回原处。陆闻川这小子心重,容易把账往自己身上揽。许知寒如果在,盯着他。” 陆闻川低头摸了摸鼻梁。 许知寒看向他。 “他说得对。” 陆闻川轻声道:“你怎么只听这句?” “这句最有用。” 录音里,纪衡像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带着血沫似的沙哑。 “还有,许知寒别老用神格硬压。人间的案子用人间的办法查。神明那套,少用。用多了,会被上面听见。” 审检室里安静下来。 上面。 天审。 许知寒的眼神沉下去。 录音继续。 “陆闻川,如果你听到这里,说明你身边应该有人。别一个人听,听完容易钻角尖。我没什么遗言,活着的人少往死人身上贴。你往前走,别回头。回头看也行,别站那儿不动。” 录音到这里,杂音变重。 最后,纪衡的声音像离话筒很远。 “要是真想替我做点什么,查沈承,查青门,把孩子们带出来。” 录音断了。 审检室里只剩机器空转的声音。 陆闻川伸手,把播放键按停。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许知寒看着那卷录音带,忽然问:“小钥匙开哪里?” 宋知夏把钥匙拿起来,放到扫描仪下。 钥匙上刻着一串编号。 D3-17。 副队查了几分钟,抬头道:“地下三层十七号柜。旧训练区储物柜。” 陆闻川皱眉:“刚才没查到?” “那一排柜子断电多年,系统里显示废弃。十七号柜被手动封过。” 许知寒说:“去看。” 宋知夏立刻看他。 许知寒补了一句:“用设备看。” 宋知夏脸色才稍微好一点。 一行人重新回到地下三层。 旧训练区走廊尽头,那排铁柜一直安静地立在墙边。十七号柜在最里面,柜门上有一道旧刀痕,和格斗室墙上的刀痕很像。 陆闻川拿钥匙开柜。 许知寒站在他身侧,指尖垂着。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危险气息。 只有一件小号训练外套,一把木刀,还有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十岁的陆闻川穿着大一号的训练服,脸绷着,纪衡站在后面,手搭在他肩上,嘴里像在骂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手别抖,路还长。】 陆闻川低头看着照片,很久没动。 许知寒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照片。 “小时候挺凶。” 陆闻川低声道:“怕被他说哭。” “哭了吗?” “没有。” 许知寒看他。 “骗人。” 陆闻川这次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柜子最里面传来咔哒一声。 木刀下面弹出一层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锚可反牵。】 陆闻川眼神一变。 许知寒也低头看过去。 副队急声道:“什么意思?” 许知寒慢慢拿起那张纸。 “旧神会能通过锚牵我。” 他看向陆闻川。 “我们也能反过来,通过锚找到他们。” 陆闻川眼底的暗色一点点散开。 “假沈承的真身。” 许知寒把纸放进证物袋。 “可以找了。” 第106章 反牵 纪衡留下的“锚可反牵”四个字,让整个地下三层都忙了起来。 技术组把旧训练区临时改成了反向追踪点,地上铺了三层绝缘垫,墙面挂起隔离帘,所有和门线相关的证物都被搬进来。陆闻川的学生牌、纪衡录音带、林晚两半封信、真正沈承的工作牌、青门核心残片,还有那截从陆闻川命线旁逼出来的灰线。 这些东西摆在一张长桌上,看起来杂乱,线索却第一次朝同一个方向收拢。 假沈承一直用陆闻川这条锚往许知寒身上牵。 纪衡留下的办法,是把这条路反过来走。 宋知夏看完方案,脸色难看得厉害。 “谁想出来的?” 许知寒把那张写着“锚可反牵”的薄纸推给她。 “纪衡。” 宋知夏看完,沉默两秒。 “死人出的主意通常不用考虑术后恢复。”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宋知夏看向他。 “你还笑?” 陆闻川很快收声。 许知寒站在桌边,低头看灰线。 “反牵不需要切命线。” 宋知夏道:“需要引动你们两个之间那块碎片。陆闻川命线会痛,许知寒神格也会被带动。” 陆闻川开口:“能控制在几分钟?” 宋知夏冷声:“你们最近怎么都喜欢问几分钟?这是倒计时游戏?” 副队站在旁边,没敢插话。 许知寒看着宋知夏。 “三分钟。” 宋知夏:“一分钟。” 陆闻川:“两分钟。” 宋知夏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一声。 “一分半。多一秒,我断阵。” 许知寒没有再争。 陆闻川也点头。 反牵阵很简单。 简单到看起来有些粗糙。 陆闻川坐在训练区中央,右手腕露出来,旧伤上方贴着三枚封线贴。许知寒坐在他对面,掌心压着那截灰线证物,中间放着学生牌和真正沈承工作牌。 灯光落下来,照得两个人脸色都白。 宋知夏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两支药剂。 “开始前我再说一遍,一分半。陆闻川你如果觉得命线被拽,立刻开口。许知寒你如果听见钟声,立刻松手。” 许知寒淡淡道:“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穿成万人嫌后,神明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陆闻川也说:“听见了。” 宋知夏看着他们。 “别装听见。” 许知寒抬眼:“你今天话格外多。” 宋知夏:“你今天尤其欠扎。”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抬手碰了碰鼻梁:“没笑你。” “你最好是。” 反牵开始。 灰线被金光压住,学生牌轻轻震动。陆闻川手腕旧伤一点点发热,那种疼从皮肤下面往骨头缝里钻,像有人用细线拽着他命线往远处拖。 他皱了一下眉。 许知寒立刻看他。 “疼?” 陆闻川道:“能忍。”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 陆闻川改口:“疼。” “程度。” “像被你骂了三天。”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还有心情贫,说明没到死的时候。”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下一秒笑意就被疼压了回去。 灰线开始往桌面上爬,爬到学生牌旁边时,真正沈承的工作牌亮了一下,指向总部之外的某个方向。 技术员盯着屏幕:“有位置!城北,旧电视塔附近!” 许知寒闭上眼。 他沿着那条线往前看。 眼前先是一段黑暗,再是一道很长的楼梯。楼梯尽头有风声,风里挂着很多纸片,每张纸片上都是名字。 沈承。 柏青。 周柏。 还有更多他们没见过的名字。 那些名字被一根主线串着,主线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模糊,身上披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半张白色面具。 许知寒刚要看清,对方忽然回头。 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钟声同时响起。 许知寒手指一紧。 宋知夏立刻喊:“许知寒,松手!” 许知寒没有松。 他听见假沈承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终于找到我了?” 陆闻川猛地抬眼。 他也听见了。 那声音不在外面,就在他命线里。 “陆队长,多谢你带路。” 灰线突然反扑,直钻陆闻川旧伤。宋知夏立刻抬手要断阵,许知寒却先一步把掌心按在灰线上。 “别断。” 宋知夏怒道:“你疯了?”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脸色发白,额角有汗,却抬手示意宋知夏先别动。 “让他看。” 宋知夏咬牙:“一分二十秒。” 许知寒闭眼,再次往线尽头看去。 这一次,他没有看那张空白脸。 他看对方脚下。 那里有一块旧地砖,砖缝里卡着一枚铜色徽章。 电视塔维修徽章。 编号C-49。 技术员立刻搜索:“旧电视塔C区四十九号维修井!那里十年前封闭过!” 假沈承的声音冷下来。 “许知寒。” 许知寒睁眼。 “找到了。” 陆闻川听见这三个字,立刻抬手斩断自己手腕旁那一小截线。 血溅到桌面上。 反牵阵瞬间中断。 宋知夏一针扎进他手臂,又转头给许知寒注射第二支。 两个人都没躲。 训练区里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副队急声道:“队长,目标位置确认,城北旧电视塔C区维修井,有异常能源反应。” 陆闻川压着呼吸,低声说:“封城北。” 副队应声往外跑。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手指还压着桌沿。 陆闻川看他。 “看见他了?” 许知寒缓了几秒。 “没脸。” 陆闻川皱眉。 “假沈承真正的样子?” “可能。” 许知寒抬眼,声音发哑。 “他没有固定的脸。他一直在用别人的身份活。” 陆闻川慢慢握紧手里的学生牌。 “那就把他从壳里挖出来。” 宋知夏冷冷道:“你们两个现在谁都不能立刻出发。” 许知寒看她。 宋知夏把仪器转过去给他看。 数值红得刺眼。 “再动一次,你们不用去电视塔,直接进抢救室。” 陆闻川看了一眼,没说话。 许知寒也沉默下来。 副队很快传回第一波消息。 “城北旧电视塔外围封控完成,但C区维修井里面有活人信号。” 陆闻川抬头。 “几个?” 副队声音沉下去。 “很多。初步扫描,至少二十一个。” 训练区里安静下来。 旧神会在那里藏了人。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假沈承的真身,可能也在那里。 许知寒慢慢站起来。 宋知夏立刻开口:“坐下。” 许知寒没有看她,只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陆闻川也站起来,手腕还在流血。 宋知夏气得手都抖了。 “我说坐下!” 陆闻川按住许知寒的肩,让他停在原地。 许知寒转头看他。 陆闻川声音低下来。 “这次先派队伍探路。” 许知寒眼神冷。 “那些人等不了太久。” “所以我派第七队先去。”陆闻川看着他,“你和我十分钟后出发。” 许知寒皱眉。 陆闻川补了一句:“喝药,包扎,然后出发。”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 “你现在也会讲条件。” 陆闻川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 宋知夏把药杯重重放到桌上。 “那就喝。” 许知寒拿起药,一口喝完。 陆闻川也把药剂按进手臂,疼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许知寒把一颗薄荷糖放到他面前。 陆闻川低头看着糖。 “给我的?” 许知寒冷淡道:“低血糖会拖慢。” 陆闻川拿起糖,放进口袋。 “知道。” 屏幕上,城北旧电视塔的红点还在增加。 假沈承这一次没有再躲进档案、旧宅或镜子。 他把人藏在了活着的城市下面。 陆闻川抬头看向屏幕,声音沉下去。 “十分钟后,去电视塔。” 许知寒站在他身旁,掌心金痕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这次,把他的脸撕下来。” 第107章 旧电视塔 城北旧电视塔在一片拆迁区后面。 车队开进去时,路面坑洼,雨后的泥水积在旧厂房门口,轮胎压过去,溅起一片浑水。远处那座电视塔已经停用多年,铁架外层爬满锈迹,塔身腰部挂着几块褪色的警示牌,风一吹,牌子轻轻撞在铁杆上,声音空得发冷。 第七队先到的人已经封了外围。 副队拿着平板迎上来,脸色压得很紧。 “队长,C区维修井在塔身西侧,入口被旧钢板盖住,下面有能源反应。活人信号还在增加,刚才二十一个,现在二十四个。” 陆闻川下车,右手腕还缠着纱布,左手把短刀扣在腰侧。 “新增信号从哪里冒出来的?” 副队把平板递给他。 “地下有隔层,扫描穿不透。像有人把信号一层一层放出来。” 许知寒从另一侧下车,外套披在肩上,脸色比来时更白。宋知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药箱,眼神一路盯着他。 “你站在地面。”宋知夏说,“地下你不能下。” 许知寒看向电视塔。 “我不下。” 陆闻川侧头看他。 许知寒冷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陆闻川收回视线:“意外。” “那你可以继续意外。” 宋知夏把一枚监测扣按到许知寒袖口边缘,语气很硬:“你真下去,我就让人把你抬回来。” 许知寒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这次下面的人太多,假沈承还在等他们进去。许知寒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他现在留在地面,反而能看得更全。 陆闻川走到C区维修井前。 钢板上盖着一层灰,边缘被雨水泡过,长出暗色锈痕。封控队员把钢板吊起后,井口露了出来。井壁很深,下面没有灯,只有一股冷气往上冒,带着潮湿电缆和腐旧油污的味道。 副队把探测球放下去。 屏幕亮起,画面一路下降。井壁上有旧维修梯,梯子很多地方断了,侧壁挂着废弃线缆。下降到二十多米时,探测球忽然停住。 前面是一扇圆形铁门。 门上刷着“C-49”。 陆闻川低声道:“就是这里。” 探测球靠近,铁门内侧传来一声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副队脸色变了:“里面有人。” 陆闻川按住通讯器:“地下的人能听见吗?这里是特调局,里面有人就敲四下。” 铁门里安静几秒。 随后,四下敲击声传出来。 很急。 陆闻川抬眼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井口旁边,垂眼看着黑洞一样的入口,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门上有线。” 副队问:“能切吗?” 许知寒摇头。 “切错,里面的人先出事。” 宋知夏脸色沉下来:“人被绑在门线上?” 许知寒嗯了一声。 陆闻川蹲下,伸手在井口边缘摸了一下,指腹带起一点黑灰。 “假沈承在下面养壳,活人就是门栓。他要我们开门,也怕我们不开门。” 副队咬牙:“那怎么办?” 许知寒看着屏幕。 “先问。” 陆闻川点头,对着通讯器继续说:“里面的人,能说话吗?” 铁门里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探测球里传出来。 “别开门。” 她声音发抖,像贴着门缝说话。 “他在等你们。” 陆闻川问:“你是谁?” “我叫方妍。”女人喘了一口气,“我是电视塔以前的维修员,我被抓来三天了。里面还有很多人,手腕上都有线。” 副队飞快查资料。 “方妍,旧电视塔最后一批外包维修员,十年前电视塔停用后离职,现在在城北通信公司上班。昨晚家属报过失踪。” 许知寒问:“你看见假沈承了吗?” 门内安静了片刻。 方妍声音更低。 “看见过。” “他长什么样?” 方妍呼吸乱了。 “他没有脸。” 井口周围所有人都停住。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 许知寒没有说话。 方妍继续道:“他换了好几张脸来见我们。每次来,脸都不一样。可最后一次,他站在门外,脸上是空的,像白纸。” 探测球画面里,铁门内侧忽然亮了一下。 方妍的声音猛地断掉。 随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陆队长,许先生,你们来得太慢了。” 陆闻川眼神冷下去。 “人呢?” “还活着。”假沈承声音带着笑,“你们要是再晚一点,他们还能不能活,我就不保证了。” 许知寒开口:“你这张脸呢?” 下面安静一瞬。 假沈承笑意淡了些。 “许先生找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没有脸。脸是人间给我的东西,哪张都能用。” 许知寒垂眼看井下。 “听起来很可怜。” 假沈承没有立刻接话。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 许知寒继续说:“你连自己的脸都留不住,还想审人间?” 井下电流声骤然变尖。 假沈承的声音冷了下去。 “许知寒,你很会激怒我。” “你也很会废话。” 宋知夏在旁边看着监测仪,数值跳了一下。 “许知寒,别跟他耗。” 许知寒没有再说。 陆闻川把探测球控制权交给副队,低声道:“技术组,找开门方式。爆破组准备外层破拆,医疗组准备担架。下面人一出来,先验手腕线。” 副队问:“队长,你要下?” 陆闻川看着井口。 “我带第一组下到门前,不进门。”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下去,他会拿你开门。” 陆闻川把短刀扣好,声音压低:“所以我不到门内。” “你每次说这种话,都没有几次算数。” “这次听你。”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伸出左手,掌心摊开,露出宋知夏刚给他的封线贴。 “真听。” 许知寒脸色仍冷,却没有再拦。 陆闻川下井前,许知寒走到他面前,把一枚金色细符贴到他袖口内侧。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你乱来时,会疼。” 陆闻川挑眉:“多疼?” “你可以试试。”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陆闻川笑了下。 “不试。” 下井绳扣好以后,陆闻川带两名队员沿维修梯下降。井壁又冷又湿,手电照过去,能看见旧线缆上凝着水珠。下到C-49铁门前时,里面的活人信号全部亮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像被困在一只铁盒里的心跳。 陆闻川站在门外,对通讯器说:“我到门前了。” 许知寒在井口看着屏幕。 “别碰门。” 陆闻川应了一声。 铁门里面忽然传来很多人的呼吸声。 紧接着,方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 “陆队长,别相信门上的名字。” 陆闻川抬眼。 “什么名字?” 方妍像在哭。 “他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里面。” 铁门内侧缓缓亮起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红光。 红光里,密密麻麻的名字贴在墙上。 陆闻川。 许知寒。 纪衡。 林晚。 许安。 还有许成远、顾淮、赵怀德、周雨。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根线。 假沈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欢迎来到我的脸库。” 第108章 脸裤 “脸库”两个字从铁门里传出来时,井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许知寒站在风里,外套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他盯着屏幕里的红光,眼神冷得很清楚。 宋知夏低声说:“这不是普通藏人点。” 许知寒嗯了一声。 “他把这些人当备用身份。” 副队脸色很差:“二十四个人,都是壳?” “活壳。”许知寒说,“还没被完全占。” 井下,陆闻川站在门前,没有再靠近。铁门缝隙里透出的红光照在他脸上,右手腕的伤口隔着纱布发热,袖口里的细符也开始发烫,烫得很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 许知寒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疼了?” 陆闻川:“有点。” “说明你站太近。” 陆闻川往后退了半步。 袖口里的烫意轻了一点。 他低声道:“现在呢?” 许知寒看着监测画面,语气仍冷:“勉强。” 副队站在井口旁,忍不住看了许知寒一眼。 陆闻川居然真退了。 门里传来假沈承的笑声。 “陆队长,你现在这么听话?” 陆闻川抬眼:“羡慕?” 假沈承没有接。 铁门缝隙忽然开大了一点。 里面的画面更清楚。 门后是一条很长的地下维修廊,左右两侧挂满透明隔离袋,每只袋子里都躺着一个人。那些人手腕被细线吊着,脸上贴着薄薄一层白色膜,胸口还能起伏。方妍靠在最外侧,脸上的膜已经被她自己撕开一半,血从脸颊边缘渗出来。 她看见陆闻川,拼命摇头。 “别进来。” 假沈承的声音在维修廊里回响。 “你不进来,他们一个个会被抽空。” 方妍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始抽搐,脸上的白膜往皮肤里陷,像要把他的五官压平。医疗组的监测器同步报警,那个活人信号开始下降。 副队急声道:“队长,他在动手!” 陆闻川眼神沉下去。 “许知寒。” 许知寒已经抬手按住井口边缘。 “我看见了。” 他没有直接压整扇门,只把金痕顺着探测球信号送进去一点,精准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的白膜边缘。 白膜停了一下。 男人的抽搐减轻。 假沈承声音微冷:“许先生,隔着这么远,你能救几个?” 许知寒没有理他。 他看向副队。 “编号。” 副队立刻明白:“所有活人信号编号,按左右两侧顺序标记!” 技术组飞快操作,屏幕上出现二十四个编号。 许知寒扫了一眼。 “先救外侧四个。陆闻川,门缝右下角有一枚线扣,别碰红线,斩黑扣。” 陆闻川看向门缝。 红线交错里,果然有一个很小的黑色扣点,藏在最下方,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左手握刀,刀尖探进门缝。 假沈承的声音慢慢响起。 “斩错了,方妍会死。” 方妍脸色白到发青,却还是咬着牙说:“斩。” 陆闻川看了她一眼。 方妍眼泪往下掉。 “斩。别管我。” 陆闻川没有说安慰话。 他只说:“别动。” 刀尖落下。 黑扣断开。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门缝外侧的四只隔离袋同时松动。方妍和另外三个人身上的线松了一圈,医疗组立刻操控牵引设备,把四个人从门缝边缘往外拖。 假沈承没有阻拦。 这反而让所有人更紧张。 四个人拖出铁门的一瞬间,他们脸上的白膜同时裂开,里面钻出四根细小黑线,直扑陆闻川。 陆闻川早有准备,短刀横扫,雷火把黑线劈成灰。 许知寒在井口冷声道:“他想用救出来的人试你的命线。” 陆闻川看着地上还在喘气的方妍。 “看出来了。” 方妍被队员拖到井壁边,医疗组用吊具往上送。她经过陆闻川身边时,抬手抓了一下他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里面最深处,有个没有脸的人。” 陆闻川低头:“在哪?” “广播室。”方妍声音发抖,“旧维修廊尽头,最里面有一间广播室。他平时在那里换脸。” 许知寒听见了。 “广播室位置。” 技术组很快在旧电视塔结构图上标出尽头房间。 副队低声道:“队长,从门口到广播室大概七十米,中间全是活人壳。” 陆闻川问:“有没有第二入口?” 技术组摇头:“广播室以前有备用排风井,十年前封死,图纸显示位置在塔基东侧。” 许知寒抬头看向塔身。 “挖。” 副队立刻带人过去。 假沈承似乎也听见了。 维修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那些隔离袋里的活人开始轻轻摇晃,像有人在里面醒来。有人哭,有人喊救命,有人开始用头撞透明袋。 声音通过探测球传出来,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知寒闭了闭眼。 宋知夏立刻看他:“你别硬压。” 许知寒睁眼,声音低下去。 “我不硬压。” 他看向屏幕上的编号。 “让他们开口。” 宋知夏一顿。 许知寒继续道:“每个人被抓来前,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来处。让他们说自己的名字,别让白膜盖住脸。” 陆闻川明白了。 他站在门前,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维修廊。 “里面的人,听清楚。能说话的,报名字。报出来,就还有路。” 最外侧一个男人抖着声音开口。 “我叫杜成,城北通信公司。” 旁边女人跟着哭喊:“我叫马芸,电视塔附近便利店。” 又一个年轻人喊:“我叫韩卓,网约车司机,我是接单到这里的。” 一个接一个名字响起来。 每个人说出名字时,脸上的白膜都会停一瞬。 许知寒按着编号,让医疗组先救白膜最薄的人。陆闻川在门前斩黑扣,副队负责牵引,宋知夏远程指挥急救。整个过程绷得很紧,每错一下都会死人。 救到第十二个人时,维修廊深处的广播室门开了。 一个没有脸的人站在那里。 他的脸平得像一张空白纸,五官的位置只有淡淡凹陷,身上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枚旧麦克风。 所有活人壳同时安静。 假沈承的声音从那张空白脸里传出来。 “够了。” 许知寒看着屏幕。 “终于出来了。” 无脸人抬起头,似乎隔着屏幕看向他。 “许知寒,你不该把他们的名字还给他们。” 许知寒冷淡道:“你管得太宽。” 无脸人笑了一声,脸上没有嘴,那声音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你要救,那就选吧。” 他抬手,维修廊两侧所有隔离袋同时收紧。 二十四个编号里,已经救出十二个。 还剩十二个。 无脸人慢慢说:“剩下的人,换陆闻川进来。”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的声音从井口落下来。 “不换。” 无脸人转向屏幕。 “你舍得他们死?”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波动。 “你想拖他进广播室。” 无脸人抬起麦克风。 “是。” 他承认得干脆。 “我要他的锚,也要你的天审。你们两个,总要下来一个。” 井口风声很重。 陆闻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枚许知寒贴的细符还在发烫。 他抬眼,看向维修廊尽头的无脸人。 “我下去。” 许知寒的声音立刻响起。 “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回头。 “我不进广播室。” 许知寒冷笑:“你觉得我还信?” 陆闻川低声道:“信一次。” 井口上方沉默下来。 片刻后,许知寒开口。 “给你三十步。” 陆闻川笑了一下。 “你数着?” “我数着。” 陆闻川拔刀,踏进铁门。 第一步落下时,维修廊里的红线全部亮了。 第109章 无脸人 陆闻川进门以后,铁门没有立刻关上。 这不正常。 假沈承没有急着截断他的退路,反倒让那条长长的维修廊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两侧隔离袋还剩十二只,袋里的人睁着眼,看见陆闻川从门口走进来,脸上全是血色褪尽后的青白。 许知寒站在井口,盯着屏幕。 “一。” 陆闻川脚步一顿,随后继续往前。 他笑了一声,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还真数。” 许知寒冷冷道:“二。” 陆闻川没有再贫。 维修廊地面很滑,旧电缆散在脚边,红线沿着墙根游走。陆闻川每走一步,红线就亮一下,像在试探他的命线。他右手不能用力,短刀握在左手,刀锋垂着,雷火压在刀身上,没有外放。 他走到第六步时,左侧第十三号隔离袋开始收紧。 里面的男人发出闷叫,脸上的白膜再次往皮肤里压。 许知寒开口:“左侧,第十三号,黑扣在袋口背面。” 陆闻川没有停,刀锋往后一挑。 黑扣断开。 袋子松开,副队立刻操控牵引绳,把第十三号往外拖。 无脸人站在维修廊尽头,没有阻止。 他的空白脸微微偏向许知寒所在的方向。 “你们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许知寒数到七,声音很淡。 “你嫉妒?” 无脸人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第十四号、第十五号、第十六号接连被救出来。每救一个,陆闻川离广播室就更近一些。他走到第十九步时,袖口里的细符已经烫得贴近皮肤,像有人用火点在那里。 许知寒的声音变冷。 “停。” 陆闻川停住。 无脸人轻轻抬手,广播室里的旧麦克风发出刺耳杂音。 “停在这里,你救不到最后四个。” 许知寒看向屏幕。 最后四只隔离袋在维修廊最深处,距离广播室只有几步。袋子里的人还活着,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宋知夏在通讯里说:“许知寒,别让陆闻川再往前。那枚符已经到阈值。” 许知寒没有立刻说话。 陆闻川站在第十九步的位置,抬头看向无脸人。 “最后四个,怎么放?” 无脸人抬起那枚麦克风。 “你走到我面前。” 许知寒开口:“不行。” 陆闻川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左右墙面,忽然抬手把短刀插进地面。 无脸人似乎愣了一下。 陆闻川蹲下,用左手按住地上的旧电缆,雷火顺着电缆一路窜向深处。 维修廊的灯猛地亮起。 最后四只隔离袋的黑扣同时暴露。 许知寒眼神一动。 “右上,左下,中间两枚贴地。” 陆闻川拔刀。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站在原处,刀锋连续四次落下。雷火贴着地面钻过去,精准劈断四枚黑扣。 最后四只隔离袋齐齐松开。 副队带人立刻牵引。 无脸人的声音终于沉了。 “陆闻川。” 陆闻川抬眼:“怎么?” 无脸人:“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陆闻川看着那张空白脸。 “你是谁重要吗?” 无脸人停住。 陆闻川继续道:“沈承,柏青,周柏,那些人被你用完就丢。你现在连脸都没有,还问我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他把刀尖抬起来,指向广播室。 “你自己记得吗?” 维修廊里的红线全部停了一瞬。 许知寒站在井口,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这句话戳中了。 无脸人那张空白脸上,第一次出现轻微凹陷。像有什么东西想从皮下长出来,又被压了回去。 假沈承的声音变得很低。 “我当然记得。” 许知寒开口:“那你说。” 无脸人沉默。 许知寒声音冷淡:“说不出来?” 维修廊里所有灯都开始闪。 无脸人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脸。 “我是旧神会最后的行走者。”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UOWEN8.CC(洛文小说网) 许知寒:“名字。” 无脸人没有答。 陆闻川笑了一声。 “他没名字。” 无脸人的身体骤然一晃。 广播室的门框裂开,里面涌出大片黑线。那些黑线没有扑向陆闻川,反而扑向两侧刚被救出的活人,像要在最后一刻重新抢壳。 许知寒抬手。 “跪下。” 金光顺着探测球信号直落维修廊。 黑线被压到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宋知夏在后面急声提醒:“许知寒,别超过三秒。” 许知寒没有回应。 “一。” 陆闻川听见许知寒开始数自己的时间,眼神一沉,立刻冲向最后四个被拖出的活人。他没有进广播室,只在第二十九步的位置停下,刀锋横扫,雷火把缠向活人的黑线全部劈开。 许知寒数到三时,手指猛地收回。 他脸色白了一层,仍然站着。 无脸人趁这一下抬起头,空白脸上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里传出无数人的声音。 沈承,柏青,周柏,赵怀德梦里的面具人,青鹭文化死去法人,还有很多他们没听过的声音,全部叠在一起。 “我有很多名字。” 许知寒看着他。 “那就一个个还回去。” 无脸人一僵。 许知寒抬手,点向屏幕上那张空白脸。 “沈承的命,归真正沈承。” 广播室里传出一声闷响。 无脸人身上掉下一片灰白皮屑。 “柏青的命,归柏青。” 第二片皮屑掉下。 “周柏的命,归周柏。” 第三片掉下。 无脸人终于发出尖叫。 “闭嘴!” 陆闻川抓住机会,拔出腰间备用短刀,直接掷向广播室门口的麦克风。 刀尖贯穿麦克风。 广播室的声音系统爆出一串火花。 无脸人的声音被切断了一半。 许知寒继续开口。 “青门孩子的命,归青门。” 无脸人跪倒在地。 他的空白脸开始往里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扯开。每说出一个归处,他身上就掉下一层偷来的身份。 陆闻川站在第二十九步,袖口细符烫得几乎烧穿布料。 许知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退。” 陆闻川没有迟疑,转身往回走。 无脸人猛地抬头,残余黑线卷向他的背后。 许知寒脸色一冷。 “你敢。” 金光再次压下。 这次没有压太久,只压了短短一瞬。陆闻川趁这一瞬退出铁门,副队立刻把门外封线合上。 陆闻川刚踏出门外,铁门轰然合拢。 无脸人被关在维修廊深处。 门内传出猛烈撞击声。 副队急声道:“所有活人都救出来了!二十四个,一个不少!” 井口上方,医疗组立刻开始转运。 许知寒站在那里,听到“一个不少”四个字,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宋知夏立刻扶了他一下。 许知寒皱眉:“我没倒。” 宋知夏:“我怕你逞能。” 井下,陆闻川抬头看向井口方向。 “许知寒。” 许知寒低头看屏幕。 “活着?” 陆闻川笑了,声音有点哑。 “活着。” “走了多少步?” “二十九。” “你最好记清楚。” 陆闻川低头看着袖口那枚快烧焦的细符。 “你数得清。” 许知寒没有回他。 铁门内,无脸人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随后,一行血字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旧神会没有名字,只有神谕。】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 “神谕?” 陆闻川抬头。 铁门内传来无脸人残破的声音。 “天审将醒,罪世当清。许知寒,你迟早会回到神座。” 许知寒眼底冷光浮起。 陆闻川隔着屏幕看他,声音低下去。 “别听。” 许知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清明。 “我没那么闲。” 他看向副队。 “封门,挖广播室。” 副队应声:“是。” 陆闻川靠在井壁旁,右手腕的旧伤又渗出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掌心里多了一片白色碎皮。 刚才无脸人掉下的皮屑,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他手上。 皮屑上有一个很淡的字。 【谢】 陆闻川皱眉。 “许知寒。” “说。” 陆闻川把皮屑举到镜头前。 许知寒看清那个字,眼神变了。 宋知夏低声问:“这是谁的字?” 许知寒看着那片白色碎皮。 “真正沈承。” 井下风声一停。 陆闻川看向铁门深处。 无脸人身上,还困着真正沈承没有散尽的最后一截魂。 第110章 碎片 井下那片白色碎皮被装进透明证物袋时,还在微微发亮。 陆闻川站在C区铁门前,手腕上缠着临时封线贴,脸色比刚下井前更白。袖口内侧那枚许知寒贴的金色细符已经烧焦一半,边缘卷起,贴着皮肤留下浅红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撕。 井口上方,许知寒盯着监控画面。 “拿上来。” 副队立刻安排吊具,把证物袋送回地面。白色碎皮离开维修井后,光暗了一点,里面那个“谢”字却更清楚。 宋知夏戴上手套,把证物袋平放在临时检测台上。 “这东西很薄,像皮,也像魂膜。” 许知寒走近一步。 宋知夏抬手拦他:“你站远点。” 许知寒冷冷看她。 宋知夏语气没有半点让步:“你刚才用过神格,再碰这东西,今晚谁都别想省事。” 陆闻川的声音从井下传来。 “听她的。” 许知寒低头看向屏幕。 陆闻川站在铁门前,身后是刚被救出的二十四名活人壳。医疗组正把人一批批吊上去,井下空间狭窄,消毒灯和手电光混在一起,照得他的脸一阵明一阵暗。 许知寒面无表情:“你先管你自己。” 陆闻川笑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扇铁门。 无脸人还在里面。 铁门合拢后,门内撞击声消失了,只剩广播室方向传来细细电流声。那声音有时像风,有时像有人贴在门后呼吸。 副队看着检测屏:“广播室有能量反应,正在下降。” 陆闻川问:“人呢?” “无脸人信号还在,位置在广播室中央。真正沈承残魂暂时无法单独定位。” 许知寒看着那片“谢”字碎皮。 “他在求我们把他剥出来。” 宋知夏抬头:“真正沈承?” “嗯。” 许知寒的视线落在碎皮边缘。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写了这个字,不是谢我们救人,是谢我们看见他还在。” 宋知夏沉默片刻。 陆闻川在井下听见这句话,眼底暗了一点。 他抬手按住铁门。 许知寒立刻开口:“别碰门。” 陆闻川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碰。” “你的手离门不到一寸。” “你看得真细。” 许知寒冷声:“你乱来太多。” 陆闻川收回手,低声笑了下。 副队站在井下,头低得很认真,像对脚下的泥水有了浓厚兴趣。 地面上,宋知夏开始分析碎皮。 那片东西在仪器下显出两层纹理。外层空白,内层有一缕淡金色残光,和真正沈承工作牌里的魂光相似。碎皮中央那个“谢”字由魂痕凝成,笔画断断续续,每一笔都像从黑线里硬挤出来。 宋知夏道:“确认是真正沈承的魂痕。” 许知寒问:“能引路吗?” “可以试。”宋知夏看向维修井,“需要工作牌和碎皮一起放到门前,让真正沈承残魂回应。问题是,回应时无脸人也会动。” 陆闻川在井下抬头:“我来。” 许知寒看着屏幕,声音没有起伏。 “不行。”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陆闻川:“我离门最近。” 许知寒:“所以不行。” 陆闻川安静几秒。 “那你打算让谁去?” 许知寒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副队。 副队站直:“许先生,我去。” 陆闻川皱眉:“你退后。” 副队没有退:“队长,你手腕已经被无脸人的线碰过。工作牌和碎皮要是再引动,门里会先找你。” 宋知夏点头:“他说得对。”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神色平静。 “你听见了。” 陆闻川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两步。 “行,副队去。” 副队带着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和碎皮,走到铁门前。门缝里渗出一点黑雾,雾气碰到工作牌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副队把工作牌贴到门上。 “沈承先生。”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听得见,敲一下。” 铁门内没有动静。 几秒后,门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副队继续说:“我们要把你从无脸人身上剥离,需要你告诉我们广播室里哪一根线连着你。” 门后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铁门上浮出一个淡淡的掌印。 掌印很模糊,指节处有烧痕,和真正沈承尸体上那只手的状态对得上。 许知寒盯着那枚掌印。 “他想开门。” 陆闻川立刻道:“不能直接开。” 许知寒嗯了一声。 “开一条缝。” 技术组重新连接探测球,副队在门外压工作牌,陆闻川站在三步外,短刀横在身前。许知寒站在井口,掌心金痕藏在袖下,宋知夏盯着他的数值,脸色一路压着。 铁门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里面没有无脸人的声音。 只有广播室里的旧麦克风,发出断续杂音。 探测球钻进去,沿维修廊向前滚。被救出的活人壳已经全部清空,左右两侧只剩瘪下去的透明袋,袋面贴着血和白膜碎片,灯光照过去,显得一片狼藉。 尽头广播室门开着。 无脸人坐在房间中央,背对镜头,黑色大衣铺在椅背上,空白的脸低垂着。他身上还贴着无数薄皮,有沈承的,有柏青的,有周柏的,也有很多看不出姓名的人。 真正沈承的残魂在他胸口。 那是一点很淡的金光,被黑线缠着,几乎快要被压灭。 许知寒看见那点光,眼神一沉。 “找到了。” 无脸人缓缓抬头。 那张空白脸对向镜头。 “你们真想救他?” 陆闻川握紧刀柄。 许知寒冷冷开口:“你怕?” 无脸人没有五官,却像笑了一下。 “怕你们救错。” 他抬起手,指尖掐住胸口那点金光。 真正沈承残魂猛地闪了一下。 广播里传出一道沙哑声音。 “别……进来……” 陆闻川眼神变了。 是真正沈承。 无脸人低声道:“看,他自己也知道,进来会死。” 许知寒看着屏幕。 “他让我们别进,是怕你拿陆闻川开门。” 无脸人的手指停住。 许知寒继续道:“你还是这套。”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被看穿了。” 无脸人身上的黑线骤然暴起,维修廊里的灯全部熄灭。探测球画面只剩一片黑,随后传来金属被碾碎的声音。 屏幕断了。 井下铁门内侧,传来无脸人低哑的声音。 “那就换个玩法。” 铁门表面慢慢渗出血字。 【广播室倒计时:十分钟。】 副队脸色一变:“他要毁广播室。”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 “不是毁。” 陆闻川抬眼:“他要换壳。” 许知寒声音很轻。 “他要用真正沈承最后那截魂,换一张能离开这里的脸。” 第111章 倒计时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后,旧电视塔外围的灯全部亮了。 红色警戒灯沿着塔身一层一层转,光落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像一截截被剥开的旧骨。风从拆迁区吹过来,带着潮湿土腥味,吹得封控线一直响。 C区维修井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副队带着爆破组去开广播室后方的排风井,技术组重新接入旧电视塔电路,医疗组把最后一批活人壳送往急救车。二十四个人里,方妍清醒得最快。她坐在担架上,脸上白膜撕开的伤还没处理完,仍然抓着医疗员手腕。 “广播室后面有一扇小门。”她说,“他每次换脸都从那里出来。” 副队立刻问:“小门通哪?” 方妍抬手指向电视塔东侧。 “旧排风井。门上有三道锁,一道铁锁,一道线锁,还有一道……脸锁。” 许知寒看向她。 “脸锁?” 方妍嘴唇发抖。 “要有人把脸贴上去,门才会开。他以前用别人的脸开过。” 周围的人一时没说话。 陆闻川从井边走过来。 “所以排风井可以进。” 许知寒冷声道:“也可以死人。” 陆闻川看他:“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陆闻川没有立刻答。 倒计时还剩八分四十秒。 广播室里有真正沈承最后一截魂,也有无脸人目前能用的核心线。排风井是唯一能绕到他背后的路。陆闻川不去,副队也会去,进去的人同样会被脸锁盯上。 许知寒看出他的意思,脸色更冷。 “你又想自己去。” 陆闻川低声道:“我带队,不是一个人。” “你现在玩文字?”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压下去。 作者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许知寒,真正沈承撑不了十分钟。” 许知寒没有说话。 宋知夏从后面走过来,把两支药剂塞进陆闻川战术袋,又把一枚监测贴按到许知寒腕侧。 “我不管你们怎么吵,进去的人必须带通讯和定位。陆闻川,你要是命线反应过线,立刻退。许知寒,你站在地面,远程压线,不准靠近排风井。” 许知寒冷淡道:“你把话说完了吗?” 宋知夏:“没有。你再往前一步,我让副队把你拦住。” 副队刚好回来,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许知寒看向他。 副队硬着头皮:“许先生,宋医生说得对。” 陆闻川垂眼笑了一下。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笑什么?” 陆闻川收了笑:“他们都长本事了。” 许知寒把一枚新的金色细符递给他。 “贴袖口。” 陆闻川接过,低头贴好。 “这次多少步?” “十五。” “太少了。” “十四。”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神色平静。 “你可以继续讨价还价。” 陆闻川把袖口扣好。 “十五。” 排风井在塔基东侧,被一块水泥板堵着。爆破组已经切开外层,里面露出一条狭窄通道。通道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去,墙面布满旧灰和红线刮痕,深处隐约能听见广播室的电流声。 陆闻川带副队和两名队员进去。 许知寒站在井外,看着监控画面。 “一。” 陆闻川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你这次从进通道开始数?” “嗯。” “挺严格。” “二。” 陆闻川闭嘴了。 排风井里很窄,陆闻川左手握刀,右肩擦着墙面往前走。红线在墙缝里游动,试探着碰他的袖口,每碰一次,细符就烫一下。许知寒在地面上数到六时,通道尽头出现一扇小门。 门上有三道锁。 铁锁锈得发黑,线锁像活着的血管缠在门环上。最中间那道脸锁是一块白色薄膜,膜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圈浅浅轮廓。 副队低声:“脸锁。” 陆闻川停在门前。 许知寒:“别碰。” 陆闻川:“没碰。” 他用刀尖挑开铁锁,雷火烧断锁芯。第一道锁落地。 线锁立刻收紧,往副队手腕爬去。陆闻川刀锋一转,把线锁钉在门板上。 许知寒开口:“线锁别斩,压住就行。” 陆闻川照做。 还剩脸锁。 脸锁上的白膜缓缓鼓起,像从里面贴出一张脸。那张脸起初没有五官,几秒后,慢慢变成纪衡的模样。 陆闻川的手停了一瞬。 副队脸色一变:“队长。” 许知寒盯着画面。 “假的。”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陆闻川低声道:“知道。” 白膜里的纪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闻川。” 声音也像。 许知寒在地面上数到十二。 陆闻川没动。 白膜里的纪衡又说:“你长大了。” 陆闻川抬起刀。 白膜里的脸笑了一下。 “你要砍我?” 陆闻川看着那张脸。 “你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陆闻川声音很低。 “他不会拦路。” 刀锋落下。 白膜从中间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一团被揉碎的黑线。黑线尖叫着扑向陆闻川,许知寒隔空压下,金光顺着细符一闪,黑线被按在门板上。 陆闻川一刀补上。 第三道锁开。 许知寒数到十五。 “退。” 陆闻川没有退,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广播室就在门后。 无脸人坐在中央,胸口那点金光已经被掐到很小。真正沈承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旧麦克风里传出来。 “别让……他出去……” 陆闻川低声道:“我看见他了。” 许知寒声音变冷:“退。” 陆闻川闭了闭眼,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退出门边的瞬间,无脸人猛地抬手,白膜从门里扑出来,贴向副队的脸。 副队反应慢了半拍。 陆闻川反手拽住他肩带,把人往后拖。 白膜擦过陆闻川左手手背,立刻钻出一根细线。 