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接盘侠带着超市回来了》作者:把秤砸了   简介:   双男主(主受)强强双洁空间搞事业   平行世界 架空 不是甜文   双向救赎【外表不羁内心柔软缺爱受vs清冷疏离偏执攻】   邵锦年上辈子被算计娶了赵春芳,被迫当了接盘侠,没碰过她,也没喜欢过别人,她跑了,他就独自养大便宜儿子,六十岁那年被便宜儿子带着他外室娘,狠毒的爹闯进他即将拆迁的超市,一刀捅死了他。   睁开眼,他回到了当年被算计娶赵春芳的那一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牛棚碰见的小知青,人好看,以后还有钱,抱上。   发现空间超市竟然能够刷新,上辈子过了六十年安稳日子,这辈子势必要过得风生水起了,意外到了港岛,他的刺激生涯才刚刚开始 第1章 谁跑得慢谁娶她   “捉奸啦!”   “我看见邵家那小子跟赵家那小妮子去村尾那个破屋里了。”说话的是小王村会计的婆娘张大妞。   “哎呦喂~真是造孽啊,那老鳏夫刚饿死才几天啊,去那儿偷情,也不嫌膈应!”村里嘴巴最碎的玉梅婶子拍着大腿,要不是那眼里的兴奋劲都快要溢出来了,大家还真信了。   “就是,就是……”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张大妞在前面带路,后面的人紧紧跟着,生怕看不着热闹。   邵锦年迷迷糊糊地醒来,摸摸后脑勺,也不知道是哪个瘪犊子打得,吗的,真疼!   疼?   “我没死?怎么可能?”邵锦年激动地一下子弹起来,没注意脚下踩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邵锦年借着月光看清旁边躺着的人,惊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赶紧跳下床,碰倒了那张摇摇欲坠的旧桌子。   赵春芳!!!   年轻的赵春芳!!!   赵春芳被倒地的桌子声音吵到,不悦地嘟囔了两句。   邵锦年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还是觉得此地不宜多留。   果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吵嚷声。   这让他突然回忆起一件事……   只见邵锦年噙着一抹冷笑走到赵春芳跟前,抬手伸向她的上衣,直接撕掉一只袖子,又扯开她的前襟。   做完这一切后赶紧从后窗艰难爬出,幸亏这会儿大家都吃不饱,他瘦,不然还真是不好爬出去。   即使摔个狗吃屎,连滚带爬也要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废话,谁跑得慢,谁娶赵春芳,上辈子是自己这个冤大头、接盘侠。   这辈子,谁爱当谁当!   还没跑出多远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后面窗户开了,肯定是跑了!”   “来几个腿脚快的,把人抓回来,糟蹋了姑娘就跑,真不是个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邵锦年跑到牛棚那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没来得及选好地方。   就从牛棚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人,头也没回地往山上跑,那人跑的极快,身手敏捷,看起来很是熟练。   邵锦年连忙跟上,后面的人也穷追不舍。   就这样,他们逃,他们追,他们插翅难飞。   “兄弟,别跑了,我快没劲儿了!我又不是来追你的,你说说你跑什么?”邵锦年体力告急,可前面的人听见他的话却连个顿都没打,邵锦年咬咬牙,用尽全力,飞身一扑。   坏消息:扑空了!   好消息:他停顿了一下,邵锦年趁机紧紧抓住他的小腿。   前面那人挣扎不开,回身用另一只脚踩他,却被邵锦年用力一拉,那人一个趔趄,两人双双滚下山坡。   邵锦年赶紧用身体护住那人,两人滚了好几圈,直到自己的后背撞到一棵树才停下。   那人赶紧起身,气急败坏地说:“你不要命了?”   邵锦年现在是哪哪儿都疼的不行,但是比起让他再娶一次赵春芳,他还不如死了。   “对不住啊!”邵锦年躺在地上,骨头钻心地疼。   耽误的这会儿功夫,后面的人也跟上来了。   “人在这儿呢!”   “好像不止一个!”   前面的人拿着迷你小手电,样式比后来的手电小很多。   手电微弱照在两人的脸上   “顾知青,你怎么在这儿?”   邵锦年一听,顾知青?一双眼陡然睁大看着被他连累的人,虽然头发是黑的,但确实是那人。   邵锦年强撑着站起来,疼痛让他紧咬着牙不敢放松,“叔伯们,你们这是干啥?我嘴巴馋,跟顾知青出来找野鸡,不行啊?那么多人追着我们,吓死我了!”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拍重是很有男子气概,但是会吐血。   “你刚刚是不是在村尾破屋里?”为首的王二头立马出来质问。   邵锦年装作懵懂的样子说:“没有,我整个晚上都跟顾知青在一起抓野鸡,去破屋干什么?那儿有吃的吗?”   “没吃的,但有女人!”王二头不依不饶,眼神阴毒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笑了,上辈子也是这个人率先发难,把这个屎盆子牢牢扣在自己头上,所以自己才不得不娶了赵春芳。   “有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王二叔,你作风不良,难道还想拉我进沟?”邵锦年摊摊手,表示无辜。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强了赵家那丫头,你还想跑,这不被抓住了吗!”王二头可没那么容易被带进沟里,仍然坚持自己的说法。   “我说了,我一直在找野鸡,顾知青可以为我作证!”   邵锦年冲着顾淮安使眼色,顾淮安回了一个白眼给他,嘴上却说着:“他说的对!”   这下子跟来的几个人都傻眼了,其中一个是邵锦年的堂伯,他是跟着过来看情况的,主要这邵锦年成天在村里招猫逗狗的,农活也不会做,要说跟姑娘家钻草垛子他信,强迫人的事儿,他不信。   “王二头,锦年已经说了他没去,还有人作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虽说咱们邵家是外来的,可也在这儿呆了好几十年了,总不能由得你说吧!”   “他说抓野鸡就抓野鸡啊?他说有人证就有人证?谁知道他俩是不是一伙的,一起祸害了人家丫头。”   王二头昂着头,一点儿不让,今天他可是大哥让来的,这事儿必须办妥了,不然自己没法交代。   他的话说出口,也有人觉得有道理。   堂伯不乐意了:“你要是这么说,咱可得论论。”   当即就要冲过去跟他理论,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拉着,小声道:   “老邵,别冲动!王大头是会计,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那也不能由着他欺负我邵家人!”邵承平甩开拉住衣服的手,就要上去。   “大大爷,我跟他说。”邵锦年赶紧出声阻拦,这要是打起来,大大爷指定吃亏啊,那王姓是村里的大姓,世世代代都在这儿,根基深着呢!   邵锦年站起身,直视王二头,“您要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就只泼我,扯扯上别人,说句痛快话,你想怎么样?”   王二头不屑地笑了声:“你不是说你找野鸡吗?你要是找着了,不,你就算找个鸡蛋,我们就信你。”   邵锦年看着他欠扁的脸,手痒痒的,但是鸡蛋他到哪儿去找?   鸡蛋,鸡蛋,为什么偏偏是鸡蛋,鸡毛不行吗?   突然,手心一凉,这圆圆的触感,滑溜溜的感觉。   鸡蛋!   见他不说话了,王二头一脸得意,他今天就是要让邵锦年认下这个事。   “邵锦年,拿不出了吧?拿不出就认了,就你这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废物,还找野鸡!鸡毛你都找不到一根。”   王二头说得笃定,这邵锦年是他们一起放进小破屋的,放进去没多久,他大嫂就带人来抓了,哪儿有时间找鸡蛋。   “我要是真找到了,就能证明我没去那个破屋了吗?”邵锦年眼睛微眯,又问了一遍。   “废话,收成不好,秋收后村里人都快把山上扫荡空了,野鸡哪儿那么容易找到!”王二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对,我没找到野鸡。”   王二头立马高兴了,“我就说肯定是你,你说你跑什么,男未婚女未嫁,这被发现了,你娶了她就是,又没人……”   “可是我,找到了野鸡蛋,你气不气?” 第2章 超市也来了   王二头拿着小手电照在邵锦年伸出的手心处,上面赫然躺着一枚青皮鸡蛋,这是周边的农家在他超市寄卖的野鸡蛋。   王二头几人有些惊讶,更惊讶的是旁边的顾淮安,他们方才可是滚下去了,这鸡蛋竟然没有破?   邵锦年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收到一枚白眼。   “行了吧,现在人证也有,物证也有,王二叔要是再阴魂不散地逮着我,我就到县里报公安。”邵锦年挺起胸膛,一副二流子味儿十足。   王二头的脸色铁青,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完不成了,只能冷哼一声带着几个人走了。   邵承平没有走,“你小子运气还不错,得亏你今晚跟顾知青一道出来找野鸡,不然我看这盆脏水非泼你身上不可,行了行了,早点儿回家去吧!”   “嗳,大大爷,您慢点儿啊!”邵锦年送走大大爷,回头看向顾淮安,“我刚刚翻下去摸到的,见者有份,今晚真是对不住,把你牵连进来。”说着就把鸡蛋塞进他手里。   顾淮安按住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鸡蛋,但是,今晚的事儿,不要跟任何人说。”   邵锦年知道他说的是他从牛棚里出来这件事,伸出手就发誓:“我发誓,我邵锦年要是把顾淮安的事儿说出去,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他如此认真,顾淮安才稍稍放下心来。   邵锦年看他表情缓和了,把鸡蛋塞进他口袋里,“你一会儿还得回知青点,大晚上一直没回去,有个鸡蛋也好交代。”   说完冲他摆摆手,转身就跑开了。   邵锦年此刻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只不过那会儿主要是逃过被算计娶赵春芳,不是纠结目前境况的时候。   他一路跑回家,锁上房门,点燃了煤油灯。   看着完好无缺的小拇指,他激动地尝试着动了动它,久违了,我的伙计。   突然有点儿热泪盈眶的感觉。   邵锦年又突然想起了那枚突然出现的鸡蛋,那会儿是自己一直想着鸡蛋、鸡蛋,于是,一枚鸡蛋又出现在手心。   他觉得上辈子自己活了六十年,也是头一回见那么神奇而又离谱的事儿,这是百宝箱?还是乾坤袋?   想什么来什么?那东西从哪儿来的?   这个念头一动,自己就出现在超市里,这是他的超市,也是他殒命的地方。   回想上辈子,当了三十多年接盘侠,他无所谓,反正爹娘死了,大哥小妹都跟他断了,他孤身一人,也没碰见过喜欢的人,赵春芳生下他没几年就跟一个货郎跑了,连婚都没离,当然,也没结。   开放后他就独身一人带着邵盘在京市讨生活。   卖菜、送水、搬货送货……   干的都是力气活儿,辛辛苦苦拉扯那个小白眼狼长大,没想到眼瞅着他都能结婚了,能给自己那么大惊喜。   二百五十万高利贷!   八十年代出头,二百五十万!也不知道是他们疯了,还是他疯了。   后来知道,他们是奔着他爹娘给他的老物件儿来的。   “听你儿子说,你有宝贝儿,以前宝贝儿不值钱,现在可不一样了,那些樱花国人高价收!你要是识趣点儿,早点拿出来,你们父子俩也少受点皮肉苦。”要债的黑社会按着邵盘的头,恶狠狠地跟邵锦年说。   “爹!你救我啊!”邵盘拼命挣扎向他求救。   邵锦年眼睛微眯,这个黑社会的手都没按实,邵盘挣扎半天,不知道的以为在挠痒痒呢!   “我家三代贫农,哪儿有东西,二百五十万,我身上连二十五块钱都没有,这个账我平不了,那个小畜生既然有这个能耐,你们就带走吧!要杀要剐,自便!”邵锦年冷声道。   “爹……”邵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爹竟然不管自己,果然不是自己的亲爹就是不行,自己终究抵不上那些宝贝。   “停!我不是你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在外面欠那么一大笔钱,我连根毛都没见过,花钱时没想着我,欠钱了一口一个爹!”邵锦年给他一个白眼。   打手闻言,跟邵盘对视一眼,邵盘给了他一个眼色。   “子债父还!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洪爷的钱是好拿的吗?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不会老实!”   当即让三个打手压住邵锦年,硬生生切掉他的手指,从窗户丢出去,就在这时警察破门而入。   就差那么一会儿,手指头找到时,太晚了,去医院也接不上了,自那以后他就是九指了,力气活也干不了了。   最后他还是卖了一件宝贝,一个极品翡翠手镯,这是他爹娘留给他的三件宝贝中的其中一件。   一个女式手镯,他又没对象,用不着就找了一个当铺给死当了,当了一百多万,他买了现在租住的那片城乡结合部的平房,才花了十万,又买下来几间废弃的小厂房,重新装修了一下,开了一个周边最大的超市。   城乡结合部,最不缺人,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因为邵盘成年了,邵锦年直接把他户口移出去改成赵盘,他也不敢说不。   还是他给邵锦年灵感,邵锦年花钱找了当地的小混混押着他办的。   那天赵盘一家到齐了,原来赵春芳早就跟儿子相认了,当初也不是跟货郎跑了,就是当了赵盘亲爹的外室,还不要脸地把儿子丢给自己养。   后来十年,他超市生意越来越好,又传来拆迁的消息,他的超市和平房加起来能赔偿上亿。   六十岁生日那天,邵锦年一个人在超市盘货,这儿即将拆迁了,他又多进了一些货,准备明天开始来个三天清仓大甩卖。   三个人闯了进来,拿着刀子威胁他,让他明天跟张春芳登记结婚,想要分他的拆迁款。   “你跟我娘本来就是夫妻,钱凭什么不分给她!”那个白眼狼说的理直气壮的。   邵锦年也不是省油的灯:“我都没碰过她!算什么夫妻,况且我和她连证都没领过。”   “您养了我二十三年,我就是你儿子,爹,你把我户口迁回来,我给您养老送终!我保证!”白眼狼又开始恬不知耻了。   看着赵盘这副真诚的嘴脸,是他养了二十三年之间都没见到的模样。   果然,钱,是好东西!   邵锦年头转向那个算计了他,毁了他一辈子的男人,当初他爹即使就是个会计,也能压得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老婆和孩子。   权,也是好东西!   “王富贵,你儿子说要孝敬我呢!”邵锦年看着三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你养了他二十几年,应该的!”王富贵咬着牙,脸上还要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你长得还是一样的难看,赵春芳,你是看上他哪儿了?他那个会计爹现在也给不了助力了。”邵锦年一脸挑衅地说。   赵春芳闻言一喜,以为邵锦年对她有感情,念念不忘   “锦年哥,还不是你嫌弃人家,都不愿意跟人家睡一屋,人家伤心了才离家出走了,现在好了,咱们一家团聚了,以后亲亲热热地过日子,再也不折腾了,好吗?”赵春芳蚂蚁上身了,扭扭捏捏地朝着邵锦年跟前凑。   看着邵锦年即使六十岁了,跟赵盘站一块儿就像兄弟俩,但是长相上一看就不是亲生的,邵锦年的长相在当年就是被称为“花花公子”的那种,长得邪性,坏坏的。   没有国字脸浓眉大眼受欢迎。   如今看来,桃花眼里带着痞气,下颌骨清晰利落,好一派风流倜傥,而且他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她听说这样的鼻子,那方面厉害,一想起这个,她就有些控制不住……   王富贵看着那个贱人一脸风骚的模样,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暗骂“贱人!”   邵锦年看着她越来越近,赶紧后撤,随后看向王富贵,“你这样的我可看不上,带着你老公还有儿子,赶紧走吧!你要是再离开他,他去哪儿再找个老婆!”   此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年哥~”   “爹~”   “邵锦年,卧槽尼玛~”   王富贵夺过赵盘手中的匕首,刺进邵锦年胸口,血浸湿了邵锦年胸前的玉佩,邵锦年笑了。   超市的拐角,摄像头闪着红光。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正是好时光。   他也才六十岁,什么都不缺,但也觉得无趣,无亲无故,养大的儿子却是个白眼狼,没劲儿。   邵锦年躺在地上,耳边是男人女人的惊呼声。 第3章 村里独一份   邵锦年看着自己五六百平方的超市,又想到刚才自己摆脱了接盘侠的命,心里如同惊涛骇浪,久久不得平息。   哈哈哈……他胡汉三又回来了。   等下!   邵锦年拿起煤油灯猛然拉开房门到堂屋,那儿有本日历本。   1959年10月3日   果然,上辈子他跟赵春芳结婚后就迎来了花国的艰难岁月,   三年的饥荒,他爹娘都没熬过去。   爹娘还有本家人都不知道赵春芳的孩子不是他的,男的都去修水坝,省下来一口给他和赵盘。   那会儿赵春芳已经跟人跑了,爹娘劝自己把赵盘给送人,他没同意。   后来爹娘还有二狗死了。   这亲,也就断了。   想想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可如今既然让他活了,他们就不能死了!   望着这满满登登的超市库房,他有这个底气。   邵锦年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牌,这是他爹娘给他的,打小就给他戴上了,大哥和妹妹都没有,只有他有。   邵锦年拿到眼前,玉牌是自己刻的,正面雕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京 邵家 锦年。   爹娘说这是太爷爷打小在大户人家做工,他爷爷也跟着跑跑腿,主家心善,给他批了命,说是送了他这枚玉牌,说是“三代必有兴家之子”,让他送给第三孙。   巧了,被他掏着了。   一起让他掏到的还有一只极品帝王绿手镯,就是他卖了的那只。   还有一个他觉得不值钱,就是本书。   “这玉牌好像变暗了”   邵锦年嘴里嘟囔着。   从床底下的坑里把盒子拿出来,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那本书和玉镯,他整个放在空间里,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的空间更保险的地方了。   做好这些,邵锦年开始打量起他的房间。   煤油灯在昏暗的房间中摇曳,房间里就桌子、椅子、柜子和床,就没了,值得一提的是,他这房子可真不错,去年刚修好的独门独栋的院子,红砖白墙的瓦房。   堂屋两边是两个厢房,院子里有厨房,房子后面是厕所,这房子在村里都是独一份的。   就一份。   爹娘跟着大哥住,大哥家是土坯房,爹娘说大哥家孩子多,他们跟着去照顾,让他自己住,以后好娶婆娘。   农村里老两口跟着老大是主流,但偏心二儿子偏心成这样的可不多,主要的是人家大儿子还没意见,气不气!   邵锦年上辈子光顾着沉浸在爹娘偏心、大哥好说话的家庭氛围里,现在仔细想想,偏心和疏离都是真的。   爹娘待他很好,但总觉得隔了点什么。   以前村里也不乏有人说他长得不像他们两口子,都被他娘骂回去了   “哪个脏心烂肺的说的,我二儿子长得像我爷,我爷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要是再让我听着这样的话,我就到你家门口泼粪。”   后来再看,哪家能那么惯着孩子,邵锦年常年都不下地。   以前还好,各人吃各人的,现在都在村里食堂吃,大家集体劳动,按工分分配,他这个光吃不干的就显得格外碍眼了。   所以,他现在不去大食堂,都是他爹娘吃好剩一点给他送来。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到了明年这个时候,连他们自己都难填饱肚子了。   多思无益,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哪儿有那么大本事抵挡得了自然灾害。   他是可以广而告之。   但是,谁信啊?不把自己当成神经病抓进去就不错了。   邵锦年钻进被窝里,闻着被窝里太阳的味道,心里感到十分落定。   “锦年!锦年!起来了,吃饭了!娘回去上工,把窝头给你放堂屋饭桌上了。”   门外传来江万英的说话声。   整个房子就住他一个老爷们,所以他平常院门不上闩,再说他爹娘平常来来往往的,闩上不方便,堂屋、厨房加上西边厢房,空荡荡的,没值钱东西,这小偷来了估计也就只能偷点后院的农家肥回去。   “嗳!”   邵锦年应完声连忙起来穿衣服,还有戏没看呢!   走到堂屋看见碗里放着一个半杂粮窝头,邵锦年掰了一小块塞嘴里。   也是太久没吃过那么粗的粮食了,梗得他脖子伸出二里地,随手就放进空间里了。   他昨晚试过了,空间里超市里所有东西都能正常使用。   幸亏他超市专门留了一块地方卖早点,城中村外来人口挺多的,大家早出晚归的,他专门从附近包子铺便宜2毛钱定了包子、馒头,还有油条、大饼,按照外面价格卖,不图赚钱,就图给大家伙儿行个方便。   邵锦年拿了个馒头,油大的味儿也大,又拿碗倒了点保温桶里的豆浆,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顿早饭。   想了想,又从空间拿了几个白煮蛋。   “万英,你听说了吗?昨晚上赵家那丫头被人在村尾小破屋里找着了,衣服都破了,一道过去的还有一些老爷们,这都被看光了,丢死人了。”   江万英耳朵听着,手里的锄头仍然挥得虎虎生风。   “要我说,你们夫妻俩就是劳累命,昨天那些人赶过去是要抓你家老二的,谁知道老二不在,那些人出去正好碰见你家老二跟知青点那个顾知青在追着野鸡跑。   王二头本来还不信,硬要说他是从破屋里逃出来的,谁知道,你家老二野鸡没抓着,但是抓着鸡蛋了,不过啊,那鸡蛋估计你们两口子连个蛋壳都见不着……”   江万英锄头一扔,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锦年被抓奸?跟赵家那丫头?”   “嗯,不过没抓到,你家老二去抓野鸡了……”   “凭什么把脏水泼老二身上!王二头那个狗东西,当我们邵家没人吗?”   说话的翠芬婶人都麻了,她在这儿说鸡蛋呢!这个江万英就只记着她家老二差点被赖上,疼孩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连口鸡蛋都不给你吃,白眼狼一个。   那么想着,话也跟着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我家的事轮得到你这碎嘴子说!那是老二自己凭本事捡的,我们又不像某些人,连儿媳妇从家里带回来一块糖都要塞自己嘴里。”   “你就是嫉妒我家大江孝顺,不像你家老二,你要饭要到他门口都不会给你一口吃的,房子建的好有什么用,就他那个死吃懒动弹的样儿,哪儿个女人能跟他,我看干脆就把昨晚上的人认下来,也好白得一媳妇儿……”   “老娘撕烂你的嘴!”   邵锦年刚到地头,就看见他娘跟村里翠芬婶打起来了,那个翠芬婶五大三粗的,他娘硬是不落下风,真是人小力量大。   眼看着他娘要吃亏了,邵锦年赶忙上去。   何翠芬的巴掌眼瞅着要落下,江万英赶紧偏头,但估计是来不及了。   巴掌没有落在江万英脸上,江万英转过头就看见前面挡着一个人,那人手牢牢攥着何翠芬的手腕。   “锦年!” 第4章 闹大了   “娘~”   邵锦年一把甩开何翠芬,揽住江万英的胳膊。   “娘,别气着了,儿子心疼着呢!我昨晚上不是去找野鸡,运气好,找到一窝野鸡蛋。”说完塞了三个温温热热的鸡蛋到江万英兜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江万英瞪大了眼睛,何翠芬也受到刺激。   这邵老二哪儿根筋搭错了!   江万英回过神来,看到路过的村里人在看热闹,立刻挺胸抬头,整个人抖起来了。   “哎呦喂~有些人说我连根毛都享不着我锦年的,你看看,我家老二大晚上不睡觉去给我找野鸡,就是运气不好,只找着三个野鸡蛋哦!舍不得吃哦~硬是要拿着孝敬他娘老子。”   那话里的得瑟劲,气得何翠芬牙痒痒的。   周围人看着戏,心里也难免羡慕。   现在都是集体的,一家养个两只鸡,那都是给家里小辈留的,他们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多久没有尝过鸡蛋味儿了。   “万英,你家老二运气不错啊,还能找着野鸡蛋,现在大伙儿都一起吃饭,家里两只鸡下的蛋都拿去换东西了,谁家能舍得吃啊,也就是你有福气。”   