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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滑?”他冷笑一声,逼近一步,高大身躯将人笼罩在阴影里,毫不掩饰的威压压迫着眼前的bate,居高临下,眼神轻蔑。“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只能拿手滑,不小心来搪塞自己的错误了。”   “我……可以赔给你,我会慢慢赔给你的,对……对不起!”   “赔?”席川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哪里来到脸?”   季时脸色越发苍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屈辱感瞬间涌上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平时都很小心的,这一次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好一个不小心。”席川与暴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眼里冒火“不小心到把我的东西摔碎?你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季时眼眶发红,嗫嚅着嘴,“我……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留着你做什么?摔烂更加重要的东西?”   alpha清俊的猛的靠近,声音像是淬了冰。“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不先反省自己,反倒求我放过你。你还要不要脸?”   季时内心一颤,“少爷,我……。”   “你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你还敢委屈?”   “我……我没有。”   “没有?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去安慰你?等待我从轻发落?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摔烂东西也无所谓?觉得我不该跟你斤斤计较?”   季时脸一阵白一阵红,大声辩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滚蛋。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席川与高傲抬起下巴,示意他赶快滚。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季时真的没有脸再跟雇主掰扯了。   他几乎抖着腿走出这个脾气差的少爷的房间。   走廊里还是几个悄咪咪看戏的佣人,看见季时红着眼眶出来,纷纷低下头,忙活着自己手上的活。   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也有平时一起闲聊的同事上前安慰他,“今天川与少爷的心情就一直不好,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故作轻松。“嗯”   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房子,坐在澡都没有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眼睛空洞看着眼前的小书桌,大脑空白,他只想好好静一下。   身体上的酸痛感上涌,困意袭来,眼皮子沉沉的,不知不觉间,季时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边肚皮泛白。   简单洗个澡,收拾完东西,他拉上一个行李箱就可以离开了。   佣人时单独住在一栋楼,就在雇主家住的隔壁,只有管家级别才有资格住在雇主所在的别墅席家对佣人的待遇很好,一人一间,空间还算宽敞,设施齐全,除了特别的日子,比如说那个少爷小姐的生日,来客人了,平日里工作强度不大,还算清闲,工资待遇也很不错,在节假日,还可以收到雇主家发的大红包,金额不小。   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要来这里工作,季时还是初中的同学介绍进来的。   这个点,佣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季时身着休闲装,前额齐眉,低着头,拉着行李箱往西侧门走去。   路上,他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alpha,对方身体紧绷,看到季时明显被吓了一跳。季时知道他。   雇主家排行第二,手段狠厉的omega少爷的对象,听其他人八卦,这个alpha是强取豪夺来的。   他眼神疑惑看来过去,所以这个一惊一乍的alpha是在偷偷跑出去吗?如此紧张兮兮的。要是他还是这个家的佣人,他就去高密了,去omega少爷面前邀功,然后美美拿奖金。现在他没有这个义务,打算绕过对方就走。   行李箱还可以咕噜几步路,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却又满是质问的声音:“你去哪里?” 第2章 送外卖维持生计   脚步一顿,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是omega少爷席暄和把他辞退了的席川与,他们并肩站在小路的不远处,身高大差不差。   开口说话的是omega少爷席暄,他嘴角勾起,桃花眼带着点笑意却不及眼底,视线始终落在刚才遇到的alpah身上。   那个alpha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过去,就连离他很近的季时也不知他什么表情。   席川与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大概是被强行拉来捉人的,他抬眼打了个哈欠,视线不小心和季时撞上。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咋天发火辞退季时的不是他。   季时脸上却烫了几分,满脸羞愤,握着行李箱手柄的手不由收紧。脚尖一转,快步逃离了这里。   他根本还没有想好去哪里,打了个车,随便报了一个酒店的地址。   住酒店期间,他一直在找出租房。   首都的土地寸土寸金的贵,空间狭小的的小出租屋可以开出黄金价格。他比较抠搜,舍不得花钱,找了一个基础设施不齐全,消防安全不到位,空间逼仄的出租屋。   就算这样,月租也没有便宜到哪里去。   这煮饭的时候,眼睛一抬起,发黄的便盆就映入眼帘了,是的,就是如此拥挤,厨房和厕所连在一起。外面再放一张学生期间才可以睡到的一米二宽木床,旁边配上一个摇摇欲坠的破烂书桌。   躺在床上时,季时没有一刻不想念在席家住的免费佣人房。   休息了几天,他开始找工作了。   近几年来工作都不好找,很多高薪工作岗位只收alpha,很少有bate可以走到顶尖行业。他不仅是个bate,毕业的学校也很普通,一点名气都没有,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所只要高中期间稍微努力一点就可以考上去大学。   哦,忘了讲,不仅仅是学校普通,他学的专业也十分冷门,毕业即失业那一类。   毕业后,为了尽快还清助学贷款,他送外卖去了,这个也算来钱快了。   送外卖这几个月,他几乎是风雨无阻,一刻不停歇,三个月后,他还清了助学贷,那一刻他是无比轻松的,几个月来辛辛苦苦送的每一顿餐都是值得的。   轻松过后,只剩下迷茫,他要一辈子送外卖吗?看着眼前这位初中就辍学了同行,已经送了十年的外卖,他买了车,买了房子,还有老婆孩子。   那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后的结果是要去送外卖的话,他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去送外卖?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读完一个工作都找不到的专业,到头来还背下一笔贷款。   心中满是苦涩,普通家庭的孩子就是这般难以寻找出路。   压下心中的不甘,怨恨,不满,他还要为下个月的房租奋斗。他只能命苦地拧动电瓶车,在狂风暴雨里将还没有凉透的外卖餐准时送到顾客的手上。   豆粒般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砸在蓝色的雨衣上,雨水顺着雨帽极速流淌着,连绵不绝。   夜雨的马路上,数不清的同行呼啸而过。   每到雨天,城里人都不爱出门觅食,但外卖员最喜欢下雨天了,好多单子,根本抢不过来!!!明明是恶劣的天气,为什么季时的心情却愉悦了几分。   电瓶车停在笑一笑城A区南门,季时根本来不及擦一下脸上的雨水,拔腿跑向电梯,还差一点!!!   “等一下!……等!一!下!   还差一点!!!脚底在潮湿的瓷砖上打了个滑,没摔,他及时稳住了,可是近在咫尺的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   他的心沉了下去,胸口激烈起伏着。   就在他打算狂奔楼梯时,电梯门缓缓打开了,门越拉越开。   摁住电梯是一名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她是一名omega,甜甜的冲他笑了一下,好像在跟他表达歉意。   “谢谢你。”季时说。   “不客气。”她的说话的声音很清澈,独属于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曼妙。   她本来是电梯里面的,听到外卖员呐喊那一刻,心动了动,可是站在电梯摁键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无动于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于是她从后面挤了上来。   不是其他人冷漠无情,学生好像更加纯真,他们会跟劳动人民站到一起。   待季时赶到商家门口时,商家也忙的不过来,根本不搭理他,眼见就要超时了,他直接捉住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bate店长。   “外卖15。”   “你不要急,好没有做好。”   “能不能快一点,我送送外卖要超时了。”   “啧,都说了,我们现在也很忙,在做着呢,你坐下来都过一会。”   “你们为什么有显示已经出餐?”季时火很大,大声质问。   店员纷纷用着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你在胡搅蛮缠什么?   时间渐渐流逝,他根本就来不及将外卖准时送到顾客手中了。一个差评下来,一天白干,心里发苦,眼睛发涩,生活好艰难。 第3章 什么?一个月两万八。   拿到外卖那一刻他又不停歇往楼下冲,一路上悄悄闯了几个红灯。   站在高档小区顾客的门口时,外卖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他摁下门铃,脑子飞快运转,他要怎么样给顾客解释?顾客怎么样才可以原谅他?实在不行的话,跪下来求他吧。   脑子快速运转着,幻想无数种结果,大脑都要卡宕了,恐怕高考时写作文都没有这般绞尽脑汁。   门打开后,来人让他震惊在原地。   是他多年没有联系的初中朋友,叫林鱼,是一个alpah。   季时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僵住了,没敢认。对方喝着奶茶,有点不耐烦都囊着:“怎么这么久?你迟……”   看到外卖员的脸,林鱼吞下珍珠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圆,忘记了呼吸,后果就是珍珠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差点给这个alpha送走了。   季时放下手里的外卖,上前帮他顺顺了,才让对方了过来。   “季……时?是你?”   “……林鱼?”   说到这里,两人相认。   季时可笑的,内心偷偷窃喜,老林鱼会看在同学情分上,应该不会给他差评了吧?   他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为金钱,为生活蹉跎的成年人了。不出所料,林鱼根本没有当回事。   他乡遇旧友,话题根本停不下来。   光是聊自己的经历就可以聊一个晚上,可是季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吐着他的一路成功,他沉默了。   林鱼没考上高中,很早就出去务工了,他是知道的。后来一个上学,一个背井离乡,联系也渐渐少了。   他坐在市里面最重点的高中的教室上,手里不停记下知识重点,听着讲台上每一个任课老师说:   “读书是你们最好的出路。”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出社会能干什么?找工作?没有人要你们的。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不要关心,不要管这么多,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可是没考上高中的林鱼,他在离开校园后抓住了时代的风口,成就了一番事业,他初中的时候全科加起来甚至都没有季时一门数学高。   季时现在穷困潦倒。   他事业有成,有爱人,有未来。   都说强者不抱怨环境,可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bate。   他在面对林鱼时,对自己的经历有些难以启齿。   对方眼睛却亮了亮,说:   “我们初中那个班,考上大学的一个手指都可以数得过来了,你就是其中之一了。”   季时配合般牵强笑笑。   他想说这个学历已经不算什么了,特别是在这个经济高质量发展,资本翻涌,人才精英聚集的帝都。   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林鱼见他笑笑没出声,懂了他所想,说:“能够完成学业已经很了不起了,最起码我是这样觉得的。虽然说现在满大街都是高学历人士,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有机会完成学业了。像我这种就完全不是读书的料子,我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认识点字吧。考不上的一堆,读不下去的一批,没有钱读的也有。算起来没有完成学业比你们完成学业的多了去了。”   他挠了一下头,有点憨憨的。“我也不是说你们有学历高人一等,只是在我的这个学渣眼里你们还是很厉害啊。”   “我跟我对象在一起,阳光照进屋子里可以看到灰尘搁哪里飘,我随口说灰尘真多,还看的一清二楚,我对象告诉我这不是灰大,是什么丁达尔效应?显得一道一道的,是正常现象。我和凉水总觉得牙酸,牙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跟我对象提了一嘴,他说是吃冷热酸甜刺激到牙本质了,让我少吃点刺激的就好了,后面就真的好了……你看吧,我就觉得我对象很神。上过学的还是要比我这个没上过的懂得多了。”   季时被他讲的有的恍惚了,要不是为了将来找一份好工作,他可能不会好好上学。在漫长的学业生涯中还是学到不少有用的知识的,只是……可能派不上用场,暂时派不上用场。   他又想到毕业时班主任说的,   “学习不是唯一出路,但它普通人最好的出路。”   是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压制下心里各种翻涌的情绪,告诉自己过好当下,未来还说不定。   后面,林鱼的伴侣将他介绍到席家当佣人。季时本打算委婉拒绝,还不如送外卖呢。   “什么!一个月两万八?”知到工资后,他马上屁颠颠去了。 第4章 回家种地   他是真的很满意这个工作,勤勤恳恳干了2年,积累了一笔对他很可以的存款。本来打算在席家当一辈子佣人的,结果被扫地出门。   这几天,季时挺煎熬的。   市面上的好工作是轮不到他这个普通的bate的。他想过重操旧业,送了一天外卖,就受不了了。   被顾客刁难,被平台扣钱,被商家戏耍。   手上又有点积蓄,受不了一点气,不爽直接不干了,爱谁干谁干。   难道这辈子就都不找工作了吗?他的那点积蓄在帝都根本不够看。   思前想后,他终于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作出决定。   回到村里务农去。   这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手上的存款在村里也算巨款了,开个小商店,买个二手车,找个知心伴侣,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想清楚后,他买好高铁票,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个生活六年的城市。   老家离这里很远,经济欠发达,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山清水秀。   郁郁葱葱的群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奔腾的流水清澈见底,潺潺不息,好一派山清水秀、宁静悠远的人间盛景。   群山上烟雾缭绕,好似身处仙境,随手一拍,便是风光旖旎的山川美景。   高铁疾驰于山间,不少乘客惊呼,   “哇!”   “好美啊!!!”   “妈妈!你看,那里好多绿油油的树啊,山上飘着好多雾啊,好漂亮啊!”   稚嫩,脆响的孩童声传到耳里。   共赏山景时,车厢里一股甜腻躁动的信息素骤然炸开。   一个Omega发情期提前,四周Alpha瞬间失控,呼吸粗重,眼神发烫,秩序大乱。   季时这个Beta,置身风暴中央却半点不受影响。他配合同为bate的乘务员,一起稳定了秩序。   帮忙注射抑制剂他看清了omega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他怎么在这里?   抑制剂生效,对方看到他也是怔愣了一瞬。   随即两人拉开距离,季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到站后,赶大巴,赶公交车,找摩托车佬,几经辗转,季时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站在了家门口。   因为说了句普通话,摩托车佬将5元的费用口误说成了20。季时僵硬笑了笑,用方言回答他:“真系廿蚊咩?”   这一开口,把摩托车佬惊吓得平衡不稳车头,两人差点双双滚进路边排粪水的水沟。   稳住车头,他声音拔高:“你是本地人啊?哪里的?面生的很!我怎么没见过你?”   季时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说:“叔!在外面上学工作,很多年没回来了。   “哦,你是哪家的孩子?”   “……老季家。”   “老季?谁啊?”   “叔说了你也不知道,我们很早就搬出去了,很多年没回来了。”   摩托车佬讪讪闭嘴。   在季时的指挥下,摩托车停在这栋空好几年老房子前。   多久没回来了?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荒凉,破旧,拿出那要生锈的钥匙,开了门,暗沉沉一片,阴森森。他摸着黑,摸到了开关,“咔哒”一声,灯没有亮。   真的是坐车太久坐傻了,先不说没有人交电费,几年没有使用电器不报废才怪。除了摸了一手厚重的灰尘,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用着手机的手电筒,他简单打扫了一下睡觉的房间,先应付一晚,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连睡意都没有酝酿,碰到枕头就入梦了。   次日,天光大白。   季时是被一阵破门声给惊醒的。   谁怎么没有素质,大早上就来踢门?带着火气,他猛的起身走到房间门口。   屋子里是几个拿着棍子的壮年alpha,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婶子,表情神经兮兮的,像是见鬼了。   “啊啊啊啊!!!鬼啊!”   率先看到季时的一个omega婶子吓得放声尖叫,恐慌的信息素蔓延每一个角落,一个青年alpha看了过来,动作雷厉风行,直接一个棍子过来。   ……???季时被一棍子干进了医院。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季时跟omega生父搬走后,就没有回来过一次,房子也空了许久。   昨天林婶出门丢垃圾,就听到这空了多年的房子发出了声响。那声音一直没停,冷风吹过,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那个不知道的角落,夜猫此起彼伏叫着,声音时而黏糊暧昧,时而尖锐刺耳,吓得人一激灵。   屋子里不是闹鬼了就是进贼了,没想到是房主偷偷摸摸归来了。   因为愧疚,左邻右舍没少帮助季时重新翻修了老房子。   住所有了,他买了一辆电瓶车,又买了一块地搭建了一个小商店。   之后,他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吃过饭就去店里坐着收钱。这里的生活节奏没有大城市紧张,很惬意,暂时压住了他心底的那些不甘。   他也种了几亩地,农忙时就花钱请村里人帮忙,生活算得上自给自足,生活成本低。   在多年前暗暗发誓走出去再也不会踏进这里的他,最终还是回来这安身立命。   心有不甘,恨意翻涌,却无能为力。   就在他以为他的人生就这样了,那个看不起他的豪门alpha少爷再一次出现,改变了他的生活。 第5章 捡到豪门少爷了   此刻alpha脸上满是泥土与草屑,双眼紧闭,一脸苍白躺在季时的床上。bate动作粗鲁,随便又暴力擦着alpha的脸,那力道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今天他去后山种蔬菜来着,结果地里躺着一个alpha。毕竟是他的地里,他只好上去查看一番。   是席川与。   季时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眉眼憨厚的“老实人”,看着木讷迟钝。   其实他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内里戏比谁都多,还有点牙眦必报。那他为什么不报,因为他没有实力。   他是恨席川与的,恨他让自己丢了工作,更恨他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他也嫉妒席川与,嫉妒他一出生就有他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席川与一年前恶意的谩骂好似还在耳边,季时冷漠看着四仰八叉,像个死人一样躺在这里的矜贵少爷。   还是将人拖回去了,不是心软了,单纯是想钱想疯了。   任由他在这里继续躺着,等到明天就变硬了。捡回去,等他醒来还可以敲一笔钱。对钱的渴望还是胜过了对他的讨厌。   等alpha醒来,他一定不要在做那个低人一等的角色,他要拽拽的,眼神藐视,要像看蝼蚁一般看着他,然后用嘲讽的语气,一字一句,吐出冰冷的文字,“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你已经被野狗分食了。”   季时自己一个人住,只有一张床,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alpha,他还是走到衣柜前,拽出一床厚被子。   六个蛇皮袋摆好,打底,贯会夹头发的大凉席摊开,在铺上刚才拖出来的被子。   动作行云流水,又接着将席川与从床上拖了下来,放躺在铺好的新地板床。期间,昏迷中顶级alpha,闷哼一声,眉头紧缩,脸色痛苦。   “哼!”   还想睡我的床过夜?季时一点也不心痛,席川与向来对他态度恶劣,一想到他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就恨得牙痒痒的。   他也没管这么多,上了床,盖上被子,进入梦醒,独留一个睡的不安稳的伤员痛苦呻吟。   这一觉,他睡的很舒服,睡到了日上三竿。   季时房间的窗户朝东,明媚的光线透过玻璃窗,顷洒到床上,暖烘烘的。   缓缓睁开眼,一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印在视网膜里,大脑还可以彻底清醒,人也迷迷糊糊的。   “你是谁?”对方开口道,语气满是警惕。   “嗯?”季时已经清醒了许多,无法理解席川与的话。   “我谁都不是。”他脱口而出,就是单纯想要膈应alpha。   席川与目光一直没离开他,听到他的回答,眉头皱起。压不住的傲慢外显,鼻子里哼了一声。   季时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他现在也不是他家的佣人了,对方凭什么高高在上,“我是季时。”   “季时?”   “是我。”季时心里默默吐槽,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他了?   “我……认识你?”   alpha语气带着疑惑,脸色茫然了些许,细细想着,大脑却一片空白,脑袋还隐隐作痛。   看着席川与陌生的眼神,季时眼睛瞪大。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等人双手捂着头缓过痛苦,他试探问到: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席川与认真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眼前人还是摇着头。   “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席川与试图找回主动权,后脑勺的疼痛减轻后,习惯性的高傲显露,   季时感受到alpha再一次大量的目光,那眼神既陌生却没有丢失当初席川与看他的样子高高在上,就像是在看一个蝼蚁。   他从来就没有入过对方的眼,他听到自己恨恨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一开始,他是带着恶意,故意膈应alpha的。   “你?”果然alpha脸色一变,连信息素都失控的在不算宽敞的房子乱撞。   “对啊,你不信?不然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我怎么可能找一个你这样子当伴侣,你那张脸完全就没有一点可挑之处。”席川与快速说道,他的内心真的很抗拒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是他的相处对象。   季时齐眉短发、眉眼憨厚,身形清瘦,的的确确很普通,从头到尾都很普通。   “我怎么了?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季时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普通,只是被说出来心里有点不好受,特别是这个他讨厌的alpha嘴里说出来。 第6章 我们是恋人   说完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尾音颤抖。   席川与本来还想说许多要反驳他的话,他脸普通,家里的环境看着也很一般,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不可能跟贫穷沾边的,他怎么可能跟一个穷光蛋谈恋爱。   看着眼前胸口大幅度起伏的bate,到嘴里的话还是没有吐出来。   季时看他那副我就是不信,怎么可能啊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就打算死磕到底,反正对方也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就当做是给之前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信不信随便了。”   他推开席川与,动作幅度很大,洗漱完出来看到alpha坐到床上,一脸认真思考人生,眉头锁得死死的。   手上也没有闲着,时不时扒拉着床上的枕头,枕头没有拉链,棉花挤出来了点,在席川与无意识的动作下,差不多被掏空了。   看到季时洗漱完出来 瞳孔焦距,眼睛亮了起来那个,很明显就是在等他出来呢。   他问:“如果我们是情侣,为什么……为什么不睡在一张床上,还有,为什么这个屋子里没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语气里少了丝质问,添了点小心。   倒不是他转性了,他还是很自大傲慢,可到底是什么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又有点雏鸟情结,对季时还是想要靠近。   而且他们是情侣,说不定自己没有失忆前,两人很恩爱呢,都说爱情使人脑残,说不定他就是坠入爱河,才会跟这个长相平平的bate在一起的。   季时奇怪看了他一眼,心中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听到他的问题,大脑快速运转着,他只是一时兴起乱说的,但是他现在真的很想看见,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alpha是怎么被他耍的团团转,怎么样跟他这个普通的bate谈恋爱,他后面恢复记忆了一定会把自己千刀万剐吧,可是一想到这样他的心情就忍不住愉悦几分。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最近在冷战,所以分床睡觉。至于为什么这个家里没有你的生活痕迹,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在冷战啊,你不肯搬来跟我一起住,就是为了气我这个不识好歹的恋人。”他讲的一本正经,跟真的一样。   虽然很瞎扯,席川与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脸不可置信,不过这一次的不可置信没有了刚才的恶意。   在季时的眼里就是纯纯愣住了,我原来没事之前是那样的人。   看着他这样表情,心里的不快被舒爽取代。   于是他又接着编,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的故事,“你叫……你叫阿与,我们是在外面的大城市务工认识的,你应该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一直都没有回去,我们在一起怎么久,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你家里的其他信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就是在一起谈恋爱吗,后面想着大学生生活节奏太快了,就打算一起我的老家算了,后面我们发生了点矛盾,你就没有跟着我回来。可能是前几天一直下秋雨,土地黏腻不稳,你偷偷摸摸来找我,不小心踩空了从后山一路滚了下来,幸好山不高,你摔倒家后山的菜园子里,昏迷过去。我发现了就把你捡回来了呗。”   漏洞百出的一串话,席川与潜意识是不信的,可是看着恋人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他只好压下心里的怪异,认认真真听完。   说完,季时离开房间,准备着午餐,两人都饿了,特别是三天三夜都没有进食的alpha。   席川与拿手捧着流水洗了把脸,又简单漱漱口,换上了刚从老衣柜里扒拉出来的老头衣服。   很丑,他不想穿,他的身体比bate大一圈,个子也高一个头,对方的衣物的确不适合他。   季时准备了一盘简单的青椒炒肉和番茄炒蛋,刚端上来,就看到了穿着老头衣服的席川与。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可以看到这个满身矜贵的豪门少爷会穿着只有他爷爷辈才会穿的衣服,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内心大受震撼,脚下不留意,膝盖重重磕到了桌角。   别的不说,季时家的家具全部是他爷爷辈子留下来的,他爷爷纯手工制造,毕竟是自家用,那质量做得杠杠的。   痛呼一声里,一个身影犹犹豫豫的,走前一步,又退回去。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声音略显僵硬,“你怎么了没事吧?”   从来都没有对他和颜悦色的大少爷,第一次关心他怎么了,季时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感动。   “你不会过来扶着我?”季时蹬鼻子上脸,趾高气昂道。 第7章 脾气不好的恋人   alpha瞪大眼睛,站在一边。   “你站着那里当雕像吗?我和我们产生矛盾?就是因为你一点也不体贴我,你看见我腿被磕到站不起来,你还愣着,主动过来扶一下我不行?你个木头。”   alpha显然被说动了,张了张嘴,最后我们也没有说,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说得羞愧了。   他别别扭扭的满脸不自在,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几步上前,弯下身子,抄起季时的小腿,拦住他的腰,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一套动作下来,季时自己都懵了,席川要抱他吗?   放之前,他想都不敢想,没有骂他手脚不利索就不错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席川与身上的布料薄薄的,季时感受到了,感受到他身上有力的肌肉,利落的线条,硬邦邦的胸口和砰砰砰的心跳。   alpha身高修长,宽肩窄腰,肩如松竹,站起来脊背绷直,就连穿着土气的老头睡衣也不失健美。   从季时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看到他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脸上都烫了几分,他从来没有跟一个人动作如此亲密过。   对方宽大温暖的怀里,让他感受到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alpha将人放在餐桌的凳子上,眼睛乱飘,不知道往哪里看,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就绪,两人坐在位置上,沉默着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席川与太饿了,肚子早就饿得轱辘轱辘直叫,就算这样他也是吃得斯条斯理,手习惯性摸餐桌,啥也没有摸到。   他不知道自己手的目的是什么,讪讪收回去,又继续埋头吃着。饭桌上的菜,他看着就可以食欲,可是他又很饿。   季时一直在悄咪咪观察着对方,伺候了他两年,对这个事多的alpha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很挑食,就桌上这两道菜,打死他,他可能都不会动一下筷子。现在,吃得还算津津有味,眉头都没有见皱一下,估计是饿坏了。   他伸手是想要拿餐纸擦嘴,这个估计是习惯性动作,肌肉记忆。   吃完饭,季时带着席川与熟悉了一下家里的构造。   “这是我的alpha父亲和omega爸爸一起建的自建房,后面alpha父亲因病去世,我跟omega爸爸搬到了他新丈夫的房子,后面我上学,这里空了很多年。前段时间回来,才重新翻修好。这个房子是放杂物的,隔壁那间是放种植农作物的机器水管什么的,还有收割的庄家放对面的屋子,二楼基本是空置……”   席川与默默打量着这个家,方方正正的,两层楼,干净整洁,小房间很多,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作用。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过这种生活的人,房子太小了,哪哪都很小,屋子虽然塞满着杂物,他却觉得很空。   季时细细讲着,抬眼一看,alpah又露出了那种嫌弃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漫不经心的,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季时讲什么,就连季时停了下来都没有发觉。   无意间,两人视线撞上,季时面无表情看着对方,不说话。   席川与渐渐收回嫌弃的表情,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看着季时,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干嘛又不高兴,我可没有惹你。   季时知道席川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他强行将人拽下泥潭。   看到alpha这副样子他就是恼火,就烦躁,就想发泄。   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瞪了一眼席川与,留下一句“你就这样吧。”   径直离开了。 第8章 忍气吞声求和   alpha也是一股火气,身上的信息素暴戾散开。   这个bate总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就算得罪他又怎么样!他还觉得对方就是一个服务他的,他才是在家里占据主导地位那个人,而且对方平平无奇的,谈到他怎么一个稀少的顶级alpha,季时晚上都要偷偷笑醒了吧。   席川与看着急时离去的背影,嘲讽的嗤笑了一声,他凭什么去哄他。   一直到下午,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席川与好像回到恢复记忆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狗,这个认知让季时无比难受,胸口喘不上气。   就在他独自生闷气时,席川与倒是被迫想开了,因为他没有正常的衣服穿啊,也没有合脚的拖鞋,钱也没有,他现在真的是两手空空。   “你下午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我没有在听你说话?我,呃……我保证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理一下我。”alpha清冽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知道何时,席川与已经站到了他的旁边,听着这毫无歉意的道歉,季时只是淡淡道:“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呃……”席川与被噎住了,太不给台阶下了,差点就翻脸走人,一想到自己要睡大街,脚尖顿住,强行压住戾气,好声好气道:“你说,你生我那里的气?你说出来我才知道,我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天天让我猜。可是我也有脾气,你不能总是这样吧。”   alpha越说越委屈,声调都透着我真的没找了的无奈。   夕阳西下,夜色正在慢慢铺开,秋风袭袭吹来,两人的衣角浮动。   季时真的低头沉思了起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换成没失去记忆的alpha,他已经被一拳打进医院了。   得慢慢来,这样下去,迟早要分手,席川与从来没有爱上他,他根本就没有出任何一口气。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后,他跟席川与解释,“你以后眼里必须有我,不可以无视我。你每次忽略我,我都会生气的。”   “行,我改!”席川与咬咬牙,艰难吐出这句话。   季时却被他这副忍辱负重,又憋屈的样子逗笑了。   席川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对方太无理取闹了,他之前怎么会喜欢他?反正他现在不喜欢,事多,不过挺好哄的。   长达几个小时的冷战结束,席川与开始提起自己都需求,这也是他的目的,“我来找你,没拿行李箱吗?我现在穿什么?你不带我去买点生活用品嘛!”   最后一句他甚至还拖长尾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趁着天还没有暗下来,季时去屋子里拿上电车的钥匙,将已经充好电的电瓶车开出来。   电车超小型,分离式鞍座,没有靠背。   他一个拐弯就车子停在alpha的跟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席川与眼睛死死看着电瓶车,信息素溢出来,散发着不满情绪,“就坐这个?”他问道。   季时知道委屈了他,现在在他手上那里允许他挑三拣四,好好受着就是了。   他本来想开口反问他难不成想坐私人飞机?   话到嘴边,人家之前还真的是坐私人飞机出行。   而且他现在主要的就是刷好感,他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alpha爱上他。   “家里目前只有这个通行工具,你先上来,凑合一下,等以后我赚大钱了,就换一辆宽敞的四轮车 ,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一起。”他说得深情款款。   席川与还是不满,但别无他法,在磨磨蹭蹭下去,天就彻底暗下去了,只好不情不愿一脚跨上了后座。 第9章 有抠搜病   电车启动,在小道上缓缓前行。   alpha的体格较大,坐上去小电车就是一副严重超标的样子。不少行人视线投了过来,席川与感到无比的不自在。   头上有没有一个头盔,反正开车的是他的男朋友,于是他环住了bate纤细的腰,脸埋进到他的后背。   一股干净清爽,带着洗衣服的味道涌入鼻腔,席川与觉得挺好闻的。   季时家离镇上只有七公里的距离,一路畅通无阻,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将电瓶车一停在一家超市门口,后座的人就迫不及待的一脚跨出座位,狠狠甩着缩蜷已久的双腿。   “走吧。”   季时锁好电车,转身对席川与道。   “嗯。”   这个点大家都已经回家吃饭了,因为这片区域的人不怎么喜欢过夜生活,超市很少人。大多数的销售员在清点着商品上的货物。   季时很喜欢来这家超市买东西,质量好价格低。   来到生活用品区域,他拿起一条纯棉毛巾,“毛巾要这条吗?”   “没有其他的了?”   “那行,我们在看看别的。”   季时放下手上那条他觉得很贵的毛巾,耐着性子跟着席川与挑选着,能看得出来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看不上。   不是质量差就是不喜欢。   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季时需要买来自己使用的手机支架,其他的啥也没有买。在他们瞎转悠的时候,不少推销员卖力的介绍着产品。   由于所处地区比较偏僻落后,有点年纪的销售员不会说官方语言,只会讲这里的方言。   其中就有一个是季时的左邻右舍的婶子,她看见季时和他身边的alpha,用方言问道:“小季又来买东西啊,你旁边这个是谁啊?你朋友吗?”   季时也用方言回她:“婶,这是我男朋友,他来找我同居了,所以我带他来买点生活用品。”   “呦!小季你的男朋友真俊呐!干什么工作的?哪里人?”   “他......现在失业了,打算跟我一起种地。”季时睁眼说瞎话。   “呦,也是哦,现在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回家种地了,隔壁村子的那个阿杰,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跟你一起上大学那个,当时你们两人玩的很来,他都研究生毕业了还没有找到工作,现在每天窝在家里,啧啧啧。”   季时记得阿杰,不过他们自从不在一所高中之后久没有交集了,微信好友躺在通讯录落灰了都没有互相发过一条消息。   在边上什么也听不懂的alpha ,用着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听着两人的鸟语,见季时停了一会,立马见缝插针,牙痒痒道:“你们在讲什么?我听不懂,我们还买不买东西了?”   “买。”   季时安抚完他,转身对杨大娘道:“婶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买东西了。”   “哎,好的。”   一抬头,alpha已经迈开步子走到别的货架上了。他挑挑拣拣,拿起商品左看右看,认真打量,脸色表情晦暗不明,嘴里还喃喃着:“这些都不够格。”   季时:“......”   “你信我,这些产品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都挺好用的。你用过就知道了,而且家里很多都是从这里买的。”   季时拿出当初伺候这个席少爷的态度,哄着他。   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挑剔鬼终于舍得点头。   季时不断挑挑选选,这一次他没有去问对方喜不喜欢反正都是入不了他的眼,他只好替他做决定了。   他拿起一个粉色陶瓷杯子端详片刻,一脸满意,遂将其放进购物车。   席川与余光看到,伸手就要拿出来,被一只手指纤细的手按住了,“你干什么?”   “这个杯子挺好的,质量好,外观简约好看。你不喜欢嘛。”   “粉色不行,我不喜欢粉色。”说完,席川与还欲拿出粉色陶瓷杯。   “好吧,那我给你换成蓝色吧?你看蓝色也很不错,季时放软声音道。   “那好吧。”席川与的回答干巴巴的。   历经两小时后,两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来到收银台。这些东西可不便宜,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就花掉了千把来块钱。   季时付钱的时心都在滴血,太败家了。   等到之后他一定要从席川与的手里捞回来。   两人又提着东西来到了对面的服装店,鞋店。   季时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席川与这个事精肯定又要挑剔很久。结果没想到,他只是简单挑选了几件简洁的衣物就看了过来,乖乖等着他付钱。   像一只大狗狗,这让季时走上前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滴”的一声。   手机传来银行app传来了一条账户变动的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上万了!   眼前一黑,人差点晕了过去。   “你没事吧,怎么了?”席川与一手拎东西,一手扶着他的腰,关心问道。   “没事,我没事。”   我只是有抠搜病,季时默默在心里补充。 第10章 吃醋了   买完东西,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的店铺,商店和超市陆陆续续关门。   “你现在饿不饿?如果饿了的话,我们就先在前面的小吃街买点东西吃,不饿了就回去了,自己煮饭吃。”   席川与中午吃得热量早就消耗完了,肚子空空如也,“去买点别的东西垫垫肚子吧。”   两人手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小电瓶的前置位置根本放不下,还是靠着坐在后座的alpha拿着一部分。   这里也没有个摄像头什么的,“你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去买点吃的。”   “行。”   季时走了两步路,突然脚尖一顿,回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   “有很多,比如说炒粉炒面、饺子、小笼包、煎饼.......反正挺多的。   席川与挑食是刻在骨子里,大脑认认真真分析着,哪一种好吃。   “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吃一点?”   “……我觉得都挺好吃的。”   “……”   “那我买两份饺子吧,这里的饺子味道挺不错的。我很快就回来。”   季时手上拿着手机跑了过去,身影渐渐模糊。   今天的饺子小摊特别的多人,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他根据之前伺候alpha日常起居的记忆,猜测他应该更喜欢吃猪肉玉米馅的饺子。   于是他要了一份猪肉玉米饺子和韭菜饺子,怕两人吃不饱,他又加了一笼小笼包。   买完晚餐,他往回走,刚靠近就看到席川与正在和一个陌生的omega搭话。   对方长相甜美,五官优越,身姿纤细,鼻子小巧,睫毛一眨一眨的,跟个小蝴蝶一样。   这不是席川与想象中梦中情人的样貌。   视线转到席川与的脸上,果然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对他才有的冷淡,多了几分笑意。   季时提着饺子的手狠狠拽紧,他快步走上前,走到席川与的一侧,温和的笑了笑。   omega也注意到了他,眼眸一动,没想到这是个有主的,不过也是,这般顶级容貌,没有对象也说不过去了,他率先开口结束话题:“我先走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好。”   席川与简单回答了一个字,笑意敛了敛。   “刚才那个omega找你干嘛?”   “问路,他第1次到这里不熟悉路,就想问我。”   “哦~”季时语气有一点酸酸的。   席川与很敏锐察觉到了,刚才的Omega的确比季时更加吸引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选择眼前人。   “你不开心了?就因为那个omega 来找我问路。”   “那倒没有。”   “真的?”   “真!的。”季时一字一句道。   “那就行。”席川与没有恋爱经验,人家bate都如此坚定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顺手接过季时手里的饺子,“我们现在回去吧。”   季时面色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了,本来就是骗他的,没有什么好较劲的,他真的时脑子进水了,狠狠代入到席川与另一半的角色中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秋风吹到脸上,凉凉的,不刺骨,很舒服。   路边的树被吹的沙沙作响,两侧领家的狗,一直在汪汪汪叫喊着。   到家时,刚好撞上了出门上夜班的邻居,他开着摩托车,轰隆轰隆响起。   看到季时,露出门牙,嗓门特别大,“小季,这么晚才回来啊,干嘛去了,今天都没有看到你家的商店开门。”   “七叔,我去镇上买东西去了。”   “这谁啊?”七叔侧着身子,探出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alpha,疑惑问着。   “这是我朋友,来到我玩。”   “哦,七叔还有事就先走了阿。”   “嗯。”   等摩托车的消失在夜色中,后座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角,闷闷问他,“你这么跟人家说我是你的朋友?”   季时表情一愣,片刻后,才回答他,“乱说的。”   “乱说?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对象啊。”席川与激动说道,恨不得弹起来理论,他这么风流倜傥,拿不出手吗?   季时见他跳急,赶忙安抚,“不是,是我怕你不想让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委屈得很,“你不是一直都嫌弃我长得很普通,所以我才说我们是朋友的。”   席川与被戳中心里所想,瞬间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瘪了下去,“一码归一码。我是觉得你长得很一般。”   席川与察觉到bate的眸色暗了下去,补充道:“你也没有很普通,就是......”   “就是什么?”季时温柔笑了笑,眉眼弯弯,根本看不出来有难过和生气的迹象,“就是你太好看了而已。”   “也是这样说吧。”席川与词穷了,无力感袭来。   “先回家吃饭洗澡吧,不早了。”   “哦。” 第11章 看店日常   等全部搞完,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凌晨了。   季时的作息一直规律健康,此刻已经困到眼皮子睁不开了。   席川与大概是昏迷的时间睡太多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季时睡前还在回复着消息,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   “我今天睡哪里,我不睡地板。”说完后,憎恶的看一眼床边的地铺,这是他昨天睡觉的位置。   “那你上来睡吧。”季时往里面挪了挪身子。“把你的被子抱到床上,我这一床被子太小了,不够两人盖。”   床有两米宽,睡两人绰绰有余。   季时感受到床的一侧微微坍陷,手指顿住,困意消散了点。   从上学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睡一张床,许久没有跟他人同床共枕了。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他多次为难他的少爷。   两人背对着睡着,各盖各的被子,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季时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没一会,呼吸渐渐放平,进入到睡梦中去。   他设了一个闹钟,明天要去小商店上班,家里的收入不能断。   闹铃响起,在清净的早晨而外扰人清梦,季时睁开朦胧的睡眼,伸出手寻找手机。   手机向来都是放在床头,他摸了许久没有摸到冰冷的机子,反倒是摸到了一张温热的脸。   吓得一个激灵,他瞬间坐起身来,看过去。   床边的另一个人被他摸醒了,眉头紧皱,一脸不爽。   “吵醒你了?你在睡一会吧。我先去忙了。”   席川与困困的,在陌生的环境还是无法安心入睡,他撑起身子,声音沙哑,“起这么早去干嘛?”   “去上看商店,要上班。你自己在家还是跟我一起去?”   席川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纠结,他困死了,可是他又不想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   “好。”   洗漱完,拿上东西,季时又开着咋天的小电车停在席川与前。   等他长腿一跨,坐好后。   带着不爽的声音传来,“能不能换一辆车子?这个车好小,坐着难受。”   季时哂笑,“等过几天先吧。”   “行吧。”身后的人闷闷不乐回答道。   季时开的商店离家不远,走路半小时到,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小商店开在村口附近,一条路下去都是开着各种店铺的领家,他们的客源大部分是本地人。   开门后,他翻出两张凳子,自己坐在收银台的我凳子上,无视alpha的嫌弃,让他坐在小红凳上。   他在城市生活多年,不习惯自己做早餐。   回来之后,要么不吃,要么就是去对面的包子铺买个奶黄包吃。   买完早餐后,他将袋子递到席川与的手上,“吃吧,肉包,奶黄包,油条,豆浆什么都有。”   席川与不好再作,“哼”了声,才咬上一口。   “嗯。”他的眼睛亮了亮,惊喜地说:“这家包子挺好吃。”   季时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声音沉闷,“这家店开很久了纯手工制作,真材实料,村里不爱做早餐的都爱来他这里买。对了还有粥,你要是想喝粥的话,明天可以试一下。”   还在吃着早餐,店里来人,他赶着去地里面耕作,进来就粗声粗气问:“老板,手套在哪里?”   季时快速咽下去最后一口包子,进去拿了几双手套,“你看你要哪一种?”   客人没看手套,问他:“哪一种最好用?不渗水耐磨。咋天割稻谷,手套磨烂了个大洞”   “这个手套是最近到货的,耐磨防水,你可以买回家去试一下。”   客人付了钱,常年耕作黝黑的手接过手套,带上草帽离开了。   现在是秋收,往来的行人大多背着锄头,拿着镰刀,收割庄稼。   季时家里的地,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低价租给了村里的老林家。   回来时,地里种满了庄稼,他跟林家说秋季过去了就不租给他们了,他都回来了,自己也种点农作物。   老林家的人脸色不善,只是对他说;“到时候再说。”   大家都在农忙,路过村口的人都爱来买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小年轻就爱买点饮料。店里的生意还算说的过去,不多,勉强可以维持生计,再加上他自己的存款,生活很是悠闲。   白天他就和席川与一起坐在商店里收钱,晚上回去两人就上床睡觉。 第12章 第一次亲亲   日子也就这样不咸不淡过着,席川与还是那样总是下意识嫌弃这里,嫌弃那里。   为了方便,季时还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式的手机,上万块钱。   电话卡是他自己的副卡。   因为是在偏远的地区,很少时候需要身份识别。席川与也就跟着季时在这里安家立命了,即使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这一类人。   家里来了一个事精后,季时感觉生活热闹了不少,对方还是臭脾气总是让自己哄着,他也愿意低声下气哄着,就是为了让对方上钩。   晚上,季时准备着晚饭。   切猪肉成小块,洗干净从后山摘下来的空心菜,手下的动作没有停过。另一边席川与拿着手机玩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好像就该是这样。   半个小时后,季时穿着围裙,端着尖椒炒猪肉出来,对着alpha的方向喊:“吃饭了。”   对方放下手机,迈开长腿,走了过来,看到菜桌上的尖椒炒猪肉,辣椒炒空心菜和炖排骨汤,嘴撇了撇。   他拉开凳子,生无可恋开口:“为什么天天都是这几道菜,我已经彻底吃腻了,要吐了。”还夸张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那你想吃什么?”季时擦干手上的水,垂着眼帘,低声问他。他其实知道对方想要吃什么,他平时就爱吃点蓝鳍金枪鱼,阿尔马斯鱼子酱。   这里那里有给他吃,给他饭吃都不错了。   “反正换一下,不想再吃跟猪肉有关的,还有这个空心菜,顿顿吃,天天吃。”   “行吧,那我明天去菜市场买点鱼肉回来?”   “......也行吧,反正不是猪肉就行了。”席川与苦大仇深的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猪肉,放进嘴里嚼。   喉结滚动吞了下去。   吃完晚饭,季时又接着去收拾碗筷,清理桌面,扫干净地板,一刻也没有闲下来过。等他搞完全部,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alpha早就靠在床头上目不转睛玩着自己的小游戏。   他就盯着他玩,等一结束,他弯腰凑近了对方的脸。   席川与被吓了一跳,头往后仰,被后背的大枕头拦住,他失声问:“你干嘛,突然离我这么近。”   刚问完,季时的脸靠的更加近,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   下一秒,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季时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眼睛瞪圆,看到对方的瞳孔里印出他的脸。看着对方错愕愣住,他动了动嘴唇。   这一动,对方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了他。   踉跄了几步站稳身体,季时的眼睛适到好处浮上云层薄雾,他一脸委屈,“不亲就不亲嘛,你干嘛推我。”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席川与胸口明显起伏着,嘴上慌里慌张解释着。“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的给我一个适应的时间吧。”   “那好吧,你快点适应。”季时顺着台阶就下,跨过席川与的身体翻进去里面的位置。   “......好。”他干硬应道。   季时躺在床上,余光偷偷瞄着身侧的人。   他在主动靠近拉近两人的心里距离,照这个模式生活下去,他不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了。   两人安静躺在床上,季时点开书城这个软件,继续读着还没有读完的狗血剧情小说。   他之前爱看热血番,草根出身,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   工作后,他就没有时间精力去看长篇小说了,只会在闲暇之时,看点无脑爽文,穷小子逆袭成大佬,让当初看不清他的人臣服。   回到村里,时间就空出来很多了。   他又重新看起了小说,这一次他转成了看爱情狗血小说。   他现在看这一本叫《捡来的丈夫》,讲的是一个omega,一个人独自生活后来他见到了一个陌生的alpha。   这个alpha失去了记忆,跟着这个omega一起生活,因为一次意外两人发生睡到一起,之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谁曾想,这个alpha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豪门继承人,恢复记忆后,omega自知配不上对方,离开了对方,可是alpha 根本就不在意,只要他喜欢就好,他甚至愿意为他放弃豪门继承人的位置。   目前季时就看到这里,就是因为这一本书,他有了一个新的打算,他甚至想赌一把。 第13章 偶遇儿时伙伴   席川与季叨换车很久,十几天后,季时才带着他到镇上买新车。   恰好的是,那家电车在搞促销活动。   可以打八折。   一进去,里面满是人,叽叽喳喳的跟菜市场一样。   “买个大一点的。”席川与一直反复提醒着生他忘记了。   “知道啦。”   这时候,一名年轻销售,看样子是本地人,他迎上来,带着微笑,露出两排白牙问:“哎,小兄弟,来看车?”   “对”   “想要什么样子的?”   季时还没有说话,席川与上前一步,率先回答:“想要大一点的电瓶车,后座空间要大,不拥挤,坐垫要软。”   销售员一听,热情回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那你们找对了!来看看这一款,就是大款的,座子长,车身宽。”   “坐垫呢?软不软?”   “你放心,这坐垫都是加厚的,后座也加宽了,两人身强体壮的alpha坐上去都是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挤。”   销售员手上比划着,滔滔不绝介绍着:“你看,这车架也结实,有些路坑坑洼洼的,但是这一辆车骑上去就很稳。”   季时瞧着还可以,有点心动了,胳膊肘了下席川与,低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销售员视线也跟着转移看着他。   席川与在两人的目光下,上前坐了上去,体验了下,勉为其难点了个头。   销售员一看,笑意更加甚,这是要成了。   果然下一秒,季时就问价了,“那这辆车多少钱?你给个实在价,我们是真心想要买。”   销售员挠头抓耳,一副深思熟虑,像是经历了心理战,说:“打完折之后,最低给你五千六,这一款电车可不止这个价,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赚你啥子钱。”   “有点贵了吧,我前几天也在别家店问过了,他们可没有这个价钱。”季时见招拆招。   席川与在一边听着眼睛都瞪大了,他们啥时候去别家店问了,咋这么会胡说八道。   季时怕这货帮倒忙,不动声色偷偷抬起脚,狠狠碾了一脚席川与的脚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席川与被踩了,面色不愉,内心不屑,他就是觉得这车不值钱,五千块也不值钱,对于季时讨价还价的行为满是鄙夷。   鼻腔哼了一声,抬起脚走到一边去,假装不认识季时。   季时怎么可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眼神暗了暗,刚才还留存的笑意淡去。   “你们家再少点,五千块钱我直接把车推走。”   销售员见顾客笑意淡去,声音也沉了下去,背后冷汗直冒,为难道,“那行吧,我去叫我们老板过来看看,能不能再便宜点。”   说完,销售员快步穿过人群我,精准将刚谈完一单子的老板给拉扯过来。   “老板,你看看这位顾客能不能在便宜一点。”   季时看过去,眼瞳微缩,来人之前跟他玩的很好后来绝交的小伙伴吗?   对方见到他,也是一愣,很快又被脸上的微笑取代,“季时?”   季时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嗯了一声算应了下来。   席川与看似在人群里到处晃悠 实则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察觉到季时的不自在,还是说服自己上前。   “买好了吗?付个钱这么久的吗?”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席川与走到季时的身侧,一脸不痛快。   老板将视线移在他们的脸上转变,说“既然是老同学,那就便宜点卖给你吧。”   季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点点头,付了钱。   拿上钥匙,将车开走了。   他们出来是坐摩托佬的车,所以直接将这这辆电瓶车开回去很方便。   山间道路依山而筑,蜿蜒百转,高低起伏,仿佛直通云雾深处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你们看起来都这么不自在。”席川与在后座探出头,迎着山风,干硬问道。   没有等到季时的及时回答,就胡乱猜测起来,“你们该不会曾经在一起过吧?你看你这一副丢了神的样子。”   季时听见这话,“噗呲”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能说吗?”后座alpha的语气凶巴巴的,一副我就知道你们有鬼的谴责眼神。   “不是,只是看到他,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童年经历。”   “嗯?”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的alpha父亲不是很早就不在了吗,然后我就跟我的omega爸爸一起在这里相依为命。可是,在这里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了他的顶梁柱,那么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所以你被他欺负了?”   前方来了一辆白色轿车,季时边把车子往最里边开,,边回他。   “不算吧,严格来说不是他欺负我了,是他的家人欺负我了,我还傻傻的不知道,等长大一点自己就慢慢反应过来了。”   “他的家人为什么欺负你?”席川也被勾起兴趣,他真的很好奇。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alpha蛮不讲理。   季时叹了口气,视线看向家的方向,故作轻松道:“也没有什么的,就是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关系很好,我经常去他家玩,他也经常来我家玩。他的alpha父亲很凶,村里的小孩都挺怕他的,我也挺怕的,不过他很忙,我去朋友家玩也很少碰上,我的同学还有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alpha弟弟。”   “是他的alpha父亲太凶了,还是他的弟弟太坏了?”席川与出声打断。   “我也不知道,都有吧。就是有一次我和他同班的一个好朋友,给了我们一张一百块钱,小时候一百块钱对我们来说就是天价,那个朋友想将钱找散,可是他回家的路上没有小卖部,于是他把钱给了我们两个,让我们回家的时候路过小卖部帮忙找散钱。”   季时顿了下,继续道,   “可是,小卖部老板一看,就说这钱是假的。我和他什么也不懂,拿着钱就先回家了,回去的时候是我拿着钱,我给我的omega爸爸看了眼,说这个钱这么是假的。omega爸爸不是很上心,让我保管好钱,明天还给人家。”   车子开到了自家的小商店门口,两人停下了话题,下了车。   进去商店后,席川与拎着小红凳坐到季时旁边,一脸认真问,“然后呢?”   季时轻笑一声,“你还想听?”   “对啊,你还没有讲完呢,后面呢?那张一百块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后面......后面啊。”季时,放空大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 第14章 不堪的过往   那个时候他多大呢,三年级只有十岁,他的alpha父亲是在他小学一年级没了的。   他把钱给omega生父看了后,跟他一起的好朋友来找他,“要不给我的我的父亲看一下,说不定他看他看出来。”   “是哦。”季时把钱递给他。   过了片刻,朋友的alpha父亲来找他了,说这张钱是他的。   季时那个时候很小,不懂何意味,稀里糊涂的陷入到自证的圈套。他说这钱是一个他们另外的一个好朋友给他们的。   可是他被带走了,是的,只有他一个人被带走了。   朋友的alpha当着他Omega生父的面将他带走,“你说这是你的同学给你的?那个同学?你指路,我去问问。”   就这样,他被送到摩托车前,指着路去找同学,,好巧不巧同学刚好出门,这就撞上了。   同学解释说了是家里人给的,他家里人说这是附近的店里面换钱给的。   总之不知道讲了什么。   季时一直被带着,无论什么都要他参与在内,可是他的宝贝儿子也在是其中之一,怎么什么都叫他。   他已经很明显感受到恶意了,可是他没有能力抵抗。   就这样,回去之后,他又被带到了学校的到年级主任跟前。   是的,他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他好像成了一个小偷。失神看着朋友父亲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往外输出着什么。   被带回家的时候他还是懵懵的。   后面,Omega生父告诉他,“你那个朋友的妈妈在水井洗衣服的时候和别人闲聊,说你偷他家的钱。”   “我没有。”季时大声辩驳着。   “他们还说房间里有一个罐子是他们拿来装钱用的,现在空了,他们到处说是你去他们家玩偷了他们的钱。”   omega生父说着自己都哽咽了,“以后都不要去人家家里面玩了知道吗?”   “可是我没有,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找我同学解释清楚了,那个钱是他的不是我的,为什么说是我拿了他家的钱?”   “因为只有你经常去他家玩,他们就怀疑是你。爸爸知道不是你,这件事情还是你三娘告诉我的,她还告诉我说,他们家在遮遮掩的时候,他们的小儿子在门外遮遮掩掩偷听。”   季时的爸爸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估计就是他们自家的小孩拿掉了,他们不知道就光赖上你了,咋天我在场他们都敢直接拉走你。”   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说,“要是你的父亲还在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就是欺负我们弱O幼儿。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样闹掰了?”席川与开口问道,声音放轻了几分,还有点温柔。   季时的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丝颤抖,“不是,这只是其一,后面还发生了很多。那个时候稀里糊涂的就成为了小偷,我还不知道,还是爸爸告诉我的。我不敢想......”   他激动道,“我不敢想,当时他的父亲是怎么在年级主任面前说我的,直接说我偷了他家的钱?而且当时很多人,路上......路上有很多人,看着他拎着我到处走,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就对每一个路人滔滔不绝讲着。”   “没事的,没事的。”席川与笨拙的安抚着他,手臂张开,犹豫了会儿,还是将人给揽到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他是怎么知道那个钱是他的?还这么肯定。”   "因为那一百块钱被撕烂了,是用透明胶给粘起来的,他自己沾的,印象深刻。”   季时吸了吸鼻子,靠在温暖的怀里,声音翁翁的,“他还骂过我,小时候我跟那个朋友买到了同款帽子,什么都一模一样。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把帽子混到一起,我们就抢一个帽子,各执其词说这是我的。吵着吵着我们就惊动了他的alpha父亲,他的父亲横眉竖眼,冲我凶道‘再吵就把你丢到外面的河里’。我被吓唬到了,一路哭着回家。回到家里我也在哭,后面爸爸下班回来了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他之后,他就让我跟那个朋友断绝往来。就这样外我们就从亲密无间到陌生人了。”   “你的爸爸说的对,不要跟他来往了,看你被欺负成样子了都。”   “不止。”   “什么?”席川也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很多呢,村子里其他人也爱欺负我们。后面嘛,我和爸爸就搬离这里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一次踏进这里呢。”   “这一次有我在你身边,谁敢欺负你。”   季时在他的怀里笑得一颤一颤的,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席川与懵了,怀疑对方这是疯掉了。   “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季时说完泪水滑下,顺着脸颊滴落到衣领,地上。   “我?”席川与一脸错愕,食指指向自己,“我吗?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你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经常说我,骂我,看我不顺眼。”   “我失去记忆前这么过分?真的假的,那你还跟我处对象。”   “因为......”季时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一脸娇羞,“因为你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我都忍下来了。”   “那我说你什么了?”席川与追问。   “你说我特别......” 第15章 你很害羞?   “老板,拿一包烟。”   烟柜前什么时候来了个精神小伙,看着他们,一副没眼睛看的表情。   季时和席川与反应过来,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下一秒,两人身体火速分离。   季时背过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席川与手无处安放,同手同脚走到收银台,客气问,“你要什么牌子的?”   “就最下面那个。”   席川与没少帮忙看店铺,熟练打开烟柜。   精神小伙子离开之后,店里就来货了。前段时间秋季农忙,店里的手套,镰刀,草帽,水鞋,农药瓶,编织袋差不多都要清空了。   席川与这次没有继续当透明人了,主动上手帮忙拉货。   现在处于晚秋时节,天气忽冷忽热。   季时批发了不少棉花套,厚袜子,热水袋。村里人收完秋,也开始准备过冬,天天有人来问,店里啥时候买棉拖什么的。   两人一起搬货,拆箱子,摆货架,忙的晕头转向,不小心碰到了手都会愣一下,然后转移视线。   自从那天季时跟席川与畅聊童年趣事后,席川与好像对他好了一点,也就一点点吧。   嘴上总是说着嫌弃的话,行动上却没有再把他当佣人那样看待了。现在,席川与也会帮忙洗个碗,洗点菜,扫扫地板,帮忙看着商店。   十一月中旭,天气冷上了几分。   季时的齐眉短发长了许多,眼睛彻底被前面的齐刘海遮住。席川与的头发也长了不少,与他截然不同的是,席川与脸型生的极好,轮廓干净利落,线条流畅。短发时显得精神俊朗,长发时又添了几分慵懒随性,发型怎么变都掩不住骨子里的好看。   晚上清点完货物,理清楚账单,关上店门,季时手上拿着钥匙,边走边问。   “你真的不剪头发吗?留这么长?”   “不剪,我不相信他们的技术,等会将我的头发剪残了。”席川与把手当成梳子,五指插入发间,捋直头发。   季时戴好手套,跨坐上车,无奈道,“那行吧,不过你要是留这么长的话,冬天会很难洗,也很难干。”   席川与不买单,低声嘟囔,“我们买一个吹风机回来不就行了。”   “也行。看你自己。”   电车在群山小道前行着,左拐一下,右拐一下,视线时时刻刻变换着。两边的绿色植物一会儿是渗人的参天的竹林,一会儿是成片的沙糖桔,甘蔗。   “要不要买点橘子回去吃?你不是一直喊着吃不下饭吗?”季时放慢电车的时速,看着正在装车的沙糖桔店家。   好似只要后座的人说吃,他立马就下车,上前跟正在剪沙糖桔的卖家买几斤提回家。   ”吃那玩意干什么,我要吃......”席川与的话到嘴边,脑子就卡壳了,心中有所想,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季时眼眸动了动,脸色不变,继续开着自己的车,“那就不买了,你自己想吃什么再买吧。”   他给席川与绑定了亲属卡,没有限额。   因为地区偏远,许多快递不包邮,并且要去镇上拿,两人都很少网购,需要什么直接当场就买。   除了买点肉菜,早餐,席川也在游戏上充了不少钱。   季时第一次收到席川与给游戏充钱的扣款时,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是他没有跟席川与去表达他的不满。   后来,数额越来越大,他盯着手机上的数字,恨不得瞪出一个洞。拿着手机的手收紧又放松,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他迟到要让对方还回来,这些全部都是他的血汗钱。   好在,席川与跟着他生活一段时间,在帮忙看店时他终于懂得了赚钱不易,慢慢的他很少在游戏里充大额金钱。   来到理发店时,理发师正在给一个女生Omega拉直头发。看样子还没这么快好。   季时拉开厚重的玻璃门,侧身先让alpha先进去,之后才自己进去,并且带上门。   理发小哥低头认真拉着长发,听到声音,开口道,“需要理发吗?可能没有这么快,坐下来稍等一下哦。”   他的头发夺人眼球,黑不溜秋的黑发中混杂着五颜六色的发色,显得很是滑稽。脚下穿着洞洞鞋,下半身是破洞牛仔裤,上半身是小件的羽绒服。   季时都看不懂他是冷还是热,席川与跟在他的身后,见他盯着人家理发师不放,心中不悦,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还剪不剪头发了?”   他收回视线,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alpha,对方看着有点气鼓鼓的,虽然很大一只,季时却觉得他有点可爱。   两人在空沙发上落座,肩并肩,大腿挨着大腿。   同床共枕许久,季时已经很习惯这个小亲密了,但更亲密的仅限于他当时鼓起勇气亲了alpha。   他将脑子放空,眼睛无意识落到了某处。   过了好一会,眼前出现一道残影。   是旁边的席川与,见他发呆走神,故意伸出手,快速在他眼前划过。   等对方再一次,挥手时,季时眼疾手快,攥住了对方的手。   alpha的手掌很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上带着丝丝的凉意。   季时用力攥紧他的手指,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带着挑衅道,“手被我捉住了吧。”   席川与脸色一变,青红交替,耳尖泛红,就要抽回来自己的手。   预料到他要抽回去自己的手,季时加大了力气,还顺便五指相扣上了。   alpha英俊的脸此刻裂开了,可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季时还凑到到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凉丝丝的。   对耳朵的主人,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点。   “干嘛?你很害羞啊。”   他调笑道。   席川与面红耳赤,出声反驳,“我害羞......”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他快速看了眼理发师的方向。 第16章 美丽羞耻症   理发师根本就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一心跟omega聊着愉悦的日常。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哼!”   “不害羞就行,我们先牵着手吧,待会再分开。”   alpha呼吸明显乱了,脸上不屑,高冷的吐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粘人,勉为其难让你牵着吧。”   季时乐了,学着他的语气回吻,“好勉为其难啊。”   旁边的人直接炸了,作势就要站起来,他手上一使劲,将人给拉回来坐下。   “生气啦?别生气,接下来我绝对不会这样了。”bate用着柔情似水的声音哄着。   alpha并不买账,“哼”了一声,单手玩手机,没事再试图将手抽出来。   几分钟后,理发师终于拉完了omega 的一头长发。   当Omega推开门走出去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理发师冷的双脚合并,直哆嗦,嘴里呢喃着,“好冷。”   季时看了眼外面,不远处的大树被风吹得,枝桠晃来晃去,风不小。   天色暗沉,没想到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理发师没想到自己拉了一个晚上的头发,被风一吹,猛地抖了抖两下脚,才发现自己腿麻了。他开口想要跟客人打个商量,要不要明天再来,自己给他们打个优惠,随即又想到早不说人家都等这么久了,等会传出去,店里的口碑臭了。   “做到这里来。”理发师指了指,店里面另外一个剪头发的椅子上,“你想剪一个这么样子的发型。”   季时对自己的发型没有什么追求,对他来说剪短就行,“简短点就好。”   “不好,你别听他的。”席川与几步上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住灯源,季时陷在阴影里。   “师傅,你把他这个盖额头的齐刘海给剪成微分碎盖,两边修短打薄,顶上稍微剪碎一点。”席川与指尖抵着下巴,故作沉思打量着季时的头发,围着他走了一圈,补充道,“前面的刘海千万别遮眼睛,别遮住眉头。整体上要清爽干净,眉眼和脸型露出来。”   季时静静等他讲完之后,才出声,“不要了吧,我一直都是这个发型,我觉得挺好的。”   “不好,不好看,很丑你知不知道。”   席川与刚讲完顿住了,有点后悔了,不该讲得这么难听的,看着季时脸上露出难过的迹象,慌张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说的发型更适合了。”   没用,椅子上的人本在阴影里,长长的刘海盖着眉眼,更何况此刻他低着头,一副忧郁怀疑人生的模样。   理发师站在一边老尴尬了,就让他们先沟通好,然后趁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见理发师暂时离开,席川与咬咬牙,弯下腰,视线跟季时齐平。   他伸出手,捧着对方脸,破罐子破摔,“你听我的,今天晚上回去我就跟你亲亲。”   “......”   季时心下一动,很配合的,亮了亮眼睛,惊喜道:“真的?”   “真的。”   “我不信,那你先亲一下我的脸。”他的手指点了点脸颊。   刚说完,脸颊就被柔软,凉湿的唇瓣碰了一下。   季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会得到拒绝。   alpha亲完后,就站起身子来,丢下一句,“我等你剪完头发。”同手同脚的回到沙发上,顺便把偷懒休息的理发员叫起来,该开工了。   季时对面是一个很大的镜子,理发员将它擦的澄亮的。   胸口还在小幅度起伏着,他抬起手,隔着衣服,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试图让它冷静一点。   掀起眼帘,他在镜子上和身后的alpha视线相撞。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移开视线,直到理发员走动,遮挡住镜子,季时才离开视线。   拿在手上了手机震动了下,低头一看,是身后的人发来的消息。   点进两人的对话框,是一个很可爱的猴子表情包。   通身橙色,只有脸部那一块是白的,脸颊脸侧有点腮红,嘴巴撅起来,黑不溜秋的眼睛往上抬,头微微上仰。   双手叉腰,明晃晃的就是表达一个“哼!”   季时眉眼染上一丝笑意,点了点这个表情包,就像是在点某个傲娇的alpha一样。   “头稍微抬起来一下。”   理发员拿着剪刀,捧着他的脸,提醒道。   他收起微笑,配合着理发师。   这个发型并不小众,理发师没接触一千也有一百了,耗时十五分钟,收工。   简单吹了下头发,拿掉脖子上布。   季时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有点陌生。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额头这么白,跟正脸形成明显色差。   透彻明亮的眼睛完完全全露了出来,看起来都稚嫩了不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比之前看起来顺眼多了,即使他现在还不适应新发型。   “你看,这不就好看多了。”   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的,打量着他的发型和他的脸。   那舒展的眉毛,仿佛对他现在的发型很满意。   季时的脸红了几分,“你别看了,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他低下头,胡乱说着。   他有那个什么好看羞耻症。   他知道自己普通,也习惯于将自己打扮得普普通通。高中的成年礼上,许多同学都准备着矜贵得体的成年礼服,他也有点小心动。   可是一想到别人会因为自己穿得太隆重而注意到他,他就忍不住退缩。   前桌也在开开心心准备着,也劝着季时一起准备,他拿着自己的西装抱在怀里,兴奋地说,“啊啊啊!有美丽羞耻症怎么办。”   美丽羞耻症?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词,不喜欢太高调,总觉得自己不配这么美。   穿了好看的衣服,就是随便穿穿,别人一看过来就恨不得脱掉。   此时的季时也是这般,他感到不自在,恨不得将发型变回去。   付完钱到离开,季时都刻意低着头。   席川与这大少爷脾气怎么受得了这气,直接一大步走到他跟前,“喂,你做什么你。这不是很好看吗,你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干什么。”   季时被拦住去路,停下脚步,讪讪笑道,“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他抬起手按在对方精壮的胸口上,想要推开眼前这高大的躯体。“别闹了,天已经这么晚了。”   手上又使了点劲,没推动,反倒是狠狠的感受了一把胸肌的轮廓,脸上瞬间烫了几分,就连凉凉的晚风都吹不散这一份热意。   席川与不知道信没信,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挪开脚。 第17章 嘴要亲烂了   “我来开车吧。”alpha从他的自然的伸出手放进他的口袋里,将车钥匙拿出来。   季时跟看着他将电车调转方向开到他跟前,不确定开口问他,“你确定你能行?”   席川与这就不服了,嘴撇了撇,“少废话,快上来。”   他只是不喜欢开,并不是不会开,说来奇怪,他就是有一种习惯被伺候的感觉,很享受被季时伺候。   现在嘛,他开一下也没有什么,他愿意载一程。   回去的路上,他们去没关门的饭店,简单解决晚餐,就不回去煮了。   吃饭的时候,alpha又开始叨叨了,“还没有你做的好吃。你看,这菜这么油,这么吃。”   季时咽一口饭,安抚一嘴他,“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我回去给你煮一碗面条。”   “算了,回去还煮什么面条。”席川与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凑合着点吃吧。”   “真的不用?”季时喝了口汤,瓷勺子磕碰到碗边。   席川与的回答是肯定。   他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眼对面痛苦的吃下每一口的alpha。   他可不可以自恋认为对方是不想在劳烦自己了,这是在体谅他吗?   吃完回去洗完澡,都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季时最先躺在床上,缩在被窝里接着看他的小说。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书中的Omega和alpha最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还有点意犹未尽,正打算把番外也一口作气看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的手机抽走了。   顺着视线看过去,一张帅脸映入眼帘,眉毛还湿湿的,几点水珠顺着脸侧滑下,没入睡衣里。   季时咽了咽口水,喃喃问,“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你说呢?”   说完,alpha靠近,身上散发出信息素。   呼吸轻轻落在彼此的脸上,距离近的可以看清楚对方眼尾的弧度。   鼻尖不经意擦过,季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柔软的触碰落在唇瓣上,席川与手扣在他的脖子上,唇瓣重重贴着。   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季时回应着他的吻。   突然,席川与主动拉开了距离,他不明所以,大口呼吸着看过去。   alpha抬手在他的唇瓣上重重一碾,又接着把手抬高了点,捂着他的眼睛。   视线进入一片黑暗,耳边却传来一阵痒意,alpha朝他耳朵吹了口气,用气音说,“张嘴。”   吻又迎了上来,比刚才的更加激烈,更加扰乱心神。   不知道亲了多久两人才彻底分开。   关了灯,他们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早上起来的,季时还是感觉嘴麻麻的,洗漱时,抬起头一看。   镜子里的bate,完全像是变了一个样。   厚重遮眼睛,遮耳朵的齐眉刘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微分碎盖。   完全将他脸上的优点给展现出来,明亮的眼睛转动着,像个狡猾的狐狸,不再是那副憨厚死板的模样。   视线下移,两片唇瓣红肿。   季时的手轻轻碰了碰,“斯”还有点小痛。咋天和席川与呼吸缠绵的触感仿佛还在。   他摇了摇头,就打断自己的回忆,认认真真刷牙。   这个点席川与应该也起床了才对,洗漱完,他去房间看了下,alpha刚起床,眼皮子下泛着黑,看样子昨晚没有睡个好觉。   “困的话你就在睡一会吧,我先自己看一会店。”季时善解人意道。   “嗯?”席川与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着他,随即又转开视线,含糊道:“也行。”   “好,那你饿了就去买点早餐,我先过去了。”说完,季时拿好东西,就要往店里赶。   电车都驱离家几百米了,季时想起来了。   他忘记戴口罩了,顶着这张嘴去收钱,他还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他脸皮薄。   回去拿口罩时,席川与已经重新睡下了。   alpha睡姿霸道,整个人睡到了两米宽的大床上,四肢舒展。   轻手轻脚拿完口罩,季时开着电车离开这里。   后座少了个人,他感觉电车都轻了几分,他有点不习惯。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季时在内心唏嘘。   他以后都不一定会跟席川与共度一生。   这场游戏本就是他的一念之间起的私心,在未来他可能一举翻身,也可能就此消失,躲躲藏藏过完一辈子。   抵达商店后,他把电车停好。   打开商店门后,又转身去对面的包子铺买早餐。   一靠近包子铺,面包香气就随着风吹到他的鼻尖,肚子瞬间被唤醒了饥饿本能,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老板,给我拿个奶黄包和一杯豆浆。”   “好嘞。”   老板将盖子掀开,放到一边,拿着小塑料袋子抓起一个奶黄包,又拿起一个纸杯子在身后装满豆浆,盖上塑料盖子,插好管子,递给他的动作一顿。   “哎呦,是阿时阿,剪了个头发,叔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是吗呵呵。”   季时故作轻松笑了笑,手悄悄伸到额头,试图将微分并列。   "捏,今天就只要一份阿?你的那个谁不吃?”包子铺老板是个热情的人,随口问道。   “不是,他今天在家。”   “哦,你带着个口罩干啥子勒。”老板指了指他脸上的口罩。   “我感冒了。”   “哎呦,感了冒不用戴口罩勒。”   包子铺陆陆续续来人,季时礼貌笑笑算是回应,拿着早餐转身回商店。   结果一转身,又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对方一脸凶神恶煞。   毫不客气瞪了一眼季时,路过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粗重的鼻音发出“哼。”的一声。   跟自家alpha发出的哼不同,这个哼真的让季时听得浑身不舒服,手攥成拳头。   向来不喜欢惹事情的他,最终还是窝窝囊囊的揉了揉肩膀,没跟他计较,回到店里,包子伴着气一起咽下去。 第18章 要被碰瓷了   往日里,店里清闲的时候,季时会看青春偶像剧,看会狗血小说。   自从席川与来了之后,他的身后就有了一条大尾巴。   想到这个形容,季时低声笑了笑。   席川与来到这个陌生环境,失去了记忆对这里的人和事都很陌生。   唯独对季时可以放下警惕,他潜意识认为,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bate可以信任。   更别说两人还是情侣关系,所以,季时去哪里席川与就跟着去哪里。   在前两个月,季时每一次出外面办事情,买东西,电车后座就没有空过,身后都有一个人影跟随。   店里清闲下来,席川与会打游戏,他就看着他打游戏,看着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前飞舞,看着他脸色紧绷,认真操作。   突然,店里一个中年alpha粗暴推开玻璃门,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里人,手里攥着个暖手宝,往收银台一甩,大声吼道,“老板!你家卖的什么破暖手宝。”   季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稳住语气,“请问这么了吗?”   中年alpha看向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刮了,他点开手机相册,将手机怼着季时的眼前,语气凶狠,口水星子到处飞。   “你看看!我家小孩就是用了你家的暖手宝,手被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今天你不赔个二十万,你这个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季时心里一紧,慌乱了几分,他印象中对方确实来买了一个暖手宝。   他拿起那个被炸坏的暖手宝,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暖手宝,样子确实差不多。   季时声音放平,“可是我这么觉得,这不是我家的。”   “什么是不是你家的,我就在你家买过,我告诉你,别想抵赖。”中年alpha横眉竖眼,语气比刚才急了几个度。   身上的alpha信息素铺开,试图通过信息素来压制季时。   商店外面已经有好几个看热闹的Omega被压制得双腿发软了。其他看戏的村里人有点不满了,你们谈判就谈判,放信息素来压人什么意思。   一股味,很难闻。   八卦的人七嘴八舌说着。   幸好季时是一个bate,不受影响。   人群里一道惊呼,席川与正用手扒开吃瓜群众,直直冲出来。   他进来后,踢了一脚小红凳。   营造出紧张的气氛,增长了自己的气势。   眼神狠厉扫过闹事情的alpha,放出自己作为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面果然额头直冒冷汗,于是他将信息素收回。   站到季时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季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开心。   心里也瞬间安定了几分,不是说席川与一来事情就解决了,而是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面对困难,有人陪他一起。   “哼!这么我不在,你就被欺负了。”席川与话是对他说,眼睛却是盯着闹事的中年alpha。   对方显然,被席川与装逼装到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就是你们家将产品卖给我的,现在难道还想抵赖。我从来没有去过他家买过暖手宝。”   季时眼神一暗,拿起暖手宝细细端详片刻,许诺道,“那个真的是我家商店的暖手宝,我一定会给你赔偿的。”   中年alpha眼睛一亮,还没有来得及高兴。   季时继续道,“但是,你要百分百确定这是我家卖给你的。你不能拿着一个暖手宝就要我赔偿你。”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在你家买的。”对方瞬间就急了,口头喷到了席川与的手上。   眼看席川与暴怒,上前就要拎起人家的衣领给他一拳头。   季时不动声色将alpha拉到自己的身后,脸上带着礼貌疏离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的意思是,你要把小票拿给我看一下,好对一下。”   中年alpha眼睛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迟迟没有回应。   “拿给他看一下,让他抵赖不了。”今天早上故意撞季时的另一家商店老板冒出来,添油加醋着。   “就是你拿给人家看一下不就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   “早就找不到了,谁还保留那个玩意。”中年alpha看着季时粗声回答道。   “好。”   季时没有继续要求他拿出小票。   他走到电脑前,打出一条数据单子。   单子里清晰罗列着他进货的商品,数量,以及品牌方。   其中的暖手宝,是在一个电商平台上买的,质量好,安全,外观精致。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要抵赖。”中年alpha狠狠将单子甩到柜台。   席川与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嚣张,拳头攥得紧紧的。   要不是季时让他稍安勿躁,他就跟这个傻叉来一场自由搏击。   季时拿起单子,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家的是正品。”   他看了眼席川与。   席川与收到后,以迅雷不掩耳之势,从中年alpha手上将爆炸后破损的暖手宝拿到手。   并且无视了对方狗急跳脚的动作。   季时接了过去,又从货架上拿出同款暖手宝。   没理会还在跳脚的中年alpha,他将两个暖手宝,放到吃瓜群众面前。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另一家商店老板率先开口,嘲讽道,“这不就是你家的暖手宝吗?想抵赖的话,店也别想开下去了。”   音量很大,足以传遍每一个吃瓜群众。   其中一个年轻的Omega听到他的话,“我呸”了一声,然后低头,掩着嘴巴,跟身边的好朋友蛐蛐,“他以为他很正义吗?”   朋友做出一个非人类表情,“就是,他那个店坑死了。”   两人蛐蛐完,一对视就笑出了声。   谁曾想,季时却看了过来。   他走到两个Omega面前,温声闻,“你们也觉得看起来一模一样吗?”   两Omega没想到,笑一下,惹出这档子事。   两人自以为没有能注意到,互相用胳膊肘对方。   最终还是我选那个Omega,很无奈委婉,告诉季时,“这.......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季时只是笑笑。   将两个暖手宝放置在Omega的两只手上,“你感受一下重量。”   Omega感受了会,语气不是很确定回答着,“好像这个重一点?”   说完他还看了眼朋友,结果朋友率先将视线移开了,嘴角抿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在憋笑。 第19章 拒绝盗版暖手宝   “那你用手指摩挲一下,感受一下两者的区别。”   Omega试着摸了好一会,“这个的质感很粗糙,你家的摸起来稍微顺滑有点。”   季时也让其他人感受了一下,都纷纷得到相同的言论。   另一个商店老板持续输出,恨不得立马让季时的商店开不下去。   “这能代表什么?这就是从你家商店买的。”   季时懒得理他,语气凉凉的,“这就是个盗版的暖手宝,我的从正规电商平台上买回来的,每一个都有保障。你们仔细看好了,商标就在充电口旁边,这个不正规的暖手宝少了一横。”   村里很多都是小学,初中学历,并不是很理解的季时说的商标。   但他们能够识得一些字。   一个字体少了一横,他们不会发现,季时一说他们就很明显看出来了。   中年alpha跳出来,恶狠狠道,“那就是你故意买不正规的商品给我们老百姓。”   “你眼瞎吗?还是记性不好。刚才不是给你看了单子,我们是正规平台下购买的,质量都有保障。”席川也跟他抬杠道。   “我不管这么多,反正就是从你家商店购买的。”   “你确定这个是从我家购买的?”   季时心里有点火了,“我怎么记得李老板你家商店也卖这个款式的暖手宝,敢不敢给拿你家的对比一下。”   “你少拉我家商店下水。”   另一家商店老板肉眼可见慌乱了几分,急忙澄清道。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骂季时拉别人下水的,也有劝说李老板的。   “还有,你和李老板有亲戚关系在身,为什么要来我店里面消费。”   季时好歹也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没有大范围认识全村人。   小范围还是知道不少的。   左邻右舍的奶奶辈子,就爱坐在路口聊村里的八卦。   他回来那阵子,都承包了一周的话题。   说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啥都有,后来季时跟她们有点交情之后,话题也转移了,他自己偶尔也会偷听一点八卦。   另外了一个商店的李老板,季时是认识的。   季时小时候攥着同学的一百块钱就是来问这个家商店能不能找散。   那个时候李老板还是一个混世魔王,天天抽烟打架,不学习也不干正事,后来辍学了,继承家里的商店。   村里的商店不多,差不多整个村子的客户都爱来他家买东西。   季时刚开始开这个小商店时,李老板就来恭喜他了。   那皮笑肉不笑,虚情假意的恭喜,听得季时生理不适。   话题一转李老板对他透露行情,说,“现在商店不好做,现在的年轻人就爱先折腾,去那个什么网购,都不爱来我家买东西了。”   季时只是配合笑了笑,顺着他说了几句话,依旧开了一个小商店。   一开始,大家还是爱去李老板那买,李老板还笑意盈盈对他说,“赚不到什么钱的,别瞎折腾了,趁早换一份工作。”   季时才反应过来,李老板是怕自己把他的生意抢走,可是他依旧做好了规划,也付出了一定是时间,金钱,精力。   他不想放弃。   由于他的口碑一直不错,不买李老板面子的年轻人就爱来他这买。   渐渐的,商店的生意就做了起来。   李老板也开始褪去知心为你好的大哥表貌,时常阴阳怪气道:“读了这么多年读到牛屁股去了,白读了。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了,只能跟我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人抢生意。”   季时不想惹事情,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就都忍了下来,见到李老板都是绕道走。   后来见到了席川与,也渐渐将李老板这个人当透明人。   李老板见他有一个强壮高大的顶级alpha对象,倒是很是为难他了。   中年alpha季时也见过,刚才脑子太乱了,没想起来。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他跟着Omega生父还没有搬离这里的时候,还参加过他的婚礼。   他记得李老板的Omega生父,也就是当初说那一百块是假的前老板,有一个表妹。   那个表妹跟中年alpha结婚了。   因为亲戚关系有点远了,众伙联想不到,也都没反应过来。   季时这一说,大家豁然开朗。   村里人就这样,讲究人情。   “李家的商店开了这么多年,外我们一直都是去他家买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也有人为李老板说话。   季时其实并没有这么大的底气,全部源于猜测,加上前段时间他的的确确看到了,前店长的表妹也就是中年alpha的老婆来找李老板。   他退到席川与的一侧,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也挡住了一部分初冬的冷风。   手指相碰,席川与顺势就牵住了他的手。   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无形之中,增加了他的硬气。   “如果李老板的商店的暖手宝的绝大部分是正品,我愿意承担李老板商店的名誉费用,还有你儿子手被炸伤的全部费用。”   其他人这一听,全部看向李老板,看他如何抉择。   李老板到底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这辈子也只在村里面横过。   神色慌里慌张,眼色厉查,故作凶狠,“我不稀罕你那点钱,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我家的暖手宝。”   “哎呦,我刚才还去你家买了一个暖手宝呢。”   所有人的视线移向说话者。   是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其实耳背,一开始没有听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八卦来着。   此刻,所有人看着老奶奶,从一个篮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大袋子。   满是沧桑的老手颤颤巍巍解开黑色大袋子的死结后,又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红色袋子。   红色袋子口依旧是一个死结。   有人看着老奶奶解死结那个笨拙的动作,恨不得上前帮忙。   李老板这下子彻底慌乱无主,手无处安放,后悔将暖手宝卖给这个老人,也恨不得上前阻止她。   一出手,不就坐实了他买假货了吗。   席川与久违的露出了轻视的眼神,落到李老板身上,只要他出手阻拦,那就有理由一脚踹翻他了。   很可惜,李老板没有上前阻挠,他没能如愿踹上一脚解气。   老奶奶拿出暖手宝后,季时接过看,瞬间松了一口气。 第20章 陪我吃苦   之后展示给大家看,又去李老板的店一看,全是假货。   虽然,李老板和alpha还在嘴,但是乡亲们的心已经偏向季时了,只是碍于面子上没有很明显站队。   谁也不想花钱买到假货,还是会威胁安全的假货。   但谁也不想得罪李家,李家在村子里威望还是很大的。   事情并没有结束,alpha还是一口咬定这是从他家买的。   席川与忍不了了,和他来了一场自由搏击。   也可以称为单方面殴打。   这人就是欠打。   被席川与的拳头和腿脚亲切问候一番后,他痛得嗷嗷叫唤,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都招了。   原来是他早产的孩子天生畏寒冷,他的老婆就去表弟家的儿子那里买了一个暖手宝,谁知道暖手宝爆炸了。   老婆和表弟家关系很要好,舍不得为难表弟一家。   可是她的儿子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花去的医疗费还是要讨回来的。   李老板这个抠搜鬼这么愿意,两家关系僵持,他就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去季时的店里买一个同一个款的暖手宝。   这样既可以拿到医药费,季时新开的商店也开不下去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过正版盗版的问题。   事情终于进入到了尾声,季时喜悦的同时,心也无比累。   人是群居生物,无论是在经济繁荣的大城市还是在思想封建落后的山村,都需要因为社交和生存而烦恼。   围观的人群看完热闹渐渐消散,嘈杂的商店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季时关上商店门,遮挡住寒风的入侵。   转身拿了一个医药箱子拉着席川与坐下。   “你干嘛跟他们打,都受伤了。”   席川与却觉得打了人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一脸无所谓,“受点伤无所谓。对了,哪里受伤了?我咋没有注意到。”   “脸上。”   季时说完,手指曲起,轻轻一刮,沾上血丝。   “你看流血了。”他展示着指尖的血。   “嗯......啊啊啊?”席川与比刚才还情绪激动。   “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没有,没有,就是一个小伤口,处理一下不会留疤痕的。”   季时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声安抚。   “我的阿与最好看了。”   说着,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额角。   随即又呼了呼伤口。   门外的寒风呼呼吹着,商店内的气温逐渐上升。   气氛暧昧,两人黏黏糊糊接了个吻。   上头时,季时头往后退了退。   alpha 的信息素无意识散开,头跟着向前追上去吻。   被躲开后,alpha不满睁开双眼,眼神里满是幽怨。   “哎呀,伤口不处理了?”季时笑道,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柔情。   “哼。”席川与还是担心留疤,乖乖处理了一下伤口   处理完伤口,两人又情不自禁抱着啃到了一块。   季时想, 他消下去的红肿应该又来了。   可是和席川与一起亲亲,真的让他很放松,很舒服,很美妙。   也更加稀罕这个alpha了。   经过这一出,就算季时是受害者,店里的生意还是被影响到了。   他和席川与成为了本周村口情报站的话题中心。   路过村口的情报站时,他都会将电车时速开到最大一档子。   耐不住这些人现在清闲,什么都要八卦几句,就算时电车的轮子起飞了,还是有人叫住了他。   “阿时,看店去阿。”   “你跟你男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你看看你的alpha,头发留这么长干什么,鬼不鬼,人不人的。”   等等之类的。   他每次都是扯出一抹微笑,   “呵呵.......”   就当作回答了,啥也不说,也不失去礼貌,免得他们又说,“亏你还上过大学。连人都不会叫。”   清晨起床,晨风冻人,刺骨。   呼啦啦的,席卷着村子里每一户人家,就连守门的土狗都忍不住瑟缩几下。   季时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淡黄色的薄款羽绒服,换上的同时一直劝说着顶着鸡窝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发出不满声音的alpha。   “现在比前几天冷很多了,你不要逞强了,要穿暖和点。”   席川闭着眼睛,坐在床上,一听,猛地将脚边的碎花被子双手扯过拉,盖过头顶。   声音透过厚重冬被传出,闷闷的,还有一点失真。   “不要,山亭整理很丑。”   季时一噎住,无奈笑了笑,席川与是那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一类人。   面子比天大,让他穿成球确实为难他了。   但也不能冻着,身体健康最重要。   最终席川与还是季时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低声轻哄下,不情不愿被套上了一件黑色短款的羽绒服。   季时的指尖在黑色羽绒服的领口上游走,抚平着褶皱。   他还真的没有见过席川与穿成球。   在席家,夏季,感受不到热,就连走廊,厕所都安有空调,每天都是凉丝丝的。   冬季,感受不到冷,住在宅子里的佣主,向来都是一件长袖搭配一件薄外套。   要出门,也不要紧,坐豪车。   他们的鞋子全是毛,大衣上全是貂。   这个流落人间的席家少爷,今年怕是要跟他一起吃季节上的苦了。   农忙已过,天气渐冷,大家都多了几分慵懒。   悠闲着种点冬菜,菜心、辣椒、萝卜之类的,天气也不热,不用起早贪黑。   村里老人起床遛弯的时间都推迟了不少。   季时的商店也没有往日那般早开门。   路口那条路,只有包子铺还是照常,天边的肚皮刚开始泛白就开始开摊。   季时开着电车,席川与坐在后座,低着头划着手机。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参杂着乡野的清新,草木的清甜。   只是那双手在寒风下冻得发红发紫,皮肤都粗糙,褶皱了。   季时向来不喜欢打扮自己,也不爱买润唇膏,护手霜,身体霜等等之类产品。   嘴唇干燥起皮了,那就上手撕扯掉。   都冻得龟裂,那就尽量少碰冷水,不严重就等它自己好,严重就上医院。   脸皮子干燥掉皮,用热水扑脸,再用手搓搓完事。 第21章 糟糕!易感期来了   他是粗糙人,身后的人却不是。   店里也进了不少再冬季保护皮肤的货品,季时认认真真对比了下,挑出几个效果比较突出的牌子。   因为还没有习惯于如此精致过日子,他只能什么时候记得什么时候抹一下。   今天,他就忘记了。   算了,问题不大。   季时心里回答着自己。   电车开出小路,进入村口,视野一下子变得无边空旷。   大片青草参差不齐,杂乱生长着。   风一吹,成群仰去,动作整齐划一,好不美观。   来到店里,季时打开电脑,微微侧过头,问:“今天晚上吃火锅吗?我们晚上关店门就去。”   “都行。”席川与懒懒散散道,然后坐在角落里,沉浸式玩游戏。   季时就静静看着他,岁月静好,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身边有人一直陪伴着,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是不是挺好的。   想到这一层,他扯了扯嘴角,自嘲笑了笑。   临近中午,忙着种到冬菜的村里人,手上拿着小型农具往家里走去。   这群人,就有老林家的人。   季时和他们对视上那一刻,空气凝固了几分。   他早就和林家人讲清楚了,地不租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捡到席川与,独自一个人跟他商量,啥好处都没有讨到,还挨了不少白眼。   后来互相掰扯许久,村干部亲自出面调解矛盾。   老林家的人不敢许诺道,“等丰收后,就把你那几分烂亩地还给你。”   村干部出面,林家人亲口承诺,季时以为等到农忙过后,地收回来,土地争夺大战也就落幕了。   捡到席川与后,他将所有心眼子全都用到他身上,也就把土地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   没想到,林家人这么不要脸,妥妥的村里流氓。   在农忙过后,马上就开始着手播种冬菜。   等季时上门,人家早就全部收工了。   他是和席川与一起上前讨要说法的,可是林家人就是抵赖不认。   问就是,撒泼打滚:“我没有说过这话,你不要现编。”   季时向来忍气吞声的人,之间就和他们动手了。   席川与立马跟上,一脚踹开一个。   现场一片混乱,小孩子一直在尖叫。   林家有个alpha本来想用信息素压制他们的,结果一个是bate一个是比他还高等级的alpha。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由村干部出面调节。   季时向来讨不到好。   村干部大多数是村里人,他们会更加隐性偏袒生活时间的更长的,交情更加深厚的林家人。   季时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外地来的alpha伴侣。   明明是林家人不信守承诺在先,他反倒成了闹事那一方。   季时不知道村干部,和村里老人叽里呱啦商量了什么,最后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村干部跟他协商,“阿时,你看他们已经种下去了,你现在要回去土地,这不是.......”   他嘴拐了好几个弯,还是委婉道,“人家已经种下去了,就先这样吧。你要是强行将地收回去,你那不是让全村人落话柄,让人笑话。”   季时手指微微颤抖,哑声应下。   席川与本来还要上去理论的,被他一手拽了回来。   事情闹大,他也逃讨不了好。   店里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   林家人看到他,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看得人心里恼火。   季时罕见的翻了个白眼,转身跟席川与聊着刚才的话题。   看着alpha俊美白皙的脸,季时想,要不是有席川与的陪伴他估计会重新转移阵地。   重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环境生存。   也不是说他一味逃避,他只是想在当前活得轻松一点,至于未来,还久远着。   ......   季时跟席川与感情火速升温,贴贴亲亲,黏黏糊糊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可是他们始终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谁也没有主动去提。   入冬后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撞在季时这个重新翻修的老房子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时端着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   房子里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袭来,他一出来,又重了几分。   作为一个bate。他天生没有腺体波动,闻不到信息素,也感受不到那些AO之间所谓的牵动与躁动。   席川与靠在沙发上最内侧的角落,长腿随意屈起来。   平日里那副懒散,无所谓的眉眼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暴戾,又参杂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他的易感期到了。   “水。”   席川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似被砂纸狠狠磨过。   呼吸间都裹着焦躁不安。   季时将牛奶放在伸手可及的茶几上,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   又从柜子里翻找出之前就备好的alpha专用抑制剂。   席川与颤抖着手接过去,呼吸沉重。   将针济推入血管,半分钟后,后颈腺体就传来一阵发烫的钝痛,那点微弱的人工压制,在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面前,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易易就被戳破了。   席川与胸口猛烈起伏着,“这个抑制剂对我没有用。”   季时闻言,良心痛了下。   普通的抑制剂怎么可能对顶级alpha起作用,平时养尊处优的席少爷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用过廉价的抑制剂。   “过来。”   席川与看向季时的眼睛带着欲火,命令式的语气,带着alpha刻在骨子里的强势。   季时却听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第22章 我想要你啦   他顿了顿,依言走了过去。   刚靠近,手腕就被席川与滚烫的大手给猛地用力扣住。   季时这才感受到席川与的体温很高。   他被往怀里带着。   耳畔传来他粗重的喘气声,“别动,让我抱一会。”   季时抬起头来,撞进了alpha通红的眼底。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席川与易感期。   他第一次遇到易感期的席川与,就因为没有擦干净他房间内的书中,被他狠狠教训了一段。   “我的桌子是你擦的?”   他摸了一把边缘,指尖沾上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灰尘,不爽道,“看见了吗?这是什么?你要是擦不干净,有的是人可以擦干净。拿着工资不干活吗?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那个时候的席川与看他的眼神没有欲火,只有烦躁,恨不得他这个低等的bate 消失在他的眼前。   现在的席川与紧紧得将他围在怀里,手劲很大,生怕怀里的人跑掉了。   季时眼神倒是很平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描淡写的出声提醒,“我是个bate,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给不了你信息素。”   席川与呼吸加重,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他顾不上这么多了。   易感期来的太猛烈了,几乎是要将他的身体烧穿,将他的理智烧崩塌。   腺体也在持续发热中,温度越来越高,不受控制。   “我知道。”他哑着声音,牢牢禁锢住季时的腰间。   用力将人按到自己胸口,额头抵着额头。   “我不要信息素。”   他的声音变了,带着几分委屈,“我现在就想要你陪着我,陪着我一起度过易感期。”   季时闻言,僵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这个委屈大狗的背部。   随即他又扬起来一丝笑,笑意显露在五官上,抬起头,碰了碰alpha柔软的唇瓣。   席川与眼神一暗,扣住季时的头,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Alpha信息素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就连bate的身上飘绕着清冽的信息素味。   房间内空气上升,暖黄色灯光下的两人吻着对方。   墙上的影子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仿佛融为了一体。   季时拉开距离,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席川与则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平缓着呼吸。   季时闷闷笑了起来,身子控制不住颤抖着。   席川与不明所以,抬起头,带着几分探究看过去。   结果被对方捏住了下巴。   季时一改往日模样,额前的头发全部推向后侧,整张脸彻底露了出来,脸颊透着淡淡的一股粉晕,眉眼眯起,眼尾泛红,嘴唇红艳欲滴。   很像一个专门来吸干他的狐狸精。   即使这样他也认了,一把拉下对方的衣领,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很凶残,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呼吸交缠在一起,连指尖都在发颤。   冬夜漫长,易感期的alpha格外黏人,bate也纵容着他。   这一晚,注定难忘。   当天边的肚皮泛白,包子铺的老板还是一如既往,雷打不动。   早早打开了昏黄的灯泡。   在这几天里,他发现对面商店的季时和他的帅气男朋友都没有出现过。   他擦干净店铺外的价格牌子。   嘴里碎碎念念道,“还是我们bate好阿,没有什么发情期,易感期。两人都遭老罪喽。”   此时另一边。   季时是被热醒的,浑身都冒出汗珠,身上好不粘腻。   身后是一堵会发热的墙,坚壮,有力量,难以撼动。   被子下的腰间,还有一只手横过来,圈住了他。   快要热到崩溃了。   季时猛地掀开了厚重的被子,还带着几分憋屈的泄愤。   盖在身上的是凉丝被,轻飘飘的,滑溜溜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他这一暴力掀开,被子的一角滑落床底,重量聚集在地板上,凉丝被顺着滑到地板。   季时可是心疼坏了,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   他舍不得用这么好的被子,还是席川与这个狗逼,被子盖着不舒服能缠着他念叨不完。   出于妥协与无奈,他出了巨资买下了这床被子。   盖着睡觉,睡得更加安稳了,更舒服了,也更想要赖床了。   他忍着身体上的疲惫,狠狠肘击身后那线条利落,精瘦有力的腰部。   身后的人发出闷哼声,不满的将他的胳膊肘扣下来,“干什么呢你,你要把你的幸福亲手毁掉吗。”   “被子掉了,快捡起来。”   季时比他更不满。   席川与错愕瞪圆眼睛,眼里冒火,半撑起来身子,咬牙切齿质问他,“我还不如一床被子?”   季时服了,真的不知道他那里得到的结论,趁他放松警惕,一鼓作气推开他,扶着腰间,将被子给攥上来,嘴里还不忘说教,“你看看,花钱给你买的被子,你就是这样对待,掉在地上也不管,我跟你说这被子脏了不好洗。要是脏了,我是不会在帮你买一床新的。”   说完也不管跟扁了的气球一样的席川与,穿上拖鞋,转身进了洗澡房。   温热的流水淌过全身,冲去了一身的疲惫,与黏腻。   浓厚的水汽,模糊着视线,站在花洒下的季时,脸蛋被蒸的粉扑扑的,潮红的很。   这是浴室门被敲响,席川与扭捏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洗这么久?”   季时拿着紫蓝色的浴球,擦着起巾呢,闻声顿住手上的动作。   “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急着洗澡,你慢慢洗。”席川与纯纯没事来刷存在感。   季时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才继续搓澡。   浴球摩擦自脖子抹到脚踝,这一路上,有着许许多多红痕。   一深一浅,交纵杂错。   看着这些红色的印子,季时本就透着淡粉的脸颊更加鲜红了。   他一个拍手将自己的脸给打湿,发癫一般摇晃了两下脑袋,似乎要将误进耳朵的水给晃出来。   当完全沉浸在花洒下到温暖中,就难以收尾。   特别是在冬季的花洒下。   水一停,冷风一吹,甚至不需要冷风,不要风,身子瞬间被冷空气缠上。   让人,忍不住双手抱臂,直打哆嗦。   季时关上花洒那一刻,立刻拿起了自己的浴巾将自己包裹着。   毛绒绒的浴巾尽职尽责吸走他身上的水滴,小作用发挥着它的御寒作用。   等身体适应冷空气,季时将浴巾围在腰间,立刻将衣服套在身上。   这是他贯会用的冬天穿衣技巧,对他来说很有用。   穿完衣服出去,席川与正坐在床边发呆,身上的衣服穿的松松垮垮的,季时走到他旁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松松垮垮的衣服下满是红痕。   看来这几天战况激烈。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席川与是喜欢和他一起共度良宵的?季时有些不确定想着。   “在想什么?”他开口问道。   席川与空洞的眼神渐渐清明,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看着季时,哑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季时脸上的潮红瞬间被苍白代替,指尖轻颤,很快他就稳定了下来,试探问他,“你想起来了?” 第23章 我怀疑我是个有钱人   “那倒没有。只是迷迷糊糊记起一些小时候的画面。”   大概是易感期度过得比较愉快,席川与双臂舒展开来,愉悦道,“我感觉我应该是一个有钱家的大少爷,然后,为了脱离家里的掌控跑出来吃苦了。”   “是吗?哪里来的结论。”季时垂下眼眸,皮笑肉不笑,反问他。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感觉自己一身少爷病,还有记忆中模糊的画面很奢侈,繁华。说不定还真的是那家少爷流落街头。”   席川与回忆着自己让季时恼火的挑剔习惯,愈发觉得有道理。   季时动作僵硬地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热水,他没有急着喝,背对着他,泼着他冷水,“那他们怎么不来找你?”   “说不定只是他们找不到我。”席川与这就不服了,信誓旦旦对季时的背影,加大音量道。   季时双手捧着透明玻璃杯,转过身,吹了吹杯子的热水,轻声问他,“如果你真的是豪门少爷,他们也真的找了上来,那么你会抛下我吗?”   席川与皱了皱眉头,不懂他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呢?我肯定是把你一起带走。”   “如果你的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你会选择我吗?”问这句话时,季时盯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水没有看着他。   说到这里,席川与愉悦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   季时为什么要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也只是假设自己是少爷。   他现在晏衫婷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季时没等到他的回答,抬眼就看到了一张不耐烦的脸,眉头紧蹙,似乎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无理取闹,问这么刁钻的问题。   他故作轻松,善解人意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相信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席川与并没有被他的话宽慰到,只是嗯了一声。   空气沉默几秒。   席川与站起身来,边去衣柜找换洗衣物,边道,“我先去洗澡了,你等我一会,我跟你一起去店里。”   这个话题也到这里结束了。   季时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空杯子,杯子里的水早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心里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是故意的,故意没让席川与过于接触外界,跟他缩在小小的一方天地培养着深厚的爱情。   席川与是喜欢他的,但是那点喜欢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甚至不知道,席川与会在哪一天恢复记忆。   但愿那一天不要来的太快了。   这个生活上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忘却在脑后,日子依旧风风火火过着。   季时没有想到故土的冬季是如此的寒风刺骨。   明明就没有雪,没有冰霜,可是寒风一吹,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得冰凉。   为了更好熬过这冻人的冬季,季时不得不买了一个热水龙头。   即开即出热水,洗碗不伤手,洗手不冻僵。   在那一次易感期后,席川与变得很多。   他很少会一副大少爷姿态,每天就等着季时的伺候。   有了实质关系,季时也知道席川与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子的。   对他很好,尽量都顺着他。   席川与的性格注定不会让他光明正大的表达爱意,也不会每天一句:“我爱你。”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藏在细节里,缩在行动里。   季时还是后面才意识到席川与这个目无中人的alpha在意他了。   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   生活也都有在磨合,日子也越过越顺心,只是季时心的始终吊着。   还有十来天就是春节了。   席川与脑袋空空,季时则是不知道怎么做了。   在外面的大城市长时间漂泊打拼,他就忘记了春节是一个阖家欢聚的日子。   以至于他忘记了该怎么过好一个新年。   乡里的年味要比大城市重上不少。   半个月前,李老板的商店就进了许多年货。   季时缺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和席川与黏黏糊糊,沉沉浸在恋爱世界里。   还是席川与提议着过年了,要不要换一身新衣裳。   季时才发现,镇上早就挂满了张灯结彩的灯笼。   他的电车在拥挤的街道上难以前行。   最终只能将电车停好,跟席川与手牵手,漫步在拥挤的人海了。   人群中有许多结伴的孩童,他们嬉戏打闹,拿着小玩具,不亦乐乎。   “没想到这么热闹。”季时看着他们,眉眼柔和,感慨着。   席川与一个拦腰将季时给拉到怀里,“小心。”   那些小孩跑的毫无章法,差点撞了上来。   洗川与对这些吵吵闹闹的孩子做不到和颜悦色。   他现在只关心季时,“之前不热闹?”   街道满是吆喝声,嬉笑声,以及两侧两点各自外放着震耳欲聋的潮流DJ音乐。   季时跟不就没有听清楚席川与在讲什么,他提高音量问:“什么?”   没想到席川与直接弯下腰来,嘴唇靠近他的耳侧,吐出来的气息扫过,痒痒的,让他忍不住缩耳。   “因为我在才热闹?”席川与低笑轻轻道。 第24章 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季时一愣,耳尖红透了,反驳道,“才不是,明明是这里热闹。之前上班的地方可没有这么重的年味。”   不对,不是他上班的地方没有年味,是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年味。   “我们过年不放假?”席川与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季时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之前跟席川与编两人是在外面务工认识的,差点忘记这一差。   脑子快速运转着,脑海里闪过无数措辞,最后他故作淡定道,“不是不放假,是过年期间工资是平时我三倍,我们都舍不得这么高工资,所以在过年选择加班。”   “啊?真的?”席川与一脸不信,声量提高了几分。   他是为了点钱就不要假期的人?他只觉得他会不稀罕那点钱。   糟糕!季时在心里骂着自己,说谎不打草稿,这席川与虽然跟着他一起没钱,但总是一副我不稀罕,我不缺钱的欠揍表情。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只好再一次榨干脑子都价值,昧着良心,胡说八道,“你那个时候身上一毛不剩。还靠着我那点工资养着,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去哪里,去街上讨饭么!”   他们随着人流,进入到一家乡镇豪华版的超市。   这里的地砖亮的发光,一眼过去,满目狼疮的年货,压根我望不到尽头,商品小道上,满是人。   头顶是激情澎湃的DJ音乐,响彻整个一楼。   席川与将手上的东西放进存放处,满是茫然的问了一个傻问题。   “我为什么一毛不拔?因为我是……铁公鸡?”   身侧的人噗嗤一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可能是喜庆的氛围太浓厚了,席川与被感染着一起笑了起来。   季时停住笑容,奇怪问他,“你笑什么。”   “笑你。”   “我在笑你。”   “我也在笑你。”   两人拌了嘴,因为聊的过于投入,停了下来,挡住了身后人的去路。   当人家不满的啧了好几声,两人才反应过来。   不约而同让出了通道,就连席川与都不好意思了。   “你看,都怪你。”季时嗔怪道。   “怎么就怪我了?你还可以告诉我,我什么没有一毛不拔。”   季时力竭了,当场就想翻个白眼给他。   什么叫心有灵犀,这不就是了。席川与看他,眼球往上看了好几次,就想着他不是要对自己翻白眼。   直接上手,用手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   通过眼皮,席川与能很明显感受到季时眼球在打转。   下一秒,手掌被拍了下来。   季时气鼓鼓看了他一眼,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警告他,“不许胡来,年货还没有买呢。”   两人安静下来,认认真真挑选着年货。   因为过年,alpha们都有好好收着自己的信息素,如果乱放信息素就让bate一起将他丢出镇上。   omega们贴好抑制贴,随身准备着抑制剂,以防万一。   再加上这里本就是bate居多,空气里极少掺杂着信息素的味道,只有风的气息。   距离过年还有九天,挨家挨户都买了鞭炮烟花等着过年放。   季时毕竟是打帝都返乡的,骨子里里认为放鞭炮烟花污染环境。   直到隔壁邻居家的七叔,骑着买摩托车路过他家,摩托车后面绑着小山堆多的鞭炮和烟花。   七叔看到他,停下摩托车,轰隆轰隆的车鸣声暂歇。   “阿时啊,你家还可以买鞭炮吧。”   “七叔,还没有呢。”   “哟,那你得趁早了,村西那家鞭炮专卖店的鞭炮就很好,都差不多卖光了。你得趁早去。”   “谢谢七叔,我家目前不打算买鞭炮。”   “什么?不买鞭炮!”七叔本来眯成一条缝都眼睛瞬间瞪大,“不买鞭炮怎么过年,怎么拜神,怎么迎接财神,等新年凌晨一到,挨家挨户都放烟花,点鞭炮,就你家没有鞭炮那不是让人笑话。”   七叔叽里呱啦讲了很多,比季时还要上心拜神的事情,一直苦口婆心劝导。   季时败下阵来,应付着,“明天就去买。”   七叔这才放心离开。   距离过年还有八天,季时带着席川与一起去挑鞭炮和烟花。   两人都是不懂行的,烟花店老板说哪一个好就买哪一个。   本来那里两个就要买单,店老板笑道:“这两个那里够放的,最起码得买七八个。”   季时仔细一下,终于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模样了。   天上满是连绵不绝,转瞬即逝,砰砰砰作响的璀璨烟花,地下满是火星子直蹦,噼啪作响的鞭炮。   大年三十点一次鞭炮,凌晨十二点点一次鞭炮和烟花。   初一点一个,初二点一个,初三点一个,初四点一个,初五点一个,初六点一个,初七点一个。   那就买八个回去。   老板拿出计算机,哒哒哒计算着,最终报价:“一千六百。”   这下轮到季时震惊了,这鞭炮是黄金做的?   老板已经替他打包到一半了,实在是没有脸说不要了,只能含泪付钱。   席川与却一直在偷笑,无论干什么季时都喜欢将一半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然知道他在偷笑。   瞥了一眼他,“笑什么。”   席川与直接放开了嗓子,闷闷笑出了两声。   以手掩嘴,笑起来有点贼眉鼠眼,“笑你可爱。”   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席川与在季时心中的形象就是他很爱发的表情包。   圆滚滚的,很可爱,同时也有点贱兮兮。   应该去网上拼单买一个表情包的玩偶回来的,晚上抱着睡觉,永远不孤单。   距离过年还有七天,村里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   一时间,村口群报站讨论的话题变成了回来的那一些年轻人。   穿着打扮,头发长短,等等全部都是他们的素材,无一人幸免。   季时曾经也是被讨论受害者之一。   席川与因为他的长发不知道被说多少次了,但他们重A轻B,对于alpha的宽容度总是要比omega和bate要大很多。   