宋知夏在地面看到数值报警,声音猛地拔高:“陆闻川!” 陆闻川一刀割断手背外层皮肤,把那根线连皮挑开,血立刻涌出来。 许知寒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找死?”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 “没进命线。” “你还挺满意?” 陆闻川没敢说话。 副队脸色发白:“队长,对不起。”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倒计时还剩三分二十秒。 排风井小门已经打开,广播室后门暴露。无脸人把真正沈承残魂按在胸口,空白脸朝向他们。 “你们没时间了。” 许知寒站在地面,抬手按住通讯器。 “真正沈承。” 广播室里,那点金光颤了一下。 许知寒声音低下去。 “你还能不能自己出来?” 真正沈承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 “需要……一个名字……” 许知寒眼神一动。 陆闻川问:“谁的名字?”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轻。 “他的。” 所有人都看向无脸人。 无脸人第一次没有说话。 许知寒慢慢开口。 “他有名字。” 无脸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真正沈承残魂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无脸人胸口挤出一缕光。 光里浮出两个字。 【谢无】 宋知夏低声念出来:“谢无?” 无脸人猛地抬头,空白脸上裂开一道黑缝。 “闭嘴。” 许知寒看着那两个字。 “原来你叫谢无。” 广播室里所有黑线同时暴动。 第112章 谢无 谢无这个名字出现后,广播室里所有白膜都开始脱落。 墙面、地面、旧麦克风、天花板上的线槽,凡是被无脸人碰过的地方,都冒出一层薄薄白皮。那些皮在半空里卷起,像无数张没长成的脸,朝真正沈承残魂扑过去。 陆闻川站在排风井后门,刀锋横在身前。 “许知寒。” “看见了。” 许知寒站在地面,手按着监测扣,掌心金痕一点点亮起。 宋知夏在旁边盯着数值,声音压得很低。 “最多二十秒。” 许知寒没有答。 广播室里,真正沈承那点金光越来越淡。名字已经给出来,残魂像一下耗尽了所有力气,被谢无重新按回胸口。 谢无抬起空白的脸。 那张脸中间裂开的黑缝还在,声音从缝里挤出来,带着很深的恨。 “沈承。” 真正沈承没有回应。 谢无慢慢站起来。 “你死了十五年,还要坏我的事。” 陆闻川从后门踏进去。 许知寒的声音立刻落下。 “一。” 陆闻川笑了一下。 “还数?” “二。” 他没再说话,直接冲向广播室中央。 谢无抬手,满屋白膜朝陆闻川扑来。陆闻川刀锋贴着地面扫过,雷火烧出一条窄路。他没有碰那些挂着人名的旧皮,只斩无名白膜,刀路很准,每一下都避开真正沈承胸口那点残光。 谢无看出他的意图,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你想救他?” 陆闻川没有回答。 “三。”许知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谢无的空白脸朝向井口方向。 “许知寒,你知道谢无是谁吗?” 许知寒冷声:“说。” 谢无笑了。 “旧神会第一任神谕容器。” 他说出这句话时,广播室里所有电流声都停了。 地面上,宋知夏抬头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表情。 谢无继续说:“我原本有脸,也有名字。旧神会把神谕灌进我身体里,让我听见神座的声音。第一次神谕降下时,我跪了三天。第三天,我的脸没了。” 陆闻川已经走到第五步。 白膜从他身后扑来,副队在门外开枪,符弹打穿最前面几层,替他争出一点时间。 谢无抬手,墙上浮出一行旧字。 【天审将醒,罪世当清。】 谢无的声音低下去。 “这是神谕。不是我编的,也不是旧神会编的。许知寒,你本来就会审了这个世界。” 许知寒垂眼,掌心里的第三块碎片开始发疼。 宋知夏立刻说:“别听。” 许知寒抬起眼。 “我在听他说完。” “你还真有耐心。” “他快死了。” 谢无听见这句话,空白脸上的裂缝扩大。 “我不会死。” 陆闻川走到第九步,刀锋已经碰到谢无外层黑线。 “你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谢无猛地转头。 陆闻川声音很低:“沈承,柏青,周柏,那些被你用掉的人,每死一次,你都跟着死一次。你只是赖着没走。” 谢无身上的白皮忽然抖动起来。 “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陆闻川抬刀,“我也不想懂。” “十。”许知寒的声音响起。 陆闻川距离谢无只剩三步。 谢无终于动了真火。 他胸口裂开,真正沈承残魂被他硬生生拽出一半,挡在自己身前。 陆闻川刀锋停住。 谢无低笑。 “砍啊。” 真正沈承的魂光被黑线勒得几乎碎开,旧工作牌在陆闻川腰侧忽然发烫。真正沈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很轻。 “砍线……别砍我……” 陆闻川看着那团残光。 “位置。” 真正沈承艰难亮了一下。 谢无胸口黑线里,有一根线颜色比其他更深,像主筋一样连着空白脸和心口。 许知寒也看见了。 “那根。” 陆闻川:“知道。” 谢无冷笑:“你够不到。” “十一。” 许知寒的数数没有停。 陆闻川没有再往前走,他把短刀反手插进地面,雷火沿着地面旧线槽一路窜到谢无脚下。谢无低头的一瞬,陆闻川拔出腰间备用刀,刀尖擦着真正沈承残魂边缘穿过去。 那根主线被割开一半。 谢无发出尖叫。 真正沈承残魂猛地亮了一下,从他胸口往外挣出一寸。 “十二。” 许知寒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压整间广播室,只压住谢无那张空白脸。 “谢无。” 名字落下,谢无的身体猛地一沉。 许知寒继续道:“你既然有名字,就把偷来的还回去。” 谢无挣扎着抬头。 “我没有偷。” 许知寒看着屏幕,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沈承的脸,还给沈承。” 谢无脸上掉下一层皮。 “柏青的脸,还给柏青。” 第二层皮掉下来。 “周柏的脸,还给周柏。” 第三层皮掉下。 谢无跪在地上,空白脸一寸寸塌陷。每掉一层皮,真正沈承残魂就亮一点,像被压了十五年的光终于透出缝隙。 陆闻川抓住机会,刀锋再次落下。 主线断开。 真正沈承残魂从谢无胸口脱出,被工作牌牵引着飞向陆闻川。 陆闻川抬手,却没有直接碰它,只把工作牌举起。 魂光落入工作牌。 广播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谢谢。” 这一次,是真正沈承亲口说的。 许知寒数到十五。 “退。” 陆闻川立刻后退。 谢无跪在地上,身上的皮掉得七零八落,空白脸裂开无数纹路。可他还没散。 他抬起头,裂缝里露出一点黑色光点。 “许知寒,你以为抢回沈承,就赢了?” 陆闻川已经退到后门边。 谢无低低笑起来。 “神谕塔听见你了。” 许知寒眼神一冷。 广播室的旧麦克风全部亮起,一道刺耳钟声从塔身深处传出。 不是电子音。 是神座上的钟声。 许知寒脸色瞬间白了。 宋知夏立刻按住他的手臂:“许知寒!” 许知寒眼前出现雪白长阶。 谢无的声音从钟声里传来。 “天审将醒。” 陆闻川听见钟声,第一时间回头。 “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地面,眼神一瞬间变得很远。 陆闻川没有再退。他转身往回冲,袖口细符彻底烧穿,烫伤贴着皮肤蔓延开。他冲出排风井,沿维修梯往上爬,血从手腕纱布里渗出来,一滴滴落进井壁。 宋知夏急声道:“陆闻川,你回来干什么?” 陆闻川没有回答。 他爬出井口,几步到许知寒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许知寒,看我。” 许知寒眼睫没有动。 钟声还在响。 谢无在广播室里笑,声音断断续续。 “没用的,神谕塔已经开了第一层。” 陆闻川低头,拿出那颗已经被压皱的薄荷糖,直接塞进许知寒手心。 糖纸冰凉,边角硌着掌心。 许知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陆闻川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欠我一句话。” 许知寒的视线终于落回来一点。 “什么?” “你刚才数到十五,我退了。”陆闻川看着他,“你还没夸我。” 周围一片警报声,电视塔深处钟声不断,宋知夏站在旁边,差点被这句话气到失语。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 几秒后,他眼底那层冷白慢慢退下去。 “你有病。” 陆闻川低声笑了。 “嗯。” 钟声被压回远处。 许知寒收紧手指,把那颗皱掉的糖攥在掌心。 他看向维修井深处。 “谢无还在下面。” 陆闻川转头。 广播室方向,火光突然亮起。 谢无正在焚掉自己的残壳。 副队喊道:“广播室能量暴涨!” 许知寒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清楚。 “他要逃去神谕塔。” 陆闻川拔刀。 “能拦吗?” 许知寒看着井下。 “能拦一半。” 陆闻川点头。 “那就拦一半。” 许知寒抬手,金光落向维修井。 陆闻川的雷火紧跟着劈下去。 广播室里,谢无的残壳被金光和雷火同时撕开,一半黑线被钉在原地,另一半化成细烟,顺着塔身深处一条暗管逃走。 火光熄灭后,副队传回画面。 广播室中央,只剩一枚裂开的白色面具。 面具背面写着三个字。 【神谕塔】 许知寒看着那三个字。 陆闻川站在他旁边,手腕还在流血,声音低得发沉。 “下一站?” 许知寒把那颗薄荷糖放进口袋。 “下一站。” 第113章 塔身上的门 旧电视塔下的火光灭得很慢。 广播室里残余的白膜被雷火烧过以后,贴在墙面上,一片片卷起来,发出细小焦声。谢无留下的半张面具被放进证物盒,面具背面那三个字还在,笔画像被刀划出来,边缘带着旧血色。 神谕塔。 陆闻川站在维修井旁,袖口被烧穿一块,手腕纱布又换了一层。许知寒站在临时灯光下,脸色冷白,手里还捏着那颗皱掉的薄荷糖。 宋知夏看见他还站着,脸色压得很难看。 “你现在该坐下。” 许知寒看着维修井:“沈承还没说完。” “真正沈承只剩一点魂光,他也需要缓。” 许知寒转头看她。 “我也没让他现在说。” 宋知夏冷笑一声:“你脸上写得像马上要把他叫醒。”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立刻抬手,示意自己没说话。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放在一只透明盒里,魂光很淡。方妍等二十四个被救出来的人已经送走,临走前,方妍把旧电视塔维修图交给了第七队。 那张图很旧,边缘泛黄,纸面上用铅笔标过几个编号。 C-49只是外层维修井。 塔基下面,还有一个没登记在系统里的升降井。 副队把图摊在车前盖上,拿手电照着最下面的黑色标记。 “这里,塔基中心,编号被刮掉了。方妍说他们以前只听老工人提过,说塔底有个不能进的旧井,电视塔停用前就封了。”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神谕塔入口?” 许知寒垂眼看图。 “可能是第一道门。” 宋知夏立刻说:“你们两个都不能下去。” 陆闻川还没开口,许知寒已经说:“先开外层。” 宋知夏看着他。 许知寒抬眼,语气平静:“我没说下去。” 陆闻川看着他,低声问:“这次真听?” 许知寒冷冷道:“你听不听?” “听。” “那就闭嘴。” 陆闻川笑了一下,把地图交给副队:“开塔基中心,机械先下,人不进。” 副队立刻带爆破组去塔下。 旧电视塔底部铺着水泥板,表面长满苔痕。切割机开动时,刺耳声音在拆迁区里回荡,火星溅到雨水里,很快熄掉。水泥板被吊起后,下面露出一圈铁盖,铁盖中央有个旧圆孔,孔里塞着一块青黑色铜片。 铜片上刻着一行字。 【神谕入塔,弃脸入门。】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眉头轻轻压下去。 副队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鬼东西。” 许知寒蹲下,隔着一层手套看铜片,没有碰。 “谢无当年从这里进去过。” 宋知夏问:“进去以后脸没了?” “嗯。” 许知寒声音很淡。 “旧神会把神谕灌进人的身体里,身体受不住,最先丢的是脸。脸代表人间身份,他没了脸,就只能借别人的名字活。” 陆闻川看着铜片上的字:“所以神谕塔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进去的地方。” 许知寒抬眼:“是给容器进去的地方。” 风从塔身上方吹下来,铁架发出轻微晃声。 陆闻川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说:“真正沈承能不能醒?” 宋知夏看了看工作牌里的魂光。 “只能问一句。” 许知寒看向那枚工作牌。 宋知夏把盒子打开一条缝,魂光轻轻亮起。 真正沈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水面。 “别用……陆闻川的血开门。” 陆闻川眼神一沉。 许知寒问:“那用什么?” “谢无的名字……和我的工作牌。” 真正沈承的魂光晃了一下。 “我当年被困在负四层,听见过他们念入口咒。神谕容器没有脸,入口认名字。把名字还给他,门会开。” 许知寒看向证物盒里的白色面具。 面具上没有眼,也没有嘴,只有一片空白。 陆闻川低声道:“谢无。” 铜片轻轻震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铜片:“再说。” 陆闻川又念了一遍:“谢无。” 第二次,铜片上的字开始发暗。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副队放到铜片旁边,魂光贴着铜片边缘游了一圈。铁盖下面传来沉闷响动,像一层多年没动过的机关被从底下推开。 塔基中间裂开一道圆形缝隙。 下面有升降井。 井里没有电梯,只有一圈往下旋转的铁梯,深处没有光。 宋知夏立刻抬手:“机械先下。” 探测球被放下去。 画面一路往下,井壁很窄,铁梯锈得发黑。下到三十米时,井壁上出现第一张脸。 那是一张刻在铁皮上的人脸,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继续往下。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越来越多的无脸轮廓刻在井壁上,每张脸下面都有编号。 一号,谢无。 二号,空缺。 三号,沈承。 四号,柏青。 五号,周柏。 后面还有更多名字,有些已经被划掉,有些只剩残缺笔画。 副队脸色难看:“这都是他用过的人?” 许知寒看着画面:“一部分。” 探测球继续往下。 井底终于出现一道门。 门很高,材质像铜,又像被烧黑的骨。门上没有图案,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小小铃铛。 铃铛没有风,却自己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轻。 许知寒的脸色突然白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看向他。 “听见什么了?” 许知寒垂眼,片刻后才说:“钟声。” 宋知夏脸色一变。 “撤探测球。” 副队立刻操作,探测球却没有动。 井底那道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里面透出雪白的光。 光里有一座高塔的影子。 塔身笔直,向上看不到顶。 探测画面在下一秒黑掉。 临时屏幕上,只剩一行白字。 【第一层,听钟。】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也看见了。 “第一层。”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东西有很多层。” 真正沈承的魂光在工作牌里轻轻颤了一下。 “别让……他听太久……” 许知寒看向他。 “谁?” 真正沈承的声音越来越轻。 “许知寒。” 工作牌暗下去。 宋知夏立刻合上盒子。 陆闻川站在升降井旁,看了许知寒一眼。 “这次先撤。” 许知寒没有反对。 他看着井底那片黑,手里的糖纸被指腹压出一道皱痕。 “封入口。” 副队应声,带人重新布置封线。 陆闻川走到许知寒旁边,声音放低。 “钟声还在?” 许知寒垂眼。 “停了。” “说实话。” 许知寒看向他。 “你最近问这句上瘾?” 陆闻川没有笑。 许知寒移开视线,过了几秒,说:“还在一点。” 陆闻川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颗薄荷糖,糖纸也皱得厉害。 他放到许知寒掌心旁边。 “换一颗?”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 “你幼稚。” 陆闻川声音很低:“这颗没被你捏坏。” 许知寒沉默片刻,把他递来的那颗糖拿走,又把自己手里皱掉的那颗塞回他掌心。 陆闻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笑了一下。 许知寒已经转身。 “回总部。” 陆闻川跟上去。 塔基下方,那道门被重新封住,封线一层层落下。可所有人都知道,门只是暂时合上。 神谕塔第一层,已经看见他们了。 第114章 听钟室 总部地下临时会议室里,神谕塔的探测画面被反复播放了十几遍。 那道门开缝的一瞬,雪白光线从屏幕里涌出来,视频数据出现大片噪点。技术组把画面逐帧修复,最后截出一张模糊图像。 图像里是一座塔。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塔身没有窗,只有一层一层往上绕的白色阶梯。最底层门口挂着一枚铜铃,铃下刻着两个字。 听钟。 局长站在会议桌前,脸色沉得很久没说话。 宋知夏把许知寒的监测结果投到一边。 “他现在不能进。”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外套披着,手边放着还没喝的药。 陆闻川坐在他斜对面,右手腕被包得厚,左手拿着一支笔,在神谕塔结构图边缘写下几个编号。 局长看向陆闻川。 “你也不能进。” 陆闻川抬头:“我没说现在进。” 宋知夏冷声:“你每次说现在,意思就是过一会儿。” 陆闻川把笔放下,笑了一下:“宋医生越来越懂我。” 宋知夏看着他。 陆闻川很快收声。 许知寒端起药杯,一口喝完,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看见,把糖推过去。 许知寒没看他,手却把糖拿走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低头看资料,没人出声。 副队把方妍补交的维修记录放到桌上。 “电视塔停用前,C区确实出现过异常钟声。维修记录上写过,深夜值班的人听到地下有人敲钟,后来有两个维修工离职,一个失踪。记录被青鹭物流接手后删掉了。” 局长翻了两页,问:“失踪的维修工是谁?” 副队道:“一个叫罗明,一个叫戴云。罗明后来出现在青门基金会特殊名单里,戴云下落未知。” 许知寒看着那两个名字。 “听钟室不是只听钟。” 陆闻川接话:“听神谕。” 许知寒嗯了一声。 “人听久了,会被塔认作容器。” 局长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沉默了一下。 “想起来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没有细说,其他人也没有追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许知寒每想起一点,天审就更近一点。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放在桌中间。 魂光休息过后亮了一点,声音比在电视塔时清楚些。 “第一层听钟,不能用耳朵听。钟声会找心里最重的那条线。” 陆闻川看向工作牌。 “进去以后,怎么走?” 真正沈承缓了几秒。 “不要沿白阶走。白阶通向神座记忆。第一层真正的路,在钟下。” 许知寒问:“钟下有什么?” “第四块碎片的影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住。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动。 真正沈承继续道:“还不是碎片本体。只是影子。谢无应该也在找它。拿到影子,才能定位碎片本体。” 宋知夏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 “也就是说,迟早要进。” 局长沉默片刻:“派无人设备。” 技术组摇头:“设备进去后会黑屏。刚才探测球已经废了。” 陆闻川说:“活人进去,时间要短。” 宋知夏看他:“你很自觉。” “我说第七队先进去。”陆闻川把结构图推出来,“我和许知寒留外面。” 许知寒抬眼看他。 陆闻川看回去。 “你现在别这样看我,我真没打算立刻进去。” 许知寒冷淡:“你最好是。” 局长思索片刻:“第七队先探外门,不入听钟室。带回空气样本和钟声频率。” 副队立刻起身:“我带队。” 陆闻川点头:“走外圈,不进门缝。听到钟声,立刻撤。” 副队应了。 第一轮探查在半小时后开始。 许知寒没有去现场,他坐在总部监控室里,看着旧电视塔传回的画面。陆闻川坐在他旁边,手腕伤口刚处理完,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监控画面里,副队带四名队员重新打开塔基升降井。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们把采样管放到井底门缝前。 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叮。 监控室里所有设备同时出现杂音。 副队抬手:“听到了吗?” 队员摇头:“没有。” 另一个队员却忽然站着不动了。 他眼睛发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白光,嘴唇开始发抖。 “我爸在里面。” 副队脸色一变:“撤!” 那队员却往前走了一步。 陆闻川立刻按住通讯:“刘航,停下。” 队员像没听见。 许知寒抬手,掌心贴上监控台边缘。 宋知夏立刻喝道:“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强行压线,只对着通讯器开口。 “刘航,你父亲叫什么?” 队员脚步停了一下。 “刘建国。” 许知寒声音冷淡:“他死在哪?” “车祸。” “你亲眼看见了吗?” 刘航眼睛开始发红。 “没有。” “那里面叫你的东西,就不是他。” 刘航胸口起伏很急。 “可他在叫我。” 许知寒看着屏幕。 “他真要叫你,不会让你下去送死。” 刘航站在门缝前,眼泪慢慢掉下来。 副队趁这一瞬冲过去,把他往后拖。 所有人撤出升降井。 铜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连监控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声音很轻,落进耳朵里时,像一粒冰。 许知寒闭了闭眼。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洛文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OWEN8.CC 他又看见雪白长阶。 长阶尽头有一扇门,门后有人低声喊他。 回来。 陆闻川的手忽然按在他面前的桌沿上。 没有碰他,却挡住了他看屏幕的视线。 “许知寒。” 许知寒睁眼。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不高。 “看我,别看门。” 许知寒的眼神慢慢聚回来。 “你挡屏幕。” “嗯。” “让开。” “等你眼神回来。”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没有动。 片刻后,许知寒移开视线。 “回来了。” 陆闻川这才让开。 宋知夏看了他们一眼,压着火说:“第一轮探查到此为止。” 副队那边也传回结果。 采样管只带回一点白色粉末。 粉末放进检测器后,自动凝成一枚小小铃形。 铃形粉末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 真正沈承看见后,声音低下来。 “第四块碎片影子。” 许知寒看着那道金光。 金光忽然从粉末里飞出,穿过屏幕般的隔离层,直直停在许知寒面前。 陆闻川立刻起身。 金光没有碰许知寒,只悬在他眉心一寸外,像在辨认他。 许知寒抬眼。 那一瞬,监控室所有人都听见了钟声。 叮。 金光里浮出一行字。 【第四碎片,藏于听钟室。】 宋知夏脸色彻底变了。 陆闻川低声道:“看来不进去不行了。”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神色冷淡。 “那就进去。” 第115章 影子 进入听钟室的方案,被宋知夏改了七遍。 最后定下的版本很短。 陆闻川和许知寒一起进塔基升降井,到第一层门前,由许知寒定位碎片影子,陆闻川负责断外层线。停留时间三分钟,听见第二次钟声立刻撤离,第三次钟声响起前必须离开。 宋知夏把这几条念完以后,把两支药剂拍到桌上。 “进去前先打。” 许知寒看了药剂一眼。 “我不需要。” 宋知夏盯着他:“你需要。” 陆闻川很自觉地拿起一支,先扎进自己手臂。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低声道:“我先示范。” 许知寒冷笑:“你当我小孩?” “没有。” “你脸上写了。” 陆闻川把空针管放下,声音很低:“那是我表情不好。” 许知寒没理他,拿起另一支药剂,自己打了。 宋知夏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点。 旧电视塔下,风比早上更冷。 塔基入口已经清空,只留下第七队、医疗组和技术组。许知寒下车时,陆闻川把那枚新的细符递给他。 许知寒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陆闻川道:“你给我贴过两次。”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把细符放到自己袖口。 “这次我自己贴。” 许知寒看他笨拙地用左手贴符,动作慢得让人心烦,最后伸手拿过来,直接按到他袖口内侧。 “废。”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嗯。” 宋知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贴完了吗?两位。” 许知寒冷冷看她。 宋知夏把计时器打开。 “进去。” 升降井里的铁梯已经加固过。 陆闻川走前面,许知寒跟在后面。越往下,空气里的铁锈味越重,井壁上那些无脸轮廓在灯光下一张张滑过。谢无的名字刻在最上面,后面的名字像一条长长名单,通往井底。 到C-49之下时,许知寒的脚步停了一下。 陆闻川回头:“怎么了?” 许知寒抬手,灯光照到井壁一处新出现的刻痕。 那里原本没有字。 现在多了一行。 【陆闻川,锚线完整。】 陆闻川看了一眼,眉心压下去。 许知寒抬手想抹掉,陆闻川先一步拦住。 “别碰。” 许知寒冷淡:“碍眼。” “回头再刮。” “没有回头。” 陆闻川怔了下,随后笑了一声。 “对,往前。” 两人继续下行。 井底那道铜门已经半开,门后白光比早上更亮。铜铃挂在门口,一动不动。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计时开始。三分钟。” 许知寒站在门前,手指垂在身侧。 陆闻川看他:“准备好了吗?” 许知寒:“你怕?” “有点。” “那就在外面。” 陆闻川笑了笑。 “想得挺美。” 两人一起踏进门缝。 第一层听钟室,比探测画面里更空。 里面没有墙,也没有顶,只有一片雪白空间。脚下是黑色石地,石地中央悬着一枚巨大的铜铃。铜铃下面没有铃舌,只有一道细细金光,像被困在铃心里的针。 那就是第四块碎片的影子。 许知寒刚看见它,耳边就响起第一道钟声。 叮。 声音落下时,四周雪白空间里浮出很多人影。 许成远,周曼,顾淮,赵怀德,陈秀兰,梁秋,许安,小雨,纪衡,林晚,真正沈承,谢无。 每个人都站在不同方向,脸色模糊,眼睛却都看着许知寒。 宋知夏的声音在通讯里变得断续。 “第一次钟声……还剩两分三十秒……” 陆闻川拔刀。 “别看他们。” 许知寒垂眼:“我知道。” 可那些影子开始说话。 许成远说:“你审我。” 周曼说:“你审我。” 赵怀德也说:“你审我。” 陈秀兰哭着说:“那我女儿呢?” 许安小声说:“哥哥,我疼。”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细网,想把许知寒往铜铃下拉。 陆闻川挡到他前面,刀锋横起。 “都是假的。”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 “许安不会这样叫你。” 陆闻川说完,一刀斩向许安影子旁边的黑线,没有碰影子本身。 黑线断开,许安的影子散掉。 紧接着,小雨、陈秀兰、梁秋、赵怀德等影子周围的黑线一根根显露。它们不是人,是钟声把旧账投出来的影。 许知寒抬手,金痕亮起,却没有压向影子,只压住铜铃下方那道金光。 “找到了。” 陆闻川问:“能取吗?” “只能取影子。” “够用?” “不够也得够。” 第二道钟声响了。 叮。 这一次,陆闻川手腕旧伤猛地裂开,血沿着纱布渗出来。铜铃下方的金光像发现了他命线里的碎片,忽然朝他方向偏了一寸。 许知寒脸色一冷。 “它在找你。” 陆闻川低声道:“看出来了。” 影子里,林晚走了出来。 她看着许知寒,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小寒,取碎片。”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立刻开口:“别听。” 林晚继续说:“取回来,你就不会疼了。” 许知寒看着那道影子,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林晚不会这么说。” 影子微微一顿。 许知寒声音冷淡:“她让我别取他的碎片。” 话音落下,林晚影子当场裂开。 里面露出谢无空白的脸。 谢无笑了一声。 “你记得倒清楚。” 陆闻川一刀劈过去,谢无影子散开,又在铜铃另一侧重组。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还剩一分钟!准备撤!” 许知寒抬手,掌心金痕压向铜铃。 铜铃开始震动。 第四块碎片影子被一点点拉出来,金光落入许知寒掌心,没有融入,只化成一枚小小铃印。 同一瞬,第三道钟声开始酝酿。 陆闻川脸色一变。 “撤。” 许知寒还看着铃印。 谢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拿了它,第四块碎片就会醒。许知寒,你离神座又近了一层。” 陆闻川抓住许知寒袖口。 “走。” 许知寒抬眼看他。 那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雪光。 陆闻川没有松手,声音压得发沉。 “你说过,他暂时不取。” 许知寒眼神动了一下。 “嗯。” 他跟着陆闻川往门口退。 第三道钟声在背后响起前,陆闻川一脚踹开门缝,带着许知寒冲出听钟室。 两人跌回升降井边缘。 宋知夏的声音几乎同时炸进通讯。 “出来了没有?” 陆闻川靠着井壁,低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半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枚铃印,脸色白得吓人,却还清醒。 “出来了。” 陆闻川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宋知夏那边长长松了一口气,很快又骂道:“三分钟零四秒!你们两个是不是不会看时间?” 许知寒扶着井壁站起来。 “吵。”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这次她该吵。”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腕。 “我也觉得我该被骂。” 许知寒看着他的伤口,脸色沉了下去。 “你确实该。” 铃印在许知寒掌心轻轻发烫。 通讯屏幕上,技术组传来新的定位。 第四块神格碎片本体,已经被锁定。 位置不在旧电视塔。 而在城市中心废弃钟楼。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 【神谕塔第二入口:旧钟楼。】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 陆闻川也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井底那道门慢慢合上,铜铃最后轻轻响了一声。 第116章 来得及 旧钟楼在市中心老商业街后面。 那片街区已经停业多年,临街店铺的卷帘门落着灰,招牌褪色,门口堆着几只破塑料筐。钟楼夹在两栋旧楼之间,外墙是暗红色砖,墙皮裂开,砖缝里长出一点枯草。钟盘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指针歪着,像多年没有人碰过。 特调局的车停在街口。 陆闻川下车时,先看了眼钟楼顶端。 钟盘背后有微弱金光,一闪即灭。 许知寒跟着下车,外套搭在肩上,手里那枚铃印被宋知夏封进透明盒里。他脸色还白,眼神却清楚,视线从钟楼底部一路扫到最高处。 宋知夏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检测仪。 “你们两个进去之前,再听一遍规则。” 陆闻川低声说:“听着。” 许知寒没说话。 宋知夏看他:“你也听着。” 许知寒冷淡:“听着。” 宋知夏把检测仪举到两人面前。 “旧钟楼已经和神谕塔第二入口重叠,里面可能出现时间错位,也可能出现记忆回放。你们进去以后,任何熟人、死人、旧案人物出来说话,都不要直接信。三分钟一轮,超过一轮必须退到门外。许知寒,你不能主动融合第四块碎片。陆闻川,你不能用血开门。” 陆闻川点头:“知道。” 宋知夏看着他:“你每次说知道,我都想再扎一针。” 陆闻川笑了一下:“这次真知道。” 许知寒看向钟楼门口。 “门在一楼。” 钟楼底部是一扇旧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铁锁。副队带人先查门,锁没有问题,门缝里却有细微钟声。那声音很轻,靠近以后才听得见,像有人在门后用指甲轻轻敲铜壳。 副队问:“直接开?” 许知寒抬手。 “先别。” 他把铃印盒子放到门前。盒中金光亮了一下,门缝里的声音立刻停了。紧接着,旧木门中央浮出一圈淡淡纹路,纹路像钟盘,十二个刻度慢慢亮起,只有一点十七分的位置发黑。 陆闻川看着那一处。 “时间停在这里。” 许知寒垂眼:“这个点出过事。” 副队快速查资料。 “旧钟楼正式停用时间是十五年前,维护记录显示,最后一次报修时间就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报修人叫戴云,之后失踪。” 戴云。 旧电视塔失踪维修员之一。 这条线没有绕开神谕塔。 陆闻川看向门上的黑色刻度。 “谢无用过他?” 许知寒摇头。 “可能想用,没成功。” 他伸手碰了一下盒子,铃印从盒内轻轻浮起,贴到门上的钟盘纹路中间。 咔哒。 铁锁自己掉了下来。 旧木门往里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灰尘味。 只有冷,和很淡的铜锈气。 陆闻川先进去,许知寒跟在他身后。副队带两名队员留在门口,宋知夏在外面盯监测。 钟楼一层很空。 中间立着一根粗大的钟轴,向上穿过楼板。四周墙面挂着坏掉的旧钟,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指针全都停在不同时间。地板很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响。 他们刚进门,身后的木门就合上了。 通讯里宋知夏的声音还能传来,带着轻微杂音。 “信号还在。计时开始。” 陆闻川抬头看楼梯。 楼梯沿墙盘旋向上,每隔几级就有一只钟挂在墙上,指针一格一格轻轻动着,速度比正常时间慢很多。 许知寒走到钟轴前,掌心贴近表面,没有碰。 “碎片在上面。” 陆闻川问:“几层?” “钟盘后面。” 宋知夏的声音响起:“不要直接上顶层,先确认一楼有没有阵眼。”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转身,走到墙边一只旧钟前。 那只钟停在一点十七分。 和外面的钟盘一样。 许知寒伸手打开钟壳,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张泛黄的维修单。 维修单上写着戴云的名字。 下面有一行血字。 【我听见钟里有人叫我。】 陆闻川戴上手套,把维修单取出来。 “戴云当年不是直接失踪,他进过这里。” 许知寒看着钟壳内部。 “他听到了神谕。” 钟壳里忽然传出男人的喘息声。 “别上去。” 两人同时停住。 陆闻川低头看钟壳:“戴云?” 钟壳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上面有白光。白光里有脸。它问我要不要活下去。” 许知寒开口:“你答了吗?” “我说要。”男人声音很低,“后来我看见自己的脸挂在墙上。” 一楼所有旧钟同时响了一下。 叮。 许知寒闭了闭眼。 陆闻川立刻转头:“许知寒。” 许知寒睁眼:“没事。”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皱眉:“你别用那种眼神。” “哪种?” “像宋知夏。”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 “那挺吓人。” 通讯里,宋知夏冷冷道:“我听得见。” 陆闻川摸了摸鼻梁,没再说。 许知寒把钟壳合上。 “戴云还在钟楼里。” 陆闻川问:“救?” “要救。” 许知寒抬头看向楼梯,眼神冷下去。 “谢无当年从电视塔进神谕塔,戴云从钟楼听见第二道神谕。这两个人一个成了容器,一个被挂在这里当门铃。” 陆闻川拔刀。 “上去。” 两人沿楼梯往上走。 第二层楼梯口挂着一块铜牌。 【第二层,归时。】 铜牌下面,有一面长镜。 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是十五年前的旧电视塔。 谢无跪在一间黑屋里,脸上还完整。他年纪不大,手被绑在椅背上,几个穿黑衣的人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人把一枚铜铃放到他耳边。 谢无睁着眼。 钟声响起。 他的脸从五官开始一点点变白。 陆闻川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许知寒抬手,敲了敲镜面。 画面碎开。 镜子里浮出谢无现在的声音。 “许知寒,你看见了,我也是被送进去的人。” 许知寒冷淡道:“然后你把别人也送进去。” 镜子那边沉默一瞬。 陆闻川抬刀,把镜子从中间劈开。 “省点时间。” 碎镜落地,楼梯上方亮起一道金色细光。 许知寒抬头。 第四块碎片本体的气息,比刚才近了。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还剩一分半。”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已经往上走。 “来得及。” 第117章 归时 钟楼第二层比一楼窄很多。 四面墙上挂满停摆钟盘,每只钟盘下面都贴着旧照片。照片里是不同的人,有维修工,有路过的店主,有夜间巡逻保安,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每个人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陆闻川走近看了一眼。 “都停在同一个时间。” 许知寒站在中央,袖口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都听过钟声。” 墙角传来细微响动。 一只老式座钟自己打开,里面滚出一枚小螺丝。螺丝落到地上,转了几圈,停在陆闻川脚边。 陆闻川低头。 螺丝上刻着两个字。 戴云。 许知寒说:“他在引路。” 陆闻川捡起螺丝,没有直接碰,放进证物袋里。 “戴云,你想让我们去哪?” 墙上的钟同时转动。 所有指针慢慢偏向同一个方向,指向通往三层的楼梯。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第一轮时间快到。你们退出来,重新进。” 许知寒看了眼楼梯。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再走一层。” 宋知夏声音立刻冷下来:“许知寒。” 陆闻川开口:“我们先退。”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没有玩笑,声音压得低。 “你刚才已经听过一次钟声。” 许知寒眼神冷了几分。 陆闻川补了一句:“退一分钟,再上。” 许知寒看着他,最后转身下楼。 两人退回一楼门口时,外面的木门自动打开。宋知夏站在门外,脸色不善,直接把药递到许知寒面前。 “喝。” 许知寒看了一眼,拿过来喝了。 陆闻川也被按着重新处理手腕。宋知夏拆开纱布,发现伤口又裂了一点,脸色更黑。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把视线移开。 “看我做什么?” “分散疼。” “你可以看墙。” 宋知夏把药棉按下去,陆闻川眉头一动,没有出声。 许知寒又看了回来。 陆闻川低声说:“墙没你好看。” 许知寒冷冷道:“你现在废话越来越多。” 宋知夏在旁边说:“他疼了才这样。” 许知寒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那你下手轻点。” 宋知夏抬眼。 陆闻川也看向他。 许知寒脸色冷着,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宋知夏没有拆穿,只换了块药棉。 一分钟后,两人重新进门。 第二次进入时,一楼的钟没有再响。许知寒把戴云螺丝放到钟轴旁,楼梯上的金光更清楚了一点。 他们重新上到第二层。 墙上的照片变了。 那些人不再直视镜头,全都转头看向楼梯。照片里,每个人嘴唇都在动,却没有声音。 陆闻川说:“他们想说话。” 许知寒走到最近的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是个年轻维修工,胸牌上写着戴云。 许知寒抬手,指尖悬在照片前。 “说。” 照片里的戴云终于发出声音。 “第三层有一面大钟。钟后面藏着碎片。别从正面取,正面有神谕。” 陆闻川问:“从哪里取?” 戴云的照片轻轻晃了一下。 “钟背后,有一道维修梯。” 墙上其他照片同时发出细微声响。 很多声音叠起来,断断续续。 “别听钟。” “别看白光。” “别答应它。” “它会拿走你的脸。” 许知寒垂眼。 “知道了。” 照片安静下来。 陆闻川看了一眼许知寒。 “你这语气,像训人。” 许知寒往楼梯上走。 “你也想听?” 陆闻川跟上去。 “不想。” 第三层门口没有门。 只有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很厚的隔音帘。帘子后面传来钟摆声,一下,一下,很慢。空气里有铜锈味,还有一点旧机油味。 宋知夏在通讯里提醒:“第二轮计时开始,三分钟。” 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钟室。 一只巨大的铜钟占据了整面墙,钟摆悬在中央,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运转。铜钟表面刻着雪白纹路,纹路中间有一道金光,藏在钟盘最深处。 许知寒刚看见它,掌心的铃印就开始发热。 陆闻川立刻挡到他身前。 “别看正面。” 许知寒闭了一下眼。 “我没看。” “你眼睛都没闭。” “现在闭了。” 陆闻川听见他还能回嘴,心稍微落下去一点。 两人绕到钟室侧面。 那里的确有一道维修梯,窄得只能一个人过。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会轻轻晃。陆闻川先上去,检查过每一段,才回头看许知寒。 “能走。” 许知寒抬脚上梯。 梯子后面空间很小,几乎贴着钟背。钟盘内部有复杂齿轮,许多齿轮已经停住,只有最中央一枚金色齿轮还在慢慢转。 那不是齿轮。 是第四块神格碎片本体。 它被嵌在钟背里,边缘生着金色裂纹,正一点点把整只钟变成神谕塔的一部分。 许知寒伸出手。 陆闻川握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 许知寒看他:“你又拦?” 陆闻川看着碎片旁边一圈细线。 “有线。” 许知寒低头。 碎片周围,果然有几根透明细线,细到几乎看不见。线尾连着钟室正面的白光,另一端连向陆闻川手腕。 “它提前连你。” 陆闻川看到了。 他没有收回手,只把短刀递到许知寒面前。 “你指位置,我斩线。” 许知寒看着那些线。 “斩错会伤你。” “那你别指错。” 许知寒脸色冷了下来。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我信你。” 钟室里只剩钟摆声。 许知寒的手指停在第一根透明线前。 “这一根。” 陆闻川刀尖落下。 线断。 他手腕的纱布立刻渗出一点血。 许知寒看见了,声音更冷。 “疼就说。” “疼。” “忍着。” 陆闻川笑了一下:“行。” 第二根,第三根。 透明线被一根根斩断,陆闻川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腕却没有退。许知寒没有看他的脸,只盯着线,每一次开口都很短。 “左上。” “下方。” “齿轮后面。” 最后一根线断开时,铜钟忽然震动。 正面白光猛地亮起。 谢无的声音从钟盘里传来。 “你们真以为能拿走?” 许知寒没有答。 他抬手,直接握住第四块碎片。 剧痛从掌心炸开。 陆闻川立刻抬手扶住他小臂,避开碎片的位置。 “许知寒。” 许知寒咬着牙,硬生生把碎片从钟背里拔出来。 整座钟楼同时响起钟声。 叮。 叮。 叮。 三声连响。 宋知夏的声音在通讯里急得变调。 “撤!马上撤!” 许知寒手里握着第四块碎片,眼前雪光铺开。钟室墙面消失,白色长阶从脚下延伸到远处。 陆闻川的手还扣在他小臂上。 “看我。” 许知寒没有抬头。 陆闻川声音更低。 “许知寒,看我。” 许知寒终于抬眼。 陆闻川脸色很白,手腕血已经浸透纱布,却还站在他身边。 “拿到了。”陆闻川说,“该走了。” 许知寒闭了闭眼,把碎片装进封存盒。 “走。” 两人沿维修梯退下去。 刚落到钟室地面,正面白光忽然化成一只手,直冲陆闻川心口。 许知寒抬手要压,第四块碎片在盒中猛地发烫。 陆闻川比他更快。 他把许知寒往后推了一步,短刀横在身前。 白光穿过刀锋,没伤身体,却直接钻进陆闻川命线里。 陆闻川脚步一顿。 许知寒脸色变了。 “陆闻川?” 陆闻川抬眼。 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座雪白神座。 第118章 审判 陆闻川听见了钟声。 这一次,钟声不在耳边,也不在钟楼里。它从身体深处响起,沿着命线一路往上,敲到胸口,再敲到眉心。 眼前的钟室开始远去。 许知寒站在几步外,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叫他的名字。陆闻川听不见,只看见许知寒朝他伸手。 下一瞬,脚下地面消失。 他站在一片雪白长阶前。 长阶尽头是神座。 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 他脚下有线,手腕有线,胸口也有线。那些线从四面八方牵来,带着很多名字和很多声音。 许成远。 赵怀德。 顾淮。 顾夫人。 周曼。 谢无。 还有纪衡。 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被一股更冷的力量往他命线里压。 陆闻川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手腕旧伤裂开,血滴在雪白阶面上,没有散。 长阶上方,有人开口。 “锚入审判。” 声音很冷,没有情绪。 陆闻川抬头。 神座上空无一人。 可那声音还在。 “罪线繁杂,可由锚代承。” 陆闻川笑了一下。 “问过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的线开始收紧。 