江万英假装嗔怪地说:“玉兰,你就别臊我了,谁不知道你家栓子孝顺,得了一块白面饼都要藏着回去给你吃。”   江玉兰,她娘的同村小姐妹,两人都嫁到小王村。   玉兰婶子命不好,栓子十来岁的时候他爹就走了,剩下玉兰婶子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   后来栓子他哥国强参军去了,这一家孤儿寡母才总算在村里站稳脚。   “山里捡着的东西应该算公家的,你怎么能自己私自处置了,你这是挖墙脚!”   此话一出,大家都止住了声音。   一看说话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邵锦年皱眉,冷眼看向说话的人——张大妞。   王富贵的亲娘,昨晚上带头捉奸的人。   张大妞得意地看着周围不敢说话的人,又眯着她那双吊梢眼看着邵锦年,这个小兔崽子,昨晚跑得挺快,还真让他撞了运,捡到了野鸡蛋。   要不是她及时把人都撵散了,又止住了赵春芳脱口而出的王富贵。   如今她家富贵不就得被迫娶那个贱女人了,她家富贵可是要娶公社副社长家的姑娘的,村里这个小蹄子哪儿配得上。   现在赵春芳闹得厉害,都是这个小兔崽子害得。   拦住准备上前争论的江万英。   “张婶子,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我这是得罪您了?您张口就给我扣那么大一个帽子,您这不是为难我嘛!”邵锦年表情欠欠地从江万英手里拿了一个鸡蛋,直接往脑壳上一磕。   “嘶……”   三下五除二剥了皮一整个送进嘴里。   第二个……   第三个……   全场寂静,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全吃了!”张大妞眼睛瞪得老大。   “这不是您说的我挖墙脚吗?我不吃了怎么坐实您的话。”邵锦年摊摊手,说得理直气壮。   “你!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张大妞眼看邵锦年理都不理她,转身就走,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可是会计婆娘。   “找村长、大队长去啊!我挖墙角,我坦白从宽。”邵锦年无所谓地说。   本来看热闹的村民一溜烟全部跟上去了,整地哪儿有戏好看。   明眼人谁看不出,这邵老二是跟张大妞对上了。   “锦年,你这是要做什么?”江万英赶紧拉住邵锦年,怕他被鸡蛋砸坏脑子了,还去自己举报自己。   “娘,鸡蛋我后面再补给您。”邵锦年安抚道。   江万英摇摇头,“这时候还说什么鸡蛋!那张大妞分明是想为难你,你还那么高调,这事可就闹大了。”   “娘,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您等着看吧,儿子的气不能白受。”邵锦年话说得小孩子气。   大队部里,大队长、村长还有王大头都在,看着纸上的字,大队长不住地抓耳挠腮,指望着能用自己这颗不太聪明的脑袋能想出一个既能交满公粮,又能保证存量的法子。   六十来岁的村长坐在那儿“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一派自然自得的模样。   会计王大头面前摆着工分本,余光却扫在大队长那副愁眉不展的脸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被村长老头儿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一盯,立马老实了。   门这时被推开了。   “求村长给我做主!”   村里的杂事、村民纠纷都是村长管,大队长管生产。这大队长是公社任命的,名叫李红旗,三十来岁,当年当过民兵,反过扫荡,是条汉子。   公社形成后,书记任命他当小王村生产队大队长,说实话,也是着实有些难为这个一米九的汉子了。   小王村,李和王都是大姓,在这中原小村庄都是扎根了上百年的人家,都是土著。   至于为啥要叫小王村?也没人说的清楚,李家也不在意。   现在这个村长王全,当了快四十年的村长,还是从他爹手里接的班,本来跟李家是一家一届换着来,王全当时是得到了后来那些外来的姓氏的支持,就像他们邵家,还有比他们先来的陈家、赵家,甚至还有一小部分李家。   可以说,为什么现在的小王村,王家一家独大,纯粹就是因为王全。   王大头是王全的侄子。   但又不止是侄子。   一堆人吵吵嚷嚷进了大队部,本来还空荡的地方,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闹事吗?”王大头看见刚才喊的人是邵锦年,他家现在被动的原因就是这个小畜生不配合。   “大伯……”张大妞刚出声,就被王全扫了一眼,立马改口。   “村长,这个邵锦年侵吞集体资产,还挖墙角。”张大妞一进来就拍着大腿,演起来了。   “哦?有这个事?邵家小子,你有什么要说的?”王全也顺着她演。   王全当然知道昨晚的计划,也知道最后的结果。   攀上副社长家的姑娘就是他的意思,李家就是靠公社的关系还能跟他打打擂台,要是他有了公社的关系,轻轻松松就能把李红旗这个没脑子的搞下去,换自己人上来。   没想到被那个不争气的差点毁了,招惹了赵家那丫头,还搞大了肚子。   人家闹着要跟他结婚,他才不得不计划让他们找一个冤大头,邵锦年自己住,他是最好下手的,而且条件不错,赵春芳哪儿会不乐意。   “我承认,我是吃了三个鸡蛋。”邵锦年张嘴递了一根竿子。   “村长,这个兔崽子都承认了,把他抓了,送到公社去,批斗!”   张大妞立马顺竿子往上爬。   “邵家小子,糊涂!那些鸡蛋都是集体财产,你怎么能偷呢!这要是捅到公社去,那可是要批斗,还有可能吃枪子的!”王全一副痛心疾首。   后面的人一听,那么严重吗!这山上的东西,说白了,谁家没捡过,还要枪毙?   江万英被王全的话吓到了,“村长,山上的东西,谁没捡过野菜、野菇子,运气好的就是野山参也捡到过,那都没事,没道理,我家老二捡个野鸡蛋就要吃花生米!”   江万英算是看出来了,这老不死的针对她家锦年。 第5章 赔三个鸡蛋   王全也愣住了   “什么山上的?”   他听说昨晚上邵锦年就找到一个野鸡蛋啊,他以为三个鸡蛋,是他从村里鸡棚里偷的。   本来还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认了昨晚上的事儿,怎么就成山上的了!   “我运气好,大半夜在山上找吃的,找到了三个野鸡蛋,今早拿给我爹娘吃,张婶子说那是集体资产,说我挖墙脚,我一赌气,反正没活路了,我索性就把那三个鸡蛋都吃了,做个饱死鬼。   不过,村长,照您说的,我认了,但是我不服,大家都捡过东西,怎么就我要吃花生米。我要求全村检查,有东西的人家都要同罪,不然,就算去公社去县城我都要叫冤的!”   邵锦年挺起胸膛,做足了宁死不屈的派头。   后面的人闹哄哄的,谁家没点儿山上的野菜野果子的,邵锦年本来就是个混不吝、脸皮厚的主,他真能干出来这个事。   但是村长,咋能那么说呢!   “你这……”   王全指责的眼光扫在张大妞身上,张大妞一阵冷汗,她就是想出口气,没想闹大。   其他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家里那个枯井里,埋着多少东西,真让人搜,万一搜出来了,他们全完了。   可现在等于把王全架在火上烤,他话都说出口了,这要不把全村人送进去,要不就得放过邵锦年,可看这个小兔崽子那样,哪儿那么容易解决。   王全给王大头使了一个眼色,王大头一巴掌打在张大妞的脸上。   “你这个婆娘,嘴巴胡咧咧什么?”又向邵锦年还有江万英陪笑:“江大姐,邵小子,婆娘不懂事,胡说八道的,我在这儿给你们赔罪,哪儿用得着搜家,咱们村一向小东西自己拿着,大东西上交。”   “是啊!我也是年龄大了,没有搞清楚具体情况就开了口。哎……真是对不住大伙儿了。”   说完拖着本来还健健康康的身体,此刻沉沉重重的鞠了一躬。   “邵小子,别生气了,村长都道歉了!”   “是啊,说来说去都是张大妞嘴上没个把门的。”   “就是,一个文盲还拽上了什么挖墙脚了。”   “还好,村长和会计是个讲理的。”   邵锦年直接表态,“只要村里不追究我吃了那几个鸡蛋,我指定没意见!但是我还是想让村长和大队长给我一句准话,是不是山上得来的东西,只要不是大猎物,都不用上交?   你们也知道,我身体弱,干不动农活,也就只能上山碰碰运气,大猎物我是没本事了,也就只能找点野菜、野鸡、鸟蛋啥的,这要是都算集体的,就是断我的活路,那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你是身子弱?才干不动农活的吗?   众人听着他的话都替他臊得慌,连刚刚张牙舞爪的江万英都低下了头,太丢人了!   李红旗率先说:“没有明确的规定,自然也没有明确的红线,但是村里都是默认大猎物上交,小东西自己处理!”   上山好,不下就行,这邵锦年就是他不要的,人家一上午能耕一亩地,他一上午能挖个坑,他对他没什么意见,就是要不起。   事已至此,王全只好“呵呵”笑着:“大队长说的没错,就按他说的办吧!”   邵锦年皱眉,李红旗好歹也当了那么些年大队长,这是什么意思,听着不太舒服啊。   “村长既然不认可,那还是去公社吧!我去自首,顺便叫人。”说完就往外走,外面的人赶紧拉着他,有些不悦地看着村长。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本来就是你家侄媳妇儿惹出来的事!   王全被气得面部抽搐,却又不得不放弃抵抗。   “山上的小东西不用交,只有大猎物才需要!”   “什么样是大猎物?”   王全咬牙切齿,“老虎、狮子、狗熊、野猪……”   “那就是超过一百公斤的东西呗!”   “你说是就是!”   “那还是去公社吧!”   “是是是,超过一百公斤的算!”   邵锦年站直了,长舒一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样我的心就安稳多了,不然我都不敢活了,一不小心吃个野鸡蛋都被扣帽子。”   张大妞一梗,吗的,冲她来的。   “锦年啊!婶儿对不住你,你原谅我吧?”   “都是一个村的,好说着呢!就是我给爹娘那三个鸡蛋,可惜了!哎,早知道我不该冲动的,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说说你要是不吓我,我爹娘也能尝到鸡蛋味儿了,那我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除了王家三人,所有人都紧皱眉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笑出声。   现在才知道,邵家这二小子不仅懒,还不要脸。   “赔他三个鸡蛋!”   王全一锤定音。   江万英手上拿着三个鸡蛋,有点不真实。   “娘,你吃晌午饭去吧!我吃了三个鸡蛋,吃不下了,午饭就别给我剩了!鸡蛋你拿回去给大哥家加个餐!”   冲她摆摆手,离开了。   看着邵锦年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毕竟这孩子不是她的,她有时候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公婆临终前的交代还有他的身份,让自己自惭形秽,自己哪配得上当他的娘。   但是看着他吃着自己的奶一天一天长大,她又不自觉地会把他当成自己夭折的儿子。   小二夭折,她觉得这孩子就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所以自然多多疼爱他。   可是他终有一日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自己再也接受不了小二再离开自己了。   所以,只能不朝夕相处,不在一块儿,感情就会淡,自己有亲儿子亲孙子,已经够了。   可是,还是不自觉地想对他好。   邵锦年本来今天想去看看赵家闹成什么样的,谁知道被张大妞搅和了,不过没关系。   上山去。   得了那么个准信,这以后,自己要是侥幸找到了空间里的鸡鸭鱼蛋,人家可不能多嘴扣帽子了。   不亏!   “顾知青,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只要你肯娶我,我就让我爹把会计给你做,你就不用累死累活下地了!” 第6章 英雄救“帅”   嚯……那么劲爆   一听这话,邵锦年立马锁定了两个目标人物。   顾淮安和王娇娇   整个村子,能信誓旦旦说让她爹把会计的活儿给出去的只有王全的老来女。   王娇娇,听着是个娇娇软软的姑娘,实际上膀大腰圆的,都是她娘惯的,她娘跟王全结婚四十来年都没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了,她娘姓李,叫李珍珠,就是当年把王全送上去的那一拨姓李的。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敢让珍珠嫁到王家,还不怕女儿不受待见,就是因为她家是屠户,她自己壮实,两个哥哥更是虎虎生威。   四十多年没孩子,王全明面上都不敢说一声不。   主要就是李家其实也不太在意村长这个位置。   虽然李珍珠家带着一部分人把王全送上去了,他们还是和和气气的。   平常王全一些小打小闹的手段,人家觉得无关痛痒。   毕竟这个小王村,屠户、赤脚医生还有做红白事的,都是人家姓李的。   “顾知青,是你逼我的,我就是喜欢你,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王娇娇捏住顾淮安的下巴,就把一包粉倒进去了。   “卧槽……”   邵锦年也明白那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再说,昨晚顾知青还帮自己遮掩,自己还欠着他人情呢!   从空间拿了一个大号麻袋,还有一个麻绳,以前装棉花用的。   王娇娇也是太过专注,毕竟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麻袋套头,邵锦年迅速用绳子捆住,本来想叫顾淮安帮忙来着,一看   好嘛,真会玩,把人捆得结结实实的。   邵锦年只好用力把她拽到旁边的树上,绑起来,然后赶紧扛起顾淮安逃离现场。   顾淮安此刻趴在邵锦年的后背上,头朝下,不断地往外吐出了那些没有咽下去的粉。   一路躲着人走,邵锦年好不容易把人带到房间,赶紧锁上门。   把人放下来一看,脸通红,嘴巴煞白。   “你没事吧?”邵锦年赶紧给他松绑,“该不会刚才倒挂着,气血倒流吧?”   看着顾淮安咬着嘴唇忍耐的样子。   他明白了,药!   “那丫头还真是跟他爹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坏种!”   “你能给我打盆冷水吗?”   顾淮安有些虚弱,他本来就胃疼,不然也不至于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绑扎实了。   “行!”   院子里的水缸有水,顾淮安赶紧去把院门锁上,回到东厢房。   “要不你直接去外面院子里水缸泡着吧!应该能好得快些。”   “不……谢谢,我会给你洗干净,打好干净的水。”   “以后再说,你快点去吧!”   外面水缸“扑通”一声,顾淮安将整个人都浸在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午饭还没吃,这么折腾下来,自己还真饿了,走到厨房把锅刷了,这个锅平常就用来烧点儿水,蒸点东西,他都没做过饭。   又从空间拿了一些油盐酱醋,又从空间拿了几个玻璃罐子,把东西都倒进去。   烧火,炒菜,一气呵成,再蒸上几个白面馒头,齐活儿了!   香味扑鼻,顾淮安闻着,肚子咕咕叫。   他把头伸出水面,猛然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对着他眯眯笑,吓得他又沉下去喝了一口水。   “咋样了?饿吗?饭好了!”   顾淮安伸出水面,看着他的背影,耳朵染上了绯色。   看着湿答答站在院子中间的顾淮安,邵锦年有些许无语,这孩子,洗澡都不脱衣服。   好在衣服都大差不差,邵锦年从空间拿出一套崭新的,从里到外的男士衣物,衬衫、长裤、内裤、袜子还有毛巾,应有尽有。   顾淮安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床上,终于能放下了悬着的心,伴随着衣服落地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顾淮安脸色变得冰冷,若不是看见后面偷偷摸摸的邵锦年,他自有盘旋解绑的法子。   若是王娇娇一意孤行,他也会让她永远地闭嘴。   顾淮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漠,里面还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自小在京市银行大院长大,他的父亲曾是银行高管,也曾在鹰国留过学,前年被发配到这里的牛棚。   一夕之间,他饱尝人情冷暖,却求助无门,唯有父亲当年一个好友受父亲所托,给他登报断亲,改成母亲的姓氏。   他本来不愿,但是白伯伯说:“意气用事最是无用,隐忍蛰伏方是正途。”   后来他主动申请加入知青队伍建设乡村,经过运作被分到父母所在的和远县,槐花公社小王村,但是他与父母相见却不能相认。   本来就烦,还有一个王娇娇从他来的第一天就跟失心疯一样缠着他,不胜其扰。   “顾知青,换好没有?饭都凉了。”门外邵锦年开始催促。   他是真饿了,怎么这个顾知青进去就出不来了,又不是大姑娘还要梳妆打扮吗?   “衣服不合适吗?那你将就着穿吧,总比光着腚强。”   邵锦年故意说这话逗他,门被拉开。   顾淮安把头发全部抓到后脑,邵锦年挑了一下眉毛,摸摸自己的头发。   不愧是金融鬼才,花国以后最大的证券投资公司总裁,现在已经初见端倪了。   一个字:帅   两个字:洋气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从电视上,也是自己最后一天。   只不过不再是财经频道,是法制频道。   金融大鳄顾淮安今晨被发现在家中去世,享年60岁,排除他杀,留有遗书。   遗书上写着他曾经在知青下乡期间杀死过一个试图用强的女人,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抱歉。   但是大概是报应,本来计划修缮牛棚的村长,因为女儿离世悲痛欲绝,直接病了几个月,他的父母死在那个冬季。   他这些年拼命发展金融,想用自己所长换取内心的平静。   如今,花国经济腾飞,他不想继续拖着这副躯壳苟活于世。   他一生无妻无子亦无爱人,财产捐给国家。   邵锦年看到这个新闻深受触动,他很能理解。   自己犯过错,至亲之人因此离去,此后的每一天,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顾淮安他见过,知青点长得最白最好看的男人,跟他这种邪魅的长相不讨喜不一样。   顾淮安长着一张横竖挑不出错的脸,面冠如玉,五官精致,却有着一股子与土地格格不入的孤傲和清高。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爱多看他两眼,只不过那个王娇娇霸道,谁偷看要是被她知道了,要被穿小鞋的。   “不是说要吃饭吗?” 第7章 懒汉吃得好   顾淮安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大盘炒鸡蛋,还几个大白馒头,感觉十分意外。   懒汉的伙食都是那么好的吗?   比他还意外的是中午的邵大年一家。   邵大年和何田田端着饭回家,就看见两个儿子大狗和二狗正趴在桌子上,盯着桌子中间那碗黄澄澄的炒鸡蛋流口水。   “爹、娘,你们回来啦?奶奶说鸡蛋是二叔给的,中午一起吃。”   何田田和邵大年对视一眼。   “村里传的事儿居然是真的,张大妞真赔了老二仨鸡蛋。”   “更想不到是,鸡蛋竟然在咱家桌上。”   两人撇撇嘴,互相点了一个头。   “咋不坐下啊?吃饭还要请啊?”江万英跟邵承良端着碗回来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堂屋门口窃窃私语。   邵承良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皮肤黝黑,精瘦,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邵大年跟他很像。   所以也难怪村里人说邵锦年不是他亲生的,真是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   江万英瘦瘦小小的,一双杏眼一瞪,掐腰骂人的时候特别有气势。   邵锦年却生了一张窄脸尖下巴,皮肤又白。不熟悉的,任谁看,也说不出是这家的孩子。   四人入座,三岁的二狗立马就要上手夹鸡蛋,却被何田田一个眼神制止了。   “咋不让孩子吃啊?都动筷啊!”   江万英和邵承良是不舍得吃,想看着四个孩子吃。等了一会儿,就一个敢动筷子的还被他娘给瞪回去了。   “娘,这真是张大妞赔给二弟的三个鸡蛋?”   “昂,不然呢,老娘我去哪儿给你们下几个?”   “那您不装点送过去?”何田田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她婆婆对她挺好的,脾气虽然暴,但是从来不会苛待她,就说她两次坐月子,她婆婆连冷水都不让她碰一下。   这在村里真是少见的婆婆了,而且每次都是谁回来的早,谁就就做起来饭,就算是以前自己家做饭的时候,大娘或者是公公先回来,都得淘米洗菜。   连她娘都说她嫁对了人家,自己公婆除了偏心的厉害,什么毛病都没有。   要说她一点怨言没有,也不可能,那几间红砖瓦房,谁看了不眼红。   自己家还是石头垒的墙壁呢。   但是公婆说过了,算命的讲了,只有二弟过得好,他们一家才能平平安安,繁荣兴盛。   也就算了,丈夫孩子公婆都让她舒心,除了小叔子懒得要死需要公婆省下来接济,她看着心疼外,真的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但是她除了心疼也没办法,她和大年省下来的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不装,老二送了三个鸡蛋给我,挨他一口气吃了,他说他中午吃不下,这赔的鸡蛋咱们自己吃就行。”   这话一出,二狗机灵,立马就开始夹菜。   大狗今年五岁了,给爷爷奶奶一人夹了一块,自己才开始吃。   邵锦年家   “坐吧!别客气,都是我娘拿来的,香得很。”   说完自己就拿了一个馒头开始大快朵颐,精面馒头,就是好吃。   顾淮安闻着馒头香味儿,肚子咕咕叫,没忍住坐下来,吃到了一口一年没有吃过的味儿。   他来的时候带了钱和票,钱没用完,票已经没了,这年头没有票可买不到东西。   大家都缺票,运气好了去县里能用钱换几张粮票买些精米精面,他也舍不得吃,都拿去给他爹娘了,牛棚环境不好,干的活也重,不吃点儿好的撑不下去。   “别光吃馒头,吃点菜啊!”   邵锦年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在他的馒头上。   这可是财神爷转世,自己现在帮了他免受色女的迫害,只要自己再帮他保住他爹娘不死,这恩情可就大发了。   往后余生,都不用愁了,躺在家里就能数钱。   一想到这儿,更加激动了,又夹了一大块给他。   顾淮安看着他有些猥琐的样子,虽然头发有些长,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但他还是有种狗见了肉包子的错觉。   自己是肉包子。   吃完饭,顾淮安就赶紧去上工了。   可能为了方便王娇娇得手,他今天被分在山脚下的几块地捡秋收后漏下的稻穗。   邵锦年吃完饭就把顾淮安遗留的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   做完一切就回屋睡觉。   一觉醒来,变天了。   咚咚咚……   “锦年哥,英子大娘让我给你送晚饭。”   邵锦年睁开眼,是栓子。   他的难兄难弟。   他是当了接盘侠,他的兄弟娶了个婆家贼,一天到晚没事儿就想着怎么把婆家的钱和东西送到娘家去。   最后栓子死了,国强被折腾退伍。   一个家就那么被搅合散了,玉兰婶子刚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最后终结在那个女人手里。   门打开,栓子把碗拿进来。   “我今天刚从我姥家回来,去接我娘的时候正巧遇见英子大娘,我就说我要来找你,她就让我把饭给你拿过来了,你看,这是什么……”   栓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拳头,拳头打开,露出了手心躺着的一颗小小的纸包大白兔。   “我姥给我藏了两个,我给我娘一个,这个给你。”   邵锦年眼睛有点儿酸,他就小时候帮他打过几个嘴贱的小孩,从那以后他什么好吃的都留给自己。   自己饥荒的时候,玉兰婶家有国强寄过来的东西,日子好过些,栓子给怀孕的赵春芳送了不少他哥寄过来的糖、肉干。   后来娶了那个婆家贼,一送她就闹,家里吃的还藏起来送娘家了,他们母子自己都难吃饱。   若不是这样,他相信,江万英和邵承良不会被饿死。   当然,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你自己吃!”