即便是席川与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外地的alpha。   回来过年的年轻人,不少都是季时的小学同学。   这也不奇怪,季时小的时候村子里只有一所小学,村子里所以同龄人都在那里就读。   当这些同龄人路过他的商店,老同学之间互相对视上那一刻,真的巨尴尬。   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说不熟,曾经痛同一个教室上过课,一起打扫过校园清洁区,一起相约回家。   说熟,十来年都没有联系过,有的甚至联系方式都没有。   根据从村里情报站了解到的信息以及季时自己了解的消息。   他发现这个年龄段,有人已经二胎了,有的还在为自己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发愁,还有像他一样做一个小本生意。   有了八卦的素材,季时晚上也不看小说了,就拉着席川与跟他一起八卦。   他还怕讲太多了席川于会表现不耐烦,结果对方手机也不看了,游戏也不看了。   就抱着抱着,背靠在床头,饶有兴趣问,“后面呢?然后呢?”   有人认真倾听,这会狠狠激发出季时的分享欲望。 第25章 身败名裂,谣言四起   “就是今天早上那个,曾经是我同桌,一年级的时候我们玩的很好。听说他找了一个很有钱的omega伴侣,从那次之后入赘omega一家,前段时间出轨了,还被发现了,现在在闹离婚。”   席川与评价道:“吃软饭都吃不明。”   “今天下午回来那一个,很潮流的bate,长的很貌美。小时候我同学的妈妈说他出卖身体,那个时候还真的相信了,后面长大了,我才懂,这是在造谣人家。”   “为什么要造谣他?”   “外地娶来的媳妇,他跟他伴侣有三个小孩,后来丈夫意外去世,他将孩子丢给丈夫的爷爷奶奶养着,去外面闯荡,赚了一笔钱。本来他的丈夫去世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在可伶他们一家子,后面bate赚到了钱之后,就有人说他在外面不干正经事情。我小的时候还真的信了。”   ”名声已经这样了,那他在这个村子里怎么生存下去。“   季时把玩着衣服胸口的装饰,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谁没有身败名裂过。除非你家里有alpha当大官了,这样他们说的时候才会掂量掂量几下。”   “那你有没有被说?”   席川与看着他,认真发问。   “有啊,不过最多是说我不叫人。年纪小,毛都没有张全,他们不好造谣。”   席川与眼里闪过心疼,他伸出手揽住季时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安抚着,“以后你有我。”   季时靠着他,手放在着席川与的胸口,轻轻笑了,应答道:“嗯。”   距离过年还有六天,他们对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季时负责将家具洗干净,席川与则是负责将地板扫干净,拖干净以及窗户这些全部都是他负责。   平日里他们都很注重卫生,家里并没有哪一处是脏的看不下眼的。   季时拿一双防水的手套戴上,噼里啪啦,碗柜子里的全部碗碟瓢盘统统拿出来,放在一个大铁盆里放着。   接着烧一壶热水下去烫着。   刷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传到正在弯腰扫地的席川与耳里。   他的很认真扫着每一个角落,听到厨房的动静,嘴角勾了起来,现在的日子他过的很安心。   清洁家具,打扫卫生,手洗衣服在此之前只是季时的日常罢了。   在去年这个时候,他在为席川与洗床单,洗被套,洗枕头套,洗毯子。   家里也就一些死角灰尘比较多一点,再加上屋子不大,两人一鼓作气,一个上午便全部搞定。   这几天的气温没有上一段时间那般寒冷。   季时和席川与搞完后,一起坐在客厅外的台阶上,暖阳晒在身上暖呼呼的,空地上摆着各种湿漉漉的家具和清洁工具。   席川与将剥好皮的橘子递给他,   “这里的橘子还真好吃。”说完,掰开一半橘子递进嘴里。   咬破薄膜,甜丝丝的橘水瞬间溢满口腔,还带着微微的酸味,更加好吃了。   季时拿着剥开的橘子,并没吃,看着身侧的alpha美滋滋吃着,心里也甜滋滋的。   “你之前可是喊着不吃的。”   席川与重新剥开了一个橘子,动作稍微停顿下,才想起来,自己曾经确实说过很嫌弃橘子的话。   此刻他眼睛一转,装着傻,一脸我这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情,“我什么时候喊的?我都不记得了。”   “那就是我记错了。”季时掰开一瓣橘子,甜到心坎,眉眼染上笑意,笑着说。   吃完手里最后一片橘子,季时捻了捻指尖,橘子饱满水多,汁水沾在手上,黏糊糊的,贼难受。   起身打算洗个手,手腕却一只有力的手被拽住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一个使劲,他身体向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垫又软又硬,半个身子撞在了结实的胸口。   刚动两下就被按住了。   低沉的嗓音自上而下在耳侧响起,“别动。”   命令般的语气。   季时这就不爽了,他就是要动。   在席川与怀里挣扎了几下,被捆得更加紧了。   “都说了别动。”   席川与这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季时心里痛快了,调整好坐姿,让自己更加舒服一点。   看向席川与的眼神好像是在拉丝,他无辜眨了眨眼,微微低头,双手趴在alpha的胸口。   “咚咚咚——”   季时清晰听到了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指尖抚在席川与的胸膛,轻声道,“你的心脏跳的很快。”   季时看着席川与的眼睛,问他,“你是在因为我而心脏加速吗。”   话音刚落,席川与猛然低下头,重重吻了上来。   二者心意相通,情意绵绵,吻着便沉浸在美妙的天堂上,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天和地乃是何物,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相爱的人就在眼前,而他正在吻着他。   很快,就来到了除夕夜。   这一天的早餐是席川与做的,简单的一碗面再加一个荷包蛋,撒点葱姜蒜末,味道好极了。   鸡蛋面还是季时教他做的,以防万一自己不在家,饿着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贵alpha。   没想到,席川与上手即会,食用油,酱油,食用盐,糖等等的把控量比他强上了不少。   不仅如此,席川与还琢磨出来门道,变着花样煮各种面食。   席川与是有下厨瘾的,开始学会煮面后,他们的早餐就很少去商店对面的包子铺买了、   在吃腻了面食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再次去包子铺。 第26章 一起杀鸡,吃鸡   嗦完色香味俱全的鸡蛋面,季时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唇角周围的汤水,才对对面边看手机边吃面的席川与道,   “吃完饭,你去柴房烧一锅水。记得用最大那个锅,我去把鸡抓出来。”   席川与应了一声,将手机收回到裤兜里,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季时点点头,抬脚离开。   季时自己家没有养鸡。   他是昨天在七叔家抓的土家鸡,重量很足,一身腱子肉。   整整花了季时一百五大洋。   季时知道这是正常价钱,村里人养的鸡不是拿来买的,都是自家留着吃。   每一户人家的鸡都是他们从小鸡养起,白饭拌着细糠,还会讲不要的蔬菜水果切碎给它们吃。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村里的鸡是散养的。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不少农家就让自家鸡出来溜达溜达。   季时不养鸡的原因就是因为农村家的鸡喜欢到处溜达,如果不是封闭式的屋子,你将看到鸡飞起来。   翅膀扑棱扑棱几下,顺着半墙篱笆就跑出来了、   然后就是到处拉屎。   作为一个在大城市生活多年的人,季时的身上多多少少有点令农村人鄙夷的城市病。   具体体现在,季时刚回来的时候和附近发老太太聊着八卦,嗑了点瓜子,他没有在附近看到垃圾桶。   于是,他问了一下,"垃圾桶在哪里?“   他还特地扬了扬手,示意自己要将瓜子壳丢了。   老太太奇怪看了他一眼,用着气音笑道,“随便丢,丢地上就行了。”   说是怎么说,季时还是犹犹豫豫的,没丢,不确定问,“真的行吗?”   这是,一个小屁孩将他手上的瓜子壳打翻了,上蹿下跳,做了一个鬼脸,清脆的嗓音回荡着,   “略略略,丢了就丢了呗,没有人会说你。“   打住!季时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些尴尬到画面赶出脑海。   他从竹笼子里将鸡抓出来。   太有劲了这鸡,季时用力抓着鸡的翅膀,防止鸡跳脱了。   啧啧啧,季时看着一身肥膘体壮的鸡,想象着自己宰鸡的场景。   等到席川与将锅里面的水烧开后,他们才开始动手宰鸡。   季时见过很多人宰鸡,却从来没有动过手,一时间那种刀不知道怎么下手。   攥着鸡头的席川与,看了眼迟迟不动工的季时,主动开口道,”要不我来吧。“   ”你能行吗?“还不如自己来动手呢。季时心里吐槽着。   趁他愣神,席川与趁机偷袭,将刀拿到自己手上。   宰鸡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鸡被丢在地板上扑腾几下,瞬间没有来动静。   也算是给了一个痛快。   接下来就是热水烫鸡,拔鸡毛。   处理完鸡,装好白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柚子和饼干。   全部摆放好在篮子里就可以出发拜神。   早在他们宰鸡前,神庙的方向此起彼伏传来阵阵鞭炮声。   出去门口站一会,就能看到许多人提着装着一只全身通黄,看似完整,其实早被掏空了的鸡。   季时抱着鞭炮走在最前面带路,席川与提着篮子跟在身后、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互相碰面,皆是满面春风笑着问候着。   “婶子!这么早就来拜神了?”   “呦,是的,拜完回家。”   季时也没少被热情问候。   临近神庙,耳朵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这不是,刚准备走一批,他们当中有不敢点鞭炮的,也有单纯想要给别人一起放的。   五六个鞭炮长条累计叠加在一起。   一个alpha指尖夹着烟,自信优雅走到群众视线聚焦处,往绿色牵引绳一点。   淡定转身走人,几秒后,空气炸响,炮火小范围集飞,还有未燃尽的火药颗粒炸弹到季时的衣服上。   鞭炮声震耳欲聋,持续不断,不少人悄咪咪捂住了耳朵,季时弹掉身上的灰尘,扯了下席川与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爆竹暂歇,浓厚的烟雾笼罩着路面,看不清前方是什么,   神庙主殿依旧挤满了人,里面腾不出位置,拜神的鸡已经排到了殿门外。   在外的大家心中虽然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神明怪罪。   季时点燃香火,对席川与嘱咐着,“你看着鸡和其他东西,我去插香和贴红纸。”   席川与点了点头,对此没有意见,他不懂这里的习俗,也不明白流程,季时不叫他去做的事情他就不做,省得惹出不必要的蛮烦,徒增烦恼。   拜神的整套流程下来也就七八来分钟,拆鞭炮前,季时拉着席川与把神庙每一处需要插香的地方全部拜了一遍。   "我来点吧。”   席川与侧身顺滑的将手伸进从季时的口袋里摸出来打火机。   “咔哒”他拇指轻轻一按,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去吧。”   季时对点烟花爆竹没有任何兴趣,既然有人上赶着点,那就让他上。   点爆竹处,铺满了红色的纸,像一块艳丽的红毯铺在路面上,好几处的火种现在都还没有灭掉。   也不知道它们是依靠什么燃烧着,时不时发出闷闷炸响。   有一个老人,正愁着找谁帮忙点爆竹,看到一个高深的身影拿着条鞭炮走向战火区域。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加快着步伐,拍了拍席川与的肩膀,希望帮忙点。   这里的方言晦涩难懂,席川与在这里生活好几个月也就勉勉强强听懂一点简单的。   根据老人的动作,神态,是不难看出意图。   印象中第一次点爆竹,席川与还是微微紧张的。   当牵引线点到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是撒腿就跑。   可是他一转身,就撞进了季时那一脸崇拜,你好厉害的眼神里。   于是,他强行压住了身体的本能,在不到两米的距离中,等到了爆竹的炸响。   未燃尽的火药颗粒打到他的后背,不痛不痒,无需在意,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来到季时身侧,他很自然接过装着鸡的蓝色竹编篮子,问道,“还有吗?”   季时看着人来人往的神庙,摇了摇头,低声道,“走吧,回家去。”   神庙距离他们的住所不过一千来米,十分钟左右,就到家门口。   在他们这里的习俗中,拜完神庙,还需要在家门口再拜一次。   “把篮子放在这。”季时指着门口右侧说道。   席川与闻声放下,在一旁静静看着。   季时点上蜡烛后,对身后的人道,“你来种点香,我叠一下冥币跟黄草纸。”   席川与上前数了三根香,学着神庙里其他人的模样点着香。 第27章 守岁的正确姿势   指尖捏着丝条的尾巴,将香往下倒斜200度,香头对着火舌。   很快,一缕缕青烟从香头飘出。   席川与斜斜拿着尾部,防止尚且还挂在上面的灰烬落到手上。   上完香,烧尽冥币,浇一小杯白酒,也就收工了。   拜完神,那么就要进到下一步程序了。   贴春联,福字,挂灯笼。   季时家的房子,门楣比较高,如果是他来贴红纸的话,还需要搬张小红凳来增加高度。   这个时候,席川与。的身高就显示出他的优势,往那一站,手抬便能摸到门楣。   季时将红纸最上面的1/3位置粘着胶水,席川与则负责贴纸。   福字则贴在门的正上中间。   贴完之后记就开始杀鸡宰鱼,着手今天晚上的年夜饭。   虽然这个年夜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吃,但是他们并不含糊,该有的美食全都有,该买的食材都买了,都提前准备好了。   中午的时候他们简单的吃了一下饭,不是很隆重。   到了下午,季时拿出自己去后山摘的柚子叶,洗干净后放进了一个锅里,带着水一起煮沸。   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年三十的时候要拿袖子叶将身上的一身晦气去掉,驱寒辟祟。   将袖叶水从头淋到脚,不用使用沐浴露,嘴里默念着碎碎平安,冲洗完后,便可以换上新衣服了。   席川与他不理解这些习俗,但也没有跟季时倔强,乖乖听话。   年夜饭时间,鸡鸭鱼肉满满一桌。   这应该是席川与来到这里之后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这也是季时,回到这里之后,最轻松,最惬意的一天。   夜色尚未降临,天空中已经炸响烟花,咻咻咻的一声,转瞬极速。如昙花一现,却美轮美奂,让人离不开眼。   夜色微暗,整个村子里皆此起彼伏地放响了烟花,那处放完了这处放,这处放完了那处放,没有片刻是停歇的,明明是嘈杂的咻咻咻声,却没有人会因此感到烦躁,只会感到无比的舒畅。   席川与和季时一起坐在屋檐下,共同欣赏着这精彩绝伦的烟花盛会。   季时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怎么盛大的烟花了。   他双手撑在身后,头仰起,感慨道:“如果年年都能在这个时候看一场这样的烟花,就好了。”   席川与正看着烟花呢,听到季时的话,转过头看向他,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告诉他,“会的,以后都会看到的。”   季时望着漫天星火,眉眼间染上暖意,他笑着,眉眼弯弯,眉眼温柔,却让席川与移不开眼。   席川与将头靠了点,在季时的唇角轻轻点了一下。   此时, 季时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   是各种原因,加进去的群发来的群消息以及各种同学,曾经的同事,发来的祝福。   他每一个都点开了,认真地回复着他们,分享着新年的喜悦,新年的祝福。   林鱼:小时,新年快乐。   季时:小鱼,新年快乐。   ……   这就引起了席川与的不满,因为席川与的手机空荡荡的,除了因为在村子里,因为各种原因需要打交道的乡亲们,就是季时了。   没人给他发祝福,村里人不喜欢在手机上祝福,对他们来说,面对面祝福,当着人家的面的祝福才是最好的祝福。   季时则一直在他身边啦。   他的列表没有动静,他的消息栏空荡荡   他的心全都系在了季时身上,而季时却拿着手机不停的扒拉着,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不满的抽走了他的手机,嘴里嘟囔着,“大过年的,还一心扑在手机上。”   季时,没急着抢回自己的手机,任由对方拿走。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却没有烦躁与无奈。   他说,“我们阿与说的对,我真的错啦,错啦。”   席川与即使是再不满,听到对方顺着台阶下的话语,展开了眉头,修长的手指捏着捏住对方的下巴。   季时配合的抬了太抬,渐渐靠近   在绚丽烟花下,他们交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距离凌晨12点,还有一分钟。   席川与拿着点火机蹲在前几分钟拆开的爆竹边上。   只等时间一到,立刻点燃。   凌晨十二点一到。   外面到处都是烟花和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烟花飞到天上炸开,红的黄的蓝的,亮闪闪的,把黑夜照得特别亮。爆竹在地上响,烟雾飘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都是烟火味。   到处都吵吵闹闹的,特别热闹。   新的一年就这么到来了。   整个村子里每一户人家都额外的亢奋着,即使是凌晨1点了,依旧响着爆竹与烟花。   没有片刻的停息。   季时躺在床上伴随着烟花炮竹声,渐渐的渐渐的进入到了梦乡。   席川与怀里的人放缓的呼吸,亲了亲他的额角,喉咙滚动。   他轻声道,“新年快乐!啊时。” 第28章 不希望意外来临   这一年的初一, 季时收到的第1个红包是席川与给他的。   席川与哪来的钱呢?   原来席川与每天手机不离手,一天到晚都在打游戏,是因为接了游戏代打。   他的游戏技术高超,在众神云集,市场饱和的游戏代打中也能勉强混了个中上收入水平。   他将自己这个月来赚到的兼职代打费,转账给了席川与   不是转账,是红包。   红包制作封面,是他很喜欢使用的表情包。   是一个小猴子浑身橙黄,脸上两坨红晕,两只小爪子捂着侧脸,低着头害羞的扭捏着,很可爱。   季时已为席川与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他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包装盒,递给他,“这里面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你快拆拆看。”   席川与挑了挑眉,吹了一个口哨,“哎,我很期待呢。”   他小心翼翼的拿小刀将箱子割开,生怕一不小心磕坏碰坏,割烂里面的东西。   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很有意思,拿起来轻轻一拉小红绳,无数张红色大秒从眼前闪过。   席川与将红包放置一边,继续拆解着里面的另外一个长长的微宽的纸箱子。   里面是一个机械键盘。   季时挑选了很久,最用心的一个礼物。   席川与将键盘拿出来,手指抚摸着键帽。   季时笑着问他,虽然是在问,但是语气里透着几分肯定,“你喜不喜欢?”   “还行吧。” 席川与嘴硬着,明明都爱不释手了 。   “哦,原来你不喜欢呢。” 季时故作沉思,手抬起来摸着下巴,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思考着,“那你喜欢什么呢?是喜欢我吧。”   席川与没应下,却也没回答,红透了的耳尖却背叛了他   一同学心里偷偷笑着,却也没有故意为难席川与 。   逗人逗到心满意足后,他笑着走出了房门,“走吧,我们去吃早餐啦。”   席川与这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现在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到商店坐着收钱了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是店里还是需要去小看一段时间,不需要全天24小时在线,也不需要白天全程在线,只需要过去瞅两眼,看两下,收收钱就好了。   早餐,他们是吃昨天剩下的年夜饭。   按道理来说, 席川与是不喜欢吃剩饭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季时还想着要是他实在不吃,就给他单独准备一碗面,或者是给他买点早餐回来。   席川与却出乎他的意料,安安静静。拿着筷子,端着碗,夹起一块昨天剩下的鱼肉,鸡肉,放进嘴里。   季时现在最喜欢看着席川与,然后发呆。   就连吃饭也是,大概是喜欢的情愫在作祟,他总觉得席川与无论在做什么,他都不觉得无聊,即便是他看着他吃饭。   村里的人都在互相走亲戚,路过他们店门口时都会停下来提一箱牛奶,提一箱面条,买点零食礼包。   等七叔付完款离开后, 席川与问季时,“我们不去走亲戚吗?”   季时正在喝水,闻声,呛住了,狠狠咳了好几下,才哑着声音疑惑“嗯?”了一声。   “就是你的亲戚呀,你不用去他们家走亲戚?”   席川与惊讶道。   季时将水杯放好在收柜台中央,防止被磕到碰到掉在地板上,“哦,我阿尔法父亲这边的亲戚就是村里面这些人,至于我的欧米伽生父的亲戚,嗯,我自己也很少见过。”   他抓了一把瓜子,看着席川与那好奇的困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我的阿尔法父亲小时候告诉过我,他说爷爷是从另外一个地方迁过来这里的,爷爷的阿尔法生父是个有钱的富商,他养了非常多的小情人,生下的孩子就跟生下他的小情人姓,后来战乱了,爷爷就跟随着他那些同父异母,母异生父的兄弟姐妹一起来到了这里。后来他们在这里扎了根,有了后代,姓氏却不一样,每出生的下一代,血缘便淡薄一分,可是往上数三代,他们都是一个阿尔法的血脉传承,这里村子里的很多人,其实都算是我的半个亲戚吧。”   “哦,原来是这样,” 席川与若有所思,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我的欧米伽生父,是从外面的地方嫁过来的,在我的印象中,他很少带我回外公家,后来他再婚了,我也工作了,渐渐的也就不联系了。”   季时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轻松,但没有说道。   席川与眼眸动了动,嘴唇微张,差点脱口就问,那你们之间还联系吗?   这句话问出来,得到了一个伤人的答案,又该如何。   季时却很无所谓,他跟他的欧米伽生父,就像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很神奇,他们是怎样从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到形同陌路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再婚了?还是因为他有别的小孩了?   他不会再是他的唯一一个小孩,可是他却是自己唯一的一个亲人。   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只是很客套,很疏离,很陌生。   手机一声叮咚响,将季时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正是他那许久未联系的欧米伽生父发来的消息。   点进聊天框,只弹出两条非常简洁的信息。   新年快乐和一个转账。   季时看着屏幕手机很久很久,眼里的光都淡了些许,指尖点向屏幕。   他回答到:   父亲,新年快乐。   他收了红包,也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像极了礼尚往来,又客气的合作伙伴。   想到这一层关系,他嘴角扯了扯,自嘲的笑出声。   他笑得很小声,可是时刻注意着他的席川与还是听到了。   席川与侧过头,静静看着他。   然后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声音温柔,“以后你都有我。”   季时躺在他怀里,一会儿后就自动钻了出去。   “我没有难过,也没有伤心,也没有不好受,我只是在感慨,感慨如何?我的欧米伽生父回不到以前而已。”   “那就过好当下,不要想这么多,不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季时噗嗤一笑,抬手微微捂住嘴,言笑晏晏,“要是我也像你这样潇洒,有这般心大,对啥都无所谓,以自我为中心,默认世界在为自己而转,我都不敢想象,我是多么的乐观开朗向上。”   听着他这一大串牛头不对马嘴,夸下海口的发言, 席川与故作凶狠,声音凶巴巴的,“你这是在内涵我吗?”   “啧!”   季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无辜,“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羡慕嫉妒你的心态罢了。”   说完他的脸便被席川用双手捧住,轻轻的捧着。   一抬眼便撞上了席川与那深情似水,像牢笼一般的情海中,“你不用羡慕嫉妒恨我,因为你也可以做到我这样,不都说近墨者黑,近赤者红。”   季时将他的手轻轻拿下,耸了耸肩。   他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大地,向阳而生的花草,以及自由自在的鸟儿。   轻声道,“其实现在过得也很好。只希望意外不要来临的太快。”   席川与不知道他讲的意外是什么,皱了皱眉,并不赞成他这杞人忧天的思想。 第29章 车技不稳,摔进河里?   商店门口外,一群天真稚嫩的孩童笑声回荡在路上。   他们聚在一起,成群成群的涌进了商店。   一个高个子的小男孩大声道,“我要买一辆玩具车,我要拿回家玩。”   他身后的一个男生推了他一把,反驳着他,企图改变他的想法,“玩具车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一起买手枪玩。”   “就是就是,我们一起买手枪,水枪也很好玩。”其他小孩附和着,都不怎么对玩具车感兴趣。   季时看着这些小孩,拥拥挤挤,推推搡搡的在他的商店货架间推搡着着,回想到了小时候自己一起喝,同学过年的时候在街上溜达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也跟着村里的同辈人,一起挨家挨户去讨要红包。   他们也是这般成群成群聚堆着,拜完一家的年又到另一家,就到下一家,嬉闹的孩童声时刻回荡在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村里的大人呢,也不扫兴,看到他们就会挨个挨个发个小红包。   在他们这个小村子里,红包并不需要多大的金额,5元即可。   纯纯就是图一个喜庆罢了。   当然,对季时来说,他的童年其实整体来说并不怎么愉快,就算是过年也一样。   小时候的他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过年向长辈问声好,道个新年快乐,便可以获得一个小红包。   他家门口这条小路往上走50米,有养殖场。   过年的时候养殖场的主人过来了,他也是甜甜的上去叫了一声人家,对方也应了,虽然没有得到红包,但季时并没有感到气馁。   可谁知道,这个养殖场的主人却转身和他的欧米伽生父道,“你家那个小孩呀,平时见到我从来不叫,一到过年了,就知道来叫我了,不就是图我那个红包吗,给我都不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给他这个小小的人,小小的心灵带来了大大的伤害。   从那之后, 季时过年再也不敢在街上乱晃了,生怕别人以为他是图他们一两个红包才出门的 。   过节也再也不敢乱叫人了。   这群挤进来的小孩,其中有好几个都跟着季时有点血脉关系,按道理来说, 季时也算是他们的长辈了。   那应不应该给他们发个红包? 季时自己在心里也纠结着。   在他们这里的观念中,只有成了婚的成年人才需要向小孩子发红包,他没成婚,可是她却有一个男朋友。   想了想,他还是在这几个小孩即将离开之际,给他们发了个红包。   随着时代的快速发展,当年图喜庆的5元红包已经涨成了10元。   总体来说,压力依旧不大。   席川与则没有必要给他们发红包了,他只是在名义上是 季时的男朋友,却还没有实打实的法律上关系。   过年的晚上,村中心的大舞台将会有舞狮子表演。   这个通道还是贴在了季时商店的门口附近,他目光快速扫过写在红纸上的信息,双手抱胸,肩膀微微倾向席川与,问他,“你想不想看?”   席川与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身体扶正,反问他,“你觉得我喜欢看?应该是你想不想看。”   就在两人讨论着要不要去看,许多路过的村里人都纷纷挤了过来。   李老板也在。   李老板每一次看向季时的眼神都是这般的凶狠,即便是几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看来他依旧记恨着季时。   席川与与李老板要杀人的目光撞上,眉头一皱,眼睛微微一眯,李老板率先移开视线,鼻腔里“哼”了一声。   席川与懒得搭理他,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啧,暖手宝那件事情闹得村里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怎么这个谁就是没受到一点影响呢,你说受到了,我都不信,完全看不出来,你看他还有勇气瞪别人呢。”   季时胳膊肘了一下他,示意他蛐蛐别人,不要当面蛐蛐,劲不大,却让人极为恼火。   走远了两步后, 季时解释着,“好歹是村里面经久不衰,百年老商店了,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失误便彻底翻不了身。”   李老板家的生意的确是被影响了一小阵子,不过嘛,现在也是慢慢好转起来,李老板甚至被他的阿尔法父亲与欧米伽生父双双殴打。   季时和席川于骑着电车回家的路上,刚好要经过李老板一家,便听到了李老板哀嚎的声音。   说实话,季时觉得还蛮解气的。   席川与却觉得还不如让我上呢,我手上的劲比较大。   夜晚的炮竹,响声越来越小。   夜晚的星空中炫目多彩烟花越来越少。   年味渐渐淡了,热闹渐渐散去。年轻的人渐渐离去。   年也过完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但, 季时的生活中没有了席川与。   依旧是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季时和席川与整理货架上的物品一直到很晚。   那一天的狂风“呼呼呼”的吹向大地。   路边的树木都被吹得枝桠变形。   他们趁着暴雨尚未来临之际,坐上电车,便快速的驶向家的方向。   为了快速到达, 季时特地走了一条小道。   回去路上,大颗大颗的雨水毫无预兆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丝毫没有片刻的喘息,很快,小路上就积起了坑坑洼洼的水坑。   短短半分钟内,两人便淋了个落汤鸡。   远处的天空中电闪雷鸣,轰隆轰隆轰隆响,声音之大,吓得婴儿夜不能眠,气势之凶猛,养成令人望而生畏。   及时加快车速,只想着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到家。   席川与坐在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小声提醒着,“不要开太快了,路滑。”   话音刚落,天空一声巨响,一道白色的霹雳在空中闪开。   白光刺眼,车子上的两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车子失衡,再加上疾风骤雨的助推下, 季时甚至都没有机会,没有办法去阻拦车子的走向。   连车带人狠狠的摔进了小河里。   说是小河,其实也不小。   大概有两米宽,三米深。   摔下来没有重伤,却也不是轻伤,痛是必然的,要不要进医院纯看运气。 第30章 人不翼而飞   季时摔进河里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身上的骨头的确是被磕到痛了。   他忍着痛,急忙回头,慌张道,“你没事吧。”   席川与像是在忍着什么剧痛,半个身子浸在了水中,艰难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这语气和缩蜷起来的身体,一看就不是没有事的样子。   季时忍着身体上的痛,手忙脚乱的,就要将 席川与给扶起来。   季时绝望的发现,给同学站不起来,他顺着 席川与的身体往下摸,在他的小腿上。摸到了个酒瓶子。   那个酒瓶子深深的扎进了席川与的血肉中。   天空还在轰隆轰隆响着,“撕拉”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   季时短暂又清晰地看到了席川与大腿与酒瓶子的连接处正在咕咕的流着血。   席川与的脸愈发苍白, 季时的脸血色褪去。   暴雨却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水位陡然上涨,如果再不爬上去,那么他们就危险了。   可是,他该怎么办。   季时顿时慌乱无主,绝望的哭泣起来。   他用着嘶哑的声音大喊着,“有没有人呐,有没有呐!”   他越喊越大声,喉咙像被撕破般的难受,但他不敢停。   在这100米处有几户人家,他们或许是不想多管闲事,又或者是暴雨和雷鸣声太大,盖过了季时的声音。   他只好跌跌撞撞的,拼尽全力,抓着边缘坑坑洼洼的石头爬了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席川与。   席川与微微抬起手,嘴唇微启,却什么也没说,季时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抬起湿漉漉的衣袖,毫无作用的擦了擦泪,留下一句,“你等一下我,我去找人来。”   并不要命的,往最近的一处人家跑去。   连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   他疯狂敲着,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门,希望他们出来帮帮他。   门打开了,走不出来却是李老板。   他一脸鄙夷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羊疯癫,跟你有病一样。”   季时却顾不上这么多,带着哭腔道,“阿与掉进河里了,玻璃酒瓶子砸进了他大腿,他暂时站不起来,你帮帮我吧,帮我一起把他给拉上了。”   “行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绳子。”   一道湾看着这雨是一时半会是不会停的,河里的水位说不定会暴涨,人命关天的大事,他暂时的把恩怨放到了一边,跟季时一起匆匆跑向河边。   谁曾想,水位暴涨,已经过半。   季时找了一圈,未曾看见席川与的身影。   心渐渐凉了,指尖忍不住颤抖,嘴里呢喃着 ,“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根本就不会有事的。”   李老板在那一旁边顿时无措起来,现……现在该怎么办?   他刚想开口问。   季时就晕了过去。   季时他醒过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身上没力气,动一下都费劲,旁边有机器在滴滴响。   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他想到了席川与,心里一个慌张,就要起身。   被提着早餐进来的李老板,手忙脚乱地拦住了,“哎哎哎,你干嘛呢?手上还打着吊针呢。”   季时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看到李老板就像看到了救星,死死的抓着李老板的手臂,眼睛赤红,“阿与呢?有没有找到他。”   李老板本来想如实相告,可是看着他这有点疯魔的模样,良心有点作痛,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了几秒。   手上沾上热液,是季时的泪水。   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手上,“唉,这目前还没找到呢。”李老板一愣,轻声告诉他。   季时愣住了,眼神空白,松开了,死死抓住李老板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泪水是止不住的汹涌,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滴滴粒粒分明。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个地步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将席川与留在这里,他应该早点叫你同学送回去的。   这次摔进河里,他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骨头轻微撞裂,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回家休养几天就可以好了。   出院后, 季时立即奔向那条小河。   他那报废的电车被波涛汹涌的河水,冲刷到了下游一点的地方。   季时一直往着这条溪,从上游走到下游,他渴望从这里找到什么,又害怕找到什么。   河水早已退却,水位微浅。   季时甚至想下去寻找,去摸索一下。   被跟随着的李老板发现了,及时拦下。   李老板心肠比较硬一点,再加上两人跟他都不怎么对付,感情是没有的,恨死倒有几分,对于现在发生的状况,只能说有点触动,却不足以让他心软。   将季时拦下后,他将季时送回家里,并且不客气的说了一句,“你少一副整天要死要活的模样,说不定人真的没事,只是被别人捡走了。就算是真的有事,那也没办法,你只能接受。”   说完,李老板便带上门离去了。   徒留眼神呆滞的季时。   独自坐在家门口上,这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几天他的状态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他陷入到了自责的情绪,自我内耗的情绪中。   就连左邻右舍的人都免不住担心他的状态。   路过他家时总要进来瞅一眼,拍了拍他肩,安抚着他,“ 季时呀,你要振作呀,这什么情况,大家都还说不定呢,你先别这样把自己搞垮了。”   季时次次都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我没事。缓缓就好。”   这一缓,就是一个星期。   让季时再次振作起来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席川与,他没事,他还健健康康的活着。   村里的乡亲们正忙着春种,压根没注意到小路上驰着一辆顶级豪车。   车上有两个身强力壮的alpha。   他们身着黑衣,体型健壮,眼戴墨镜,面容冷峻。   直子将车开到了季时家门口,恰好季时家门没关,他又坐在客厅上发着呆。   两个阿尔法保镖,上前将其压住,并拽入车内。 第31章 想起来了   季时尚且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扣在车里了。   刚经历了一场大风大浪,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逮人行动。   季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们是谁?抓我做什么。”   两个阿尔法保镖鸟都不鸟他,一个沉默着开车,一个双手抱胸,眼睛直视前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它是一团空气。   季时也懒得跟他们周旋,闭上眼睛假寐着。   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好,面容憔悴,嘴唇发白,眼下乌黑青紫。   的确是有点困了,这车又开得很稳,坐着很舒服。   比他躺在床上舒服上不少,本来的假寐渐渐进入到了深度睡眠。   睡梦中, 席川与脸上洋溢着笑,嘴上牛逼哄哄的说,“看我可以一只手将一辆电瓶车给拎起来。”   梦里的他顺着席川与的话,虚心假意夸赞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作为一个成年alpha法的力量,你足以单挑一只雄狮。”   “你说什么呢你。”   席川与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明明在不断的靠近。   就是季时的视野中,席川与的身影正在渐渐的模糊,直到消失没有。   他还在梦中蒙头转向的寻找着席川与的身影,就被外界力量给强行叫醒。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带着几分嘲讽,“睡得舒服吗?”   季时内心一颤,这声音。   这声音很耳熟,他惊喜地抬起头,望进了席川与漆黑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怒火以及冷意。   他恢复记忆。   席川与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他骗席川与他们是情侣那一天,席川与都没有给他这般陌生的感觉。   生人勿近,请勿打扰。   可是即使这样,在看到席川与那一刻,季时最先涌上来的还是喜悦,心里松了口气。   席川与双手插兜,站在窗外。   眼神冷酷不屑,没有感情的看着季时,“趁我失忆玩弄我,你觉得很有意思,对吗?”   季时神色慌张,他开口想要说没有,嘴唇微启,却什么都没有说。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一开始,的确怀着不怀好意的目的,去骗席川与。   他那个时候对同学有羡慕,嫉妒,以及恨。   被无视久了,被他欺负惯了。   季时很想知道席川与爱上他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想看席川与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爱上一个普通的自己,那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久而久之,他突然间又冒出了一种新想法。   也可能是小说看多了,脑子都给看傻了。   他想,如果席川与真的很喜欢他,恢复记忆后也喜欢他。   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一举嫁入豪门,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不断。   再也没有人可以踩在他的脊背上对他指指点点。   在朝夕相处的日常中,他喜欢上了席川与。   可这些都是有目的性的。   他的喜欢掺杂着算计,不单纯,不纯粹。   如果没有物质,那么对他来说,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怎么?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吗?还是不敢说?”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眼神闪避的样子, 席川与提高声音道。   眼神自上而下打量着狼狈的季时。   季时被看得脸色苍白,无地自容。   最后,他无力地说,“所以你想怎么样?”   席川与瞪圆眼睛,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一个弯腰,将头探进车子里,猛地拽住了季时的手腕。   “这件事情没完,你必须付出代价,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季时感觉自己的手腕的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试着抽回来,纹丝不动。   他依旧不说话,低着头。   渐长的细丝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手腕上的手,猛地一用力,他就被大力的拖拽出车。   席川与个子高,步子迈得大,快步的拽着他往前走着。   季时坐久了,筋骨都还没活动了几分,便被粗暴地拽着往前走,他有点跟不上眼前人的步伐。   只能被半拖半拽地进了席家。   “进去。”   季时被他推了一把,力道不轻。   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用力稳住身形,低垂着头,跟着席川与的步子往前走。   脚下的石板路他走过无数遍。   两年前,他每天清晨都会从佣人房走到主宅,擦桌子、扫地、清理死角。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干一辈子。   没想到最后是被骂走的。   更没想到,再次回来,是以这样的身份。   席家主宅的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   管家站在门口,看到席川与和季时,眼神闪了闪,低下头。   低下头,毕恭毕敬道,“少爷。”   席川与点点头,算是应下来,便径直拽着季时上了楼。   楼梯很长,实木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时以前每天都要擦这楼梯,一级一级,从一楼到三楼,擦得锃亮。   现在他走在这楼梯上,手腕被席川与攥得生疼,脚下一步比一步沉重。   三楼走廊尽头,席川与推开一扇门,将季时甩了进去。   季时没站稳,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席川与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没有我的允许,哪儿也不准去。”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带着疑惑,没看懂他的操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席川与嗤笑一声,“你是傻子吗?很明显啊,你骗我在先,现在我找你算账。”   季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时听到了锁扣转动的声音。   他被锁在里面了。   季时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比他乡下的整栋房子都大。落地窗很大,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房间里摆着不少东西,有没拆封的礼盒,有挂在衣架上的定制西装,还有几双摆放整齐的皮鞋。   季时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席川与在乡下笑着叫他“阿时”的样子,一会儿是席川与刚才看他时那冷漠的眼神。 第32章 请你来做客的   他想起乡村的小店,想起两人一起骑过的电瓶车,想起除夕夜烟花下的那个吻。   席川与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么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季时伸出手,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串旧钥匙。   乡村小店的钥匙,房子的钥匙,电瓶车的钥匙。   粗糙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下来。   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真的不想哭的。   从决定骗席川与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   更没想到,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失去的时候会这么疼。   季时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腿都麻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楼下的花园里,席川与正站在那里打电话。他背对着季时,肩膀线条绷得很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季时看了他一会儿,关上了窗。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桌角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份邀请函的残片,被随意丢在桌上,大概是之前住这间房的客人留下的。季时本来没在意,只是余光扫到了上面的日期。   那个日期他很熟悉。   是他被席川与辞退的那一天。   季时愣了一下,拿起那份残片,凑近看了看。   邀请函的边角印着一行小字。   “订婚宴筹备·席苏两家”。   他的手顿住了。   季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说席川与有婚约在身?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直冒冷汗。   季时把那张残片丢回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季时抬起头。   席川与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还没完全干,垂在额前。脸上的表情很淡,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时。   季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席川与先开的口。   席川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刚才在陌生的车上都睡得着,心挺大。”   季时听出他话里的刺,没接茬。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几秒,嗤了一声,走进房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椅,他一米八九的个子坐上去,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随意敞着。可就算这样,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也没减半分。   “说吧。”席川与抬了抬下巴,开口道。   “说什么?”季时嗓子有点哑,反问他。   “说你是怎么想的。”席川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怒气,“趁我失忆,骗我说是恋人,让我给你干活,给你赚钱,陪你睡觉。季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听到这些质问,季时的手指蜷了一下,内心疯狂组织着语言。   “哑巴了?”看着他这副哑巴的样子,席川与就火大,语气更加冷了,他咄咄逼人道,“我看你,在乡下不是挺能说吗?‘还特别能胡编乱造,呵呵,嘴就没停过。怎么现在不说了?是还没有想好怎么骗我话术吗?”   季时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双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但唯独没有失忆时的那种依赖和温柔。   那个会叫他“阿时”、会黏着他要抱抱,会笨拙地哄他开心的席川与,真的消失了。   那个目无中人,总是用勾丝般眼神看他的席家少爷回来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季时轻轻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说对不起?说我骗了你?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席川与的眼神一沉,拔高音量道。   “放你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可能吗?你被骗了你开心的起来吗?”   季时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席川与的话。   “你骗了我几个月。还……”席川与顿了一下,脸在一瞬间涨红,他恼羞成怒道,“你以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季时听出他那个停顿里藏着的话。   还什么?   还睡了他?   季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怕,不是后悔,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   “那你想怎么样?”   他抬起头,直视席川与的眼睛,   “关着我?打我一顿?还是报警抓我?”   席川与被他的眼神激怒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很难听,季时恨不得捂上耳朵。   席川与跨着两步大长腿,走到季时面前,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睛里冒着火星子。   他生气道,“你以为我不敢?”   季时没有他长的高,仰着脸看他。   “我没说你不敢。”他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席川与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季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喘不上气。   他就是不想在这一刻低头。   他就是要仰着脸,跟席川与对视。   过了几秒,席川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   “你现在住这儿。”他像是被气疯了,彻底没招,开口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这个房间,不准用手机,不准跟任何人联系。”   季时的心沉了一下。“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你觉得呢?”席川与冷笑一声,无情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把你带回来是做客的?那里来的好事情。”   季时咬了咬牙,没再争。   他现在没心思争这个。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席川与落水那天的画面。   河水暴涨,酒瓶子扎进腿里,血往外涌,人往下沉。   他以为席川与死了。 第33章 我是骗了你   那几天他像个疯子一样沿着河找,从上游走到下游,从白天走到黑夜,鞋都走烂了,脚底全是血泡。   结果呢?   人家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一恢复记忆就派人来抓他。   季时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在这儿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着、差点把自己搞死,人家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把他当犯人一样关起来。   “行。”季时点了点头,“我住。”   席川与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还是凶巴巴道,   “你别想耍花样。哼!”   “我耍什么花样?”季时扯了扯嘴角,脸色疲惫,无语道,“我能耍什么花样?你门口站着保镖,窗户有护栏,我一个Beta,手无缚鸡之力,我能跑到哪儿去?”   席川与被他说得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丢下一句:“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时突然开口。   “席川与。”   席川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在乡下的时候,”季时的声音很轻,“是你天天粘着我,说不要信息素,只想要陪着我?”   席川与的背影僵住了。   “是谁易感期的时候抱着我不撒手,说以后你都有我”   季时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谁过年的时候亲我,说永远陪着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席川与猛地转过身,两步走回来,一把揪住季时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按在墙上。   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响一声,季时疼得眯了眯眼,但没吭声。   “那是我失忆。”席川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人吃了,“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趁虚而入,骗我、耍我。你觉得很得意是吗?”   季时被他按在墙上,衣领勒着脖子,呼吸有点困难,他使劲拍打着席川与的手。   “我不得意。”季时说,声音有点哑,“我一点都不得意。”   席川与的手松开了些许。   “你骗了我。”他低头,喃喃自语,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我骗了你。”季时没有否认,道,“我骗你说我们是恋人,骗你跟我同居,骗你帮我干活、给我赚钱。”   他看着席川与的眼睛,认真道,“我都认。”   席川与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时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没有狡辩,没有求饶,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把所有罪名都认了。   他鼻腔哼笑一声,正打算嘲讽他。   季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输出,“但是,在乡下,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不是我逼你的。”   “是你自己说的”   每说一句,席川与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他脑子在时刻回放着那些不像是他作风的画面,怎么也赶不出去脑海里面。   季时看着他,给自己给说到泪眼蒙眬了。   他接着哽咽道,   “你可以恨我骗你,但你不能说那些都是假的。因为那些不是我让你说的,是你自己说的。”   席川与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季时,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好几秒,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季时靠着墙,大口大口呼吸着。   席川与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颤抖着问他。   “你说完了?”   这下轮到季时不说话了。   “说完了就老实待着。”   席川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   他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保镖丢下一句:“看好他。不许让他出这个房间,不许给他手机,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脚步声渐渐远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季时依旧没有缓过来,他坐在床上,大脑放空着,什么也没有想。   突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去了。   走廊拐角处。   席川知靠在墙上,看着席川与从客房门口退回来,冷笑了一声,   “这么就走了,不去看看吗?”   席川与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席川知也不恼,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七嘴八舌道,“把人关起来有什么用?你能关他一辈子?”   “关到我想清楚为止。”席川与的声音很硬。   “想清楚什么?”席川知挑了挑眉,展开双臂,又收回来,道,“想清楚你其实根本舍不得动他?哈哈哈哈。”   席川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席川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他的Alpha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那个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过来。”席川知说,命令般的口吻。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来。   席川知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今天有没有乱跑?”   “没有。”那个人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最好没有。”席川知松开手,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文件,“过来帮我整理资料。”   那个人乖乖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席川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一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席凛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伴侣发来的消息。   “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改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签一下。”   席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点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毕恭毕敬道,“大少爷,三少爷带回来的那个人,要给他准备晚餐吗?” 第34章 明明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席凛沉默了几秒,“准备吧,别饿死了。”   “是。”   管家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席凛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翻开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   但那些字密密麻麻的,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另一栋房子里,苏念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席家发来的消息。   说席川与已经平安找到,婚约会尽快推进。   他看着这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结这个婚。他和席川与没什么感情,这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过去,也从来没有什么不满。   但现在席川与回来了,他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席川与,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席川与,没有乡下,没有那条河。   只有一间很小的房间,四面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他站在中间,像一头小鹿一样乱撞,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第二天清晨,季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开门。”是席川与的声音。   门锁响了,门被推开。   季时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又睡着的模样。   席川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吃饭。”他把纸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就要走。   季时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白了。   “席川与。”季时叫住他。   席川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打算关我多久?”   席川与沉默了几秒,声音冷淡:“看心情。”   说完,他抬脚走了。   门重新锁上。   季时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下了床,走到门口,把纸袋拿起来。   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三明治是楼下那家面包店的,他以前当佣人的时候路过那家店,闻着香味走不动道,但舍不得买,因为一个三明治够他吃三顿饭。   季时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是金枪鱼的,面包烤得酥脆,金枪鱼沙拉酱甜甜的,很好吃。   可他现在觉得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盯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席川与记得他喜欢吃金枪鱼三明治?   还是只是随便买的?   季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喝了几口牛奶,把纸袋扔进垃圾桶,躺回床上。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睡太多了咋天。   闭上眼睛就是席川与的脸。   失忆时黏着他的席川与,恢复记忆后冷眼看他的席川与。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清。   季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乡村的夜晚,他和席川与会躺在床上聊天。席川与会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说话的时候胸腔会震动,声音闷闷的,很好听。   那时候席川与会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回乡下过年。”   他会笑着点头,说“好”。   现在想来,那些“以后”,还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梦醒了,他还在席家,还是那个被辞退后无家可归的佣人。   而席川与,还是那个即将订婚的豪门少爷。   季时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席家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以前在佣人房的时候,他们用的也是这个洗衣液。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现在闻着,只觉得鼻子发酸。   走廊尽头,席川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只是夹着。   席川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在这里干嘛?忧郁什么?”   “啧。没有忧郁,就是心烦,还有你,你也特别烦人。”   “呵呵?还是我将你从那条河里捞出来的,现在就知道说我烦人了?”   席川与悄悄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谁叫你,一天到晚就搁这里膈应我。