钟楼内,许知寒抓住陆闻川的手腕时,摸到一片冰冷。 陆闻川还站着,眼睛却失了焦,瞳孔里雪光一层一层翻起。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急促传来。 “他被拉进审判中心了!许知寒,你别直接追!” 许知寒像没听见。 他把第四块碎片封存盒按进陆闻川掌心,逼那道白光停下。 “陆闻川。” 没有回应。 许知寒抬手,金痕亮起。 宋知夏厉声道:“许知寒!” 许知寒冷声:“闭嘴。” 他没有硬闯神座。 他只是顺着自己留在陆闻川命线里的碎片往里看。那条路很窄,边缘全是白光,只要多走半步,神座就会察觉。 陆闻川站在长阶下方。 那些罪线正在往他身上压。 许知寒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谢无。” 长阶另一侧,谢无的残影站在那里,空白脸上终于裂出一点笑痕。 “许知寒,你拿到第四块碎片了。恭喜。” “你把他送进去。” “是神谕塔选了他。”谢无摊开手,“锚本来就是给审判用的。你不愿意审,锚替你审。多公平。” 许知寒抬手。 金光顺着陆闻川命线落下,砸在谢无残影面前。 “滚远点。” 谢无后退半步,笑声却还在。 “你救他,要么取碎片,要么自己入座。你选。” 钟室里,陆闻川的手腕血流得更急。 许知寒看着他的脸。 陆闻川在审判中心里抬头,看见那只无形的神座。 无数声音让他认罪,让他代偿,让他跪下。 他握紧手里那只封存盒。 盒中第四块碎片隔着封层发烫。 陆闻川低声说:“许知寒。” 他的声音穿过命线,落到钟室里。 许知寒听见了。 “我在。” 陆闻川像也听见了这一句,唇角动了一下。 长阶上的声音继续。 “锚可代承。” 陆闻川抬起头。 “代不了。” 那些线收得更紧,勒进他的腕骨和肩背。 陆闻川咬住牙,声音低下去。 “他们的账,归他们自己。” 许知寒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和他一直做的事一样。 罪归原处。 陆闻川站在神座前,身上压着数不清的线,却一条也没有往自己命里认。 “许成远的账,归许成远。” 第一条线断开。 “赵怀德的账,归赵怀德。” 第二条线断开。 “顾家的账,归顾家。” 第三条线断开。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可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往后退。 许知寒站在钟室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谢无的残影笑意消失。 “他撑不了多久。” 许知寒看向他。 “那你可以先死。” 他把第四块碎片的封存盒按在陆闻川掌心,另一只手握住陆闻川手腕,避开伤口,顺着那条锚线把自己的声音送进去。 “陆闻川,听着。” 长阶下,陆闻川抬眼。 许知寒的声音落在雪里。 “纪衡的账,不归你。” 陆闻川眼睫动了一下。 “林晚的账,不归你。” 作者有话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压在陆闻川肩上的两道线断开。 许知寒继续说:“我的碎片,也不归你偿。” 最后那道白线停住。 长阶上方的神座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没有面容的影子慢慢浮现,坐在高处,低头看向他们。 “神格归位。” 许知寒抬眼,对上那道影子。 “还没轮到你说话。” 钟室里,第四块碎片震动。 宋知夏那边已经准备强行断连,副队急得额头全是汗。 “宋医生,再不动手,他们两个都会被拉进去。” 宋知夏咬牙,看着监测数值。 “再给他十秒。” “给谁?” 宋知夏盯着屏幕里许知寒的脸。 “两个都给。” 审判中心里,陆闻川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许知寒听见,眉头皱起。 “你笑什么?” 陆闻川手里还握着封存盒,声音有些哑。 “你刚才那句挺凶。” “你想死?” “不想。” 陆闻川抬手,抓住其中一根白线。 那根线连着许知寒的神格碎片,也连着他命里的锚。 “我往回走,你拉我。” 许知寒冷声:“我没松。” 陆闻川笑意淡了些。 “嗯。” 他转身,沿着自己脚下那条被血染过的路往回走。 每走一步,雪白长阶就往后退一点。 谢无残影想追,被许知寒一道金光压在原地。 “你留下。” 谢无的空白脸裂开。 “许知寒,你阻止不了天审。” “现在先阻止你。” 陆闻川走到最后一步时,神座上的影子抬手。 “锚不可离。” 陆闻川胸口一痛,整个人往后被拽了一下。 许知寒脸色一白,手腕也跟着疼起来。 他没有松。 钟室里,他抬手把那颗从陆闻川那里换来的薄荷糖塞进陆闻川手心。 糖纸早被揉皱,边角硌着掌心。 许知寒声音发哑。 “陆闻川。” 陆闻川的手指动了动。 “回来了就把糖拿好。” 长阶上的雪光猛地碎开。 陆闻川睁眼时,人还站在钟室里,手里握着封存盒和那颗皱掉的糖。许知寒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吓人,手还扣在他手腕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开。 “出来了没有?” 陆闻川低头,看见许知寒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慢慢开口。 “出来了。” 宋知夏那边像松了口气,下一秒又骂:“出来了还不撤?” 许知寒闭了闭眼。 “撤。” 陆闻川把封存盒收好,拉开钟室侧门。 两人沿楼梯往下走。 钟楼墙上的照片一张张暗下去。戴云的那张照片亮了一下,照片里的人像终于松了口气。 陆闻川停了一下。 “戴云。” 照片里的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 照片化成灰。 钟楼里所有停摆的钟,在同一时刻重新走了一秒。 然后彻底安静。 两人走出旧钟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宋知夏冲过来,先看陆闻川,又看许知寒,脸色差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许知寒把第四块碎片封存盒递给她。 “拿到了。” 宋知夏接过盒子,咬牙道:“你们两个也差点丢了。”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许知寒看向他。 “你还笑?” 陆闻川抬起掌心。 那颗糖还在,糖纸皱得不像样。 “没丢。” 许知寒沉默片刻,移开视线。 “幼稚。”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有很浅的光。 “嗯。” 副队很快传来新的消息。 “队长,第四块碎片本体确认后,神谕塔第三入口亮了。” 陆闻川问:“在哪?” 副队把平板递过来。 地图上,一个红点落在城市地下旧防空洞。 标注位置旁边,有一行自动浮出的字。 【第三层,断锚。】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 陆闻川的手腕旧伤还在流血,可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层雪白空茫。 许知寒抬眼。 “下一层开始,它要直接动你。” 陆闻川把那颗糖收进口袋。 “那就让它动。” 许知寒冷声:“你很有本事?” 陆闻川看着他。 “有你拉我。”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 “别太相信我。” 陆闻川低声说:“我偏信。” 旧钟楼外风声很轻。 宋知夏在旁边忍了又忍,最后把两支药剂拍进他们手里。 “信完就打药。” 许知寒:“……” 陆闻川终于笑出声。 第119章 旧防空洞 旧防空洞在城市中心医院后面。 那片地方白天也少有人走,老墙外侧爬着大片枯藤,灰白色水泥台阶一路向下,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铁门上刷着褪色编号,旁边挂着旧年代留下来的指示牌,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只剩“人防通道”几个字还能辨认。 特调局封控车停在巷口。 夜色已经压下来,路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灯在风里闪。医院后墙隐约传来救护车声,很快又远了。 陆闻川下车时,手腕刚换过药。纱布缠得厚,宋知夏在外层贴了三枚封线贴,又在袖口内侧压了一枚监测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许知寒从另一侧下来,第四块碎片被封在黑色金属盒里,由宋知夏亲自拿着。那盒子不大,表面却一直有细小震动,像里面有一枚不肯停下来的铃。 宋知夏看着两个人,先开口:“这一次先让设备进去。” 陆闻川点头:“设备先进。” 许知寒看了铁门一眼:“设备撑不了太久。” 宋知夏脸色冷下来:“那也先让设备死。” 副队站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很快低头检查探测球。 铁门的锁早已锈死,切割机刚碰上去,门后就响了一声。 不是金属震动。 是有人在门里敲。 一下,两下。 声音隔着厚铁板传出来,沉而闷。 副队立刻停手:“里面有活人?” 陆闻川抬手,让所有人退后半步。他走到铁门前,没有碰门,只把手电照向门缝。 门缝里很黑。 许知寒走到他身边,眼神落在铁门中央。 “没有活人。” 副队脸色一变:“那刚才……” “它在学敲门。” 话音落下,铁门里又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这一次,节奏和特调局平时敲审讯室门的暗号一样。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笑意很浅。 “学得还挺快。” 许知寒冷冷道:“别夸它。” 陆闻川:“嗯,不夸。” 铁门切开后,防空洞里的冷气涌出来,带着潮湿泥味和旧铁锈味。探测球滚进去,画面传回临时屏幕。 通道很长,墙面刷着灰绿色漆,漆皮大片脱落,地面有积水。两侧隔一段就有一道窄门,门牌上写着旧避难区编号。探测球往前滚了不到二十米,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墙上出现一行新字。 【第三层,断锚。】 字迹像刚刻上去,边缘还在渗出暗红色细线。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有反应吗?” 许知寒垂眼,掌心藏在袖下。 “有。”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没有遮掩:“它在找他的命线。” 宋知夏脸色更差:“那他不能进。” 陆闻川开口:“我不进,第三层不会开。” 宋知夏看向他:“你还挺清楚。” 陆闻川没笑。 “它把地点亮出来,就是等我进去。” 铁门后,探测球突然停止。 屏幕里,通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水里,低着头,身形很熟悉。 副队吸了口气:“队长?” 画面里的那个人,长着陆闻川的脸。 他抬头,看向镜头,手腕上缠着红线,嘴角带着一点笑。 “进来。” 陆闻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许知寒抬手,直接按掉探测画面。 副队愣住:“许先生?” “别看它。” 许知寒声音很淡。 “断锚层第一步,先偷脸。” 陆闻川低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防空洞入口。 “第四块碎片在响。” 宋知夏打开封存盒一角,里面那块碎片果然在轻轻震动。它没有发光,只在盒底一下一下碰撞,声音轻得像钟针走过。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放在旁边,魂光亮了一点。 “第三层会让锚看见自己死后的样子。” 陆闻川问:“目的?”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弱:“逼他认命。” 许知寒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倒是笑了一下:“它想得挺多。” “你少笑。”许知寒看他,“等会儿疼了也这么笑?” 陆闻川低声说:“那你提醒我。” “我没那么闲。” “你刚才已经提醒了。”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正式进入前,宋知夏重新定了规则。 陆闻川和许知寒只走到第一道内门,停留两分钟。第七队跟到十米外,所有人戴隔音耳扣,不看墙上影像。陆闻川一旦出现命线抽动,立刻撤。许知寒不得用神格强压整条通道。 宋知夏念完,看着两人:“听懂了吗?” 陆闻川:“听懂。” 许知寒:“嗯。” 宋知夏盯着许知寒:“你那个嗯,可信度很低。” 许知寒看她。 宋知夏把药递过去:“喝。” 许知寒接过,仰头喝完。 陆闻川看见他眉心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糖。 许知寒扫了一眼。 “你现在真像药贩子。” 陆闻川把糖放到他手边:“这次免费。” 许知寒没拿。 过了几秒,他还是把糖收进了外套口袋。 防空洞内门打开时,水声变得清楚。 陆闻川走在前面,许知寒跟在他身侧。通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发白,照出墙上斑驳旧痕。刚才探测画面里那张陆闻川的脸不见了,地面积水里却映出另一个影子。 影子站在水面上,看着陆闻川。 那是死去的陆闻川。 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手腕垂在身侧,命线从胸口被抽走,线尾缠在许知寒指间。 陆闻川脚步没有停。 许知寒停住了。 他看着水里的影子,脸色冷到没有温度。 陆闻川转头:“看什么?” 许知寒抬脚踩进水里。 水面碎开,影子跟着散掉。 “脏东西。” 陆闻川看了水面一眼,又看许知寒。 “你刚才生气了?” “没有。” “声音听着不像。”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很想继续聊?” 陆闻川识趣地闭嘴。 第一道内门就在前方。 门上没有锁,只刻着陆闻川的名字。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锚若断,神格归。】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伸手还没碰,袖口内侧的监测扣已经开始发烫。 许知寒抬手按住他的手腕,避开伤口。 “别碰。” 陆闻川低头看那只手。 “好。” 许知寒抬眼:“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不放心。” 陆闻川笑了一声。 “这次真听。” 铁门自己开了。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间狭窄的白色房间,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椅子扶手上缠着两根线。 一根连向陆闻川。 一根连向许知寒。 房间墙上慢慢浮出四个字。 【断锚试座。】 宋知夏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响起:“撤,马上撤。” 可门已经在他们身后合上。 陆闻川抬眼看向那张椅子。 许知寒也看见了。 两根线同时收紧。 下一秒,整间白室里的灯亮到刺眼。 第120章 试座 白室亮起时,声音先消失了。 通讯、风声、通道里的水声,全都被隔在外面。陆闻川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白室墙上的光同频。 许知寒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一点,指尖垂在袖下,没有立刻动用神格。 房间中央那张椅子很普通,金属靠背,灰色皮面,扶手上有磨损痕迹,像医院里常见的检查椅。可椅子底下全是线,细密地钻进白色地面,连到看不见的深处。 陆闻川看着扶手上那两根线。 “它想让我们坐?” 许知寒冷声:“你可以试试。” 陆闻川笑了一下:“那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椅子后方出现一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他们。 只有一条被切开的命线。 线的一端连着陆闻川,另一端连着神座下的雪白台阶。许知寒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四块碎片,低头看陆闻川。 镜中的许知寒抬手,取出了陆闻川命里的那块碎片。 陆闻川在镜中倒下。 现实里,陆闻川手腕猛地一痛。 他低头看见纱布上渗出血,血迹沿着封线贴往外扩。 许知寒抬手按住镜面。 “碎。” 镜子没有碎。 镜中画面继续往下。 碎片回到许知寒掌心后,神座亮起。许知寒一步步走上台阶,身影被雪色吞没。台阶下,人间的灯一盏盏熄灭。 陆闻川站在现实里,看着镜中自己倒下,神情很安静。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看什么?” 陆闻川收回视线。 “它拍得挺差。” 许知寒眼底冷意一顿。 陆闻川抬起左手,刀尖指向镜子。 “我死得没那么安详。” 许知寒:“……” 镜面终于晃了一下。 像被这句话打乱了节奏。 陆闻川没有给它继续演的机会,短刀劈下去,雷火贴着镜面裂开一道黑痕。镜子里的人影被切成两半,雪白台阶也跟着断开。 可镜子碎开后,墙上又出现新的画面。 这次是许知寒。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手腕被两根线固定。第四块碎片嵌进心口,神座的钟声在他头顶响起。陆闻川站在门外,隔着一层白墙,一直喊他的名字。 画面里的许知寒没有抬头。 椅子扶手上的线猛地抽紧。 现实里,许知寒的手腕出现一道浅浅红痕。 陆闻川脸色沉下去,抬手就要斩线。 许知寒冷声:“别碰。” 陆闻川停住。 许知寒看着自己手腕那道痕,声音很低:“它在换试法。” 先让许知寒看陆闻川死。 再让陆闻川看许知寒被带走。 它在试谁先动手,谁先失控,谁先坐上那张椅子。 陆闻川看着那张椅子。 “谢无在吗?” 房间角落传来很轻的笑声。 谢无的残影贴着墙面出现,脸还是空白的,只剩一道裂缝。 “我只剩一半,也能请你们坐一坐。” 许知寒看向他。 “你还挺耐活。” “神谕塔没有彻底弃我,我就还能替它说话。” 谢无的声音很低,像从墙里渗出来。 “陆闻川,坐上去,我可以让许知寒少疼一块碎片。” 陆闻川低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谢无转向许知寒。 “许知寒,你坐上去,我可以暂时不动陆闻川命里的锚。” 许知寒神色冷淡。 “你像个到处骗钱的。” 陆闻川这次真笑了。 白室里的光晃了一下。 谢无的声音冷了:“你们总要选。” 许知寒抬眼:“谁说的?” 他抬手,把第四块碎片封存盒放到地上。 盒子一落地,白室里所有线都朝盒子偏了一寸。 陆闻川看懂了。 “它要碎片。” 许知寒嗯了一声。 “它拿椅子试我们,是想让碎片和锚同时靠近椅子。” 谢无沉默了一瞬。 陆闻川抬刀。 “那就拆椅子。” 谢无声音骤冷:“你可以试。” 陆闻川已经动了。 他没有斩扶手上那两根线,也没有斩地面密密麻麻的线。他一刀砍向椅背最上方的金属接口。雷火炸开,椅背被劈出一道裂口。 白室地面猛地震动。 谢无厉声道:“你疯了?” 陆闻川第二刀已经落下。 许知寒在旁边抬手压住第四块碎片,不让碎片被线拖走。 “左后侧。” 陆闻川顺着他的声音转刀。 第三刀,椅子左后腿断开。 “右下。” 第四刀,右侧底座裂开。 椅子底下的线开始乱窜,像被剥开了伪装。谢无残影扑向陆闻川,许知寒抬手,金光把他按在墙面上。 “你看着。” 谢无挣扎,空白脸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这张试座是神谕塔第三层的阵眼,你们毁了它,断锚会直接开始。” 许知寒冷声:“那就开始。” 陆闻川最后一刀落下。 椅子中央裂开,一枚黑色铁钉从里面弹出,直刺陆闻川心口。 许知寒脸色一变。 这枚钉不是冲命线去的。 是冲陆闻川这个人来的。 陆闻川反应很快,短刀横在胸前。铁钉撞上刀身,发出刺耳声响,刀锋被震得偏了半寸。铁钉擦过陆闻川肩口,钉进他身后的墙。 血从陆闻川肩上渗出来。 许知寒一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往旁边带开。 “你刚才挡什么?” 陆闻川低头看肩口。 “没来得及躲。” “你觉得我信?” 陆闻川看着他冷下来的脸,低声道:“那你别信。” 许知寒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把他衣领捏皱。 谢无残影在墙上低笑。 “看,你们不坐,它也会钉他。断锚层的规矩很简单,锚不肯断,就让锚先死。” 许知寒回头。 那一眼冷得谢无的笑声停住。 “你话太多。” 他抬手,金光沿墙面压下去,谢无残影被按得发出破碎声。陆闻川却抬手,握住许知寒腕侧。 “别用太多。”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肩上还在流血,手却没有松。 “你刚拿第四块碎片。” “你肩上有洞。” “没穿。” “你挺骄傲?” 陆闻川低声说:“怕你急。” 许知寒盯着他,忽然把手抽回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陆闻川给他的糖,直接塞进他手心。 “闭嘴。” 陆闻川低头看着糖,掌心被糖纸硌了一下。 白室里的灯开始熄灭。 试座碎开后,墙面露出一道新的门。 门上写着一行字。 【锚入第三层。】 宋知夏的通讯终于恢复,声音带着明显怒意。 “你们两个还活着吗?” 陆闻川看了许知寒一眼。 许知寒脸色冷着,替他回答。 “活着。” 宋知夏停了一瞬:“谁受伤了?” 陆闻川刚想开口,许知寒已经说:“他肩膀。” 陆闻川:“……” 宋知夏那边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 许知寒看着门上的字。 “暂时出不去。” 陆闻川把短刀重新握好。 “第三层开了。” 门缝里传来很低的风声。 风声里,有无数细线摩擦的声音。 第121章 不取 第三层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坡道。 坡道两边没有墙,只有一排排悬在半空的线。每根线一端连着黑暗,一端垂在地面上,像等人踩过去。线尾挂着小小铜牌,铜牌上刻着名字。 陆闻川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的铜牌挂在最中央,下面还有一行细字。 【锚主。】 许知寒站在门口,目光落到那块铜牌上,脸色很冷。 陆闻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 “它还给我升职。” 许知寒冷冷道:“你想要?” “不想。” “那就别笑。” 陆闻川收了笑。 宋知夏在通讯里压着火:“原路能退吗?” 副队那边正在尝试打开白室外门,很快回报:“门从外侧打不开,里面的空间位置变了。” 许知寒看着坡道。 “只能往前。” 宋知夏:“许知寒,你现在听我一句,别碰第四块碎片,也别碰陆闻川的命线。” 许知寒没有回她。 陆闻川替他应了一声:“听见了。” 宋知夏:“我让他说。” 许知寒这才开口:“听见了。” 宋知夏听出他的敷衍,差点又骂,最后硬生生忍了回去。 坡道上那些线开始轻轻晃。 第一块铜牌亮起。 许成远。 第二块,周曼。 第三块,顾淮。 第四块,赵怀德。 这些名字他们已经拆过一次,可断锚层把它们重新挂在这里,像把所有旧账重新晾到两人面前。 陆闻川握刀往前走。 许知寒跟在他身边。 他们每走一步,铜牌就响一下。声音很轻,像小钟。 走到坡道中段时,陆闻川脚下忽然出现一圈白光。 白光里浮出神座长阶。 这一次,陆闻川没有被立刻拖走。只是手腕旧伤裂开,肩口的血也顺着衣料往下渗。 许知寒伸手拉住他袖口。 “停。” 陆闻川停下。 “还行。” “我没问你。” 许知寒低头看地面。白光中间有一枚钉,和刚才试座里那枚一样,只是更细,已经扎进陆闻川影子里。 影子被钉住,人就走不远。 许知寒蹲下,抬手要拔。 陆闻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许知寒抬眼,眼神凉得吓人。 陆闻川声音放低:“它等你拔。”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那你站着让它钉?” “我想别的办法。” 许知寒盯着他。 “你有?” 陆闻川看向那些铜牌。 “它要锚断,就得证明这些线都该压到我身上。我们把线拆过,它又挂回来,说明它没法真正落账。” 许知寒垂眼。 “所以?” 陆闻川抬刀,刀尖指向自己的铜牌。 “先砍牌。” 许知寒看向他:“砍错,你会疼。” “反正已经疼了。” 许知寒脸色更冷。 陆闻川没有再笑,语气低下去。 “许知寒,这次让我来。” 坡道里风声很轻。 许知寒松开手。 陆闻川走向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铜牌。每靠近一步,肩口的血就渗得更快。白光里的钉子拉着他的影子,几乎把他脚步拖住。 他还是走到了铜牌前。 刀锋抬起。 谢无的声音从坡道深处传来。 “砍下去,你会看见纪衡死前最后一幕。” 陆闻川没有停。 “看过了。” 谢无轻笑:“这次是真的。” 刀锋落下。 铜牌裂开。 陆闻川眼前骤然一黑。 他看见教堂火场。 看见纪衡把他推到门外,看见门缝里伸出的黑线缠住纪衡胸口,也看见纪衡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纪衡没有说别回头。 他说:“闻川,活下去。” 陆闻川的手指轻轻一颤。 现实里,许知寒看见他停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许知寒开口:“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回。 谢无的声音贴着坡道响起。 “纪衡把活路给了他。林晚把人间线给了他。真正沈承把残魂给了他。许知寒,你还要让他替你扛多久?” 许知寒慢慢抬眼。 谢无没有出现,只剩声音。 “你现在可以取回碎片。取回来,陆闻川不用再疼,锚线也会断。你不取,他后面每一步都会替你疼。” 陆闻川在幻象里抬头。 火光里,纪衡的身影越来越远。 现实里,他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浮起。 许知寒看着他肩口流下的血,又看向他手腕旧伤。陆闻川整个人被白光钉在原地,像一根被迫立在风里的线。 宋知夏在通讯里急声道:“许知寒,别听它。取碎片他会死。” 谢无轻声说:“不取,他也会被慢慢磨死。” 坡道深处,神座钟声响了一下。 许知寒的第四块碎片封存盒开始震动。 盒盖裂开一条细缝。 碎片在里面发光,像在回应谢无的话。 许知寒伸手,按住盒盖。 陆闻川终于从幻象里回过神。 他听见钟声,也看见许知寒的手按在封存盒上。 “许知寒。” 他的声音发哑。 “别取。”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还被钉在白光里,手里握刀,肩上带血,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第一句却是这个。 别取。 许知寒眼神冷得厉害。 “你闭嘴。” 陆闻川看着他。 “你答应过,暂时不取。” “我也没说要取。” 许知寒把封存盒放到地面,抬手按向陆闻川脚下那枚白钉。 宋知夏声音变了:“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拔钉。 他把自己的血点在白钉旁边,声音很低。 “陆闻川归他自己。” 白钉震了一下。 “纪衡救他,是纪衡的选择。” 第一道白光裂开。 “林晚留他,是林晚给人间留路。” 第二道裂开。 “沈承谢他,是沈承自己的愿。” 第三道裂开。 许知寒抬眼,看向坡道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我的碎片在他命里,也归他自己先活。” 钟声骤然一停。 谢无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慌意。 “碎片本来属于你。” 许知寒冷冷道:“现在在他命里。” “你会被神座带回去。” “那就让神座排队。” 陆闻川看着他,眼神很深。 白钉开始寸寸裂开。 谢无怒声道:“许知寒,你不取碎片,天审迟早会醒。到时候他会死得更难看。”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向坡道深处。 “那也是以后的账。”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今天谁碰他,我先审谁。” 白钉碎开。 陆闻川脚下的影子回到原处,他身体一晃,扶着刀才没有倒下。许知寒走过去,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那侧手臂。 陆闻川低头看他。 “你刚才……” “闭嘴。” 陆闻川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没说完。”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说:“我听见了。” 许知寒脸色很冷。 “听见又怎样?” “挺好。” “你有病。” 陆闻川的笑意淡了一点,却没有散。 坡道尽头,那些铜牌一块接一块碎开。 断锚层的第一轮,失败了。 可第四块碎片的封存盒也在这时彻底裂开。 碎片没有飞向许知寒。 它悬在陆闻川和许知寒之间,金光里浮出一道新的门。 门上写着: 【第四层,归神。】 宋知夏在通讯里压低声音:“你们两个现在必须退出来。” 许知寒看着那道门。 陆闻川也看着。 门后传来雪落的声音。 还有神座上那道冷漠的声音。 “神格未归,锚当斩。” 陆闻川把刀握紧。 许知寒把封存盒碎片收进掌心,声音平静。 “退。”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冷冷道:“现在不打第四层。” “听你的。” “别说得像你很乖。”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我尽量。” 两人沿坡道往回走。 身后那道门没有消失,只安静地悬在那里,金光一寸寸压进黑暗里。 断锚层没有拿走陆闻川命里的碎片。 也没有逼许知寒坐上那张试座。 可它把下一个选择推到了他们面前。 归神。 再往前一步,就是神座真正伸手的地方。 第122章 归神门 防空洞外的雨停了。 水从老墙上的藤叶往下滴,落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声音很轻。铁门内侧还透着冷白色的光,第四层那道门没有关上,光从门缝里漫出来,照得地面积水像结了一层薄霜。 许知寒从通道里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封存盒碎片。 盒子已经裂了,第四块神格碎片被临时压在两层镇纹中间。金光从裂口里一点点漏出来,贴着他的指缝,像要往皮肤里钻。 宋知夏伸手要拿。 许知寒没有松。 宋知夏看着他:“给我。” 许知寒垂眼:“它会跑。” “我会封。” “你封不住。” 宋知夏气得笑了一声,笑意没进眼里。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准备亲手捏着它回总部?” 陆闻川站在一旁,肩口刚做过临时处理,衣服被剪开一小块,白色纱布压着伤。手腕旧伤也重新包过,血还没完全止,封线贴边缘透出浅红。 他看着许知寒手里的封存盒。 “先给她。” 许知寒抬眼:“你也来?” 陆闻川低声说:“她专业。” 宋知夏:“这话你说晚了很多章。” 陆闻川看了她一眼,没接。 许知寒最终把封存盒放到宋知夏手里。盒子刚离开他的掌心,金光立刻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裂缝里传来细小钟声。 叮。 许知寒眉心轻轻皱起。 陆闻川第一时间看他。 “听见了?” “嗯。” “还在叫你?” 许知寒看着盒子:“在催。” 宋知夏把盒子放进黑色隔离箱,合上锁扣,又压了两道符。钟声被隔断以后,周围空气才恢复一点温度。 副队从铁门内侧快步出来,脸色不好。 “第四层门还开着,门后没有路,只有白光。我们放了探测线进去,线进门后三秒断掉。” 陆闻川问:“画面呢?” 副队把平板递过来。 画面里,第四层门后是一片雪白空间,地面看不清,远处立着一道很长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光,光里像有一座椅子,椅背很高,看不清轮廓。 许知寒看了一眼,把平板关掉。 “神座影。” 宋知夏脸色变了:“这已经不是入口,是核心牵引。” 陆闻川看向那扇门。 “所以它要我们现在进去。” 副队低声道:“门上的字变了。” 他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 原本写着【第四层,归神】的门面上,又多了一行细字。 【神格归位,锚线自断。】 宋知夏低声骂了一句。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知寒的目光停在“锚线”两个字上,过了很久,冷声说:“它真烦。”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他。 “你笑什么?” “你现在像在嫌推销电话。” “这东西比推销电话烦。” 陆闻川点头:“确实。” 宋知夏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正事谈完?” 陆闻川收了笑,看向门口。 “第四层不能现在进。” 许知寒看他一眼。 陆闻川继续说:“它刚在第三层吃了亏,现在门开着,里面肯定备好了东西。我们带伤进去,正合它的意。” 宋知夏抱着手臂:“这句话终于像人话。” 许知寒没有反驳。 他看着远处的铁门,冷白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通道墙面上,墙上的旧标语被照得发灰。那些光没有扩散太远,像被某条界线卡住,只能在门内打转。 “它等不了太久。” 陆闻川问:“为什么?” “第四块碎片已经离开旧钟楼。”许知寒声音很低,“神谕塔要么把它收回去,要么把我带进去。时间拖得越久,它越急。” 副队立刻问:“那我们能不能拖?”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可以。” 陆闻川反应过来:“拖到它露更多东西。” “嗯。” 宋知夏盯着许知寒:“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是休息,不是站在这里跟门较劲。” 许知寒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一点血,刚才在第三层按白钉时裂开的伤口没有完全合住。 他没有说话。 陆闻川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走吧,回总部。” 许知寒抬眼:“你现在听起来很想把我骗回去。” “嗯。” 陆闻川答得太快,许知寒一时没有出声。 陆闻川看着他:“也想把我自己骗回去。宋知夏再不处理,我这只手大概要被她骂废。” 宋知夏在后面冷冷道:“你这只手迟早被你自己折腾废。”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手腕。 纱布边缘已经潮了。 他抬脚往车边走。 “回去。” 陆闻川跟上去。 “这么好说话?” 许知寒冷声:“你想留下?” “不想。” “那就闭嘴。” 回总部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闻川靠在后座,手腕搁在腿上,肩口的伤让他坐得没平时随意。许知寒坐在另一侧,眼睛闭着,像在休息,指尖却一直压在口袋边缘。 那颗薄荷糖还在口袋里。 糖纸被他压出细小声音。 陆闻川侧头看他。 “钟声还在?” 许知寒没睁眼:“一点。” “疼吗?” “吵。” 陆闻川没再问。 车开进总部地下车库时,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忽然亮了一下。 副队把工作牌从证物箱里取出来,魂光很淡,却比之前清楚。 真正沈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归神层……不能用神格开。” 许知寒睁开眼。 陆闻川也坐直了一点。 真正沈承停了很久,像在积攒力气。 “用名字开。” 陆闻川问:“谁的名字?” 工作牌里的魂光轻轻颤了一下。 “许知寒。” 许知寒眼神微冷。 真正沈承继续道:“许家的名字,神格的名字,人间的名字。归神层会让他选。选错,门会把他带回神座。” 宋知夏赶到车边时,正好听见这句,脸色立刻沉下去。 许知寒看着工作牌。 “那就不选。”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轻。 “它会逼你选。” 陆闻川忽然开口:“如果替他答呢?” 工作牌安静了一下。 “谁答?” 陆闻川说:“我。”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想得挺美。”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我就问问。” 真正沈承的魂光弱下去前,留下最后一句。 “锚可以答一次。只能一次。” 工作牌暗下。 车库里没有人说话。 宋知夏看着陆闻川,脸色像马上要把他按进医疗室。 “你最好别把这个当办法。” 陆闻川抬眼,语气还算平常:“先记录。” 作者推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过了几秒,许知寒冷声说:“你敢答,我就让你以后都闭嘴。” 陆闻川笑了一下。 “这惩罚挺重。” 许知寒没有笑。 “我说真的。”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我听见了。” 第123章 三个名字 总部医疗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宋知夏给陆闻川清理肩口时,下手比平时更快。陆闻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剪开的袖口,没怎么出声。 许知寒坐在旁边,左手扎着针,右手搭在椅背上。第四块碎片封存箱放在离他最远的金属柜里,柜门上贴了三道镇纹。每隔几分钟,柜子里就会传来一声细微撞击,像碎片在敲门。 宋知夏把污染纱布扔进托盘。 “肩口不深,手腕麻烦。命线边缘被第三层刮过,你最近不能再用血,也不能再被线碰。” 陆闻川低声说:“听着挺难。” 宋知夏抬头。 “你可以试试。” 陆闻川立刻说:“尽量。” 宋知夏冷笑:“尽量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出来,跟废话差不多。” 许知寒忽然开口:“他做不到。”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脸色冷淡:“所以绑起来。” 宋知夏看了看两人,竟然认真思索了一下。 陆闻川无奈地笑了一声:“你们还真考虑?” 许知寒:“你有意见?” “有。” “保留。” 陆闻川看着他冷着脸说这种话,竟然还想笑。笑到一半,肩口被宋知夏按住,他眉头一皱,终于安静下来。 局长很快带着资料来了医疗室。 第四层归神门的文字已经被分析出来。除了“神格归位,锚线自断”,门侧还有一段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是技术组放大后才找到的。 【三名归位,神明入座。】 局长把资料放到桌上。 “真正沈承刚才说过,归神层会让许知寒选名字。现在看,可能是三个名字。” 宋知夏问:“哪三个?” 局长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神格本名,还有旧神会给他的神号。” 许知寒垂眼。 “神号?” 局长点头:“旧神会内部资料里出现过一次,只有两个字。” 他把纸推过去。 纸上写着: 【寒审】 陆闻川看见这两个字,脸色沉了些。 许知寒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难听。” 医疗室里的紧张气氛被这两个字切开一瞬。 陆闻川低头笑了下。 局长也顿了顿。 “旧神会认为,你是天审在人间的神格承载。” 许知寒没什么表情。 “他们审美差。” 陆闻川轻声说:“确实。” 宋知夏把话题拽回来:“三个名字,许知寒是人间身份,神格本名代表神座,寒审代表旧神会想塑造的审判容器。归神层让他选,选哪一个都可能有坑。” 陆闻川问:“神格本名知道吗?” 许知寒抬眼。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他知道。 第四块碎片入手时,他在审判中心里听见过一次。那声音不是人喊出来的,像刻在神座背后。两个字,很冷,也很远。 许知寒没有立刻说。 陆闻川看着他。 “不能说?” 许知寒垂眼:“说出来,门会听见。” 局长脸色更沉:“那就不能在归神层里被逼出来。” 宋知夏看向陆闻川。 “真正沈承说锚可以替他答一次,意思大概是归神层逼问名字时,陆闻川能代答,把许知寒从选择里拽出来。” 许知寒冷声:“不用。” 陆闻川没有接话。 许知寒看他:“你听见没有?” 陆闻川抬眼:“听见了。” “你又敷衍。” 陆闻川把没受伤的手举了一下。 “真听见了。”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脸色仍然冷。 局长问:“如果不让锚代答,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放在桌上,魂光很弱。宋知夏不想再叫醒他,陆闻川也没有开口。 许知寒忽然看向门外。 “有。” 所有人都看过去。 门外站着许明霁。 他像已经来了很久,手里拿着一只小盒子,脸色苍白,眼圈还带着红。 副队跟在他后面,有点尴尬。 “许先生,他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许知寒看着许明霁。 “什么?” 许明霁走进来,把盒子放到桌上。 “林晚阿姨的东西。” 许知寒的眼神微微变了。 许明霁低声说:“顾家那边查封的时候,顾夫人交出来的。她说这是当年许家送去顾家的旧物,原本放在婚书旁边。她没敢拿出来,今天才交。”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名牌。 名牌上刻着两个字。 【知寒】 背面还有林晚的字。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医疗室里静了很久。 陆闻川低头看那枚名牌。 许知寒没有伸手。 许明霁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用。顾夫人说,这是林晚阿姨亲手刻的。”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送来?” 许明霁垂下头。 “我以前拿走了太多不该拿的东西。这个不能再放在顾家。” 许知寒看着那枚名牌,过了几秒,说:“放下。” 许明霁点头,把盒子推近一点,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要走,许知寒忽然开口。 “许明霁。” 许明霁停住。 “顾淮那边,你不用再去。” 许明霁眼睛红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 许知寒看着他。 “你该还的,去跟调查组说。别在旧人身上绕。” 许明霁点点头。 “好。” 他离开以后,宋知夏看向那枚名牌。 “这可能是归神层的第三种解法。” 陆闻川明白她的意思。 归神层让许知寒选名字。 旧神会给了“寒审”,神座有神格本名,人间也该有一个足够重的名字。 林晚留下的名牌,可能就是那根人间线。 许知寒终于伸手,把名牌拿起来。 银牌很凉,边缘有些磨手。背面的字刻得浅,却很清楚。 陆闻川看着他的手。 “带上?” 许知寒垂眼:“嗯。” 宋知夏立刻拿出一条细链,把名牌穿好,递给他。 许知寒没接。 陆闻川抬手要帮他拿,动作到一半停住。 “我?” 许知寒看他一眼。 “你手残成这样,还想干什么?” 陆闻川:“……” 宋知夏直接绕过去,把名牌挂到许知寒颈上。 银牌贴到锁骨下方时,第四块碎片封存箱里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医疗室里空气轻了一点。 局长低声说:“有效。” 许知寒低头碰了碰那枚名牌。 陆闻川看见他的指尖停在“知寒”两个字上,没有立刻移开。 过了一会儿,许知寒开口。 “归神层,可以去了。” 宋知夏立刻皱眉:“现在?” 许知寒抬眼:“它在等我,时间拖久,会去找别的人开门。” 局长问:“你有几成把握?” 许知寒没答。 陆闻川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刀。 “进去再说。” 许知寒看向他。 “你留下。” 陆闻川低声道:“不留。” “你伤成这样。” “还能走。” “你又想代答?”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答不答,看情况。” 许知寒脸色彻底冷了。 “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退。 “你可以拦我。”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让。 最后,宋知夏把两支药剂拍到两人面前。 “吵完了吗?吵完打药。” 许知寒闭了闭眼。 陆闻川低头笑了下。 这一次,两个人谁都没有拒绝。 第124章 归神 再次回到旧防空洞时,门口那片白光已经变淡。 它没有消失,只贴着铁门内侧,安静地等。地面积水里映出那道门,门上的字已经变了。 【归神。】 下面又多了一行。 【请归姓名。】 许知寒站在门前,银名牌藏在衣领下,贴着皮肤。第四块碎片封存盒被宋知夏封到最严,暂时交给副队拿着。陆闻川站在许知寒身侧,肩口和手腕都重新处理过,袖口内侧贴着新的细符。 宋知夏看着他:“十五步。” 陆闻川点头。 许知寒看向他:“十步。” 陆闻川:“刚才还是十五。” “现在改了。” “讲点道理。” 许知寒冷冷道:“你跟我讲?”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十步。” 宋知夏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头又开始疼。 门打开。 白光从里面涌出来,没有先前刺眼,反而冷得像雪。两人一进去,身后的声音就淡了,只剩脚下雪粒被踩碎的轻响。 归神层里没有墙。 四周是无边雪地,前方有一条长阶,长阶尽头悬着一张空椅。椅子后面没有人,只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影子,低头看着他们。 许知寒停在阶下。 陆闻川走到他身侧。 “像不像刚才审判中心?” 许知寒:“更烦。” “嗯。” 长阶上的影子开口。 “归名。” 声音落下,雪地上出现三道门。 第一道门上写着许知寒。 第二道门上空白一片,却有神座钟声从里面传来。 第三道门上写着寒审。 陆闻川看向第三道门,眉头压下去。 “这个确实难听。” 许知寒淡淡道:“早说了。” 那道影子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 “归名。” 三道门同时打开一道缝。 第一道门后,是许家老宅。林晚站在门里,手里拿着那枚银名牌,轻轻喊他:“小寒。” 第二道门后,是雪白神座。钟声一下一下,等着神格回到原位。 第三道门后,是旧神会。谢无跪在黑色塔下,脸上还没有完全消失,朝他伸手。 “寒审,回来。” 许知寒看着三道门,没有动。 陆闻川低声问:“哪一扇是真的?” “三扇都假。” “那真的在哪?” 许知寒抬手,摸了一下颈间银牌。 “在我身上。” 长阶上的影子微微低头。 雪地里忽然卷起风。 三道门里的声音同时变大。 林晚说:“小寒,回家。” 神座说:“神格归位。” 谢无说:“天审将醒。”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压得空气发沉。陆闻川袖口里的细符开始发烫,第四层不再绕弯,直接试图从他命线里拖出答案。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断断续续传来。 “数值上升……陆闻川退后……” 陆闻川没有退。 他看见许知寒眼底有雪光浮起。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头。 陆闻川往前一步,刚好站到他旁边。 “别看门。” 许知寒声音很低:“我没看。” “你看了。” “你很烦。” 陆闻川笑了一下。 “还行,能骂人。” 长阶上的影子抬手。 第二道门里的神座钟声骤然变大。 许知寒颈间的银名牌开始发烫,第四块碎片封存盒也在远处剧烈震动。副队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碎片盒压不住了!” 许知寒抬眼。 “送进来。” 宋知夏立刻道:“不行!” 许知寒:“不给它一个位置,它会自己找。” 宋知夏咬牙:“副队,送到门口,不准深入。” 副队把封存盒送到归神层入口。盒子刚过门,第四块碎片就自己撞开封层,化成一道金光飞到许知寒面前。 长阶上的影子终于有了动作。 “神格归。” 许知寒抬手,没有握住碎片,只用银名牌挡在它和自己之间。 银牌被金光照得发亮。 林晚刻下的那句话浮在半空。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三道门同时震动。 陆闻川抬头看着那行字,低声说:“这句好。” 许知寒没有看他。 “你闭嘴。” “嗯。” 长阶上的影子第二次开口。 “神格归。” 第四块碎片绕过银牌,直刺许知寒眉心。 陆闻川抬手要挡,被许知寒一把按住。 “别碰。” 陆闻川停住。 碎片停在许知寒眉心一寸外。 许知寒抬眼看向神座影。 “我叫许知寒。” 第一道门亮起。 林晚的影子在门里看着他,眼里像有光,又很快被白雪模糊。 许知寒继续说:“我不叫寒审。” 第三道门裂开。 谢无的影子发出尖锐声音。 “你迟早会审!” 许知寒看都没看他。 “我的神格本名,也不用现在还给你。” 第二道门里的钟声停了一瞬。 长阶上的影子终于低下头。 “拒归?” 许知寒声音平静。 “拒。” 雪地忽然塌陷。 陆闻川脚下的锚线被猛地拉紧,整个人往神座方向被拖了一步。他肩口刚压住的伤立刻裂开,血顺着衣料渗出来。 许知寒脸色一变。 长阶上的影子开口。 “锚当代归。” 陆闻川脚下出现一道白线,直接通向神座。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急促响起:“陆闻川退出去!现在!” 陆闻川想退,脚下却像被白线钉住。他抬刀劈向白线,刀锋落下去,白线没有断,反而顺着刀身缠上他的手腕。 许知寒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松刀。” 陆闻川松手。 短刀掉进雪里,白线立刻把刀拖向长阶。 许知寒低头看那条线,眼神彻底冷下来。 “它要你替我归位。”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声音还算清醒。 “看出来了。” “你还挺会看。” “被你教的。” 许知寒没有心情跟他贫。 他抬手,银名牌从颈间浮起,贴到陆闻川被白线缠住的手腕旁边。 银牌上的“知寒”二字亮起。 白线像被烫了一下,往后退了半寸。 长阶上的影子第三次开口。 “锚可答。” 陆闻川的身体一僵。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真正沈承说过,锚可以替许知寒答一次,只能一次。 神座也知道。 它现在逼他答。 陆闻川抬眼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的脸色很冷。 “你敢。” 陆闻川看着他。 “我没说话。” “你眼睛说了。”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很快被疼压住。 “这么明显?” “明显得烦。” 长阶上的影子继续开口。 “锚可答。” 白线再次收紧。 陆闻川手腕旧伤被拉开,血滴到雪地上。许知寒握住银名牌,指节一点点发白。 谢无的声音从裂开的第三道门里传出来。 “许知寒,你要看他疼到什么时候?” 许知寒抬眼。 “你出来。” 谢无笑了。 “我只剩残影,也比你清醒。你不归神,他就替你归。你不取碎片,他就替你疼。你所谓的人间线,不过是把他拖死。” 陆闻川低声道:“别听。”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看着长阶上的影子,一字一句道:“陆闻川不答。” 神座影没有回应。 许知寒继续说:“我也不答。” 雪地风声停住。 “你要名字,我给你。” 陆闻川脸色一变:“许知寒。” 许知寒抬手,把银名牌按回自己心口。 “许知寒。” 第一道门亮起。 “许家旧账已清,林晚留名已还。这个名字归我自己。” 第一道门轰然碎开。 “寒审。” 第三道门里,谢无残影猛地抬头。 许知寒看向那道门,眼神冷得清楚。 “这个名字,归旧神会。” 第三道门裂成黑灰,谢无的声音被压回门后。 最后只剩第二道门。 神格本名藏在门后,钟声一声一声响。 许知寒没有说出来。 他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唇上,像把那个名字压回身体深处。 “这个名字,暂不归位。” 长阶上的影子终于起身。 雪地整个震了一下。 陆闻川身上的白线被银名牌烧断,余下的线退回长阶。许知寒手里的第四块碎片没有融入神格,只化成一枚细小刻痕,落在银名牌背面。 宋知夏在通讯那头喊:“出来!” 这次许知寒没有拖。 他抓住陆闻川没受伤的手臂,带着他往门口退。 陆闻川脚步有些乱,却还能跟上。 退到门口时,长阶上的影子忽然开口。 “第五层,取锚。” 陆闻川停了一瞬。 许知寒拉了他一下。 “走。” 两人退出归神层。 防空洞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门上的白光一点点褪去。许知寒站在门外,指尖还抓着陆闻川手臂,过了几秒才松开。 陆闻川低头看他。 “你刚才……” 许知寒抬眼,声音冷得发哑。 “你刚才敢答,我就真让你闭嘴。” 陆闻川看着他,半晌,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许知寒把银名牌塞回衣领下,转身往外走。 陆闻川跟了两步,肩口疼得脚步停了一下。 许知寒没有回头,却冷声说:“走不动就说。” 陆闻川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了一下。 “走得动。” 宋知夏拎着药箱站在外面,脸色阴沉。 “你们两个,医疗车。” 许知寒没有反驳。 陆闻川也没说话。 防空洞里的风还在往外吹,铁门内侧最后浮出一行字。 【第五层,取锚。】 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知寒也看见了。 他站在医疗车门边,脸色白,眼神却冷得像刚从雪里走出来。 “下一层,它要陆闻川。” 陆闻川坐进车里,把染血的手腕放到托盘上,声音低低响起。 “那就看看它拿不拿得走。” 第125章 取锚 医疗车里的灯开着。 陆闻川坐在靠窗的位置,肩口的纱布刚换过,手腕放在金属托盘上,血从封线贴边缘渗出来,被宋知夏用药棉按掉。他的脸色比平时淡,嘴角还有一点笑意没收干净。 宋知夏看见就烦。 “你再笑一下,我直接给你按麻醉。” 陆闻川抬眼:“我没笑。” “你嘴角在动。” “疼的。” 宋知夏冷笑:“你疼起来还挺有礼貌。” 许知寒坐在对面,银名牌贴在衣领下方,第四块碎片留下的刻痕藏在名牌背后。归神层退出来以后,他脸上那层雪色还没完全散,眼睫压下来时,整个人看着更冷。 他看着陆闻川的手腕。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视线,把手往托盘里放了放。 “没事。” 许知寒抬眼:“你现在说这两个字,可信度跟许成远差不多。” 陆闻川一顿,低声笑了下。 宋知夏按着药棉的手加重了一点。 陆闻川眉头动了动,终于不笑了。 “宋医生。” “疼?” “嗯。” “记着。” 许知寒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裂口,声音很低:“他当然记不住。” 医疗车里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没有移开视线。 宋知夏把药剂推完,转头去检查第四块碎片的封存箱。箱子放在车内最远处,外面缠了三层镇纹,里面却仍然有细小碰撞声,一下一下,像钟针敲在金属上。 副队从外面敲门,手里拿着新的分析报告。 “队长,许先生,防空洞第五层门还在。刚才它又变字了。” 陆闻川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铁门内侧的照片。 【第五层,取锚。】 下面新出现了一行小字。 【锚归神座,神格归主。】 宋知夏看完,脸色沉下去。 “它要把陆闻川带去神座。”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它不只是要带他。” 陆闻川抬眼。 许知寒继续道:“它要用他证明,碎片本来就该回到我这里。” 车内又静下来。 副队低声问:“如果不进第五层,能拖吗?” 许知寒摇头:“拖不了太久。第四层没让它得手,第五层会自己往外扩。” 局长的通讯接进来,背景里有人来回走动,声音压得很低。 “防空洞周边三公里已经出现轻微异常,附近医院有七名病人同时梦到白色台阶。神谕塔在向外找锚。” 陆闻川问:“找谁?” 局长沉默一秒:“找和许知寒有过强关联的人。” 许知寒眼神冷了。 许明霁、顾淮、许成远、周曼,甚至那些被他们救过的人,都可能被拉进去。 神谕塔拿不到陆闻川,就会拿别人试。 陆闻川把平板放下。 “那就进。” 宋知夏立刻看他。 陆闻川抬手,示意自己话没说完。 “但不按它的规矩进。第五层要锚,我们给它一个假锚。” 许知寒看向他:“假锚?” 陆闻川点了点自己的学生牌。 “纪衡留下的反牵线,还在我这儿。用它做外层影子,把第五层第一口咬空。” 宋知夏皱眉:“你拿纪衡遗物当饵?” 陆闻川语气很平:“纪衡会同意。” 许知寒冷淡:“他同意也没用,你的命线还连着学生牌。” “所以要你断外层。”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没有躲。 “你不取碎片,只切学生牌和我命线之间的临时牵引。切得开,假锚能先进去。切不开,我们退。” 宋知夏低头看报告,很快说:“理论上可行,风险很高。” 许知寒问:“对谁?” 宋知夏看了陆闻川一眼。 “还能对谁?” 陆闻川没说话。 许知寒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疼在你身上,都叫可行?” 陆闻川停了停,低声道:“我没这么想。” “你有。” 医疗车里没人插话。 陆闻川看着他,过了几秒,说:“那换个说法。许知寒,现在进去,最少人出事。” 许知寒抬眼:“少把别人放前面。” 陆闻川一时没说话。 许知寒声音发冷:“你要去,是因为你觉得第五层冲你来,你躲不开。别拿最少人出事这种话糊弄我。” 陆闻川低头,手指碰了碰托盘边缘。 “行。” 他承认得很快。 “它冲我来,我得去。” 许知寒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把他口袋里那颗皱掉的薄荷糖拿出来,放到托盘旁。 陆闻川低头。 “这是什么意思?” “活着回来,自己吃。” 陆闻川看着那颗糖,嘴角动了一下。 “要是回不来?” 许知寒眼神冷得像刀。 陆闻川立刻改口:“回得来。” 宋知夏把两支药剂放在他们面前。 “打完再去。还有,陆闻川,进去以后不许离开许知寒十步。许知寒,别用神格硬撬第五层。你们两个有任何一个数值爆掉,我让局长直接封层。” 局长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可以。”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现在人人都能管我们。” 许知寒把药剂拿起来。 “因为你太会找事。” 陆闻川也拿起另一支,扎进手臂。 车外,防空洞方向的白光又亮了一点。 铁门内侧那行字慢慢渗出新的红线,像有人在门后等得不耐烦。 许知寒推开车门下去。 陆闻川拿起那颗薄荷糖,放进口袋,跟着下了车。 防空洞的风从台阶下面吹出来,带着冷水和旧铁味。 第五层,取锚。 门已经等着他们了。 第126章 假锚 防空洞第五层的门,比刚才更低。 白光贴着地面往外流,积水被照得发亮。门上的字一直没有消失,反而随着陆闻川靠近,一笔一笔变深。 【取锚。】 陆闻川站在门前,先把学生牌取出来。 那块小小的金属牌被他握在掌心,边缘磨得发亮,背面的字还在。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站在他身边,手指悬在学生牌上方。 “疼就说。” 陆闻川低声道:“现在还没疼。” “等疼了你也不一定说。” “那你看。”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我会看。” 陆闻川没再贫。 宋知夏在外面盯着监测器,副队和第七队的人列在十米外,没人靠近门缝。局长开了远程权限,防空洞外层封闭,周边医院和居民区已经转移一部分人。 许知寒抬手。 金光落在学生牌边缘,很细,只压住牌和陆闻川命线之间那点联系,没有碰命线深处。陆闻川手腕抽痛了一下,眉心轻轻压住。 许知寒立刻停手。 “疼?” 陆闻川看着他:“一点。” “程度。” “能说话。” 许知寒冷声:“你废话什么时候少过?”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插进来。 “数值没爆,可以继续。” 许知寒继续压线。 学生牌慢慢浮起来,牌面投出一道淡淡影子。那影子长出陆闻川的轮廓,却没有脸,也没有血肉,只是一具空壳。 假锚成形。 门缝里的白光立刻扑了出来。 它没有冲许知寒,也没有冲陆闻川本人,直接缠住那道假锚影子,把它往门里拖。 陆闻川的手腕还是疼了一下。 许知寒抬眼:“你不是说假锚能先进去?” 陆闻川看着门缝:“它咬到了外层,里面还在试探真线。” 许知寒抬手又压了一道金光。 “再动他,我把你门拆了。” 白光像听懂了,停了一瞬。 陆闻川轻声说:“你跟门也这么凶?” “你心疼它?” “不敢。” 假锚被拖进第五层。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长的地下站台。 站台没有轨道,地面铺着白色石板,左右两侧全是高高的黑色立柱。每根立柱上都缠着线,线尾吊着不同的物件。 纪衡的学生牌影子。 林晚的银名牌影子。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影子。 许安的平安牌影子。 还有无数他们见过的旧案物件。 第五层把所有和陆闻川、许知寒有关的东西都挂了出来。 陆闻川往里走一步,袖口细符立刻发烫。 许知寒开口:“一步。” 陆闻川停了一下,看他。 “这次你数?” “嗯。” 陆闻川点头:“行。” 两人进入站台。 假锚影子走在前面,白光缠着它,像拖着一个替身往站台尽头走。许知寒和陆闻川跟在后面,始终隔着十步。 站台尽头有一张白色检票口。 检票口后方,悬着一枚巨大的钉。 钉尖朝下,对准假锚胸口。 宋知夏在通讯里低声说:“那东西如果落下,会顺着假锚找真锚。” 许知寒嗯了一声。 “看见了。” 谢无的声音从站台广播里传来。 “陆闻川,你用纪衡留下的东西骗门?” 陆闻川抬眼看广播。 “你有意见?” “他救你一次,你还要拿他的遗物替你挡一次?” 许知寒冷声:“闭嘴。” 谢无轻轻笑了一下。 “许知寒,你倒护得快。” 许知寒抬手,一道金光抽向广播,广播里立刻冒出火花。 谢无的声音换到另一根立柱里。 “你们越这样,锚越重。” 陆闻川看着站台尽头那枚钉,没有理他。 他低声问:“许知寒,能拆吗?” “要靠近。” “我去。” “不行。” “假锚到检票口后,钉会落。我们现在不拆,等它落下来更麻烦。”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也看着他。 片刻后,许知寒冷冷开口:“五步。” 陆闻川点头。 “好。” 他往前走。 许知寒开始数。 “一。” 白光亮了一寸。 “二。” 陆闻川袖口的细符开始发烫。 “三。” 谢无的笑声低低响起。 “四。” 检票口后的白钉开始下沉。 “五。” 陆闻川停住,刀锋抬起,正好够到白钉下方第一圈线。 许知寒开口:“左侧第三根。” 陆闻川一刀斩断。 白钉晃了一下。 “上方。” 第二根断。 “背面有一根细的,别碰粗线。” 陆闻川的刀尖几乎贴着白钉过去,雷火压得很窄,把那根细线烧断。 白钉终于停住。 谢无的声音冷了些。 “你们确实配合得好。” 许知寒看向广播方向:“你羡慕很多次了。”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 谢无没有再接话。 白钉停住以后,假锚影子被检票口吐出来,摔在地上。影子胸口多了一道裂口,学生牌本体也发出轻微响声。 陆闻川皱眉。 许知寒抬手,把假锚影子收回半寸。 “还能用一次。” “然后呢?” “然后它会碎。” 陆闻川看着那道影子,眼底暗了暗。 那毕竟是纪衡留下的学生牌。 许知寒看见他的表情,声音低了些。 “牌不会碎,只是影子碎。”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冷着脸:“我没安慰你。” 陆闻川低声道:“嗯。” 他把学生牌重新握进掌心。 检票口后方的墙面开始打开。 里面是一条通往下方的白色台阶。 台阶旁挂着一排手环,每一只手环上都刻着陆闻川的名字。 副队在通讯里说:“队长,这像转运区。” 宋知夏立刻接话:“别碰手环。” 许知寒看着那些手环。 “它想给陆闻川换锚位。” 陆闻川皱眉:“什么意思?” “把你从人间锚,换成神座锚。” 谢无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 “说得对。” 白色台阶尽头浮出谢无的半张空白脸。 “许知寒,你不取他的碎片,神座来取。等他换成神座锚,你再想把他拉回去,就晚了。” 陆闻川冷声:“我人还站在这里。” “很快就不是了。” 台阶两侧手环同时亮起。 陆闻川手腕旧伤猛地裂开。 许知寒的脸色骤然变冷。 他抬手,金光压住所有手环。 “你动他试试。” 谢无笑了。 “已经动了。” 陆闻川脚下白光一闪,整个人被往台阶方向拖去。许知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银名牌从衣领下亮起,硬生生把那股力压回去半寸。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 “这次轮到我?” 许知寒声音发冷:“你还贫?” 陆闻川没有再笑。 台阶尽头,那半张空白脸慢慢退开。 谢无留下最后一句。 “第五层真正的取锚,在下面。” 白色台阶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许知寒抓着陆闻川手臂,没有松。 “退。” 陆闻川看向台阶。 “假锚还能用一次。” “我说退。” 这一次,陆闻川听了。 两人带着假锚影子退出检票口。 可就在他们回到站台门前时,假锚影子忽然停下,转身看向陆闻川。 它没有脸,却从胸口裂缝里传出纪衡的声音。 “闻川。” 陆闻川脚步顿住。 许知寒眼神一冷。 “假的。” 陆闻川低声:“知道。” 可那声音继续响起。 “别拿我挡。” 学生牌在他掌心发烫。 假锚影子朝陆闻川伸手。 站台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第127章 取锚台 假锚影子说出纪衡声音后,站台里的线全部停住。 陆闻川看着那道影子,手指握紧学生牌。许知寒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影子胸口那条裂缝里。 那里有一截黑线。 谢无把线藏进了假锚影子里,借纪衡的声音开口。 许知寒抬手。 “出来。” 黑线没有动。 影子又说:“闻川,别拿我挡。” 陆闻川脸色沉了些。 “你学不像。” 影子停住。 陆闻川抬眼,声音很低:“他不会说这种话。” 学生牌背面那行字发出一点微光。 【别回头,往前走。】 陆闻川把学生牌贴到影子胸口。 影子裂缝里的黑线被烫得往外钻。 许知寒伸手,隔空扣住那根黑线,直接压进地面。 “谢无,你真的很烦。” 站台广播里没有声音。 黑线被压碎的一瞬,假锚影子重新安静下来。它胸口裂缝还在,却没有再发出人的声音。 陆闻川低头看学生牌。 “抱歉。” 许知寒看向他。 “跟谁说?” 陆闻川把学生牌收好:“纪衡。” 许知寒停了停。 “他听见了会骂你。” 陆闻川轻声道:“嗯。” 站台门外的路已经关了。 退路没了。 检票口后方的白色台阶重新亮起,手环一只接一只发出细响。宋知夏那边信号开始断续,声音传来时夹着电流。 “陆闻川……命线反应升高……许知寒,别往下……” 许知寒看着台阶。 “不往下,它会上来。” 陆闻川把刀换到左手。 “走吧。”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现在这么积极?” “它冲我来,我走前面。” 作者有情况: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你走前面只会给它开门。” 陆闻川想了想:“那你走前面?” “你离我三步。” “十步?” “三步。” 陆闻川看着他,低声笑了一下。 “行。” 两人沿白色台阶往下。 台阶很长,每走几步,墙上就会出现一只手环。手环里传来不同人的声音,有纪衡,有林晚,有真正沈承,有许安,也有顾淮和许明霁。 这些声音没有组成句子,只一声一声叫陆闻川的名字。 陆闻川。 陆闻川。 陆闻川。 许知寒听得眉眼越来越冷。 “吵死了。” 他抬手,金光从台阶上扫过去,所有手环同时安静。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比宋知夏还凶。” “你想她来?” “不想。” 台阶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嵌着一枚白色钉。钉子比刚才见过的都大,钉身缠满细线,线尾分别连向陆闻川手腕、肩口和心口。 石台上方悬着一行字。 【取锚台。】 假锚影子刚踏进大厅,就被白线扯到台前。白钉往下一落,直接钉穿影子的胸口。 学生牌本体猛地震了一下。 陆闻川闷哼一声,手腕旧伤裂开。 许知寒抬手扶住他的手臂,脸色冷得厉害。 “假锚不够。” 陆闻川压着呼吸:“看出来了。” 取锚台开始转动。 石台四周浮出三道影子。 第一道,是神座。 第二道,是许知寒。 第三道,是陆闻川。 神座影子抬手,指向陆闻川心口。 “锚归神座。” 许知寒影子抬手,指向陆闻川命线里的碎片。 “神格归主。” 陆闻川自己的影子抬手,指向那枚白钉。 “以命换断。” 三道影子同时开口。 “请选。” 陆闻川看着自己的影子,脸上没有半点笑。 许知寒抬手,直接把属于自己的那道影子压碎。 “我没这么说。” 谢无的声音从石台里传出。 “你迟早会这么想。” 许知寒低头看石台,声音轻而冷。 “你再替我说一句试试。” 陆闻川忽然开口:“先别管他。”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额角有汗,声音却很清楚。 “台面下方,有阵眼。” 许知寒低头。 取锚台转动时,台底露出一道窄缝。缝里有一枚小铃,铃身刻着一行字。 【锚血开钉。】 宋知夏的声音已经快断了。 “别用血……” 陆闻川看着那枚铃。 许知寒先一步开口:“不许。” “我没动。” “你刚才看了。” 陆闻川低声:“看一眼也不行?” “不行。” 许知寒走近石台,抬手压住白钉。钉子表面冷得刺骨,刚碰上去,第四块碎片留下的刻痕就开始发热。神座影子立刻亮起,雪白长阶从大厅边缘延伸出来。 陆闻川拉住他的袖口。 “别硬碰。” 许知寒偏头看他。 “那你来?” 陆闻川不说话了。 许知寒的血从指尖渗出来,落到白钉旁边。白钉没有松,反而顺着血找向陆闻川。 它要的不是许知寒的血。 它要锚血。 陆闻川看见白线转向,立刻往后退半步。许知寒抓住他手臂,把他拉回身边。 “别乱退。” “它找我。” “我知道。” “你还拉我回来?” 许知寒冷冷道:“你离我远了,它更好下手。” 陆闻川一时没话说。 取锚台转得更快。 假锚影子已经快碎了,学生牌本体在陆闻川掌心发烫。纪衡留下的影子替他们挡了第一轮,挡不了第二轮。 谢无低低笑了一声。 “陆闻川,别让纪衡再替你疼了。” 陆闻川眼神一沉。 许知寒比他更快,抬手把学生牌从他掌心拿走,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陆闻川愣了一下。 “许知寒。” “它拿纪衡激你,说明你会被激。” “我不会。” “你刚才已经会了。” 陆闻川闭了闭眼,没反驳。 许知寒走到取锚台前,银名牌从衣领下滑出来,贴在白钉上方。 “你要取锚。” 白钉亮起。 “我给你名字。” 陆闻川脸色变了:“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看他。 “许知寒这个名字,不归神座,也不归旧神会。” 银名牌发出冷光。 “陆闻川这个名字,也不归你。” 白钉震动。 “纪衡的学生牌,不归你。” 假锚影子慢慢从白钉上脱离。 “锚血,不归你。” 白钉终于裂开一道缝。 谢无声音猛地变尖。 “你这样拆不掉取锚台。” “拆不掉就砸。”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 陆闻川已经握刀上前。 “在。” “砍台底铃。” “好。” 陆闻川没有用血,只用左手压刀。雷火顺着刀锋落下,劈向台底那枚小铃。 白钉瞬间反扑,直刺陆闻川心口。 许知寒一把将银名牌压在白钉前。 钉尖擦过银名牌,发出刺耳声响。 陆闻川刀锋落下。 小铃碎了。 取锚台发出一声巨响,台面裂开,所有白线同时乱窜。陆闻川被其中一道线扫中肩口,后退半步,许知寒伸手拉了他一下。 这一次,他拉得很用力。 陆闻川撞到他身侧,呼吸一乱。 许知寒冷声:“站好。” 陆闻川低声道:“你先松手。” 许知寒看了一眼自己还抓着他手臂的手,过了半秒才松开。 取锚台彻底裂开。 台心里露出一截黑色骨状物。 宋知夏的声音终于重新清晰起来。 “那是什么?” 许知寒看着那截东西,脸色沉下去。 “旧神会第一枚锚钉。” 谢无的声音从裂开的石台里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恨。 “没有它,神谕塔不会选中锚。许知寒,你毁了它,第五层会塌。” 陆闻川抬刀。 “听着不错。”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肩口和手腕都在流血,脸色白,却仍然站在他身侧。 许知寒把学生牌还给他。 “拿好。” 陆闻川接过。 “你刚才替我收着?” “怕你犯蠢。” “那现在不怕了?” 许知寒看向那截锚钉。 “现在一起犯。” 陆闻川笑了一下。 两人同时动手。 金光压住锚钉,雷火劈入裂缝。 锚钉断成两截。 第五层大厅里的白线齐齐崩断,取锚台塌下去,雪白长阶也跟着裂开。谢无的残声被卷进裂缝里,尖锐地喊了一声。 “第六层会取他的命!” 许知寒冷冷回头。 “让它来。” 大厅崩塌前,陆闻川抓住许知寒的袖口,两人从来路退回台阶。身后的白光一层层碎掉,站台、检票口、白室都在塌陷。 他们冲出防空洞时,铁门轰然合上。 门上的字全部熄灭。 宋知夏冲上来,一眼看见两个人身上的血,气得声音都发哑。 “你们两个是去拆塔还是去拆自己?” 陆闻川喘了口气,低声说:“都拆了一点。” 许知寒站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厉害,手里还握着那枚裂开的银名牌。 名牌背面多了一道细痕。 第五层塌了。 陆闻川的锚没有被取走。 可那截断掉的锚钉在地上化成黑灰时,灰里浮出下一层的字。 【第六层,取命。】 第128章 取命 防空洞外的临时医疗灯亮了一整排。 宋知夏把陆闻川按在折叠椅上,剪开他肩口的衣料。纱布早被血浸透,贴在伤口边缘,撕开时带出一点干掉的血痂。陆闻川眉头压了一下,没躲,只把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扣着裤缝。 许知寒站在旁边,脸色比他还冷。 “疼就说。” 陆闻川抬眼:“疼。” 宋知夏手下一顿,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倒学会了。” 陆闻川低声道:“有人盯着。” 许知寒看着他:“你还挺委屈?” 陆闻川没敢笑。 防空洞铁门内侧,那行【第六层,取命】还亮着。白光没有再往外漫,像一只半睁的眼,贴在铁门缝里看他们。第五层塌陷后,铁门表面多了一道裂纹,裂纹里有黑灰,一点点往外落。 副队蹲在门边,用镊子夹起一点灰,放进证物袋。 “锚钉残灰还有反应。” 宋知夏回头:“别靠太近。” 副队立刻往后挪了半步。 许知寒的银名牌也裂了一道细痕。那道痕从背面第四块碎片刻印边缘穿过去,没有断开,却让“知寒”两个字显得更浅。宋知夏看过以后,脸色更差。 “这东西不能再替你挡一次。” 许知寒把名牌塞回衣领。 “没准备让它挡。”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冷冷道:“看什么?” “你这话听着就不可信。” 许知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肩口新包上的纱布。 “你比较可信?” 陆闻川低声说:“差不多。” 宋知夏把药剂塞进陆闻川手臂,冷笑:“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局长的远程通讯接了进来。 “防空洞周边异常范围停止扩散,说明第五层毁掉有效。第六层没有外扩,暂时像在等。” 陆闻川抬头:“等谁?” 没人回答。 许知寒看向铁门。 “等他流够血。” 陆闻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铁门上的字又变了。 【锚血已开,取命将至。】 宋知夏低声骂了一句,立刻看陆闻川手腕数据。 “刚才锚钉碎的时候,你的血碰到第五层残线了?” 陆闻川回想片刻:“可能。” 许知寒脸色沉下去。 陆闻川开口:“当时大厅在塌。” “我问你了吗?” 陆闻川闭嘴。 宋知夏把监测图放大,红线一路往上跳,最后卡在危险值下方。 “第六层现在能认他的血。哪怕他不进去,只要取命门继续运行,命线也会被一点点拉过去。” 副队声音一紧:“那怎么办?” 许知寒伸手,碰了一下铁门外侧的裂纹。 宋知夏立刻喊:“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把手贴上去,只让指尖停在一寸外。 裂纹里落出的黑灰朝他指尖飘了一点,又很快被银名牌的光压回去。 “第六层在下面。” 陆闻川站起来,宋知夏刚处理好的纱布立刻被牵动。 “坐回去。”宋知夏声音冷得能结冰。 陆闻川看着铁门:“它不在门后?” 许知寒收回手。 “第五层塌了,第六层掉到更深处。入口还在防空洞下面。” 副队翻出旧人防图。 “防空洞下方还有战时排水渠,很多年没开过。图纸不全,连通城市地下暗渠。” 局长那边沉默一秒:“如果第六层进入暗渠,可能会绕过封控。”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已经拿起刀。 宋知夏一把按住他的肩:“你现在下去,连暗渠口都到不了。” 陆闻川停了下。 许知寒忽然开口:“我去。” 医疗车旁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闻川脸色一下冷了。 “你去?” 许知寒没有看他:“第六层认他的血,不认我。暗渠口我能先压住。”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 “你刚从归神层出来。” “你也刚从取锚层出来。” “所以谁都不该去。” 许知寒看着他。 “那你让第六层自己跑?” 陆闻川没有立刻说话。 防空洞深处忽然传来水声。 不是滴水。 像某道闸门从地下被打开,冷水沿着管道涌过,带动很长一片回响。地面轻轻震动,铁门上的白光慢慢下沉,顺着门缝钻入地下。 副队脸色一变:“它在往暗渠走!” 局长在通讯里下令:“外层封控往地下排水系统扩展,所有暗渠出口立刻查封。” 陆闻川转身要走,被许知寒抓住手臂。 “我先下。” “许知寒。” “它认你的血。”许知寒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现在过去,是给它开门。” 陆闻川看着他。 防空洞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水腥味。许知寒的手很凉,指尖却压得很紧,像只要他动一下,就能直接把他拽回来。 陆闻川过了几秒,低声说:“我跟到入口,不进去。” 许知寒眼神冷淡:“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你数。” “十步。”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许知寒声音更冷:“八步。” 陆闻川把刀收回鞘里。 “八步。” 宋知夏把一只新的监测扣拍到两人通讯器上,手指用力得快把设备按裂。 “听清楚。许知寒先下到暗渠口,陆闻川只能到八步之外。任何一方数值过线,我直接让副队放封层闸。” 副队站直:“是。” 许知寒走向防空洞台阶。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数着步子。 一。 二。 三。 水声越来越近。 下到内门之后,原本塌陷的第五层已经消失,只剩一条往下裂开的缝。缝里有旧铁梯,铁梯下方是黑色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白光,光里慢慢浮出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写“取命”。 只写了一个名字。 陆闻川。 许知寒停在铁梯口。 陆闻川也停住,距离他八步。 那扇窄门慢慢打开,门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勾着一根红线。 红线另一端,连向陆闻川手腕旧伤。 许知寒抬手,金光落下。 “滚回去。” 那只手停住,却没有退。 门内传来谢无残破的声音。 “第六层不取锚。” 水面白光骤然亮起。 “第六层取命。” 红线猛地收紧。 陆闻川闷哼一声,手腕纱布瞬间渗出血。 许知寒脸色冷到极点,转身看他。 “退。” 陆闻川咬住牙:“我退不了。” 红线已经缠进他的影子。 暗渠里的水开始倒流,所有白光都朝那扇窄门汇去。 门内,谢无的声音贴着水面传出来。 “他退不了,许知寒。” “这次,它要他的命。” 第129章 暗渠 暗渠里的水很冷。 许知寒下到最后一级铁梯时,鞋底刚碰到水面,银名牌就亮了一下。水里有许多白色细线,像泡在水下的头发,顺着水流轻轻晃。 陆闻川站在八步外,手腕被红线拖住,脸色发白,肩口也开始渗血。他没有再往前,左手握住铁梯扶手,指节泛白。 许知寒回头看他。 “别动。”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听你的。” “你最好是。” 许知寒走进水里。 水没到脚踝,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他没有用神格铺开压整条暗渠,只把金光压在自己脚下。每走一步,水面白线就往两边退一点。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杂音很重。 “许知寒,别靠门太近。你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临界。” 许知寒没有停。 谢无的声音从窄门里响起。 “你来了,他就不用疼了吗?” 许知寒没有理他。 窄门里的那只苍白手还抓着红线,红线另一端深深勒进陆闻川影子里。许知寒走到门前一臂距离,抬手按住那根红线。 红线很冷。 刚一碰到,他眼前立刻闪过陆闻川倒在雪地里的画面。手腕断线,心口空了一块,神座的白光从他胸口穿过去。 许知寒眼神没有变。 他指尖用力,红线被他压弯。 谢无低笑:“你看见了。” 许知寒声音冷淡:“画得难看。” 陆闻川远远听见,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宋知夏在通讯里气得顿住。 谢无的声音变得阴冷。 “第六层会把他的命一寸寸抽走。你可以压一根线,可以压十根线。暗渠底下有三千根,你压得完吗?” 水面忽然亮起。 许知寒脚下,密密麻麻的白线从水底浮出,全部指向陆闻川。它们没有同时发动,只一根接一根缠过去,像要慢慢试出他命线最薄的地方。 副队带人站在上方入口,脸色发白。 “许先生,水下线太多,设备看不全。” 许知寒抬眼看向暗渠深处。 那里有一排旧排水口,每个排水口里都亮着一点白光。第六层把整条暗渠当作取命阵,窄门只是最外层。 “找闸。” 陆闻川开口,声音低得发哑。 许知寒回头。 陆闻川靠着铁梯,手腕还被线拖着,却抬眼看向暗渠墙面。 “旧排水渠一定有总闸。关水,线会露出来。” 副队立刻翻图:“总闸在西侧,距离入口五十米,水下通道太窄,人过不去。” 许知寒看向西侧。 水面黑沉,白线在下面游动。 “我去。” 陆闻川脸色变了:“不行。” “你过不去。” “让设备去。” 副队很快把小型水下设备放进暗渠,可设备刚潜入水下,画面就被白线缠满,五秒后失联。 许知寒没有再等。 他往西侧走。 陆闻川手腕上的红线立刻收紧,像在警告。陆闻川咬牙,额角出了汗。 许知寒停步。 谢无笑声很低。 “你每离他远一步,他就疼一分。” 许知寒回头看陆闻川。 陆闻川看着他,呼吸压得很沉。 “走。” 许知寒没有动。 陆闻川声音更低:“关闸。” 许知寒的眼神冷得吓人。 “你命令我?” “求你。” 这两个字落下,暗渠里所有声音都像停了一瞬。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靠在铁梯旁,脸上没有笑,手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进水里,很快被白线拖走。 “许知寒,关闸。” 许知寒转身,朝西侧走去。 谢无的声音冷下来。 “你真舍得?” 许知寒踏进更深的水里,声音低而清楚。 “你最好闭嘴。” 水很快没过小腿。 白线从水下缠上来,想拖住他的脚踝,银名牌亮起,硬生生把线逼退。许知寒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通讯里的杂音越来越重,宋知夏一直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 西侧总闸藏在半塌的水泥墙后。 许知寒摸到铁盘时,掌心被锈边划开一道口子。血碰到铁盘,水下白线立刻冲过来。许知寒抬手,金光压住它们,另一只手抓住铁盘。 很重。 陆闻川远远看见他的动作,左手握紧铁梯。 “许知寒。” 许知寒没回头。 他咬着牙,把铁盘往下拧。 水下传来沉闷声响。 总闸一寸寸合上。 暗渠里的水流开始变慢,水位也一点点下降。水面退下去后,藏在下面的白线终于露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贴在渠底,全部通向那扇窄门。 副队立刻喊:“看见主线了!在门下方!” 陆闻川也看见了。 红线拖着他影子,主线就在窄门门槛下。 他抬刀,要往前走。 许知寒回头,声音冷得发狠。 “你敢动。” 陆闻川停住。 “我能斩。” “你不能。” 许知寒从西侧往回走,裤脚滴着水,手掌还在流血。他走到窄门前,低头看门槛下的主线。 那根线比其他白线更深,里面有一点黑色。 谢无藏在里面。 “终于找到了。” 许知寒蹲下,手指按在主线上方。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开:“别直接碰!” 许知寒没有碰。 他把银名牌从颈间取下,压在主线旁边。 “许知寒。” 银牌亮起。 主线抖了一下。 “陆闻川。” 第二个名字出口时,陆闻川手腕上的红线松了半寸。 谢无怒声道:“你喊他名字没有用。” 许知寒看着门缝,眼神冷得清楚。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UOWEN8.CC “有用。” 他把银名牌翻过去,背面那道第四碎片刻痕贴上主线。 “陆闻川不归神座,不归旧神会,不归取命门。” 主线开始裂开。 “他的命,归他自己。” 陆闻川手腕上的红线断开一截。 谢无的声音变尖:“神座要他,他就是祭锚!”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入门缝。 “神座排队。” 主线彻底裂开。 窄门里的苍白手猛地缩回去。 暗渠里所有白线同时失去方向,在水泥地上疯狂扭动。副队抓住机会,带人用封线钉压住外层线路。 陆闻川终于能动。 他第一时间朝许知寒走来。 许知寒站起身,脸色冷白,手掌还在滴血。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手。 “你手。” 许知寒冷冷道:“你的比较惨。” “我看你的。” “看你自己的。” 两个人站在暗渠中央,脚下全是断掉的白线。宋知夏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在通讯里骂,副队带人清理门线,旧防空洞里的水声一点点低下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六层最外阵已经停住时,窄门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没有关。 反而慢慢打开。 门后不是白光。 是一个很窄的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病床。 病床上躺着陆闻川。 胸口没有起伏。 许知寒看着那张床,瞳孔一瞬间冷了下去。 谢无的声音贴着门缝传出来。 “第六层,现在才开始。” 第130章 疼 病床上的陆闻川,和站在暗渠里的陆闻川一模一样。 同样的伤口,同样的纱布,同样被血浸湿的袖口。唯一不同的是,床上的人闭着眼,脸色白得没有一点活气,胸口安静得像已经停了很久。 陆闻川站在门外,看见自己的尸体,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它还挺会吓人。” 许知寒没有接话。 他盯着病床,手指一点点收紧,掌心刚划开的伤口又流出血。 陆闻川看向他。 “假的。” 许知寒声音很低:“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许知寒抬眼。 “你闭嘴。” 陆闻川停了一下,真的闭嘴了。 宋知夏的通讯突然断开,副队那边的声音也消失。暗渠里的灯一盏盏熄灭,窄门后的病房却亮得刺眼。白色灯管、白色床单、白色墙面,墙上挂着一只电子钟,时间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谢无站在病床旁边。 这次他不再是残影。半张空白脸,半张被黑线缝起来的旧脸,身体像由很多白膜拼成,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片。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陆闻川,声音很轻。 “你看,他安静多了。” 许知寒一步走进门。 陆闻川伸手拉他,慢了半拍。 “许知寒!” 许知寒已经进了取命房。 门没有关,却在他踏进去的一瞬,把暗渠和外面隔成两层。陆闻川想跟进去,门口浮出一层白膜,把他挡在外面。 他一刀劈上去,白膜只裂了一点,很快合拢。 谢无抬头看他。 “第六层取命,只让一个人进来。”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 “你找的是我。” “是。”谢无笑了,“可杀他,比较能逼你。” 病床上的陆闻川手腕忽然裂开。 现实里的陆闻川也跟着闷哼一声,手腕纱布瞬间渗血。白膜把他隔在门外,他握刀的手指绷得发白。 许知寒站在病床旁,眼神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你想让我看他死。” 谢无轻声说:“我想让你选。” 病房墙上出现两行字。 【取回碎片,锚命可续。】 【拒取碎片,锚命归塔。】 许知寒看着那两行字,脸上没有表情。 谢无走到他身侧。 “你只要伸手,取回陆闻川命里的碎片,他就不会再被神谕塔拖。你也不用每次看他流血,看他被线拽走,看他替你被审判中心盯上。” 许知寒垂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床上的陆闻川又裂开一道伤。 肩口,手腕,胸口。 现实里的陆闻川隔着白膜,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他咬牙站着,没有后退。 “许知寒,别听。” 许知寒听见了。 谢无也听见了。 “你看,他到现在还让你别听。”谢无声音里带着笑,“他对自己真狠。” 许知寒抬手。 谢无立刻往后退,像怕他直接动手。 可许知寒没有打他。 他把手放到病床上方,停在陆闻川心口一寸处。那里有一块很淡的碎片影子,藏在命线深处,像一枚小小火星。 只要取出来,陆闻川会失去锚的身份。 也会失去这条命线最后的支点。 林晚信里那句话,再一次浮出来。 别取他的碎片。 许知寒闭了闭眼。 谢无压低声音:“林晚留的是旧路。现在他快死了。” 病床上的陆闻川胸口终于出现一道裂线。 现实里的陆闻川脸色白得吓人,手掌撑在白膜上,掌心血抹出一道红痕。 “许知寒。” 许知寒睁眼。 门外,陆闻川看着他。 隔着一层白膜,声音被削得有些哑,却仍然清楚。 “你要是敢取,我真生气。” 许知寒的手停在半空。 “你现在还威胁我?”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低声说:“嗯。” “你有那个本事?” “有一点。” 许知寒看着他,眼底那层冷白终于动了一下。 谢无脸色变了。 “他在拖时间。” 许知寒淡淡道:“拖得很好。” 谢无猛地抬手,病房墙上的两行字开始流血。病床上的陆闻川胸口裂线加深,现实里的陆闻川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住。 许知寒脸色骤冷。 “陆闻川。” 陆闻川抬头,额角全是冷汗。 “在。” “别倒。” “尽量。” “没有尽量。”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行。” 许知寒转身看向谢无。 “你给了两个选项。” 谢无看着他。 “是。” “我不要。” 许知寒抬手,按住病床床栏。 “这张床不是真的。” 病床开始震动。 “这个陆闻川不是真的。” 床上的人影开始扭曲。 “你想取他的命,得先问他本人。” 许知寒抬眼看向门外。 “陆闻川,说话。” 陆闻川靠在白膜外,手腕血顺着指尖往下落。他看着病房里的许知寒,眼神很黑,很亮。 “我的命。” 谢无脸色一变。 陆闻川一字一句道:“归我自己。” 病床上的人影猛地裂开。 许知寒抓住这一瞬,银名牌按向病床中央。 “听见了吗?” 病床塌陷。 白色床单化成一片片碎纸,墙上的两行字也被撕开。谢无扑过来,想抓住病床下那根真正连着陆闻川的命线。 许知寒比他更快。 他没有取碎片,只抓住命线外层那枚白钉。 那钉子扎在陆闻川命线旁边,一直在抽他的命。 许知寒指尖血落在白钉上。 “这个,归你。” 谢无瞳孔般的黑缝骤然缩紧。 “什么?” 许知寒抬手,将白钉硬生生从命线外层拔出。 病房里的白光骤然炸开。 现实里的陆闻川猛地喘过一口气,胸口那股被抽空的疼终于松了一点。他抬刀劈向白膜,白膜在同一时间裂开。 许知寒站在病房里,手里握着那枚白钉,指尖全是血。 作者告诉你: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谢无往后退。 “你不能把它给我。” 许知寒冷冷道:“你不是喜欢替神谕塔说话吗?” 白钉被他按进谢无胸口。 “那你替它疼。” 谢无发出一声惨叫。 取命房的墙壁开始塌,病床碎成白灰。陆闻川冲进来,一把抓住许知寒的手腕,把他往外带。 “走。” 许知寒没动,眼睛盯着谢无。 陆闻川声音发狠:“许知寒,走!” 许知寒终于回头。 那一瞬,他眼底全是雪光。 陆闻川心口一沉。 他抬手,把那颗皱掉的糖塞进许知寒掌心,手指合上他的指节。 “你说过的。” 许知寒眼睫一动。 “什么?” “活着回来,自己吃。” 许知寒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的糖。 糖纸皱得不成样子,边角沾了一点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雪光退了下去。 “你烦死了。” 陆闻川低声说:“回去再骂。” 他拉着许知寒冲出取命房。 身后,谢无胸口插着白钉,被第六层反噬压在塌陷的病房中央。那张半空白的脸剧烈扭曲,黑线从他身体里一根根断开。 可他还在笑。 “第七层已经开了。” 病房塌陷前,墙上浮出新的字。 【第七层,祭锚。】 陆闻川和许知寒跌回暗渠时,外面的通讯终于恢复。 宋知夏的声音冲进来:“你们两个出来没有?” 陆闻川单膝跪在水泥地上,一只手还抓着许知寒手腕。 许知寒站在他身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手里攥着那颗糖。 陆闻川抬头,声音哑得厉害。 “出来了。” 宋知夏明显松了口气,很快又怒道:“陆闻川,你数值掉到红线以下了!” 许知寒猛地低头看他。 陆闻川脸上还挂着一点笑。 “没死。” 许知寒一把抓住他衣领。 “你再说一次?”