然后葱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鸡蛋,空间拿出来还热乎呢。“这个也给你吃!我今天吃了好几个了。”   栓子拿着鸡蛋,“哥,你真好!这是奶糖,听说吃它等于喝牛奶,你吃你吃!”   邵锦年嚼着黑乎乎的窝头,看见他把鸡蛋揣兜里,估计回去要给他娘吃的,又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一个,剥了皮。   “栓子!”   “哎!”   上一秒应答,下一秒鸡蛋就封住了他的嘴。   “别吐出来啊!都是口水多恶心,给谁吃啊!”   栓子闻言才开始品尝嘴里的鸡蛋味。   “锦年哥,这山上那么多野鸡蛋呢?早知道我不去姥爷家了,跟你一起上山,你跟那个杀人犯一起上山,想想就危险!”   窝头落地。   “谁是杀人犯?” 第8章 顾淮安被关   “就是那个知青点的顾知青!”   邵锦年赶紧起身,“怎么可能?”   “哥,你也不信吧!真是看不出来,那个知青想的那么好看,还能杀人。   还是王大头带着人过去抓的,当时他刚下工回去,王大头说王娇娇被发现死在山上,今天很多人都知道王娇娇来找他。   争执的时候,他兜里的匕首被发现了,这下真是没法狡辩了……”   “哥,你去哪儿?”   邵锦年这才回过神,“顾淮安现在在哪儿?送到公社派出所还是县里?”   栓子摇摇头,“锁在仓库了,大队长说得送公社去,王大头说村长现在接受不了打击晕倒了,毕竟他是苦主,要等他醒了以后决定。”   虽然现在私刑是违法的,但是小地方村里都能自己解决,除非谈不拢,不然很少报公安。   “栓子,我有事儿,你要是回去把我门带上就行了啊!”   栓子挠挠头,锦年哥那么着急是去哪儿?   一路小跑,邵锦年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村里仓库,仓库上锁了,旁边的大队部还有灯光。   邵锦年来到大队部,只有大队长一个人在。   “大队长,您自己啊?”   李红旗回过头,“邵锦年,那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儿?”   “我是为了顾淮安的事儿来的,您能让我进去跟他说几句话吗?我和他也算熟识,我不相信他会杀人。”   “这……”   “大队长,我求你了,他要是跑了,我抵上去,我爹娘家业都在这儿呢!我不会跑的!”   李红旗把钥匙丢在桌子上,“你今天帮我避了王老头的坑,你这小伙儿还不错,我信你。顾知青从被抓过来就很配合,一声不吭,连个申辩都没有,也不像想跑的样子。”   仓库用的是铁门,邵锦年一边开门一边喊:   “顾淮安,顾淮安!”   仓库里一片黑暗,颓废地坐在地上的顾淮安听到几声呼唤,铁门被晃动,外面的月光一阵一阵地穿透黑暗。   直到一个人带着光走来。   邵锦年。   邵锦年进来就赶紧查看顾淮安身上,看到摇钱树连金叶子都没掉一片,整个人毫发无损,他才放下心。   “到底怎么回事?是我把她捆住了捂死了?还是野兽过来把她吃了?这事儿是我做的,我就去认,我不会连累你。”   “刀伤!”   邵锦年真的快要疯了,这王娇娇就是一定会死吗?上辈子是顾淮安把她捅死,这辈子自己明明阻止了,为什么她还会死?   邵锦年从尾巴骨升起一抹阵凉意,如果上辈子必死之人还会死,那么他爹娘、栓子还是会死?自己无论如何阻止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吗?   那自己还会娶赵春芳?还会被杀?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比自己还害怕,脸色变得灰白,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你没事吧?被关的人是我,你怎么比我还害怕,我又没供出你!”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那王娇娇怎么死的?你又返回去捅了她一刀?”   “大概吧!”   “什么大概,你有那么丧心病狂吗?”   “你觉得我有吗?”   “我觉得你没有!”   邵锦年最后一句掷地有声,他是真的相信。   顾淮安可能会为了自保杀人,但绝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   顾淮安盯着邵锦年,想看到一点儿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还真有人会相信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他突然笑了,高岭之花的笑,确实晃眼。   “你笑什么?”   ……   顾淮安整理好心情,感觉这人不太聪明,但是既然他相信自己,那么自己也信一次他。   反正,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在我那把匕首没有掉下来之前,王娇娇死于什么还有待商榷,但是,现在绝对是死于刀伤,还是那把匕首伤。”   “为什么?”   “因为王大头蠢,我的匕首一掉下来,他就指着说是凶器,而且他们并不想把我交到公安局,他们想用私刑让我闭嘴。   王娇娇的死必定跟他们有关,就是不知道是王大头还是他家其他人做的!”   邵锦年都惊呆了,要不说人家能挣钱,纯靠脑子。   “我去报公安!”   “那把匕首是我的,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王娇娇身上有匕首刺穿的痕迹,我再怎么辩解都没用。”   “你的意思是死路一条?那我去告诉公安,王娇娇对你图谋不轨,是我救了你,你的衣服还在我家晒着呢!”   “没洗吧?”   “啊?洗掉了!”   “那就没办法了,如果没洗,上面可能有春药的粉末,至少能证明我中了药回去解毒,而且匕首伤,血迹肯定会溅出来了,衣服上没有血迹,也算个证据。   现在……”   邵锦年懊恼地在脸上糊了一把,把前面碍事的头发都给糊上去了。   “你怎么不说了?现在咋办?”   顾淮安是第一次看见露出完整五官的邵锦年,怎么说呢……   长得很邪性,像个花花公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现在,你去帮我作证也没用了,你今天不是还得罪了王家吗?他们可以说我们同谋,你去了大概就能过来陪我上路了。”   顾淮安说着胃抽痛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移到上腹。   邵锦年从空间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借着口袋的掩护拿出来,全部塞进顾淮安手里。   “想东西费脑子,你肯定没吃晚饭,先吃点糖垫垫肚子,这是我小弟从他姥家带回来孝敬我的,便宜你了!”   他现在觉得,顾淮安既然分析的那么透彻,绝对有后招儿。   “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吃糖吃的好看!”   “……”   “说说啊,你有啥招儿能救你?”   “你能先答应我一个事儿吗?”   “咱俩谁跟谁,你都不怪我把证据毁了,我肯定帮你。”   “如果我真过不去这一关,你能帮我照看一下牛棚里的夫妇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是大白面馒头,又是大白兔奶糖的,日子过得老好了,故意不骂我,就想托付?”   顾淮安感觉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聪明来着!”   “顾淮安,我是真心想救你,你有办法就直接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   邵锦年觉得现在不仅仅是帮助顾淮安,他更想改变顾淮安的命运,他的人生不该像上辈子一样潦草收场。 第9章 私刑   邵锦年把仓库门锁上,把钥匙送回了大队部,大队长还在看生产记录。   看见他回来   “回来了!怎么样?顾知青还好吗?”   “挺好的,大队长,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二天   村口的喇叭响起,大家都被叫到晒谷场上集合。   仓库门被打开,顾淮安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被几个男人推推搡搡出了门。   “杀人犯!看你平常挺傲的,没想到还是个狠角色。”   “那他也傲不起来了,杀人偿命,那还是村长家唯一的闺女。”   “不说村长不能放过他,李家那几个老虎能放过他吗?”   “哎~自作孽呗,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啥非要人家的命。”   旁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奚落还有责骂的话,顾淮安全程仍然没有任何反抗,平静地好像在看别人的事。   王全脸色不太好看,拖着身子走到台上。   “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家娇娇……死了!我一个晚上下不来床,但是杀人犯还没有得到惩治,娇娇死不瞑目。   知青都是公社分下来的,现在知青队伍里出现那么一个败类,如果告到公社去,公社面子上挂不住。   咱们村子出了一个杀人犯,以后别想评上先进集体。知青点出现一个杀人犯,咱们村以及其他村知青怎么在村子里立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下面知青点的小队长孙正气直接表态:   “多谢村长为我们知青考虑,我代表我们知青点跟顾淮安划清界限,他不再是我们知青点的一员。”   他早看这个顾淮安不顺眼,仗着那张脸,勾引王娇娇,给他分配的都是好地还有好农具,还时常拿好东西送给他。   顾淮安呢,不但不领情,还总是冷言冷语让人家不要白费力气,还说不会喜欢她。   他老早也向王娇娇示过好,但是被她好一通羞辱,还说自己长得丑。她也不看看她自己,除了村长闺女的身份,哪方面能配得上自己。   现在好了,王娇娇死了,顾淮安成了杀人犯,他是真痛快!   “孙正气,这样不太好吧?”   知青点一个女知青有些不落忍,如果不承认顾淮安知青的身份,那他就会被随意处理,死了也没人上报,无人知晓了。   “许知青,你不能因为对他有好感,就把咱们所有知青的名声不放在心上,咱们以后还要在这儿呆着的,杀人犯知青,咱们以后在村里还能抬头做人吗?”   孙正气看见其他知青也有些踌躇,直接又加了一把火。   这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好!既然他不再是知青的一员,就照咱们村以前的规矩,把他沉河!”   王全直接拍板。   “把他带上来!”   几个男人把顾淮安带到晒谷场前面的台子上,台下的知青眼神有些躲闪,他方才在旁边已经听清楚了,自己这是被放弃了。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在意。   他昨晚跟邵锦年说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因为我的法子,不一定来得及,他们的人证物证齐全,现在抓的严,即使公社的公安过来也是判死刑,直接行刑。   邵锦年,我承认,只字不提你,不自辩,确实存着用这个人情换你帮我偶尔照看一下父母的卑鄙想法。   毕竟,你也是为了救我才被扯进来。但是,我没有人可以信任,更没有人可以托付。   夜长梦多,他们明天一定会要我死,如果真的来不及,你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若我死了,你再打电话告诉那个人,说我临终前把父母托付给你,他会给你报酬。”   “顾淮安,你等我!我一定能赶得及!”   顾淮安想起昨晚邵锦年的承诺,他最后还是没有答应自己,但是他相信,他一定会帮忙,就像他也相信自己没有杀人。   “呜呜呜……我的女儿,是你,是你,你为什么杀我女儿!”   李珍珠被几个女人扶着走过来,周围还有三个大汉,从昨天开始,她哭晕了再醒,醒了再晕,反反复复。   听说在公开处刑那个杀人犯,硬是让她三个嫂子把她扶到晒谷场。   等走到台子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嫂子的手,上来就要挠顾淮安,周围没有人敢拦。   顾淮安正要躲,后面被那三个李家舅舅牢牢按住,眼看着爪子就要到跟前。   李珍珠被推倒,但是指甲没有收回,在邵锦年的脖子上留下三道爪印。   “锦年!”江万英看见邵锦年被抓,立马冲过人群,爬到台子上。   邵承良和邵大年夫妇也紧随其后,   “李珍珠,杀你女儿的又不是我儿子,你凭什么抓他,要是留疤,我跟你没完!”   江万英心疼地看着邵锦年的脖子。   “谁让你儿子多管闲事!”李珍珠崩溃大喊。   李家舅舅赶紧扶起李珍珠,李家舅舅虽然长得人高马壮的,但其实都是老实人,心疼自家妹子,但也没想打人。   “你这个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上来挨打的!”   “娘,我没事!”   邵锦面咧开嘴对着几人笑了笑。   “邵家小子,这是我家跟顾淮安之间的事,你为什么出来阻拦?你这是不把我女儿的命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们村的名声放在眼里!”   王全阴沉着脸,那张老树皮一般的脸上嵌着一双狠毒的眼睛。   “别什么都上纲上线,咱们村的人又不是你的枪,指哪儿打哪儿!事情有定论了嘛?你们说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了?”   “那把匕首就是从他兜里掉出来的!”王大头赶紧说。   “他有匕首就是他杀的了?那家家户户都有刀,王娇娇在村里不少得罪人吧?那人人都有嫌疑吗?”   邵锦年立马回击。   “邵家,你们是想把这件事管到底,为这个杀人犯脱罪吗?”王全眼神微眯,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台上台下的邵家人。   “村长,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跟杀人犯是一伙的似的!”   “就是啊!咱们虽然是个外来户,也就几十口人,但咱们也不是不论理的!”   台下的邵家三房纷纷表态,台上的邵家两房脸色都没变过。   王全闻言,老树皮都开了花:“好!今天的事儿跟你们没有关系,就是邵锦年一家闹事儿,只要你们不跟着,我绝对不计较!”   “锦年刚刚不是说了,这事儿没有定论吗?咋就成了闹事了!” 第10章 一触即发   邵锦年听到台下邵家人说的话,稳如老狗。   有天上的太爷爷坐镇,根本不用担心。   听爷爷说,太爷爷上个世纪的老人,六十五岁带着三个爷爷拖家带口地逃难到了小王村。   太爷爷特别重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   邵家人有龃龉,关起来打得你死我活,自家人不碍事。打开门,都是姓邵的,谁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他就不再是邵家人,邵家其他人也不必再管他。   上辈子,他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那个,硬是不听劝,抚养那个白眼狼长大。   王全听着台下邵家人话锋一转,差点把脸都气歪了。   邵家是外姓不错,人不多,但是够团结,除非把他们几十号人都弄死,不然就是剩一个,都得把你撕下一块肉。   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晚上,都头皮发麻。   王富贵眼看着局面僵住了,他赶紧跳出来。   “那你们想怎么样?就要护着这个姓顾的?我提醒你们,他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公安来了,也得那么判,到时候你们就是包庇罪犯,到时候咱们村可容不下护着杀人犯的人家!”   “就是!”   “滚出小王村”   “咱们村的闺女被外人捅死了,现在这些外人还要护着他,不公平!”   “我们要公道!”   ……   此时的小王村村民已经群情激愤了,大多都是姓王的,因着是李家的外孙女,其他姓李的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回护。   明眼人看得出,这件事,确实有点儿蹊跷。   台下的邵家人,有些家里的女人孩子拉住当家人的袖子,纷纷劝阻不要再管了。   底下邵家老爷们看向台上的邵承良。   “老二,你给我一个准信,你这是闹得哪儿出?”   “爹,拖住,救兵马上就来!”   邵承良扭脸看着邵锦年,头发遮住眼睛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加上那脖子上的伤口,一身的泥灰,整个人既可怜又无助。   反观顾淮安,整个人清清爽爽被邵锦年拉在身后。   “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邵承良大概明白他应该是搬救兵刚回来。   “爹,您不懂!他是我的幸运星,有他在,我鸡蛋能多捡几个,下次没准还能捡着野鸡野兔呢!”邵锦年骄傲地说。   顾淮安在后面给他一个白眼,真能扯。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呢!”邵大年吐槽他一句。   几个王家人都没想到,都站在台上了,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候,几个人还能聊起来了。   “邵家的,你们怎么说!”王富贵催促道。   底下邵家人都有些紧张,但也没想拆台,有的家里的婆娘都快急哭了。   “王富贵,这个村能不能呆,现在是你能决定了吗?”   邵承良一改往日的老实、不善言辞,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话虽然是对着王富贵,眼睛看着的却是王全。   “你……”   “富贵,闭嘴!”   王富贵还要说,却被王全打断了,紧跟着又命令道:   “来几十号人,先把邵家人按下,然后把那个顾淮安绑起来扔河里,给我女儿报仇。”   底下的王家人立马冲上台,台下邵家男人也跟着冲上去,徒留下面的女人哭喊着。   “我们就要一个顾淮安,不会伤害一个姓邵的。”   王全安抚道。   邵锦年也很紧张,自己骑车跟野马似的先回来了,他们怎么这么慢啊!   “动手!”   王家人立马上前,邵承良直接撂倒前面几人。   不仅周围的人惊呆了,邵锦年和邵大年都大开眼界。   他爹,那么厉害吗?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讶,江万英更多地觉得惊吓。   结婚快三十年,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   自己气急了还拧他耳朵,他竟然忍得住。   王全一副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好像早就知道了。   “多来几个人!”   王全一句话,王家人才反应过来,又跳上台几个,手上还有拿着棍的。   砰!   一声枪响震慑住整个晒谷场上的人。   “终于来了!”   邵锦年卸力地坐在地上。   法不责众,市公安把村里人全部遣散,只留下几个相关的人。   王全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市局,但还是保持冷静。   “公安同志,我女儿昨天被发现死在林子里,身上有刀伤,有人看见昨天我女儿去找顾知青。   他身上还有匕首,我六十来岁,就那么一个女儿,还是被一个外人给害了,村里人皆是悲愤难当,所以一时没有顾及法律,幸好同志们来得及时,才没有铸成大错。”   市公安局队长周澜闻言瞥了一眼王全,老头儿脑子挺好使。   拖全村人下水给他背书。   “老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毕竟咱们公安局拿人不仅要有证据,还得明确死因。   这不刚到村子就去了一队人到您家,现在听到您和您所治理的村子都如此嫉恶如仇,真是感同身受,咱们想抓住凶手的迫切心情是一致的。   现在请您回去,让市法医检验一下死者的死因。”   “这……小女未曾婚嫁……”王全犹犹豫豫地说。   “不行!我女儿都没嫁人,哪能被其他男人看了身子,谁敢查我就拼命!”李珍珠一听,立马坐起来,狠狠地说。   周澜看了一眼邵锦年,邵锦年冲着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大概就两人懂。   顾淮安自然看见两人的互动   “嘶~”   邵锦年立马回头,“又胃疼了?糖吃完了吗?先垫垫,等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在口袋里。”   邵锦年赶紧从他口袋掏出一颗,剥开后塞进他嘴里。   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顾淮安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放下。   “大娘,您别激动,实不相瞒,咱们的法医是女孩儿,跟您女儿差不多大。   咱们是接到了顾知青的报案过来的,这案子真是扑簌迷离,您说,真要是他杀的,他能让邵锦年骑八九个小时来回吗?   顾知青死了没事儿,您女儿的在天之灵看见真正的凶手没有绳之于法,她能开心吗?”   李珍珠渐渐平静,女儿有多喜欢顾淮安她是知道的,这真要是冤死了他,娇娇肯定不会开心。   “查,把凶手查出来,真要是顾淮安杀的,死之前他还得娶我女儿!”   这也是李家舅舅一直没出手的原因,他们都很疼爱李珍珠这个妹妹,亲外甥女那么死了,他们也很气愤。   虽然老实,但也有脾气,只不过李珍珠他爹提过,王娇娇那么喜欢顾淮安,得让他娶了娇娇再死,这样她的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但是王全不同意,他执意要让顾淮安死。   这一点,李家也觉得意外。 第11章 你是去抢劫了吗?   “队长!”   吴可爱检查完王娇娇的尸体,走到周澜旁边。   王全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了一下。   周澜冲他点点头,带着吴可爱走到一边。   “队长,死者死于窒息。”吴可爱用手比划了一下,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勒死的!而且那个匕首伤一看就是死后插进去的,这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太狠了!”   周澜掏出一根烟点上,“那至少说明咱们没来错,那家伙说的全是真的!”   吴可爱深以为然。   “他还挺讲义气的呢!咱可是开车来的,他就比咱们早了三小时,还是自行车,却比咱们都先到!”   讲义气的邵锦年此刻正坐在院子里,望着那辆战损的自行车叹息。   “锦年哥,锦年哥,我听说你出事了!”   栓子一下子冲进来,“我今天大清早带着我娘坐牛车去县里领包裹,刚刚回来就听见你带着市公安过来给那个顾知青撑腰,哥,你可真厉害!”   说完还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哥。   “哥,你咋啦?怎么不高兴?是因为顾知青还被关着的事儿吗?”   邵锦年摇摇头,“栓子,你说哥现在一穷二白的,怎么合理地赔人家一辆自行车?”   “呦~这不是二堂伯家的自行车!咋成这样了?这车圈都瓢了。”   栓子也姓李,跟李红旗是本家,但是跟李珍珠家就远了。   “不过哥你也别在意,这车本来就是挺旧了,到时候咱去县里收购站淘个好点的车圈换上试试!”   是啊,废品收购站,现在的废品收购站可不止废品,还有宝贝呢!   毕竟现在宝贝都不值钱。   “栓子,哥真是爱死你了。”邵锦年一只手紧紧搂住栓子,另一只手在他秃脑门上弹。   突然一阵凉意。   “怎么不进去?”   闻声,邵锦年看向院门口,顾淮安正站在那儿,脸色可不太好看。   周澜从他身后走出来,刚才就是他的问的。   “你怎么出来了?”邵锦年有些惊讶。   “可爱检查过了,王娇娇死于窒息,是有人把她勒死的,可爱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概是下午,但是顾知青从下午上工就没离开,有人可以作证。   还有就是,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人想陷害他,匕首是死后很久才插进去的。   他现在嫌疑解除了,我就把他放出来了!又托他带我过来找你,咱们沟通一下案情。   不过对于你说的嫌疑人,我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周澜叼着烟,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下。   “人带到了,我先回去了!”顾淮安冷冷说了一句,转身要走。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折腾了一天,中午就吃了俩窝头,吃完晚饭再走!”   