“   席川知嗤笑一声,“哦,不过不是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席川与转过头,大声反驳他,“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骗子?”   “知道了。”席川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道,“别到时候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完,席川知转身走了,他要去找自己的小alpha男友了,嘻嘻。   席川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沉默了很久。   ........   楼下的钟敲了十二下。   夜色越来越浓,黑色雾气铺开在席家这座大宅子里。   席家主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季时蜷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要待多久,不知道席川与会怎么对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又是席家的佣人了。   不。   连佣人都不是。佣人至少还能在这个房子里自由走动,而他,连这间房门都出不去。   季时把被子蒙过头顶,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是佣人在打扫卫生。   他听到有人小声说话。   “那个被二少爷带回来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乡下的,骗了二少爷。”   “胆子真大,敢骗席家的人。”   “听说还是之前的老员工,被辞退了。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脚步声远了。   季时松开嘴唇,嘴唇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渗出一丝血。   他舔了舔,尝到铁锈味。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那白花花的天花板,很久之后,才渐渐睡过去。   次日,季时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第35章 就穿成这样?   不是那种轻手轻脚的走法,就是故意的,鞋底重重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像在跟谁示威。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席家主宅。佣人房。被关着。   窗外天已经亮了,光线透过那层洗得发白的遮光布,整个房间灰蒙蒙的。   季时坐起来,脖子疼,后背疼,哪儿都疼。昨天在车上睡的那一觉把骨头睡散了,加上被按在墙上磕了后脑勺,整个人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揉了揉脖子,下床,走到门口。   门从外面锁着,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季时弯腰捡起来。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老实点。”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便写的。   谁啊?这么无聊,季时把纸条揉成一团,直接丢进了扔进垃圾桶里。   无聊的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书架上空空荡荡,连本书都没留。窗户外面是花园,但窗户锁死了,推不开。   季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枝叶,割草机嗡嗡响,空气里飘着青草味。   他以前当佣人的时候,也干过园丁的活。那时候觉得累,腰酸背痛,每天晚上回去倒头就睡。现在想想,能干活其实挺好的,至少比被关着强。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季时转过头。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佣人,四十来岁,脸很生,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些人。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今天的早餐。   看到季时站在窗边,她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吃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硬邦邦的。   季时看了一眼早餐。   礼貌道,“谢谢。”。   高冷的女佣人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用一种八卦的表情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骗二少爷的人?”   季时没想到这个女佣人会问,愣住了。   “胆子真大,”她摇了摇头,开口,“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骗席家的人。”   说完,她出去了,门重新锁上。   季时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攥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端起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有点凉了。   应该是早就盛好了,放在那儿晾着,等他醒了才端过来。   季时没在意,凉的也能喝,比没有强。   喝完粥,他把托盘放在门口,等着人来收。   然后他又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   园丁已经剪完了草坪,正在给花浇水。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很好看。   中午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女佣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来岁,年轻的看起来二十出头。她们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是来打扫卫生的。   看到季时坐在床边,年轻的那个愣了一下,小声跟老的说:“就是这个人?”   老的没应声,瞥了季时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少管闲事的意思。   两人进了房间,开始打扫。   季时站起来,让到一边。   老的擦桌子、擦柜子,年轻的拖地。拖把是湿的,水渍甩到季时鞋上,年轻的装作没看见,继续拖。   季时往后退了一步。   年轻的又拖过来,水渍又甩到他鞋上。   季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年轻的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你。”   季时没说话,又往后退了一步。   老的擦完柜子,走到季时床边,把被子掀开,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床单要换。”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季时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们将床单换好。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放在床单上,布料是棉的,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跟乡下那张硬板床的床单不一样。   乡下的床单是他自己买的,超市打折的时候抢的,十九块九一条,洗了两次就起球,但睡上去很踏实,因为是自己的。   后面席川与来到之后,生活质量被迫提高。   但这里的床单再软,也不是他的,他没有任何归属感。   下午三点多,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男佣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二少爷让你去客厅。”他说,语气公事公办。   季时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   季时走在这条走廊上,感觉像在做梦。   两年前他在这条走廊上拖地、擦墙、搬东西,低着头走路,不敢抬头看墙上的画,怕看多了会觉得自己活得太寒酸。   现在他走在这条走廊上,身份变了,但感觉还是一样的。   还是那个低着头走路的人。   男佣人把他带到客厅门口,没进去,站在门口示意他进去。   季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沙发是深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电视墙后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花园的全景。   席川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眼神不懒,冷的。   季时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落座。   席川与也没抬头,继续看手机。   季时就那么站着,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腿都有点酸了。   就在他怀疑这是席川与故意的时候。   终于,席川与把手机放下,抬起眼看着他。   “过来。”他开口道、   季时闻声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   席川与目光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他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他皱巴巴的衣服,再看到他脚上那双沾了水渍的鞋。   眉头皱了一下。   嫌弃道,“你就穿成这样?”   季时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从乡下回来时的那身衣服,白色T恤皱得不成样子,裤子膝盖上有一块污渍,鞋面全是泥点子,是那天从医院出来时沾上的,一直没换。 第36章 记住你的身份,骗子   “我没带换洗衣服。”季时说。   席川与瞪着眼睛很想问他,所以你就不换衣服了。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他叫了管家进来。   “给他拿两套换洗衣服。”他吩咐道,语气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管家应了一声,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席川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抬着下巴,高傲的看季时。   那个表情季时太熟悉了。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在这儿住得惯吗?”席川与问。   季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说:“还行。”   “还行?”   席川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在乡下不是住得挺舒服的吗?小商店,电瓶车,每天早上吃包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季时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没接茬。   “怎么又不说话了?”席川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乡下不是挺能说的吗?嘴就没停过。现在怎么哑巴了?”   季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道,“你也知道是在乡下。”   “还有,我也很想问你,你想让我说什么?”   席川与被他的眼神看得顿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没什么好说的就算了。”他拿起手机,不再看季时,“站那儿吧。”   季时顿住了,不知道要站多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席川与偶尔划手机的声音。   季时站了大概十分钟,腿开始发酸,但他没动。他知道席川与在故意晾着他,就是想看他出丑,看他求饶。   他不会求饶。   又过了十分钟,管家拿着两套衣服进来了,放在沙发上,看了季时一眼,退了出去。   席川与头都没抬。   “拿了就回去。”   季时拿起衣服,转身要走。   “等一下。” 宴小山  季时停住脚步。   席川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记住你的身份。”   季时的手指攥紧了衣服。   “你现在不是乡下的店老板,也不是什么恋人。”席川与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个骗子。我让你住这儿,是看在你在乡下照顾过我的份上。别蹬鼻子上脸。”   季时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蹬鼻子上脸。”他说,“从进这个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着,你让我站我就站,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席川与的眼神沉了一下。   “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季时问,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还是想让我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你说,你说出来,我照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席川与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压得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季时是Beta,闻不到味道,但他能看到席川与的眼神。   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滚回去。”席川与不爽的大声道。   季时转身就走了。   回到佣人房,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里还攥着那两套衣服。   一套深灰色的睡衣,一套白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都是新的,吊牌还在。   季时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一件T恤三千八。   他在乡下开一个月商店,也就赚这么多。   季时把衣服放在床上,自己去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不行,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色蜡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又用手指把头发顺了顺。   没什么用,还是一副倒霉相。   季时关了水,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到房间,换上那套深灰色的睡衣。   布料很软,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比他穿来的那身衣服舒服多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席川与说的那句话。   “记住你的身份。”   你的身份。   骗子。   季时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身份。   从进席家当佣人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毕业生,一个为了两万八的月薪就屁颠屁颠跑来当佣人的穷鬼。   他不配。   不配喜欢席川与,不配被席川与喜欢,不配站在他身边,不配穿这一千八的T恤。   季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跟乡下那个硬邦邦的荞麦枕完全不一样。   他想念那个荞麦枕。   想念乡下的小商店,想念电瓶车,想念包子铺的奶黄包,想念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   更想念那个满心满眼的席川与。   不是现在这宴 山个冷着脸、把他当犯人关着的席川与。   是那个会叫他阿时、会笨拙地哄他开心、会在易感期抱着他说我不要信息素,我只要你陪着我的席川与。   那个人没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早就猜到这一切很快就会来临,可是他总是在逃避。   不愿意去想后果,也不让自己的大脑去做任何预想。   天也黑了。   窗外花园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花丛上,很好看。   季时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被关着,被晾着,被冷眼,被嘲讽。   季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泡在冰水里,凉透了,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佣人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季时睁开眼睛,在漆黑发夜幕中盯着天花板。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然后脚步声远了。   季时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猜测到知道门外是谁。 第37章 所以,为什么骗我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想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说,只是路过。   也许是想进来再骂他一顿。   也许是别的。   季时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下去。   不要抱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是他活了二十六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会来有人来,有时候也会是席川与亲自送饭。   早上、中午、晚上,准时准点。   每次都是把托盘放下,看一眼季时,然后转身就走。   偶尔会说一两句话,但都是冷冰冰的,像是在例行公事。   季时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堵墙。   这一天,席川与来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季时。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问。   季时抬起头,“说什么?”   “比如说,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骗我。”   “没什么好解释的。”季时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就是记恨你,记恨你当初骂我、辞退我,所以想报复你。就这么简单。”   席川与的眼神暗了暗,“所以你对我的那些好,全是装的?   “你觉得呢?”   “我问你。”   季时沉默了几秒,“一开始是装的,后来……”他没说下去。   “后来什么?”   “没什么。”季时重新拿起筷子,“你走吧,我不想说了。”   席川与站在原地,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时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后来什么?   后来他喜欢上席川与了。   但他不会说。说了又怎样?席川与恢复记忆了,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而自己还是那个被辞退的佣人。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对等。   走廊里,席川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席川知路过,看到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这是被赶出来了?”   席川与睁开眼,不爽道,“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席川知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嘴硬。”   “行,你没有。”席川知耸了耸肩膀,走了。   席川知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的Alpha正坐在窗边看书。   听到动静,那个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过来。”席川知说。   那个人放下书,走过来。   席川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唇上蹭了蹭,“今天有没有想我?”   那个人低着头,耳朵红了,没说话。   “嗯?”席川知的声音低了几分。   “想了。”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   席川知笑了一下,松开手,“乖。”   楼下书房里,席凛正在处理文件。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时被关在客房里,哪里都去不了。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房间和卫生间,偶尔会站在窗边看看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的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很好看。   他想起乡村的菜地,春天的时候他也种过一些花,但都长得不太好。席川与那时候还嘲笑他,“你连花都种不活,还能干什么?”   他当时怼回去,“你行你来。”   席川与就真的去买了花种,认认真真地种下去,每天浇水施肥,比伺候他还上心。   后来那些花开了,席川与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他去看,“你看,我种的花,好看吧?”   他说好看,席川与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花还好看。   季时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的花,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水逼了回去。   不能再想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席川与不是他的阿与,是席家少爷,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而他,什么都不是。   傍晚,席川与依旧来送晚餐。   季时接过托盘,发现今天的菜多了一道青椒炒肉。   这是他以前在乡下经常做的那道菜。   季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席川与。   席川与移开视线,语气很硬,“厨房做的,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做的。”季时内心偷笑,低下头,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   席川与站在门口,看着他吃。   季时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不对。   不是乡下那个味道。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能是辣椒不一样,可能是火候不一样,也可能是做菜的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没有了食欲。   季时又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   席川与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盯着我吃饭,我吃不下去。”季时说。   席川与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季时放下筷子,看着那盘青椒炒肉,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席川与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   但那又怎样呢?   在意又怎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谎言,而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他是佣人,席川与是少爷。   他是在乡村种地的,席川与是要继承家业的。   他什么都没有,席川与什么都有。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时端起碗,把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放在托盘上。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外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锁扣转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保镖站在外面   “麻烦把托盘收走。”季时说   保镖接过托盘,又把门锁上了。季时回到床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还是没开,暗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   夜深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听得很清楚。   脚步声在季时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去了。   席川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乡下拍的,季时在厨房里做饭,系着围裙,侧脸被油烟熏得有点模糊,但嘴角是笑着的。 第38章 未婚夫?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季时的脸。   笑的,生气的,委屈的,倔强的。   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席川与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真的挺矛盾的,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能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怎么多。   深夜的时候。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水滴答答,落在玻璃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季时被雨声吵醒了,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听着雨声,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   他们骑着电瓶车,从小店往家赶。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滑。   席川与在后座抱着他的腰,小声提醒,“开慢点。”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刺眼,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失重,水花,疼痛。   再然后,席川与就不见了。   等他再见到席川与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柔,只剩冷漠。   季时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季时被关了半个月。   这一天,门锁响了,但不是席川与。   门口站着一个Omega,身形纤细,五官精致,穿着浅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安静。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Alpha,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纸袋,低着头不说话。   “你好。”Omega冲季时笑了笑,声音很轻,“我是苏念安。”   季时愣了一下。   苏念安。   席川与的联姻对象。   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来为难他的,往后退了半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安看出他的紧张,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他侧过身,对身后的Alpha说,“周远,把东西放下吧。”   那个叫周远的Alpha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又退到门口,低着头,安安静静站着。苏念安在床边坐下,环顾了一圈房间,“这里挺闷的,他们也不给你开窗透透气。”   季时站在窗边,没说话。   苏念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正好来席家送点东西,就跟川与说了声,他同意了。”   季时抬起头,“苏少爷,我们好像没有不熟,还有他同意你来?”   “嗯。认识认识不就熟了。”苏念安点点头,“川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难说话。”   季时垂下眼睛,没接话。   苏念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季时看向他。   “第一,我和席川与的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我从小就知道,但也从来没当回事。”苏念安的语气很平静,“第二,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季时抿了抿嘴唇,“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想解释。”苏念安看着他,眼神很真诚,“因为我不想你觉得,是我抢了谁的位置。或者说,不想你觉得我是你的敌人。”   季时愣了一下。   苏念安笑了笑,“我知道你在他失忆的时候跟他在一起过。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在他不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让他喜欢上你。”苏念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他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婚约。”   季时没说话。   苏念安抬起头,“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虽然可能不重要。”   “什么事?”   “你被辞退的那天,我知道。”   季时的手攥紧了。   苏念安的声音很轻,“那天是席家和我们家正式敲定婚期的日子。席川与被家里压着来的,全程脸色都不好看。签完字他就走了,听说喝了酒,回去之后发了很大的火,把一个佣人辞了。”   他看着季时,“那个人就是你吧?”   季时点了点头。   “对不起。”苏念安说,“如果不是那天的婚约,他可能不会那么大的火气,你可能也不会被辞退。”   季时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先摔了他的八音盒。”   “但他的火气不全是针对八音盒。”苏念安叹了口气,“他只是刚好那天心情差到了极点,而你刚好撞上了。”   季时抿着唇,沉默了很久。   没有接话。   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释然。   可笑的是,他记恨了那么久的事,不过是一个巧合。   释然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被刻意针对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季时说。   苏念安摇摇头,“不用谢。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随便找了点话题,胡乱聊了几句。   片刻后,苏念安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对了,那个”   “嗯?”   “我和席川与的婚约,我会尽快解除的。”苏念安的语气很认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亦或者是想到了什么人,眼底透着几分闪烁,“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嫁给他。”   季时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周远。   那个人还是低着头,但耳朵尖红了。   苏念安顺着季时的视线看过去,脸也红了一下,连忙拉着周远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时站在窗边,看着苏念安和周远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偶尔会碰一下手臂,然后又迅速分开。   像两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个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滋补品,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保重身体。不用记挂我,我过得很好。   ——苏念安”   人怪好的。   季时扯了扯嘴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廊里,苏念安刚下楼,就撞上了席川与。   席川与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兜,看了他一眼,“聊完了?”   “聊完了。”苏念安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川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第39章 解除婚约   席川与往楼上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问他,“什么事?”   苏念安本来在大脑里组织了许多言语,就为了能够不伤和气,不伤感情,提出解除婚约。   可是话到嘴边,就没有这么好听了,“婚约的事,我想尽快解除。”   席川与小小惊讶了一下,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苏念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远,那个人还是低着头,但手指攥紧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耽误我自己。”   很好,席川与也不想跟他结婚,他沉默了几秒,想到了上面压着自己的哥哥和父母,沉默了几秒,还是告诉他,   “但是这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上次不就反抗了,结果 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懒得管我是怎么想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会成功解除婚约的。”说完,苏念安轻松笑了一下,带着周远离开了。   席川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走到季时门口,他停了一下,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书房里,席凛正在看文件。   席川知推门进来,往沙发上大大咧咧一坐,抿了一口茶,道,“苏家那个omega来了,说要解除婚约。”   席凛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席凛又翻了一页文件,心平气和道,“川与本来就不想结,苏家那omega也不想结,强扭的瓜不甜。”   席川知干笑了一声,“呦呵,现在倒是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是本来就不该结。”席凛放下笔,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当年的婚约就是爷爷一句玩笑话,两家当真的而已。”   席川知站起来,一脸无所谓,“行吧,我去跟川与说,让他别太高兴。哼。”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贱兮兮问道,“对了,你和大嫂什么情况,还没和好?”   席凛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无情回复他,“少管闲事。”   “行,不关我的事。”席川知无奈摆了摆手,耸了耸肩,擡起脚走了。   这个家里面,没有一个人是让人省心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还在强夺豪取自己的同学勒。   等席川知走后,席凛无声叹了一口气。   “叮咚”   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伴侣发来的消息。   最新一条是:“今晚不回来吃饭。”   他熄灭屏幕,扶额苦笑,一会后继续看文件。   没有回复。   ........   次天晚上,季时所在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季时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听到动静立马抬起头,就看到席川与站在门口。   他喝了酒。   这是来发酒疯了吗?   席川与并不是很醉的,但眼神已经有点散。   他脸侧泛着红,身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浓得压不住,即使季时是Beta也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席川与靠在门框上,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没有进来、   季时坐在床上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季时最先开口,打破沉默。   席川与没回答,抬起脚走进来,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季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原因。   席川与一进来,他就感觉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了。   对方一米八九的个子,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季时,站了一会儿。   季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他。   窗外没有月亮,天黑沉沉的,连星星都没有。   “有人跟我说,”席川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让我早点把不相干的人送走。”   季时的心瞬间吊了起来,这是在说他。   不相干的人,说的是他。   “你怎么说?”季时问,他真的还挺好奇的。   席川与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酒意,有烦躁,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会处理。”   季时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不问问怎么处理?”席川与盯着他。   “问了你会说吗?”   席川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离季时不到一米的距离。   酒味更浓了。   “季时,”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你在乡下对我做的那些事,就这么过去了?”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觉得能过去。”   虽然席川与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度刁难他,但是恶语与恶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求饶?”席川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骗了我,被我抓回来,关在这里,你就一点都不怕?”   季时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我怕,”季时说,“我怕得要死。”   “那你.......”   “但我知道,求饶没用。”季时打断他,很认真的回答他,“你席川与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恨一个人,就不会因为他的求饶放过他。”   席川与愣住了。   季时继续说:“在乡下你失忆的时候,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是因为你不记得自己是谁。现在你记起来了,你是席家二少爷,你高高在上,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种人。”   “你把我关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认错,是为了出气。”   “等我让你出够气了,你就会像当年一样,让我滚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席川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信息素压得越来越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你倒是挺了解我。”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了解你?”季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我了解你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知道你有什么习惯,知道你发脾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是那不是了解你,那是伺候你。”   “在乡下那几个月,我才算真正认识你。”   “你会因为我说想吃橘子就去买,会因为我摔了跤就紧张,会因为我哭了就手足无措。”   “你会笨手笨脚地学做饭,会偷偷给我转钱,会在易感期抱着我说‘我不要信息素,我只要你’。”   季时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停。   “那样的你,我从来没在席家见过。”   “那不是你,那是失忆的你。”   “我知道。”   “所以我活该。”   席川与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你说够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季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问我为什么不求饶,因为我知道求饶没用。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后悔了。”   “不是后悔骗你,是后悔。”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后悔捡到了你,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40章 被你气晕了   席川与猛地逼近季时,一脸愤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也有点破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时,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人吃了。   “你喜欢我?”他冷笑一声,嘲讽道,“你配吗?”   听到这话,季时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没退缩,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倔强看着他。   “你一个Beta,一个被我赶出去的佣人,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席川与依旧持续输出。   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讲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扎得季时浑身难受,揣不过气来。   “你凭什么喜欢我?”   “凭你在乡下骗了我几个月?凭你趁我失忆爬上我的床?”   “季时,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姿色平平,普普通通,要什么没什么,连信息素都没有。”   “我席川与就算瞎了眼,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季时站他眼前,手指死死攥在一起,他的眼眶红了。   眼睛酸涩,泪水想要上涌。   季时轻轻眨了眨眼,将泪水憋了回去。   等平复了一会,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   “说完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轻轻的。   席川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是一股股火。   非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   “怎么?你觉得你很委屈?”他弯下腰,凑近季时,声音里带着嘲讽,“在乡下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你让我给你干活、给你赚钱、陪你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   “你处心积虑地骗我,不就是想看我恢复记忆后难受吗?”   “好,你现在看到了。”   “我很难受。”   “我恶心。”   “我想到那几个月被你当猴耍,我就恶心。”   季时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嗤笑了一声。   “你恶心?”他说,声音忽然不抖了,平静得可怕,“那你知不知道,在乡下,你抱着我的时候有多开心?”   “你知不知道,你落水那天,我以为你死了,沿着河找了一整夜,鞋都走烂了,脚底全是血泡?”   “你一醒来,就让人把我抓回来,关在这里,你让佣人给我脸色看。”   “你问我觉不觉得委屈?”   季时掀起眼帘,和席川与面对面对峙。   他比席川与矮了大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不委屈。”   “我活该。”   “但你说你恶心。“   季时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充满了愤怒。   “在乡下,是谁天天粘着我?“   “那些情话是我逼你说的吗?”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说的吗?”   席川与的脸色白得像纸,大声反驳。   “那是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季时打断他,声音清晰好听,“我骗你说我们是恋人,是。我骗你跟我同居,是。但我没骗你的感情。”   “你喜欢上我,是你自己的事。”   “是你自己抱着我不撒手,是你自己想抱的。”   “你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   “席川与,你别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席川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   一下子,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席川与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那股浓烈的雪松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时是Beta,闻不到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非常的难受,明明之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就那么站在席川与面前,仰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他说,声音沙哑,“你是真能说。我讲不过你。”   “你说的都对。”   “我喜欢你,是。”   “我抱着你不撒手,是。”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   “但那是我失忆。”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让你有了可乘之机,我被你骗得团团转。着并不代表你这个人有多么特殊。”   “现在我记起来了。”   “季时,我就算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这种身份。”   季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伤人。   是因为他知道,这是真话。   席川与说得对。   就算喜欢,也不可能。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席家二少爷,顶级Alpha,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不用为钱发愁。   一个是普通Beta,被赶出去的佣人,连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在乡下开个小商店混日子。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道鸿沟。   季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席川与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开始发黑。   他看到席川与的嘴一张一合,看到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季时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水底。   四周都是黑的,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身体轻飘飘的,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他想起那条河。   想起席川与沉下去的样子,想起河水漫过他的胸口,想起自己拼命喊却喊不出声。   他想伸手去抓,但什么都抓不到。   “季时。”   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季时,醒醒。”   他努力睁开眼睛。   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挂着吊瓶,透明的管子往下延伸,连着他的手背。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季时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想坐起来。   “别动。”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稳。   季时转过头。   席川与坐在床边。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季时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一种表情。   说不清是什么。   “你……”季时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在这儿?”   席川与没回答,松开手,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递给他。   季时看着那杯水,愣了一下。 第41章 小生命?   席川与见他没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又坐回椅子上。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晕倒了。”   他的声音有点干,也有点不自在。   说话的时候眼神乱飘,好像在闪躲。   季时“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水杯。   手在抖,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   他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干燥的口腔终于得到了泔水的滋润,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喉咙总算活了过来。   喝完水,他把杯子放回去,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病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还有呢?”季时忽然开口。   席川与看了他一眼,有点发虚。   “什么还有?”   “医生还说了什么。”季时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扯了扯,“你那个表情,不像是营养不良那么简单。”   果然,席川与的表情变了一下。   虽然变化得很快,但季时还是眼尖看到了。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又出现了,比刚才更深,更沉。   席川与别过脸,不看他。   “你怀孕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季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有了。”席川与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眼神依旧飘忽,“两个月了”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季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响。   他算了一下时间。   是那次。   在乡下,那个冬夜,席川与抱着他黏黏糊糊。   他们没有做任何措施。   他以为自己是Beta,概率太低了,不会那么容易。   季时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什么都摸不到。   但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席川与的血脉。   “你确定?”季时睁开眼睛,看着席川与。   席川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检查单,递给他。   季时接过去,手指在发抖。   纸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就看到最下面那行结论:有血脉,两月有余。   他把检查单放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笑吗?该哭吗?   该高兴吗?该害怕吗?他全都分不清了。   席川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季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想睁开眼睛。   “季时。”席川与叫他。   他没应。   席川与也算缓过来了,“季时,你看着我。”   季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转过头。   席川与的表情还是那种说不清的样子。   倒也不是高兴,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心疼。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医生说,你身体太差了,”席川与说,声音有点干,“需要好好养着。”   季时没说话。   “孩子……”席川与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孩子你要不要?”   季时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你觉得呢?”他反问。   席川与被他的眼神看得别过脸去。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季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   席川与的手指蜷了一下。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席川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季时。   “这件事,家里已经知道了。”   季时的心沉了一下。   “我妈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苏念安那边,也会处理。”   季时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心里越来越凉。   “你呢?”他问。   席川与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   “你怎么想?”季时问,“你也想要这个小生命吗?”   席川与沉默了几秒。   “这是我的孩子。”他说。   季时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我想要这个孩子”。   是“这是我的孩子”。   责任。   不是感情。   季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门被敲响了。   席川与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席凛。   他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席川与的邋遢形成了鲜明对比。   席凛走进来,看了席川与一眼,然后走到床边,看着季时。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季时说。   席凛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孩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席凛看了席川与一眼,然后对季时说:“我跟家里商量过了。孩子留下,你们结婚,联姻作废。”   季时愣住了。   结婚?   他跟席川与结婚?   “我不.......”季时刚开口,就被席凛打断了。   “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席凛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孩子是席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你跟川与结婚,孩子名正言顺。”   “至于你们之间的事,”席凛顿了一下,“婚后再说。”   季时看向席川与。   席川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也同意?”季时问他。   席川与看了他一眼,别过脸。   “我没有不同意。”   他说。   季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我愿意”,是“我没有不同意”。   被动接受。   不是主动选择。   季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想说,“我不结”。   但说出口的却是。   “好。”   席凛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等你出院,先把证领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席川与一眼。   “你出来。”   席川与跟着他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季时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还放在小腹上。   两个月。   一个孩子。   他跟席川与的血脉延续。   季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他应该高兴的。   他喜欢席川与,从乡下那些日子开始就喜欢了。   他当初不怀好意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要跟这个脾气差的、嘴硬的、高傲的、但会在易感期抱着他说“我只要你”的席川与结婚了。   他终于踏进了豪门大门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这个孩子,不是因为爱才来的。   是因为一场骗局,一次易感期,一个意外。   季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他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他变成这样的敏感,多愁。 第42章 要不要这个孩子   走廊里,席凛靠着墙,看着席川与。   “你打算怎么办?”席凛问。   席川与靠在对面墙上,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又长了 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问,“什么怎么办?”   “结婚。”席凛再一次开口说,“你想清楚了?”   席川与沉默了几秒。   “孩子是我的。”他说。   “我问的不是孩子,是你。”席凛盯着他,“你想跟季时结婚吗?”   席川与抬起头,看着他哥,干涩的问道。   “我想不想,重要吗?”   席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理解他的意思,反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席川与的声音有点哑,“孩子是席家的,必须留下。联姻要取消,苏念安那边要交代。结婚是最省事的办法。”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席凛重复了一遍。   席川与被问得烦躁,伸手抓了抓头发。   “我不知道。”   席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先进去,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席川与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季时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   没睡着。   席川与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季时睁开眼睛,看着他。   “席川与。”   “嗯。”   “你会后悔的。”   席川与愣了一下。   “什么?”   “跟我结婚,”季时说,“你会后悔的。”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季时从席川与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确定。   那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不确定。   季时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还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生命。   他想,也许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惩罚他骗了席川与。   惩罚他动了不该动的心。   惩罚他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好了。   孩子来了,婚要结了。   他这辈子,都要跟席川与绑在一起了。   也不一定吧,后面大概还是是分开的。   季时苦笑了一下。   以前他做梦都想嫁入豪门,觉得只要有钱,什么苦都能吃。   现在真让他嫁了,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在乡下那个会叫他“阿时”的席川与。   不是现在这个,因为责任才跟他结婚的席川与。   窗外的天快黑了。   病房里开了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个世界。   季时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席川与每天都会来,但待的时间不长,有时候坐十分钟就走了,有时候站在门口不进来,看一眼就走。   