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疼。” 许知寒的手指僵了一下。 陆闻川闭了闭眼,终于靠在墙边,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这次真疼。” 暗渠外,医疗组冲下来。 许知寒站在水里,手里那颗糖被攥得发皱。 第六层塌陷。 陆闻川的命没有被取走。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可第七层已经等在前面。 祭锚。 第131章 红线以下 闻川被抬上医疗车时,还攥着许知寒的袖口。 他手上没多少力气,指尖只扣住一小块布料,血从腕侧往下淌,滴在车厢金属地面上,很快被医疗员用纱布按住。宋知夏一上车,脸色沉得像下一秒就要骂人,可她看见仪器上的数值以后,嘴唇抿紧,先把药剂推了进去。 “陆闻川,听得见吗?” 陆闻川眼皮动了动。 “听得见。” 宋知夏剪开他手腕上的纱布,声音压得很低:“别睡。” 陆闻川低低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许知寒身上。 许知寒站在车门边,衣角湿着,手上也有血。那血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有一部分来自陆闻川。银名牌贴在他衣领下,裂痕还在,第四块碎片留下的刻印暗暗发亮,像一处没有合上的伤。 宋知夏没抬头:“许知寒,你也坐下。” 许知寒没动。 宋知夏声音冷了:“我没时间跟你吵。” 许知寒这才坐到旁边椅子上,目光仍然落在陆闻川手腕上。 陆闻川嘴角动了一下。 “我还醒着。” 许知寒看着他:“你最好醒着。” “听起来像威胁。” “就是。”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笑声很轻,下一秒就被疼压断。宋知夏把第二支药推进去,仪器上的红线终于不再往下掉,只是还卡在危险边缘,像随时会继续滑下去。 车外,副队带人封住防空洞入口。铁门上的【第七层,祭锚】没有熄,字迹嵌在裂缝里,红得发暗。第六层塌陷以后,防空洞深处的水声停了,通道却更冷,像地下还有一口门在慢慢呼吸。 局长的通讯接进医疗车。 “第七层没有外扩,暂时停在防空洞底部。技术组扫描不到内部结构,只能看到一处高能反应,形状像祭台。” 宋知夏抬头:“现在谁都不能进去。” 局长沉默片刻:“我知道。先撤回总部。” 陆闻川睁开眼:“门会跟着走吗?” 许知寒看向他,脸色冷得发白。 “你现在还有心情问门?” 陆闻川声音有些哑:“它要祭锚,锚在这里。” 宋知夏把药棉按到他手腕旁边:“锚现在快没气了。” 陆闻川闭了闭眼,没有反驳。 许知寒的手指搭在椅子边缘,指节泛白。 回总部的路上,医疗车开得很快。车厢里只有仪器滴答声和宋知夏换药的细响。陆闻川半靠在担架上,右手被固定,肩口重新加压,脸上血色淡得厉害。他一直没睡,眼睛偶尔闭上,很快又睁开。 许知寒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颗皱掉的薄荷糖。 糖纸沾了一点血,边角被揉得乱七八糟。 陆闻川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还拿着。” 许知寒抬眼:“你想拿回去?” “我怕你捏碎。” “碎了就换。” “那颗不一样。” 许知寒停了一下。 宋知夏在旁边冷声:“一颗糖而已。” 陆闻川没有解释,只看着许知寒。 许知寒垂眼,把糖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不还。” 陆闻川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浮起来。 “行。” 总部医疗室已经准备好。 陆闻川被推进急救区,许知寒跟到门口,被宋知夏拦住。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洛文小说网,地址:LUOWEN8点CC “你进去会影响设备。” 许知寒看着她。 “他不会死。” 宋知夏说得很快,也很直。 “我保证不了别的,但现在这口气能给他吊住。你去隔壁处理手,再听第七层报告。” 许知寒没有立刻走。 玻璃门内,陆闻川躺在病床上,手腕被新的固定器压住,医疗员围在旁边。陆闻川像察觉到门外的视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他动了动嘴唇。 许知寒看懂了。 别站着。 他脸色更冷,转身进了隔壁处理室。 副队已经把第七层资料送来。临时屏幕上,防空洞底部扫描结果正在刷新。黑色背景里,一座白色祭台慢慢显形。祭台四角插着钉,中央有一条线槽,线槽形状和陆闻川的命线几乎一致。 屏幕下方浮出自动识别文字。 【祭锚需三项:锚血,锚名,锚愿。】 许知寒盯着最后两个字。 锚愿。 副队低声问:“锚愿是什么意思?” 许知寒没有说话。 宋知夏推门进来,手套上还沾着血。 “它要陆闻川自己愿意上祭台。” 处理室里一片安静。 副队脸色变了:“队长怎么可能愿意?” 许知寒看着屏幕,声音很轻。 “它会逼他愿意。” 宋知夏看向他。 许知寒的手还没包,血顺着指腹滴到椅侧。他像没感觉到,只盯着那座祭台。 “用谁逼?” 没人回答。 很快,屏幕刷新。 祭台旁边出现四道虚影。 纪衡。 林晚。 真正沈承。 还有许知寒。 副队吸了一口冷气。 宋知夏脸色彻底沉下来。 许知寒看着自己的虚影,慢慢握紧手。 “它拿我们祭他。”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陆闻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手腕还吊着固定器。 宋知夏转头,声音发冷:“谁让你下床?” 陆闻川没看她,只看许知寒。 “所以我不能睡。” 许知寒一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想现在回去?” 陆闻川垂眼看他,声音低得厉害。 “我想知道它准备用什么逼我。” 许知寒的手指越收越紧。 “你已经知道了。” 陆闻川看向屏幕上的四道虚影,过了几秒,低声说:“那就更不能让它准备好。” 许知寒抬眼,眼底冷得吓人。 “你再说一句。” 陆闻川看着他,没再说。 宋知夏直接按了急救铃。 “把他带回去。” 陆闻川被医疗员推回病房时,没有反抗。他只是看着许知寒,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许知寒,别让它拿你逼我。” 许知寒站在原地。 那句话落下以后,处理室里的灯轻轻闪了一下。 屏幕上,那道属于许知寒的虚影抬起头,朝镜头笑了一下。 下一秒,祭台中央多了一行字。 【锚愿将成。】 第132章 虚影 陆闻川被锁在医疗室里。 宋知夏亲自设的权限,门外两名队员轮值,窗户也加了封线。陆闻川靠在病床上,看着手腕上的固定器,半晌没有说话。 许知寒进来的时候,他正想把固定器拆开。 许知寒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你手不要了?” 陆闻川抬头,动作停住。 “我看看结构。” 许知寒走过去,直接把固定器扣回原位。 “看完了?” 陆闻川低声道:“差不多。” 许知寒拉过椅子坐下,把一份资料放到床头。 “祭锚需要锚血,锚名,锚愿。锚血它有了,锚名它也有。现在差锚愿。” 陆闻川看着那份资料。 “那就不愿。” 许知寒冷冷道:“你以为它会问你?” 陆闻川没有接话。 许知寒继续说:“纪衡,林晚,真正沈承,还有我的虚影,都会在祭台里出现。它会让你以为,只要你愿意上祭台,所有人都能少受一层罪。” 陆闻川低头看着资料,眉眼被灯光压得有些淡。 “挺了解我。” 许知寒眼神一冷。 陆闻川抬眼:“我说它。” “你也了解你自己。” 陆闻川安静下来。 许知寒把那颗皱掉的糖放到床头。 “看见这个。” 陆闻川看着糖。 “干什么?” “你要是真被它拉进去,看见这个就想起来。” “想起什么?”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低得发冷。 “你答应我,活着回来自己吃。” 陆闻川手指动了一下。 “嗯。” 许知寒起身要走,陆闻川忽然开口。 “你呢?” 许知寒回头。 陆闻川看着他:“它如果拿我逼你呢?” 许知寒停在门边。 陆闻川说:“你也别愿。” 许知寒的脸色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管我?” “管一下。” “你凭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凭我不想你回神座。” 许知寒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动。 医疗室里只剩仪器声。 陆闻川继续说:“你回去了,肯定没人骂我。” 许知寒慢慢回头。 “你还挺需要挨骂。” “嗯。” “有病。” “你说过很多次。”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以后,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银名牌贴在胸口,裂痕处隐隐发烫。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按了一下名牌,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局长和宋知夏在会议室等他。 祭锚层的结构图已经更新。第七层不在防空洞底部,也不完全在神谕塔里,它像一处夹层,挂在现实和神座之间。它现在没有完全打开,需要陆闻川的“愿”做最后一把钥匙。 宋知夏说:“只要陆闻川不松口,第七层暂时不能完整开启。” 许知寒看着屏幕:“它会找别的口子。” 局长点头:“已经开始了。” 他调出几份报告。 许明霁梦见许知寒坐在祭台上。 顾淮梦见陆闻川被四根钉穿过手脚。 赵怀德在羁押室里不断喊“他愿意了”。 许成远最严重,他在隔离舱里昏迷了三分钟,醒来后说看见陆闻川在雪里点头。 许知寒垂眼:“它在试话。” 宋知夏问:“什么意思?” “它想让所有和我们有线的人替陆闻川说愿意。” 局长脸色一沉:“那就全部隔离。” 许知寒摇头。 “隔离没用。它走线,不走门。” 会议室里空气沉下来。 副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封存盒。 “许先生,许安平安牌有反应。” 许知寒抬眼。 盒子打开,平安牌亮得很淡。许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醒的迷糊。 “小寒哥哥。” 许知寒走近。 “怎么了?” 许安小声说:“我刚才梦见陆哥哥了。” 许知寒的指尖停在盒边。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去一个很冷的地方。”许安停了一下,“可是我觉得那不是他说的。” 许知寒眼神沉下来。 许安继续说:“我叫他,他没回头。后来有一个人捂住我的眼睛。” “谁?” “沈叔叔。”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也亮了起来。 魂光从牌面浮出,声音比之前清楚一点。 “谢无在收集替愿。” 陆闻川本人不愿,它就从和陆闻川有关的人那里找答案,再拼成一份假的锚愿。 宋知夏脸色变了:“这也能算?” 真正沈承停了停。 “对神谕塔来说,够用。” 许知寒声音冷下来:“怎么破?” 真正沈承的魂光晃了一下。 “让陆闻川在祭锚层里亲口否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也就是说,陆闻川还是要进去。 许知寒看向屏幕上的祭台虚影。 “他现在这个身体撑不住。” 真正沈承声音很轻:“所以要有人陪他进去。” 宋知夏立刻道:“你别看许知寒。” 真正沈承沉默。 许知寒已经开口:“我去。” 宋知夏压着火:“你们两个真是……” 许知寒打断她:“我不进去,他会愿。”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没人能反驳。 陆闻川会为了别人往死局里走,尤其当祭台上摆着纪衡、林晚、沈承和许知寒的虚影。 许知寒看向真正沈承。 “进去以后,我要做什么?” 真正沈承说:“不要替他答。” 许知寒眼神微动。 “让他自己说。” “对。” 许知寒垂眼。 “知道了。” 半小时后,陆闻川被推到祭锚层入口。 宋知夏没给他下床,只让他坐在移动病床上,手腕、肩口、胸口全贴了监测片。陆闻川看见许知寒站在门边,皱了皱眉。 “你也去?” 许知寒冷淡道:“看着你。” “怕我愿?” “嗯。” 陆闻川停了一下,低声笑了。 “还挺直接。” 许知寒看着他。 “你最好也直接一点。” 防空洞铁门重新打开。 第七层祭锚门浮在暗渠尽头,门内一片雪白。 陆闻川坐在病床上,被队员推到门前。他抬头看向那扇门,嘴角没了笑。 许知寒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银名牌。 祭锚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纪衡的声音。 “闻川,过来。” 陆闻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许知寒。 “记得提醒我。” 许知寒冷声:“我会骂醒你。” 陆闻川低声说:“行。” 两人进入第七层。 第133章 锚愿 第七层里没有路。 只有一座祭台。 祭台立在雪地中央,四周插着黑色锚钉,每一枚钉子上都刻着陆闻川的名字。祭台中央有一条线槽,形状和他的命线完全一样。线槽里没有血,却散着淡淡红光,像已经等了很久。 陆闻川的病床停在祭台前。 许知寒站在他身侧,脚下雪很薄,踩上去没有声音。通讯进来以后就断了,第七层里没有外界的仪器声,也没有宋知夏的骂声。 陆闻川看着祭台。 “挺隆重。” 许知寒冷冷道:“你想夸它?” “找点话说。” “闭嘴。” 陆闻川安静下来。 祭台四角的虚影慢慢出现。 纪衡站在左侧,身上还是教堂火场那件外套,肩上有血,手里拿着旧刀鞘。 林晚站在右侧,手里拿着银名牌,眼神温和。 真正沈承站在祭台后方,胸口有负四层留下的旧伤。 最后一个,是许知寒。 那个虚影穿着雪白长衣,神色冷漠,眉眼里没有人间气息,站在长阶下方,像随时会转身走向神座。 陆闻川看着最后一道虚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知寒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看我。”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说:“假的。” “嗯。” “你别只会嗯。” 陆闻川低声道:“假的。” 祭台上的纪衡开口:“闻川,上来。” 陆闻川没有动。 林晚也开口:“你上去,小寒就不会被带走。” 真正沈承声音很轻:“你愿意一次,就能换很多人。” 那个雪白许知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闻川,目光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陆闻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许知寒盯着他。 “陆闻川。” 陆闻川回过神。 “在。” “你看他干什么?” “想看看你不说话是什么样。” 许知寒冷冷道:“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不好看。” 祭台上的雪白虚影终于动了一下,目光转向许知寒。 谢无的声音从祭台下面传来。 “他嘴上能撑多久?” 陆闻川抬眼:“比你久。” 谢无笑了。 “锚愿不需要你说完整一句。你心里动一下,祭台就能听见。” 祭台线槽忽然亮起。 陆闻川的病床往前滑了一寸。许知寒一把按住床沿,银名牌亮起,病床停住。 谢无低声说:“许知寒,你按得住床,按得住他心里想什么吗?” 许知寒没有理他,只看陆闻川。 “你心里想什么?” 陆闻川看着那四道虚影。 “想骂人。” 许知寒点头:“骂。” 陆闻川沉默一秒。 “纪衡不会让我上去。” 纪衡虚影晃了一下。 “林晚不会让我拿命换你。” 林晚虚影手里的银名牌暗了些。 “真正沈承刚被救出来,他也没资格劝我再去死一次。” 真正沈承虚影裂开一道细痕。 陆闻川看向最后那个雪白许知寒。 他的声音低下去。 “许知寒更不会。” 雪白虚影第一次开口,声音和许知寒一模一样。 “我会。” 陆闻川看着他。 虚影继续说:“你上来,我回人间。”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的手指压在床沿上,指节冷白。 他知道这句话会戳中陆闻川。 陆闻川一直怕他被神座带走。 祭台线槽一点点亮起,像在捕捉陆闻川那一瞬间的动摇。病床又往前滑了半寸,许知寒用力按住,手背青筋浮出。 “陆闻川。” 陆闻川闭了闭眼。 雪白虚影继续道:“你愿意,我留下。” 祭台四周的锚钉开始震动。 谢无声音轻得像贴在耳边。 “看,他快愿意了。” 许知寒忽然松开床沿。 病床继续往前滑。 陆闻川睁眼,脸色变了:“许知寒?” 许知寒走到祭台前,抬手,直接一巴掌打在雪白虚影脸上。 声音很响。 整个第七层都静了。 陆闻川愣住。 谢无也没出声。 许知寒甩了甩手,脸色冷得吓人。 “顶着我的脸说这种话,你也配?” 雪白虚影脸上出现裂纹。 许知寒转身看陆闻川。 “看见没有?” 陆闻川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寒声音很轻,却压着火。 “我不会让你上去换我。” 祭台线槽的红光停住。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继续道:“我真要回人间,会自己走回来。用不着你拿命铺路。” 雪地上风声停了一瞬。 陆闻川低声说:“我知道了。” “你最好知道。” 谢无的声音骤然变冷。 “嘴硬。” 祭台四角的虚影同时碎开,露出里面真正的线。纪衡、林晚、沈承、许知寒的虚影全是白线织出来的诱饵,线尾全部连着祭台底部。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现在,说。” 陆闻川撑着病床边缘坐直。 他的脸色白,手腕还被固定器压着,声音却清楚。 “我不愿。” 祭台震了一下。 谢无发出一声闷哼。 陆闻川继续道:“我的命不拿来祭谁。” 第一枚锚钉裂开。 “不祭纪衡。” 第二枚裂开。 “不祭林晚。” 第三枚裂开。 “不祭真正沈承。” 最后一枚锚钉剧烈抖动。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不祭许知寒。” 最后一枚锚钉断开。 祭台中央的线槽炸出刺眼白光,谢无的残影从台底被逼出来,半张脸被白钉反噬得裂开。他死死盯着陆闻川。 “你真以为自己能一直拒绝?” 陆闻川靠在病床上,喘息有些乱。 “至少今天能。”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下。 “今天够你疼。” 谢无想逃,却被祭台断裂的锚钉反扣住。许知寒没有用神格硬压整个第七层,只把那几枚断钉一枚枚按回谢无脚下。 “你喜欢祭锚。” 第一枚钉入地。 “自己祭。” 第二枚钉下。 谢无惨叫一声。 第三枚落下时,第七层开始塌陷。 陆闻川的病床往后退,许知寒伸手拉住床沿,把他往门口带。陆闻川想起身,身体刚动就被疼压回去。 许知寒冷冷看他。 “躺着。” 陆闻川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拉不动。” “你闭嘴就轻一点。” 陆闻川居然真的闭嘴了。 祭台在身后裂开,雪地塌成一片黑色空洞。谢无被锚钉钉在台底,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 “第八层会开。” 许知寒没有回头。 谢无继续笑,声音断断续续。 “第八层,归罪。所有旧账,都会回来。”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拉着病床,手上血重新渗出,声音却很平。 “回来就再拆一次。” 第七层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两人跌回防空洞暗渠边缘时,外面的通讯恢复,宋知夏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闻川!” 陆闻川躺在病床上,抬了抬没受伤的手。 “活着。” 宋知夏冲过来,看见他还能说话,眼圈一红,又硬生生压回去。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陆闻川很识相地闭了嘴。 许知寒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陆闻川也看他。 过了几秒,他还是轻声说:“我没愿。” 许知寒垂眼,手指慢慢松开病床边缘。 “我听见了。” “你刚才打得挺响。” 许知寒脸色一冷。 “你想试试?” 陆闻川闭上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想。” 暗渠尽头,第七层祭台碎成黑灰。 黑灰落地后,浮出新的字。 【第八层,归罪。】 宋知夏看见那行字,脸色沉下去。 许知寒站在医疗灯下,银名牌裂痕更深,手上血还没干。 他看着那行字,眼底没有半点退意。 “让它归。” 第134章 归罪 总部医疗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陆闻川躺在病床上,手腕被固定器压着,肩口重新缝合,胸前贴满监测片。宋知夏站在床边,脸色冷得没人敢靠近。仪器屏幕上,命线数值还在红区边缘晃,像一条被细绳吊住的火苗。 许知寒坐在另一侧,手上包着纱布,银名牌藏在衣领下方,裂痕还没有消退。第七层出来以后,他一直没有离开医疗室,除了宋知夏给他处理伤口时伸过一次手,其余时间都坐在那里,眼睛落在陆闻川手腕上。 陆闻川醒来时,先看见了他。 “你没回去休息?” 许知寒抬眼:“你有资格问?” 陆闻川嗓子有些哑,低声笑了一下,很快被宋知夏一眼压回去。 “别笑。”宋知夏把药推完,“你现在笑一下,数值都能掉。” 陆闻川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那我忍着。” 许知寒看他那副样子,脸色更差。 “你还知道忍?” 陆闻川偏过头,看见许知寒手边放着那颗皱掉的薄荷糖,糖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边角被他压得更皱。 “糖还在?” 许知寒没看糖。 “你还没吃。” “我现在吃不了。” “所以先欠着。” 陆闻川眼底动了一下。 宋知夏听不下去,把病历夹合上,声音很硬:“你们两个要说废话,等我先把人救回来。” 病房外,副队敲了两下门。 宋知夏转头:“进。” 副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很不好。 “第八层出现新反应。” 许知寒站起身。 宋知夏立刻看他:“坐下。” 许知寒没有坐。 陆闻川抬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病床边缘。 “听医生。” 许知寒回头看他。 陆闻川抬眼,声音还带着虚弱:“你站着也看不快。” 许知寒盯了他几秒,终于坐回椅子。 副队把平板放到桌上。 画面里是防空洞暗渠尽头。第七层碎成黑灰以后,暗渠墙面出现一扇新门。门没有打开,只在表面浮出一行字。 【第八层,归罪。】 下面还有一圈名字。 许成远,周曼,赵怀德,顾家旧印,青门基金会,旧神会,谢无。 这些名字围成一个圆,中间空出一格。 副队把画面放大。 空出的地方慢慢浮出新字。 【许知寒。】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冷下来。 陆闻川撑着床沿想坐起,宋知夏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躺着。” 陆闻川的目光还在屏幕上。 “它想把罪归给许知寒。” 许知寒看着那个名字,神色没有波动。 “它一直想。” 副队低声说:“第八层外缘已经开始牵动旧案人员。许成远在隔离舱里吐血,周曼开始喊许先生的名字,赵怀德背上的线重新亮了。顾家旧印在证物室里裂了一道口子。青门核心残片也有反应。” 宋知夏皱眉:“同一时间?” 副队点头:“同一时间。” 归罪层把所有旧账一起翻了出来。 它要制造的东西很清楚。前面几层取锚、取命、祭锚都没成功,第八层就把所有旧罪推向许知寒,要他承认这些因他而起。 许知寒垂眼,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许成远那边开通讯。” 副队立刻照做。 隔离舱画面跳出来时,许成远整个人蜷在床上,胸口黑线一闪一闪。医护人员正在旁边处理,他却像听见什么声音,一直往监控方向看。 “知寒,救我。” 许知寒看着屏幕。 “说正事。” 许成远喘得厉害:“那些线又回来了。它们说……说所有事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许家不会变成这样,林晚不会死,许安也不会死。” 陆闻川脸色沉下去。 许知寒开口:“你信?” 许成远瞳孔颤了颤。 “我……” 许知寒声音很淡:“你杀梁秋,关许安,拿我当容器,给旧神会递路。哪一样是我逼你的?” 许成远说不出话。 他胸口黑线猛地一收,人疼得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 许知寒看着他。 “第八层要你把罪推给我,你敢接,就让它听见。” 许成远哆嗦着,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不敢。” 许知寒没说话。 作者:爱小说,爱洛文小说网:LUO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UOWEN8.CC 许成远像怕他切断通讯,急忙开口:“梁秋是我杀的。许安是我害的。林晚的药,是我让人动的。许家那些线,归我。” 屏幕里,许成远胸口一根黑线断开,反抽进他自己皮肉里。他痛得满脸发青,却没有再喊许知寒救他。 副队低声道:“第一条线回去了。” 宋知夏看了许知寒一眼。 许知寒神色仍然冷。 “周曼。” 画面切换到另一间羁押室。 周曼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眼神涣散。她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许明霁小时候。她听见许知寒的声音,猛地抬头。 “知寒,我那时候没办法。明霁身体弱,我只能……” 许知寒打断她:“只能什么?” 周曼嘴唇发抖。 许知寒看着她:“只能把别人的药换掉,只能装看不见许安,只能把林晚留下的东西藏起来?” 周曼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是我。”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贪心,是我想让明霁过得好,是我怕你回来以后,许家所有东西都会变回去。” 她抬手捂住脸。 “那些账归我。不能归你,也不能归明霁。” 第二根线断开。 病房里没人说话。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眼神很深。 许知寒没有回头。 他继续开口:“赵怀德。” 赵怀德的画面接进来时,他已经跪在地上。背上七道线痕重新裂开,血顺着衣服往下渗。他一看见许知寒,立刻磕头。 “我说,我都说。孩子是我交出去的,钱是我拿的,家属是我骗的。周雨,陈一鸣,刘星南,杨舒,韩越,孙彤,何小北,他们的账归我,归青鹭,归旧神会。” 许知寒看着他。 “念完。” 赵怀德咬着牙,把七个孩子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每念一个,背上就断一根线。念到最后,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喘得像快断气。 可线回去了。 副队看着后台数据,声音压着激动:“归罪层外圈开始松动。” 病床上,陆闻川忽然咳了一声。 宋知夏立刻低头:“你怎么了?” 陆闻川按住胸口,眉头压得很紧。 “它开始转向。” 许知寒回头。 仪器上,陆闻川命线数值又往下掉了一小格。 宋知夏脸色变了:“归罪层牵不到许知寒,开始牵锚。” 屏幕上的归罪门,那个写着许知寒的名字慢慢淡去,新的名字浮上来。 【陆闻川。】 许知寒眼神骤冷。 陆闻川看着屏幕,低声道:“看来我也在账本上。” 许知寒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你欠它什么?” 陆闻川抬眼,嘴唇没什么血色。 “它觉得我欠你一条人间线。” 许知寒声音轻得发冷。 “它觉得错了。” 陆闻川看着他,忽然说:“你现在这样,挺像要去拆门。” 许知寒直起身。 “它想要谁,我拆谁。” 宋知夏立刻喊:“许知寒!” 许知寒已经转身往外走。 陆闻川在病床上低声叫他。 “许知寒。” 许知寒停住,没回头。 陆闻川声音低下去:“别一个人去。” 许知寒回头看他。 “你现在能下床?” 陆闻川沉默一秒。 “暂时不能。” “那就闭嘴养着。” 说完,许知寒走出医疗室。 银名牌在他胸口发烫,第八层归罪门在地下重新亮起。 这一次,门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许知寒。 陆闻川。 第135章 旧账归谁 许知寒没有立刻下防空洞。 他去了证物室。 第八层归罪把所有旧账翻上来,光靠隔离舱里那些人认账还不够。旧神会留下的物证,青门核心残片,顾家旧印,婚书,照相馆账本,林晚信件,纪衡遗物,真正沈承工作牌,这些东西都要在同一处压住。 证物室冷得像冰库。 副队带人把封存箱一只只搬出来,按许知寒的要求排在长桌上。桌面很快被摆满,纸张、照片、印章、残片、工作牌、学生牌,每一件东西都牵着一段旧案。 许知寒站在桌前,袖口卷起,手上纱布还没换,血迹透出来一点。 宋知夏跟到门口,脸色很差。 “你现在不能再用神格。” 许知寒看着证物:“我不用神格压。” “那你要做什么?” “让它们自己说。” 宋知夏皱眉:“谁?” 许知寒没有回答,抬手把许安的平安牌放到桌子最前方。 平安牌亮了一下。 “小寒哥哥?” 许知寒声音放轻了一点。 “帮我叫他们。” 许安很快明白了。他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把自己的魂火亮起来一点。镇魂匣里,周雨的魂灯也亮了,随后是梁秋那一点淡淡灰光,真正沈承的工作牌,纪衡学生牌上的残光,林晚信件里的血印,全都在同一刻起了反应。 证物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副队站在门口,喉咙有些发紧。 许知寒看着桌上那些物证。 “第八层要归罪。” 平安牌轻轻晃动。 许知寒继续说:“那就让它归。” 桌上的照相馆账本先翻开。 赵怀德的名字浮出来,一笔一笔变黑,旁边跟着青鹭文化经手人的签名,还有旧神会的暗记。周雨魂灯轻轻亮了一下,账本上的黑线被压回纸面。 “周雨。”许知寒说。 魂灯里传来女孩很轻的声音。 “我在。” “这账归谁?” 女孩沉默片刻。 “归卖我的人,归买我的人,归把我关起来的人。” 账本上三道黑线断开,分别落向赵怀德、青鹭文化和旧神会暗记。 许知寒点头。 “下一件。” 顾家婚书被打开。 顾夫人、顾淮、许明霁的名字同时浮出。许明霁在另一间观察室里,看着同步画面,脸色苍白。通讯里传来他发抖的声音。 “婚约线,归我,归顾家,归许成远。” 许知寒看了眼屏幕。 “说清楚。” 许明霁闭了闭眼。 “我抢过,我装过,我也享受过顾家给我的偏爱。这些归我。顾家藏婚书、想两边都占,归顾家。许成远留下婚书当退路,归许成远。” 婚书上的线慢慢分开,没有再往陆闻川方向游。 宋知夏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条条线回到物证里,眼里的紧绷松了一点。 许知寒继续翻下一件。 青门核心残片放在黑色盒子里,盒盖刚打开,证物室温度就降了一层。残片里有许多孩子的声音,细碎,轻弱,像隔着很远的墙。 许安的平安牌亮得更清楚。 “小寒哥哥,我来。” 许知寒看着平安牌,没有拦。 许安声音很小,却很认真。 “许安的账,归许成远,归周曼,归青门,归旧神会。” 他停了一下。 “不能归哥哥。” 残片里的黑线退了一点。 许安继续说:“也不能归陆哥哥。” 许知寒的指尖微微一顿。 平安牌的光有些弱,许安却还是把话说完。 “我们疼,不是因为他们来晚了。是坏人先动手。” 证物室里安静下来。 副队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许知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平安牌边缘。 “够了,休息。” 许安很乖地暗下去。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亮起。 “我的账,归谢无。” 魂光比之前弱,却很清楚。 “他偷我的身份,借我的脸进特调局,害死柏青,周柏,还有后来那些人。归谢无,归旧神会。” 工作牌上的线断开,落进谢无那半张面具里。 面具被封在桌尾,空白处裂开一条小缝,里面传出谢无痛苦的低声。 许知寒看向面具。 “疼?” 谢无没有回答。 许知寒淡淡道:“后面还有。” 纪衡的学生牌被放到桌中央。 陆闻川不在这里,学生牌却自己亮了一下。背面那行字浮出来。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过了片刻,开口。 “纪衡的死,归门,归旧神会,归他自己的选择。” 学生牌轻轻震动。 许知寒声音低了些。 “不归陆闻川。” 学生牌亮了一下,像有人短短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 许知寒垂下眼,没有再说。 最后,是林晚的两半封信。 信纸展开以后,血印浮出,林晚的声音没有出现,只有那行字重新亮起。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伸手按住银名牌。 “林晚的账。” 证物室里所有光都安静下来。 宋知夏看着他。 许知寒的声音很平。 “她没救下的人,不归她偿。” 信纸轻轻动了一下。 “她做过的选择,归她自己。” 血印亮起。 “她留给我的名字,归我。” 银名牌发出一点光。 桌上所有证物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下来。那些被第八层翻起来的黑线像找不到新的借口,一根根退回原处。 副队看着后台数据,声音明显松了些。 “归罪门外圈塌了一半。”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有效。” 许知寒没有说话。 下一秒,证物室所有灯忽然灭了。 桌尾那半张谢无面具自己立起来。 面具空白处裂开,传出谢无嘶哑的声音。 “你归得真干净。” 许知寒看着他。 谢无低笑:“可旧神会的账呢?旧神会那么多人,代代相传,献祭,换脸,听神谕,送容器。你能让谁来认?” 许知寒没有动。 谢无继续说:“没有人了。活着的人死了,死去的人散了。旧神会的罪无人可归。” 面具空白处浮出一点白光。 “无人可归,就归神。” 宋知夏脸色一变。 谢无的声音忽然拔高。 “归许知寒!” 桌上的所有物证同时震动。 旧神会那些找不到具体经手者的线,从文件、旧印、残片、照片里涌出来,直冲许知寒。 副队拔枪,却不知道该打哪里。 宋知夏喊了一声:“退!” 许知寒没有退。 他看着那些线,眼底慢慢浮起雪色。 “终于露出来了。” 谢无的笑声一顿。 许知寒抬手,金光没有压向那些线,反而压向半张面具。 “旧神会无人可归?” 他声音很轻。 “你还在。” 谢无的面具猛地震动。 许知寒看着他。 “你是第一任神谕容器,也是后来所有换脸术的源头。你听神谕,传神谕,选容器,养壳,借脸,送人进塔。” 一根旧神会黑线掉头,钉向谢无面具。 谢无声音变了:“我也是被他们送进去的!” 许知寒眼神冷淡。 “你后来自己走进去很多次。” 第二根线钉进面具。 谢无发出惨叫。 “许知寒!” “旧神会的账,归旧神会活过的每一张脸。” 许知寒抬手,真正沈承、柏青、周柏等名字从面具上方浮出,又一一剥离。 最后,只剩一个名字。 谢无。 许知寒把那个名字按回面具正中央。 “源头归你。” 面具裂开。 证物室里的灯重新亮起。 旧神会那些黑线被硬生生扯出一半,钉进谢无残面。归罪门外圈在后台画面里塌到只剩最后一层。 副队声音发颤:“第八层核心露出来了。” 屏幕上,防空洞暗渠尽头,那扇归罪门缓缓打开。 门后有一间黑色审厅。 审厅中央,放着一张空椅。 椅背上写着: 【请审。】 许知寒看着那两个字。 宋知夏脸色一沉:“它想让你坐上去。” 许知寒没有说话。 谢无碎裂的面具里传出最后一声笑。 “归罪之后,当然要审。” 第136章 请审 陆闻川醒来时,病房里只剩一盏小灯。 他睁眼,看见床头放着一只空玻璃杯,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是宋知夏的字,写得很用力。 【不许下床。】 陆闻川看了两秒,抬手把纸放回去。 门口队员听见动静,立刻探头。 “队长,您醒了?” 陆闻川问:“许知寒呢?” 队员表情僵了一下。 陆闻川闭了闭眼。 “他去第八层了?” 队员低声说:“许先生去了证物室,现在准备去防空洞。宋医生让您留在病房。” 陆闻川掀开被子。 队员立刻急了:“队长,宋医生说……”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队员后半句卡住。 “拿外套。” 他说得很轻,可没人敢拦。 许知寒赶到防空洞时,归罪门已经彻底打开。 门后那间黑色审厅像一处没有边界的房间,地面铺着黑石,四周竖着很多空白牌位。每一块牌位上都没有名字,却都缠着旧神会的黑线。最中央那张空椅静静摆着,椅背上“请审”两个字发着冷光。 宋知夏跟在许知寒身后,脸色难看。 “你不能坐。” 许知寒看着审厅:“我不坐,它会把旧神会那些无名账继续往外丢。” 副队低声说:“周边异常又开始了。医院那边有病人听见审判钟声。” 宋知夏咬牙:“那也不能你坐。” 许知寒没有回她。 他看着那些空白牌位。 旧神会很多人已经死了,很多名字被抹掉,很多经手者藏在不同身份里。谢无抓住的就是这个空子。无人可归的罪,会被神谕塔推给神格,逼许知寒坐上审位。 审位一坐,天审就会更近。 许知寒走进审厅。 宋知夏想跟,被门口白光拦住。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头。 审厅里冷得没有一丝人气。许知寒走到空椅前,低头看椅面。椅面很干净,没有线,没有血,像专门等一个人坐下。 谢无的残声从牌位后传来。 “许知寒,坐下吧。” 许知寒站着没动。 谢无笑了笑。 “你不坐,旧神会的无名罪就会继续扩散。你坐下,审完它们,第八层自然会塌。” 许知寒抬眼:“你这么好心?” “我想看你审。”谢无声音里带着残破的笑,“看你一步一步回到天审该在的位置。” 许知寒看着那些空白牌位。 忽然,审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闻川披着外套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手腕还吊着固定器,肩口纱布从衣领下露出一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疼里,却还是走到了门边。 宋知夏气得眼前发黑。 “陆闻川!” 陆闻川没看她,只看许知寒。 “你要坐?” 许知寒回头,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你来?” 陆闻川靠着门框,声音发哑。 “猜到你要犯蠢。”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现在站都站不直。” “还能骂你。” “那你骂。” 陆闻川看着那张空椅。 “别坐。” 许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你坐了,它就能让你审。审一次,神座近一次。” 谢无的声音从牌位后飘出来。 “陆闻川,你现在连进门都难,还想拦他?” 陆闻川低声道:“我拦不了他。” 谢无笑了。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 “我只能提醒他,他自己说过的话。” 许知寒眼神微动。 陆闻川说:“罪归原处。审位归神座,不归许知寒。” 审厅里那张空椅震了一下。 谢无声音冷下来:“你又懂什么?” 陆闻川没有理他。 “许知寒,旧神会的罪无人认,不代表你要坐上去替它审。没人认,就把名字找出来。找不到名字,就归组织,归制度,归留下神谕的人。” 许知寒看着他,眼底那层冷光慢慢压回去。 谢无怒声道:“旧神会已经散了!” 陆闻川抬眼:“神谕塔还在。” 审厅里所有牌位同时晃动。 许知寒终于转身,看向那些空白牌位。 “他说得对。” 陆闻川听见这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寒抬手,银名牌从衣领下浮出,光落在第一块空白牌位上。 “旧神会无名账,归旧神会。” 第一块牌位裂开。 “旧神会神谕账,归神谕塔。” 第二块裂开。 “旧神会容器账,归送人进塔的人,归写下神谕的人,归借神谕活下来的人。”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牌位接连裂开。 谢无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没有名字,怎么归!” 许知寒看向他。 “没有名字,就从你开始。” 他抬手,谢无残面从证物盒里被金光牵出,强行拖进审厅。半张面具砸在空椅前,碎片散开,里面那道空白脸剧烈扭曲。 “谢无,旧神会第一任神谕容器。” 许知寒声音很冷。 “归位。” 面具被按进第一块黑色牌位。 牌位上浮出谢无两个字。 谢无惨叫。 审厅里那些无名牌位开始陆续显字。 有些名字完整,有些只剩姓氏,有些是编号,有些是旧神会内部职位。它们从黑线深处被逼出来,一块块落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宋知夏站在门外,看得屏住呼吸。 副队低声说:“第八层在塌。” 空椅上的“请审”两个字开始变淡。 许知寒没有坐。 他站在椅子前,一块块点名。 每落一个名字,就有一道旧罪归回原处。黑石地面裂开,雪白光线从裂缝里透出来,又很快被银名牌压回去。 陆闻川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白。 宋知夏想把他扶回去,他摇了一下头。 “再等。” 许知寒听见了,头也没回。 “你敢倒在这儿,我让你睡审厅。”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那我撑会儿。” 最后一块牌位亮起时,谢无残面已经被钉在审厅最深处。那块牌位上只有四个字。 【神谕塔主】 许知寒看着那四个字。 谢无的声音忽然停了。 陆闻川也抬头。 “塔主?” 许知寒伸手,指尖停在那块牌位前。 牌位里没有人声。 只有钟声。 叮。 银名牌猛地发烫,第四块碎片刻痕几乎裂开。审厅尽头打开一道窄门,门后出现更深一层的白光。 门上写着: 【第九层,塔主。】 谢无的残声从牌位里挤出来,低低笑着。 “你终于找到了。” 许知寒看着那扇门。 陆闻川站在门口,声音低而哑。 “看来谢无也只是门口那条狗。” 谢无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知寒回头看他。 “骂得不错。” 陆闻川勉强抬了下眉。 “还有更难听的。” “留着骂塔主。” 审厅开始崩塌。 许知寒转身,往门口走。陆闻川伸手要拉他,手刚抬起就被许知寒冷冷看了一眼。 “你还敢动?” 陆闻川放下手。 “扶一下也不行?” 许知寒走到他面前,没有让他扶,反而抬手托住他没受伤的手臂,把他带离门口。 “现在是我扶你。” 陆闻川看着他,低声说:“行。” 第八层在他们身后塌成黑灰。 灰烬里,那些旧神会名字一块块沉下去。空椅裂开,椅背上的“请审”两个字彻底消失。 防空洞重新暗下来。 新的门却已经在深处亮起。 第九层,塔主。 第137章 塔主 第八层塌陷以后,防空洞里安静了很久。 黑灰落在暗渠水面上,顺着水流往深处漂。墙上的灯闪了几下,最后只剩门口两盏应急灯亮着,光线贴着潮湿墙皮,照出一片暗绿色的旧漆。 陆闻川被宋知夏押回医疗车。 这次他没有挣扎。手腕固定器压得很紧,肩口纱布重新换过,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许知寒跟在旁边,银名牌藏在衣领下,裂痕更深,走动时偶尔碰到皮肤,带出一点细冷的疼。 宋知夏把药剂推进陆闻川手臂,低头看仪器。 “你这回老实待着。” 陆闻川靠着椅背,声音有点哑:“我刚才挺老实。” 宋知夏抬眼。 陆闻川改口:“现在更老实。” 许知寒站在车门边,冷冷看他。 “你最好少说两句。” 陆闻川看向他。 “你手包了吗?” 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纱布又透出红。 宋知夏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了。 “许知寒,过来。” 许知寒没动。 宋知夏拿着药箱站起来:“你自己过来,或者我让副队把你请过来。” 副队站在车外,闻声僵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 许知寒终于坐到陆闻川对面的椅子上,把手递过去。 宋知夏拆纱布时,陆闻川一直看着。许知寒察觉到视线,抬眼。 “看什么?” 陆闻川低声道:“看你有没有疼。” “你现在管得挺宽。” “刚学的。” 许知寒不说话了。 宋知夏处理完两个人的伤,刚要开口训人,局长的通讯接了进来。 “第九层有反应。” 医疗车里的空气一下沉下去。 副队把平板送进来。画面是防空洞深处,第八层黑灰还没有清完,那扇新开的窄门悬在暗渠尽头,门上写着【第九层,塔主】。字迹不像前面几层那样由白光浮出,反倒像有人用墨慢慢写上去,每一笔都很深。 门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塔主请见。】 宋知夏皱眉:“请见?” 陆闻川看着那两个字:“这次不强拉了。” 许知寒垂眼:“换礼貌了。”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画面里,那扇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没有白光,也没有雪。 门后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 深色木桌,旧台灯,一面挂钟,一排文件柜。桌后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脸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眼。他抬手,隔着屏幕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前。 文件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 许知寒。 副队低声道:“这人是谁?” 没人回答。 那个人开口时,声音很平,像一位耐心的长辈。 “许先生,陆队长。” 陆闻川抬眼。 “塔主?” 那人笑了一下。 “这个称呼太旧。你们可以叫我沈屿。” 许知寒看着屏幕。 “又姓沈?” 男人点头:“借过沈承的姓,后来用习惯了。”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突然亮起,魂光剧烈晃了一下。 “他不是沈家人。” 沈屿把目光转向工作牌,神色平和。 “沈承,你还活着一点,倒比我想得久。” 真正沈承的魂光发颤,却没有退。 许知寒走到屏幕前。 “你是旧神会塔主?” 沈屿端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只用指腹碰了碰杯沿。 “旧神会只是塔下的人。神谕塔存在得比旧神会早,谢无是第一任容器,旧神会是第一批听众。至于我,我负责让塔继续响。” 宋知夏低声道:“他是真身?” 陆闻川摇头:“不一定。” 沈屿像听见了,抬眼看向陆闻川。 “陆队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身、残影、壳、容器,这些词你们查了很久。到了第九层,意义不大。” 许知寒冷淡道:“所以你要谈什么?” 沈屿看向许知寒,桌上那份文件自己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陆闻川躺在雪地里,手腕断线,心口被白光贯穿。 许知寒眼神一冷。 陆闻川脸色也淡了。 沈屿把照片推近一点。 “我想让你看清一件事。”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每一张都是陆闻川。 