邵锦年不由分说把他拉进院子里,然后把栓子叫到外面。   “栓子,出来。”   “哥,咋了?”   “你哥今天给你们寄了啥?带我去看看!”   “走呗!”   邵锦年没那么没脸没皮,想着人家东西,纯粹是为了自己的东西找个来处。   从空间里拿出两块腊肉还有两个苹果一些散糖跑到邵大年家。   大门关着,下午大家伙儿又都去上工去了,早上的闹剧就像看了一场电影,日子该怎么过还得过。   “大狗、二狗,给我开门。”   “二叔,来啦!”   大狗蹦蹦跳跳出来给邵锦年开门,邵锦年平常虽然懒,但以前房子没建好的时候,都是他在家带着大狗,大狗也乐意粘他。   “哇~二叔,你是从哪里抢来的?”   大狗一开门就看见邵锦年手里提着的那么大一串腊肉。   “嘿!小子,怎么说话呢!”邵锦年给他一个脑瓜崩。   二狗慢慢悠悠跑过来,看着腊肉流口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二初”   “哎~把手给我伸出来,我看看你们有没有抠地上的鸡屎吃!”   “二叔,好恶心啊!”   “恶……恶”二狗流着口水学他哥说话。   俩孩子很听话,还是配合地把手伸出来。   “我们可没抠啊,我娘说脏兮兮的小孩没饭吃。”   邵锦年一人抓了一把硬水果糖,他还特地在里面混了几颗大白兔。   两个小孩嘴巴张得老大,大狗还是懂事些。   “二叔,你是不是抢劫了?要不你拿回去还了吧!我们不馋。”   二狗虽然不懂,但也点点头。   “你们两人的口水要是收收,我就信了,放心吃吧,不是偷的,更不是抢的!”   “二弟来啦!听说顾知青被放了,王娇娇是挨人勒死的,吓死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干的。”   何田田从地里回来,李红旗下午就把这件事的进度传出来,本想着省得耽误村民生产,只不过这话一出,大家伙儿更是人心惶惶,不仅杀人还栽赃啊。   “妈呀……这哪儿来两块咸肉?二弟,你抢劫去了?”   “抢劫?谁抢劫了?”   江万英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何田田说什么抢劫,一看邵锦年手上的两块肉。   “锦年呀!想吃肉,娘赶明儿想法子买点儿,你可不能想茬了,赶紧还了!”   邵锦年真是无语向青天。   “娘,我就算没得吃,我也不会去偷去抢啊!”   “也是,你大概会骗两口!”   “那都多久的事儿了!实话跟你说,这个腊肉不是我买的,更不是我偷抢来的。   今天咱们邵家人帮了他顾淮安那么大一个忙,他不得表示表示啊!您帮他悄摸儿分一分,别跟人家说。   咱家有啥菜没有?我带点回去,那个周队长也在,我们仨喝一杯,顺便聊聊案件。”   “放心,你娘的嘴严着呢!那么大两块肉,还能让市里的后面过来,那顾知青也不是一般人,有能耐的人都低调,娘懂!   不过你们三个人能会做什么?要不我去做,家里还有些豆角、黄瓜啥的,都拿去。”   “娘,不用,你忘了人家周队长是干啥的了。我一个报案的,顾知青一个被冤枉的,跟我们不用保密。”   “那你们怎么吃饭?”   “我们仨还能凑不齐一顿饭啊!再说不还有几个公安呢吗?”   “也是,家里还有点玉米面,你都拿过去。”   邵锦年咬了一口黄瓜,“不用,人家是人民公安,开着车来的,他们自己带了粮食,我出菜了,跟着吃就行!”   “行~” 第12章 只有我知道他有多无辜   “我回来啦!”   邵锦年提着一个篮子回来了,除了蔬菜,里面还放着几个咸鸭蛋,还有一块腊肉一个腊肠。   毕竟都是借口栓子哥寄来的,除了这种腌制的,新鲜的怎么可能寄过来。   “你虽然被关了一天,但还是有口福的,我今晚给你露一手,让你好好补补。”   邵锦年咧着大嘴就进来了,看见顾淮安和周澜坐在院子里,相顾无言。   “你俩怎么不说话?我不跟你说了吗?那案件的分析,都是顾知青告诉我的,不都证明了不是他杀的人,你还藏着掖着啊?让他给你参谋参谋,你们也能早点儿回去。”   周澜放松后背靠在凳子上   “你们的怀疑太过匪夷所思,在新的证据出现前,我还是持怀疑态度,就现在来看,他没有任何动机!”   “证据不应该由你们警察去找吗?我看周队长倒是挺闲。”顾淮安薄唇轻启。   周澜咬了咬后槽牙,这人挺讨人厌的,早知道让他继续关在仓库里,省得一张嘴就带着刺。   “你……”   “我去做饭,其他公安现在在哪儿?林子里有人守着吗?没准那儿能找到线索。”   邵锦年赶紧出声打断了周澜的话,这个周队长脾气不太好,人还傲。   昨天他赶去市里公安局,进去就大喊   “救命啊!我找局长。”   里面值班的女警官被吓一跳,“同志,发生什么事了?你是要报案吗?”   邵锦年累的直接瘫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   “我是和远县槐花公社小王村人,我们村出现一桩命案,我的朋友被关了,村长要用私刑。”   周澜听到声音出来,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大片人,这人双手双脚呈一个大字型,身上还都是泥灰。   “那你应该去公社或者县里报案,而不是到这儿!要是碰见命案就来市局,那我们刑警队不是要被累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找局长。”邵锦年一屁股坐起来,说话这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寸头,胡子拉碴,但是眼神十分锐利,里面还带着少年傲气。   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局长。   “你哪位儿?你要是做不了主,我没空跟你说,我要找局长!”   “你想找谁就找谁?你以为这是你家,局长是你爹啊?”   “我跟你说,你现在耽误的不是时间,是一个人的命,他是被陷害的,他的人生不该这样结束。”   “争分夺秒!你就更应该就近选择正确的公安局。”   邵锦年“腾”地一下直接站起,他185,矮了194的周澜半个头,但气势一点儿没低。   “如果那儿是正确的,我为什么要骑三个多小时自行车站在这儿吗?我TM差点儿死在路上!他们很好,但他们没有法医!光从表面的证据,他就是凶手!   但,只有我知道,他有多无辜!”   上辈子,他因为这条人命导致了父母的死亡,他痛苦了一辈子,功成名就,愧而离世。   邵锦年张开胳膊,短袖和长裤上面满是泥泞,脸上头发上也是。   虽然拿了手电筒照路,但还是摔沟里了,幸亏水不深,他也会水,不然他自己也得交代在路上。   上辈子他俩就是同一天死的,这辈子差点也是。   周澜但是没想到他是这个原因,听着他话里言之凿凿,他倒是来了点儿兴趣。   “行!我帮你去敲他家门,但是,能不能出警,我也没办法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他一定会出警。”   两人骑上车就往公安大院去,一路上邵锦年的嘴也没闲着。   “死的是村长女儿,村长想用私刑,这本来就很不合理,除非凶手是他或者是他想维护的人,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你们过去查案肯定会受到他的阻拦,你们局里有没有女法医,一定要带上她,她,至关重要。   还有……”   等他说了一大串,停下自行车,周澜只回了一句   “你就那么肯定局长一定会出警?”   “对!我相信他。”   这个他,不是局长,是顾淮安。   腊肉炒豆角,拍黄瓜,炒青菜,蒸腊肠,还有一碟咸鸭蛋。   玉米混着白米饭上桌,饭香掺着肉香,隔壁家小孩都馋哭了。   下工路过的村民都拼命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刚吃了大锅饭,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   “这谁家的饭那么香,害得我刚吃饱肚子又饿了。”   “邵家那小子算是掏上了,那个顾知青还真有能耐,能让市局的人出动给他查。”   “难怪王娇娇缠着人家不放,敢情知道人家有后台。”   “就是,不过她现在都死了,咱们村小姑娘有机会了!”   “人家看得上?”   外面风言风语,始作俑者手掐腰盯着堂屋一桌菜表示:这才是生活。   “吃饭吧!吃完了还得给其他现场的公安带过去,我把你们带过来,指定得照顾好你们。”   周澜长腿一跨就进了堂屋,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放在桌上。   “又不是为你来的,要照顾也不该是你照顾啊!咱们不能拿人民一针一线,钱给你了。”   顾淮安一个眼刀扫过去,但想想自己确实身无长物,有些泄气。   邵锦年一看他这副样子,连忙出来打圆场。   “我跟顾淮安谁跟谁啊,再说你们本来就是我叫来的,赶紧吃吧,人家都还饿着呢。   钱我收下了,菜我在厨房留了,等会儿你拿过去!”   把桌子上的钱票一把塞进兜里,又把顾淮安拉着坐着,给他夹了不少菜在碗里。   “多吃点儿!等会儿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去山上看看有没有线索,你那么聪明,指定能帮上忙。”   邵锦年一脸崇拜地看着顾淮安,上辈子有那么重的心理包袱都能赚那么多钱,这辈子只要他父母活下去,他指定能当首富。   而现在,他已经抱到这根大腿了,只要抱住了,约等于现在就原地退休。   越想越激动,顾淮安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块狗头金,开启金矿的钥匙。   顾淮安看着他这副狗见了包子的模样,险些破功。   “探案查证,是我们公安的职责!”   周澜忍不住出来煞风景,他就不明白了。   这世界上真有人能无条件相信另一个人,还能为之拼尽全力。   邵锦年:你不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第13章 好大一张“床”   三人结伴来到当日王娇娇绑人的山上。   “咋样?”   周澜问了一声守着的公安。   “没人来过,不过我查过,没什么问题。”   “你先回去吃饭。”   “好,不过……去哪儿吃?”   邵锦年插进来说,“你就去找村里唯一的红砖大瓦房,邵锦年家。”   那副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住的二层小楼呢!   顾淮安绕着那天绑住王娇娇的树,发现树上面有摩擦痕迹,应该是他们俩走了以后,王娇娇挣扎留下的。   树旁边的草倒下了,看样子应该是被踩过,而且体重不轻,因为有些草被踩进土里。   “你发现了什么?”   邵锦年见他看得认真。   “他在找线索,地上的草肯定是被人踩踏等,还有树磨损的程度,王娇娇原本应该被绑在这儿,然后挣脱了,顺着草走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过她,为什么会被绑住?”   周澜如鹰般的眼睛锁定顾淮安,顾淮安丝毫不慌,回望回去。   “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咱顺着草看看,她去哪儿了。”   邵锦年有点儿心虚,赶紧打岔。   周澜抿了一下嘴,没再说什么。三人顺着这道草,看到了一大片翻倒的草。   “这是……床啊!”   邵锦年嘴巴张得老大,由衷感叹。   “看来她撞破了人家的好事,被灭口了!”   顾淮安直接总结。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为了成全跟谁的好事,自己弄得!”   周澜的话悠悠传来,紧紧盯住顾淮安的脸,想从中看出点儿其他东西。   顾淮安没有理会他的眼光,蹲在地上开始查看这张“床”,还真让他找到了点东西,他捻起那团脏东西放在眼前查看。   “我不抽烟,更不抽旱烟。”   周澜从他手里拿过去,看了一眼,学着顾淮安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看,还真让他发现了其他烟灰,甚至还有干涸的不可明状之物。   但是,吴可爱检查过了,王娇娇生前可没得手。   在此之前,他确实还对顾淮安持有怀疑,但是据他观察,这人心思深沉,而且据仓库管理人员的说法,那天王娇娇找他要了给牲畜用的春药。   给谁用,不言而喻。   他的动机太过充足,甚至……   周澜又看了一眼邵锦年,甚至他怀疑他们俩同谋。   但是他并不准备打草惊蛇,而是准备引蛇出洞,他故意把顾淮安放出来,就是为了看他们俩到底还有什么招。   但是这团烟灰和体液,让他真的开始相信他们嘴里那个匪夷所思的猜疑。   村长,抽旱烟。   但这不可明状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他怎么会杀自己女儿!”周澜自言自语。   邵锦年这下明白了,也通了。   上辈子他离开村子前,发生了一件丑事,当时的王大头已经是新村长,却因为那件丑事被撤了职。   当时已经快八十岁的王全被发现和自己弟媳妇有不正常关系,还是李珍珠发现的,事情一被发现,整个村都沸腾了。   听说李珍珠本来只要去去女儿坟头,那都是待到傍晚才回,那天回来的早,正好撞见两人的丑事,还听见他们在谈孙子王富贵怎么怎么样……   王富贵是孙子,所以,王大头是儿子。   她被戴了六七十年绿帽子,这能忍?一下子就闹开了。   王全,晚节不保。   没撑多久,死了。   “因为王大头是他儿子!”   这下不仅是周澜,顾淮安也一脸见着鬼的样子。   “可不能胡说!”周澜一蹦三尺高,这也太离谱了。   亲女撞破亲爹偷情被灭口,亲爹为了掩盖嫁祸给知青,甚至不惜毁坏遗体,死后插刀。   虽然他是刑警,抓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坏人,这样的案子,他真头一回碰见。   “我没胡说,我小时候也撞见过,只不过我多精啊,说了也没人信,我也就没说。   现在知道王娇娇是因为撞破奸情,那村长又这么反常,还非要置顾淮安于死地,一准是他,你们顺着查吧。   对了,王娇娇死前被人套麻袋了,那麻袋可好了,是以前装棉花的,你试着找找。”   邵锦年终于能放下心了。   哎呀,这一天,他快累死了   “你怎么知道王娇娇鼻子里找到了棉花!”   “嘿嘿嘿……重要吗?现在案件足够清晰了吧,剩下的事就是你的了,那麻袋质量不错,你去搜搜。”   邵锦年打着哈哈,拉着顾淮安,“天快黑了,我带顾知青回去了,被关了一天一夜,人家不累啊!”   两人相伴来到知青点,知青院男女两间房,外面还有一个小厨房,跟他房子样子差不多,只不过是泥砖垒起来的。   “行,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顾淮安抬脚走进院子,邵锦年看着他走进去,突然想到孙正气今天那个鳖孙样,有些不放心,也跟着走进院子。   顾淮安刚进男知青那间屋子,里面是大通铺,本来还在说话的几个男知青瞬间闭声。   有的愧疚有的紧张,还有的嫉恨。   孙正气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露出得意的笑,没杀人又怎么样,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他警告般地看了一眼其他男知青。   其他男知青立马低下头当鹌鹑。   谁让孙正气来得早,还是知青点负责人,他还特别会拍村长和会计的马屁。   得罪他,会被穿小鞋,所以大家都只默不作声看顾淮安怎么应对。   顾淮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看见本来在自己临铺的被褥也离得很远,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骚臭味。   “谁做的?”   孙正气笑得一脸得意,“不知道,我们回来就这样了,不知道谁在那儿拉了,看着恶心,就拿被子赶紧盖上了。   不过,顾知青,这也没办法,你被村里人认为是杀人犯,人家为了泄愤,这么做也是有可能的!   理解一下!”   顾淮安本想上去把孙正气薅下来,余光扫见门缝外的鞋。   “是谁弄的,你清楚,马上清理干净!”   “关我什么事!”   “你是知青点负责人,有外人进来破坏财物,你说呢?”   “那也是你太不小心,才让人家有机可乘,不然为什么人家不诬陷别人,就诬陷你。   还不是你这个人不行,成天仗着自己那张脸在村里勾引女同志,谁知道你有没有跟女同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门被重重地踹开。 第14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二流子   邵锦年在门外听见孙正气说拉床上,真是气笑了,二十岁的孩子,心眼倒是挺坏。   于是,他在院子里捡了一根粗棍子。   进了门,直接拽着孙正气的领子,把他硬拉下床。   孙正气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便开始挣扎,却被邵锦年死死抓着衣领不放。   “你个乡下村夫,二流子,凭什么来我们知青院,还敢对知青负责人行凶,还有你们是死了吗?人家打上门来了,你们还无动于衷。”   其他三人闻言正想起床,邵锦年一手抓着人,另一只手拿起棍子指着他们。   “这是我们跟他之间的事,你们确定要管?顾淮安床上那些腌臢东西,我知道是谁做的,你们知道也知道!   既然大家彼此心里有数,那承不承认就不重要了,我就说是你们一起干的,赶明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去。”   邵锦年摆出一副不讲理的态度,他们这种人,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口舌之争哪有棍棒底下出孝子快。   “那个,邵锦年同志,我们又没有做,你凭什么告我们?”有一个知青虽然望着棍子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被一个乡下泥腿子威胁,他还是挺直腰板问道。   “我说你们做了,你们就做了!我的根在这儿,家里有人,饿不着我。你们不一样,家里还顾得上你们吗?不干活能活得下去吗?你们确定要和我这个二流子对上,大不了挨顿批,但我要让你们各个都不安宁。”   邵锦年语气里带着狠辣,真的把这些人镇住了,谁想招惹一个二流子呢?何况还在人家地盘,姓邵的不多,但是他们今天也看见了,团结得很。   “不出声,我就当你们不掺和了!”   孙正气还想反抗,邵锦年直接上去一棍子打在他肚子上,立马成了一坨虾子。   “顾知青,大家都是知青,你也劝劝邵同志,这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另一个知青见邵锦年那么不讲理,赶紧向顾淮安求情,倒不是可怜孙正气,主要就是怕这事闹大了,他们受牵连。   “村里人看笑话?”顾淮安嗤笑,“早上不是都看过了吗?”   三人一时语塞,看来顾淮安是因为早上的事儿,故意找人来报复呢!   这边的声音引来了隔壁的五个女知青,她们没进来,只敢在门口张望,听见顾淮安那么说,都低下了头。   邵锦年这会儿把孙正气拖到了最里面顾淮安的床铺边,孙正气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拼命反抗,又被邵锦年一棍子打趴下。   像一条死狗。   邵锦年直接掀开被子,恶臭味传来,他赶紧把孙正气直接扔进去再盖上,孙正气想挣扎出来,邵锦年就在上面打。   打一下不行,就两下,总能打老实。   “这恶心玩意儿,要么是你们弄的,要么是村里人弄的,想想清楚了。   别以为拉帮结派多聪明,惹我烦了,我天天到知青办去宣扬你们今天早上的“大义灭亲”的壮举,让整个江河市的知青都瞧瞧,你们就是这么团结奋进的。   还有,这套被褥一共十块钱,刚刚顾淮安卖给我了,想要老子赔医药费,就拿十块钱给我。   敢告老子黑状,给老子找麻烦,以后走夜路就小心些。”   打量了一眼屋里,冲着顾淮安说:“就这破地方还当个宝呢?还开除知青队伍呢!”说着说着开始阴阳怪气了,门里门外的知青是敢怒不敢言啊。   这年头真是穷怕横,横怕不要命的,尤其还是个二流子。   就看这人敢头铁硬护着顾淮安,跟一半村里人为敌,主要这家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由着他闹。   “收拾东西,去我家住红砖白墙大瓦房喽!”   顾淮安东西不多,提着一个包就住进了邵锦年家。   公安同志们已经把菜吃完,碗筷都刷的干干净净放在厨房了。   “以后,你住这间厢房吧,但是里面除了一张床,也没其他东西,你将就着住,等会儿我给你找一套被褥。”   邵锦年让他住在西厢房,顾淮安看了一眼,将就这词用现在的自己身上,也实在勉强,这儿可比大通铺好多了。   “对了,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邵锦年从东厢房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他。   “这是我晚饭时候留的,已经凉了,但是正好,牛棚吃得香容易招人惦记,反而不好。   今天在远点的地方抹眼泪的,应该就是你父母吧!我看见你冲他们使眼色了,不然,他们大概就得冲过来了。   他们应该很担心吧,你晚上过去顺便把这个带过去,加加餐。”   顾淮安突然有些愣住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能够让他那么帮着自己。   “邵锦年,我想了一天,实在想不通,你究竟为什么帮我?   白叔是我唯一的底牌,还远在京市,要不是他跟我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去找市局公安局长求助。   你又恰好愿意帮我,我逃不过这一劫的,我的底牌和我的能耐,你都清楚了,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你看不出,我在利用你吗?”   邵锦年看着他,有些心虚,他总不能说,我也是准备好了利用你啊!   再说,帮忙教训个傻逼,举手之劳罢了。   “看得出!”   ……   顾淮安沉默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在他家发生变故后,他已经领略到了人情冷暖,这个世界,除了父母,没有人值得信任。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帮助自己的人,这本来就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   看来他不得到回答这事儿过不去了,邵锦年沉思片刻,还是开口了。   “如果真的要说原因,大概是因为你很聪明,我学上得少,而且光顾着玩了,我这辈子除了走大运,大概是没什么出息了。   你不一样,你很聪明,我觉得你能干大事。   总结一下就六个字:   苟富贵 勿相忘” 第15章 空间自动补货   周澜带着公安熬了一个大夜,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王全和弟媳妇一起被抓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惊呆了。   他们想过真相可能很刺激,但没想过真相那么刺激啊!   “村长,这就被抓了?”   “搞破鞋还杀亲女,这下得吃花生米了,真是造孽了!”   “谁说不是呢!那个李珍珠平常得瑟,昨晚打王全的时候,一下子晕死了,还没醒呢!”   “得亏没醒,不然那个王贵媳妇儿都得遭老罪了!”   “也没少遭,你瞅瞅那脸上,昨晚上李珍珠哥嫂打上门的,王贵也是个拎不清的,还护着呢!”   因为案情太恶劣,周澜大清早就带着犯人走了,邵锦年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是他懒,他昨晚上太激动了。   空间,竟然可以再生!   他昨晚观察超市,竟然发现拿走的两条腊肉竟然又恢复了。   1.2.3.4.5.6,他店里一共就6条腊肉,拿走两条,还剩6条,他就算再没文化,那么简单的加减法总不至于算错。   真相只有一个,他的空间能自动补货,那岂不是吃喝拉撒都不用愁了,毕竟他的超市所有功能都不耽误使用。   赶紧起身看好戏。   出来时,顾淮安已经出门上工了,桌上还有江万英拿来的粗粮窝头。   他发现,本来他娘能留一个半窝头,今天就一个了。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想到空间可再生的物资,心里有些纠结。   今天的村里跟往常一样,大家都去下地了,从路过的人嘴里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一出好戏,早知道昨晚上不睡觉也得守在王全家了。   邵锦年今天还有事,从空间拿了两条腊肠放到布袋里就去大队部。   今天的大队部又是只有李红旗,其他俩人,一个被抓了,一个没脸见人,只有他在这儿守着。   看着面前那本算到头秃的账本,怎么算都是对的,但是为什么交完公粮剩的根本不够村里人一年吃的,就是半年,都不够。   “大队长,忙着呢?”   “邵家小子,坐!你这孩子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那么讲义气!听说你还把顾知青领回家去了。”   “您咋知道?”   “那个孙正气天没亮就来找那父子俩告状,不过他俩自顾不暇,就我一人在,说是你压着他躺在粪上,又是顾知青不团结同志,去你家住去了!”   “那个鳖孙,不是东西,那粪就是他拉的,我这叫物归原主。   那群知青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为难我朋友的,我这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李红旗有些欣赏地看着他,别看邵老二懒,但是义气这块真没得说,栓子小时候被那些皮小孩欺负,都是他把人打退的。   不然,一个村的,还是小孩子,打人也没办法动手。   李红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孙正气真是白瞎这个好名字,平常就爱来找王家父子俩献殷勤。   我也看不上他,我跟他说村里事多,知青点的事他不管,要他这个负责人干嘛!他就走了。”   邵锦年高兴后也有些不好意思,“大队长,您那天也看见了,那自行车成那样的,我也不好意思还给你。”   “栓子跟我说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买的旧的,等这些事结束了,我自己弄点东西过来修,修修补补,又能骑好几年。”   “不行,我们定要给你修好的,只不过,叔,您能再帮我一件事吗?”   李红旗望着他一脸谄媚的样子,几乎下意识地觉得没好事,刚想拒绝。   “叔,您帮帮我!”   李红旗看着邵锦年骑着自行车撒欢的背影,一阵心痛。   他婆娘说了,这车要是出问题了,她就要跟他离婚。   锦年呐!叔的幸福全系在你一人身上。   回到大队部那张破桌子前,打开抽屉,发现一个布包,摸着硬挺、长条的,该不是狗屎吧!   想想应该不会,打开一看,两条红彤彤的腊肠躺在里面。   “呵,这小子……”   自己的婚姻应该保住了。   “你还回来,自己的车借出去骑成那个样子,毕竟一条人命,我不说啥了!那可是二大爷家的新自行车,坏了咋赔!”   “他说他去淘点配件回来修,干正事的。”   “他说,他说,他说,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被个臭小子牵着鼻子走,你也不嫌丢人。”   李红旗把布包塞进自己婆娘怀里。   “什么东西,要是狗屎,咱们挑个好日子就去离婚……   啊……哪来的?”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邵锦年哼着歌骑着自行车在田埂小路上,晚秋的风吹拂过他的脸庞,额前头发被全部吹起,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抬起头,寻着声音看到邵锦年。   “呦~这是谁家小后生,长得那么好看。”   “邵老二呗,他打小长的跟小丫头一样好看,长大了把头发盖着眼,我以为长丑了呢!”   “那可是个懒出屁的主,看看算了,家里有大姑娘可不敢保媒,都得饿死。”   “对对对!”   ……   顾淮安直起身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自行车,听着耳边村里人的调笑,摩挲了一下手指。   有点儿,想把人藏起来。   “顾淮安,我要去县城,中午不回来了,有没有东西让我给你带?”   顾淮安走上田埂,看着他白皙的额头还有桃花眼,突然有些气不顺。   “头发太蠢了!”还是盖上好点儿。   “什么?头发?算了,我先走了,晚上见!”邵锦年长腿一蹬就走了,还得去找他爹娘问问呢!   骑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掏出周澜给的二十块钱和粮票,去国营餐馆点了一碗大排面,有点贵,五毛钱还得要粮票。   面条入嘴,想起上辈子离家千万里,一直念着这口娘带着他吃过的,这碗大排面的味道,那是他上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吃完面他骑上车蹬到城东废品站。   “大爷,我家自行车坏了,想进去捡点儿用得上的零件,回家修修。”   邵锦年递了一根烟给废品收购站的大爷。   大爷看见他乐呵呵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人还挺上道。   “我得提醒你啊,进去找零件没事,可不能乱翻,出来还要检查的,你别让我难做啊!”   “放心吧!大爷。” 第16章 扫描眼   “我的天,这味儿也太大了!”   邵锦年一进仓库就被熏一大跟头。   铁锈的臭味还有木头的腐烂味儿太浓了,邵锦年准备速战速决,但看着堆成小山的废铁,懒病又犯了。   “我这怎么找啊?别说车轱辘,就算是黄金,我都懒得翻。”   收购站大爷张望着,看到邵锦年望着那堆废铁不动了,无奈地摇摇头,这还是个懒汉,那就不是来碰运气翻宝贝的了。   乐呵呵抽着烟到门口晒太阳去了。   事实证明,邵锦年就是嘴上咧咧,真看见宝贝了,他比谁跑得都快。   “我的眼是不是花了,那块儿怎么冒金光?”   邵锦年用力地揉揉眼睛,光还在,他可是相信光的男人,邵锦年一下蹿到金光前。   没金子,没宝贝,就只有几条小腿粗的烂木头,邵锦年拿起一条木棍,有点儿沉,又摇了摇,没东西啊,但是烂木头倒是不烂,还有股香味,有点像蜂蜜,细闻还有一种牛奶味。   邵锦年闭上眼再睁开,木头还有光,而且特别亮。   不管了,几条木头都扔进空间,还有一个发着微光的破梳妆桌,一并扔进空间。   然后再从地上捡一些木头填补刚刚拿走的地方。   再从空间拿出一副劳保手套,认命地在废铁里挑挑拣拣,还真让他找到几个能用得上的前轴、车圈还有链条,虽然上面有锈,但是没有锈烂,回去用白醋擦擦就能用。   “大爷,我找好了!”   大爷兴致缺缺地睁开眼皮,都是生锈的自行车配件,又看见他手上戴的劳保手套,顿时睁大了眼,不同于现在的线手套,它手掌中间有涂层,防滑耐磨还防水。   “小后生,你这手套不错,看着好用,在哪儿买的?”   邵锦年张开手掌看了看,没想到这个大爷挺识货。   “大爷,这手套是托朋友从沿海带来的,咱们这儿没有。”然后脱下手套,“不嫌弃您就拿着,我家里还有一副。就是我戴过了,上面还有锈。”   “我就是看它厚实还不渗水,老头儿我成天挑挑拣拣那些旧玩意儿,一天下来手套就废了,我儿子说,那些铁割伤了手会死人的!我不白要,你买来多少钱,我给你加点!”   “您儿子孝顺,这手套送您了,交个朋友,我下次有需要我还得来呢!”   这大爷看起来是个讲究人。   “好小子,那这些铁玩意儿你就直接拿走,别跟大爷客气!”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大爷觉得这人不错,够痛快!   零件装进麻袋里,邵锦年又从空间拿出精米精面,还有一大块五花肉,放篮子里挂在龙头上。   啧啧啧……小爷的家人们今天又要享福啦!   路过理发店,想起来早上顾淮安说的难看,他从玻璃反光看着自己现在这个造型,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确实丑。   “给小爷整一个时兴的发型!”   “我嘚意地笑,我嘚意地笑……”   “邵锦年!”   都到村口了,半路却杀出了个程咬金,还是老熟人呢!   “赵春芳,你他妈有病啊,幸亏我刹车刹得早,不然你就该硌着自行车了,这可是我腆着脸借来的宝贝。”   赵春芳忍着想骂娘的冲动,她也好想像邵锦年一样刻薄地回一嘴,她定睛一看。   这是邵锦年?她是听说今天邵锦年借了自行车去县城,在这里等了半天了,才等来一个骑车的。   但是,邵锦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怎么说呢!   坏坏的,他眼睛一挑,好像能勾魂夺魄。   “锦年哥~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块儿长大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赵春芳今天出门换上一件粉色上衣,梳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很是娇俏,她说话尾音还带着钩子,这要是换个男人,魂都得勾走了。   不过,他是谁,他可是当了四十年接盘侠的男人,更是赵春芳躺在怀里都不乱的当代柳下惠。   “有屁快放!这两天村里腥风血雨,都没人顾得上你,我要是你,我就在家里躲着,少出来见人。”   赵春芳心想你以为是我不想在家躲着,躲个一年半载,躲到大家都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可是,她的肚子等不了了。   她爹娘收了王家的钱,已经给她张罗山里的老光棍,想要把她卖高价了,她也是刚刚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了,要是告诉爹娘,爹娘肯定要带她去打胎的。   她不想失去这个孩子,她有预感,这个孩子一定会给她带来好运气。而且,只有这个孩子生出来了,王富贵才不会不管她。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别看王富贵是村里人,出手比城里人还大方,但是她找过王富贵,王富贵却让她打了孩子,现在他爷爷出事,他家现在腹背受敌,他必须娶到副社长女儿。   如果她不听话,她就要对自己出手,王富贵可是个狠人。   所以,她必须保住孩子,她准备继续王全那个没有完成的计划。   邵锦年当冤大头。   但是现在,她也是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锦年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我爹娘要把我卖进大山里。   我那天就是被歹人扯破了衣裳,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这流言就像鬼一样,死死的缠着我!   锦年哥,我觉得这个村,只有你能懂我,那种被误解的感受!”   “我相信你,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那衣服就是老子撕破的,但是没想到这个赵春芳那么没用,她名声毁了,不应该死死抓住王富贵吗?   “那,锦年哥~”赵春芳的心立马提起来。   “春芳姐~你还比我大几个月呢,叫我哥合适吗?我要是你,我就赶紧去找王富贵结婚,他家出了这档子事,他自己都是奸生子的儿子,凭什么嫌弃你。”   “你,你怎么知道是王……”赵春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巴。   “别捂了,坑我那天你呼噜声太大,我都听见你一边打呼噜一边喊富贵哥了!”   “你……那我的衣服总是你……”   “别,你有证据吗?我人都不在那儿!小心我报公安抓你。”   “你……”   “别你你你你你的!你还是把嘴巴捂上吧,滂臭!”   不管赵春芳在后面怎么嘶吼,长腿一跨又哼起了歌。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第17章 我孝敬您   回家后卸了东西,从空间拿出一个煤炉子,先把红烧肉在堂屋炖上,留了一点门缝,又在空间也炖了一锅。   红烧肉味道太霸道,厨房烟囱味道传的远,他可不想门口站一堆人闻味儿。   然后戴上手套,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工具,开始处理今天的自行车零件。   先除锈   然后……   没然后了,他根本不会拆卸、安装!   只好先去把车还到李红旗家,李红旗叫住了他   “邵小二,你今天去县城那零件找的咋样?找不到也没事,明天我去公社农机维修站看看。”   邵锦年稳住表情,笑了一下,自信地说:“找好了,这两天就能给你送过来!”   “那你别走了,你婶子去大食堂打菜去了,晚上有你给的腊肠,在这儿凑合吃一口。”   “那怎么行,那自行车不弄好,我,我寝食难安!”   在李红旗赞赏的目光中,邵锦年一步没停,他要赶着回去吃红烧肉呢!   回到家,看见顾淮安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用扳手拆自行车。   “你会啊?”邵锦年凑上前蹲在他旁边,伸头看他的动作。   顾淮安扭头看向他,他剪头发了,短短的三七分,大概理发师觉得满意,甚至还给他抹上了头油做了造型,整个人好像谁家的小少爷,好不风流倜傥。   顾淮安的心又快了几分,他赶紧回过头专注在自行车上。   邵锦年的呼吸喷在他的侧脸、侧耳上,有点儿痒,顾淮安拿着扳手的手一顿,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自行车构造简单,能拆就能装,不过你这工具挺好用的。”   “嘿嘿嘿……贵着呢!”   看着邵锦年没打算多说,顾淮安也没多问,弄得来是他的本事,自己也没那么强的求知欲。   不过,他能找谁弄到这样的好东西。   周澜?   “自行车是因为我才坏成这样,我会负责的。”   “没事,咱俩谁跟谁,也没花什么钱。”这是实话,他就花了一双手套,反正空间能再生,四舍五入等于空手套白狼。   但这话到顾淮安耳朵里就不是那回事了,顾淮安倒是很满意他的说法,低头勾起唇角。   “呦,你们咋蹲在这儿?看蚂蚁搬家?”江万英端着碗过来,就看见两个大小伙子背着门蹲在院子里。   “娘!”   “江大娘。”   “哎,顾知青吃了吗?我来给小年送饭。还得谢谢你的……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邵锦年捂着嘴拉走了,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   “娘,不是说好保密吗?幸亏我捂得快,刚刚过去一个人,这要是被听见给您两块腊肉,这村里人不得天天来烦顾知青。”   然后神神秘秘地弯着腰冲着他娘眨巴一下眼睛,“儿子今天去县城了,有好东西孝敬你。”   “不用,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吃。”   闻半开,小味儿一下子上来了。   “我的手艺真好!一个字,香!”   “锦年,你这是哪儿来的票?”江万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味儿。   “周队长给的!还有些剩的,您拿着。”然后从口袋里把那些钱票都掏出来,好让他娘放心,省的又以为他出去又偷又抢了。   江万英把钱推回去,“你拿着花,爹娘平常没地方花钱,你省着点,平常打打牙祭。”   “娘~您真好!”   邵锦年冲着江万英就开始撒娇,一米八五的身高对着不到一米六的人做小鸟依人状,反正顾淮安没眼看,默默把院门关上,继续做手里的活。   “行了,你俩吃吧,顾知青也是可怜,你俩好好相处。”   “娘!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是炖来孝敬您和爹的,怎么就我们吃呢,您别走啊,我追出去,得惹人馋了!”   江万英失笑,“你这孩子!”   给江万英装了满满一饭盒肉,“够了!够了!太多了。”江万英伸手就要倒回去,被邵锦年按住。   “娘,您相信我!我以后一定孝敬您们,不会再坐吃等死。”   邵锦年说得很坚定,眼里满是诚恳。   江万英眼眶一下就红了,突然想起那件事,也不知道他这样是好是坏。   “顾知青,我先回去了,你放心在这儿住,正好锦年也有个伴。”   顾淮安立马站起来,站的笔直。   “江大娘,您放心。”   端着这碗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红烧肉回到家,邵大年四口子在堂屋还没吃好饭,老两口的量只够他们俩和邵锦年的。   两个孩子现在小,量也少,四个人匀一匀也将就着能不饿着。   江万英一进院门就把门关上了,进了堂屋又赶紧关上堂屋门。   “娘,您路上捡着肉啦?偷偷摸摸的!”邵大年看见他娘的模样,开玩笑说着。   何田田白了他一眼,他嘿嘿嘿直笑,大狗二狗也跟着笑。   江万英没理他,把布揭开,再打开饭盒盖,堂屋里的四人不约而同张开嘴。   “娘,我就是开玩笑,您来真的!”   江万英捡了一只筷子敲他的头。   “再贫!锦年给的,说是周队长之前给了他不少感谢的钱票,他今天去县城买修自行车的家伙什,顺道买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   “吃吧!我找你们爹有事。”说完就去了西屋。   “感觉娘心情不太好!”何田田咬着手里的窝头,轻轻地说。   “怎么可能?有肉吃还心情不好!”邵大年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   在他看来,邵锦年能够孝敬父母,那就是长大了,好事,他娘估计是感动的。   “大狗二狗,吃啊,你们二叔给的,你们二叔有本事了,还给爷奶买肉吃。”然后夹了一块大的放在何田田的窝头上。   自己一块都没吃。   两个孩子一人吃了两块也不再动筷子了,这是二叔孝敬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还没吃。   屋子里,江万英满脸忧愁地坐在床边,邵承良拉开柜子,墙壁被掏了一个洞,上面摆了三个牌位。   左边是他爷爷邵世英,右边是他爹邵方定,中间放的最高,是他不曾见过的人,上面写着邵甫之。   邵承良每日都来祭拜,他爹和爷爷埋在山上,主要的是中间的牌位,是他爹临终前交代好的。   “锦年说,他以后会好好孝敬我们!他好像变了!”   “为了哄你高兴吗?”   “不是,我把他养大,真心还是贫嘴,我分得清,但是,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太危险了!   本来想着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好,这两年给他娶个媳妇,到现在,我真的……承良,能不能别告诉他。”   江万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来势汹汹,那种害怕的情绪压得她有点儿透不过气。   “邵家子,总是特别的!” 第18章 何去何从   顾淮安拆完后,很快把那些零件装上去,自行车就恢复原样了,邵锦年上去试了一下,除了旧点,这跟新的有什么区别。   “顾淮安,你可真牛!辛苦你了!吃饭吧。”   顾淮安心头暗爽,“我吃过了。”   “哎呀,谁规定吃过不能再吃,走啦!”   邵锦年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拉到堂屋里,饭桌上放着一碟子咸菜还有一盆红烧肉还有江万英刚刚拿来的粗粮窝头,上面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邵锦年把白面馒头递到他手上,“我今天去县城买的,吃吧。”自己拿起粗粮窝头开始吃起来,今天有红烧肉,搭配着吃,也没那么拉嗓子了。   顾淮安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又看看吃得正欢的邵锦年,把馒头放下,去了西厢房。   邵锦年正觉得莫名其妙,他很快就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匣子。   “给你!”   邵锦年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指指自己“给我的?什么东西?”   顾淮安颔首。   “那么多!”邵锦年打开一看,满满一匣子金砖。   “这些就当作我的谢礼。”顾淮安看他看得眼睛发亮,心情也好了。   洗干净手拿起馒头就开始吃,邵锦年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看什么?”   “你就守着这么多金子,还给自己饿出毛病了!”   “现在物资匮乏,我又缺少票据,城里还家家都吃不饱,有金也换不着太多东西。我和父母,嗯,确实不精于农事,所以饭也不够吃,你也看见了知青院的条件,不好张扬。”   邵锦年深以为然,讪笑道:   “那我不客气了,这些就当房租和生活费了,你们之后有需要的都跟我说,我指定办成,肯定不会让你们饿着。”   但是那面上的凝重,还是让顾淮安多看了两眼。   “这些是谢礼,抵不上你的恩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吃完饭回到房间锁上门,进入空间。   拿走的五花肉和白面馒头还没有补上,空间补货至少一天。   回想起顾淮安的话,他说现在物资匮乏还需要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所以他即使有宝贝也被饿出了毛病。   现在都饿出毛病了,那之后呢……   大家就快要认清一个事实,今年的收成交完公粮,剩下的根本不够吃一年,甚至半年都不会够。   望着超市里满满登登的货,即使搬空了,只要一天,又能恢复如初。   上天既然给了自己这样的机遇,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邵锦年坐在收银台凳子上,双手托着腮,他本来就是想回来弥补前世的错,不当接盘侠,再报答本族叔伯的一饭之恩。   可是顾淮安说的对,现在物资短缺,周澜给的钱票买不来源源不断的东西,自己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来源,自己即使守着这满屋子粮食,也得看着他们饿死。   但是,让自己暴露空间   绝对不可能!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人性是另一回事!   咚咚咚!   “顾知青,我想找你说点儿事。”   门被打开,一股肥皂味扑面而来,顾淮安头发上还滴着水,短袖也湿答答的,一看就是还没洗好,直接套上的。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可以等你洗好的。”邵锦年有些抱歉地笑笑。   “没事!”刚才从他说完话,邵锦年的脸色就不太好,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他觉得压力太大了。   邵锦年进来就坐在床边,有些扭扭捏捏。   顾淮安眼神微眯,有些拿不定他想做什么。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用不好意思!”   “那我可直说啦。”   顾淮安舔了下后槽牙,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抓紧了。   “我想跟你说,你能教我修车吗?”   顾淮安暗暗呼出一口气。   “能!你要学这个干嘛?”   “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   “我想冒领你的功劳,跟大队长说是我修好的自行车,大队长有公社的关系,我想去公社维修部上班!”   邵锦年说完就轻松多了,但也没好意思抬头看对方,怕从中看出什么鄙夷的眼神。其他人还行,但是他在顾淮安那儿,还是想要点脸的。   “行!”   邵锦年惊喜地抬起头,眼睛比刚刚看金子时还要亮。   “你真愿意帮我呀?你自行车都会修,那你汽车会不会啊?你要是能教我修汽车就更好了,我就能一步到位……”   “你想做司机?”顾淮安皱起眉头,“司机很危险!”   这年头的司机赚的多,但也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山路危险,国道还有劫车的,每一趟上车前的饺子,都有可能是最后的晚餐。   “我知道,但是你看今年收成不太好,我一个懒货总不能总指着我爹娘从嘴里抠出来养我,为了活着,我不怕危险。”   “如果你是因为那匣子金砖有压力,大可不必,我父母那里是我的责任,那是我谢你救我的。”   邵锦年扯了扯嘴角,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那般张扬,顾淮安突然感到心一痛。   “不是因为你,我也快十九了,总不能一直混吃等死,以后要是遇见一个好姑娘,我总不能让人家喝西北风不是!”   顾淮安的眼神立刻化为刀子扫射过来,一把抓起邵锦年,邵锦年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到他了,但根本挣不开,靠脑子的劲儿也那么大吗?   “轻点轻点……你放心,我结婚也不会让你走,你就安心住着,干嘛生气啊,你会不会修汽车啊?不行我就先学修自行车……哎呀哎呀”   “我还没洗完澡!”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邵锦年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扒着门缝喊:   “我明早来找你哦~”   顾淮安坐在床上,手按着的地方还留着邵锦年的体温,一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他便不自觉地紧紧攥紧拳头,然后一下子锤在床板上,床板立刻断了一根。   “邵,锦,年”   邵锦年此刻的心情由多云转晴了,既然想通了,那就干!   他的心情来的快,去得也快,人生三万多天,多思无益! 第19章 藏的是钱还是粮?   顾淮安教了半天,邵锦年就已经学了个大概。   下午,他就把车给李红旗推过去了。   “大队长,我把你自行车推回来了!”邵锦年兴冲冲跑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那儿的王大头。   