季时也不叫他。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病房的门,一个在里面躺着,一个在外面站着,谁也不先开口。   第三天下午,医生来查房,说季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   但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   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吃生冷的东西,要补充营养,要定期产检。   季时一一记下了。护士把出院手续拿来让他签字的时候,席川与推门进来了。   “签好了吗?”他问。   季时把签好的单子递给他。   席川与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开口道,   “走吧,车在下面。”   季时下了床,换上来时穿的那身衣服。   白色T恤,黑色长裤,还是席凛让管家拿的那套。   衣服洗过几次了,领口有点松,但比他自己的强。   他跟着席川与出了病房,穿过走廊,坐电梯下楼。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季时站在角落,席川与站在前面,背对着他。   季时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以前在乡下,席川与站在他前面的时候,会回过头看他,会伸出手等他。   嘴上会说,“快点,磨磨蹭蹭的”。脸上却没有不耐烦的神情。   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出了医院大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黑色的轿车,司机时刻待命着。   席川与拉开后座的门,示意季时上去。   季时弯腰坐进去,席川与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得离他远远的,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季时看着窗外,不知道要去哪儿。   “去哪儿?”他问。   “民政局。”席川与的声音很平。   季时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席凛说了,等出院就把证领了。   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苏念安那边……”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已经处理好了。”席川与的语气很淡,“联姻取消,温家那边同意了。”   季时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季时下了车,看着门口那块牌子,站了几秒。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更没想过是跟席川与一起来。席川与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的材料,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就让填表、签字、按手印。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季时拿着那张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个人的照片,有点恍惚。   照片里席川与板着脸,表情僵硬,像被逼着拍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苍白,嘴角扯着一个勉强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苦笑。   “走吧。”席川与把他的那张结婚证折了一下放进口袋。   季时把他的那张也折了,放进口袋。   出了民政局,天阴着,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季时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别人结婚,高高兴兴的,亲朋好友簇拥着,捧着花,撒着糖。   他结婚,跟席川与两个人,全程说了不到十句话,连笑都没笑一下。   “上车。”席川与已经坐进车里了,摇下车窗叫他。   季时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往回开。   “回主宅?”季时问。   “嗯。”席川与看着窗外,“我妈想见你。”   季时的心又沉了一下。   这是见婆婆吗。   他以前当佣人的时候,见过席川与的母亲几次。   那是个很优雅的Omega,说话轻声细语的,温温柔柔,对佣人也很客气。   但季时知道,那种客气是隔着层玻璃的,永远别想跨过去。   车子驶进席家主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时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这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房子。   他在里面当了两年佣人,对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但现在身份变了,从佣人变成了二少爷的合法伴侣。   虽然是勉强的、不被看好的伴侣。   席川与走到他旁边,道。   “进去吧。”   季时点点头,两个人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席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旁边坐着席凛,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进来,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季时站在客厅中央,有点局促。   席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个眼神季时太熟悉了。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   有点“我看看你够不够格”的打量。 第43章 别以为领了证就可以得寸进尺   “你就是季时?”席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有分量。   “是。”季时压下心中的紧张,点了点头。   “坐吧。”席母温柔笑了笑,对他道。   季时闻声在沙发上坐下,席川与坐在他旁边。   席母看了席川与一眼,又看了季时一眼。   “孩子的事,凛儿跟我说了。”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既然怀了,就生下来。席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季时看着地板,点了点头。   “你们已经领证了?”席母问。   “领了。”席川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着的结婚证,放在茶几上。   席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行。既然结了,就好好过日子。”   她看着季时,轻轻道,“你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在家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   季时又点了点头。   全程,席母没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也没问过一句“你喜不喜欢川与”。   就好像这桩婚事,只是一笔交易。   你生孩子,我们给你名分。   公平合理。   季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觉得自己像个商品,被人验收过了,合格了,可以入库了。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   席母坐主位,席凛坐左边,席川与和季时坐右边。   菜很丰盛,八菜一汤,有鱼有肉有海鲜,比季时在医院吃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季时吃不下。   不是不想吃,是胃里堵得慌。   他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席母看了他一眼,温声开口道,“多吃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季时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鱼肉,强迫自己咽下去。   席川与坐在他旁边,一直没看他,自顾自地吃,吃完了擦了擦嘴,说了句“我吃好了”,就起身走了。   季时坐在那里,身子僵住,手里还拿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别管他,”席凛说,“他就那个脾气。”   季时点了点头,继续吃。   他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菜也吃了不少。   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席母说的那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吃完饭,季时回了房间。   房间在主卧隔壁,比他之前住的客房还大。   床是两米的,衣柜是嵌在墙里的,窗户朝南,能看到花园的全景。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粉色的玫瑰,插在白瓷瓶里,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刚换的。   季时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到。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席家的血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出院,领证,见婆婆,吃晚饭。   每件事都像在做梦,但不是美梦,是那种醒不过来的噩梦。   门被敲响了。   季时睁开眼睛,坐起来。   “进来。”   外面的人闻声推开门,是席川与。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看样子刚洗过澡。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来拿点东西。”他说。   季时点了点头,没问他拿什么。   席川与走进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季时看到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是他之前用的那个手机。   席川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你的。里面的东西都在。”   季时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未读消息一大堆,大部分是村里的邻居发的,问他去哪儿了,商店还开不开。   还有几条是包子铺老板发的,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是不是出事了。   季时简单回复了他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床头柜上。   “谢谢。”他说。   席川与站在衣柜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你早点休息。”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转身要走。   “席川与。”季时叫住他。   席川与停住脚步。   “我们这样,”季时轻声问,“算什么?”   席川与背对着他,站了几秒,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夫夫。”他说。   “夫夫?”季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苦笑了一下,语气认真,问他,“哪对夫妻分房睡?哪对夫妻一天说不到十句话?”   席川与愣住了,僵硬转过身,漆黑的双眼看着他,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季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要是恨我,可以不跟我结婚。你不用因为孩子勉强自己。”   席川与似乎对他的话感到不满意,眉头皱了一下,生硬道。   “我没勉强。”   “你没勉强?”季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在民政局全程板着脸,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告诉我你没勉强?”   席川与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变,赶忙反驳道,   “那是因为.......”   “是什么?”季时打断他,“跟我这种普通的bate领证,完全偏离了当初的生活轨迹,所以你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席川与的呼吸重了几分,信息素又有点压不住了,烦躁道,   “季时,你别得寸进尺。” 第44章 我们算什么夫夫   “我得寸进尺?”季时笑了,笑得很牵强,还不如不笑,“我跟你领证,是因为我没得选。你要是不愿意,你可以不签。没人逼你。”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前一步,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季时感觉自己被捏的生疼。   “你说得对,”席川与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人逼我。”   “我签了,是因为孩子是我的。”   “不是因为别的。”   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没看到季时那苍白的脸色,恶劣道。   “所以别问那些没用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离开的时候,席川与没有给他带门。   季时的目光无意识跟随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对方走得很急,像是在逃。   季时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他走回去,坐在床上,拿起手机。   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   他用手背擦了擦,水渍根本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把被子蒙过头顶。   隔壁房间传来关门的声音。   席川与回主卧了。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但季时觉得,那堵墙比他在乡下和帝都之间的距离还要远。   远到看不见,摸不着,跨不过去。   季时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还没成形的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栋大房子里活下去。   不知道席川与会不会有一天不恨他了。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任何事情都是未知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是席川与的伴侣了。   有名无实的伴侣。   季时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突然很想念乡下。   想念那个小商店,想念开着电瓶车在小路上兜风,想念包子铺的奶黄包。   可是回不去了。   季时查出来有席家的血脉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好过了。   不是席川与对他好了,是没人再给他脸色看了。   佣人们大概是得了管家的吩咐,送饭准时,打扫安静,见了面会叫一声“季先生”。   虽然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疏离的客气,但至少不阴阳怪气了。   季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佣人们最会看风向,知道现在谁碰他谁倒霉。   季时每天早上七点多醒,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席母偶尔会在餐厅,看到他来,点点头,关心问一句,“睡得好不好”。   季时回一句,“挺好的”,然后就没什么话说了。   席凛不常在家,他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   席川与倒是每天都能见到,但两个人坐一张桌子吃饭,中间隔了好几个位置,谁也不看谁。   季时有时候想,这算什么伴侣。   连室友都不如。   至少室友还会说句“早上好”。   这天早上,季时坐在餐厅吃粥,管家端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这是老夫人让厨房炖的,安胎的,您趁热喝。”   季时看着那碗汤,黑乎乎的,飘着一股中药味,闻着就想吐。   他忍着恶心,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苦。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能不能放点糖?”他问。   管家面露难色,斟酌着开口,“老夫人说,这汤不能放糖,放了就没效果了。”   好吧,季时咬了咬牙,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碗放下,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席川与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将袖子挽至手肘间,露出精壮,线条利落的小臂。   “怎么了?”他随口问道。   季时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怕一张嘴就吐出来。   管家在旁边解释,“老夫人让喝的安胎汤,味道有点重。”   席川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空碗,又看了一眼季时发白的脸。   “不想喝就别喝。”   “老夫人说”   “我说别喝就别喝。”   席川与直接打断了管家,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点头应下,席川与都发话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端着托盘退下去了。   季时听完全过程,眸光微闪,他抬起头,看着席川与。   席川与却没看他,仿佛刚在替他说话的不是他。   他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   “你不用帮我说话。”季时心里一空,捏着勺子,对他说。   席川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帮你,”他语气生硬,脸色不自在,“我是嫌吵。你要是在餐厅吐了,我还吃不吃饭?”   季时被他噎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   吃饱后,季时放下餐具,站起来要回房间,席川与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季时脚尖顿住,看向他。   席川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指尖将其推了过来。   “给你的。”   季时看着那张卡,没拿,出声问他,“什么?”   “这是我的副卡。”席川与放下筷子,说,“你需要什么,自己买。别用管家买的那些东西,质量不好。”   季时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席川与。   “你是不是觉得,给我张卡,就算尽到责任了?”   席川与的眉头皱了一下,一脸迷惑,问他。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我不需要你的钱。在乡下我能养活自己,在这儿我也能。”   “你怎么养活自己?”席川与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季时被他这句话戳中了痛处,手指蜷了一下。   他有点生气道,“那是你不让我出去。”   “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能去哪儿?”席川与气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要多休息。你出去干什么?继续开你的小商店?挺着肚子给人拿货?”   季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哪儿都去不了。   不是因为席川与关着他,是因为他肚子里有个小生命。   他改变了一切。   季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第45章 只在乎孩子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再过几个月,就会鼓起来,越来越大,大到走不动路,大到只能躺在床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他是个Beta,Beta的概率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季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你先把卡拿着。”席川与的声音没那么冷了,但还是硬邦邦的,“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季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席川与别过脸,不看他。   季时缓慢伸手把卡拿起来,轻轻放进口袋。   闷闷嗯了一声。   席川与没应,拿起筷子继续吃着早饭。   季时站在餐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卡,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了房间,把卡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不会用的。   倒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用不着。   他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住,什么都不缺。   下午,季时在房间里看书。   是管家拿来的,几本孕期指南。   季时翻了翻那本孕期指南,看了几页就扔到一边了。   上面写的那些东西他大半都看不懂,看着就头疼。   他拿起手机看起自己在乡下还没有看完的那一本小说。   讲的是豪门少爷和灰姑娘的故事。   季时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太假了。   书里的豪门少爷温柔体贴,灰姑娘坚强善良,两个人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幸福美满。   现实呢?   现实是豪门少爷恨他骗了自己,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季时把小说也扔到一边,躺在床上发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管家,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季先生,该喝牛奶了。”   季时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陈叔,”季时忽然问,“席川与呢?”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说:“二少爷在书房处理工作。”   席川与恢复记忆后,倒也没有像之前那也懒懒散散的,成天和狐朋狗友到处疯。   他现在跟着席凛在公司里帮忙管理。   季时“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还给管家。   “晚上想吃什么?”管家问。   季时想了想,说:“随便,什么都行。”   管家点了点头,出去了。   季时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想席川与。   想他在干什么,想他吃了没,想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每次想到最后,都会骂自己一句:贱不贱?   人家都说了,跟你结婚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别的。   你还在这儿自作多情。   季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席川与没来,席家其他人也有事。   季时一个人坐在餐厅,对着满桌子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夹了一块青菜,嚼了两口,咽不下去。   又夹了一块鱼肉,还是咽不下去。   最后他喝了半碗汤,把筷子放下了。   “季先生,您吃得太少了。”管家在旁边说。   “吃不下。”季时说。   “要不要让厨房做点别的?”   “不用了。”季时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到席川与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席川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餐厅的方向,有点不满。   “吃完了?”   “嗯。”   “吃了多少?”   季时不想说,但管家在旁边已经开口了:“季先生只喝了半碗汤。”   席川与的眉头皱起来,看着季时。   “你就吃这点?”   “吃不下。”季时闷闷道。   “吃不下也要吃。”席川与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季时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这句话他听了好多遍了。   席凛说过,席母说过,现在席川与也说。   每个人都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但没有一个人问他,   “你舒不舒服”   “你难不难受”。   他们只在乎孩子。   季时抬起头,看着席川与。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他说,“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   席川与被他的语气激了一下,脸色沉了沉。   “我提醒你?我要是不提醒你,你连那半碗汤都不喝。”   “那又怎样?”季时的声音也大了几分,“我喝不喝汤,关你什么事?”   “你肚子里是我的血脉!”   “所以呢?”季时盯着他,“所以你关心我,是因为孩子?”   席川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点期待彻底凉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放心,孩子我会好好养的。你不用每天来提醒我吃饭,我不会饿着他。”   说完,他转身上楼了。   席川与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季时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放在小腹上。   “宝宝,”他小声说,“你爸爸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不过没关系,你肯定要我,我就满足了”   第二天早上,季时下楼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碗粥。   不是白粥,是那种煮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葱花,闻着就香。   旁边还有一碟小菜,一碟水果,一杯牛奶。   比之前的早餐让他有食欲多了。   季时看了看管家,问道。   “这是……”   “二少爷让准备的。”管家说,   “他说您可能吃不惯前几天的早餐,让厨房换着花样做。”   季时愣了一下。   他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皮蛋的香,瘦肉的鲜,粥底熬得浓稠,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比他之前在乡下给席川与做的粥还好吃。   季时一口一口地吃着,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水果也吃了,牛奶也喝了。   管家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   季时吃完早餐,刚要上楼,席川与从外面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跑完步。   看到季时,他停了一下,随意问道。   “早餐吃了?”   “吃了。”季时点点头。   席川与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他。   “晚上想吃什么?”   季时愣了一下。   “什么?” 第46章 有名无实的伴侣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席川与没回头,“别再说随便,厨房不好准备。”   季时想了想,说:“想吃糖醋排骨。”   席川与点点头,“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季时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   后面的一个月里,季时特别吐的越来越严重了。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熬过去就好了。   季时希望如此。   他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想吐,再这样下去,别说养孩子了,他自己都要垮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季时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   席川愈发的。   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   季时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去:“你也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席川与还是关心他的。   虽然可能是因为孩子。   但至少,他愿意关心了。   季时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宝宝,”他小声说,“你爸爸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虽然可能还是讨厌。”   “但至少……没那么讨厌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季时盯着那道光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当席川雨的伴侣。   有名无实的伴侣。   但也许有一天,会变成有名有实的。   也宴小山许。   季时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两天后,季时收到了一个晚宴的通知。   接到管家通知的时候,正在房间里喝牛奶。   “季先生,明天晚上家里有晚宴,老夫人请您出席。”   季时愣了一下。   晚宴?   他在席家当佣人的时候,见过无数次晚宴。   每次都是主人们在楼上觥筹交错,佣人们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出席者”的身份参加。   “什么晚宴?”季时问。   “是家族内部的聚餐,老夫人说,您刚进门,该让家里人认识一下。”   季时端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   家里人。   席家的家里人。   那些他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低头让路的人。   “我知道了。”季时说。   管家出去了。   季时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发呆。   明天要见席家的亲戚了。   他这个“二少爷配偶”,在那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话吧。   一个Beta,一个被席川与赶出去的佣人,一个趁人之危的骗子。   季时苦笑了一下,把手放在小腹上。   至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席家的血脉。   那些人再看不起他,也不敢对席家的孩子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管家送来了一套礼服。   既可以修身也刚好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布料很软,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老夫人让人准备的。”管家说。   季时看了看礼服,又看了看自己。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   在席家当佣人的时候,穿的是统一的制服。   日常的时候他就穿某购物软件的十九块九包邮的聚酯纤维衣服。   这种料子,他连试都没试过。   季时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衣服很合身。   头发长了一点,遮住了眉眼,脸色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没那么蜡黄了。   “季先生,该下去了。”管家在门口催。   季时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跟着管家下楼。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季时扫了一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   他以前当佣人的时候见过其中几个,都是席家的亲戚,逢年过节会来主宅吃饭的那种。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季时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兔子,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川与的新媳妇?”   一个中年女人开口,声音尖尖的,带着点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话,捂着嘴笑,“听说是个Beta。”   季时的脸烫了一下,但他没低头,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让所有人打量。   “长得倒是还行,”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挑货,   “就是这气质……啧,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季时的手指蜷了一下,但他没说话。   席母开口了,语气有点不满,“今天是家宴,别说那些没用的。”   中年女人撇了撇嘴,不说了,但眼神还是黏在季时身上,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季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是今天的主角。   每个人都在看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以前是我们家的佣人?”   “可不是嘛,摔了川与的八音盒被赶出去的。”   “那怎么又回来了?”   “肚子争气呗。”   “啧啧啧,这手段,高啊。”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季时身上。   他假装没听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席川雨还没来。   季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被席家的亲戚当笑话看。   “季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时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是?”季时问。   “我是席川与的表姐,林微。”她笑了笑,“你不用紧张,那些人就是嘴碎,习惯了就好。”   季时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我没紧张。”他说。   林微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听说你有了?”   季时点了点头。   “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   “那还早,”林微说,“后面才辛苦呢。你好好养着,别理那些人。”   季时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他说。 第47章 家宴   “不用谢,”林微站起来,俏皮笑了一下,“我去那边坐,你一个人待会儿,川与应该快来了。”   说完,她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走了。   季时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席家也不全是看不起的他人。   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跟他说句正常话。   又过了十几分钟,席川与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不像前几天那么邋遢。   他走进客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季时身上。   季时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水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席川与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干什么?”季时最近和席川与怼习惯了,下意识就想噎他。   说完后,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鬼问题。   “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席川与的确被噎住了,他的声音也不大,语气不算好。   季时被反噎住了,没再问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亲戚们的目光又聚过来了,这次看的是他们俩。   “哟,川与来了,”那个中年女人又开口了,“你媳妇一个人坐了好半天了,你也不早点来陪陪。”   席川与懒得理她。   中年女人脸上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转头跟旁边的人继续嘀咕。   “这媳妇也不知道怎么进的门,连个婚礼都没有。”   “就是,席家二少爷结婚,连个响动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   “要不是肚子里有动静,谁会要他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季时听到。   季时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   席川与的脸色也沉下来了。   “说够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川与,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别的意思。”   “随便聊聊?”席川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聊我伴侣,经过我同意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中年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   席川与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地说,“季时是我的合法伴侣。谁要是对他不满意,就是对我席川与不满意。”   “对我席川与不满意,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在背后嚼舌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季时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席川与会在这个时候帮他说话。   更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还有,”席川与的声音缓了一点,但还是很冷,“我跟他结婚,是因为我想结,不是因为孩子。谁要是觉得他配不上我,那是我的事,轮不到别人说。”   他说完,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但没人再敢说季时一句不是。   中年女人低着头,假装跟旁边的人聊天,眼神再也不敢往季时这边瞟   季时坐在席川与旁边,心跳得很快。   他转过头,看着席川与的侧脸。   席川与没看他,端着水杯,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为什么帮我说话?”季时小声问。   席川与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是帮你。”   “我是嫌丢人。”   “让人在背后说我席川与的配偶这不好那不好,我脸上也没光。”   季时知道他在嘴硬,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   “说了不用谢。”席川与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少给我惹事就行。”   季时没再说话了,但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晚饭开始了。   所有人移到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比季时平时吃的丰盛多了。   季时坐在席川与旁边,对面是那个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不敢再看他了,低着头吃饭,偶尔跟旁边的人说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季时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鱼很新鲜,蒸得刚好,嫩滑爽口。   他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席川与坐在旁边,没怎么吃,时不时看他一眼   季时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你不吃?”   “不饿。”席川与说。   季时“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席凛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这顿饭,一是欢迎季时进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二是跟大家说一声,川与和温家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以后季时就是席家的人。”   “希望大家以后互相照应,不要让他难做。”   他说完,看了季时一眼,点了点头。   季时也朝他点了点头。   席凛坐下,旁边的人纷纷举起酒杯,附和着说 ,   “恭喜恭喜”   “欢迎欢迎”。   季时看着那些笑脸,心里清楚,这些人嘴上说着恭喜,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   但无所谓了。   席川与刚才那番话,至少让这些人不敢再当面说什么。   至于背后怎么说,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吃完饭,季时跟着席川与回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时叫住他。   “席川与。”   席川与停住脚步。   “今天的事,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谢谢你。”季时说,“不管你是为了面子还是什么,谢谢你帮我说话。”   席川与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我说了,不是帮你。”他的声音有点闷,“你是我伴侣,他们说你就是在说我。”   季时说,“其实你也可以不认的。”   席川与转过身,看着他。   季时站在走廊里,灯光打在他身上,深蓝色服装衬得他皮肤很白。   头发打理得很好,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吃饭还是因为别的。   “你什么意思?”席川与问。   “没什么意思,”季时说,“我就是想说,你要是觉得跟我结婚丢人,可以不认。只要不到处宣扬,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季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谁说我不认?”席川与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48章 奇怪的相处   季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认吗?”季时问。   席川与没回答,转身走了。   季时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   然后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席川与在客厅说的那些话。   季时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个加速的心跳。   他知道席川与可能只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不是在维护他。   但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季时苦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   他想起苏念安,想起那个温柔漂亮的Omega。   席川与的未婚夫。   不,前未婚夫。   因为他的出现,因为肚子里的血脉,这段婚约被取消了。   苏念安虽然跟他说过他不喜欢席川与,可是他总觉得对不起人家。   是他抢了人家的未婚夫。   季时不知道苏念安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希望他能好好的。   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恨苏念安   苏念安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他。   是他骗了席川与,是他趁人之危,是他把三个人的生活都搞乱了。   季时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宝宝,”他小声说,“你父亲今天帮我说话了。”   “虽然他说不是帮爸爸,是为了面子。”   “但爸爸还是很开心。”   季时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   但他脑子里全是席川与刚才的表情。   季时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也许有一天,席川与会真的会不介意过往,认认真真跟他生活。   不是因为是结婚证上的关系,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喜欢他。   进入第四个月,季时的肚子。   终于鼓起来了。   不明显,穿宽松的衣服还是能遮住,但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他能看到小腹那里凸出来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没说什么,换了衣服下楼。   席川与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人在楼梯口遇到。   席川与看了他一眼,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他的肚子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早。”季时说。   “嗯。”   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不多。   他们一前一后下楼。   餐厅里席凛已经坐下了,席川知还没来。   季时在席川与旁边坐下,佣人端上早餐。   季时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又夹了一个。   最近胃口好了不少,吐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还是吃不多,吃几口就饱了。   席川与坐在旁边喝粥,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十分钟。   席川知从楼上下来,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季时的肚子,有点答案趣道,“大了。”   季时嚼嚼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席川与,见他没看过来,也就没接话。   席川知怪尴尬的,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季时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一个alpha从席川知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低着头,快步往楼梯口走。   经过季时的时候,他侧了侧身,让了一下,没抬头。   季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alpha走过去之后,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季时轻轻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季时在花园里散步。   这是他每天唯一的活动,绕着花园走两圈,走完就回屋。   佣人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凉亭里,他走累了就坐下来歇一会儿。   今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时坐在凉亭里,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时睁开眼,席川与站在凉亭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给你的。”他把保温杯放在石桌上,   “谢谢。”   席川与应下,等了一会,见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擡起脚走了。   怪莫名其妙的。   季时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拿起保温杯拧开。   是红枣茶,温的,不烫不凉。他喝了两口,甜丝丝的,盖子上还冒着热气。   他把盖子拧好,放在旁边。   继续享受阳光。   过了几天,季时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是苏念安。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   看到季时,他站起来,笑了笑,“季时。”   季时礼貌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念安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   季时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盒补品和一本书。   书是讲这个期间营养的,里面夹着几张折了角的页。   “谢谢。”   “不用谢。”   苏念安坐下来,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苏念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   “那个,你和川与相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   “我就是随便问一声,让你别多想。”苏念安的声音软软的,“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而且我也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季时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念安笑了一下,“那就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苏念安站起来告辞。   苏念安走了。   季时跟他也算是朋友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车子转弯的时候,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   季时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席川与。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念安来干什么?”他问。   “送东西。”   “什么东西?你跟他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季时看着他,问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席川与被噎了一下,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季时没理他,上楼了。 第49章 二哥的强制来的对象   晚上,季时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本书。   是苏念安今天送的那本特殊期营养书,他放在客厅忘记拿了,不知道谁帮他拿上来了。   书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写着:“第三章和第五章折了角,你看看。”   字迹是席川与的。   季时拿起书,翻到第三章。   讲的是中期吃什么对胎儿好,折角的地方用笔划了几行,写着“多吃鱼、蛋、奶”。   第五章讲的是补钙,也划了几行。   季时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躺到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动了一下,力气比之前大了,能明显感觉到。   “你父亲又在看育儿书了。”季时轻声说。   宝宝又动了一下。   季时笑了一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手还放在肚子上。   好一会才进入到睡眠中去。   次日。   医生说要适当活动,不能总躺着。   他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散了。   他换了件宽松的卫衣,遮住肚子,出了房间。   季时慢慢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往花园的方向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小客厅里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那种压抑的、带着怒气的低吼,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季时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他不想多管闲事。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二少爷的alpha发出来的。   “你放开我……”。   声音很小,带着颤抖,像是被吓坏了。   季时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应该走的。   这不是他的事。   他一个Beta,多管闲事对他没好处。   可是他听到沈屿的声音又在抖:“求你……放开我……”   季时深吸一口气,还是悄咪咪走了过去。   小客厅的门半开着,他从门缝里看进去。   那个alpha被席川知按在墙上,手腕被攥着,动弹不得。   席川知的脸离他很近,近到鼻尖都快碰上了,眼神里带着一种季时说不清的东西。   alpha别过脸,不看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为什么总是想跑?”   席川知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对你不好吗?”   alpha没说话,只是摇头。   “说话!”   席川知的声音忽然拔高,信息素猛地炸开。   季时站在门口,虽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他的肚子忽然抽了一下。   季时捂住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小客厅里的两个人没发现他。   席川知还在逼问自己的alpha,声音越来越大,信息素越来越失控。   那个alpha叫沈屿,他被压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时的肚子又抽了一下,比刚才更疼。   他咬着嘴唇,想走,但腿软得走不动。   “我说了,不许跑。”席川知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跑一次,我就把你关起来,哪儿都不许去。”   沈屿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已经在关我了……”   席川知愣住了。   沈屿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任何人,连手机都不给我。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席川知的脸色咻的白了。   “你说你对我好,”沈屿的声音在抖,控诉着席川与,“可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不想这样吗?”   “你从来都不问。”   “你只会说不许。”   “不许跑,不许走,不许见别人。”   “席川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小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季时站在门口,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想走,却迈不动步子。   他听到席川知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硬的、命令式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慌,又像是怕。   “沈屿……”   “别叫我。”沈屿推开他,眼眶红红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身要走,席川知伸手去拉他。   沈屿甩开他的手,动作很大,胳膊肘撞到了旁边的花瓶。   花瓶从架子上掉下来,“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有一块擦着沈屿的小腿划过,割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席川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蹲下来,想去看沈屿的腿。   沈屿躲开了。   “你别碰我。”   席川知的手僵在半空中。   季时站在门口,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眼前开始发黑。   他抓着门框,想让自己站稳,但手在抖,腿也在抖。   “季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时转过头,看到席川与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他。   席川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猛地皱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季时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还没出口,肚子又是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身子往下滑。   席川与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季时!”   季时靠在他怀里,疼得说不出话,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席川与的脸色白了,他抬起头,冲着小客厅里吼了一声:“席川知!”   席川知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季时的样子,也愣住了。   “你信息素失控了?”席川与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知不知道?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席川知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带着攻击性的omega信息素收回去。   季时的肚子还是疼,但那股压迫感消失之后,稍微好了一点。   “去医院。”席川与说着就要抱他起来。   “不用……”季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很弱,“可能就是吓到了,休息一下就好……”   “你说不用就不用?”席川与的声音还是那么冲,但季时听出来,那不是生气,是慌。   他的手在抖。   席川与的手在抖。   季时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席川与这个样子。   在乡下失忆的时候,席川与也会慌,但那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慌。   现在这种慌,是我怕你出事的慌。   不一样的。 第50章 卧床休息   “先回房间,”季时说,“躺一会儿就好了。不行再去医院。”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把他打横抱起来。   季时没力气挣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席川与走得很快,但很稳,上楼梯的时候一步两级,抱着他也不觉得吃力。   走廊里的佣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赶紧让到一边。   席川与把季时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哪儿疼?”他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季时:……   “肚子,”季时说,“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是好了还是没好?”席川与皱着眉,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叫医生过来。”   季时想说他没事,不用叫医生,但看到席川与那张紧绷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席川与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季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   肚子不疼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了一下。   “席川知跟你说了什么?”席川与忽然开口,势必要替他讨回公道的模样。   “没什么,”季时说,“他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走过去看的。”   席川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走过去看什么?他们的事情自己解决。这些失控的信息素对你有危险。”   季时转过头,看着他。   席川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乌青,像是没睡好。   表情很凶,但季时知道,那不是凶,是后怕。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对我不好。”季时问。   席川与顿了一下,别过脸。   “我问过医生。”   季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席川与问过医生。   他主动去问的?   “你什么时候问的?”季时追问。   “你管我什么时候问的。”席川与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样子,“你现在就给我好好躺着,等医生来看过再说。”   季时没再问了,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门被敲响了。   