在旧电视塔,在旧钟楼,在防空洞,在神座长阶下,在审判中心里。每一张里,他都死在许知寒身边。 许知寒站在屏幕前,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屿声音很轻。 “你留在人间一天,他就会被牵动一天。你拒绝归神,他替你疼。你拒绝取回碎片,他替你扛。你拒绝审判,他替你进审判中心。” 陆闻川开口:“你话挺多。” 沈屿看向他。 “我在陈述结果。” 陆闻川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声音却清楚。 “结果还没到。” 沈屿笑了笑。 “很快。” 他抬手,文件最后一页翻开。 那是一份空白协议,标题写着: 【人间断连书】 下面有两个签名栏。 许知寒。 陆闻川。 沈屿说:“第九层很简单。许知寒签下它,神谕塔不再牵陆闻川。陆闻川离开你,锚线自然淡化。你仍然可以留在人间一段时间,直到天审真正醒来。” 医疗车里没有人说话。 许知寒看着那份协议,脸色没有变化。 陆闻川慢慢坐直了一点。 宋知夏立刻按住他:“别动。” 陆闻川没有看宋知夏,只看着许知寒。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头。 沈屿把笔放到文件旁边。 “你已经保护他很多次。推开他这一次,才是真正让他活。” 陆闻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许知寒。” 许知寒终于回头。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没有笑。 “你在想。” 许知寒冷声:“我没有。” “你有。” 医疗车里灯光很白,陆闻川脸上的伤色被照得清楚。他手腕吊着固定器,肩口刚压住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厉害,偏偏眼神钉在许知寒身上,一寸也没有移开。 “你又想把我推出去。” 许知寒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闻川。” “我说错了吗?” 许知寒没有回答。 沈屿在屏幕里轻轻笑了。 “陆队长比我想得敏锐。” 陆闻川看向屏幕,声音冷下去。 “闭嘴。” 沈屿停了一瞬。 许知寒抬手,一道金光抽向屏幕。 画面剧烈一晃,办公室、文件、沈屿同时碎开,屏幕黑了下去。 医疗车重新安静下来。 宋知夏松了口气,又立刻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站在原地,脸色冷白。 陆闻川还看着他。 “你刚才真的想过。” 许知寒冷声:“你现在需要休息。” “别转话。” “陆闻川。” 陆闻川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宋知夏按他,他没有躲,却也没有坐回去。 “你要是真这么想,第九层就不用进了。”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声音低下来。 “它已经赢了一半。” 第138章 人间断联 第九层没有关。 沈屿的画面消失后,防空洞深处那扇门仍然开着。门后的办公室也还在,只是桌上的文件不见了,换成了一只旧铜钟。 铜钟没有声音,钟面却一直转。 局长要求暂停行动。宋知夏也不许任何人再靠近第九层。陆闻川被推回总部病房,许知寒被带去隔壁观察室,两间房只隔一条走廊。 许知寒坐在观察室里,面前放着沈屿刚才那段画面的逐帧截图。 人间断连书。 陆闻川死亡照片。 沈屿的脸始终模糊,技术组怎么修都修不清。 副队站在门口,小声问:“许先生,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许知寒看着截图。 “陆闻川睡了吗?” 副队一愣:“宋医生给他打了镇痛药,应该快睡了。” 许知寒垂眼。 “看好他。” “是。” 副队出去后,观察室安静下来。 许知寒抬手,指尖按在银名牌上。名牌裂痕处还在发热。沈屿那些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一直留着。 你留在人间一天,他就会被牵动一天。 许知寒闭了闭眼。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他睁开眼,看见陆闻川站在走廊另一头,外套披着,右手还被固定器吊着。副队跟在他旁边,一脸为难。 “许先生,我没拦住……” 许知寒脸色沉下去。 “你现在下床,是嫌宋知夏不够忙?” 陆闻川扶着墙,走得慢,声音也低。 “她去拿药了。” “你还挺会挑时间。” “嗯。” 许知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回去。” 陆闻川没有动。 “我们谈谈。” 许知寒看着他:“你现在站着都费劲。” “坐着谈。” 陆闻川说完,自己推开观察室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动作不快,肩口还是被牵到,他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压住。 许知寒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真会折腾。” 陆闻川抬眼:“你也会躲。” 许知寒的脸色冷了。 “我躲什么?” 陆闻川看着桌上的截图。 “沈屿说推开我,你想了。” 许知寒走进来,关上门。 “你一定要现在谈?” “嗯。” “你药劲上来了,脑子未必清楚。” “清楚。” 陆闻川把那张人间断连书截图转向自己,指尖点在签名栏上。 “你会不会签?” 许知寒冷声:“不会。” “刚才为什么不说?”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抬头看他。 “你看了很久。”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声音更低。 “你每次不说话,就在自己算账。算我留在你身边会不会死,算你走了能不能让我活,算你一个人进下一层能不能快点结束。” 许知寒手指一点点收紧。 “陆闻川。” 陆闻川看着他。 “我说错哪一句?” 观察室里很安静。 墙上时钟一格一格往前走,灯光照在桌面上,截图边缘白得刺眼。 许知寒终于开口。 “你会死。” 陆闻川没有立刻接话。 许知寒继续说:“沈屿给的图不全是假的。你每一层都被牵进去,伤一次比一次重。后面还有塔主,还有天审。你跟着我,迟早被神座拖过去。” 陆闻川听完,低声问:“所以呢?” “所以你该离远一点。” 陆闻川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听不出多少高兴。 “你看。” 许知寒看着他。 陆闻川抬眼,眼底一点笑也没有了。 “你还是想把我推出去。” 许知寒冷声:“我想你活。” “我也想你活。” “我死不了。” “你会回神座。”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却没有让自己靠到墙上。他一步步走到许知寒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许知寒能闻到他身上药味和淡淡血味。 “你觉得把我推开,我就能活。那我把你推回神座,你是不是也能活?” 许知寒的眼神一瞬间冷下来。 “你敢。” “你也知道这话难听。” 陆闻川声音低下去。 “那你凭什么总替我选?” 许知寒没有回答。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我不是你手里那块碎片,也不是你随手能放远一点的证物。你每次说让我退,让我离远点,让我别跟,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许知寒手指发僵。 “你想死?” “我想跟你一起活。” 这句话落下,观察室里像被人按掉了所有声音。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楚。 “你每次只听前半句。” 许知寒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门外传来宋知夏的脚步声,很急。她推门进来,看见陆闻川站着,脸色当场变了。 “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回头。 宋知夏刚要继续骂,许知寒忽然伸手,扶住陆闻川没受伤的手臂。 “坐下。”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声音冷硬:“你站不住。” 陆闻川没有再硬撑,坐回椅子上。 宋知夏一边骂一边检查他的伤口,确认没有大出血,才勉强压住火。 副队又在这时敲门。 “许先生,第九层有新反应。” 平板递进来。 防空洞里的第九层门再次亮起。办公室里那份人间断连书被撕掉,桌上换成两份病历。 一份写着陆闻川。 一份写着许知寒。 沈屿坐在桌后,终于露出一点下颌。他似乎笑了一下。 屏幕下方浮出新字。 【一人退,一人活。】 陆闻川低声道:“他还真执着。” 许知寒把平板扣下。 “走。” 宋知夏猛地抬头:“去哪?”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 “第九层。” 宋知夏脸色发青:“你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去?” 许知寒声音很平。 “他要我们分开,我们一起去。” 陆闻川看着他。 “想清楚了?” 许知寒冷冷道:“你话很多。”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行。” 第九层门前,两人并肩站定。 陆闻川没有拿刀,宋知夏不准他拿。他只带了学生牌和那颗薄荷糖。许知寒带着银名牌,手上纱布重新包过。 门开时,里面仍然是那间办公室。 沈屿站在桌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二位终于愿意谈了。” 许知寒走进去。 陆闻川跟在他身侧。 沈屿看着他们,语气仍然平和。 “看来断连书没有打动你们。” 陆闻川淡淡道:“字太丑。” 沈屿笑了一下。 许知寒看向桌上的两份病历。 “你还有什么?” 沈屿抬手,办公室四周墙面慢慢变透明。 墙外是一片雪地。 雪地里站着无数个陆闻川。 每一个都在死。 许知寒眼神一冷。 沈屿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还有结果。” 第139章 推开 办公室四面的墙全都变成了雪地。 无数个陆闻川站在雪里,有的胸口被线贯穿,有的手腕断开,有的跪在审判中心的长阶下,有的靠在旧钟楼墙边闭着眼。每一个画面都很安静,安静到像早就发生过。 许知寒站在办公室中央,脸上没有表情。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视线扫过那些画面,最后落到沈屿身上。 “你收藏癖挺重。” 沈屿看着他,笑意淡淡。 “这些都是推演。” “错挺多。” “错在哪里?” 陆闻川抬手指了指旧钟楼那幅。 “这个角度,我当时站得更偏。” 沈屿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许知寒冷冷道:“你跟他讨论这个?” 陆闻川收回手。 “转移一下。” “转移得很差。” 沈屿坐回桌后,指尖轻轻点着病历封面。 “陆队长嘴上轻松,身体已经撑到尽头。许先生看得很清楚。你们还要一起往前走,后面第十层、第十一层、核心层,都会拿他开路。” 许知寒看着那些雪地画面。 陆闻川侧头看他。 “别看。” 许知寒说:“我没被带进去。” “你手在收紧。” 许知寒低头,才发现自己抓着袖口,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松开手。 沈屿把其中一张病历推出来。 “陆闻川命线目前裂口九处,锚位受损三次,神格碎片与本命线粘连更深。再进入两层,他活下来的概率会很低。” 宋知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不进来。 第九层隔断了一切。 沈屿又把另一张病历推出来。 “许知寒神格碎片四块回响,银名牌受损,神座召回频率增高。你继续留在人间,塔会继续用陆闻川牵你。” 他抬眼,声音始终很平。 “许先生,你推开他,他活。你留下他,他死。” 陆闻川忽然开口:“你这话说了三章,不腻吗?” 沈屿看向他。 “你在怕。” 陆闻川点头:“怕。” 沈屿一顿。 陆闻川继续道:“怕他真信你。” 许知寒的眼神动了一下。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你信吗?” 许知寒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墙外那些雪地画面忽然开始动。 一个个陆闻川倒下。 血落进雪里,白光从远处神座倾下,许知寒站在每一幅画面里,来晚一步,差一步,伸手也抓不到。 沈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每次都抓不到。” 许知寒闭了闭眼。 陆闻川走到他面前,挡住那些画面。 “看我。” 许知寒睁眼。 陆闻川站得很近,脸色苍白,肩口因为刚才走动又开始渗血,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可他的眼睛还亮着,没有被雪色盖住。 “我还在。” 许知寒看着他。 “现在在,后面呢?” 陆闻川轻声道:“后面再说后面。” 许知寒冷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拿现在赌后面。” 陆闻川看着他:“你也一样。”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声音压得很低。 “你拿推开我,赌我以后能活。许知寒,你这也是赌。” 许知寒沉默下来。 沈屿在桌后看着他们,像很有耐心。 “你们可以慢慢争。第九层有足够时间。” 陆闻川没有理他。 他看着许知寒,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好,等出了第九层,就一个人去第十层?” 许知寒眼神微冷。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没多少温度。 “我猜对了。” 许知寒抬眼:“你现在跟我进去,只会更危险。” “所以你又要替我选。” “我想你活。” “我也说过,我想跟你一起活。” 两句话撞在一起,谁也没让。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 “真动人。” 许知寒抬手,一道金光砸向沈屿的桌子。木桌从中间裂开,病历和断连书碎成纸片。 沈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阴影散开一点,露出一双很淡的眼睛。 “许先生,怒意也会引动天审。” 许知寒看着他。 “那你继续惹。” 陆闻川伸手,按住许知寒手腕。 许知寒偏头看他。 陆闻川没有松。 “别为他动。” 沈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里终于有一点冷意。 “你们越靠近,锚线越深。” 陆闻川看向他:“你管得着吗?” 沈屿没有回答。 办公室地面忽然裂开,雪地里的那些陆闻川同时抬头。每一个人都看向许知寒,齐声开口。 “推开我。” 声音和陆闻川一模一样。 许知寒瞳孔微缩。 陆闻川脸色沉下来:“别听。” 那些声音越来越密。 “推开我,我就能活。” “推开我,神座就找不到我。” “推开我,后面你一个人去。” “推开我。” 许知寒耳边全是陆闻川的声音。 陆闻川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压过那些虚影。 “许知寒。”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这么说。” 许知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继续说:“我就站在这里。你要是真想推开我,看着我说。” 办公室里所有虚影声音停住。 沈屿也安静下来。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 陆闻川脸色很白,身上还有血,呼吸被压得有些沉,却没有移开视线。 “说啊。” 许知寒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陆闻川声音更低。 “说你要我走,说你以后一个人进塔,说我只是锚,只是碎片容器,只是会拖累你的命线。” 许知寒眼神骤冷。 “闭嘴。” 陆闻川没有闭嘴。 “说不出来?” 许知寒抓住他衣领。 “陆闻川。” 陆闻川看着他。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所有墙面同时碎开。 雪地消失。 沈屿坐在裂开的桌后,终于收起笑。 许知寒抓着陆闻川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陆闻川没有躲,眼神沉得厉害,像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听到答案。 许知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沈屿在旁边慢慢开口。 “答不出来,也是一种答案。” 许知寒没有看沈屿。 他松开陆闻川的衣领,转身走向那张裂开的办公桌。 陆闻川脸色一变。 “许知寒。” 许知寒抬手,把沈屿那张断连书残页捡起来,撕成两半,又一片片撕碎。 然后他回头看陆闻川。 “第十层前,我回答你。” 陆闻川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现在?” 许知寒把纸屑扔进雪里,声音低得发冷。 “因为现在先打他。” 话音落下,他抬手,银名牌亮起,金光直接压向沈屿。陆闻川几乎同时拔出副队硬塞给他的短刃,左手横切,斩断沈屿脚下那圈黑线。 沈屿第一次露出明显冷色。 办公室地面塌陷。 第九层的塔主外壳被两人联手撕开,露出后方一条向上的白色阶梯。 阶梯尽头,挂着新的门牌。 【第十层,问心。】 沈屿站在塌陷的边缘,衣袖被雷火烧开一角。他看着两人,声音没有刚才平和。 “问心层里,谁都替不了谁。” 许知寒看着那道门。 陆闻川也看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九层在身后碎开前,陆闻川忽然低声说:“第十层前,你回答我。” 许知寒侧头看他。 “嗯。” “别糊弄。” 许知寒收回视线。 “看你表现。” 陆闻川看着他冷着脸往前走,胸口那股沉压许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第十层门外,雪声很近。 问心。 第140章 喜欢的人 第十层门前很冷。 白色阶梯悬在第九层塌陷后的黑暗里,尽头挂着一块门牌,上面写着【问心】。门没有打开,只从缝里漏出一点雪光,光落在台阶边缘,像薄霜。 沈屿的办公室已经碎成一地纸灰,断连书、病历、那些推演出的死亡画面,全被压进塌下去的地面。沈屿没有再出现,只有他的声音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墙。 陆闻川站在阶梯前,手里握着短刃,肩口的血又透出一点。宋知夏的通讯完全断了,外面的人进不来,也看不见这里。 许知寒站在他身侧,银名牌贴在衣领下,裂纹处还在发烫。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往第十层走。 陆闻川看着门上的字,先开口:“你刚才说,第十层前回答我。” 许知寒垂眼:“嗯。” 陆闻川转过头。 “现在就是第十层前。” 许知寒没有看他。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陆闻川等着,脸上没什么笑,眼神却比刚才更沉。 “许知寒。” “你催什么?” “怕你又说先打完再说。” 许知寒抬眼,冷冷看他。 “你对我意见挺多。” “攒了不少。” “那你慢慢攒。” “攒不住了。” 陆闻川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浸湿的袖口,又抬眼看他。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许知寒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刚才在第九层里已经问过一次。那时候沈屿站在断裂的办公桌后,雪地幻象一张张翻过去,所有东西都在逼许知寒把陆闻川推远。陆闻川非要一个答案,许知寒把它压到了现在。 问心门就在前面。 再往前走,门会替他们问。 许知寒不喜欢让一扇门替他说话。 他看着陆闻川。 陆闻川脸色发白,肩口和手腕都带着伤,站在那里时,背却没有弯下去。他这一路疼了太多次,嘴欠也太多次,每次濒临死局还要扯出一点笑,好像这样就能让旁人少怕一点。 许知寒忽然想起最早见到陆闻川时,对方散漫地靠在门边,手里转着刀,张口就能把人气得想打他。 现在这人站在雪光前,眼睛里没有玩笑,只等他一句话。 许知寒开口:“陆闻川。” “嗯。” “我没有把你当锚。” 陆闻川眼神动了一下。 许知寒继续说:“也没有把你当工具,碎片容器,或者哪条能把我拽回人间的线。” 陆闻川没有插话。 许知寒的手指慢慢收紧,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清楚。 “你是我选的人。” 陆闻川看着他。 “只是选的人?” 许知寒脸色冷了些。 “你非要现在得寸进尺?” “嗯。” 陆闻川答得很轻。 许知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冷意散开一点。第九层那些死亡推演还在脑子里,沈屿说过的每句话也都没有散,可陆闻川站在他面前,活着,疼着,还非要问他一句真话。 许知寒终于开口。 “喜欢的人。” 陆闻川像没听清一样,静了几秒。 风从门缝里卷出来,吹过两人中间,带着雪气。 陆闻川喉结动了动。 “再说一遍。” 许知寒眼神瞬间凉下来。 “你聋?” 陆闻川低声笑了。 这次笑里没有强撑,也没有故意逗他,只是很轻地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 “刚才疼,没听清。” 许知寒抬手,指尖按在他肩口纱布边缘旁边,没有碰伤口。 “这里疼,不影响耳朵。” 陆闻川看着他。 “影响脑子。” 许知寒冷冷道:“那你别要脑子了。” 陆闻川笑意更深一点。 “许知寒。” “说。” “我也喜欢你。” 许知寒的手停在他肩侧。 陆闻川继续道:“早就喜欢。” 许知寒没有移开视线。 “早到什么时候?” 陆闻川想了想,低声说:“你第一次冷着脸骂我多管闲事的时候。” 许知寒皱眉。 “你有毛病。” “你刚才已经喜欢我了,不能反悔。” 许知寒看着他,眼底冷光终于淡了一点。 “谁说不能?” 陆闻川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口袋。 那里还放着那颗皱掉的薄荷糖。 “糖还没吃。” 许知寒看了一眼。 “出去再吃。” “出去以后,你还认?” 许知寒的脸色重新冷下来。 “陆闻川,你再问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踹进问心层。”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 “认。” 他说。 “我也认。” 许知寒沉默片刻,把自己的银名牌从衣领下取出来。名牌已经裂了一道细纹,“知寒”两个字还亮着。他把名牌按回胸口,抬头看向问心门。 “走。” 陆闻川没动。 许知寒回头:“又怎么?”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手。” 许知寒皱眉:“你手能牵?” “左手还能用。”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伸出手。 陆闻川握住。 他的掌心很冷,指腹因为失血有些僵,力道却很清楚。许知寒没有避开,也没有让他抓太久,只把手收紧了一点。 问心门在这一刻自己开了。 门内传出沈屿的声音。 “答得不错。” 陆闻川抬眼。 “偷听也挺熟练。” 门后雪光骤然亮起。 沈屿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 “第十层会问得更细。” 许知寒握着陆闻川的手,没有松。 “让它问。” 两人并肩走进问心门。 身后第九层彻底塌下去,碎纸和雪光一起卷进黑暗里。 第141章 问心 第十层里没有雪地。 门后是一条旧走廊。 走廊很窄,两侧贴着浅灰色墙纸,墙纸下方有水渍,头顶灯管一闪一闪。看起来像特调局总部旧楼,又像许家老宅某条无人经过的长廊。尽头挂着一面镜子,镜面被布盖着,只露出底下一点银边。 陆闻川停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握着的手。 许知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想松?” 陆闻川抬眼:“你想吗?” 许知寒冷淡道:“你问题真多。”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UOWEN8.CC 陆闻川笑了下,没有松。 走廊墙面忽然浮出一行字。 【问心第一问:何惧?】 字迹刚出现,灯管便灭了一半。 走廊左侧的第一扇门打开。 门里是许家老宅的后院。 那口井立在枯树旁,井边站着林晚。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那枚银名牌,风吹起她的裙角。井里传出许安很轻的声音。 “小寒哥哥。” 许知寒的指尖一动。 陆闻川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假的。” “我知道。” 许知寒往门里看了一眼。 林晚回头,脸色温柔,眼里却没有光。 “小寒,别往前走了。你每走一步,身边的人都会疼。” 陆闻川抬起短刃,刚要斩门边黑线,许知寒先开口。 “林晚不会这么说。” 门里的林晚顿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她。 “她会让我自己选。” 银名牌亮起,门里的后院从井口开始裂开。林晚的影子碎成一片白纸,纸后面露出沈屿的字。 【你怕害死他。】 许知寒垂眼:“嗯。” 陆闻川侧头看他。 许知寒没有躲。 “怕。” 墙上的字停了一瞬,像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许知寒继续说:“怕也往前走。” 第一扇门合上。 走廊右侧第二扇门打开。 这一次,门里是教堂火场。 纪衡站在门内,身后全是火。十岁的陆闻川被他推到门外,满脸灰尘,手里抓着一块学生牌。门缝里的黑线缠上纪衡胸口。 陆闻川的脚步停住。 许知寒握紧他的手。 “看我。” 陆闻川回头。 许知寒说:“假的。” 陆闻川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画面有一半是真的。” “真也看我。” 陆闻川看着他。 火光在他眼底晃动,很快被压下去。 纪衡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闻川,你要是留下来,我就不用死。” 陆闻川闭了闭眼。 许知寒冷声:“他不会这么说。” “我知道。” “知道还闭眼?” 陆闻川低低笑了一声。 “有点烦。”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向教堂门框,没有碰纪衡的影子,只压住缠在他胸口的黑线。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洛文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LUOWEN8点CC “纪衡的死,不归陆闻川。” 陆闻川也抬刀,左手动作慢了一点,却准确斩断门缝那根黑线。 教堂火场散开。 墙上浮出第二行字。 【你怕拖死他。】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半晌,低声说:“嗯。”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哑。 “怕。” 许知寒没有说安慰话,只说:“那就别死。” 陆闻川看着他。 “要求挺高。” “你刚才表白完,别想赖账。” 陆闻川笑了一下。 “行。” 第二扇门关上。 走廊尽头的镜子开始震动。 盖在镜面上的布一点点滑落。 镜子里出现的不是许知寒,也不是陆闻川。 是两个人分开的结局。 一边,许知寒独自走上神座,身后没有人,银名牌断成两截。另一边,陆闻川活在人间,手腕碎片被取出,记忆里关于许知寒的部分被白光一点点冲淡。 陆闻川脸上的笑消失了。 许知寒也停住。 沈屿的声音从镜子后传来。 “这是你们最怕的事。” 镜中陆闻川站在特调局走廊里,身边有人喊他陆队,他回头时,眼神空了一瞬,像忘了自己要等谁。 镜中许知寒坐在神座上,眼里没有情绪,低头看人间时,手指没有半点颤动。 沈屿继续说:“一个活着忘记,一个归位无心。很干净的结局。” 陆闻川冷声:“你管这叫干净?” 沈屿的声音平和:“没有牵挂,就没有痛。” 许知寒抬手,按住银名牌。 “你没有牵挂,所以觉得这个好?” 镜子里传来轻笑。 “牵挂只会制造弱点。” 陆闻川看着镜子:“你是塔主,还是招生办?” 许知寒冷冷看他:“这种时候你还贫?” “他话太蠢。” 镜子里,沈屿的影子终于出现。 他站在许知寒和陆闻川中间,仍然是深灰西装,眉眼还看不清。 “你们刚确认关系,就更该明白,越亲近,越容易被塔利用。” 许知寒看着镜中那个神座上的自己。 “利用就拆。”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 “第十层问心,问的不是勇气。” 镜中陆闻川的记忆开始碎裂,许知寒的银名牌也碎得更厉害。现实里,许知寒胸口的名牌骤然发烫,陆闻川手腕的固定器发出刺耳提示。 沈屿声音压低。 “问的是,你们肯不肯承认,对方就是弱点。” 走廊里所有灯同一时间熄灭。 黑暗里,陆闻川的手指收紧。 “许知寒。” “嗯。” “你是。” 许知寒抬眼,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闻川继续说:“弱点就弱点。” 许知寒沉默片刻。 “你也是。” 镜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沈屿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冷意。 “承认弱点,不会让你们变强。” 许知寒抬手,银名牌的光从黑暗里亮起。 “谁说要给你看强?” 陆闻川左手抬刀,雷火从刀锋边缘亮起。 “我们只要出去揍你。” 两道光同时落在镜面上。 镜子裂开。 黑暗被撕出一道口子。 门外出现一间白色病房。 病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份问心卷。 卷面上写着第三问。 【愿为何弃?】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低声说:“这题听着不像好题。” 许知寒握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就不答它想听的。” 第142章 问心卷 白色病房里很安静。 桌上的两份问心卷并排放着,纸张干净得没有一点折痕。每份卷子旁边都有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朝着两人,像早就等在这里。 陆闻川走到桌前,没有坐。 许知寒也没有碰笔。 卷面上的字开始变化。 第一份写着陆闻川。 【若许知寒归神,你愿忘记他,换他免受天审反噬吗?】 第二份写着许知寒。 【若陆闻川离塔,你愿断开人间关联,换他命线无损吗?】 陆闻川看着第一份,脸色淡下来。 许知寒看着第二份,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沈屿,你真的很无聊。” 墙角的白光动了一下,沈屿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 “这两个问题,你们心里都想过。” 陆闻川拿起笔。 许知寒转头看他。 陆闻川在卷子上写了两个字。 【不愿。】 笔尖落下时,纸面冒出一层白烟,像要烧掉答案。陆闻川没有停,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他疼不疼,他自己说。我忘不忘,我自己说。】 许知寒看了一眼。 “字丑。” 陆闻川抬眼:“都这时候了,你还看字?” “太丑,很难不看。” 陆闻川笑了一声。 沈屿看向许知寒。 “你的答案呢?” 许知寒拿起笔,写得比陆闻川快。 【不愿。】 他停了一下,又写: 【他的命,不拿来换我的清净。】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眼神安静下来。 沈屿站在墙边,语气淡了些。 “你们以为拒绝就够了?” 问心卷忽然渗出血。 两份卷子上的答案同时被血盖住,血迹像细线一样爬向两人的手腕。陆闻川刚想斩,许知寒按住他的手。 “别斩,它在找反悔。” 陆闻川停住。 血线缠上他们相握的手,冰冷,细腻,像一条滑过皮肤的蛇。问心卷上的字再次变换。 【若你不愿忘,不愿断,后果由谁承担?】 陆闻川开口:“我。” 许知寒几乎同时说:“我。” 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屿笑了。 “看,你们还是一样。都想自己承担。” 许知寒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也看他。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让。 许知寒声音冷下来:“一起。” 陆闻川看了他一会儿。 “你确定?” “你刚才不是说想一起活?” 陆闻川眼底动了一下。 “嗯。” 许知寒看向卷子,重新提笔。 【一起承担。】 陆闻川在自己那份上写下同样四个字。 血线停住。 白色病房里的墙面开始脱落,露出底下一层黑色砖石。沈屿站在剥落的墙皮中间,脸上的阴影终于散开一半。 他的长相很普通,普通到没有记忆点。眉眼平淡,嘴唇颜色很浅,像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人气,只有一圈很淡的钟纹。 许知寒看着他。 “你不是人。” 陆闻川接话:“也不像东西。” 沈屿看了他一眼。 “陆队长的嘴,确实麻烦。” 陆闻川笑意很淡:“谢无也这么觉得。” 沈屿没有再看他,转向许知寒。 “塔主不是一个人。塔主是神谕塔的耳朵,负责听见神座,也负责让人间的人相信神座。” 许知寒说:“所以沈屿也是借来的名字。” “是。” 沈屿承认得平静。 “我用过很多名字。沈屿只是这一代更合适的称呼。” 陆闻川问:“你现在在哪?” 沈屿笑了一下。 “第十一层。” 白色病房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上没有立即显字,只有一只钟纹眼睛。那只眼睛缓慢睁开,盯着许知寒和陆闻川相握的手。 沈屿说:“问心层结束后,你们会到第十一层,见到我的本体。” 陆闻川抬刀。 “那正好。” 沈屿看向两份问心卷。 “你们通过了前半段。后半段,问的是代价。” 病房里的桌子裂开,从裂缝中浮出一只小小天平。 天平一边放着许知寒的银名牌,另一边放着陆闻川的学生牌影子。中间悬着第四块神格碎片的光。 沈屿声音平缓。 “你们说一起承担。那就看一看,谁会先撑不住。” 天平猛地倾斜。 许知寒胸口的银名牌裂痕扩大,疼得他呼吸一滞。陆闻川手腕上的固定器同时发出报警声,裂口重新渗血。 两个人都没有松手。 沈屿看着他们。 “现在分开,代价减半。” 陆闻川咬住牙,声音发哑:“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许知寒抬眼,金光从指尖亮起。 “他招少,废话多。”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 “总结得准。” 天平再次下压。 两人的手都开始发抖。许知寒银名牌上的“知寒”两个字忽明忽暗,陆闻川学生牌本体从口袋里飞出,贴在天平另一侧,发出轻微撞击。 许知寒看着那块牌。 “纪衡给你的,不给它压。” 陆闻川看着银名牌。 “林晚给你的,也不给它压。” 两人同时抬手。 金光和雷火一起砸向天平中间那道神格碎片光影。 沈屿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们敢打碎片影?” 许知寒冷声:“假的。” 陆闻川刀锋落下:“真东西没这么吵。” 光影被劈开。 天平瞬间崩裂。 银名牌和学生牌同时飞回两人手里。许知寒握住银名牌,陆闻川握住学生牌,下一秒,病房墙面全部碎开。 沈屿退到第十一层门前,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点。 “你们比我想得麻烦。” 陆闻川抬眼:“现在才知道?” 许知寒看向那扇钟纹门。 门上的字终于浮出来。 【第十一层,塔主本体。】 沈屿站在门内,声音恢复平和。 “下一层,你们会看见神谕塔真正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知寒身上。 “也会听见你的神格本名。” 许知寒的指尖一紧。 陆闻川看向他。 “怕吗?” 许知寒垂眼,银名牌被他攥在掌心。 “有点。” 陆闻川低声说:“我也有点。” 许知寒抬眼:“你怕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 “怕你听见以后,又想一个人扛。”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你提醒我。” 陆闻川握紧学生牌。 “我会骂你。” 许知寒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淡了一些。 “行。” 第十层问心在他们身后塌下去。 两人站在第十一层门前,手上还带着血,掌心各自握着从人间带来的旧物。 这一次,谁都没有松手。 第143章 塔主本体 第十一层门后,没有办公室。 门一开,冷风先涌出来。风里有铁锈味、纸灰味,还有一股很淡的潮湿木头味。许知寒和陆闻川走进去时,脚下踩到一层薄薄灰尘,灰尘下是黑色石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钟纹。 前方是一座空厅。 空厅很高,看不到顶。四周没有窗,只有一圈圈向上延伸的黑色木柜,像图书馆的档案架,也像一层层棺架。每只柜子里都放着一只旧钟,钟面朝外,指针停在不同时间。 厅中央悬着一颗巨大的钟心。 那东西没有完整形状,外层是铜,内里是白色骨片和黑线,缓慢转动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钟心正下方站着沈屿。 这一次,他的脸清楚了。 普通,平淡,眉眼没有锐气。若放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第二眼。可他的眼睛里有两圈钟纹,一圈顺着转,一圈逆着转,交错时发出细小声响。 陆闻川看着他,左手握着短刃。 “终于肯露脸了。” 沈屿看向他,神色平静。 “我一直在。” 许知寒走到陆闻川身侧,视线落在钟心上。 “这就是塔主本体?” 沈屿轻轻摇头。 “我只是本体的口。” 陆闻川看向那些钟柜。 “那本体在哪?” 沈屿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里。” 空厅里的旧钟同一时间亮了一下。 无数声音从钟里传出来,低低叠在一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他们曾经听过的谢无,也有真正沈承、柏青、周柏那些被借过身份的人。声音很杂,最后全部变成同一句话。 “神谕塔听见人间。” 许知寒皱了下眉。 沈屿说:“塔主没有单一身体。每一代听见神谕的人,都会把一部分自己留在这里。久了,塔就有了心。” 陆闻川低声道:“所以你们把一群疯子的声音养成了塔心。” 沈屿看着他:“说法粗糙,意思接近。” 陆闻川笑了一下,脸色还白。 “你倒不挑。” 许知寒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陆闻川低声道:“刚确认关系就管这么严?” 许知寒冷冷道:“你现在还有血可以流?” 陆闻川闭嘴。 沈屿看着他们,眼神没有变化,钟纹转得更慢了一点。 “问心层通过后,你们的关系更深。恭喜。” 许知寒看向他。 “你可以省掉客套。” “我没有客套。”沈屿说,“牵连越深,神谕塔越容易定位。你们亲手把线扎得更紧。” 陆闻川抬刀,刀尖垂在身侧。 “你们这些东西说话都一个味。” “哪一种?” “欠打。” 沈屿第一次短暂沉默。 许知寒眼底很淡地动了一下。 四周旧钟开始转动,钟柜一层层亮起。每一只钟里都浮出一张脸。谢无的空白脸,真正沈承被困住时的脸,柏青、周柏、戴云,还有许多陌生人。每张脸都睁着眼,静静看着许知寒。 沈屿站在钟心下方。 “许知寒,你走到这里,该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许知寒衣领下的银名牌发烫。 陆闻川察觉到他手指微微一动,立刻握住他的手。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声音很低:“说过的,听见以后,我提醒你。” 许知寒垂眼看两人交握的手。 “你现在站得住?” “站得住。” “别逞强。” “疼会说。”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没有松手。 沈屿抬手,钟心里垂下一根白线。那根线落到两人面前,线尾挂着一枚很小的铜铃。 “神格本名只响一次。” 陆闻川冷声:“那就别响。” 沈屿没有理他,指尖轻轻一动。 铜铃响了。 叮。 声音不大,落在空厅里,却像从很远的神座传来。许知寒耳边的所有杂音都被压下去,眼前的钟柜、沈屿、陆闻川,全都远了一层。 他看见雪白长阶。 长阶尽头,有人叫他。 “玄衡。” 两个字落下,银名牌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陆闻川握着许知寒的手,明显感觉到他指尖冷了下去。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应。 钟心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玄衡归位。” 空厅上方,所有旧钟同时转向同一个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陆闻川抬眼,看见许知寒眼底浮出一层雪光。那层光很冷,像问心层里镜中的神座。 沈屿看着他。 “他听见了。” 陆闻川往前一步,挡在许知寒面前。 “听见又怎样?” 沈屿说:“名字会找自己的位置。” 陆闻川抬刀,一刀斩向那枚铜铃。雷火刚碰到铃面,就被白线弹开,刀锋震得他手腕一麻。肩口跟着裂开,血从纱布下渗出来。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 陆闻川立刻叫他:“许知寒。” 这一次,许知寒终于抬眼。 他的视线落在陆闻川肩口。 全本TXT下载自洛文小说网(LUO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LUOWEN8.CC “又流血。” 声音很低,却有人气。 陆闻川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许知寒看着他。 “你再砍一次,手也不用要了。” 陆闻川笑了一下。 “还行,能骂我。” 沈屿的眼神微微暗下去。 钟心再次转动。 “玄衡归位。” 许知寒胸口的银名牌几乎烫到发红。陆闻川握紧他的手,声音压得更低。 “许知寒。” “我在。” “看我。”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脸色白,额角有汗,眼神却压得很清楚。 “刚才你答应了。” 许知寒问:“答应什么?” “别一个人扛。” 许知寒沉默一瞬。 “我没忘。” 沈屿轻轻叹了一声。 “人间名字可以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许知寒抬眼看向他。 “拖一时也够打你。” 沈屿的钟纹眼第一次出现明显停顿。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声。 许知寒抬手,银名牌亮起,金光沿着地面压向钟心。陆闻川同时挥刀,雷火从另一侧切入。两道光没有碰钟心本体,只斩向垂下来的白线。 白线断开一半。 空厅里所有旧钟发出刺耳声响。 沈屿后退一步,衣摆被雷火烧出一道黑痕。 “你们还没有资格动塔心。” 许知寒冷淡道:“资格是谁给的?” 陆闻川接话:“他可能想发证。” 许知寒看他。 “你闭嘴。” 陆闻川轻轻笑了一下。 钟心剧烈转动,空厅地面裂开一道白色门缝。门缝下传来更深的钟声,门上浮出新的字。 【第十二层,天审。】 沈屿站在钟心前,神色重新平静。 “既然你们不愿归位,那就让真正的天审来问。” 许知寒看着那道门。 陆闻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第144章 玄衡 第十二层的门没有立刻打开。 白色门缝横在空厅中央,像一道被刀划出的伤口。门后钟声很慢,一下,一下,每一声都让许知寒胸口的银名牌更烫一点。 沈屿站在门缝另一侧,身后的钟心仍在转动。那些旧钟里的脸全部低下头,像在等待某个更高的位置开口。 许知寒垂眼,看见银名牌边缘裂得更深。 陆闻川也看见了。 “疼吗?” 许知寒说:“还行。”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学我说话。” “少往自己脸上贴。” 陆闻川笑了一声,笑完轻轻吸了口气。 许知寒视线立刻落到他肩口。 “疼?” “嗯。” 这次他说得快。 许知寒抬手,按住他肩口旁边的衣料,避开伤处,把外层渗血的纱布压了一下。 “等出去换药。” “你换?” “宋知夏换。” 陆闻川低声:“你看着?” “看你表现。” 沈屿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戏。 “你们把彼此当作落点,神谕塔就会一直知道你们在哪里。” 许知寒没有抬头。 “你话多得像谢无。” 沈屿平静道:“谢无曾经很会听话。” 陆闻川嗤了一声。 “听成那样,也没什么值得夸。” 沈屿抬手,空厅里的钟柜开始合拢。木柜一层层向中央压来,里面那些脸被迫贴到钟面上,眼睛睁得很大。每只钟都开始念那个名字。 “玄衡。” “玄衡。” “玄衡。” 声音越来越密。 许知寒眼前雪光翻涌。神座长阶在他面前铺开,比前几次更近。那道无面影子坐在高处,抬手示意他上前。 银名牌被白光压得几乎抬不起头。 陆闻川握着许知寒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越来越凉。 “许知寒。” 没有回应。 陆闻川脸色一沉,直接抬手按住许知寒后颈,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一点。 距离骤然拉近。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眼底雪光还在。 陆闻川盯着他。 “你喜欢的人在这儿。” 沈屿的眼神变了一点。 许知寒的眼睫又动了。 陆闻川声音更低。 “刚确认关系不到一层,你就想装不认识?” 许知寒终于看向他。 眼底雪光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却回来了。 “你胆子大了。” 陆闻川松了一点力道,没有完全放开。 “怕你走。”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四周“玄衡”的声音仍然不断。每一声都像在敲银名牌。名牌背面的裂痕越扩越大,第四块碎片刻痕发出细小声响。 陆闻川抬眼看那些钟柜。 “它们吵你。” “嗯。” “能砸吗?” 许知寒看向他。 “你现在砸得动?” 陆闻川把短刃换到左手。 “你指,我砸。” 许知寒看了他两秒,忽然说:“右上,第七排第三只。” 陆闻川没有问为什么,抬手甩刀。短刃带着雷火飞出去,钉入那只旧钟。钟面裂开,里面传出一声尖叫,随后那一片“玄衡”的声音少了一块。 许知寒抬手。 “左侧,第五层。” 雷火跟着金光落下。 第二片钟柜塌裂。 他们没有碰那些脸,只砸钟心用来传名的铜壳。每碎一只钟,神格本名的呼唤就少一分。沈屿站在钟心前,眼底钟纹越转越快。 “你们以为砸掉这些,名字就不存在?” 许知寒声音冷淡:“存在也别吵。” 陆闻川低声笑:“这理由好。” 沈屿终于抬手。 