王全和他娘的事被捅破了,这会儿没那么严打,但是有一条人命,所以王全马上就得吃花生米,他娘也被发配农场。   现在李家因为李珍珠恨死他这个奸生子,扬言等她忙完王娇娇的白事,就要联合李家把他赶下台。   他倒是不担心,换会计也得公社同意,只要他账做得没错,谁也不能把他赶下台。   主要就是王家,大伯哥和弟媳妇有奸情,还杀了亲女儿,让整个王家在县城都出名了,后辈的婚事都要受到妨碍。   现在小王村凡是姓王的出去都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更别提王大头了。   王大头眼睛盯着邵锦年,要不是他多管闲事,顾淮安死了就死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邵锦年一进大队部就感受到一个充满恶意的眼神。   “王叔,您在啊!咋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怪害怕的,你该不会想报复我找市局救人吧!”   “你,你看错了!”王大头赶紧低下头,这个小畜生,就那么大剌剌地说出来了,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红旗坐在位置上将两人的官司看了个彻底。   “好小子,带我去看看。”拍了拍邵锦年的肩膀,就出去了,邵锦年赶紧跟上。   李红旗左看看右看看,“你这车修的不错啊,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那是,我本事多着呢!”   李红旗看了看大队部,把他拉远了些,“那个王大头该是恨上你了,你要小心点。别的不说,那么大的丑事,王富贵跟副社长家姑娘都没听说要解除婚约,可见人家牢固得很。”说完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两手牢牢地握在一起。   这倒是有些出乎邵锦年的意料之外了,按理说前有赵春芳后有奸生子的事,他不相信副社长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是人家愣是没有一点介意。   这个态度很耐人寻味了,难怪赵春芳去堵自己,她这是还准备让自己当这个接盘侠,就是不知道是她自己要去的,还是王家父子让她去的。   “你也别害怕,副社长再大,也大不出一个王法去,真要是真针对你,叔肯定帮你。”李红旗看他不动了,以为他是被吓着了,毕竟公社副社长对乡下泥腿子来说真是个不小的官。   邵锦年知道大队长的好意,只是笑笑,他倒不是怕,只是在琢磨,王全能在短短一年时间跟副社长建立那么牢固的关系,除了利益,不做他想。   但是王家世代扎根在这儿,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祖上也没什么地主官员啥的,他哪来的利益。   转身看见大队部窗口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大队长,那王大头当了多少年会计了?我怎么看你成天对着账本挠头,他连账都算不清?”   李红旗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六年了吧!倒不是账目不清,就是咱们村没存粮。今年收成不好,粮食不够,所以我这不正发愁嘛!你可别出去说,大伙儿要害怕的。”   “放心吧,我保证不说,那我先回去啦!”   “哎~慢点。”   王大头在李家那位会计后当上会计的,当上会计的这几年收成都不错,却没有存粮,这很不寻常。   还有上次王全一家子情愿示弱道歉也不愿意搜查屋子的态度。   他家绝对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王全家还是王大头家了。   “车还好啦?”顾淮安坐在堂屋,拿着一本英文书,邵锦年也看不懂,反正上面有一片海还有一个老头。   “你这书是不是叫老头和海啊?”   “你也看过?”   “我刚猜对过。”   顾淮安抬头就看见邵锦年龇着牙咧着嘴冲自己笑,有些无语地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想想突然就笑了。   无奈的。   邵锦年一看他笑自己也跟着乐了,“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顾淮安赶紧收敛笑容,正色道:“你找大队长说了想去农机维修站学习吗?”   “没有,王大头也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我再去找他,而且我跟大头一家梁子结上了,他家有个公社的准亲家,这事想要办成,估计得下点本,回头我带上重礼去。”   “准亲家?”   “对,王富贵跟公社副社长家的闺女,你说,他王家到底是怎么搭上的呢?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我怎么想,也轮不到王富贵啊。”   “副社长是村里出去的?”   “不是,去年县里派过来的,所以我觉得奇怪。”   “当初王家肯定用利益打动了那人,就是现在都仍然有利益将他们捆在一起,不管当初他们因何走到一起,至少现在,他们有分不开的利益。”   邵锦年不住地点头,果然跟聪明人说事儿就是省心,又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   “秘密应该在王大头家,如果在王全那儿,张大妞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你说,那个秘密会是什么呢?”邵锦年悄摸地问。   “他是会计,要么是钱,要么是粮。只不过这两种东西即便找到了,也能狡辩是自己家的东西。”   “那怎么办?”   “只有找到账本漏洞才能成为罪证,他是会计,明面上的账本既然大队长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肯定是做得干净的。至于真正的账本,他一定不会轻易交出来。”   “就怕有一天,他不交也得交。”邵锦年轻声说。   用不了多久,大锅饭根本坚持不下去,村里人也终会知道,存粮连半年都支撑不了。   如果到时候从王大头家搜出了大把粮食和账本,不仅是村里其他姓的,就连他本家不都不会放过他。   如此民愤,他就不信,公社那位还能护着他。   不过他必须提前去探探那个瘪犊子到底藏起来的是钱还是粮食,比起钱,他更倾向粮食,这样村里的粮食也能多一些。   顾淮安听见了他刚才的低语,有些疑惑,他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他会来个毁尸灭迹,到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放心吧!我有数” 第20章 果然是粮食   晚饭,顾淮安今天没去上工,所以不能去食堂吃。   邵锦年弄了点杂粮窝头配着咸菜,还有一碟子青菜,有点素,但没办法,红烧肉吃完了,他没有由头弄些好东西出来,   夜里,邵锦年偷偷摸摸出了门,顾淮安现在西厢房窗户边,煤油灯明明暗暗,看到了全过程。   他要去哪儿?   当然是夜探王大头家。   “跪下!”邵锦年被吓一激灵。   “爹~春芳怀孕了,我就去陪陪她!”   原来是王富贵。   大晚上不睡觉在堂屋教训儿子呢。   “你是不是蠢,孩子哪个女人不会生!副社长的女儿可只有一个,你赶紧让赵春芳打掉,要是让陈副社长知道你婚前就有孩子,就算结婚也得防着你。”   “那一个长得也太丑了,我看着就想吐。”   “关上灯还不都一样。富贵,你爷的话你忘了?副社长就那一个女儿,你娶了他女儿,他帮你在县城搞一份工,到时候你就是城里人了,这是改换咱王家门楣的大事。”   “爹,那个女人到现在还在拿乔,想想就一肚子气,爷给了他那么好的宝贝,他最后不会反悔吧?”   “不会,就是他教我做账不被人发现,当初我花了十几天把过去的账册重新做了一遍,又拿给他看。   他有门路,而且知道我有多少粮食,城里多少人家里不够吃,双倍卖人家都抢着要。   但是你爷说了必须在卖粮之前把他女儿娶进门。”   果然是粮食,而且看样子不会少,得亏这家子胆子小,握着粮食也没敢卖。   但是粮食在哪儿?邵锦年想试试上次在废品站的扫描眼,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看见院子里那口井下有微微亮光,邵锦年朝着天上拜拜,老天爷,你是在下的义父。   “都怪邵锦年那个瘪三!”   邵锦年一听,这还有自己的事呢!他上辈子被他捅死,自己到现在还没找过他麻烦,他倒是恶人先告状来了。   “急什么,我迟早要他好看!还有那个顾淮安,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然告慰不了你爷的在天之灵。”   王大头恶狠狠地说。   邵锦年脸一下子拉下来了,你们他娘的想把人家陷害死,人家反击了还要被你们记恨,他顾淮安招谁惹谁了?   不过上辈子他那会儿乱得很,被迫娶了个婆娘,成天躲在家里睡大觉,浑浑噩噩地过,清醒过来的时候,赵春芳都生孩子了,饥荒也来了。   他都没听过顾淮安被处私刑,那他上辈子是怎么逃脱的?   用那匣子黄金砸的?下次得问问他,要是没有自己,他真就等死去了?   不过现在他得下井看看。   邵锦年蹑手蹑脚来到井口,这口井原来是枯的,但是这也没法下去啊。   环顾四周,正好看见墙角的梯子,邵锦年一动身,不小心碰倒井旁的搪瓷盆。   搪瓷盆“幌琅琅”地摔在地上,惊动了屋里的父子俩,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出来。   院子里空无一人。   “风吹倒的吧?”王富贵说。   王大头点点头表示认可,又叮嘱王富贵:   “你赶紧去把赵春芳肚子里的东西弄掉,她要是有本事,就把这孩子推在邵锦年身上,让那个小畜生帮咱家养孩子就算便宜他了。”   “我去跟她说!”他其实也不明白,他爷为啥一直盯着邵家人,尤其是邵锦年。   邵锦年在空间里,气的骂娘,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他王家了,怎么就盯着自己坑呢?难道自己小时候梦游刨他家祖坟了?   等王家父子俩都去睡觉,邵锦年把梯子收到空间,又从空间拿出放进井口,动作轻之又轻,终于到了井下。   井下往右有一个能并排走两人的甬道,邵锦年从空间掏出手电筒,走了十步,看见一个地下室,里面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然后还有两个箱子。   这都是村里的血汗,王家人也敢。   其中一个小箱子冒着闪闪金光,邵锦年过去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尊西瓜那么大的翡翠莲花,雕刻的栩栩如生,即使再不懂古董,也明白此物价值连城。   王家能有这样的东西?   邵锦年捧出莲花,莲花底部有些粗糙,好像被刻了字,抬起一看邵甫之 刻。   邵,甫之?他不记得邵家祖宗有叫这个名字的。   这东西姓邵,却在王家,所以这东西从邵家来的,无论是爹娘给自己的三样东西,还是这尊翡翠莲花,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所以,邵家到底埋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一无所知?邵家为什么只有自己拥有的宝贝?说是算命的说的,但真给了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这不合理。   回想着爹娘那种尊敬又疏离的态度,邵承良为了保护自己而显露的身手,还有邵家那团结的家风。   这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拥有的。   邵家,到底藏了什么事?   自己,又是谁?   算了,他们要说自己自然会知道。   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全是旧账本,小王村几年的账本都在这儿了。   邵锦年把地下室的东西全部收掉,虽然顾淮安说不要打草惊蛇,但是自己又不能拴在他老王家裤腰带上盯着,再说账本都找到了,那个老畜生就等着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雷爆了。   那么多东西,说是他偷的,谁信啊?   爬出井口,邵锦年找了一块大床单罩住自己,又拿出一个电击棍,上辈子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不安全,他也准备了一些安保措施。   他先晃去了西屋,但是王富贵不在。还是先去解决那两个老登,屋内鼾声此起彼伏,邵锦年满脸邪笑地踹了踹门。   王大头不满地踢了张大妞两脚,“给富贵开门去!”   张大妞也不敢说不,爬起来就去开门,一打开门看见一个东西站在门口“桀桀桀”地笑,还没张嘴就被一阵电流给击晕了。   如法炮制把王大头也干倒,邵锦年就开始翻箱倒柜,地下室箱子里没放钱,他家钱指定在屋里头。   屋里也很简陋,都是石头房,破桌子破柜子的,拿走都嫌占地方。   把柜子锁撬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都扔出来,一个铁盒露了出来,邵锦年直接放进空间,然后把王大头一下子掀下床,又检查了一下枕头还有褥子下面。   确定啥都没有了,再去王富贵房间,钱票都在枕头下面,零零碎碎五块钱两毛钱,还有一些粮票肉票,挺有钱啊。   跟老两口不一样,王富贵的衣服可像样多了,时兴的卡其布、的确良都有,他不需要,现在需要的人多了,王富贵也配。   统统收走。 第21章 人造幸运儿   邵锦年收完东西,准备从后院出去,离山近。   到了后院,听到了猪哼哼声,现在公社开了集体养猪场,村里极少有人养,自己都刚够吃,哪有东西喂猪,就连鸡都很少养。   王大头家不缺吃的,养了两头大肥猪,估计是想一头交公购,一头做年猪,都不小了。   旁边还有一个鸡圈,里面养了三只鸡,邵锦年有些犹豫,活物放进去乱跑乱蹿的,太脏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不拿走,过几个月过年了,这家人杀猪宰鸡的模样。   收!   邵锦年也跟着进到空间,空间仓库满满的,根本没有地方养,他准备进去就把它们电晕,改明儿去卖了。   谁知道,猪和鸡一进空间全部定住,就像死了一般。   “所以,这个空间只能有我一个活着的东西。”邵锦年默默说道,感觉哪里不太对。   “呸……谁是东西……呸……谁不是东西……呸”   邵锦年穿过王家后面一片稻地,就到了山上。   他不想守着好吃好喝的却苦哈哈吃窝头,他也想带着邵家人过好日子,至少是能够吃饱喝足的日子。   但他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除了运气,他想不到有什么可以用作遮掩的。   邵锦年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支人参。   这是开发商那个大老板送的,他是整片区域里拥有最大面积的户主,而且他的超市正卡在中间,如果他头铁一点儿,当钉子户,他能再多拿几千万,但是其他人要被耽误了。   他活着都没意思了,要钱做什么,他率先签了字。   为了表示感谢,死的那天,他六十岁生日,那个大老板带着重礼过来感谢。   其中就有这支人参,他说了,这是他们老家刚收来的一株五十年的参,连夜送过来的,终于赶上了,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送给邵锦年补补身体。   邵锦年在山上挖了一个坑,又浇浇水。让泥土充分黏在人参上。   西医还不普及,现在的人参就是救命的药,拿到市里卖掉,他就会从一个懒汉变成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幸运儿做事,应该有人会跟吧!   第二天,天一亮,比上工的喇叭还早的是王家的尖叫声。   村里人刚到地里,就看见邵家老二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山上下来。   “娘,娘!你快来。”   “承良家的,你家老二叫你呢!”   江万英站起身子,看着田埂上浑身又是泥又是草的,头发像鸡窝,衣服都被勾破了的邵锦年,赶紧扔下锄头。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从山上摔下来了?你怎么又大晚上上山?受伤没有?”   江万英伸手把他头上身上的草拿掉,看他有没有受伤。   这都是邵锦年自己做得障眼法,怎么会受伤,他在空间睡到天亮才起来把人参挖起来,又给自己弄得一副埋汰样。   “娘,我好好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是这一跤摔得太值了!”   “你个兔崽子,哪儿有摔跤还值当的,摔糊涂了吧!”江万英赶紧上手摸他有没有生病。   邵锦年由着她摸,然后把怀里的东西漏出来,“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是?棒槌!”江万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上嘴,旁边离得近的人当然听见了,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伸着头看。   “妈呀!还真是,那么大一个呢!”   “这得值多少钱啊!”   “不知道,反正不会少,这邵老二的命怎么那么好,啥都不干,好东西还得凑上来找他。”   江万英赶紧把旁边人撵开,“去去去!都不干活啦?工分不想要了吗?看看就能饱啊?”   然后对邵锦年说:“差心眼吗?赶紧回去洗洗,收拾一下,东西可得放好了,中午娘去找你。”   邵锦年听话地点点头,然后抱着人参就跑了,留着后面的人伸长脖子讨论。   邵锦年挖到人参的消息就开始像水塘里的青蛙卵一般,慢慢繁殖。   那边还没消化掉,这边王家招贼的消息又传出来了,邵锦年这还没走到家,就被人叫住。   邵锦年回头就看见王富贵带着两个公社的公安走过来,还有李红旗作陪。   “公安同志,这就是邵锦年,这房子年初才修好,东西都还没添置齐整,你说的那些衣服啊、猪啊、鸡啊的,很容易找的。”   几个小时前,张大妞在门口被冻醒了,醒了就看见自家屋里一片狼藉,柜子都被撬开了,王大头躺在地上。   她赶紧过去把王大头给推醒,“当家的,当家的,家里招贼了!”   王大头立马清醒,看着房间里被翻成这样,心立马提起来,连滚带爬跑到院子里,邵锦年故意没有撤掉梯子,从井口看见梯子,王大头心凉了半截,他赶紧爬下去,心彻底凉了。   完了,全完了。   看他那么久没上来,张大妞着急了,下去一看,差点没忍住也晕了,她赶紧把王大头往外挪,但是她一个女人家力气也不够大,实在拖不动,但是王大头怎么叫也醒不来。   无奈之下,张大妞只能出去找王富贵,那井下面的东西她是知道的,现在被偷了,她也没敢声张,找到天亮才看见王富贵回味无穷地往家里走。   两人合力将王大头拉上来,王大头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让王富贵去公社报案。   后来一想,不行!要是陈副社长知道自己没粮食了,那这个亲就结不成了。   “你就去报公安,就说家里的钱被偷了。”   王大头就不相信了,那么多粮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如果在村里,一定能找到,到时候发现线索,他再及时撤案就行。   那些麻袋可都是他亲手编的。   公安到了以后就询问最近是否有有过节的人,王大头一想,李家可能性大,但是她家最近忙王娇娇的后事忙的心力交瘁。   还有俩,住在一起。   就带着公安去邵锦年家,李红旗路过知道了主动表示作陪带着人前往。   “公安同志好,这是?”邵锦年心中了然,还是故作疑惑地问。   “今早接到王富贵同志报案,说是家里的牲畜还有钱财衣物都丢了,托我们过来找线索,听说你们最近有过节?”   “我觉得没有,但是王叔说有就有吧!我昨晚呆在山上才下来,这才刚回来,你们要找就进去找吧!”   邵锦年面色有些无奈,做足了被无辜牵连的样子。   “那肯定是你,你肯定从我家偷了东西,去山上藏起来了!”   王富贵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邵锦年。 第22章 卖参   “王富贵,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邵锦年收敛笑容,不屑地盯着王富贵。   “是啊,王家小子,话可不能乱说,你家丢了那么多东西,邵锦年一个人,又是猪又是鸡的,他也得运得上去。”   李红旗反应过来,赶紧帮邵锦年说话,邵锦年动机是有,但是行动上不可能。   王大头本来在后面跟着,脸色不好,现在看情况不好,只能出来说:“谁不知道他是村里有名的懒人,那么反常去山上做什么?有这样的猜测也很正常。”   “人家去山上干啥?当然是捡棒槌啊!”周边陆续围过来人。   “棒槌,什么棒槌?”王富贵不死心的追问。   “人参呗!没看见人家怀里用衣服兜着的啊,那玩意儿只可能进深山里才有,这孩子胆子也够大的,大晚上进深山。”   “可不是!王会计,你家丢了多少东西?值得上那个人参价高吗?”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成了为邵锦年开脱的话。   邵锦年拎起人参放在王富贵面前晃晃,“富贵啊!你家丢的有这价高吗?”   “那你这个也是集体的!”王富贵要被气疯了,只能不死心找茬。   “你可真不孝!”   “你说什么?”   “山上的小东西各凭本事,两百斤以上的东西算集体,是你那个快吃花生米的阿爷亲口说的村规,还是大队长和你爹都承认了的!懂了吗?不孝子孙。”   “我爷,我爷都不是……”   “你爷,你爷不是啥,不是村长了?规定又不是他定的,你以为他是谁啊,这个村都归你们姓王的管了?   你们今天说归个人,明天说归集体,现在是新花国,这儿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村里领导集体表态的,要是不作数,那这个村的规则还有必须要再去遵守吗。”   邵锦年直接眉眼锋利,环顾所有人“深山里有什么大家清楚得很,我是提着头进去的,靠运气找到的,运气不好我就交代在那儿。   谁要是眼红使绊子破坏规则,我就让他日子过不下去,谁来都不好使。”   “邵老二说啥呢!咱不眼红,那深山进去就出不来了,大伙儿都明白。”   “就是!”   邵锦年很满意,小王村其实民风挺淳朴的,是有坏人,但是大多都是苦苦挣扎生活的普通人。   “公安同志,您两位还有大队长可以进去仔细检查,但是王家父子,我不同意他们进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里面放一些东西陷害我!”   邵锦年现在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王家父子彻底撕破脸。   反正他跟王家不死不休,不把他家彻底拉下来,他这辈子算是白重生了。   上辈子他蹉跎半生才知道是王富贵毁了他的人生。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蠢,外面得罪了人,甚至赵春芳都是因为自己被连累了。   如今,这家人好像盯上自己一般,逮着自己薅。   这一点他还是搞不懂,他得去见一见那个死刑犯。   “不行!公安同志又不知道我家东西啥样!我必须跟着。”王大头摸了摸兜里的张大妞的小衣服,赶紧拒绝。   公安到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邵锦年一个二流子,成天无所事事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但是机会摆在面前,他本来想利用一番,出出气。   即使被他戳破,但是王大头也没想放弃。   “行了!你在质疑我们公安的办案能力吗?搜到东西,自然会拿给你看的。”   邵锦年一脸得意地看着暴跳如雷的父子俩。   “你家遭贼啦啊?早说啊,我去买挂炮放,去去晦气。”   看着王家父子越来越黑的脸色,一扭头。   “哎哎哎,那间不是我的,等一下!”公安和李队长赶紧停下。   邵锦年掏出一根烟,一人分了一根“这间是一个知青的,里面就一张床,别给他翻乱了,我来翻,麻烦你们三人在旁边监督,他毕竟是被我连累的,这没跟他说一声就翻他东西,他要是去知青办告状,咱们都难做。”   李红旗心想,这小子先礼后兵,挺能耐啊。   公安也不想节外生枝,也就同意了。   最后当然什么都没有,整个院子都没活禽,屋里更是藏不住东西。   王家父子只能带着人去别处,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第二天,邵锦年就乘着牛车到县城。   找了一家中药堂——济民堂。   “大夫,您这儿收中药吗?”   “收,但也分,有些常见的,咱们这儿饱和了,小伙子,你要卖哪种?”   邵锦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竟然是一根还沾着泥的人参。   大夫眼睛都看直了,“好参啊!”   邵锦年把人参往他面前推推,“您看看,我想出手。”   大夫双手拿着放到跟前,“鄙姓苏,咱们这儿还真很少收过年份那么高的人参,你这支看起来怕是有五十来年了,我能做主。   