医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医药箱。   他给季时做了检查,量了血压,听了胎心,又问了几个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就是受了惊吓,引起一些小反应。卧床休息两天,不要走动,不要情绪激动,就好了。”   席川与站在旁边,表情还是很紧绷。   “确定没问题?”   “确定。”医生点了点头,“什么都正常心跳正常,生命体征也正常。不过以后要注意,不要再受到惊吓了。”   席川与“嗯”了一声,送医生出去。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季时。   “听到了?卧床休息,别乱跑。”   季时点了点头。   席川与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席川与。”季时叫住他。   席川与停住脚步。   “你今天……”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是不是很担心?”   席川与背对着他,站了几秒。   “我……是担心孩子……你别多想。”他有点烫嘴,说完然后走了。   门关上了。   季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既难过又开心。   季时把手放在小腹上,苦苦的笑了一下。   窗外,天快黑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走了。   季时躺在床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又远了。   他知道是谁。   但他没睁眼。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季时在床上躺了两天。   说是卧床休息,其实他也没那么严重。   医生说了,就是受了惊吓引起的不适反应,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席川与不让下床,连吃饭都是管家端到房间里来的。   季时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忍不住了,下了床,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下楼走走。   刚打开门,就看到席川与站在走廊里。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席川与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看到季时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谁让你下床的?”   “我自己让我下床的。”季时说,“躺了两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散了。”   席川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你别走太远,就在花园里转转,累了就回来。”   季时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席川与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目光落在季时身上。   季时收回目光,下楼了。   花园里的花开了不少,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季时沿着小路慢慢走,从喷泉走到凉亭,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   凉亭周围的蔷薇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再过一个月就要开花了。   季时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   现在已经有点明显显了,穿紧身的衣服能看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遮住了,看不太出来。   “季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时转过头,看到席凛站在凉亭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样子刚从公司回来。   “大哥?”季时犹豫的叫了一声。   席凛走进凉亭,在他对面坐下,关心道。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席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吹过来,蔷薇的叶子沙沙响。   季时不知道席凛想干什么,也不敢问。他对席凛的印象是不凶,但也不敢靠近。   那种沉稳的、看透一切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就老实了。   “川与这两天没去公司。”席凛忽然开口。   季时愣了一下。   “在家陪你?”席凛问。   “没有,”季时说,“他在书房。”   席凛“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季时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席凛站起来。   “我去找川与说点事,”他说,“你早点回去休息。”   季时点了点头。   席凛走了,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步子很稳,不急不慢。   季时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席家三兄弟,就席凛最正常。   席川知太强势,席川与太暴躁,只有席凛,沉稳、冷静、讲道理。 第51章 别谈心了   可是席凛也有他的问题。   季时两年前当佣人的时候就知道。   席凛结了婚,有孩子,但跟伴侣关系不好。   好像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什么的。   作为家族的顶梁柱,他的婚姻注定不能自己做主。   但是,季是能感觉到席凛喜欢,在意现在伴侣的。   他也不清楚,两人这么久了还没有和好吗?   别人的事,少打听。   他也懒得想这么多了   下午,席凛敲响了席川与书房的门。   席川与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进来。”   席凛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席川与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席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席川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事,你说。”   席凛没急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席川与皱了皱眉:“这是书房,别抽烟。”   席凛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你最近怎么样?”席凛问。   “什么怎么样?”   “跟季时。”   席川与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样子。   “就那样。”   “哪样?”   “你到底想问什么?”席川与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席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我问你,你恨他吗?”   席川与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你恨季时吗?”席凛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席川与沉默了。   恨吗?   他应该恨的。   那个人骗了他,趁他失忆把他当猴耍,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牵着鼻子走。   他应该恨的。   可是。   他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我不知道。”席川与说,声音有点闷。   席凛看着他,没说话。   “我恨他骗我,”席川与说,“但是……”   “但是什么?”   席川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席凛。   “在乡下的时候,他对我很好。”   席川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能都是假的,可能全都是他编的。”   “可是……”他顿了一下,“可是我觉得,有些东西不像是装出来的。”   “比如?”   “比如他看我受伤的时候,哭得像个傻子。”   席川与的声音有点哑,“比如我生病守在医院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都熬红了。”   “如果他只是骗我,他不用做到那个程度。”   席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着窗框。   “所以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   席川与没说话。   “那你呢?”席凛问,“你喜欢他吗?”   席川与转过头,看着他哥。   “我……”   他说不出“喜欢”两个字。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说不出口。   他恨了季时那么久,骂了那么久,冷了那么久,现在让他说喜欢,他说不出口。   “你看,”席凛说,   “你说不出不喜欢,也说不出口喜欢。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席川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有点难看。   他恼羞成怒道,“哥,你别在这儿分析我了。”   “我不是分析你,”席凛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想告诉你,别把恨和喜欢搞混了。”   席川与愣了一下。   “你恨他骗你,是因为你在乎他。你要是不在乎,你连恨都懒得恨。”   席凛看着他,说。   “就像你对苏念安,他做什么你都不生气,不是因为你不介意,是因为你不在乎。”   席川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   席凛说得对。   他对苏念安从来不生气,不是因为苏念安做得好,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苏念安做什么。   可是对季时。   他生气。   他特别生气。   气到想把那个人撕碎,气到恨不得让他消失,气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那是因为他在乎。   席凛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自己想想吧。”   他转身要走。   “哥。”席川与叫住他。   席凛停住脚步。   “你当初……”席川与的声音有点干,“你当初错过了那个人,后不后悔?”   席凛的背影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我现在只想过好当下。”   “所以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珍惜当下吧。”   席凛走了。   门关上了。   席川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花园里,季时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席川与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季时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服看了一眼。   五个多月的肚子。   圆鼓鼓的,撑得肚皮发紧。   他把衣服放下来,叹了一口气,遮住了。   佣人敲门进来送汤,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季时端起来喝了一口,是鱼汤,熬得发白,没有腥味。   他喝了大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放下碗。   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   季时知道是席川与。   他每天这个时候会从公司回来,经过他门口的时候脚步会慢一点,但不停,也不进来。   今天却停了。   门被推开了一点,席川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了季时一眼,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季时等了一会儿,走过去打开袋子。   是几件特殊时期装,叠得整整齐齐。   他抖开一件看了看,灰色的,布料很软,腰身做得宽,能穿到肚子再大几圈。   他又翻了翻,还有一件黑色的,一件深蓝色的,都是宽松款式。   袋子里没有纸条,没有字条,什么都没有。   季时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原来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前几天还在想要不要自己去买几件,没想到席川与买了。   他没说谢谢。   席川与也没等他谢。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时下楼。   席凛出差了,席川知不在,餐桌上只有他和席川与两个人。   佣人把菜端上来,四菜一汤。季时坐下来,拿起筷子。   席川与坐在对面,也在吃。   两人谁都不说话。   季时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觉得腻,放下了。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口咽了。   “吃这么少?”席川与突然开口。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   席川与没看他,低头喝汤,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吃不下。”季时说。   席川与没接话。   吃完饭,季时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肚子发紧,停下来扶着墙,等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生命动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踢得他睡不着觉,半夜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   手放在肚子上,宝宝踢了一下。   “别闹。”季时轻声说。   又踢了一下。季时闭上眼睛。 第52章 月份偏大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没看文件,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关于Beta怀孕的文章,他下午搜的。   Beta怀孕概率低,孕期风险高,容易早产,需要注意营养和休息。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重点记在备忘录里。   然后他打开购物软件,搜了“孕。枕”。   看了半天,选了一个销量最高的,下单了。   收货地址填的席家。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   过了几天,季时收到一个快递,很大一个箱子。   他拆开一看,是一个孕枕,U型的,灰色的,摸起来很软。   他看了看来件人信息,没有名字,只有商家的名字。   季时抱着那个枕头坐了一会儿,把它放在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试了试。   侧躺的时候可以垫着肚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席川与买的,他们现在都相处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不好,平平淡淡的。   楼下,席川知靠在沙发上,看着席川与从门口走进来。   “你买的什么?”席川知问。   “没什么。”   “我看到快递箱子上写着孕。枕头”   席川与没理他,上楼了。   席川知笑了一下,继续看手机。   沈屿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放在席川知面前。   席川知没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了。”   沈屿愣了一下,“我重新泡。”   “不用。”席川知把杯子放下,“下次少放半勺。”   “好。”   沈屿转身要走,席川知叫住他。   “过来。”   沈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席川知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   领子折进去了,翻出来就好了。   沈屿低着头,耳朵红了。   “去吧。”席川知收回手。   沈屿走了。   席川知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他没再说什么。   晚上,季时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瓶钙片。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一天两次,一次一片。”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席川与写的。   季时拿起那瓶钙片看了看,倒出一片,就着水喝了。   躺到床上,宝宝踢了一下。   “你父亲又来了。”季时说。   踢了两下。   季时把手放在肚子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大,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季时看着那片月光,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席川与也躺下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着季时今晚没吃几口饭,想着他的。。又大了一点,想着他走路的时候开始扶墙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他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钙片,孕。枕,鱼汤。”   又看了一遍,锁屏了。   季时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苏念安又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远远看到季时就笑了,“肚大了不少。”   季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胖了,圆滚滚的,撑得衣服都绷紧了。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嗯,最近长得快。”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佣人端来两杯茶,苏念安说了声谢谢,把纸袋递给季时,“给你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   季时打开一看,是几件婴儿衣服,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件看了看,浅蓝色的,布料很软,“谢谢。”   苏念安放下茶杯,“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季时看着他,“那个大学生?”   苏念安的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叫周远。”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苏念安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就是太闷了,什么都不肯说。”   季时没接话。   苏念安抬起头,“你呢?他对你好吗?”   季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没回答。   苏念安看他的表情,“挺好的”。   跟上次一样的回答。   两人现在也熟悉了不少,聊了点家常。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念安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   季时送他到门口。   季时站在门口,看着苏念安的车开走。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   车子转弯的时候,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   季时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   六个月的时候。   季时的肚子大了一圈,像一个啤酒肚。   他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圆滚滚的,像个皮球扣在腰上。   他伸手摸了摸,肚皮发紧,里面动了一下。   佣人敲门进来送汤,看到他站在镜子前,笑着说,“季少爷,看来他很活泼好动。”   季时把手放下来,没接话。佣人把汤放在桌上,出去了。   季时走过去端起碗,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他喝了两口,放下。   最近胃口好了些,但还是吃不多,吃一点就饱了,过一会儿又饿。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营养书翻了几页。   书是苏念安送的,但折角的地方是席川与划的。   每一章都有折角,重点的地方用笔划了线。   季时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下午,季时下楼倒水,经过席川知房间的时候,门开着。   沈屿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手指上在流血。席川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扫把,脸色不太好。   “我说了多少次,别碰我的东西。”席川知的声音很低。   沈屿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捡。   席川知把扫把放下,蹲下来,一把抓住沈屿的手腕,看了一眼他手指上的伤口,站起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创可贴回来了,撕开一个,贴在沈屿手指上。   沈屿的手在抖。   席川知贴完就站起来了,“出去。”   沈屿站起来,低着头走出房间。   经过季时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侧身,把手藏到身后,快步走了。   季时看了一眼席川知。   席川知靠在桌上,手里拿着扫把,面无表情。   他看到季时,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季时也没说话,下楼了。   倒完水回来,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沈屿不知道去了哪里,席川知的房间门关着。   季时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席凛回来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汤,没喝,在看手机。   席川知坐在对面,席川与坐在季时旁边。   佣人把菜端上来。席凛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下个月公司年会,你们都来。”席凛说。   席川知点了点头。席川与没说话。 第53章 年会   “季时也来。”席凛看了季时一眼,“你现在是席家的人,该露面的场合要露面。”   季时没接话。   席川与开口了,“他不方便。”   席凛看了席川与一眼,“那就坐一会儿,露个脸就走。”   席川与没再说什么。   季时低头吃饭,从头到尾没说话。   吃完饭,季时上楼。席川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季时房间门口,席川与叫住他。   “年会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送你回来。”   季时转过身看着他,“你送我回来?”   席川与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让司机送你。”   季时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   手放在肚子上,被踢了一下。   “你父亲又说错话了。”季时轻声说。   踢了两下。   季时笑了一下,走到床边躺下。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   他打开备忘录,上面记着季时每次检查的时间、小生命的发育情况、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又加了一条:“年会,不要让他太累。”   看了一遍,锁屏了。   楼下,席凛的书房里。   伴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席凛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   “今天苏念安来了?”   omega伴侣问。   “嗯。”   “来干什么?”   “送东西。”   伴侣翻了一页书,没再问了。   席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席凛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两人又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季时去检查。   席川与开车带他去的。   两人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季时靠在车窗上,手放在肚子上。   席川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到了医院,席川与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诊楼。   挂了号,在诊室门口等着。   走廊里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Omega,有陪着来的Alpha。   季时找了个空位坐下,席川与站在他旁边,没坐。   护士出来叫号,“季时。”   季时站起来,走进诊室。   席川与跟在他后面。   医生是个女Beta,戴着眼镜,看到季时笑了一下,“六个月了吧?”   “嗯。”   “躺下,我听听。”   季时躺到检查床上,衣服撩起来。   医生拿着胎心仪在他肚子上滑了几下,仪器里传出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很有力。   “很好。”医生说,“很健康。”   季时坐起来,把衣服拉好。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下次检查一个月后,做个B超,看看宝宝发育得怎么样。”   “好。”   两人走出诊室。席川与走在他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季时不用加快就能跟上。   回到车上,席川与发动车子,没急着开。   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B超什么时候?”他问。   “下个月。”   席川与点了点头,把车子开出去了。   回到席家,季时上楼。席川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季时房间门口,席川与叫住他。   “等一下。”   季时停下来。   席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季时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色的脚环,很小,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给你。”席川与的声音很平,“给孩子。”   季时看着那对脚环,看了几秒,“你买的?”   “嗯。”   季时把盒子合上,“谢谢。”   席川与没说话,转身走了。   季时拿着那个盒子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   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你父亲给你买了脚环。”季时说。   宝宝踢了一下。   “上面刻着平安。”   又踢了一下。   季时把盒子拿过来,打开,拿出一个脚环看了看。   银色的,小小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把脚环放回去,把盒子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月亮很大,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季时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动了两下,安静了。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没看文件,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今天拍的抬心监护仪的照片,上面显示着胎心率,148。   他看了一会儿,存进私密相册。   里面已经有好几张了,第一次检查的,第二次的,还有今天的。   每一张他都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就是不想删。   楼下,席川知的房间。   灯还亮着。   沈屿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席川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下周年会,你跟我去。”席川知说。   沈屿抬起头,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   沈屿低下头,没说话。   席川知转过身,看着他,“不想去?”   “不是。”沈屿的声音很小,“我……”   “那就去。”   沈屿没再说什么。   ……   肚子,大得像扣了个盆。   季时走路开始喘了,上楼梯要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   弯腰也弯不下去了,鞋带系不了,袜子穿不上,每天早上都是佣人帮忙穿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肚子圆滚滚的,肚皮撑得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宝宝在里面动了一下,踢在他手心上。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席川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他看了季时一眼,把碗放在桌上,“燕窝粥。”   季时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熬得很稠。   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席川与站在旁边,没走。   “还有事?”季时问。   “就随便看看,现在就走。”   席川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鞋子是不是小了?”   季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肿了,从上周开始肿的,鞋子确实挤脚了。   “还好。”   席川与没再说什么,走了。 第54章 烟花下的我们   第二天,季时床头柜上多了一双拖鞋。   棉的,软底的,比他现在穿的大了两码。   旁边放着一双运动鞋,也大了一码。   季时穿上拖鞋试了试,刚好。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舒服多了。   他坐回床边,看着那双运动鞋,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下午,季时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沈屿。   沈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季时。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季时注意到他脖子侧面有一块青紫,被衣领遮了一半。   沈屿察觉到季时的视线,把咖啡杯端高了一点,挡住脖子,快步走了。   季时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楼下客厅里,苏念安又来了。   他最近来得比较频繁,但这一次他是来告别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季时站起来,“肚子又大了。”   季时在他对面坐下,“是啊。”   苏念安看着他的肚子,笑了一下,“快了,再熬三个月。”   两人聊了几句。苏念安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给孩子买的。”   季时打开一看,是一套婴儿衣服,淡黄色的,小小的。他拿出来看了看,布料很软。   “谢谢。”   “不用谢。”苏念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   季时看着他。   “我要搬走了。”苏念安说,“家里给我在南方买了套房子,我和周远一起搬过去。”   季时还蛮惊讶的,问他,“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   季时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苏念安笑了笑,“是啊,挺好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念安站起来告辞。季时送他到门口,苏念安上车前回过头,“季时,保重。”   “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   副驾驶上周远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   季时转身回屋。   上楼的时候,席川与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机。   “苏念安要搬走了?”他问。   “嗯。”   “去哪?”   “南方。”   席川与没再问了。   季时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席凛说起了年会的事。   “这周六,晚上七点,别忘记来。”席凛看了一眼季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坐一会儿就走。”   季时点了点头。   席川与开口了,“我送他过去。”   席凛看了席川与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季时上楼。   席川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季时房间门口,席川与叫住他。   “周六穿什么?”   季时转过身,“随便。”   “我给你准备了一套。”   季时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   季时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踢了一下。   “你父亲给咱们准备了衣服。”季时说。   踢了两下。   周六晚上,季时换上了席川与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黑色的宽松西装,腰身做得很大,刚好遮住肚子。   面料很软,穿着不勒。宴 亭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扯了扯领口。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席川与推门进来,他换了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上去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   他看了季时一眼,“好了?”   “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车子在门口等着,司机拉开后座的门。   季时坐进去,席川与从另一边坐进来。   车子开动,两人谁也不说话。   季时靠在车窗上,手放在肚子上。   席川与坐在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到了酒店,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   季时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恍惚。   他以前在席家当佣人的时候,这种场合他都是在后厨帮忙的,从来没站在大门口过。   “走吧。”席川与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进去。   大厅很大,灯光很亮,到处都是人。季时跟着席川与走,手放在肚子上,步子不快。   有人过来打招呼,席川与应付了几句,带着季时往里面走。   席凛站在里面,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席川知也来了,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   沈屿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没喝。   季时看了沈屿一眼,沈屿没抬头。   席川与带着季时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坐着别动,我去跟人打个招呼。   季时点了点头。   席川与走了。   季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周围都是人,有人看他,有人窃窃私语,他假装没看到。   过了十几分钟,席川与回来了。   “走吧,送你回去。”   季时抬起头,“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席川与伸手,扶了他一把。   季时站起来,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席川与,席川与停了一下,说了几句,然后继续走   上了车,季时靠在座椅上,松了一口气。   “累了?”席川与问。   “还好。”   席川与没再说什么。   回到席家,季时上楼,席川与跟在后面。   走到季时房间门口,季时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你准备的衣服。”   席川与愣了一下,移开视线,“嗯。”   季时推门进去了。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今晚偷拍的一张照片。   季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   他看了很久,存进了私密相册。   里面已经有几十张了。   乡下的,医院的,家里的。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   每一张他都没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什么心理。   ……   季时已经很久没碰那个旧手机了。   它一直放在抽屉最深处,压在几件叠好的衣服下面。   今天下午佣人换床单,让他把抽屉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他才翻出来。   手机没电了。   他找了充电器插上,等了几分钟,屏幕亮了。   开机画面还是那张照片。   乡下小店的门口,太阳光照在地上,两只猫在晒太阳。   橘的胖,白的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划开了。   相册里存着几百张照片。   他一张一张往下翻。   小店的货架,摆满了手套、镰刀、暖手宝。   屋后的菜地,青菜长得乱七八糟。   那辆破电瓶车,停在门口,车头歪了。   还有席川与。   席川与蹲在店门口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席川与站在菜地里,裤腿上全是泥,手里举着一根黄瓜。席川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到一边,嘴巴微张。   季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张是除夕夜拍的。   烟花在天上炸开,亮闪闪的,镜头有点糊,但还是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屋檐下。   那天席川与说,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   季时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第55章 它动了   宝宝踢了一下。   门没关严,被人推开了。   季时抬起头,席川与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季时腿上的手机,顿了一下。   季时没动,也没把手机藏起来。   席川与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视线落在手机上。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没什么。”   席川与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张烟花的照片,光线有点刺眼。   两人沉默了几秒。   季时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有事?”他问。   “给你送汤。”   “放那吧。”   席川与没动。   他看了一眼季时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机。   “乡下的照片?”他问。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你管我看什么?”   席川与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季时把手机拿起来,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拉开,把手机放进去,关上。   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肚子顶着他,他侧了侧身才够到抽屉。   席川与看着他的动作,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季时装好手机,转过身,看着席川与。   “还有事?”   “没有。”   “那我睡了。”   席川与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季时走到床边坐下,盯着那个抽屉。   他伸手又一次拉开,把手机又拿了出来。   翻开相册,找到那张烟花照片。   两个人影站在屋檐下,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左边那个是他,右边那个是席川与。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手机。   屏幕上是同一张烟花照片。他拍的,角度不一样,更清晰一些。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很冷,季时的手冻得发红。   他把季时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烟花一朵一朵炸开。   季时仰着头,侧脸被烟花照亮,睫毛很长。   他当时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席川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   ……   又过来一个月。   季时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搁在凳子上,脚肿得厉害,拖鞋都塞不进去了。   他靠在靠垫上,手搭在肚子上,半眯着眼睛。   客厅没人,佣人在厨房忙活,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肚子突然紧了一下。   季时没在意。   最近经常这样,肚皮发紧,过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又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皮右边鼓起来一小块,硬硬的,像是什么东西顶在那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硬东西缩回去了,左边又鼓了起来。   季时的手顿住了。   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像小鱼翻身的动,是很明显的、能看出形状的动。   他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左边鼓起一个小包,滑到右边,消失了。   然后又鼓起一个,比刚才的更大。   他的手放在肚皮上,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东西在翻身,在伸腿,在用力地顶他的肚皮。   季时没动,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那个鼓包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到左边。   门开了。   席川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季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换了鞋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   右边鼓起来一块,圆圆的,像是拳头或者脚后跟顶在那里,停了两秒,缩回去,左边又鼓起来。   席川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   季时没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席川与放下文件袋,走过去。   步子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到沙发旁边,站着,低头看着季时的肚子。   季时的手还放在肚子上,没拿开。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在肚皮上轻轻点了点。   鼓包缩回去了。   然后又鼓起来,换了个位置。   席川与蹲下来了。   他蹲在沙发旁边,跟季时的肚子平齐。   他的眼睛盯着季时的肚子,看着那块鼓包在肚皮下游走。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季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席川与没看他,盯着他的肚子。   他的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时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肚子。   宝宝又踢了一下,这次力气很大,季时的整个肚子都震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皱了下眉。   席川与的手抬起来了。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慢慢地、很轻地放在季时的肚子上。   季时低头看着那只手。   席川与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手掌贴在季时的肚皮上,指尖微微发凉,掌心是热的。   季时没动,没推开他。   席川与的手在发抖。   很轻,很细微,但季时感觉到了。   正踢在席川与的掌心。   席川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底下那个鼓包。   鼓包缩回去了,他又等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席川与的呼吸乱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季时看着他。   席川与半蹲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放在季时的肚子上,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的睫毛颤了几下,视线从肚子上移到季时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席川与先移开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季时。   “我去叫厨房炖汤。”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没等季时回答,走了。   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手撑在门框上,停了一秒,然后出去了。   季时坐在沙发上,轻轻地翻了个身。   季时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第56章 可怕的动静   “你父亲摸你了。”他轻声说。   “他手在抖。”   又踢了一下。   季时没再说话,靠在靠垫上,手放在肚子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厨房里,席川与站在灶台前。   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厨师站在旁边,不敢动。   席川与盯着那锅汤,没说话。   他的右手还张着,五指微微蜷着,像是还贴着什么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楼,回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还有温度。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季时的肚皮在动,他的手掌贴上去,里面的小东西踢了他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季时还坐在沙发上。   他试着自己站起来,手撑着沙发扶手,借力往上起。   身子太重了起了一半又坐回去了。   佣人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要起来,赶紧过来扶了一把。   “季少爷,您要什么我帮您拿。”   “不用,我回房间。”   季时扶着佣人的手站起来,一手撑着腰,慢慢往楼上走。   楼梯走了一半,停下来喘了口气。现在吸都费劲。   他继续走,走到二楼,经过席川与房间的时候,门关着。   他停了一下。   门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季时没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他也没叫人换,就着凉的喝了半杯。   躺到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你父亲跑了。”季时说,带着埋怨的语气。   “摸完就跑。”   又踢了一下。   季时闭上眼睛。   ……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窗帘没拉,能看到外面的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季时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隔壁房间,席川与还躺在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会踢了。”   看了一会儿,又删了。   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   他盯着那面墙,脑子里还是季时的肚子,还是那一踢。   他的手又张开了,五指蜷着,像是还贴着什么东西。   席川与把手攥成拳头,砸了一下床。   没声。   ……   现在季时已经很少下楼了。   不是不想下,是下不去。   楼梯走一半就要停下来喘,喘完接着走,走到餐厅浑身是汗,饭还没吃就想回去躺着。   管家说可以把饭送上来,季时说不用,他能下。   第二天又下不去了。   席川与让人在二楼楼梯口放了一把椅子。   季时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坐。   那天晚上席川与端汤上来,站在床边看他喝。   季时喝了一半就喝不下了,把碗放下。   席川与看了一眼碗里剩的半碗汤,没说话,端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   “明天让厨房给你做点别的。”   “不用。”季时说,“喝不下就是喝不下,做什么都一样。”   席川与站了一下,走了。   ……   过了几天,季时在走廊里遇到沈屿。   沈屿端着一摞盘子从餐厅出来,差点撞上他,往旁边闪了一下,盘子歪了,他赶紧扶住。   季时伸手帮他扶了一下,沈屿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端着盘子快步走了。   季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新的红痕,比上次看到的更深。   他没说什么,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   ……   晚上席川与来送汤的时候,季时正坐在床边看那个旧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席川与在乡下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小店门口,席川与搂着他的肩膀,他在笑。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屏了,把手机扣在腿上。   席川与端着汤进山亭整理来,看到了,没问。   他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季时腿上的手机。   “喝汤。”   季时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碗喝了两口。   是鸡汤,上面飘着枸杞,不油,熬了很久。   “好喝吗?”席川与问。   “还行。”   席川与没再说话,站在那里。季时把碗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席川与的视线落在他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明天检查,别忘了。”他说。   “没忘。”   席川与点了点头,拿起空碗走了。   季时等他走了,又拿起那个手机,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大,看席川与的脸。那时候席川与瘦一点,黑一点,头发也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席川与不笑了。   季时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之后呢?   席家会怎么对他?   席川与会怎么对他?   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晚上季时下楼吃饭。   席凛出差了,席川知不在,餐桌上只有他和席川与。   佣人把菜端上来,四菜一汤。季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鱼肉嫩,没刺,他咽了又夹了一块。   席川与坐在对面喝汤,没看他。   “今天医生说的话,你记住了?”席川与突然开口。   “什么话?”   “脚肿要垫高。”   季时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席川与没再说话。   吃完饭季时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席川与还坐在餐厅里,面前那碗汤没怎么动,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季时转回头,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   关上门,他走到窗边。花园里的灯亮着,照着那些花。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躺到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在动,踢了好几下,力气很大,他的肚皮鼓起来一块。   “你父亲今天又问了。”季时轻声说,“问医生说了什么。”   宝宝踢了一下。   “他记得医生说的话。”   又踢了一下。   季时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月亮,但能看到透进来的光,白惨惨的。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枕头底下压着那个旧手机,里面存着几百张乡下的照片。他每天晚上都会翻出来看,看完锁屏塞回去。   他不知道席川与知不知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隔壁房间,席川与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今天搜的“孕晚期脚肿怎么办”,他看了一遍,把重点记在备忘录里:“晚上睡觉脚垫高,少站少走,穿宽松的鞋。”   看了一遍,锁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都乱了。楼下花园里的灯还亮着,照着那些花。 第57章 平常的一天   他想起在乡下的时候,季时也种过花。   种在店门口,一个破泡沫箱子里,太阳花,开起来红的黄的乱七八糟的。   他当时说,“你种的花真丑”,季时瞪了他一眼,无语道出,“你行你来”。   他真的去买了一包花种,种在另一个破泡沫箱子里。   每天浇水,每天看,比季时还上心。   后来花开了,他拉着季时去看,“你看,我种的花,比你好看。”季时看了一眼,“一样丑。”   他当时气得不行。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好。   席川与关了窗,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   他盯着那面墙,脑子里是季时今天在医院的背影。   得很慢,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墙。他当时想上去扶,没敢。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扶。   丈夫?   季时会说,你是为了孩子。   席川与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什么都闷住了。   现在,已经月份很大了。   季时站在镜子前侧过身,圆滚滚的,肚皮撑得发亮,青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爬在上面。看着就让人胆寒。   他伸手摸了摸,宝宝踢了一下,肚皮鼓起来一块,慢慢滑到另一边。   他盯着那个鼓包看了几秒,把衣服放下来,遮住了。   走不动了。   从房间到卫生间,短短几步路,他要歇两次。   夜里翻不了身,左边躺久了压得疼,右边也疼,平躺又喘不上气。他每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佣人把饭端上来,他吃几口就饱了,过一会儿又饿。脚肿得穿不进鞋,只能踩着拖鞋后跟趿拉着走。   手指也肿了,戒指戴不进去,他干脆不戴了,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张银行卡放在一起。   席川与每天早晚各来一次。   早上端粥,晚上端汤,放下就走,不多留。   有一天晚上,季时坐在床边,够不到自己的脚。   他想擦脚,毛巾在盆里,盆在地上,他弯下腰,肚子顶着大腿,手指差了一截。   他试了两次,都没够到,气喘吁吁地直起身,靠在床沿上。   门没关。   席川与端着汤进来,看到他的样子,顿了一下。他把汤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干,递过去。   季时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没接。   席川与举了两秒,弯腰把季时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擦。   季时的脚肿得厉害,脚背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回不来。席川与的手很大,握着他的脚踝,动作很轻,从脚背擦到脚趾,一根一根擦干净,把水珠擦干。   他的手指在季时的脚趾间顿了一下。   那里因为肿得太厉害,皮肤撑得薄薄的,能看到下面的红色。   席川与没说话,把毛巾放回盆里,站起来。   “汤趁热喝。”他说,转身走了。   季时低头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脚。脚背上还有席川与手掌留下的温度,温热的,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是鱼汤,熬得白白的,不腥。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第二天早上,季时下楼的时候,看到席川与在餐厅里站着。   餐桌上放着一把新椅子,带扶手的,靠背很高,上面垫着一个软枕。   “坐这个。”席川与说,指了指那把椅子。   季时看了一眼自己原来坐的那把——没扶手,靠背矮,他每次站起来都要撑着桌沿借力。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椅子很稳,扶手刚好托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的时候不用撑桌子了。   “好坐吗?”席川与问。   “还行。”   席川与点了点头,坐下开始吃早餐。   季时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炸开,他咽了,又咬了一口。   “慢点吃。”席川与说,没抬头。   季时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但吃慢了一点。   过了几天,季时半夜被腿抽筋疼醒。   他躺在床上,右腿绷得紧紧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想坐起来揉腿,肚子太重了,起不来。他伸手去够自己的腿,够不到。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席川与穿着睡衣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   也许是季时刚才那声闷哼。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季时蜷着的腿。   “抽筋了?”   季时咬着牙,点了点头。   席川与蹲下来,把他的腿放直,一只手按住膝盖,另一只手从脚底板往上推。   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推到小腿,再推回来。   他的手很热,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开了。   季时躺在床上,看着席川与蹲在床边给他揉腿。   席川与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只看到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抽筋的痛慢慢消了,季时的呼吸平稳下来。   “好了。”他说。   席川与松开手,站起来。   “下次抽筋,把脚底板往上掰。”他说,声音有点哑。   季时没接话。   席川与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了钙片,睡前吃一片。”   门关上了。   季时躺了一会儿,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够不到,肚子顶着他。   他侧过身,才拉开抽屉,拿出钙片瓶子,倒出一片,塞进嘴里,干咽了。   苦的。   他皱着眉头,又躺回去。   季时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能看到外面的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楼下,席川知房间。   灯关了。   沈屿缩在床的最边上,被子拉到下巴。席川知躺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很宽的距离。   沈屿的腿也抽筋了,他忍着没出声,咬着嘴唇,身体绷得紧紧的。   席川知翻了个身,面朝他。   “怎么了?”   “没……没事。”沈屿的声音在抖。   席川知坐起来,掀开被子,抓住他的小腿。   沈屿的腿绷得僵直,肌肉硬邦邦的。   席川知没说话,把他的腿放直,开始揉。动作不轻不重,和他刚才在楼上做的如出一辙。   沈屿躺着没动,呼吸很轻。   揉了一会儿,肌肉松开了。席川知把被子盖回去,躺下来。   “下次说。”他说。   沈屿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席川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头发,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段空着的床单上。 第58章 生了   凌晨三点,季时被一阵剧痛疼醒。   不是抽筋,是那种从肚子深处绞上来的痛,一波一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他咬着嘴唇,手抓着床单,等了一会儿,痛过去了。   他刚松了口气,又来了,比刚才更猛。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够不到。