钟心猛地往下压,空厅里所有碎钟的残片同时飞起,化成一道道白色薄片,直冲陆闻川。它们没有攻击许知寒,只冲锚线所在的位置。 陆闻川刚要挡,许知寒先一步抬手,银名牌从衣领下飞起,拦在白片前。 白片撞上名牌,裂痕瞬间扩大。 陆闻川脸色一变。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收回。 “别动。” “你的名牌会碎。” “还没碎。” 陆闻川的脸色彻底冷了。 他抬手抓住银名牌的链子,把名牌从白片前拽回来,另一只手提刀横挡。白片切开他袖口,割出几道血痕。 许知寒眼神骤冷。 “你干什么?” 陆闻川看着他。 “林晚给你的东西,别拿来替我挡。” “你能挡?” “能挡一点。” 许知寒抓住他的手腕,看到新添的几道血痕,脸色冷得吓人。 “陆闻川。” “你刚才也没问我想不想。” 这话落下,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看着他。 “你看,又来了。” 许知寒抿住唇。 陆闻川声音放低:“一起承担,不是你把东西挡完,也不是我把疼扛完。” 许知寒没有说话。 沈屿在钟心下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感情会制造争执。” 陆闻川抬眼。 “你没谈过吧?” 沈屿的脸色终于出现一点裂纹。 许知寒冷冷看了陆闻川一眼。 “这种时候少挑衅。” “他欠。” 许知寒没有反驳。 空厅里的钟柜已经碎了大半。神格本名的声音弱下去,银名牌也不再继续裂。许知寒把名牌重新戴回颈上,伸手拿过陆闻川的学生牌,贴到自己掌心那道血痕旁边。 陆闻川看他。 “你拿它干什么?” “借一下。” 学生牌亮起。 纪衡留下的那行字浮在空中。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抬眼看向钟心。 “你听见了?” 钟心没有回答。 许知寒声音很轻。 “那就往前拆。” 他把学生牌还给陆闻川。 陆闻川接过时,指尖碰到许知寒的手。两人谁都没有退。 沈屿后退到第十二层门边。 “下一层开了。” 白色门缝扩大。 门后出现一片雪白审场。 远处神座高悬,台阶下有无数罪线。 沈屿站在门里,终于露出一点冷色。 “玄衡,天审会亲自问你。” 许知寒握住陆闻川的手。 “让它问。” 陆闻川侧头。 “这次换你别怕。” 许知寒看着前方。 “有点怕。” 陆闻川握紧他的手。 “我在。” 许知寒没有看他,却低低嗯了一声。 第十一层空厅在他们身后崩塌。钟心碎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颗黑色钟核,被沈屿伸手取走,带进第十二层。 第145章 裂缝 第十二层门开了一半。 门后雪光太亮,照得第十一层空厅的裂缝都像结了霜。沈屿带着黑色钟核站在门内,半张脸被白光吞没,眼里的钟纹已经转成一圈细密黑线。 许知寒和陆闻川没有立刻进去。 第十一层还在塌。钟柜倒下,旧钟滚落,碎裂的钟面里那些被塔主吞过的脸正在慢慢散开。有些脸恢复了一瞬人的模样,很快化成光点。真正沈承的工作牌从远处飞来,落到许知寒脚边。 魂光很淡。 真正沈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塔心……裂了。” 许知寒低头:“还能说话?” “还能一句。” 陆闻川蹲下,把工作牌捡起来,交给许知寒。 真正沈承停了很久,像在从残魂深处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沈屿不是塔心。他拿着的钟核,才是第十一层真正核心。第十二层天审如果接上钟核,神谕塔会直接连到神座。” 许知寒看向门内。 沈屿没有阻拦他们听。 陆闻川问:“怎么断?” 真正沈承的魂光晃了一下。 “不能让许知寒碰钟核。” 许知寒眼神一沉。 真正沈承继续道:“钟核会读神格本名。碰到它,天审会立刻定位。” 陆闻川低声:“我碰?” “你碰,会被锚线反噬。” 陆闻川笑了一下。 “听着比他碰强。”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再说一次。” 陆闻川闭嘴。 真正沈承的魂光越来越弱。 “用人间物压它。银名牌,学生牌,工作牌,三件一起。名字,选择,证词。能压一瞬。” 许知寒垂眼看手里的工作牌。 “你也会散?” 真正沈承沉默片刻。 “我早该散了。” 陆闻川看着那点魂光,没有说话。 真正沈承的声音变得更轻。 “能把谢无从我身上剥出去,够了。后面……你们自己走。” 工作牌上的魂光暗了一半。 许知寒把它放进证物袋,没有让它继续耗。 “后面再说。” 真正沈承没有再出声。 门内,沈屿终于开口。 “他撑不到后面。” 许知寒抬眼:“关你什么事。” 沈屿淡淡道:“每个残魂都想留一口气。人间最可怜的地方,就在这里。” 陆闻川抬刀。 “少装神。” 沈屿看向他手里的刀。 “你现在伤成这样,还想砍钟核?” 陆闻川说:“砍你也行。” 沈屿没有生气,只抬起手中的黑色钟核。 钟核里传出一声很低的响动。 许知寒眼前的雪白审场忽然靠近一步。神座上的无面影子低头,像终于看清他站在哪里。 “玄衡。” 声音从第十二层传来。 这一次,陆闻川也听见了。 他立刻握住许知寒的手。 许知寒指尖冷得厉害,身体却没有被拉走。他低头看银名牌,名牌已经裂得很深,林晚刻下的那句话还在。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陆闻川也低头看了一眼。 “还撑得住?” “嗯。” “说实话。” 许知寒看向他。 “有你这么问的吗?” 陆闻川声音低:“学你的。” 许知寒闭了闭眼。 “撑得住一会儿。” “那就一会儿。” 陆闻川把学生牌从口袋里取出来,又把真正沈承的工作牌递给许知寒。 “按他说的来。” 许知寒接过工作牌,和银名牌一起握在掌心。 “你碰钟核会出事。” 陆闻川说:“我知道。” “知道还去?” “你不能碰。” 许知寒冷声:“可以想别的办法。” 陆闻川看着他。 “你答应过不一个人扛。” 许知寒一怔。 陆闻川把学生牌贴到自己掌心。 “现在轮到你听。”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里面却有一点明显的波动。 第十二层门内,沈屿已经转身往神座方向走。 黑色钟核每靠近一步,审场里的罪线就亮一层。若让他把钟核放上神座,第十二层会彻底连通。 陆闻川松开许知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许知寒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陆闻川。” 陆闻川回头,声音很低:“我只走三步。” “你每次说数,都不准。” “这次你拉着。” 许知寒看着他的袖口,手指没有松。 陆闻川带着他一起踏进第十二层门槛。 第一步。 雪光压下来,陆闻川肩口立刻渗血。 第二步。 学生牌发烫,陆闻川手腕旧伤裂开。 第三步。 沈屿回头,黑色钟核正好举到胸前。 “你们进来了。” 陆闻川抬手,学生牌飞出,贴向钟核一侧。许知寒几乎同时抬手,银名牌和工作牌从另一侧压上去。 三件人间旧物同时贴住钟核。 钟核猛地停住。 沈屿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你们敢用残物压塔心?” 许知寒声音冷淡:“好用就行。” 陆闻川的脸色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左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能压多久?” 真正沈承工作牌亮起最后一点魂光。 “一瞬。” 许知寒没有浪费这一瞬。 他抬手,金光压住钟核外层名字。陆闻川同时挥刀,雷火顺着三件旧物之间的缝隙切进去。 钟核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传出无数声音。 谢无的惨叫,沈屿的低语,旧神会历代塔主的诵念,还有神座上那道冷漠的声音。 “天审将醒。” 许知寒眼前一白。 神格本名再次压来。 “玄衡归位。” 陆闻川听见他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顾手腕裂口,伸手扣住许知寒的手指。 “许知寒。” 没有回应。 陆闻川声音更沉。 “喜欢的人还在这儿。”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 沈屿趁这一瞬,猛地伸手抓向钟核,想把它从三件旧物下抽出来。 陆闻川刀锋一转,直接砍向沈屿手腕。 血没有流出来。 沈屿的手腕裂开后,里面全是细小钟齿。 陆闻川眼神一冷。 “还真不是人。” 许知寒终于回神,金光压下。 钟核裂缝扩大。 银名牌裂开一角,学生牌边缘也崩出一道缺口。真正沈承工作牌上的魂光彻底散成一片细亮粉末,最后落进钟核裂缝里。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轻。 “谢谢。” 钟核裂开第二道缝。 沈屿猛地后退,第一次露出慌乱。 “第十二层已经开了,你们断不了。” 许知寒握紧银名牌残片。 “没说现在断。”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接话:“先让你疼。”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别学我说话。” “没忍住。” 钟核被压出裂缝后,第十二层审场剧烈震动。神座上的无面影子缓缓低头,像终于看见了他们两个人。 白光从神座落下,直冲许知寒。 陆闻川要挡,被许知寒一把按住。 “别挡。” “许知寒。” “我来。” 许知寒抬头,看向神座。 这一次,他没有退,也没有被拉上去。 他站在雪白审场中央,银名牌裂在掌心,声音冷得清楚。 “问。” 神座上的影子终于开口。 “罪世当审。” 第十二层天审真正开启。 沈屿站在裂开的钟核旁,脸色惨白,又慢慢笑了起来。 “你让它问,就要回答。” 许知寒没有看他。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血从手腕滴到雪地上。 许知寒侧头看他。 “还站得住?” 陆闻川点头。 更多好看的文章:LUO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站得住。” “别骗我。” “有点站不住。” 许知寒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手臂。 陆闻川低头看着那只手。 “现在你扶我?” “闭嘴。” 陆闻川轻轻笑了下。 神座钟声在头顶响起,审场四周无数罪线从雪下钻出,像潮水一样往两人脚边涌来。 第十二层开启。 真正的天审,终于问到了他们面前。 第146章 问世 第十二层的雪没有落到地上。 它悬在半空,一片一片停着,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审场很宽,四周没有墙,远处全是白色长阶,长阶尽头悬着神座。神座上那道无面影子低头,声音从四面压下来。 “罪世当审。” 许知寒站在审场中央,银名牌裂在掌心,手指上还有血。陆闻川站在他身侧,手腕垂着,肩口的血把纱布染出一片深色。他呼吸比刚才重,仍然没有退。 沈屿站在神座下方,手里握着裂开的黑色钟核。钟核上有两道裂缝,缝里不断渗出细小声音,像无数人隔着墙低语。 许知寒看着神座。 “审谁?” 神座影子没有答。 脚下雪地忽然亮起,一根根罪线从雪下钻出,像潮水一样涌到他脚边。那些线里藏着名字,许成远,周曼,赵怀德,顾家,青门基金会,旧神会,谢无。第八层已经归过的旧账重新浮出,线尾却被白光牵着,想绕过原处,往许知寒身上爬。 陆闻川抬刀,刀锋压在最前一根线上。 许知寒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声音很低:“这是问我。” 陆闻川眉心压下去:“那你答。” 许知寒抬眼,语气平静。 “许成远的罪,归许成远。” 第一根线断开,落回雪下。 “周曼的罪,归周曼。” 第二根断。 “赵怀德的罪,归赵怀德,归青鹭,归旧神会。” 第三根,第四根同时断开。 神座上的影子没有动,声音依旧冷。 “众罪纷杂,世不可净。” 许知寒看着它。 “世不可净,就一件一件清。” 沈屿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在人间办法里打转。” 陆闻川抬眼:“人间办法查到你头上了。” 沈屿看向他,眼里的钟纹缓慢转动。 “你还能站多久?” 陆闻川没有答。 许知寒替他答:“站到打完你。”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神座前的白光骤然变强。 更多罪线从四周涌来。这一次没有具体名字,只有编号和旧印。旧神会藏了太多年,许多经手者已经散成灰,许多身份被换脸抹掉,只剩组织留下的痕迹。神座没有分辨,直接把它们往许知寒脚下推。 沈屿说:“看,名字找不到,罪无处放。神座会给它一个归处。” 许知寒冷声:“归神谕塔。”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白线停了一瞬。 沈屿眼底钟纹一滞。 许知寒继续说:“旧神会因神谕塔而聚,容器因神谕塔而生,谢无因神谕塔失脸,后来借塔行凶。无名旧罪,归神谕塔。” 审场地面震动。 神座影子终于低下头。 “塔为听钟之器。” 许知寒抬手,指向沈屿手里的钟核。 “器也会杀人。” 陆闻川接话:“还会装无辜。” 钟核发出刺耳声响。 沈屿手指收紧,钟核里的黑线缠上他的腕骨。他没有躲,反而向神座走了一步。 “你们一直想把塔当成罪物。” 许知寒看他。 沈屿抬起钟核,语气依旧平和。 “可塔听见的,是神座。” 钟核往神座方向亮起一道黑光。 审场上所有罪线忽然停住,随后齐齐转向许知寒。银名牌裂痕扩大,第四块碎片刻印发热。许知寒眼前的神座近了一层,长阶也像伸到脚下。 “玄衡归位。” 神座第一次完整喊出他的神格本名。 许知寒身体微微一僵。 陆闻川立刻抓住他的手。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 他看见自己站在神座前,手里没有银名牌,没有工作牌,也没有陆闻川。人间在长阶下很远,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轻。只要他往前一步,所有罪线都会安静,所有混乱都会被白光压平。 陆闻川握着他的手,指尖因为失血发凉。 “许知寒,看我。” 许知寒的眼睫动了一下。 陆闻川声音低下去。 “你刚答应过,别一个人扛。” 许知寒慢慢抬眼。 陆闻川站在他面前,脸色白,手腕有血,眼神压得很清楚。这个人还活着,还疼着,还抓着他。 许知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雪光退下一层。 “我没忘。” 沈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抬起钟核。 “锚线深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接塔。” 陆闻川抬眼:“你想接我?” 沈屿没有答。 钟核裂缝里伸出一根黑线,直直扎向陆闻川手腕旧伤。许知寒要拦,陆闻川先一步转刀,雷火劈开黑线外层。黑线断了一半,余下半截仍然擦过他的手背,带出一道血口。 许知寒脸色沉下去。 “陆闻川。” “我还行。” “你说疼。” 陆闻川停了一瞬。 “疼。” 许知寒抬手,金光贴着陆闻川手背压过,逼退黑线。动作很快,没有碰他的伤口。 神座上的影子再次开口。 “锚可接审。” 陆闻川眼神一冷。 许知寒抬头。 “不可。” 神座影子停住。 许知寒一字一句道:“陆闻川不接审,不代审,不祭审。” 陆闻川看着他。 神座白光猛地压下,落在两人之间。 “人心偏私,不可为审。” 许知寒低声道:“我本来也没想当你。” 他说完,抬手把银名牌按向自己的心口。 名牌上的字在雪光里亮起。 许知寒。 这个名字压住神格本名,也压住钟核传来的呼唤。神座长阶往后退了一寸。 沈屿的脸色终于冷下来。 “你在拒绝天审。” 许知寒看着神座,手里金光亮起。 “我在拒绝你们替我答。” 陆闻川低笑一声,抬刀站到他身旁。 “那现在能打了吗?”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站得住?” 陆闻川看着沈屿。 “还能砍一刀。” 许知寒看了他的手腕一眼。 “一刀之后退后。” 陆闻川说:“听你的。” 许知寒冷冷道:“你最好真听。” 两人同时动了。 许知寒压住神座白光,陆闻川冲向沈屿手里的钟核。沈屿后退半步,黑线从袖口涌出,化成数十道钟纹挡在身前。陆闻川刀锋落下,雷火劈开第一层钟纹,血从手腕滴到雪上。 许知寒看准这一瞬,金光从侧面压入钟核裂缝。 钟核第三次裂开。 审场里所有钟声齐齐乱了一拍。 沈屿低头看裂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杀意。 “你们不该碰塔心。” 许知寒声音冷淡。 “碰都碰了。” 陆闻川接话:“还想再碰。” 沈屿抬起眼。 神座上的白光骤然落下,把整个审场吞进去。 第十二层开始变形。 雪白审场裂开,长阶塌陷,神座的影子从高处缓慢下降。 第147章 问罪 神座下降时,第十二层的空气都像被抽空。 陆闻川胸口一闷,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他咬牙握紧,脚下雪地却在往后滑,像有一股力要把他推离许知寒身侧。 许知寒反手抓住他没受伤的手臂。 “别退。” 陆闻川看他:“我没想退。” “我知道。” 许知寒手指收紧,硬把他拉回半步。 陆闻川低头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唇角动了一下。 “刚确认关系,待遇不错。” 许知寒冷冷道:“你再说一句,我就松手。” 陆闻川立刻收声。 沈屿站在裂开的钟核旁,黑线从他脚下扎进审场。他像一枚固定在塔心里的钉,任由神座白光从头顶落下,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第十二层开启后,审场会接管所有线。”沈屿说,“许知寒,你现在拒绝也迟了。” 许知寒看向他:“你一直想让我坐上去。” “因为你最适合。” 沈屿抬手,审场四周浮出无数画面。 许家老宅,照相馆,小雨母亲的面馆,旧电视塔,旧钟楼,防空洞,审厅,问心病房。每一处都连着罪,每一处都由许知寒亲手拆过。那些画面一一亮起,最后全部汇成神座前的一条路。 沈屿说:“你从第一层开始,就在审。” 陆闻川冷声:“他在查案。” 沈屿看他。 “你们用词不同,本质相同。” 陆闻川笑了一下。 “差挺多。审完想当神,查完还要写报告。”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空想报告?” “职业习惯。” 神座白光一震。 像被他们的对话冒犯。 许知寒抬头,看向那道无面影子。 “你要问什么?” 神座影子开口。 “人间罪业不止,苦厄不止,复仇不止。为何不审尽?” 许知寒没有马上答。 陆闻川也没有打断。 这个问题不只是问许知寒,也像在问这一路所有旧案。许安,周雨,梁秋,真正沈承,纪衡,林晚,所有魂火都在这句话里晃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神座。 “审尽以后呢?” 无面影子没有表情。 “归寂。” 陆闻川眼神冷下来。 归寂。 这个词听起来干净,落下去却没有人声。 许知寒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所以你要的不是清罪,是清人。” 神座影子无声。 沈屿站在旁边,眼里钟纹亮起。 “人心生罪,罪随人行。清人间,罪自然止。” 陆闻川抬刀指向他。 “你这套话,旧神会听了几百年,最后养出谢无那种东西。” 沈屿眼神微沉。 许知寒接着说:“人会作恶,也会认账。会犯错,也会回头。你一刀清下去,坏的好的,全没了。” 神座影子低头。 “偏私。” 许知寒说:“是。” 陆闻川转头看他。 许知寒没有躲,声音平静。 “我偏私。” 审场里所有罪线震动。 许知寒握紧银名牌。 “我偏向活着的人还有机会开口,偏向死去的人该有名字,偏向罪要归原处,偏向陆闻川活着。” 陆闻川的手指猛地一收。 沈屿看着他。 许知寒抬眼,看向神座。 “这就是我的答案。” 神座白光骤然下压。 “不可为审。” 许知寒冷声:“那就别让我为审。” 白光落到他肩上,银名牌裂开一角。陆闻川伸手要挡,许知寒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别挡。” 陆闻川咬牙:“你让我看着?” 许知寒看着他。 “你提醒我。” 陆闻川的眼神沉得厉害。 “许知寒。” “我还在。” 白光继续压下。 许知寒眼底雪色浮起,又被银名牌一点点压回去。陆闻川站在他面前,没有替他挡,只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许知寒。” “许知寒。” “许知寒。” 每叫一声,银名牌就亮一次。神格本名被压回神座深处,人间名字一次次在审场里响起。 沈屿忽然抬手,把钟核举向神座。 “他拒审,锚接。” 钟核裂缝里的黑线瞬间冲向陆闻川。 这一次速度太快。 陆闻川只来得及侧身,黑线擦过胸口,直接扎进手腕旧伤。疼痛沿着命线往上爬,他脚下猛地一滑,半跪在雪里。 许知寒脸色变了。 “陆闻川!” 陆闻川抬头,额角全是汗。 “没事。” 许知寒眼神冷到极点。 “你现在还敢说这两个字?” 陆闻川闭了闭眼,改口很快。 “有事。” 许知寒俯身抓住黑线,手指刚碰上去,神座白光立刻转向他。沈屿要的就是这个。让陆闻川疼,让许知寒动手,让神格本名和钟核接到一起。 陆闻川看出来了,反手扣住许知寒手腕。 “别碰。” 许知寒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 “松手。” “不松。” “陆闻川。” “你刚说偏向我活着。”陆闻川喘息不稳,声音很低,“那就听活人的。” 许知寒的手停住。 陆闻川握紧短刀,刀尖贴着自己手腕外侧的黑线。 “我自己斩。” 许知寒脸色骤变。 “不行。” 陆闻川看着他。 “一起。” 这个词落下,许知寒的眼神动了。 陆闻川继续道:“你压外层,我斩内线。别替我,也别让我一个人来。” 许知寒看着他几秒。 “疼死别怪我。”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怪沈屿。” 许知寒抬手,金光压住黑线外层,不让它继续往命线里钻。陆闻川咬住牙,刀尖顺着金光切入,硬生生把那截黑线从旧伤里剜出来。 血溅到雪地上。 陆闻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许知寒扶住他。 黑线被斩断,反抽回钟核。沈屿的手腕也跟着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钟齿乱转。 陆闻川靠在许知寒身侧,声音哑得厉害。 “一起承担。” 许知寒冷声:“你少拿这话堵我。” “好用。” “闭嘴。” 沈屿看着他们,钟纹眼里终于有明显怒意。 “情感让你们判断迟钝。” 许知寒扶着陆闻川站直。 “也让我们没被你骗上去。” 陆闻川缓了一口气,抬刀指向钟核。 “再来一次。” 沈屿后退。 神座影子抬手,白光在审场中央凝成一枚巨大的审印。审印上浮出两个名字。 玄衡。 陆闻川。 沈屿低声说:“既然拒审,便入罪。” 审印落下。 第十二层开始给他们定罪。 第148章 入罪 审印落下时,整个第十二层都暗了一瞬。 许知寒抬头,看见自己的神格本名被刻在审印上方,陆闻川的名字刻在下方。两行字之间连着一根白线。白线一端牵神座,一端牵锚。 沈屿站在审印后,衣袖破损,脸上那点平和终于消失。 “拒绝天审,阻断塔心,偏私护锚。” 审印里的声音层层传开。 “入罪。” 陆闻川抬眼:“还给我们判上了。” 许知寒看着那枚审印:“它想把拒审也算罪。” “能申诉吗?” 许知寒冷冷道:“砸了就是申诉。” 陆闻川低笑,笑到一半咳了一声,血腥味从喉间泛上来。他偏过头,硬压下去。 许知寒看见了。 “你退后。” 陆闻川抬手擦了一下唇角。 “刚说一起。” 许知寒盯着他。 “你现在站得住?” “能站一会儿。” 许知寒的眼神很冷,手却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 审印继续下压。 雪地裂开,两人脚下出现黑色锁链。锁链不缠身体,直接缠名字。玄衡两个字被神座白光拖住,陆闻川的名字被锚线拖住,中间那根白线越来越紧。 沈屿说:“你们承认彼此,便互为牵连。牵连即罪。”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他说我们谈恋爱有罪。” 许知寒的眼底冷光一凝。 “你总结得很烦。” “准吗?” “准。” 陆闻川看向沈屿。 “那你完了。” 沈屿眼神微动。 许知寒抬手,银名牌飞出,悬在审印下方。 “许知寒。” 银名牌亮起。 神格本名被压下一寸。 陆闻川抬手,学生牌也飞了出去。 “陆闻川。” 学生牌贴上锚线。 两个人的人间名字同时亮起,把审印中间那根白线压得停住。 沈屿的声音冷得厉害。 “你们还想用人间旧物抗天审?” 陆闻川握刀,撑着身体往前一步。 “用了很多次,还挺顺手。” 许知寒也往前一步。 两人并肩站在审印下。 许知寒开口:“拒绝天审,归我。” 陆闻川立刻转头看他。 许知寒接着说:“阻断塔心,归我们。” 陆闻川脸色这才缓了一点。 许知寒看向沈屿。 “偏私护锚,不认。” 审印震动。 沈屿眯起眼。 许知寒声音很清楚。 “护陆闻川,归许知寒。” 陆闻川手指猛地收紧。 许知寒继续道:“陆闻川护我,归陆闻川。” 银名牌和学生牌同时亮起。 “我们互相护着,归我们自己。” 审印上的白线开始裂开。 沈屿终于变了脸色。 “审印之下,不能私改罪名。” 许知寒抬眼,神色冷淡。 “你们把喜欢写成罪,我当然要改。” 陆闻川站在旁边,低声说:“这句不错。” 许知寒看都没看他。 “闭嘴,砍。” 陆闻川笑了一下,抬刀冲向审印下方的白线。许知寒的金光同时压上去,帮他定住线尾。雷火劈下,白线从中间裂开。 审印发出一声巨响。 神座影子低头,第一次抬起另一只手。 “玄衡。” 神格本名再次落下。 许知寒身体一僵。 银名牌这次没有完全压住。裂痕太深,它已经挡过太多次。陆闻川看见名牌几乎要断,脸色一变。 他伸手,把自己的学生牌贴到银名牌旁边。 两块牌子靠在一起。 纪衡的字和林晚的字同时亮起。 【别回头,往前走。】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许知寒眼底雪光一顿。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而清楚。 “许知寒。” 许知寒转头。 “我在这儿。” 许知寒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知道。” 审印第二次下压。 这次冲的是陆闻川名字。 锚线从雪下刺出,直接缠向他的心口。陆闻川脸色一白,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许知寒扶住他,反手把银名牌和学生牌按到锚线前。 “陆闻川。” 他开口,声音冷得清楚。 “这个名字,归他自己。”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没有停。 “谁也别想拿走。” 锚线被两块人间牌压住,陆闻川胸口那股剧痛终于松了一点。他抬起刀,刀身上雷火亮得很窄,也很狠。 “沈屿。” 沈屿抬眼。 陆闻川喘着气,唇色发白,眼神却锋利。 “你用这么多层塔问我们,问完了吗?” 沈屿没有答。 陆闻川刀尖指向审印。 “现在轮到我们问你。” 许知寒明白了。 他抬手,金光从审印裂缝里反压回去,顺着审印和钟核之间的线一路冲向沈屿。 “沈屿,你是谁?” 沈屿脸色骤冷。 “塔主。” 陆闻川抬刀,雷火跟着金光压上去。 “名字。” 沈屿后退半步。 许知寒声音更冷。 “借来的不算。” 审场四周旧钟全部震动。沈屿眼里的钟纹开始乱转,他脸上那层普通平淡的皮一点点裂开,里面露出无数细小钟齿。 陆闻川低声道:“他也没有自己的脸。” 许知寒看着沈屿。 “不,他有。” 审印裂缝里浮出一行很淡的旧字。 【沈怀钟。】 沈屿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钉进他的身体。他身上的钟纹瞬间停住,钟核也发出剧烈裂响。 许知寒看着他。 “原来你叫沈怀钟。” 沈屿的脸色第一次失控。 “闭嘴。” 陆闻川笑了一声。 “急了。” 许知寒抬手,把那个名字从审印里扯出来,按向沈屿。 “塔主的罪,归沈怀钟。” 审印轰然裂开。 沈怀钟胸口被名字穿透,黑色钟核从他手里脱落,砸在雪地上。钟核裂开的缝里,露出一颗更小的白色铃心,铃心还在跳动。 神座影子低头。 沈怀钟捂住胸口,声音发哑。 “你们撕开我,也进不了核心。” 许知寒看向那颗白色铃心。 “核心在哪?” 沈怀钟慢慢笑起来。 “第十三层。” 白色铃心飞起,悬到神座和雪地之间,化成一扇窄门。 门上浮出最后两个字。 【神座。】 第十二层开始崩塌。 审印碎成无数白片,罪线退回雪下。沈怀钟被自己的名字钉在裂开的钟核旁,身体一点点散成钟齿。 陆闻川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 许知寒一把扶住他。 “陆闻川。” 陆闻川靠在他手臂上,声音哑得厉害。 “没倒。” 许知寒冷声:“你已经倒一半了。” “那你扶一下。” 许知寒扶着他,眼神冷,手却没有松。 “出去以后宋知夏会杀你。” 陆闻川低笑。 “你拦一下。” “看你表现。” 第十三层门在雪地深处缓缓打开。 神座就在门后。 许知寒抬头看过去,银名牌和学生牌都裂了,手心全是血。 陆闻川靠在他身侧,也看见了那扇门。 “最后一层?” 许知寒垂眼,扶紧他。 “差不多。” 陆闻川低声说:“那就一起。” 许知寒看着那道门,嗯了一声。 “这次一起。” 第149章 神座之上 第十三层门后,是一条白色长阶。 长阶很宽,台阶边缘没有扶栏,往下看不到底。雪光从四面照过来,照得每一级台阶都像薄冰。远处神座悬在最高处,无面影子坐在那里,背后没有天,也没有墙,只有一片空白。 沈怀钟倒在第十二层裂开的钟核旁,胸口被自己的名字钉穿,身体一寸寸碎成细小钟齿。那些钟齿没有落地,全被白色铃心吸走。铃心悬在门口,跳动得越来越快。 许知寒扶着陆闻川站在门前。 陆闻川半边身体压在他手臂上,手腕还在流血。刚才审印碎开时,他已经撑到尽头,脸色白得厉害,嘴上却还不肯认输。 “最后一层看着挺空。”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现在还有心情评价?” 陆闻川低声说:“找点话说,免得你又盯着我伤口。” 许知寒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已经盯了。” 陆闻川低笑了一声。 “那你轻点盯。” 许知寒扶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闭嘴。” 白色铃心忽然往神座方向飞去。 许知寒抬眼。 铃心沿着长阶一路向上,所过之处,每一级台阶都亮起一道钟纹。沈怀钟已经散到只剩上半身,他抬起头,看着铃心飞向神座,眼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塔心归座,天审才会完整。” 陆闻川抬刀。 许知寒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别甩刀。” “我还有左手。” “左手也闭嘴。” 陆闻川看着他,竟然还笑了一下。 许知寒脸色更冷。 “你真想被我骂到大结局?” 陆闻川轻声道:“那也挺好。” 许知寒呼吸一停,抬眼看他。 陆闻川的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更多是疲惫和疼。他没再说下去,只握紧了学生牌。 神座上的无面影子低头。 “玄衡。” 许知寒胸口的银名牌一震。 陆闻川立刻开口:“许知寒。” 两个名字在长阶之间撞上。 神格本名从高处压下来,人间名字从陆闻川口中响起。银名牌裂痕更深,却没有碎。许知寒抬手按住名牌,眼神一点点清明。 “我在。” 神座影子开口。 “归位。” 许知寒抬头:“不归。” 铃心停在长阶中段,像被这两个字拦了一下。沈怀钟的残身猛地抬头,声音发哑。 “你拒不了。十三层走完,你会看见天审真正的样子。” 许知寒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陆闻川。 “能走吗?” 陆闻川看向长阶。 “你扶我。” 许知寒皱眉:“你倒会安排。” “刚确认关系,合理用一下。” 许知寒冷笑:“你再废话,我让你爬。” 陆闻川点头:“扶着走比较体面。” 许知寒被他气得指尖一紧,扶着他往长阶上走。 第一阶亮起。 脚下浮出许家老宅。 第二阶亮起。 旧电视塔的钟声从脚下响过。 第三阶,旧钟楼。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第四阶,防空洞。 第五阶,审厅。 第六阶,问心层。 每一层都在脚下浮出来,又在他们走过后散成白光。它们像一份漫长卷宗,把这一路所有证词、伤口、名字和选择都重新铺开,送到神座面前。 陆闻川走到第七阶时,脚步停了一下。 许知寒立刻问:“疼?” 陆闻川点头。 “嗯。”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缓了一口气:“没骗你。” “你敢骗试试。” “现在不敢。” 许知寒扶着他继续走。 长阶中段,白色铃心忽然裂开一条小口。里面传出很多声音。谢无、沈怀钟、旧神会历代塔主,还有更多听不出身份的人。那些声音一起念着神格本名。 玄衡。 玄衡。 玄衡。 许知寒眼底雪光又浮起来。 陆闻川停步,抬手捂住他耳侧。 这个动作有些笨,因为他的右手不能用,左手还握着短刃。最后只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力道不重,血味却贴得很近。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低声道:“挡不住,做个样子。” 许知寒沉默一瞬。 “傻。” “有用吗?” 许知寒看着他苍白的脸,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有一点。” 陆闻川眼底慢慢有了笑。 “那就行。” 神座影子抬手。 白光像潮水一样从高处落下,直冲陆闻川。它已经不再遮掩,想让这条锚在登上神座前断掉。 许知寒一把将陆闻川往自己身侧带开,金光反压上去。 白光没有伤到陆闻川,却震裂了银名牌的一角。 许知寒身体一晃。 陆闻川抓住他的手腕。 “说好一起。” 许知寒冷声:“我没让你挡。” “我也没让你一个人挡。” 两人站在长阶上,谁都没退。 白色铃心趁这一瞬飞上神座前,贴近无面影子的掌心。 沈怀钟的残声在下方笑起来。 “来不及了。”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看向神座。 铃心即将落入无面影子掌中时,许知寒忽然抬手,把银名牌抛了出去。 陆闻川脸色一变。 “许知寒!” 银名牌穿过白光,正砸在铃心下方。名牌裂成两半,却也把铃心打偏一寸。 陆闻川眼神沉下去。 “那是林晚给你的。” 许知寒声音冷得很清楚。 “没碎完。” 半块银名牌飞回他掌心,上面只剩“知寒”里的“寒”字,另一半落在长阶高处,嵌进铃心边缘。 铃心被钉住一瞬。 许知寒低声道:“上去。”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两人继续往神座走。 长阶尽头,无面影子终于起身。 第150章 十三层长梯 无面影子起身时,整个第十三层都往下一沉。 长阶两侧浮出无数白色牌位。每块牌位上都没有名字,只刻着一枚眼睛。那些眼睛慢慢睁开,齐齐看向许知寒和陆闻川。 陆闻川握紧短刃。 “这东西长得真不讨喜。” 许知寒扶着他,声音很低。 “别看眼睛。” “看你?” “看路。” 陆闻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算路?” 许知寒冷冷道:“你再贫,我把你扔下去。” “舍得?” 许知寒脚步停了一瞬。 陆闻川也停住。 他问完那句话后,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轻,却没有躲开许知寒的视线。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最后说:“不舍得。” 陆闻川怔住。 许知寒已经移开视线,继续扶着他往上走。 “所以闭嘴,少让我分心。” 陆闻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好。” 长阶尽头,神座影子抬起手。 “人心偏私。” 许知寒抬头:“听过了。” “偏私生乱。” “乱也归人间。” “罪世当清。” 许知寒的眼神冷下来。 “你只会这一句?” 陆闻川低声接话:“可能系统旧了。” 神座影子没有情绪,却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瞬。 长阶上的白色牌位同时震动,眼睛里渗出细线。那些线没有冲向许知寒,也没有冲向陆闻川,而是冲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沈怀钟的残声从远处传来。 “断手,断线,断心。神座会从最深处开始切。” 细线缠上两人手腕。 陆闻川脸色一白。 他手腕旧伤已经经不起再拉扯,线刚碰到皮肉,血就重新渗出。许知寒抬手要压,陆闻川却先一步握紧他的手。 “别松。” 许知寒冷声:“谁说我要松?” “怕你疼。” “你现在比较疼。” “那你骂我。” 许知寒眼底冷光晃了一下。 “你有病。” “嗯。” 细线继续收紧。 两人手腕之间被割出细小血痕。许知寒看着那几根线,突然笑了一下。 陆闻川看他:“你笑什么?” “它以为这样能切开。” “然后?” 许知寒抬眼,金光从两人交握处亮起。 “那就让它切。” 陆闻川明白了。 神座要切的是牵连。可牵连不是线给的,也不是锚给的。它切开的只是外层。 许知寒抬手,任由那些细线割开外层虚线。陆闻川同时用短刃斩向线根。雷火和金光同时压下,那些细线在两人手腕间一根根断开。 神座影子第一次低头看得更久。 “情牵不可入审。” 许知寒说:“我本来就不入。” 陆闻川看向他:“你这句说得挺帅。” 许知寒看都没看他:“安静。” “哦。” 长阶只剩最后九级。 每走一级,神座就问一次。 “若陆闻川死,你审否?” 许知寒答:“不让他死。” “若许知寒归位,你退否?” 陆闻川答:“不退。” “若人间罪业再起,你悔否?” 许知寒答:“不悔。” “若天审必醒,你惧否?”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许知寒看着神座。 “惧。” 神座影子停住。 许知寒继续道:“惧也不跪。” 陆闻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惧。”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声音很低:“惧你走。” 许知寒眼底一动。 “我没走。” “嗯。” 陆闻川看向最后一级台阶。 “所以我也不跪。” 最后一级台阶亮起。 白色铃心剧烈震动。半块银名牌还钉在它边缘,另外半块在许知寒掌心发烫。陆闻川的学生牌也亮了起来,纪衡那行字浮在两人眼前。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抬手,把掌心半块银名牌贴到学生牌旁。 两件旧物靠在一起,光很弱,却清楚。 神座影子抬手。 白色铃心终于挣脱半块银名牌,飞向神座。 陆闻川立刻动了。 他松开许知寒的手,往前冲出一步。 许知寒眼神一冷:“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回头,只说:“三步。” 第一步,他踏上最后一级长阶,手腕血滴在阶面。 第二步,他抬刀斩向铃心外层白线。 第三步,他被神座白光压得膝盖一弯,却硬生生撑住,没有跪下。 许知寒眼底雪色暴涨。 他抬手,金光从身后压上去,托住陆闻川肩背,没有碰神座白光,只压住他快要断开的命线。 “你又骗我。” 陆闻川咬牙,声音从白光里传出来。 “三步,没多走。” 许知寒气得脸色发白。 “你下来。” “等一下。” 陆闻川刀锋已经贴上铃心。 铃心里传出沈怀钟的声音。 “你碰它,会死。” 陆闻川低声道:“你们吓人的词能不能换一换。” 刀锋落下。 铃心裂开。 神座影子终于抬起另一只手,白光直刺陆闻川心口。 许知寒冲上最后一级台阶。 这一次,他没有让陆闻川一个人挡,也没有独自压下去。他站到陆闻川身侧,半块银名牌和学生牌同时贴在铃心裂缝上。 “陆闻川。” “在。” “一起。” 陆闻川低笑,声音哑得厉害。 “嗯。” 金光和雷火同时炸开。 铃心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十三层发出一声巨响。 神座影子第一次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长阶下方,沈怀钟残存的钟齿全部碎开。他尖锐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铃心裂响吞没。 许知寒和陆闻川被反冲的白光掀出去,重重跌在长阶边缘。 陆闻川先落地,疼得眼前发黑。 许知寒半跪在他身边,手按住他胸口旁的衣料。 “陆闻川。” 陆闻川喘了很久,才开口。 “还在。” 许知寒的手指发抖。 陆闻川抬起左手,抓住他的指尖。 “没死。” 许知寒声音冷得发哑。 “你再说这个字试试。” 陆闻川闭了嘴。 铃心裂开后,神座背后的空白终于出现裂缝。裂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很深的黑。 神座影子转头看向那片黑暗。 许知寒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 陆闻川撑着坐起一点,脸色难看。 神座后方,那片黑暗里传出无数细小人声。 不是神座。 是被天审压在背后的东西。 许知寒看着那片黑。 “天审源头。” 第151章 神座背后 铃心裂成两半以后,第十三层的白光弱了许多。 长阶上那些白色牌位开始一块块塌陷,牌位里的眼睛闭上,变成灰尘落下。神座影子仍站在高处,可它背后那道黑色裂缝越来越大,像有人从里面撕开一层白布。 许知寒扶着陆闻川坐在台阶边缘。 陆闻川的呼吸乱得厉害,手腕伤口又开了,肩口的血也没止住。许知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冷得没有一丝缓和。 “你现在别说话。” 陆闻川抬眼:“我还没说。” “我提前说。” 陆闻川轻轻笑了一下,又被胸口疼得压住。 许知寒手上的半块银名牌已经裂得只剩一角。陆闻川的学生牌也崩了边,背面的字缺了一点,仍能看清“往前走”三个字。 神座影子转身,朝背后黑暗抬手。 白光试图压住裂缝。 可裂缝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审。” “清。” “归寂。” “罪世当清。” 那些声音和神座一样冷,却更多,更杂,像无数个神座叠在一起。许知寒听着,胸口发闷。 陆闻川也听见了。 “这不是一个东西。” 许知寒点头。 “嗯。” “天审不止一个?” 许知寒看着那片黑暗。 “天审是规则,不是人。” 裂缝里,一根根白色锁链浮出来。锁链末端拖着无数影子。每个影子都没有脸,只有审判的姿态。它们被压在神座背后,却也在反过来支撑神座。 沈怀钟残存的声音从裂开的铃心里传出来。 “看见了吗?神座只是门。天审在门后。” 许知寒低头看向铃心残片。 沈怀钟还没完全散,残声带着笑。 “许知寒,你拒绝神座也没用。天审已经听见你了。” 陆闻川抬手,想把铃心残片砸碎。 许知寒按住他。 “省点力气。” 陆闻川看他:“你又想自己来?”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声音哑下来:“刚说完一起。”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一起?” 陆闻川握住学生牌残片。 “我还能说话。” 许知寒眉心一动。 陆闻川继续道:“它问,你答。我提醒你。你打,我补刀。分工清楚。” 许知寒看着他,脸上冷意没有散,眼底却有很浅的动静。 “安排得挺好。”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赖我。” 陆闻川低笑。 神座背后的黑暗里,第一道锁链断开。 一只无面审影从裂缝里走出来。它比神座影子更高,也更模糊,身体像由白线和黑字缠成。它没有脚,落在长阶上时,台阶无声碎开。 它开口。 “玄衡,归审。” 许知寒眼前一白。 这不是神座喊他。 这是天审源头第一次喊他。 银名牌残片几乎在掌心烫裂。许知寒咬住牙,抬手压住胸口,硬把神格本名带来的牵引压下去。 陆闻川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许知寒。” 许知寒呼吸很轻。 “听见了。” “别应。” “我没应。” 无面审影抬手。 长阶下方所有旧案场景同时浮现。许成远、周曼、赵怀德、顾家、青门、旧神会、谢无、沈怀钟,所有归过的罪线都被天审源头重新拉到一起。 它不看过程,也不看归处。 它只看罪还存在过。 “罪存,即审。” 许知寒抬眼。 “你不分人。” “罪即罪。” “人呢?” 无面审影没有答。 陆闻川撑着台阶站起来,动作慢得明显。他站到许知寒身侧,手里短刃已经缺口,刀锋却还亮着一点雷火。 “它听不懂人话。” 许知寒说:“看出来了。” 陆闻川看向无面审影。 “那就打到它听。” 无面审影抬手,一道白线落向陆闻川。许知寒金光压上去,陆闻川刀锋跟着斩断。两人动作都比之前慢,却仍然贴得很准。 白线断开后,无面审影没有后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白线接连落下。 它没有情绪,也不急,只一遍遍审,一遍遍压,一遍遍要把许知寒推回规则里。 许知寒的手开始发抖。 陆闻川看见了。 “许知寒。” “嗯。” “你别听它的。” “我在听你的。” 陆闻川怔了一下。 许知寒看着无面审影,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所以别停。” 陆闻川喉咙一紧,随即笑了一下。 “行。” 他向前一步,短刃横起。 “许知寒。”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说。” “你喜欢的人准备砍神座背后的东西了。” 许知寒冷冷道:“你先站住。” 陆闻川低声:“站着。” 许知寒抬手,金光从银名牌残片里亮起。残片太小,已经撑不了几次,可它仍然照出“寒”字的一半。 陆闻川的学生牌残片也亮了。 两件旧物的光并不强,却没有被天审源头吞掉。 许知寒看着无面审影。 “你审不了人间。” 无面审影抬头。 “为何。” 许知寒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听人。” 陆闻川刀锋落下。 雷火劈向无面审影胸口。 许知寒的金光同时压住它背后锁链。锁链剧烈震动,裂开第一道口子。裂口后面,那片黑暗里传出更多声音,冷的,麻木的,层层叠叠。 许知寒终于明白。 天审源头不是一个敌人。 它是一整套被神座压下来的旧规则。 规则不会死。 但可以断开人间和它的连接。 许知寒看向裂开的铃心残片。 “钟核连神座,神座连天审。” 陆闻川喘着气:“所以砸钟核还不够。” “要断神座这扇门。” 陆闻川看向高处。 神座仍然立在那里。 许知寒低声说:“最后几章,有活干了。” 陆闻川笑了下。 “听起来还挺忙。” 许知寒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先出去。” “你不打了?” “你要倒了。” “我还能……” 许知寒一眼看过去。 陆闻川很快闭嘴。 许知寒抬手,把银名牌残片和学生牌残片一起按在裂开的铃心上。铃心发出最后一声脆响,白光暂时封住神座背后的黑暗。 无面审影停在长阶上,没有继续追。 它最后一次开口。 “天审将临。” 许知寒扶着陆闻川往门外退。 “排队。”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声,声音虚得厉害。 第十三层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外面的通讯在这一刻恢复,宋知夏的声音几乎炸进来。 “你们两个还活着没有?” 陆闻川靠在许知寒身侧,眼前发黑,还是低声应了一句。 “活着。” 许知寒冷冷补了一句。 “暂时。” 宋知夏那边沉默一秒,随后怒声道:“医疗组进去!” 陆闻川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许知寒一把扶住他,脸色白得吓人。 “陆闻川。” 陆闻川眼睛半闭着,声音很轻。 “没死。” 许知寒的手指收紧。 “你再说这个字,我真揍你。” 陆闻川唇角动了动。 “那我换一个。” “换。” “喜欢你。” 许知寒怔住。 医疗组冲进来时,他还扶着陆闻川,指尖全是血。陆闻川已经昏过去,头靠在他肩侧,手里还攥着学生牌残片。 许知寒低头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抬眼看向第十三层合上的门。 神座背后,天审还在。 而他们已经看见了真正要断的东西。 第152章 醒来与抉择 陆闻川醒来时,先听见了仪器声。 