普通小参咱们这80块钱收,你这参品相好,年份高,咱们药堂出1000块收,你考虑一下。”   “1000块……”   “小伙子,你可以再换一家问问,县城里都差不多,我也实话实说,你要是拿到市里,确实能多个一百块钱。”   苏大夫看他这样,以为他嫌价格低,不想卖。   邵锦年立马解释,“苏大夫,您误会了,市里也得遇见品行好的大夫才能多一百,要是我运气不好,估计还没您给的高。我不是嫌价格低,是我想要点票。”   邵锦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呦,票啊!不瞒你说,票咱这儿也缺,买药毕竟不用票。”苏大夫爽朗一笑,然后看看没其他人。   “城北小树林,晚上有个市,七八点你就在附近转转,大家都提着篮子,看到需要的就叫到一边交易,快进快出,少停留。”苏大夫小声说。   “什么都有卖的?”邵锦年很惊讶,压低声音问。   苏大夫点点头。   “多谢苏大夫。”   邵锦年揣着苏大夫给他的一千块,看着时间还早,想再去城东废品收购站看看,他想淘几本关于机械、汽车的书,回去让顾淮安教他。 第23章 司机的工作我要了   邵锦年腿着走到废品收购站,饿了就从空间拿了一个葱油饼和包子,边走边吃。   “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大爷还是那个大爷,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晒太阳,睁开眼一看,乐了。   “头发剪的不错,精神多了,小伙子长得帅!”   邵锦年脸皮厚没觉得一点儿不好意思,“大爷,我叫邵锦年,槐花公社小王村的,您吃了吗?我这还有个包子!”   “你叫我文伯就行,吃是吃过了,但是闻到这味儿,又有点儿饿了。”文伯也豪爽,不喜欢来虚的,假客气。   邵锦年直接就塞他兜里,“那您就别客气,帮我吃了吧,不然我不好求您办事!”   文伯接过没犹豫,就塞进嘴里了,他见过不少人,眼前这小子聪明机巧,但眉目清正,还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相信他。   要是看错眼,包子都进肚子了,大不了吐出来给他。   “说吧!”   邵锦年蹲在文伯椅子边,“文伯,您这儿有关于汽车或者机械的书吗?”   “你要当司机啊?”   邵锦年点点头,“您知道的我上次弄了几个破车零件回去,还真把自行车修好了。这不,我来了兴趣,想有机会搞个司机当当。”   文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小身板,能吃得消吗?司机可不好当!”   “指定能行!”   文伯沉思片刻,“吃了你的包子,自然帮你办事。我儿子是机械厂的,他那儿这种书多,你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   “谢谢文伯。”邵锦年给他比划了一个二指敬礼。   邵锦年又腿着走到机械厂,此刻他想买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老伯,我找文厂长!”   文伯跟他说,让他来机械厂找厂长的时候,他都惊了。   他想过文伯儿子有本事,但没想到他儿子职位那么高呢!毕竟这年头文伯那么大岁数还能有份清闲的工,可不容易啊!而且还能注意到破伤风这种事,指定是个文化人。   “你跟秘书约好了吗?叫什么?我这儿查一下。”门卫大爷拿着一本记录册蓄势待发。   这下整的邵锦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伯,不,大哥,我要是没预约呢?”   “那你就站门口等,啥时候他出来了,你就等着了。咱们这儿有规定,没有预约不能放进去。”大爷收敛笑容坐回凳子上。   邵锦年挠挠头,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大哥,你哪儿人啊?”   “你还是叫大爷吧!不然占我便宜。何家庄的。”   “哎呦,那咱还是亲戚呢!”   大爷狐疑地问了一句:“你也是?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哪儿家的儿子。”   “我嫂子叫何田田,也是你们何家庄的,你认识不?”邵锦年掏出烟递给何大爷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   “田田?何亮忠女儿?”   “对对对,大爷,你还你还真认识啊!”   “还是叫大哥吧,按辈分我得叫她一声姑。”   邵锦年抱拳,“大哥,失敬了!”   两人聊聊天,侃侃大山,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了,机械厂里的员工鱼贯而出。   邵锦年坐在门卫室,指着外面的人群,“大哥,文厂长出来,你可得给我指指啊。”   “放心!领导都是最后才出来的,跟着人挤来挤去像什么样子。”   有了门卫大哥的指认以及文伯的权威,终于从机械厂家属院把书拿到手了。   “小伙子,你有这个向学的心是极好的,县运输队下周一确实有一个实操考核,不仅要会开车,还要会修车。咱们县车子都是市里淘汰的,很多人会开但不会修,车子坏在半路……”文厂长叹了一声气接着感慨一声:“容易生变故啊!”   随后拍了拍邵锦年的肩膀,“理论容易,实践难,要想过关,还得上手操作才行!”   “谢谢文厂长,我明白的!”   拿着书走出机械厂家属院,邵锦年心中了然,自己果然没有记错。   上辈子自己跟赵春芳结婚不久,赵春芳经常在他面前念叨王富贵有本事,还是县运输队的司机,走南闯北的见识广,还时不时抱着孩子去找王富贵。   别问,问就是找人家带粮食。   敢情人家是去一家团聚去了,也是自己对她没一点感情,从来没往细想。   可不是跟货郎跑了吗?只不过人家货郎推自行车,她的货郎开小卡车。   再加上有村长照应着,人家身份证明完全不受影响,尽管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这辈子,司机的活儿,老子要了!   你们一家团聚去。   在空间待到七点钟,邵锦年换了一身四五十岁的衣服出来,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脸上用围巾遮住就从拐角出来了。   林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有的蹲着,身前放着一些自家种的小菜,有的就挎着篮子偷偷摸摸地打量,时不时问一声:“鸡蛋要吗?”   邵锦年想找卖票的,但他没看见,有些失望准备转身离开,一个人撞了上来,“手表要吗?外国货!”   邵锦年想着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由,给他使了个眼色就走开,那人连忙跟上。   要不人家都说他眼睛毒呢,他蹲在旁边观察每一个进来的人,只有这人对那些吃的没有兴趣,肯定是条大鱼。   邵锦年走了一百米,借着树的掩护,停下来。   “什么样的表?”   那人从口袋里连忙掏出一个,用袖口又擦了擦,“大哥,您看看,这可是正宗瑞国货,洋人戴的,这边都是金的,戴出去老有面子了!”   邵锦年拿过表,表盘镶钻边包金,银表带,上面还有一个“O”开头的英文,确实是块好表。   “偷的?这玩意儿咱这县城可没有!买一赃物,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人也不恼,“大哥,既然你识货,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这东西确实不是我的!”   邵锦年桃花眼一扫,那人赶紧摆手。   “也不是我偷的啊!寄卖!寄卖!懂吗?我卖出去就能拿五十块,真不是偷的。”   “那是那人偷的?”   “不是,那人情况不一样,他家以前是财主,有实力,但是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了,这是他风光的时候买来的,现在……”   “你叫什么?”   “猴子!” 第24章 势在必得   最后就是邵锦年用了400元拿下了这只手表。   猴子数清楚钱塞口袋里,“没错,400块整整的,大哥,以后想要什么东西,还来这儿找我猴子。”   猴子拍拍胸脯。   “你有票吗?”邵锦年一边拿起手表在月光下欣赏,钻石反射出的华彩十分耀眼,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猴子一听,大鱼还有需要,赶紧从衣服的里袋里掏出一沓子票据。   “大哥,我不知道你想要啥票,我就那么多,但是肉票都换完了,粮票也没几斤,不过工业票、糖票不少。”   邵锦年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你还挺有本事啊!能搞来票。”   猴子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个工作,就成天在这林子里转,这到晚上,那些人没卖出去的东西,我都收掉,第二天过来继续卖。换钱换票,粮票肉票收的少,但换的快。”   “我全要了!”邵锦年大手一挥。   “真的啊?大哥,你也太阔了。这里一共35块钱的票。”   “等下,猴子,有笔买卖你做不做?”   邵锦年认命地骑着自己的十一路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回家。   一路披星戴月,吹着晚风,好不快活,如果有辆自行车的话,他会是这个年代最快乐的小伙子。   快到村口,邵锦年从空间把机械书籍、烟酒以及精米精面都拿出来,顺便还拿了一只鸡——王大头家的,鸡一出空间就扑腾翅膀,吓了邵锦年一跳,他赶紧抓住。   到了家门口,邵锦年用脚踢开了院门,堂屋的煤油灯明明暗暗,邵锦年看见顾淮安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右手抓的那只鸡还想扑腾,邵锦年把它扔地上了。   然后先去厨房把东西都放下,蹑手蹑脚地进了堂屋。   难怪人家说,灯下看美人,比白日美十倍。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显得清晰,高挺的眉骨,纤长的眉毛,还有高耸的鼻梁以及殷红的嘴唇……   他才发现,顾淮安长得好漂亮,不是女孩子的漂亮,就是精致的美,没有一处能挑出毛病。   灯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就像他月光下看到的那只钻石手表,整个人都在发光。   邵锦年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手表,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只表就应该戴在顾淮安的手上。   那么想,他也就那么做了,邵锦年轻轻托起他的手,然后把手表一点一点套进去,戴好。   顾淮安的手心因为这一年的农活生出了不少茧子,再看手背指甲修的圆润,手指修长,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顾淮安的指节。   突然,身体出现了某种异样。   “卧槽!”邵锦年赶紧松开手站起身,比起刚刚的悸动,一种恐惧席卷了他所有理智。   上辈子他以为自己性无能,因为他除了早上的生理现象,赵春芳脱光了躺身上,他都没反应。   所以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不会有后代,才会对赵盘掏心掏肺,不顾别人的劝导,坚持抚养他。   现在告诉他,他不是起不来,他是对女人起不来。   不,是对其他人起不来。   恐惧过后是一种无所适从,他僵硬着脑袋回头看着桌子上的顾淮安,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他大概会直接搬走,说自己是变态吧!   邵锦年回过头,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回来啦?”顾淮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到手腕处的异样,“这是什么?你给我套上的?”   邵锦年用手糊撸了一下脸,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等情绪稍微稳定点说:“碰见人家在卖,我就买了,你有个手表方便。”   “看见就买?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嗯,人参的一半吧!你戴着好看,你给我那么多黄金,这不算啥,我先回屋了,夜里凉,你赶紧回去睡吧!”   然后逃也一般地闪回屋里,徒留顾淮安抬起手腕欣赏这支表,眼里哪儿有一丝困倦,他在邵锦年踢门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   他起身拿起煤油灯,转身向右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邵锦年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确定顾淮安回屋了,踩灭香烟。   “啊……”的一声钻进了被窝里。   他人生中的任何一天都没有这半个小时刺激。   好消息:他不是性无能。   坏消息:他是二椅子。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邵锦年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顾淮安跟他决裂,说他不想再看见他。他爹娘说男儿怎么能无后,把他跟赵春芳凑到一起。他又梦见赵盘得意地说:“你最后所有的一切还不是属于我。”   ……   院子里的公鸡大清早开始打鸣吵醒了噩梦中的邵锦年。   邵锦年去了一趟空间,他发现昨天的鸡没有再生,但是人参再生了。看来只有原本超市的东西可以再生,后来放进来的都只能存取。   看到王大头的小铁盒,邵锦年拿起铁盒子就往地上摔,铁盒打开,里面有两百来块钱,还有一些粮票肉票,他和王全都能领公社的工资和票。   邵锦年把票都整理出来,分出来两百块钱还有一些粮、肉票,还有一些工业票,这些他准备给江万英。   打开门,顾淮安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白色背心黑裤子,邵锦年才发现他胳膊上竟然有肌肉,邵锦年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胳膊,是软的。   “我昨天买了点儿挂面,还有肉,我炝个锅,吃完再去上工吧!”   “行!”   邵锦年进厨房的时候,顾淮安已经引上火了,锅烧热,邵锦年把肉丝放进去煸炒均匀,然后加水煮开,他准备用这个时间先去刷牙,邵锦年挤好牙膏舀了水,就开始刷,边刷边往外走。   顾淮安架好柴站起身,狭小的厨房让两人近乎要贴在一起,邵锦年今天才发现,顾淮安比自己高半个头,之前以为他经常捂着肚子胃疼,应该很瘦弱,但恰恰相反,他很结实。   邵锦年猛然回神,自己在想什么,夺门而出去院子里疯狂刷牙,欲盖弥彰。   “水开我直接下面条了!”   “嗯嗯!” 第25章 我当司机成不?   吃完饭,顾淮安去上工,邵锦年去地里叫江万英。   “娘,昨天买了只鸡,不会杀,你来帮我呗!”   邵锦年跑到江万英身边小声道。   “刚吃过肉才几天,又吃!养着过一段时间再吃!”江万英忍不住说道,哪个好人家三天两头吃肉。   “娘,真的馋!求您了。”邵锦年摇着江万英袖子。   “英子,锦年让你去干嘛你就去呗,看给孩子急的,不过咱锦年越长越好看,这浑身气度,哪里像咱们乡下孩子。”栓子娘玉兰婶在旁边打趣。   “是啊!锦年到年十九了吧,婶子娘家有个侄女,长得俊得很,相看相看呗!”另一个村里的来娣婶子附和道。   这搁以前,她才不会说这话,但是邵锦年昨天捡到了棒槌,那可就不一样了,那么大一根,怎么说也得值几百块钱,家里房子又宽敞,这老两口也不跟着一起住,这以后想补贴娘家,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来娣婶子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哎呦,你就别臊他了,他才十九,不着急。”江万英上前解围。   “来娣,锦年不急,我家栓子急呢!有好姑娘别忘了我家栓子。”   江玉兰是真的想给栓子说亲了,现在乡下十八岁,孩子都抱怀里的都不少,她家这两年也好多了,趁着自己还干的动,能帮忙带带孩子。   “栓子啊,栓子今年也十八了吧?”来娣婶最近物色合适的小后生,倒是忘了栓子了,栓子哥在部队,那可是经常寄好东西回来的,听说一个月四五十块钱津贴寄给他妈。   “比锦年小两个月,可不也十八了。我是想他早点结婚,找个人照顾他,赶明像大年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你也太着急了,还是得栓子自己看中。”江万英不提倡包办婚姻,邵大年跟何田田都是自己看对眼,自己再四处打听家风人品再上门提亲的。   “英子,真不给你家锦年说亲啊,我侄女美丽,长得真是水灵,屁股还大呢……”来娣婶越说越猥琐。   美丽?!   邵锦年惊觉,“来娣婶姓什么来着?我好像听人家说有个村花叫美丽的。”   来娣婶两手一拍,“是吗?姓郝!我侄女就叫郝美丽,那说得肯定就是她。锦年,要不要见见?”   “行!”   邵锦年直接应下了,江万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私心里她真的乡下姑娘配不上邵锦年,邵锦年一旦回京市,哪是普通闺女配得上的,但要是他执意,棒打鸳鸯的事她也做不出。   “哎,好!我改明儿叫美丽过来玩,你俩见见。”郝来娣高兴地直接定下。   江玉兰觉得可惜,但既然锦年愿意相看,都是自家孩子,她也觉得高兴。   “来娣,下次再有好姑娘给我家栓子也介绍介绍。”   “行!”   江万英在路上还是忍不住问邵锦年,“怎么突然想找对象啦?”   她和邵承良一开始确实存着他这辈子如果只是这样,就让他安安稳稳的在村里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的心思。   但是最近的邵锦年很明显变了,长大了,他爹说这就叫“基因”,他身上流的血,不会让他平庸。   “听说长得漂亮。”邵锦年状似无意地说。   “臭小子,过日子哪能只看长相……”   邵锦年左耳朵进右耳出,他要相看可不是因为她好看,他根本没听过这个村花的名。   不,听过。   是栓子媳妇儿郝美丽。   她就是那个结婚两年把李家折腾的家破人亡的偷家贼,那么艰难的时期,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活郝家那一窝人。   栓子上辈子到死的那天还给自己送了两块发霉的饼,这还是他偷藏的。   “锦年哥,你说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成现在这样,我对不起我哥,对不起我娘,我也对不起你。”   “我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你从小护着我,帮我打架,现在是该我护着你的时候,我却做不到,哥,你要振作起来了,邵家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得学着自己养活自己和孩子。”   然后,他就投河了。   江万英手脚麻利,杀鸡烫毛剖肚,一气呵成,邵锦年都只有旁边干瞪眼的份,索性就看起了借来的机械类的书籍。   “娘,你说我去当司机成不?”   “不成!那多危险!”江万英看着他不说话的模样,“臭小子,你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嘿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要去当司机,赚钱着呢!这村里没啥我能干的,我不想一直混吃等死!”   “你昨天那根棒槌卖了多少?”   “一千!”   “那么多!那咱可以出去多问问,公社或者去县里买个工作,没必要去跑车。”   “娘~我是真的喜欢。您答应我吧。”   江万英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你打小就这样,一撒娇看着软,其实硬得很,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那你就去吧!你爹还有那身手,让他教你两招,防身。”   “哎~我爹还挺能藏,我都没见过他那么能打!”   “可不是吗?我也头一回见。”江万英一顿,赶紧岔开话题,“这鸡可真肥,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好东西。”   可不是吃了好多好东西吗?王大头家又不缺粮食。   “那中午让爹和大哥大嫂他们都过来吃!我去叫去,这还有肉,别不舍得做啊!”   邵锦年交代完就赶紧跑出去,问了一嘴,他爹今天分的地有点儿偏,现在秋收完没多久,现在村里主要就是整地。   “嘭……”前面一人背着一背篓,一下子摔在地上,溅起好大一阵灰。   “嚯,这灰,您没事吧?”邵锦年赶紧上去扶。   “谢谢你啊!我没事,就是没看见这里有个坑,绊倒了。”这人戴着一副眼睛。眼镜腿应该断过,是用线缠着的,一脸书卷气,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小伙子,你是知青?”邵锦年剪了头发,今天穿的也干净利索,他都没认出来是那天在台上护着顾淮安的小伙子。   没错,这人就顾淮安的父亲——顾祖谦。   邵锦年心里也有了猜测,他们村只有一对知识分子,还住在牛棚。   “不是,叔叔,我是顾淮安朋友,我姓邵,叫邵锦年。”   邵锦年把人扶起来,然后边拿过背篓边解释,他的直白倒是让顾祖谦有些愣神。   “叔叔,走啊!我爹就在牛棚附近整地,我给您送过去,您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不不不,当然不是,小邵,我当然是知道你的。但是就是对不上人,我在村里没见过你,淮安的事我们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这就意外遇见了。”   邵锦年小脸一红,他挺大一男人不下地,以前没感觉,现在在朋友父亲跟前却觉得有些抬不起头了。 第26章 牛棚的知识分子   “老顾,你……”刚到牛棚,就从牛棚里跑出一个女人,看见顾祖谦旁边还有一人,立马停脚没有继续说。   邵锦年看到这个女人,才知道顾淮安那么好看果然是肖母。   “白铃,这位是小邵,淮安的朋友,自己人。”顾祖谦温柔地说。   “阿姨好,我是邵锦年。”   “哎,你好!”白铃也呆住了,在她的想象中,小邵应该是黑黑壮壮的汉子,但是现在现在眼前这人是浓眉、桃花眼,那一双眼睛格外好看,光看眼睛,眼底含笑,让人一看就欢喜,很像她。   但是配上一整张脸看,高颧骨下颌清晰,直鼻薄唇,尤其勾唇,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有点邪气、不羁,又很像他。   可惜,他们俩躺在了血泊里。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喜欢看帅哥。   邵锦年把背篓放下,又看看牛棚,心里也有点数了。   “叔叔阿姨,我去叫我爹吃饭,就先走了啊!”   邵锦年出声告辞,白铃才反应过来。   “好,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牛棚不好闻,就不留你喝茶了!”顾祖谦连忙说。   “是啊,小邵,真是招待不周了。”白铃赶紧说,她刚刚看人家还看呆了。   邵锦年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没事儿,叔叔阿姨,我走啦!”   刚走出几步,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又回头把东西放在顾祖谦手里,“第一次见面,没带什么东西,这根人参你们留着补身体,晒干收好了,平常泡水喝。”   说完也不管两口子反应,直接就跑走了。   顾家两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人参。   算了,等淮安来再给他吧!   这是邵锦年准备拿出来藏着,等再生了再拿,攒人参,这波属于是薅空间羊毛了,没想到碰见了顾淮安父母,空手见家长,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这儿,邵锦年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呸……什么见家长。   “爹,中午去我那吃啊!叫上大哥大嫂,我等会儿去带大狗二狗,你们直接去我那就行!”   大老远就看见邵承良的背影了,等他凑近一看,他前面还有一人。   “顾淮安?你也在这块地!”   “是啊,小顾说看我整地整的好,想跟我一组学学,这不,好几天咱俩都搁一块呢!”   顾淮安站起身,“邵大叔确实很厉害,方法既实用又省力。”   邵承良顿时如沐春风,谁不喜欢听好听的,况且顾知青说的情真意切的。   中午的号子吹响了。   “爹,走吧,您走那边路过食堂叫大哥他俩,我和顾淮安从这边走回去叫大狗二狗。”   “晓得咯!”   