肚子太大,翻身都费劲,他侧过身,手指刚碰到手机,又一阵痛袭来,他整个人缩起来,手机掉在地上。   季时张了张嘴想叫人,嗓子发紧,只发出一个气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拳头砸了一下床头柜。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很响。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十几秒后,席川与推门进来,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   季时咬着牙,“要生了。”   席川与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打开灯,灯光刺眼,季时眯了一下眼睛。席川与走到床边,看着季时蜷着的身体,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多久了?”   “刚……刚开始。”   席川与没再问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让备车。   挂了电话,他拉开衣柜,拿出季时的外套,走过来扶他坐起来。季时疼得直不起腰,靠在他身上,手抓着席川与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席川与没吭声,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人从床上带起来。   季时站不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席川与半搂半抱地把他弄出房间,下楼。   楼梯走了一半,季时又疼了,腿发软,往下滑。   席川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楼梯扶手,稳住了。   季时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重,热气喷在席川与的脖子上。   席川与没说话,等他缓过来,继续往下走。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后座的门开着。   席川与把季时扶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出去。   季时靠在座椅上,手抓着肚子,脸白得像纸。   席川与坐在旁边,身体绷得很紧,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盯着前方的路,没看季时,但季时每次疼得吸气,他的手指就攥得更紧。   到了医院,已经有护士在门口等了。席川与下车,把季时从车里扶出来,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季时坐上去,被推进去。席川与跟在后面,步子很快。   进了产房,护士把席川与拦在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   席川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嗡嗡响着。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枚戒指。   出门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抓出来的,刻着“时”字的那枚,一直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席川知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沈屿跟在他后面,低着头,站在远处没过来。   “生了?”席川知问。   “在里头。”   席川知靠在墙上,没再问了。沈屿站在走廊拐角,手指攥着衣角,不时往产房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   又过了一会儿,席凛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步子不快,但很稳。他走到产房门口,看了一眼席川与。   “多久了?”   “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席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在走廊另一侧等着。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产房里偶尔传出季时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但每一次都让席川与的身体绷紧一下。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转动着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过了很久。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生了,是个男孩。父子平安。”   席川与的肩膀松了一下。他张开嘴想问什么,嗓子发紧,没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他怎么样?”   “产夫身体比较虚,需要休息。”护士说完,又进去了。   没过多久,护士把擦洗干净的宝宝抱出来,轻轻放在刚出产房的季时胸口。   季时还虚弱得厉害,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张的,还在小声哭。很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托住。   季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皮肤是软的,嫩得不像话,像一碰就会破。   “宝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爸爸。”   宝宝哭了两声,不哭了,往他胸口拱了拱。   季时把他抱紧了一点,眼泪滴在宝宝的小被子上,一滴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席川与就站在旁边,看着季时抱着孩子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宝宝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自己手太重。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抱抱吗?” 第59章 感谢你生下他   席川与点了点头。   季时小心翼翼地把宝宝递过去,席川与接过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一手托着头,一手托着屁股,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宝宝在他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席川与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时,眼眶是红的。   季时从来没见过席川与红眼眶。在乡下没有,恢复记忆后没有。   但现在,席川与的眼眶红了。   “谢谢。”席川与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季时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把他生下来。”   季时看着席川与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抱着孩子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姿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应该高兴的。   孩子出生了,健康的,席川与也高兴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是季时高兴不起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生孩子的疼还没缓过来。   也许是,他看着席川与抱着孩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孩子生了,席家有后了。   他呢?他算什么?   季时别过脸,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夜晚还是白天。   季时随后被推回病房,安置在床上。席川与跟在后面,抱着孩子,不肯撒手。护士让他把孩子放到婴儿床上,他不放,就那么抱着,坐在季时床边。   季时看着他,   想说“你回去休息吧”,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季时睁开眼睛,看到席川与还坐在床边,孩子还在他怀里。他居然就那么抱了一整夜,姿势都没怎么变。   “你没睡?”季时问,声音还是哑的。   “不困。”席川与说。但他眼底乌青,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整夜没合眼。   季时没拆穿他,伸出手:“给我抱抱。”   席川与把孩子递过去,这次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   季时把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睡了一夜,宝宝的脸没那么皱了,红红的,小鼻子小嘴,长得像谁还看不出来。   季时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是席家的。   从今天开始,他会在这个大宅子里长大,有佣人照顾,有最好的教育,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不需要一个开小商店的爸爸。他需要的是席家二少爷的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体面的家庭。   而他季时,能给孩子的,只有乡下那间破商店和一身还不清的债。   季时把孩子抱紧了一点。   宝宝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季时伸出手指,放在他手心里。宝宝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紧。   季时的眼眶红了。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   席川与天天来,每次都带着汤,说是厨房炖的,让季时喝。   季时喝了,味道很好,但他喝不出是什么味道。   来探望的人也不少。   席母来了一次,看了看孩子,说了句“像川与小时候”,就走了。   席凛来了一次,站在婴儿床边看了一会儿,对季时说:“辛苦了。”   季时说了声“谢谢”。   席川知没来,沈屿来了,带着一束花,放在床头,小声说了句“恭喜”,就走了。   苏念安也来了。他跟林舟一起来的,站在床边,看着季时怀里的宝宝,眼睛亮亮的。   “好小啊。”苏念安说,“我都不敢抱。”   季时笑了笑:“等大一点你再抱。”   苏念安点了点头,看了季时一眼,又看了席川与一眼,没多待,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季时和席川与,还有睡着的宝宝。   季时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席川与。”   “嗯。”   “孩子叫什么名字?”   席川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取吧。”他说。   季时想了想,说:“叫席安吧。平安的安。”   席川与念了一遍:“席安。”   然后点了点头,“好。”   季时低下头,看着宝宝的脸。   席安。平安。   他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安,不要像他一样,吃了那么多苦,走了那么多弯路。   这个孩子姓席,会在席家长大,会叫他什么?   爸爸?还是季时?季时不知道。   出院那天,席川与开车来接他。   季时抱着孩子,坐进后座。席川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发动车子。   车子驶回席家主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带着两个佣人,帮忙拿东西、开门、铺床,忙前忙后。   孩子被放到婴儿床上,睡得正香,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季时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张小脸,站了很久。   “季时。”席川与站在门口,叫他。   季时转过头。   “你累了吧?休息一会儿。”   季时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席川与站了一会儿,出去了。门关上了。   季时坐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看着这个比他在乡下的整个家还大的房间,看着窗外那个精致得像画一样的花园。   这就是席家。   这就是他当初做梦都想嫁进来的地方。现在他进来了,成了席川与的妻子,生下了席家的孩子。   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他不高兴。   季时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慢,很平,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起在乡下的时候,席川与给他剥橘子,他心跳会加快。   席川与骑电瓶车载他,他心跳会加快。   席川与在易感期抱着他说“我不要信息素,我只要你”,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现在呢?席川与在产房握着他的手说“没事的,我在”,他心跳没加快。   席川与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他心跳没加快。   席川与每天来医院送汤,他心跳也没加快。   不是不喜欢了。   是累了。   是从心底里觉得,这个人,这段关系,这份感情,太累了。   季时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白得晃眼。   他想起在乡下的时候,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想着明天商店要进什么货,想着席川与明天想吃什么,想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也挺好。   那时候他没钱,没身份,没地位,但他有盼头。现在他什么都有了,钱,身份,地位,丈夫,孩子。   但他没有盼头了。   季时翻了个身,面朝婴儿床。宝宝睡得很香,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宝宝,”季时小声说,“爸爸会一直爱你的。”   “不管爸爸在哪儿,都会一直爱你。”   宝宝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季时伸出手指,放在他手心里。宝宝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紧,跟出生那天一样。   季时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第60章 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季时表面很平静。   他按时吃饭,按时喂孩子喝奶粉,按时睡觉。   席川与来看他,他跟席川与说话。   席母来看孩子,他给席母倒茶。   席凛来问他要不要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缺。   所有人都觉得他恢复得很好。   身体恢复得好,情绪也恢复得好。   温顺,听话,不吵不闹。   但只有季时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变冷。   不是一下子凉的,是一点一点凉的。   像一杯热水放在冬天里,从杯口开始,慢慢往下,最后整杯水都凉透了。   他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生完孩子那天,席川与说“谢谢你把他生下来”的时候。   也许是出院那天,席川与从后视镜里看他,什么都没说的时候。   也许是昨天晚上,席川与来看孩子,抱了孩子十分钟,跟他说了三句话。   “吃了吗”   “孩子睡了吗”   “早点休息”。   三句话。   十分钟。   这就是他们之间全部的交流。   季时不是怪席川与。   他知道席川与忙,知道席川与在学着做一个好父亲,知道席川与已经在努力了。可是努力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努力是因为责任,喜欢是因为忍不住。   席川与对他的好,是责任,还是忍不住?季时分不清。   也许席川与自己都分不清。   月子坐到一半的时候,季时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连想都没多想,就是某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忽然就想清楚了。   他要走。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认认真真地想清楚了。   他在这里,不快乐。   席川与跟他在一起,也不快乐。   两个人为了孩子绑在一起,互相折磨,有什么意思?   孩子留给席家。   席家有钱,有资源,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他呢?他回乡下,开他的小商店,过他的小日子。   想孩子了就来看看,不想了就一个人待着。   季时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   但他没办法。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会疯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季时开始悄悄准备。   他没拿席家任何东西,只收拾了自己来的时候带的那些。   几件衣服,一张银行卡,身份证。   银行卡里是他之前在乡下攒的钱,不多,但够他在乡下活很久。   他把东西藏在一个不用的包里,放在衣柜最里面,没人会发现。   走的日子,他选在月子结束的第二天。   那天席川与去公司了,席母出门了,席凛也不在。   家里只有佣人,不会拦他。   季时起了个大早,给宝宝喂了最后一次奶。   宝宝吃得很认真,小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季时低着头,看着那张小脸。一个月了,宝宝长开了不少,白白嫩嫩的,眉眼像席川与,嘴巴像他。   “席安。”季时小声叫他的名字。宝宝停下来,含着奶嘴看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   季时看着那双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就走山亭整理不了了。   喂完奶,季时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宝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爸爸要走了,不知道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再见面。   季时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枕头旁边。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孩子归你,我走了。不用找我。”   季时看了那张纸条一眼,转身走了。他拿着那个藏了很久的包,出了房间,下了楼梯,穿过走廊。   走廊里遇到一个佣人,问他:“季先生,您去哪儿?”   “出去走走。”季时说。   佣人没多问,走了。   季时出了主宅的大门,沿着小路走到侧门。   侧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树,树叶黄了,落了一地。季时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回过头。   席家主宅在远处,灰白色的建筑,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季时看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回头。   季时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挂在头顶上,不冷不热,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喷泉哗哗地响。佣人们在楼下忙活,管家在厨房指挥,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没人注意到他走了。   季时从侧门出来,沿着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到了路口。   他提前约了一辆车,司机已经在等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句“去车站”,车子就开了。   他回过头,从后车窗看出去。席家主宅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树影后面。   季时转回头,看着前方。   路上车不多,两边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飘飘扬扬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他想起第一次来席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林鱼把他介绍进来当佣人。   他站在主宅门口,看着那栋大房子,心想,这得多少钱啊,住在这里的人得有多幸福。   后来他进去了,才知道住在大房子里的人也不一定幸福。   比如席凛,什么都有,偏偏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   比如席川知,强势到让人害怕,却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比如席川与。   季时没继续想下去。 第61章 新的生活   到了车站,他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目的地是老家隔壁的那个县城。   不回村里,村里人太多,嘴太杂,他不想被找到。   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县城,租个房子,开个小店,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这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安安静静地活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站台和轨道。   季时把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送别的,有等人的,有拖着大包小包赶路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一肚子故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火车离开老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不舍,害怕,又带着一点期待。   那时候他十八岁,考上了大学,以为从此就能走出那个小村子,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后来呢?   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送外卖,当佣人,被赶出去,回乡下开小商店,捡到一个失忆的少爷,骗他说是恋人,喜欢上他,怀了他的孩子,嫁给他,然后逃跑。   季时苦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跑。   从老家跑到大学,从大学跑到席家,从席家跑到乡下,从乡下跑回席家,现在又从席家跑出来。   每次都是以为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每次都是又要重新开始。   列车启动了,缓缓驶出站台。   城市的高楼大厦慢慢往后移,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变成工厂的烟囱,变成一片一片的田野。   天很蓝,云很白,地里的庄稼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等着来年春天再种。   季时看着窗外,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已经平了,孩子生完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照顾的了。   他又是一个人了。   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季时在县城下了车。   县城不大,比他以前住的村子大一点,比他以前工作的城市小很多。   街道不宽,两边的店铺都是些小门面,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吃的,招牌五颜六色,看着乱糟糟的,但很有烟火气。   季时拖着包,在街上走了一圈,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Beta,胖胖的,说话大嗓门,看到他一个人,问:   “小伙子,来这儿干嘛?”   “找工作。”季时说。   老板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收了钱,给了他钥匙。   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的居民楼。季时把包放下,坐在床上,床垫硬邦邦的,跟他乡下那张硬板床差不多。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猫。   季时盯着那块水渍,想起了乡下那间老房子。   那时候他也躺在床上盯着水渍看,席川与睡在地铺上,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问他“你是谁”。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玩一场游戏,玩够了就收手。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季时闭上眼睛,不想了。   想多了没用。   接下来几天,季时开始找房子。   县城不大,房租也不贵,他转了两天,看中了一间临街的铺面。   楼上是住的地方,楼下可以开店,跟他在乡下的格局差不多。房东是个老头,看他是个老实人,租金给便宜了点。   季时签了合同,拿了钥匙,开始收拾。   铺面不大,三十来平,之前是个杂货店,货架还在,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季时擦了两天,把灰尘擦干净,货架摆整齐,又去批发市场进了一批货。   零食、饮料、日用品,跟他在乡下卖的那些差不多。   他给店取了个名字,叫“小时商店”。   不是因为他姓季,是因为他想把时间留住。   那些在乡下的小日子,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他想留在一个名字里。   开业那天,没什么人。   季时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有人进来买瓶水、买包烟,他就收钱找零,说声谢谢。   生意不好不坏,够活。   季时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吃饭就在店里煮碗面,睡觉就上二楼。日子过得简单,简单到不需要动脑子。   他不想动脑子。   动脑子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想席川与,想孩子,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所以他什么都不想。   开店,收钱,关门,睡觉。   一天一天地过,像一台机器。   但有些东西不想也会自己冒出来。   比如晚上躺在床上,听到隔壁婴儿的哭声,他会想起席安。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吃得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   席川与会不会抱他?   会不会半夜起来给他喂奶?   季时把被子蒙过头顶,堵住耳朵,不让哭声传进来。   比如路过超市,看到货架上的奶粉,他会想起喂奶的时候。席安吃奶很用力,小嘴吸得紧紧的,吃完了还含着不肯松,要用手指轻轻撬开。   季时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比如看到街上有夫妻吵架,男的板着脸不说话,女的哭着骂,他会想起席川与。   他们没怎么吵过架,唯一一次大吵就是他晕倒那次。   席川与骂他“姿色平平”,他回嘴“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缠着我”。   然后他就晕了,醒来就怀孕了。   季时站在路边,看着那对夫妻吵完,男的走了,女的蹲在地上哭。   他想走过去递张纸巾,脚动了动,又缩回来了。   他自己的事都管不好,管不了别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季时以为自己会慢慢好起来。   但他没有。   他还是每天按时开店关门,还是跟客人笑呵呵地聊天,还是该吃吃该睡睡。可心里那个地方,一直空着。不是疼,是空。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都不剩。   他试着用工作填满。进货、摆货、算账、打扫,把所有时间都占满,不留一丝空隙。可每到晚上,关了店门,上了楼,躺到床上,四周安静下来,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就开始叫嚣。   他想起席川与在产房握着他的手,说“没事的,我在”。想起席川与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起席川与每天早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   都是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让他怎么也忘不掉。   季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股洗衣液的味道,跟席家那些枕头不一样。   他忽然很想念席家那个孕。枕。   U型的,托着肚子和腰,睡着很舒服。走的时候他没带走,那是席川与买的,不是他的。   他什么都不该带走。   季时在县城住了快一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关店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从路灯下走出来,走近了。   不是席川与。   是周远。   季时的心沉了一下,又浮起来。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儿?”季时问。   周远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少爷让我来看看你。”   季时愣了一下。   “他让你来的?”   “嗯。”周远说,“他说你可能一个人待着,让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第62章 他怎么跑了   季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安居然还记念叨他。   “我挺好的。”季时说,“你回去吧,跟他说不用担心。”   周远没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事?”季时问。   周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席二少爷……在找你。”   季时的手指蜷了一下。   “在找?”   “你走了之后,他就开始找。”   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到处找,找不到就发脾气,发完脾气继续找。”   季时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找了多久?”   “快一个月了。”周远说,“一天没停过。”   季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   “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季时说。   周远看着他。   “别找了。”季时抬起头,看着周远的眼睛,“我不会回去的。”   周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带到。”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季时。”   “嗯。”   “你一个人,保重。”   季时点了点头。   周远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季时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上门,上了楼,躺到床上。   季时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全是周远说的话。   季时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心动,是慌。   他怕席川与找到他,怕被带回去,怕回到那个大房子里,继续当那个不快乐的人。   可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在说:   他来找你了。他真的来找你了。   季时把被子蒙过头顶,堵住那个声音。   别想了。   想了也没用。   他不会回去的。   死也不回去。   ……   席川与是晚上回到家的。   公司的事处理完已经快九点了,他开车往回赶。   路上还在想季时今天喝了汤没有,月子里的人要多补,他让厨房每天炖不同的汤,今天是猪蹄汤,明天换鸡汤,后天换鱼汤。   他推开房间的门。   婴儿床里,席安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旁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没人睡过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席川与拿起来,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孩子归你,我走了。不用找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放下纸条,走进卫生间。   没人。   拉开衣柜。   季时的东西全不见了。   不是席家给他买的那些,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些。一件都没留。   席川与站在衣柜前,手还拉着柜门,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出了房间,下了楼梯,穿过走廊,走到大门口。保镖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叫了声“二少爷”。   “季时呢?”席川与的声音很平。   保镖愣了一下:“季先生下午说出去走走,一直没回来。”   席川与没说话,转身回了屋,拿起手机,拨季时的号码。   关机。再拨。   关机。再拨。   关机。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找。”他对管家说,“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出去,车站、机场、高速路口,全给我查。”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席川与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灯亮着,照得整个客厅明晃晃的,可他觉得暗,暗得什么都看不清。   席凛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他赶到主宅的时候,席川与还坐在客厅里,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像是根本没动过。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灰弹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全是烟味。   婴儿床被搬到了客厅,席安睡在里面,旁边坐着一个佣人,小心翼翼地看着。   “找到了吗?”席凛问。   席川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车站没有记录,高速路口没有,机场也没有。他可能坐的大巴,可能用的假身份证,可能。”   “行了。”席凛打断他,“你一夜没睡?”   席川与没回答。   席凛看着他憔悴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刮的胡茬,叹了口气。   “你先去休息,我让人继续找。”   “不用。”席川与站起来,“我自己找。”   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席凛没拦他。他知道拦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席川与像疯了一样。   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席家的人脉、公司的资源、甚至找了私家侦探。查车站监控,查酒店记录,查手机信号。   每一条线索他都亲自去跟,每一个可能的地方他都亲自去找。   但季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什么都查不到。   他没用身份证,没用银行卡,没坐飞机火车,没住酒店。   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席川与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来守着孩子。   席安哭,他就抱着,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孩子不哭为止。   席安饿了,他就冲奶粉,手忙脚乱,奶粉洒得到处都是。   席安拉了,他就换尿布,笨手笨脚,扣子都系反了。   佣人要帮忙,他不让。   “我来。”他说,“他是我的儿子。”   佣人不敢再说了。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照顾孩子,他是在撑着。   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撑着不让自己去想季时为什么走,撑着不去想季时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回来。   席凛隔几天来一次,每次来都看到席川与比上次更憔悴。   眼眶越来越深,颧骨越来越高,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还没找到?”席凛问。   席川与摇头。   “继续找。”   他从来没说过“不找了”这三个字。   席母也来了一次。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席川与抱着孩子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倒是比他爸强。”   席川与没应声。   席母走了。   她没提季时。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快到了。   席川与把整个帝都翻了个遍,没有。周边的城市也找了,没有。   季时的老家去了,村里人说没见过他,他开的那间小商店还关着门,锁都生锈了。   私家侦探说:   “二少爷,这人要是存心想躲,找起来很难。他没用什么电子设备,没留任何痕迹,除非他自己出来,不然。”   “继续找。”席川与说。   侦探不敢说了。   那天晚上,席川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席安睡了,佣人下去了,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季时留下的那张纸条。   “孩子归你,我走了。不用找我。”   不用找我。   席川与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用找你?   你说不用找就不用找?   你凭什么?   你是我伴侣,你是我儿子是生父,你说走就走,说不用找就不用找?   他把纸条攥成一团,又松开,展平,叠好,放进口袋。   这张纸条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   “孩子归你”。   他把孩子留给他了。   他最在乎的孩子,留给他了。   席川与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季时的脸。   季时在乡下穿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季时在商店柜台后面算账的样子,季时在电瓶车后座抱着他的腰的样子,季时在产房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像刀刻在脑子里。   他想起席凛说的话。   “你把他的真心踩碎了。”   踩碎了。   他真的把季时的真心踩碎了。   季时对他好,他不领情。   季时跟他顶嘴,他骂回去。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从来没说过一句“我在乎你”。   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别走”。 第63章 一切都好   席川与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抖。   佣人在走廊里听到客厅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敢进去,悄悄走了。   季时在县城住了快两个月了。   生活彻底安稳下来了。   “小时商店”的生意不温不火,每天来的客人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忙活,又不至于太累。   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吃饭在店里,睡觉在楼上,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天一天地转。   季时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习惯了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看店,一个人关灯上楼。   习惯了对每个进店的客人笑着说   “欢迎光临”,   找零的时候说,   “谢谢惠顾”。   习惯了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发着发着就睡着了。   他不去想席川与,不想孩子,不想那些在席家的日子。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一次疼一次,疼多了就学会了不想。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能忘掉的。   比如每天早上醒来,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床头柜。   以前在席家,那里总有一杯温水和一片叶酸。现在什么都没有。   床头柜上只有他的手机和一个用了很久的闹钟。   季时收回目光,起床,洗漱,下楼,开门。   日子照过。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季时坐在柜台后面,拿着一本书在看。   是一本小说,讲一个Omega在乡下捡到一个失忆的Alpha,骗他说是恋人,后来Alpha恢复记忆,两个人经历了很多才在一起。   季时看了几页就扔到一边了。   太假了。书里的Alpha恢复记忆后马上就接受了Omega,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嘴硬,没有任何“我是因为孩子才跟你结婚”。   现实哪有那么容易?他经历的痛苦,书里的人一秒就跨过去了。   季时把书塞进抽屉里,不看了。   门口进来一个客人,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一岁左右,白白胖胖的,眼睛很大,进了店就到处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老板,有纸巾吗?”女人问。   季时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女人付了钱,抱着孩子走了。   季时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席安也这么大了。   两个月了,应该长了不少,会笑了吧?会认人了吧?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季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   他在席家的时候就没戴过戒指,席川与也没给他买过。他们只是领了证,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他算什么?连个戒指都没有。   季时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不看了。   晚上,关了店门,季时上了楼,洗了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干干净净的,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有钱的闲人。   他现在就是。   店里的收入够他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想关门就关门。   他以前做梦都想要这样的生活。   现在有了,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季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硬邦邦的,跟他在乡下睡的那个一样。   他特意去买的,因为睡不惯软的。   他想起在席家睡的那些枕头,软的,滑的,带着薰衣草的味道。   他那时候睡不着,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不对,席家的天花板上没有水渍。   那是他在乡下的天花板。   季时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乡下的水渍,一会儿是席家的水晶灯,一会儿是席川与的脸,一会儿是席安的小手。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   日子一天一天过,季时的生活越来越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把货架上的东西摆整齐,擦一遍柜台。   然后煮碗面当早餐,吃完开始看店。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继续坐着,晚上九点关门。   偶尔有客人来跟他聊天,问他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开店。   他说老家在隔壁市,不想打工了,回来自己做点小生意。客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县城的人都淳朴,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   季时喜欢这种氛围。   不用解释自己是谁,不用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不用解释为什么没有家人来看他。   他就是“小时商店”的老板,一个普通的Beta,卖点日用品,赚点小钱。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被人记住,不需要被人认可,不需要被人喜欢。他只需要活着。安安静静地活着。 第64章 找到了   可有时候,安静得太久了,他又觉得闷。   比如下雨天,店里没客人,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雨声,看着门口的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整个街上都没什么人,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就在那幅画里,一动不动。   比如晚上关了店门,楼上楼下都黑着,只有他房间的灯亮着。   他坐在床上,听着隔壁楼传来的电视声、说话声、笑声,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近到像是在耳边,远到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他就在那个世界的边缘,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安安静静。   季时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他要过多久?   一年?   两年?   十年?   一辈子?   他不知道。   也许等席安长大了,他会去看看他。   远远地看一眼,不让他知道。   也许等席川与不再找他了,他会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也许他就一直在这儿,开着这个小商店,直到老了,干不动了,关门了事。   ……   席川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公司了。   可能是两周,可能是一个月,他记不清了。   时间变得模糊,白天和晚上没什么区别,他只知道席安哭了要喂,席安饿了要抱,席安睡了,他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公司的,朋友的,席凛的。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就是不接。   席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客厅的窗帘拉着,大白天屋里黑得像晚上。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奶粉罐、尿不湿,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席川与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席安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倒是不哭不闹。   席凛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明晃晃的。席川与被光刺得眯了眯眼,没动。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席凛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席川与没说话。   “公司的事你不管了?孩子你一个人带?佣人你不用?”   席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席川与抬起头,看着他哥。那双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   “哥,他走了。”   席凛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知道。”   “他不要我了。”   席川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把孩子留给我,自己走了。他连孩子都不要了,他是有多恨我?”   席凛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不是恨你。”   席凛说,“他是失望。”   席川与愣了一下。   “你把他的真心踩碎了,他自己捡起来,走了。”   席凛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他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一次都没抓住。”   席川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骂他,冷落他,说跟他结婚是因为孩子。”   席凛一字一顿地说:“你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在乎的是他,不是孩子。”   席川与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等了你那么久,等你说一句软话。你没说。他等了你那么久,等你承认喜欢他。你没承认。”   席凛站起来,看着他。   “现在他走了,你在这儿要死要活,有用吗?”   席川与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在抖。   席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席川与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撞在茶几上,外卖盒掉了一地。   “你给我站好。”席凛的声音冷了下来。   席川与站直了,看着他哥。   “季时离开,不是让你毁了自己的。”   席凛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振作起来。公司要管,孩子要养,他走了你就去找,找不到你就等。但你不能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席川与的嘴唇在抖。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他,就用行动去弥补。颓废给谁看?给他看?他看不到。你就是在糟蹋自己,糟蹋完了什么用都没有。”   席凛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川与,你从小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得不到就发脾气。但季时不是你的东西,他是个人。你对他不好,他就会走。你现在后悔了,晚了。”   门关上了。   席川与站在客厅中央,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季时第一次来席家当佣人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想起自己骂季时的时候,季时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他想起在乡下,季时骗他说是恋人,他一开始不信,后来信了,信得彻彻底底。   他想起季时在小商店柜台后面算账的样子,想起季时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想起季时坐在电瓶车后座抱着他的腰的样子。   想起季时在产房疼得满头大汗,抓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肉里。   想起季时走的时候,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席川与慢慢蹲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席安醒了,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   席川与听到声音,抬起头,擦了擦脸,站起来,走过去。   席安看到他,不哼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着。   席川与伸出手指,放在他手心里。席安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紧。   席川与看着那只小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爸爸,”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会把爸爸找回来的。”   席安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一定会的。”   那天晚上,席川与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衣服。   他给公司打了电话,说下周回去上班。   他把客厅收拾干净,外卖盒扔掉,烟灰缸洗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通风。   佣人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变了样,愣了一下。   “二少爷,您……”   “明天开始,你帮我带孩子。”   席川与说,   “白天我带,晚上你带。我要去公司。”   佣人点点头,不敢多问。   席川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里的花谢了不少,叶子黄了,秋天快过去了。   他想起季时最后一次在花园里散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放在肚子上,慢慢走。   他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没下楼,没跟他说一句话。   席川与闭上眼睛。   他后悔了。后悔没下楼,后悔没跟他一起走,后悔没说一句“我陪你”。   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季时走了,找不到了。   席凛让人查到了季时的去向。   南方一个小县城,火车转大巴,大巴转公交,最后在一个镇上落脚。   “地址发你了。”   席凛在电话里说,   “要不要去你自己定。”   席川与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看着花园里的花。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季时走的时候花还开着,现在谢了一半。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旅行袋,开始收拾衣服。   孩子的奶粉、奶瓶、尿不湿,塞了半个袋子。他抱起孩子,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看他,没哭。   “找你爹爹去。”   他说。   孩子冲他笑了一下。   席川与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里,固定好。发动车子,开出席家。   席川知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的车开走,没说话。   沈屿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人走了。”席川知说。   沈屿没接话。   席川知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沈屿低着头,“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沈屿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席川知走过来,把咖啡杯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在桌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   “想去就去。”席川知说,“我不拦你。”   沈屿的眼睛红了。   席川知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去吧。”   沈屿站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他走了。   席川知站在窗前,看着沈屿的背影穿过花园,从侧门出去了。   他等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苦的。   他放下杯子,继续站在窗前。   席川与开了十个小时的车。   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看席凛发来的地址镇上一条巷子,出租屋,季时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 第65章 不回去   他抱着孩子下了车,走到那扇门前。门关着,灯亮着。   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季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头发长了一些,脸瘦了,眼下有青黑。   他看到席川与,愣了一下,视线往下移,看到孩子,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好久没说话了。   席川与没回答,站在那里,抱着孩子,看着他。   孩子看到季时,伸出手,嘴一瘪一瘪的,要哭。   季时看着孩子伸过来的手,没接。   “我说了不用找我。”他说。   席川与还是没说话。   他把孩子往前递了递,孩子的手伸得更长了,抓着季时的衣服,攥着不放。   季时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攥着他的卫衣,攥得很紧,指节小小的,指甲盖薄薄的。   他站着没动。   孩子开始哭了。   席川与站在门口,抱着哭闹的孩子,看着季时。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季时伸手把孩子接过去了。孩子到他怀里就不哭了,手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   季时低头看着孩子的头顶,头发又软又黄,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他抬起头看着席川与。   “你进来吧。”   他说,转身走进屋里。   席川与跟进来,关上门。   出租屋不大,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放着一个行李箱,桌上放着半碗泡面,筷子插在里面,面已经坨了。   衣服挂在绳子上,拉了一根绳从这头拉到那头,几件T恤几条内裤,在头顶晃着。   席川与站在屋子中间,头顶挂着季时的内裤,水滴下来,滴在他肩膀上。他没动,看着季时把孩子放在床上,拉了拉被子。   季时转过身,看着他。   “看完了?看完了就回去。”   “不回去。”   席川与的声音很低。   季时看着他,看了几秒,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泡面,挑了一筷子,面已经坨成一团了,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席川与站在那里,看着他吃坨了的面,看着他的背影。   季时瘦了很多,肩膀窄了,腰也细了,卫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你没吃饭?”席川与问。   季时没理他,继续吃。   席川与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碗拿走了。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席川与端着那碗坨了的面,倒进垃圾桶里,把碗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季时站起来,“你干什么?”   “别吃那个。”席川与说,“我出去买。”   “不用你管。”   席川与没理他,开门出去了。   季时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耳朵旁边。   季时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手指。孩子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食指,紧紧的,不松手。   季时的眼眶红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被孩子攥着,没抽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席川与拎着两个袋子进来,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包子和小菜。他把粥倒进碗里,放在桌上。   “过来吃。”   季时看着那碗粥,白粥,冒着热气。他站起来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香很浓,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   席川与站在旁边看着。   “你吃了吗?”季时问。   “没有。”   季时没再问了,低头喝粥。喝了大半碗,把包子也吃了。   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席川与把碗收了,洗了,放好。   两人站在小屋里,头顶挂着滴水的衣服,床上睡着孩子。谁都没说话。   “你今晚睡哪?”季时先开口了。   “这里。”   “这里只有一张床。”   “我睡地上。” 第66章 带娃日常   “我睡地上。”   季时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又扔给他一个枕头。   席川与把外套脱了,躺下来。地上很硬,被子薄,硌得慌。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季时关了灯,躺到床上,孩子睡在中间。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席川与开口了。   “孩子想你了。”   季时没接话。   “我也想你了。”   安静了很久。   季时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很轻,“睡吧。”   席川与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他闭上眼睛。   凌晨的时候,孩子哭了。   季时起来泡奶,席川与从地上坐起来,伸手要接孩子。   季时没给他,自己抱着喂。   孩子叼着奶嘴,咕嘟咕嘟喝,眼睛闭着,喝完了继续睡。   季时把孩子放回去,看到席川与还坐在地上,看着他。   “睡吧。”季时说。   席川与没动。   季时躺回去,背对着他。   席川与看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躺下来。   地上还是硬,被子还是薄。他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太清,蜘蛛网也看不见了。   窗外有虫叫,一声一声的。   他想起在乡下的时候,每晚都是这样的声音。   