一下一下,贴着耳膜跳。 他睁开眼,眼前是总部医疗室的白灯。灯光被调暗了,床边拉着半截帘子,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血腥味。 右手腕被固定器压着,肩口缠了厚纱布,胸前贴着监测片。每呼吸一下,肋间都像被钝刀刮过。陆闻川看了几秒天花板,动了动手指。 床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许知寒坐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外套,袖口卷到腕侧,手上也包着纱布。银名牌只剩半块,贴在他掌心,被他用一条细链绕着。那半块名牌边缘裂得厉害,上面只余一个“寒”字。 陆闻川偏头看他,声音沙得不像话。 “你没睡?” 许知寒抬眼。 “你醒来第一句就问废话?” 陆闻川很轻地笑了一下,胸口立刻疼得他皱眉。 许知寒脸色沉下来。 “别笑。” “管得真严。” “嫌严?”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不嫌。” 许知寒没有接话,起身倒了水,用棉签沾了一点,碰了碰他干裂的唇。动作很轻,脸色却冷。 陆闻川看着他的手。 “你手也伤了。” 许知寒把杯子放回去。 “比你好。” “那就行。” 许知寒眼神一凉。 “陆闻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躺着,我就不会骂你?” 陆闻川闭了一下眼。 “骂吧。” 许知寒看着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医疗室门被推开,宋知夏走进来。她看见陆闻川睁眼,先停了一秒,随后把病历夹往床边一拍。 “醒了?” 陆闻川低声:“醒了。” “记得自己差点死几回吗?” 许知寒抬眼看她。 宋知夏回视过去:“你也一样。” 许知寒垂下眼,没有反驳。 宋知夏检查完数值,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命线暂时压下来了。神座背后的东西没有继续外扩,像被你们用铃心残片堵了一下,最多撑十二个小时。” 陆闻川睁开眼。 “十二个小时?” 宋知夏冷笑。 “你现在听见时间又想干什么?” 陆闻川没说话。 许知寒替他问:“十二小时后呢?” 宋知夏把新的报告递给许知寒。 “神座背后的天审源头会重新撞门。它已经知道许知寒的人间名字,也知道陆闻川这条锚的位置。下一次打开,范围不会只在塔里。” 陆闻川看向许知寒。 “会到人间?” 宋知夏点头。 “医院、羁押室、证物室、所有和神谕塔有过连接的位置,都有可能被它拖进去。” 许知寒低头看报告。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预警。许成远隔离舱有钟声反应,赵怀德背上线痕复燃,顾家旧印再次裂开,青门残片有轻微亮光。许安平安牌,周雨魂灯,真正沈承工作牌残灰,也都有反应。 陆闻川低声:“它在找入口。” 许知寒嗯了一声。 宋知夏看着两个人,眼神更冷。 “你们现在谁都不能再进。”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闻川没有笑,也没有贫嘴。 许知寒抬头:“会进。” 宋知夏差点气笑。 “我就知道。” 许知寒把报告放下。 “要断的不是神座,是神座和人间之间那条连接。连接不断,它会一直找人。” 陆闻川撑着想坐起,许知寒一把按住他肩侧。 “躺着。” 陆闻川看他。 “你刚才说会进。” “我进。” 陆闻川脸色变了。 “许知寒。”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很冷,声音却压得很低。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陆闻川盯着他。 “你又来。” 许知寒手指停了一下。 陆闻川声音沙哑,语气却很清楚。 “你刚答应过,不一个人扛。” 许知寒沉默。 宋知夏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话。 陆闻川看着他。 “你要是现在说让我躺着等你回来,第十层问心白过了。” 许知寒低头看他,半块银名牌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你这样去,会死。” 陆闻川说:“你刚才也说过,别说这个字。” “那就会出事。” “我已经出了很多事。” 许知寒冷声:“你还挺自豪?”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没有笑。 “我想跟你一起活,不是躺在这里等你替我选活法。” 许知寒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宋知夏把病历夹合上,声音硬得厉害。 “如果一定要进去,只能用命线牵引。陆闻川不能走路,不能动刀,不能碰神座核心。最多让他在入口处做锚点,用通讯线和学生牌残片反牵。许知寒进去,陆闻川留在门边。” 陆闻川刚要开口。 许知寒先说:“可以。”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也看他。 “你在门边。” “你进去。” “嗯。” “你会回来?” 许知寒把半块银名牌握紧。 “会。” 陆闻川看了他很久,终于低声说:“这次我信你。” 许知寒垂眼,伸手拿起床头那颗皱掉的薄荷糖。糖纸上的血迹已经干透,边角皱成一团。 他把糖放到陆闻川掌心。 “醒着。” 陆闻川握住糖。 “你回来,我吃。” 许知寒说:“好。” 医疗室外,警报灯开始闪。 防空洞方向传来新的报告。 第十三层门再次出现,门面没有写神座,也没有写天审。 只有一行字。 【最终层,断门。】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握紧掌心里的糖。 “看来它也知道最后了。” 许知寒抬手,把半块银名牌挂回颈上。 “那就结束它。” 第153章 入塔 再次进入防空洞时,天还没亮。 旧巷口被封控线围住,雨后的地面潮湿,车灯照过去,水洼里映着冷白光。医疗组把陆闻川推到暗渠入口,病床下方加了移动支架,固定器沿着手腕、肩口、胸口一路扣住。 陆闻川躺在床上,看起来比任何一次都狼狈。 可他的眼神清醒。 许知寒站在他身侧,黑色外套扣到最上方,半块银名牌贴在衣领下。陆闻川的学生牌残片被他和许知寒各拿一半,断口处用细线缠着。真正沈承的工作牌已经碎成粉末,被宋知夏装进一只小玻璃管,挂在许知寒腕侧。 宋知夏把最后一支药剂推进陆闻川手臂。 “记住,你只做锚点。” 陆闻川说:“记住了。”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 “你进去后最多七分钟。” 许知寒点头。 “七分钟一到,我会强行断线。”宋知夏声音很低,“到时候你出不来,也会被拖出来。” 许知寒说:“好。” 宋知夏看着他,忍了很久,最后还是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真是欠得厉害。”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以后少欠。” 宋知夏眼睛一红,立刻转头去看仪器。 副队走过来,把两只封存盒递给许知寒。 一只装着许安平安牌和周雨魂灯。 一只装着林晚信纸残片和纪衡学生牌原件。 许知寒接过。 副队声音有些哑。 “许先生,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防空洞另一侧,许明霁站在封控线外,脸色苍白,却没有往前走。顾淮坐在轮椅上,被队员看着。赵怀德、许成远、周曼都在隔离舱里接入了远程线。青门孩子的魂火被放在镇魂匣中,灯光很弱,却一盏盏亮着。 他们都是这条线上的人。 这一次,没人能置身事外。 许知寒看着那些屏幕。 “各归各位。” 许成远在隔离舱里抬头,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我的账,归我。” 周曼闭着眼,声音发抖。 “我的账,归我。” 赵怀德跪在地上,把七个孩子名字重新念了一遍。 “归我,归青鹭,归旧神会。” 顾淮坐在轮椅上,手指紧扣扶手,低声说:“顾家的账,归顾家。” 许明霁站在外面。 “我拿过的,归我。欠下的,我去还。” 魂灯里,周雨的声音很轻。 “我们的名字,归我们自己。” 许安平安牌亮起。 “小寒哥哥,我们在。” 许知寒闭了闭眼。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 “嗯。”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别一个人听。” 许知寒转头看他。 陆闻川把自己那半块学生牌残片递到他面前。 “拿着。” 许知寒没有接。 “你留着。” “我在外面,少半块也能骂你。”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拿走了那半块残片。 “你最好醒着骂。” 陆闻川低声说:“一定。” 最终层入口在暗渠尽头。 那扇门比之前所有门都窄,门面像一层白色骨片,上面写着【断门】。门下方有一道黑缝,黑缝里传出天审源头的声音,冷,杂,层层叠叠。 “玄衡归审。” 许知寒停在门前。 陆闻川的病床停在门外三步。 两人之间牵着一根很细的线。线从许知寒腕侧连接到陆闻川学生牌残片上,再从学生牌连到命线监测器。宋知夏看着数值,手指一直停在断线按钮旁。 许知寒回头。 陆闻川看着他。 “七分钟。” “嗯。” “别逞强。” “你也一样。” 陆闻川低声道:“我躺着,逞强空间不大。”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立刻闭嘴。 门开了。 许知寒走进去。 门后没有长阶,也没有审场。 是一片黑色水面。 水面上浮着很多门。每一扇门都连着人间某个旧案位置,许家老宅,旧电视塔,旧钟楼,防空洞,照相馆,青门负四层,特调局证物室。每扇门都半开着,里面透出人声。 天审源头正从这些门往外爬。 许知寒站在水面上,脚下金光压出一圈涟漪。 他看见最远处有一座神座。 神座背面裂着黑缝,黑缝里垂下无数锁链。锁链一端连天审源头,一端连人间那些门。 要断的,就是这些锁链。 陆闻川的声音从腕侧传来,有些哑。 “看见什么?” 许知寒说:“很多门。” “能断吗?” “能。” “几根?” 许知寒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锁链。 “很多。” 陆闻川停了一下。 “那别数,先砍最大的。” 许知寒眼底微微一动。 “你现在像副队。” “我比他帅。” 许知寒抬手,第一道金光斩向许家老宅那扇门后的锁链。 锁链断开。 许成远隔离舱里的黑线瞬间熄了一半。周曼那边也传来压抑哭声。林晚信纸残片在封存盒里亮起,血印浮出。 许知寒继续往前走。 第二根,青门负四层。 许安平安牌和周雨魂灯同时亮起。 “小寒哥哥。” “许先生。” 孩子们的声音一声声落在黑色水面上。 许知寒没有回头。 他斩断第二根锁链。 水面开始震动。 天审源头终于发现他在断门。黑暗里,一道无面审影浮出,直冲他而来。 门外,陆闻川手腕的监测器猛地报警。 宋知夏喊道:“陆闻川,锚线被拖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陆闻川咬牙,手指攥紧床沿。 “许知寒。” 许知寒听见了。 “说。” “审影来了?” “来了。” “别让它近身。” “知道。” 许知寒抬手,金光从半块银名牌里亮起。残片很小,光却锋利。他没有硬压审影,只斩它身后的锁链。 锁链一断,审影散成黑水。 第三根,旧电视塔。 真正沈承工作牌的粉末亮了最后一次。 “谢谢。” 许知寒低声:“归你自己。” 锁链断开。 第四根,旧钟楼。 戴云那张照片在证物室里化成灰。 第五根,防空洞。 谢无残面彻底碎掉,最后一点空白脸被黑水吞没。 第六根,归罪审厅。 沈怀钟的名字从审印残片里脱出,被许知寒一掌按回断门深处。 门外,陆闻川脸色越来越白。 每断一根锁链,他这条锚线就会被反拉一次。他没有出声,只握着那颗皱掉的糖,掌心冷汗把糖纸浸得发软。 宋知夏看着数值,声音发颤。 “还剩两分钟。” 陆闻川闭了闭眼。 “告诉他。” 宋知夏咬牙接入通讯。 “许知寒,还剩两分钟。” 许知寒站在黑水中央,看向最后一根锁链。 那根锁链最粗。 一端连神座,一端连人间所有门。 陆闻川的声音从腕侧传来。 “最大那根?” 许知寒说:“嗯。” “能砍吗?” 许知寒抬头,黑水里映出他的脸,眼底有雪光,也有人间灯火。 “能。” 陆闻川低声笑了。 “那就砍。” 许知寒握紧银名牌残片,往神座背后走去。 第154章 神座核心 最后一根锁链,比许知寒想的更冷。 它从神座背后垂下,穿过黑水,扎进所有门的根部。锁链表面没有字,只有一道道旧痕。那些旧痕里藏着人类最早对审判的恐惧,藏着旧神会的供奉,藏着谢无的脸,沈怀钟的钟核,还有无数个被神谕塔吞掉的名字。 许知寒靠近时,神座上的无面影子再次低头。 “玄衡。” 这一次,声音从锁链本身传出来。 许知寒眼前一白。 他看见自己坐上神座,看见所有门瞬间闭合,看见人间安静下来。没有哭声,没有求救,没有罪线,没有陆闻川的血。所有东西都被白光压平。 很干净。 也很死。 腕侧通讯里传来陆闻川的声音。 “许知寒。” 白光裂开一点。 许知寒低头,看见腕上的细线还连着门外。线的另一端,陆闻川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仍然抓着学生牌残片。 “我在。” 许知寒说。 陆闻川呼吸很沉。 “你刚才没回我。” “看见一点东西。” “好看吗?” 许知寒看着那片被白光压平的人间。 “不好看。” “那就回来。” 许知寒闭了闭眼。 “我在回。” 神座源头终于开口。 “审尽,人间无罪。” 许知寒抬头。 “人间无人。” 源头没有回应。 黑水里,无数门开始震动。门后传来不同声音。许成远在喘,周曼在哭,赵怀德在念孩子名字,顾淮沉默,许明霁说自己会去认账,许安叫小寒哥哥,周雨说她想回家。 这些声音杂乱,破碎,带着痛。 它们才像人间。 许知寒抬手,把半块银名牌贴到最后一根锁链上。 银名牌瞬间裂出更大的口子。 陆闻川在门外闷哼一声。 宋知夏惊声:“锚线反拉!” 陆闻川咬住牙,低声道:“别喊。” “你数值在掉!” “我知道。” 他把那颗皱掉的糖塞进掌心,另一只手抓住病床边缘。 “许知寒。” 许知寒正把金光压入锁链。 “说。” “别急。” “我没急。” “你语气像要把自己也砍了。” 许知寒动作一停。 门外,陆闻川声音很轻。 “一起承担,记得吗?” 许知寒看着那根锁链。 “你现在还能承担什么?”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承担骂你。” 许知寒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脸上却仍然冷。 “那你骂。” 陆闻川握紧学生牌残片。 “许知寒,别回头,往前走。” 纪衡那行字从学生牌残片里亮起,通过锚线传进最终层。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洛文小说网(LUOWEN8.CC) 与此同时,林晚信纸残片亮起。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真正沈承工作牌粉末在小玻璃管里化成最后一点光。 许安平安牌、周雨魂灯、梁秋灰光,所有被他们带到这里的名字一起亮起。 不是替许知寒挡。 是把人间的名字递给他。 许知寒抬手,金光沿着这些名字铺开,贴住最后一根锁链。 他没有喊神格本名。 也没有借神座。 他只说:“许知寒。” 银名牌裂开。 “陆闻川。” 学生牌残片亮起。 “林晚,纪衡,沈承,许安,周雨,梁秋。” 一盏盏光落在锁链上。 “所有名字,归人间。” 最后一根锁链震动起来。 天审源头终于发出第一声尖锐声响。 它不再像规则。 更像一座被撕开的旧门。 黑水翻起巨浪,许知寒被浪推得后退半步。腕侧锚线猛地绷紧,门外陆闻川脸色一白,监测器直接冲上红区。 宋知夏喊道:“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睁眼,只抓着学生牌残片。 “我拉他。” 许知寒感受到腕上的线在收紧。 陆闻川没有把他往外拽,只替他压住身后翻涌的黑水。那条锚线从来不是要把他绑在人间的锁。 是路。 许知寒抬起头,终于斩下第一刀。 金光劈入锁链,裂开一半。 天审源头里的无数审影同时扑出。 许知寒侧身避开,第二道金光紧跟着落下。银名牌彻底碎成两半,碎片划破他的掌心,血落到黑水里,水面亮起一圈红色细纹。 门外,陆闻川忽然睁眼。 “许知寒,左侧!” 许知寒没有回头,按他说的方向抬手,金光穿透左侧审影,斩到锁链另一处薄弱位置。 裂口扩大。 第三刀之前,神座影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归位,可免锚死。” 许知寒停住。 门外,陆闻川咬牙。 “别听。” 神座影子继续开口。 “归位,可免人间苦。” 许知寒看着那道影子。 “你说话真的很烦。” 陆闻川在通讯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许知寒抬手,第三刀落下。 锁链断了三分之二。 黑水倒灌,所有门都在震动。许家老宅、青门负四层、旧电视塔、旧钟楼、防空洞、证物室,那些被神谕塔借过的入口一扇扇关闭。 最后只剩神座背后的门。 源头彻底暴露。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UOWEN8.CC 那不是人,也不是影子。它像一团由白色规条缠成的巨大旧物,里面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无数个“审”字。 许知寒握紧手里最后一点银名牌碎片。 “陆闻川。” 门外那人呼吸已经很弱。 “在。” “最后一下,你拉我。” 陆闻川睁开眼,眼底红得厉害。 “好。” 许知寒冲向锁链根部。 天审源头所有白线同时扑向他。门外锚线猛地绷紧,陆闻川的手腕裂开,血顺着固定器往下流。宋知夏要断线,被陆闻川用尽力气按住按钮外壳。 “别断。” 宋知夏眼睛红了。 “你会撑不住。” 陆闻川声音几乎听不清。 “再一下。” 最终层内,许知寒第四刀落下。 锁链断开。 神座和人间之间那条连接,彻底裂了。 黑水瞬间塌陷,所有门同时合上。天审源头发出无数声重叠的尖叫,白色规条被断开的门压回神座背后。 许知寒被反冲力卷向黑水深处。 腕侧锚线猛地收紧。 门外,陆闻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回一拽。 “许知寒。” 许知寒在黑暗里听见他的声音。 他伸手,抓住那条线。 下一瞬,最终层崩塌。 所有人都听见一声巨响,像一座高塔从地底折断。 防空洞暗渠里的白光全部熄灭。 宋知夏扑到门口。 “许知寒!” 黑暗里,一只手先伸出来。 许知寒跌出门,掌心全是血,半跪在地上,呼吸很乱。他抬头,第一眼看向陆闻川。 陆闻川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学生牌残片。 许知寒踉跄着走过去。 “陆闻川。” 没有回应。 宋知夏已经冲上去急救。医疗组乱成一片,仪器声尖锐得刺耳。 许知寒站在床边,手上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神谕塔断了。 天审源头被压回神座背后。 可陆闻川没有醒。 第155章 还回来 陆闻川没有醒。 医疗车里的灯亮得刺眼,仪器声急得像雨点。宋知夏跪在病床旁边,手套上全是血,药剂一支接一支推进去,旁边医疗员报数的声音越来越紧。 “命线反应弱。” “心率掉了。” “锚位空洞还在扩大。” 许知寒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掌心血顺着指尖往下落。他的半块银名牌已经碎成两片,一片嵌在最终层的锁链上,另一片还黏在掌心血里。陆闻川手里攥着学生牌残片,指节发白,像昏过去前仍然没有松开。 宋知夏抬头看他,声音嘶哑。 “许知寒,出去。” 许知寒没动。 宋知夏咬牙:“你站在这里没用。” 许知寒低头看陆闻川。 “他还在。” 宋知夏眼圈通红,怒意压在喉咙里。 “我知道他还在,我现在要把他拽回来,你别在这里用神格干扰仪器。” 许知寒后退半步。 门外,副队带人堵在暗渠入口。防空洞深处已经没有白光,只有一股黑水味和焦冷的灰。最终层门消失了,神谕塔塌断以后,墙面裂出很深的纹路,像整座地下空间被人从内部折开过。 许知寒走到车门边,脚步停住。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钟响。 叮。 不是从防空洞里传来。 是从陆闻川手里的学生牌残片里传来。 许知寒猛地回头。 陆闻川仍旧闭着眼,可他腕侧那根被用作锚点的细线还没有完全断。线尾极淡,像一缕快熄的火,正一点点往病床下方沉。 宋知夏也看见了,脸色一变。 “他的命线被最终层拖住了。” 许知寒走回床边。 宋知夏拦住他:“你想干什么?” “找他。” “你现在进去,可能出不来。” 许知寒抬眼看她。 “他刚才把我拉出来了。” 宋知夏的手指攥紧。 “你进去以后,谁拉你?” 许知寒低头,把陆闻川掌心那颗被血浸湿的薄荷糖拿出来。糖纸皱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边缘破了一角,带着陆闻川掌心的温度。 “他自己。” 宋知夏看着他,过了几秒,让开一步。 “最多三分钟。”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坐到病床旁,伸手握住陆闻川没受伤的手。那只手很冷,指腹还有血。许知寒把糖塞回他掌心,自己用两指压住学生牌残片。 “陆闻川。” 没有回应。 许知寒闭上眼。 下一瞬,他落进一片黑水里。 这里已经不是最终层。 更像最终层崩塌后的残井。水面很浅,没过脚踝,四周漂着碎门,碎锁链,碎掉的审字。远处有一条很窄的路,路上落着血。血迹往前延伸,尽头站着陆闻川。 陆闻川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学生牌残片。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回头。 许知寒朝他走过去。 脚下黑水涌动,水里伸出一条条白色残线,想缠他的脚踝。许知寒抬手,金光已经很弱,却足够斩开眼前的路。 “陆闻川。” 那人终于动了一下。 陆闻川回头,脸色很白,眼睛却清醒。 “你怎么进来了?” 许知寒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发哑。 “来骂你。”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许知寒看着他。 “你知道还不回去?” 陆闻川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白色空洞,不大,却一直在往外漏光。那是刚才反牵神座时被撕开的锚位。最终层断门时,他把许知寒拉回去,自己却被反冲力扯下了一块命线。 “路断了。”陆闻川说,“我试了几次。” 许知寒看向四周。 黑水远处,神座背后的天审源头还在残响。它被压回去了,可有一截白线仍然缠在陆闻川锚位里。那截线不长,藏得很深,像一根刺。 许知寒伸手。 陆闻川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许知寒抬眼:“你现在管我?” “那东西找你神格。” “我知道。” “知道还碰?” 许知寒看着他,声音轻下来。 “你不回去,我怎么出去?” 陆闻川手指一顿。 许知寒继续道:“宋知夏在外面骂人,副队快哭了。你再不醒,我会被她骂到明年。”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有了点笑。 “你怕她?” “怕烦。” “嗯,宋知夏是挺烦。” 黑水震了一下。 那截白线忽然抬起头,像被他们的对话激怒,直冲许知寒眉心。陆闻川反手把许知寒往身后带,自己迎上去。许知寒没有让他挡,半步上前,掌心贴住陆闻川胸口空洞边缘。 “别替我。” 陆闻川脸色一变。 “许知寒。” “也别让我替你。” 许知寒的金光从掌心落进去,贴着空洞边缘慢慢压下。陆闻川疼得呼吸一乱,手指抓住许知寒袖口。 许知寒抬眼。 “疼就说。” 陆闻川咬牙:“疼。” “忍着。” “你哄人方式真差。” “你现在还有心情挑?” 陆闻川闭了闭眼,低声说:“没有。” 许知寒没有去碰那截白线本体,只把周围属于陆闻川的命线一点点理回来。陆闻川的学生牌残片亮起,纪衡那半行字从水里浮出来。 往前走。 另一边,银名牌碎片也亮了一点。 许知寒。 人间名字和锚线在黑水里交叠,像两道细弱的光。许知寒抓住那一瞬,抬手按下。 “陆闻川的命,归陆闻川。” 白线震动。 “陆闻川的锚,归陆闻川。” 空洞边缘开始合拢。 “陆闻川喜欢谁,也归陆闻川自己说。” 陆闻川睁开眼,看着他。 许知寒低声道:“说。” 陆闻川喉咙发紧。 “喜欢许知寒。” 白线彻底裂开。 黑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残响,像天审源头最后伸出的手被斩断。陆闻川胸口空洞慢慢合上,脚下那条回去的路重新亮起。 许知寒抓住他的手。 “走。” 陆闻川跟上一步,却忽然停住。 许知寒回头:“又怎么?” 陆闻川看向黑水深处。 那里有一枚白色碎片,正在沉下去。碎片上有一点真正沈承工作牌的残光。 “沈承。” 许知寒也看见了。 碎片里传来真正沈承最后一点声音。 “走。” 陆闻川沉默一瞬。 许知寒抬手,金光把那枚碎片托起。碎片没有再说话,只散成一点淡光,落进远处合上的门里。 证词归档。 魂火归处。 许知寒拉着陆闻川继续往前。 现实里,医疗车上的仪器突然发出一声长响。 宋知夏猛地抬头。 陆闻川的心率开始往回升。 许知寒睁开眼,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倒下。宋知夏扶了他一下,又立刻去看陆闻川。 陆闻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掌心里,那颗皱掉的糖被攥得很紧。 许知寒低头看他。 陆闻川缓缓睁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骂完了?” 许知寒眼眶发红,脸上却冷得很。 “还没。” 陆闻川唇角动了一下。 “那我醒着听。” 宋知夏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了一下眼睛。 副队站在车门外,低头擦了把脸。 防空洞深处,最后一点白光熄灭。 第156章 斩尽 陆闻川醒来以后,神谕塔开始塌得更快。 不是地面塌陷,是那些看不见的线在断。证物室里,青门核心残片彻底暗下去。旧电视塔塔基下方的铜门碎成灰。旧钟楼顶端停了十五年的指针,忽然往前走了一格,随后整只钟盘裂开。许家老宅那口井里,最后一点白光沉到底,再没有浮上来。 总部监控屏一块块恢复正常。 副队坐在电脑前,眼睛通红,声音却比刚才稳了很多。 “旧电视塔反应消失。” “旧钟楼反应消失。” “许家老宅反应消失。” “青门负四层反应消失。” 宋知夏站在医疗车旁,没让任何人靠近陆闻川和许知寒。陆闻川刚醒,话还说不利索,被她按着打了两支药。许知寒手上的血刚止,半块银名牌彻底碎成粉末,被放进一只小玻璃盒里。 陆闻川看着那个盒子。 “碎了。” 许知寒垂眼:“嗯。” “林晚给你的。” “她给我的不是这块牌。”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把盒子合上。 “是名字。” 陆闻川安静了一下,低声说:“那还在。” 许知寒看着他。 “嗯。” 宋知夏听着两个人说话,额角跳了跳。 “你们两个现在少聊点感悟,先活过今晚。”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也没有再说。 局长的通讯在这时接入。 “还有最后一处反应。” 许知寒抬头。 屏幕里出现证物室。 谢无残面已经碎成粉末,沈怀钟的名字钉在归罪卷宗上,所有旧神会物证都暗了下去。只有一只旧铜铃还在轻轻晃。 那是最早从神谕塔入口取出的铃。 铃身上没有光,却还在发出细小声响。 叮。 叮。 叮。 副队低声:“这只铃刚才没有断。” 许知寒看着屏幕。 “余钟。” 陆闻川皱眉:“还能响?” “神谕塔断了,天审源头也被压回去了。余钟还响,说明它还留着一条听线。” 宋知夏脸色变了:“还能扩散?” 许知寒点头。 “不会像之前那么快,但留着会变成下一座塔。” 陆闻川撑着想坐起,宋知夏一眼扫过去。 “你躺回去。” 陆闻川动作停住。 许知寒站起来。 陆闻川看着他。 “我去证物室。”许知寒说,“你躺着。” 陆闻川没有立刻反对。 许知寒看出他要说什么,先开口。 “这不是进塔。只是砸铃。” 陆闻川看他:“你一个人?” “副队和宋知夏都在。” “我也想去。” 许知寒冷笑:“你想得挺多。”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我不拦你。” 许知寒停了一下。 陆闻川继续说:“但你带通讯。”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 “嗯。” 证物室被清空了。 长桌上只剩那只旧铜铃。铃不大,表面发黑,铃口有裂纹。每响一下,桌上的灰尘就轻轻震动,像有无数细小耳朵藏在里面。 许知寒走进去时,副队站在门外,手里握着枪。宋知夏拿着仪器站在另一侧,屏幕上显示余钟反应很低,却一直没有归零。 陆闻川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看见了吗?” 许知寒嗯了一声。 “很小一只。” 陆闻川低声:“越小越烦。” “跟你一样。” 通讯那头安静一秒。 宋知夏听见了,抬眼看许知寒。 许知寒脸色不变,走到桌前。 铜铃自己晃了一下。 铃里传出谢无的声音。 “许知寒。” 副队脸色立刻变了。 许知寒垂眼看它。 “还没散?” 谢无的声音很轻,比之前虚弱很多。 “我散不了。只要还有人想听神谕,我就能响。” 许知寒抬手。 铜铃又传出沈怀钟的声音。 “你砸了塔,断了门,也断不了人心里求审的念头。” 许知寒没有说话。 铜铃里的声音换成无数人。 “审吧。” “替我们审。” “让坏人都死。” “让人间干净。” “让罪永远消失。” 这些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一场藏在铃里的潮。 陆闻川在通讯里开口。 “许知寒。” 许知寒回答:“我在听。” 陆闻川停了一下。 “别听太久。” 许知寒垂眼。 “嗯。” 他从口袋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陆闻川学生牌残片上掉下来的一小块边角,刚才陆闻川醒后给他的。边角不大,上面没有完整字,只有一点刀痕。 许知寒把它放到铜铃旁边。 铜铃忽然不响了。 谢无声音变冷。 “你拿这个做什么?” 许知寒说:“压你。” “纪衡已经死了。” “他留下的话还在。” 许知寒又把银名牌粉末的小盒放到另一侧。 林晚的名字也在。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粉末被放在第三侧。 随后是许安平安牌,周雨魂灯,梁秋灰光。 每一样都很小。 没有一件完整。 可它们围住铜铃时,铜铃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许知寒看着那只铃。 “你说只要有人想听神谕,你就能响。”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洛文小说网:LUOWEN8点CC 铜铃里没有声音。 许知寒继续道:“那现在让人间告诉你,没人要听。” 门外,副队打开通讯总线。 许成远隔离舱里,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我不听。” 周曼哭着说:“我不听。” 赵怀德哑声:“我不听。” 顾淮说:“顾家不听。” 许明霁说:“我不听。” 镇魂匣里,孩子们的魂火一盏盏亮起。 “我们不听。” 许安最后开口。 “小寒哥哥,不听它的。” 铜铃剧烈晃动。 谢无残声尖叫起来。 “人会再求神谕!” 许知寒抬手,金光落下。 “那是以后的事。” 陆闻川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低而清楚。 “今天先让你闭嘴。” 许知寒看了一眼通讯器。 “抢我台词?” 陆闻川轻声道:“借一下。” 许知寒抬手,把金光压进铜铃裂纹。 副队同时启动封线装置,宋知夏按下仪器压制。桌上的所有残物都亮起微弱光点,像很多人同时伸手,把那只铃按在原地。 铜铃裂开。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叮。 最后一声响过,铃身碎成两半。 里面没有魂,也没有光,只剩一撮黑灰。 宋知夏看着仪器。 数值归零。 证物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副队低声说:“结束了吗?” 许知寒看着桌上的黑灰。 “结束了。” 通讯那头,陆闻川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你回来。” 许知寒垂眼,把学生牌边角收回掌心。 “嗯。” 走出证物室时,天已经亮了。 总部走廊的窗外有一点很淡的晨光。许知寒站在窗边停了几秒,才继续往医疗室走。 他推开门时,陆闻川还醒着。 那颗皱掉的薄荷糖被他放在床头,没有吃。 许知寒走过去。 “怎么不吃?” 陆闻川看着他。 “等你。” 许知寒拿起糖,拆开糖纸,直接塞进他嘴里。 陆闻川一愣。 薄荷味很快散开,凉得他皱了一下眉。 许知寒看着他。 “吃了。” 陆闻川慢慢笑了。 “嗯。” 第157章 归档 神谕塔案卷,在三天后正式封存。 总部证物室换了新的门锁。那只碎掉的铜铃被装进无反应证物盒,贴上封条,归入最深一层。谢无残面、沈怀钟名字卷、旧神会名册、青门账本、照相馆照片、顾家婚书、许家旧药单,都被一件件编号。 副队忙到眼睛发青,抱着一摞文件进出。 陆闻川仍然住在医疗室。 宋知夏不许他下床超过五分钟。他刚开始还想商量,宋知夏把病历往他面前一放,列了整整三页伤情。陆闻川看完,安静地躺了回去。 许知寒坐在床边翻案卷。 陆闻川看着他。 “你看三遍了。” 许知寒没有抬头。 “有问题?” “没有。” “那闭嘴。” 陆闻川笑了下。 宋知夏进来换药时,正好听见。 “你们两个现在相处方式真健康。” 陆闻川低声:“还行。” 许知寒看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补了一句:“我少说两句。” 宋知夏拆开他的纱布,检查命线边缘。旧伤还在,锚位空洞已经合上,只留下很淡的一圈白痕。那道痕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之后遇到神谕残物也可能会疼,但它不再被神座牵动。 宋知夏看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命线保住了。” 许知寒手指停住。 陆闻川看向宋知夏。 “能出院吗?” 宋知夏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想转太平间?”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慢慢把案卷合上。 “躺着。” 陆闻川看他。 “你也管?” “我不该管?” 陆闻川眼底有笑。 “该。” 宋知夏受不了,转身出去。 旧案收束比战斗更慢。 许成远被移交公开审判。他坐在押送车里,头发白了很多,看见许知寒时,没有再喊他救自己,只隔着车窗低下头。许知寒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开走,没有说话。 周曼也被带走。临走前,她想见许明霁。许明霁去了,没有哭,也没有替她求情。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证词,交给副队。 “顾家的部分,我补完了。” 副队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顾淮配合调查,顾家旧印被封。顾夫人交出了最后几份藏着的资料,其中有林晚早年写给顾家的信。信里没有求情,只写了许知寒出生那天的天气,和一句很短的话。 【他若回家,请把名字还给他。】 许知寒看完,把信放进林晚遗物盒里。 赵怀德的审讯持续了两天。 他把青鹭文化剩下的经手人一个个供出来。那些名字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被抓,死去的入卷。七个孩子的案子终于补齐证据链。 镇魂室里,许安的平安牌和周雨魂灯放在一起。 许知寒进去时,灯火轻轻晃了晃。 “小寒哥哥。” 许安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许知寒走到镇魂匣前。 “要走了?” 许安嗯了一声。 “周雨姐姐说,可以回家了。” 周雨的魂灯亮了一下。 “谢谢你,许先生。” 许知寒垂眼。 “该谢的人很多。” 许安小声说:“也谢谢陆哥哥。” 许知寒顿了一下。 “他醒着,等会儿自己说。” 平安牌里传来很轻的笑。 许知寒把陆闻川的通讯接进来。 医疗室里,陆闻川靠在病床上,听见许安叫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在。” 许安说:“陆哥哥,你要好好养伤。” 陆闻川看了一眼门口的许知寒。 “他也这么说。” 许安认真道:“你要听小寒哥哥的话。” 陆闻川低声笑了。 “听。” 许知寒站在镇魂室门边,脸色没什么变化,耳尖却被灯火照得有一点红。 魂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不是熄灭。 是归处到了。 梁秋的灰光最后亮了一下,落进许安平安牌旁边。真正沈承工作牌已经碎成粉末,粉末被放在镇魂室最高一格。那点残光没有再出声,只安静地散成很淡的白。 纪衡的学生牌原件被送回陆闻川手里。 陆闻川拿着它看了很久。 背面那行字缺了一点,却还能辨认。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坐在床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片刻,陆闻川开口:“学生牌裂了。” 许知寒说:“能修。” “修完还是旧的。” “旧的也能用。”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把林晚那只遗物盒推到他面前。 里面放着银名牌剩下的粉末,还有半截细链。 “我的也碎了。” 陆闻川低头看着盒子。 “要不要重新打一块?” 许知寒想了想。 “不要一样的。” “那要什么?” 许知寒抬眼看他。 “以后再说。” 陆闻川眼里带了点笑。 “以后。” 这个词落在病房里,很轻,却让窗外的晨光都像往里走了一点。 案卷封存当天,副队把最终报告送来。 标题写着: 【神谕塔特别案结案报告】 陆闻川看见后,皱眉。 “谁起的标题?” 副队小声:“局长。” 陆闻川说:“太普通。” 副队没敢接话。 许知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涉案人员处理结果,魂火安置结果,物证封存结果。最下方有一句内部备注: 【天审连接已断,神谕塔体系失效。】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很久。 陆闻川问:“怎么了?” 许知寒说:“在想还有没有漏的。” 陆闻川看着他。 “有。”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把那颗吃完后留下的糖纸递给他。 “这个没归档。” 许知寒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你有病。” 陆闻川笑。 “留纪念?” 许知寒嘴上嫌弃,还是把糖纸夹进了自己手边那本空白笔记里。 副队站在门口,假装没看见。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总部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打印机开始运转,电话声响起,又很快被人接起。人间没有被白光压平,也没有因一座塔崩塌就立刻变得干净。 它乱,吵,累,案卷一摞接一摞。 许知寒合上报告,看向床上的陆闻川。 陆闻川也看他。 “明天能不能下楼?” 许知寒冷淡道:“问宋知夏。” “你说了算吗?” “我说不算。” “那我问你。” 许知寒看着他,半晌,冷声道:“不能。” 陆闻川低声笑了。 “行,听你的。” 副队在门口低头咳了一声。 许知寒拿起报告砸过去。 副队伸手接了,转身就跑。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眼底却已经有了生气。许知寒坐在他旁边,手边放着结案报告,窗外晨光落到他们之间,没有钟声,也没有雪声。 只剩人声。 第158章 大结局 人间 结案报告送上去的第七天,北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落在总部院子的青石地上,湿痕一圈一圈晕开。旧楼门口摆着几盆快枯的绿植,副队说要搬去晒太阳,搬到一半被电话叫走,花盆就横在门边,挡了半条路。 宋知夏踩着高跟鞋进门,差点被花盆绊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喊人。 “谁干的?” 走廊另一头的副队探出脑袋。 “我。” 宋知夏看着他。 副队立刻说:“我现在搬。” 宋知夏冷着脸走过去,把手里的病历夹往他怀里一塞。 “先去医疗室,把这个给陆闻川。再告诉他,今天敢下楼,我让他在病床上躺到年底。” 副队抱着病历夹,表情发苦。 “宋医生,这话我说,他会听吗?” 宋知夏冷笑。 “你说不听,就让许知寒说。” 副队立刻觉得这事有戏,转身跑了。 医疗室门半开着。 陆闻川坐在床边,右手腕还缠着绷带,肩口外侧贴着药,身上披着外套。他脚已经踩到拖鞋里,看样子正准备偷偷下床。 许知寒坐在窗边翻案卷。 他没抬头。 “你脚敢落地,我现在叫宋知夏。” 陆闻川动作停住。 副队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默默把病历夹递过去。 “队长,宋医生说,您今天敢下楼,她让您躺到年底。”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 许知寒翻过一页。 “看我干什么?” 陆闻川低声说:“你也这么想?” 许知寒终于抬眼。 “我想让你躺到明年。” 副队转身就走。 陆闻川笑了一下,慢慢把脚收回床上。 “行,听你的。” 许知寒把案卷合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他手腕。 “疼吗?” 陆闻川抬起手腕,语气挺老实。 “疼。”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现在学会了?” “你教得好。” 许知寒拿起病历夹,在他肩膀没伤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 “少贫。” 病房窗外雨声很轻。 总部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神谕塔案卷封存后,后续调查仍在继续。旧神会残余名单交给了专门小组,顾家旧印牵出的资金链还在查,青鹭文化的空壳公司被一层层拆开。赵怀德的证词补上了七个孩子案子的最后缺口。许成远和周曼的庭审日期已经定下,许明霁交完证词后离开了北城,临走前只给许知寒留了一条消息。 【我会去还。】 许知寒看完,没有回。 陆闻川看见了,也没问。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 下午,镇魂室那边送来最后一份记录。 许安和周雨的魂灯在同一时刻暗下去,梁秋那点灰光也散了。记录员在表格最后写了一行字。 【魂火归处确认。】 许知寒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陆闻川靠在床头,声音放得轻。 “许安走了?” “嗯。” “说什么了吗?” 许知寒把表格折好。 “说让我看着你吃药。” 陆闻川一顿。 “他真这么说?” 许知寒面无表情。 “我编的。” 陆闻川低声笑了,笑完又咳了一下。 许知寒立刻看过去。 陆闻川抬手。 “没事,真没事。” 许知寒站起身。 陆闻川立刻改口:“有一点。” 许知寒拿药的动作停了停,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长进了。” 陆闻川看着他。 “有奖励吗?” 许知寒把药递过去。 “有。” 陆闻川看着药片。 “这个奖励不太友好。” “你可以选择宋知夏亲自喂。” 陆闻川拿过水杯,把药吃了。 许知寒坐回去,顺手把那张皱掉的糖纸从笔记里拿出来。糖纸已经被压平了,血迹洗不掉,边角还有破口。陆闻川看见,眼神轻了一点。 “还留着?” 许知寒把糖纸夹回去。 “证物。” “归谁?” 许知寒看他。 “归我。” 陆闻川笑了。 傍晚时,局长来了医疗室。 他把一份新的任命文件放在桌上。 许知寒看了一眼。 特调局特别顾问,许知寒。 文件下面还有一份申请,陆闻川的复职延期,宋知夏批了两个月。 陆闻川看到“两个月”三个字,脸色有点复杂。 “宋医生下手真狠。” 局长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身体,批半年也合理。”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拿起顾问文件,翻到签字页。 局长说:“你可以拒绝。” 许知寒没有马上签。 窗外雨停了,玻璃上挂着水痕。远处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车流声隔着雨后的空气传进来,低低的,很杂,也很真实。 他想起神座背后的白光。 想起天审源头里那句“罪世当清”。 清掉之后,人间当然会安静。 可安静里没有雨声,没有电话声,没有宋知夏骂人,没有副队跑错办公室,没有陆闻川躺在病床上还要嘴欠。 许知寒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知寒。 不是玄衡。 也不是寒审。 局长看着那三个字,神色缓了一点。 “欢迎回来。” 许知寒把笔放下。 “我一直在。” 陆闻川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 局长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外面的灯亮了,窗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陆闻川靠在床头,许知寒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 陆闻川忽然说:“许顾问。” 许知寒抬眼。 “你想被赶出去?” “叫一声试试。” “试完了?” “嗯。” 许知寒把文件放到桌上。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以后你还会听见那个名字吗?” 许知寒知道他说的是玄衡。 他低头看自己空荡的颈间。银名牌碎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挂着。 “可能会。” 陆闻川的眼神静下来。 许知寒继续说:“听见就听见。” “然后呢?” “然后骂回去。” 陆闻川低笑。 “像你会做的事。” 许知寒看着他。 “你提醒我。” 陆闻川点头。 “我一直提醒。” 许知寒走近一步,站在床边。 陆闻川抬头看他。 “怎么?” 许知寒低头,把手放到他掌心。 “确认一下。” 陆闻川握住他的手,没用太大力。 “确认什么?” “你还活着。” 陆闻川看着他,声音很轻。 “活着。” 许知寒垂眼。 “以后少折腾。” “尽量。” 许知寒脸色一冷。 陆闻川马上改口:“听你的。” 许知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头,亲了他一下。 很轻。 落在唇角。 陆闻川整个人都停住。 许知寒退开,脸色平静得像刚才只是给他递了一杯水。 “奖励。” 陆闻川半晌没说话。 许知寒皱眉。 “你傻了?” 陆闻川低声说:“可能药劲上来了。” “那就睡。” 陆闻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再奖励一次?”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 “嗯。” “你现在伤号身份保不住你。” 陆闻川笑了,笑得胸口疼,却没有再躲。 窗外雨后的灯光落进来。 人间还是乱,案卷还有很多,旧楼还会漏水,副队还会把花盆放在门口,宋知夏明天大概还会骂人。 许知寒坐在床边,手还被陆闻川握着。 神明醒过一次。 最后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