季时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手搭在他胸口上。   那时候他以为能一直这样。   席川与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皮又掉了一块。   季时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孩子躺在床中间,脸涨得通红,嘴瘪着,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孩子闻到他的味道,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哼哼唧唧的。   席川与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饿了?”   “嗯。”季时一只手托着孩子,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奶瓶。   奶瓶是凉的,里面的奶是昨晚剩下的。   他愣了一下,打算重新泡一壶。   席川与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奶瓶,走到桌子边,拿起热水壶倒了一碗热水,把奶瓶泡进去。   他蹲在桌边,看着那碗水,等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奶瓶,拿出来,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转身递过来。   季时接过去,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叼住奶嘴,不哭了,咕嘟咕嘟喝起来。小脸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季时低头看着孩子的脸,没抬头。   席川与站在桌边,看着他。没说话。   孩子喝完了,季时把孩子竖起来拍嗝。   孩子打了个嗝,又打了个哈欠,闭眼睛了。他把孩子放回床上,拉了拉被子。   抬起头,发现席川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季时说。   席川与没动,“你呢?”   “我不睡了。”   席川与看着他,站了几秒,又躺回地上了。   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从灯口一直裂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   季时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过了几分钟,站起来,走到桌子边坐下。   桌上放着昨晚剩下的半个包子,凉了,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   席川与从地上坐起来,“别吃凉的。”   季时没理他,继续吃。   席川与走过来,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从他手里拿走了,扔进垃圾桶。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席川与从袋子里拿出新的包子,摸了摸,凉的。他拿起热水壶倒了碗热水,把包子放在碗上面隔着碗底蒸着。   两个人站在桌边,等包子热。   水汽从碗口冒出来,模糊了席川与的脸。季时看着那片白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席川与摸了摸包子,热了,递给他。   季时接过去,咬了一口。皮软了,馅热了,肉汁淌出来。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手指上的油蹭在裤子上。   席川与又把粥热了,倒进碗里推过来。季时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   “你吃了吗?”他问。   “没有。”   季时没再问了。   席川与把那碗粥端过去,喝了两口,放下。   天慢慢亮了。   窗外的光从灰变成白,照进来,落在地上那床被子上。   孩子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季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早晨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楼下是一条小巷子,窄窄的,对面是红砖墙,墙上爬着藤蔓,叶子绿得发黑。   席川与走到他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你就住这里?”   “嗯。”   “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席川与没再问了。   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近,又远了。   有人在楼下说话,方言,听不太懂,但语气很急,像是在吵架。吵了几句,没声了。   季时关了窗,转过身。席川与还站在旁边,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席川与身上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是洗衣液的味道,和乡下用的那个牌子一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回去?”季时问。   席川与看着他,“不回去。”   “你不用上班?”   “请假了。”   季时没再说什么,走到床边坐下。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嘴一瘪,要哭。   季时把孩子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孩子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攥着不放。   席川与走过来,蹲在床边,看着孩子。孩子也看着他,黑眼珠亮亮的,盯了几秒,别过脸去,把脸埋进季时胸口。   席川与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了。   季时看到了,没说话。   上午,季时给孩子洗澡。   出租屋没有浴盆,他用的洗脸盆,不大,孩子坐进去刚刚好。   水是温的,他试了好几遍。   席川与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孩子放进水里,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撩水往孩子身上浇。孩子在水里蹬腿,水花溅出来,溅了季时一身。   席川与伸手,“我来。”   季时看了他一眼,把孩子递过去。席川与接过去,手很大,一只手就把孩子的头托住了。   他撩水的动作比季时还生疏,水浇得急了,孩子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季时赶紧把孩子接回来,   “行了,你看着吧。”   席川与蹲在旁边,没走。   孩子洗完澡,季时用毛巾把他裹起来,擦干,扑爽身粉,穿尿不湿,穿衣服。   一套动作下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席川与在旁边递东西。   爽身粉、尿不湿、小衣服,季时伸手他就递过去,没说话,但递得很准。   弄完了,季时把孩子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喘气。刀口还有点扯着疼,他手按在那里,没吭声。   席川与看到了,“疼?”   “没事。”   席川与蹲下来,手伸过去,想碰他肚子。季时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碰。   “我说了没事。” 第67章 睡地板   席川与没动,手腕被季时攥着,掌心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低头看着季时的手,手指比以前瘦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季时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放下。   “你回去吧。”他说,背对着席川与。   “不回去。”   “你在这里也没用。”   “有用。”席川与的声音很低。   季时转过身,看着他。席川与站在床边,孩子睡在他们中间,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   “什么用?”季时问。   席川与没回答,低下头,看着孩子。他把孩子的手塞回被子里,拉了拉被角。   “你不在,孩子晚上哭。”他说。   季时没接话。   “哭很久,王姐哄不住。”   季时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席川与抬起头,看着他。“你走那天,他哭了两个小时。”   季时转开脸,看着窗外。窗外的藤蔓在风里晃,叶子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   “你回去睡觉。”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睡床。”席川与说,“我睡地上。”   季时没再赶他了。   晚上,季时躺床上,孩子睡中间。   席川与躺地上,被子拉到胸口。   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席川与问。   “不知道。”   “一直住下去?”   季时没回答。   安静了很久。窗外有虫叫,和乡下的一样,一声一声的。   季时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跟任何人提过孩子的事。   他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年年。   除夕夜那个晚上,席川与说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年年。   但他没跟席川与说。   季时的手攥紧了被子。   安静。   虫叫的声音更响了。   孩子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了他的脸。   他把孩子的手塞回去,攥着那只小手,没松。   “年年。”他说,声音很轻,“小名叫年年。”   席川与在地上躺了很久,没说话。   “嗯。”最后他说了一声。   季时翻了个身,面朝孩子。   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轻轻的。   他把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指尖凉丝丝的。   地上,席川与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灯口一直裂到墙角。   年年。   除夕夜,乡下,烟花。   他闭上眼睛。   一夜安安静静过去。   天刚亮,席川与便出门去了菜市场。   再回来时,他手里拎着新鲜的菜,轻手轻脚进了屋,把菜放到水池边,默默开始清洗。   季时在床边坐下,孩子醒了,哼哼唧唧的。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水流声和孩子细碎的哼唧声。   席川与把菜收拾妥当,摆好碗筷,盛了两碗饭。   季时抱着孩子坐在桌边,一只手不方便,夹菜很是费劲。   席川与默默把菜夹到他碗里,排骨剔了骨,鱼挑了刺。   季时低头吃饭,没看他。   孩子在他怀里渐渐睡熟,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料。   季时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吃饭,吃得很慢。   席川与也吃得慢,等他放下筷子,自己才跟着放下。   “伤口还疼吗?”席川与开口。   “不疼了。”   “让我看看。”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看什么?”   “伤口。”   季时没动。   席川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想去掀他的衣摆。   季时抓住他的手,席川与没挣,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季时松了手。   席川与轻轻掀起衣服,看见下腹那道淡粉色的刀口疤痕。   他盯着看了片刻,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   季时身子微缩了缩。   “疼吗?”   “说了不疼。”   席川与把衣服放下,起身收拾碗筷去洗。   季时坐在原处,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响着,席川与站在水池前,肩膀微微发僵。   季时默默移开了目光。   下午,季时哄孩子睡着后,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屿发来的消息:“季先生,您还好吗?”   季时只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再没有下文。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窗外。   藤蔓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细碎的光斑。   席川与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拿出一个橘子,仔细剥掉皮,把白色筋络撕得干干净净,掰下一瓣递到季时面前。   季时接过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足。   席川与又要递一瓣过来。   “你自己吃。”季时说。   席川与便把那瓣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他剥橘子的动作很慢,细致得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季时问。   “待到你回去。”   “我要是不回去呢?”   席川与把最后一瓣递给他,“那就待到你回去。”   季时没接。   席川与把橘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床边看孩子。   小家伙睡得安稳,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小小的张开。   席川与轻轻握住那只手,又小心地放回被子里。   一转身,季时就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   两人都没动。   “你确实倔。”席川与说。   季时没应声。   “我也倔。”   季时看了他几秒,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甜的。   晚上,季时躺在床上,孩子睡在中间。   席川与照旧躺在地上,被子拉到胸口。   屋里暗下来,只有一点月光。   “明天我去找个房子。”席川与说。   “找房子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睡地上。”   季时没说话。   “租个大一点的,有厨房有卫生间,你做饭方便。”   “我不会回去的。”季时说。   “没让你回去。我就租在附近。”   季时翻了个身,面向孩子。   月光落在孩子脸上,白白嫩嫩,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动了一下,没醒。   “你公司怎么办?”   “远程办公。”   季时不再多问。   地上,席川与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那道从灯口裂到墙角的缝,他已经能闭着眼描摹出来。   “年年这个名字,”他轻声开口,“为什么叫年年?”   季时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许久,他才像自言自语一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除夕夜。你说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   席川与猛地一怔。   他翻过身,面向床的方向。   黑暗里看不清季时的脸,只能看见他抱着孩子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睡吧。”季时说。   席川与闭上了嘴。   窗外虫鸣一声声,和乡下一模一样。 第68章 在一起了   第二天一早,席川与果真出去找了房子。   没走太远,就在同一条巷子里,一栋带小院的小楼,一楼宽敞,二楼能住人,采光也好。   他回来跟季时说的时候,季时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反对,也没多问。   搬家那天不算麻烦,东西本就不多。   席川与一个人来回两趟就搬完了,没让季时伸手,只让他抱着年年在一旁等着。   新屋子干净亮堂,窗户一开,风带着草木气息吹进来,比之前的出租屋舒服太多。   席川与把东西归置好,又默默去买了被褥、小被子、婴儿用的软枕,一样一样摆整齐。   季时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中午,席川与在一楼做饭。   锅碗声响很轻,饭菜香慢慢漫开来。   季时抱着年年坐在桌边,年年醒着,眼珠转来转去,盯着席川与看。   菜端上桌,依旧是剔好骨的排骨,挑干净刺的鱼,一碗温温的蛋汤。   席川与顺手把年年接过去抱在怀里,姿势依旧有些笨拙,却稳当得很。   年年不哭不闹,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咿呀了一声。   季时低头吃饭,耳边是孩子细碎的声响,和灶间淡淡的烟火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稳下来。   席川与当真长住了下来,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学着抱孩子、换尿布、冲奶粉。   从一开始手忙脚乱,到后来熟练自然,不过短短几天。   他从不多说什么,也不逼季时表态,只是安安静静守在一旁,像一道不会离开的影子。   季时依旧冷淡,话少,不主动亲近,却也不再赶他走。   夜里年年哭闹,季时刚要起身,席川与已经轻手轻脚从外间进来,抱起孩子轻声哄着。   灯光昏黄,男人抱着小小的婴儿,动作温柔,语气放得极低。   季时躺在床上看着,心口那处硬邦邦的地方,一点点在松动。   某天晚上,年年睡熟之后,屋里格外安静。   季时靠在床头,没开灯。   席川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时忽然开口:   “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些。”   席川与沉默片刻,低声道:   “以前是我不好。”   季时没接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席川与继续说,声音很稳,“你不想回席家,不想见那些人,我都依你。”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季时侧过头,在黑暗里看向他。   “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席川与立刻回道,“能守着你和年年,我不委屈。”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季时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席川与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席川与,”他轻轻叫了一声。   “我在。”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   席川与猛地抬眸,眼底在暗里亮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重重应了一个字:   “好。”   年年在床中间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梦。   窗外虫鸣依旧,月光铺满地面。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长夜,也不再是隔着距离的念想。   年年岁岁,从今往后,他们终于要在一起了。 第69章 搬家   搬家那天,席川与来的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敲门了。   季时刚给孩子喂完奶,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席川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豆浆还在冒热气。   “不是说九点吗?”季时哑着嗓子问。   “醒了就过来了。”   他没说昨晚根本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季时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翻出来想——“年年,除夕夜,你说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   他想了整整一夜,天一亮就起来了,去早餐店买了粥和包子,站在巷口等了半个小时才敢敲门。   季时侧身让他进来。   席川与把早餐放在桌上,拿出碗,把粥倒好,筷子摆正。   季时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一趟一趟地忙活,没说话。   “你先吃,我帮你收拾东西。”席川与说。   季时放下孩子,端起粥喝了一口。   是皮蛋瘦肉粥,他以前在乡下常做的。   席川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   席川与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打包了。   季时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手机。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书码整齐,手机拿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是那张除夕夜的烟花照片,两个人影站在屋檐下。   席川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没点开,把手机放进了袋子。   季时喝完了粥,把孩子抱起来,背了一个包,走出了那间住了不到两个月的出租屋。   席川与拎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   巷子很窄,晨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   孩子趴在季时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的。   到了那栋小楼,席川与放下袋子,掏出钥匙开门。   一楼铺面的卷帘门拉上去,哗啦一声,灰尘在阳光里飘。   季时站在门口往里看——铺面已经打扫过了,地板扫得很干净,墙上重新刷了白,窗户擦得透亮。   季时抱着孩子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比乡下那个大。”他说。   “嗯。”   “租金多少?”   “你不用管。”   “我问你多少。”   席川与说了个数。   季时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   二楼住人的地方也收拾过宴 亭了。   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擦过了,桌子摆好了,窗户开着,通风。   季时站在门口,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是一包话梅。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席川与站在他身后,“你之前说想吃酸的,我顺手买的。”   季时没接话,走进去把孩子放在床上。   孩子蹬着腿,手舞足蹈的,嘴里咿咿呀呀。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季时转过头看着他。   席川与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看他,看孩子。   “你不用这样。”季时说。   席川与看着他,“哪样?”   “做这些事。”   席川与沉默了几秒。   “我想做。”   季时没再说话了。   中午,席川与在楼下做饭。   季时抱着孩子下楼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季时站在楼梯口,看着席川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席川与转过身,看到他,愣了一下,“再等五分钟。”   季时没说话,抱着孩子走到桌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席川与把菜端上来,盛了饭,把筷子递过去。   季时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夹菜,不方便。   席川与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季时没拒绝。   席川与抱着孩子,姿势很僵,孩子不舒服瘪嘴要哭,他赶紧轻轻颠了两下。   季时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没说话,低头吃饭。   孩子靠在席川与胸口,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席川与愣住了。   “他笑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   那天下午,席川与学会了抱孩子、换尿布、冲奶粉。   他学得很慢,却很认真。   弄完后,季时递给他一瓣橘子。   “你学这些干什么?”季时问。   席川与把橘子放进嘴里,“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学?”   甜的。   晚上,孩子睡了以后,季时坐在床边,翻着旧手机里的相册。   席川与端着一杯热牛奶上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乡下小店门口,两只猫在晒太阳。   “你今天为什么做这些?”季时问。   席川与沉默了很久。   “我想你回去。”他说。   “回哪儿?”   “回家。”   季时把牛奶杯放下,“这里就是我家。”   席川与看着他,“席家也是。”   “席家不是我家。”季时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在席家当过佣人,被骂过,被关过。你让我回去,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当佣人?还是继续当摆设?”   席川与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摆设。”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季时抬起头看着他,“你说,我是什么?”   席川与被问住了。   季时等了片刻,低下头,“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席川与没动。   “季时。”   “嗯。”   “你在乡下的时候,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季时的手攥紧了被子。 第70章 生病   “我没回答你。”席川与的声音很低,“我现在回答你。”   季时没抬头。   “是。”席川与说,“是真心。”   安静。   楼下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越来越远。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季时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席川与蹲下来,视线和季时平齐,“但我欠你一个回答。欠了很久。”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   席川与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你说完了?”季时问。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席川与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牛奶趁热喝。”   他走了。   季时坐在床边,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听到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了。   他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躺到床上。   孩子睡在他旁边,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的。   “年年,”他小声说,“你父亲说他是真心的。”   年年动了一下,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   季时没再说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孩子的肩膀。   楼下,席川与站在铺面门口。   卷帘门拉了一半,他蹲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刻着“时”字的戒指。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没有猫,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看,又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楼上,灯还亮着。   他没上去。   席川与在小镇上住了下来。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菜市场买菜。   买完菜回来,季时和孩子还没醒。   他在楼下把菜洗好切好,然后上楼,站在门口听动静。   孩子哭了就敲门,没哭就下楼等着。   季时八点多起床,开门的时候,楼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粥,包子,一碟小菜,筷子摆正,粥盛好,不烫不凉。   席川与坐在楼梯口等着,不坐桌上。   “吃了?”季时问。   “吃了。”   季时没再问,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孩子哭了,他放下筷子去抱孩子。   席川与站起来,“你吃,我去。”   季时看着他。   席川与已经上楼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不哭了。   席川与抱着孩子下来,姿势熟练了很多,孩子靠在他肩膀上很安稳。   “你吃吧,我抱着。”席川与说。   季时坐下来继续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席川与在屋里轻轻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孩子听得安安静静。   吃完早餐,季时把孩子接过去,席川与去洗碗。   季时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   有人骑摩托车过去,突突突的。   对面早餐店在收摊,老板把蒸笼一屉一屉搬进去。   “年年,”他小声说,“你爸天天来。”   年年抓着他的头发,扯了一下。   中午席川与做饭,四菜一汤,分量刚好。   他做菜的水平比在乡下的时候好了很多。   季时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席川与看了他一眼,“好吃吗?”   “还行。”   席川与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季时带孩子睡觉。   席川与在楼下看电脑,处理公司的事。   屏幕上的字他看不太进去,时不时看一眼天花板。   晚上,席川与做完饭,吃完,洗完碗,在楼下坐到八点。   然后上楼,站在门口。   “我走了。”他说。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席川与站了几秒,转身下楼。   他住在巷口那栋小楼的二楼,走路回去不到五分钟。   每天晚上他躺在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的。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机拿出来看照片——乡下的,医院的,孩子的。   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再来。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   有一天下午,季时在楼下看店。   铺面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进了些货。   零食、饮料、日用品。   货架是席川与去二手市场买的,收银台是房东留下的,破了一点,他用桌布盖住了。   店不大,东西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   镇上的人慢慢知道这里开了个小店,偶尔有人进来买瓶水、买包烟。   季时抱着孩子坐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找零,说声谢谢。   席川与有时候坐在店门口,不说话,就坐着。   季时忙的时候他帮着看孩子,不忙的时候他看手机。   有个老太太进来买盐,看到席川与坐在门口,问季时,“你朋友啊?”   季时看了席川与一眼,“嗯。”   席川与没说话,低下头看手机。   老太太走了以后,席川与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   “朋友?”他问。   季时抬头看着他,“不然呢?”   席川与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坐回去了。   晚上,吃完饭,席川与洗碗的时候,季时站在厨房门口。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席川与的手顿了一下,“不回去。”   “你在这里没事干。”   “我看店。”   “店是我的。”   席川与把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   “季时。”   “嗯。”   “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席川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   季时没退。   “我每天来这里,做饭,带孩子,洗碗。你还要我怎么样?”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我没要你怎么样。是你自己要来的。”   “对,是我自己要来的。”席川与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想来。因为我想你回去。因为我想你和孩子都在我身边。一天都不想在看不见你的地方待着。”   安静。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季时低下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我混蛋。”   季时抬起头。   “我混蛋。”席川与又说了一遍,“在乡下的时候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回来以后我骂你、关你、说那些难听的话,是因为我怕。我怕承认我喜欢你,怕被人笑话。我怕得要死。”   季时的眼眶红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摆设。你是我……”席川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   季时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又掉了一滴。   席川与伸手,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他的手在发抖,指腹粗糙,蹭在皮肤上有点疼。   “跟我回去。”席川与说。   季时没说话。   “不回去也行,我在这里陪着你。但你别赶我走。”   季时低着头,没动。   席川与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没拿开。   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   季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上楼了。   席川与站在厨房里,手还伸着,指尖还残留着季时脸上的温度和眼泪的湿意。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关了水龙头,把碗收进柜子里。   楼上,孩子哭声停了。   席川与站在楼梯口,没上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年年四个月的时候,生了场病。   半夜突然烧起来,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哭得有气无力的。   季时摸着孩子的额头,烫手。   他手忙脚乱地给孩子贴退热贴,孩子不舒服,哭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席川与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出去了。   响了一声就接了。   “年年发烧了。”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季时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哄着。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攥着季时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不到五分钟,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席川与跑上来,头发乱着,鞋带没系,穿着一件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眉头皱起来,“去医院。”   他转身下楼,过了一会儿又跑上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季时抱着孩子跟在他后面,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   席川与开得很快,但很稳,过减速带的时候慢慢过,怕颠着孩子。   季时坐在后座,抱着孩子,低头看着孩子的脸。   孩子烧得嘴唇发干,呼吸很重,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席川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别怕。”他说,“马上到了。”   到了医院,席川与下车,从季时手里把孩子接过去,快步走进急诊。   他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孩子靠在他胸口上。   季时跟在后面。   医生看了,说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物理降温。   席川与去交钱拿药,季时抱着孩子在走廊里等着。   走廊里灯光白惨惨的,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孩子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哑了。   席川与跑回来,手里提着药袋子,额头上全是汗。   “先吃药。”他拧开药瓶,看说明书,倒出药粉,兑水,搅匀,试了试温度,递给季时。   季时把药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不愿意吃,头扭来扭去,药洒了一半。   季时又倒了一点,再喂,这次喂进去了。   席川与去护士站借了毛巾和温水盆,蹲在地上给孩子擦身体。   他把毛巾拧干,从孩子的手心擦到胳膊,从脚心擦到小腿,动作很轻,怕弄疼孩子。   擦完了,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是烫。   他又换了一盆水,再擦。   季时坐在旁边看着。   席川与蹲在地上,低着头,认真地擦着孩子的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你回去睡吧。”季时说。   “不睡。”   “你明天还要——”   “不回去。”席川与没抬头。   季时没再说话了。   擦了半个小时,孩子的体温降了一点。   席川与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脖子,松了口气。   他把毛巾放进盆里,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   季时看着他。   席川与把水倒了,把毛巾洗了晾好,把药收进袋子里。   弄完了,在季时旁边坐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   头顶的灯嗡嗡响着。   孩子睡了,呼吸平稳了一些。   “你刚才手在抖。”季时说。   席川与看着自己的手,“嗯。”   “开车的时候也在抖?”   “嗯。”   季时没再问了。 第70章 我先回去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孩子睡在季时怀里,小脸红红的,嘴唇不干了。   “席川与。”季时叫他。   席川与转过头。   “你怕什么?”   席川与沉默了一会儿。   “怕孩子有事。怕你有事。怕你们不在我身边。”   季时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脸。   孩子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挺的,嘴小小的。   “你以前什么都不怕的。”季时说。   “以前我没什么可失去的。”席川与的声音很低,“现在有了。”   季时攥紧了孩子的被子。   天快亮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照在地板上,冷冷的。   “季时。”席川与说。   “嗯。”   “对不起。”   季时没说话。   “那天在乡下,我说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我是认真的。”   季时的眼眶红了。   “在乡下对你好,不是因为你骗了我。是因为你笑起来好看,做饭好吃,蹲在店门口晒太阳的时候像只猫。是因为——”席川与的声音哑了,“是因为你是季时。”   季时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孩子的被子上,晕开一小片。   席川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季时没挣开。   “跟我回去。”席川与说,“不回去也行,让我留在你们身边。怎么都行。你别不要我。”   季时没说话,但手没抽回去。   席川与握着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天亮了。   孩子退烧了,睁着眼睛,看看季时,又看看席川与,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   席川与松开季时的手,把孩子接过去。   孩子靠在他肩膀上,手抓着他的头发,扯了一下。   席川与没躲,低头看着孩子的脸。   “年年。”他叫了一声。   孩子冲他笑了一下。   席川与的眼眶红了。   季时站起来,把孩子从席川与怀里接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席川与。   “走吧,回去了。”   席川与愣了一下。   季时已经抱着孩子往门口走了。   席川与站起来,腿还在麻,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季时坐在副驾驶。   孩子在后座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席川与开着车,没说话。   季时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往后跑,叶子黄了,有的已经掉了。   来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秋天了。   “你什么时候走?”季时问。   “不走。”   “你公司不管了?”   “远程办公。”   季时没再问了。   车子开到小楼门口,停下来。   季时下车,把孩子抱出来。   席川与从另一边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你进来。”季时说完,先进去了。   席川与愣了一下,跟进去。   季时把孩子放在床上,拉了拉被子。   转过身,席川与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进来。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席川与走进来,站在屋子中间。   季时看着他。   席川与瘦了,眼下有青黑,头发长了,没来得及剪。   衣服还是前几天穿的那件,皱巴巴的。   “你几天没睡了?”季时问。   “昨晚没睡。”   “前晚呢?”   席川与没回答。   季时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和以前一样。   “睡吧。”他说。   席川与看着地上那床被子,站着没动。   “你要我睡地上?”   “不然呢?床上睡三个人挤。”   席川与看着床。   孩子睡在中间,季时站在床边。   “那我睡地上。”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地上还是硬,硌得慌,但他太困了,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季时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席川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手搭在胸口上,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季时看到了。   他蹲下来,拿起席川与的手,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内侧刻着一个字——“时”。   他看了几秒,把席川与的手放回去,站起来,躺到床上。   孩子睡在中间,呼吸轻轻的。   他侧过身,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席川与。   “年年。”他小声说,“你爸手上戴着刻我名字的戒指。”   年年没醒。   季时闭上眼睛。   席川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开着灯,季时坐在床边,抱着孩子在喂奶。   席川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被子的压痕。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晚上八点。”   他睡了整整一天。   季时把奶瓶拿开,孩子打了个嗝。   他把孩子竖起来靠在肩膀上,拍了两下。   “厨房有饭,自己热。”   席川与站起来,走到厨房。   灶台上放着两个菜,用盘子扣着。   他掀开看了看,是排骨和青菜。   他把菜热了,盛了饭,坐在桌边吃。   季时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席川与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没胃口,但把饭菜都吃完了。   吃完了,他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季时面前。   “我明天回去一趟。”   季时抬起头。   “公司有事,处理完就回来。”席川与说,“最多三天。”   季时点了点头。   席川与蹲下来,看着季时怀里的孩子。   孩子也看着他,黑眼珠亮亮的,盯了几秒,伸出手来抓他的脸。   席川与没躲,孩子的指甲划在他脸上,留了一道红印。   “年年,”他说,“爸爸出去几天,你乖乖的。”   孩子听不懂,抓着他的鼻子,咧嘴笑了。 第71章 迟到的婚礼   席川与站起来,看着季时。   “我走了。”   “嗯。”   席川与转身,走了两步。   “席川与。”季时叫住他。   席川与停下来。   “开车慢点。”   席川与站在原地,背对着季时。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好。”   他走了。   季时抱着孩子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车子发动,听着引擎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孩子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的,手乱抓。   季时低下头,看着孩子。   “年年,你父亲回去了。”   年年冲他笑了一下。   “他说他还回来。”   年年又笑了一下。   季时把孩子抱紧了一点。   ……   席川与说三天,第二天就回来了。   季时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席川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头发剪短了,换了身干净衣服,下巴上还有一道新剃的刀口。   “不是说三天吗?”   “处理完了。”席川与走进来,把箱子放下,“年年呢?”   “睡了。”   席川与上楼看了看孩子,下来的时候季时在楼下泡茶。   他走到桌边坐下,季时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席川与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他放下杯子,看着季时。   “我回去跟我妈说了。”   季时看着他。   “说我们在外面住,暂时不回去。她不同意,我说了算。”   季时没说话。   席川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房产证,红色的。   季时拿起来翻开一看,是这栋小楼的产权证,户主写着他的名字。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你搬进来那天。”   季时攥着那本房产证,指节发白。   “席川与。”   “嗯。”   “你到底要干什么?”   席川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要你过得好。住自己的房子,开自己的店,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你想在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想回去就回去。我不逼你。”   季时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在这儿陪你。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去,我就什么时候跟你回去。你不愿意,我就一直在这儿。”   季时的眼眶红了。   “你公司呢?”   “我在哪儿都能办公。”   “你家人呢?”   “他们有你重要吗?”   季时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把那本房产证放在桌上,推回去。   “我不要。”   “已经写你名字了。”   “那你收着。”   席川与看着她,拿起那本房产证,放回她手边。   “你收着。我人都是你的,房子算什么?”   季时攥着那本房产证,没再推了。   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   季时站起来,席川与先他一步上楼了。   季时站在楼梯口,听到席川与在楼上哄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孩子的哭声慢慢小了,没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   席川与抱着孩子站在窗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孩子身上。   孩子靠在他肩膀上,手抓着他的衣服,小脸被夕阳照得红红的。   季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席川与转过身,看到他。   “年年叫你。”他说。   季时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到了他怀里,手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啊啊”的。   席川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季时。”   “嗯。”   “嫁给我。”   季时抬起头。   “乡下那次不算。”席川与说,“那次你是被骗的。这次你心甘情愿的。”   季时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考虑考虑。”   席川与点了点头,没催。   晚上,孩子睡了以后,季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   席川与在地上躺着,被子拉到胸口。   “席川与。”   “嗯。”   “你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哪些?”   “在乡下说的。以后每年都回乡下过年。”   席川与沉默了几秒。   “算数。”   季时把房产证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那我考虑好了。”   席川与从地上坐起来。   “我愿意。”季时说。   席川与愣住了。   “我愿意嫁给你。心甘情愿的。”   席川与坐在地上,看着床上的季时。   季时侧躺着,面朝他,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子。   席川与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伸手碰了碰季时的脸,季时没躲。   “你再说一遍。”席川与说,声音在抖。   “我愿意。”   席川与低下头,把脸埋在季时的手心里。   季时感觉到手心里湿了,热热的。   他伸手摸了摸席川与的头发。   “别哭了。”   席川与没抬头。   季时没再说话,手放在他头上,一下一下摸着。   孩子睡在中间,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席川与的手臂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席川与是在乡下求的婚。   他开车带季时和孩子回了乡下那个小村子,店门还关着,门口落了灰。   他拿钥匙开了门,里面还是老样子。   货架空了大半,收银台积了灰,地上有几片干了的树叶。   季时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什么时候拿的钥匙?”他问。   “你走的时候,我带走了。”席川与说,“想着有一天你会回来。”   席川与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蜡烛,红酒,两个杯子。   他把蜡烛摆在桌上,用打火机点着。   天快黑了,烛光在空荡荡的店里跳动着,墙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季时看着他把红酒倒上,把杯子摆好。   动作很慢,手在抖,酒洒了一点在桌上,他用袖子擦掉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季时问。   “昨天。你去买菜的时候,我回来了一趟。”席川与把东西都摆好了,站在桌边,看着他。   孩子趴在季时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季时的衣服,嘴微张,呼吸轻轻的。   季时把孩子轻轻放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床上。   那是以前他午睡的地方,铺了褥子,还带着他的味道。   他拉了拉被角,转过身。   席川与已经单膝跪下了。   季时愣住了。   席川与山亭整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   一枚刻着“时”,一枚刻着“与”。   他把刻着“与”的那枚拿出来,举到季时面前。   “季时。”他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以前是我混蛋。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做了那么多混蛋的事。你骗我,是我活该。我骂你、关你、不承认喜欢你,是我混蛋。”   季时的眼眶红了。   “在乡下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我没回答。”席川与的声音哑了,“我现在回答你。是。是真心。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就算我恢复记忆了,就算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还是喜欢你。从第一天醒来看到你蹲在我面前,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季时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席川与问,“不是被逼的,不是为孩子,是你愿意。心甘情愿的。”   季时看着跪在地上的席川与。   他的头发剪短了,穿着干净的衬衫,下巴上还有一道新剃的刀口。   他的手在发抖,戒指盒子在他手里晃,里面的戒指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季时伸出手,张开了五指。   席川与把戒指套上去。   大小刚好,卡在指根处,铂金的,泛着冷光。   他握着季时的手,低下头,嘴唇贴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   季时把他拉起来。   席川与站起来,看着季时。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   烛光在他们脸上晃着,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席川与伸手把季时拉进怀里,抱住了。   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季时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席川与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着,没说话。   孩子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烛光跳了一下,灭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   季时先开口了,“你戒指还没戴。”   席川与松开他。   季时从盒子里拿出那枚刻着“时”的戒指,抓起席川与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他握着席川与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好了。”他说。   席川与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着季时。   他的眼睛红了,没哭。   “年年呢?”他问。   “睡了。”   席川与转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孩子,又转回来看着季时。   他伸手碰了碰季时的脸,季时没躲。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季时的额头。   “谢谢你愿意骗我。”他说。   季时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你是傻子。”   “嗯,傻子。”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在月光里站着。   小床上,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被子外面,嘴微张,呼吸轻轻的。   婚礼是在乡下办的。   不大,请了村里的人,摆了十几桌。   店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挂了红布,贴了喜字。   包子铺的老板帮忙蒸了一百个馒头,隔壁的婶子帮忙择菜,七叔骑着摩托车去镇上拉了啤酒回来。   季时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些人忙来忙去,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一个人从这里走掉,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席川与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   “紧张?”他问。   “不紧张。”   “上次领证你也说不紧张。”   “那次是真的不紧张。”   席川与看着他,笑了一下。   季时也笑了一下。   孩子被王姐抱着,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嘴里咿咿呀呀的,手乱抓。   席川与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举高了一点,孩子咯咯笑了。   “年年,今天爹爹和爸爸结婚。”他说。   年年听不懂,抓着他的鼻子。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了。   老太太们坐在前排,嗑着瓜子,打量着席川与,小声嘀咕。   “这小伙子长得俊”   “就是太高了”   “高好,高好看”。   季时的前桌也来了,带着孩子。   孩子满地跑,追着鸡,鸡飞狗跳的。   李鱼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开了一辆白色的车,从城里赶过来,下了车就喊,“我没迟到吧?”   “没有。”季时说。   李鱼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天精神。”   季时扯了扯领口,“这衣服不舒服。”   “忍忍,就穿一天。”   李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席川与。   席川与抱着孩子,被一群老太太围着问东问西,他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一个一个回答。   李鱼转回头看着季时。   “你决定了?”   “嗯。”   “不后悔?”   季时看着席川与的方向。   席川与正抱着孩子,老太太伸手要摸孩子的脸,他往后退了半步,没让摸,但笑还是挂着。   孩子在他怀里蹬腿,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不后悔。”季时说。   席川与站在台子上,季时站在他对面。   孩子被李鱼抱着,在台下看着。   席川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了。   “不念了。”他说。   季时看着他。   “我想说的,那天在店里都说了。”席川与的声音不大,但台下的人都听得到,“季时,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跑了。”   台下有人笑了。   季时没笑,他看着席川与的眼睛。   席川与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席川与问。   季时沉默了几秒。   “以后碗你洗。”   台下哄堂大笑。   席川与愣了一下,也笑了。   “行。”   “地你拖。”   “行。”   “孩子你带。”   “行。”   季时看着他,“我说什么你都行?”   “都行。”席川与说,“只要你在我身边。”   季时的眼眶红了。   席川与上前一步,搂住了他。   台下的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七叔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红色的纸屑飞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孩子被鞭炮声吓了一跳,哭了一嗓子,又停了。   席川与松开季时,走到李鱼面前,把孩子接过来。   他抱着孩子回到台上,站在季时旁边。   “年年,”他说,“爹爹和爸爸结婚了。”   年年看着他,又看着季时,咧嘴笑了。   没牙的嘴咧着,口水流出来,滴在席川与的肩膀上。   席川与没擦。   季时伸手,把孩子脸上的口水擦掉了。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照在店门口的空地上,红布被风吹起来,喜字在风里晃着。   包子铺的老板端着一笼热馒头出来,喊着,   “开席了开席了”。   老太太们站起来,往桌子那边走。   席川与还站在台上,抱着孩子,牵着季时的手。   “回家了。”季时说。   席川与握紧了他的手。   “嗯,回家。”   他们从台上走下来,走过店门口,走过那张贴了喜字的桌子,走过包子铺冒着白汽的蒸笼。   孩子趴在席川与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服,眼睛亮亮的,看着身后那片被夕阳照红了的天空。   鞭炮的红纸屑落了一地,被风吹起来,飘得很远。   (全文完)   ——   ps:   席川知是攻,Omega攻,他比较强势一点,他的alpha伴侣等级比较低,性格较软,磨合磨合,以后会建立正常情侣关系的。   席癝和他的伴侣这个估计就是中式夫妻了,三天一个小吵,五天爆发冷战,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再加上他们对彼此有感情,就算离婚了也不会彻底不往来。   他们的故事我也不展开了,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 本书由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1⃣️7⃣️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1⃣️9⃣️催/眠75本po合集 25💰 2⃣️0⃣️ S/M SP300本po合集 33💰 2⃣️1⃣️P友转正100本po合集 28💰 2⃣️2⃣️故事集 短篇300本po合集 30💰 2⃣️3⃣️哨向36本po合集 25💰 2⃣️4⃣️年代90本po合集 26💰 2⃣️5⃣️真假千金36本po合集 20💰 2️⃣6️⃣重生po260本po合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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