邵锦年和顾淮安并排走在路上,这会儿下工的人很多,路过牛棚,看着上面有点儿破漏的茅草。   “你爹娘那边房顶估计得修过了,不然这个冬天大雪就压塌了。”   上辈子就是因为王娇娇的事打了岔,然后后面缺粮的事暴雷,大食堂取消,那么多事堆在一起导致本来预计要修的房顶被遗漏了,才导致了他父母的惨剧,房子被压塌了,活活困在里面冻死了。   “之前是说要修,不过还没顾得上。”   “早修早放心,我来办!”邵锦年冲着顾淮安眨了一下眼,让他放心。   他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只能张口问了:“你们为什么不相认?你父母属于知识分子主动下乡团结劳动人民吧?有什么好避嫌,你还偷偷摸摸跟着来。”   毕竟现在不是过几年,现在下乡都是有组织且自愿的。   “不一样,我父亲是因为,故意伤害,被罚下乡的,下乡前为了不连累我档案上有污点,直接登报跟我断了亲。   如果我正大光明照顾他们,他们可能又被扣上劳动改造思想不积极,暗渡陈仓的罪。   所以,至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们已经彻底划清界限了,才能避免被折腾到更艰苦的地方。”   邵锦年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想到刚刚顾祖谦的形象,倒是想不到他还会打人,估计是逼急了。   “放心吧,你别插手!我超棒的!”   顾淮安侧头,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这世上大抵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狗狗们,开门,二叔来了!”邵锦年扯着嗓子在门口喊。   “狗二叔?”顾淮安一脸无奈。   邵锦年“啧”了一声,刚想说啥,门就被打开了,大狗和二狗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高一矮地出现了。   “二叔,二叔,我好想你啊!”   “想你”   大狗二狗赶忙上来抱住他的腿,两条腿,一边一个,邵锦年抬起腿甩了甩,乐得两人咯咯直笑。   “顾淮安,你帮我把门关上,我就这么走吧!”   “好诶。”   刚走出一百米,邵锦年累的直喘。   “二叔累了,叔叔抱你吧?”顾淮安蹲下身子跟大狗商量。   “诶……你抱这个小的,大的重。”邵锦年赶紧阻止,把二狗抱着的那条腿抬起来,顾淮安接过二狗。   “来吧,大狗,走几步,二叔缓缓!”   大狗赶紧下来,在前面跑,顾淮安怀里抱着二狗,跟邵锦年在后面慢慢走。   “邵小子,你们这是?”   “带俩孩子去我那儿吃饭。红河大爷,你吃了吗?”   “等会儿吃!你们这跟一家四口似的。”   “可不是一家四口吗,那顾知青现在可是住我家的,我家嘛。”   顾淮安舔舔后槽牙,露出一个暗笑。   “就会贫,听说你要处对象啦?郝来娣说你看中她家侄女了,要相看呢!到时候结了婚,生俩孩子,才是真的一家四口了。”   顾淮安的脸色瞬间一沉,怀里的二狗立马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变化,刚刚还春暖花开呢,现在就乌云密布了。   “哥哥,我自己能走。”二狗奶声奶气地说。   顾淮安柔声道:“没事,你还小,我抱着你去吧!”   “那个,红河大爷,我们回去吃饭了,小孩肚子都饿了!”邵锦年不想多说,赶紧告辞。   “行,有空来家里玩。”   李红河是栓子堂叔,他们都觉得,孩子懒是懒了点,但确实是个好孩子,栓子那小子他爹去世了在外面被打了回家也不说,让他打回去他也不敢。   还是邵锦年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碰见就上去干,把栓子护着,然后又回来挨家挨户告状,那些孩子才收敛。   一路上顾淮安的脸色就没好过。 第27章 身世   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邵大年夫妻是惶恐,跟见了鬼似的。   江万英和邵承良心中有些纠结和犹豫。   顾淮安则是味同嚼蜡。   邵锦年和大狗二狗倒是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邵锦年把爹娘叫进东厢,然后递给江万英两百块钱还有一些票,“娘,这个你拿着,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以后您不用给我省饭吃了,我现在有钱有票的,而且我后面也忙,不会一直在家。”   江万英一看,连忙推拒,“你自己拿着,爹娘不缺钱,娘还是觉得买个轻松的工作更好。”   “工作?什么工作?”邵承良一脸疑惑。   邵锦年把他的打算又说了一遍,邵承良不作声。   “爹,您教我两招呗,您上次那身手可厉害了!”邵锦年开始插科打诨。   “我先去上工,你夜里来找我一趟。”邵承良没有多说,他只记得他爷爷说过,如果有一天邵锦年要走出村子,就告诉他他的身世,未来由他自己判断他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一个下午邵锦年都窝在家里看书,时不时想想今晚自己的人生会发生怎样的变故。他不是傻子,从小到大,爹娘还有大哥对自己很多的是客气,甚至还有服从。   入夜,邵锦年出了门,顾淮安站在窗口看得真切,他的身影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步子里多了一些沉重。   顾淮安皱了皱眉。   邵家给他留了门,邵锦年推开门,绍承良正对着他,坐在堂屋的长桌前,看见他来了,站起身,进了西厢房。   邵锦年也跟着进去。   邵承良把柜子移开,露出里面的三个牌位,其中有一个名字“邵甫之”,让他想到空间里的那只翡翠莲花。   这个人必定与自己有关。   邵承良将左右两边的牌位请出,只留下中间一个。   “锦年,给你爷爷上炷香。”   毕竟上辈子自己活了六十年,也算是经历了岁月蹉跎,况且对于这种已经有的猜测,他一下就接受了。   点了三根香供上,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全程江万英就在旁边看着,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他的儿子从今日起真的没有了。   邵锦年刚站起,邵承良立马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这么大的冲击让邵锦年的心里充满慌张,他上前想把邵承良扶起来,但是他跪得笔直,岿然不动。   “爹,你这是不想认我了?”   此话一出,江万英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礼不可废!”   邵承良仍坚持,这是他爷爷对他的要求,小主子虽然记在他名下,但仍然是他们的主子,若是因为抚养他长大就怠慢,不配为邵家子孙。   邵锦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爹,无论事实是什么,真相是什么,你们把我养大,在我的心里,你们就是我的父母,爹跪儿子,您是想不要我了吗?”   邵锦年眼里含泪,有些受伤。   江万英直接过去把他拉起来,抹着眼泪说:“我不是你们邵家人,儿子是我养大的,叫我十几年的娘,你不想把他当儿子,但是我还想要这个儿子。”又有些自卑地看了邵锦年一眼。   “只要他还想让我当他娘,我就永远都是。”   邵锦年过去一把抱住他娘,“你们就是我爹娘,我怎么会不要你们,我确实有很多疑问,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因此就要失去爹娘。   娘,您别不要我。”   江万英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用脚踢了踢邵承良,“咱俩要不明天去分开过吧!孩子都没不要你,你在这又是跪又是礼的。”   她看着邵锦年的样子,心里也有底了,儿子没因为不是亲生的就不要他们,要去找亲生父母,那还有什么可想的。   邵承良一脸无辜,他也没干啥啊,他爷爷还有他爹叫他一定要恭敬的。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凌晨邵锦年才从邵家离开。   江万英看着邵锦年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好多事情她也是今晚才弄清楚。   “锦年能行吗?”   “他是邵家人,他必须要回去,也必须要夺回来。”   “我是担心他能不能接受得了。”   “他是邵家人,他必须接受。”   “你出去睡吧,我不想跟你说话,咱们分开住吧!”   邵锦年回了自己家,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顾淮安。   顾淮安出来倒水,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还没睡啊?”邵锦年扯出一个笑。   顾淮安晃了晃手中的搪瓷缸,“喝水!”   “那你喝吧,我先回屋了,喝完还能再睡会儿。”   邵锦年正要回屋,却被顾淮安叫住。   “睡不着了,有点饿,我想下个面吃,你也吃点再睡吧!”   邵锦年点点头,“行,我去下一点儿。”   “不用,我去吧,你歇一会儿。”顾淮安连忙拦住他。   邵锦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趴在餐桌上,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事儿。   从这儿到京市现在需要两天两夜,但是十八年前他的爷爷抱着他经历了重重追杀把孩子托付给了小王村的邵家。   想起刚刚邵承良说:“阿爷本来不姓邵,也没有名,他是被主家买去的家仆,后来跟着当时的小少爷,也就是你爷爷,伺候他长大,等你爷爷长大当了家主,给他赐了姓,他也有了名,娶了妻,生了几个孩子。   当时的邵家是京市城郊最有名的地主,良田万顷,金石玉器不计其数,城郊有个大宅院,光是面积就足足有十三亩。   但是邵家待佃户是极好的,从不苛待剥削佃农,遇到灾年还减租,那要是碰见石头地直接免租五年,主家说了:你们帮我开地,我就不收你们钱了。   后来有些混乱,主家开始卖地还有陆续遣散家仆,说是要大力支持一个新组织。我爷爷就是那会儿来到小王村的,主家给了不少好东西,让当传家宝。   再后来,地分给人民,邵家也沉寂了,因为邵家仁义,佃农们记着好呢,从不为难邵家。   但是,樱花国来了,霸占了宅子,邵家死的死,跑的跑,你爷爷带着你吃尽苦头来到小王村,因为我爷爷曾经给他写过信感谢他。最后他   给你留了那三件东西,没敢多留,就出去引追兵了。   后来,你就知道了,你爷爷一去不返,你留在这儿。   邵家小辈不知情,只能编了一个算命的话,把那三件东西只传给你。   你爷爷最后留了一句话,你要是碌碌无为,不思进取,那手镯够你好好过一辈子。如果你想走出去,那本书就是给你的底气,玉牌是你的来路,不能当,更不能丢。”   “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多出来,我成了老二,娘的老二去哪儿了?”邵锦年很害怕,他不知道他和爹娘中间会不会隔着一条命。   江万英瞬间泪流满面,温柔地摸着他的脸:“孩子,你别多想,我的老二生下来身子就弱,村里人都知道,也很少带出去。   后来,后来孩子没了,我接受不了,躺了一个月,你爹他们把孩子埋了,村里人也不知道,以为我就是陪着孩子。   没过多久,公公把你抱回来了。你就成了娘的老二。”   邵锦年不知道真相会如此惨烈,如此戏剧性。   邵承良说,当年邵家支持的就是新花国,如果他想回到京市,拿回剩余财产,肯定没问题,还有只有回去才能知道邵家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那都是他的亲人。   怕只怕暗中还有人盯着,当年追杀他爷爷樱花国人就是不相信邵家没有藏东西。   而且,邵锦年知道,他此刻真的回去应下了身份,成了京市人,或是能过几年好日子。   但不止是后面找宝贝的人,还有过几年的事情,都证明此时回去继承遗产不是好时机。   重要的是,那本书里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嗪爷爷说是给他的底气。   莫非,是宝贝? 第28章 不要拧巴,问心无愧就好   “面好了!”顾淮安端着两碗面条进来看着邵锦年趴在桌子上有些脆弱,温声道:“吃点吧。”   邵锦年打起精神坐起来接过碗,一吸溜,“好好吃啊,顾淮安,有什么事儿是你不会的吗?你长得好看又聪明。”   如果是你,应该不会像我一样发愁吧。   发愁是该躺平等暴富,还是应该接受危险,拿回自己的东西。   “有!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现在开心点。”顾淮安清冷的话语说出口,邵锦年有些惊讶。   “你看出来我不高兴啦?其实我也没有不高兴,顾淮安,你觉得这儿好还是京市好?”   “哪儿方面?”   “各个方面。”   “京市!但我现在喜欢这儿。”邵锦年很惊讶,还没问出口,顾淮安接着说:   “这儿有你,邵锦年,你现在想做的事是什么?不要拧巴,跟着心走,不一定会对,但至少,问心无愧。”顾淮安凑近他的脸,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鼻尖,邵锦年吞了一口口水,一种奇异的感觉直冲大脑,让他瞬间呆滞。   顾淮安闷笑着啄了他一口,嘴上!   邵锦年从头到脚,整个人像是开水烫过,红彤彤的。   “我也是想了一晚上才做的决定。”他下午去了一趟父母那里,知道邵锦年给了他们一根人参,一想到他竟然要相亲,他突然不想继续等了。   等他爱上自己,等他接受自己,等到什么时候去,等到他结婚生子吗?   察觉到邵锦年没有讨厌,顾淮安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上一次长了很多,感受到下面的人脸越憋越红,顾淮安离开了他的唇。   “不要相亲,嗯?呼吸……”   顾淮安幽灵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他像快要渴死的鱼被重新扔回水塘里,在疯狂汲取氧气,还要一边解释。   “我没有要相亲,权宜之计而已。”   他竟然被亲了,被顾淮安亲了,顾淮安喜欢他?   他不会讨厌自己!   缓过来以后一种巨大的兴奋将他笼罩,他的笑容逐渐变大,手臂直接勾住他的脖子,把嘴唇递上去。   这一次,他学会换气。   两人从堂屋到东厢,邵锦年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尤为白皙,顾淮安微凉的手抚摸在上面,引得身下的人一阵颤栗。   顾淮安不曾爱上别人,也不曾跟别人发生过亲密接触,但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家里没出事前,他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公子哥,这种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以为他会孤独终老,直到邵锦年抱着他滚下山。   看着他沐光而来,又看着他为自己鞍前马后,再看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拼命努力……   他觉得自己真的彻底爱上他了。   思及此处,顾淮安的动作更加轻柔。   天已经有些微微亮,顾淮安正要给他清理,却被邵锦年牢牢按住,他立马穿上裤衩,动作有点大,让他有点疼。   顾淮安刚要扶他,又被他躲开,他去院子里准备一盆水浇下来,反被顾淮安制止。   “你想发烧吗?我去给你烧水,在西屋冲。”   邵锦年冲完围着一块浴巾进屋,笔直而又修长的双腿让顾淮安看得一阵眼热,回想起这双腿……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危险,邵锦年直接越过他钻进他刚换好的被窝里,顾淮安也去冲了冲澡,回来的时候,邵锦年已经累的睡着了。   顾淮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帮他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就去上工了。   邵锦年一觉睡到下午,中午顾淮安回来过,给他做了鸡蛋饼,看他睡的熟,就给他温在锅里。   吃完饼子,邵锦年提了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两包红糖去了大队长家,只有大队长家的大孙子小毛驴在,邵锦年给了他一把糖,让他把爷爷喊过来,自己就站在院子里等。   “邵小子,咋啦?找叔有事?”李红旗带着爽朗的声音走进家门。   刚跨过门槛,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又退了回去,“邵小子,有事说事,别拿东西考验我,有事叔指定帮。”   邵锦年把东西放下,“叔,我要求的事不止您一个人,您先进来!”   李红旗将信将疑地进了堂屋,“进来说!”   邵锦年屁颠屁颠的过去了,还是把东西放在堂桌上。   “叔,您农机维修站有认识的人吧?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我不是想去上班啊!就是能不能把一些废弃了零件借我用用,我拿回来研究研究,整好了我再拿回去。”   “你要那些玩意儿干嘛?不当吃不当喝的!”   “实话跟您说,我找县里认识的人借了几本机械类的书,虽然各种机器零件不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烧油的,我觉得都是那么回事。”   邵锦年说的振振有词,李红旗听得云里雾里。   “我要去当司机。”   这句李红旗听懂了,“不成!”   李红旗拍桌而起,“你是不是听说县里招司机了,那为啥招你不知道吧?那是有辆车没回来!车坏了,东西被抢了,人也死了!现在招的就是那条线上的。你去?你要是回不来咋整,你这个小胳膊小腿的。”   邵锦年这才明白文厂长的欲言又止,那上辈子王富贵去的不是这条线?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自己不一样,自己有空间,情况不对自己就躲空间里,安全的很。   “叔,就算我想去,人家也不一定收我啊!多学点总是好的,改明儿农机站空出名额了,我还能试试呢!”   “那倒是正儿八经的!你放心,那边站长就是我当时的民兵队长,你东西只要还回去就没事。   他们那儿报废的零件多得很,好些都不会修,都得拉到废品收购站,最后统一被收走。”   邵锦年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行,那我明天去拿,得麻烦您给我跑一趟。”   “那有啥,公社又不远,东西你拿回去啊!那棒槌是好,也不是天天能捡的,你钱留着慢慢花,改明儿娶了媳妇儿生了娃,用钱的日子多着呢!”李红旗苦口婆心。邵锦年心虚,他娶不了媳妇儿,更生不了娃。   “叔,您帮我忙,我既不能让您白忙活,更不能让您搭人情,没什么好东西,您不收,我也不会让您帮我。”   邵锦年说的认真,李红旗以前只当这孩子被宠坏了但是底子还是仁义,没想到今天才发现这孩子还通情理呢!   想想自己家几个孩子,也没有这样心性通达的。   这孩子,不是池中物啊!   “行!也不用你去拿,明天我直接赶着牛车把你这事办了,省的你再跑一趟。”   “好嘞,多谢李叔,我回去了啊!”邵锦年像猴儿一样的蹿出去,到院子里又给了小毛驴一大把糖,让他跟兄弟姐妹分。 第29章 运输站考核   早上,邵锦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腰上环着一条手臂,还有一具温热的躯体,他有些恍惚,侧过脸看到一张精致的、无可挑剔的脸,像个翩翩公子,但一举一动没有一点儿文雅。   他整个人都快散了。   回想起昨晚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散发出野兽紧盯着猎物的眼神,他就有些腿软。   “醒了?今天要去县里考试吗?”顾淮安这几天都没去上工,农忙时节已经过了,不去上工就没饭吃,所以一些人也开始磨洋工。   他现在白天教机械晚上教睡觉,学生不多,就一个,够聪明,学得也很快。   “要去的,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儿回来,你不用等我吃饭。”邵锦年主动环抱住他的腰腹,顾淮安看着瘦,却十分结实,不像自己,就是干瘦。   “你咋练的?我能成你这样吗?”   “能,晚上回来我教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有师父了,我爹让我考完试跟他学。”邵锦年连忙拒绝,让他教,教到床上吗?   顾淮安暗笑“胆小鬼”。不过邵家出来的,自保的功夫没问题。   今天他还是跟大队长借了自行车,大队长媳妇儿笑得满面春光,直接就把车子给他了。   这邵老二,越看越顺眼,长得好还大方,要不是有人给他介绍了,她都得把娘家外甥女介绍过来。   原先还有人说他长得一脸坏胚样,不是个安分的,现在看看,人家要说亲了,开始正干起来了,听老李说,孩子是个有想法的,好着呢!   邵锦年到了运输部,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无一例外,身强体壮,一身腱子肉,看来都是知道那条线危险。   邵锦年眯着眼,看来王富贵没来,他也确实来不了。   他昨晚上翻墙偷摸进了王家,王大头最近心情不好,找了一个星期,村里村外都翻遍了都找不到东西,甚至山上他都去找过,粮食没有了固然心痛,但是那些账本才是真正的地雷。   正急的抓心挠肝,王大妞洗脚水端慢了,他拿起皮带就往她身上抽。   痛呼声响彻整个院子,隔壁邻居都嘀咕,这家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火气特别大。   王富贵最近也老实了,他爷明天要被打靶,家里东西还被偷了,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副社长岳父了,听说他要把自己弄到运输队当司机,就是为了方便把那些粮食弄出去卖。   可是,粮食已经没了,为了不节外生枝,这一个星期他都夹着尾巴做人,还提前跟赵春芳知会了,最近千万别来找自己,等自己端上铁饭碗,不会少了她好处。   明天他就要去运输站,其实他本来是不愿意的,只是副社长说了,他会给他安排进周边国道车队,山路那边会调一个老司机过去。   他这才放下心。   邵锦年敲敲门,王富贵听到声响有些不耐烦,肯定是他爹,打完老婆又要过来训斥他,无非就是让他老实点,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到副社长耳朵里。   工作最重要,无论什么工作,只要入职,他就是城里人了,吃公粮,还能拿工资,滋润的很。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邵锦年直接进入空间,王富贵把门打开,一看没有人,以为他爹回去了,就准备去找,没走两步被套上麻袋,敲了闷棍,当即就晕倒了。   “这他妈就是还你上次捉奸敲老子闷棍!”   然后把他的手搭在门槛边,用棍子直接敲下,晕倒的王富贵被这股子钻心的疼痛刺激地发出一声痛呼,却被张大妞的哀嚎声掩盖。   要不是王富贵留着还有用,自己就废了他两只手。   做完一切,邵锦年再次翻墙出去,一出去就碰见有个人在墙角下,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刚准备挥拳过去,就被轻易挡下。   “是我!”顾淮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邵锦年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自己进空间。   “刚来,醒了看见你没在,你不是说要让王富贵没办法去考核吗?我就来找你了。下次干这样的事跟我说,我来办!”   顾淮安握住邵锦年的手,感受着他因为惊吓有些微凉的手心,放在手里捂着。   “你一看就是听话懂礼的小孩,你还会敲人闷棍啊?”   “我可以学啊!”顾淮安温柔地说,感受着他越来越热的手心,心里才终于踏实。   他看见了,看见他消失在了原地,又从原地出来。   邵锦年是人是妖,他不在乎,他在乎他能不能留下来,就在他身边。   但是既然他不想说,他只当不知道。   只是一整个晚上,他把这种患得患失做成实际行动。   大门打开,门卫大爷喊着:“考试开始了!”   经过一上午的考核,邵锦年算不得最好,但是足够平均。   比他笔试好的没有他修理的好,比他修得好的没有他笔试好。   他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本来站长还有犹疑,这小子不错,但是身体不壮实。   邵锦年直接说他是小王村的,王富贵同志手折了,让他来试试。   站长心中了然,今早他婆娘就跟他说了,让他关照一下小王村的一个叫王富贵的,到时候招进去,给他换个安全的路线,调个有经验的跑那条山路。   没办法啊,他小舅子在公社做事,顺手就能办的事,也无所谓了。   不过那个小王村的王富贵没来,来的这个小王村的姓邵,好在各方面都达标,也不算开后门,既能交差,也不明目张胆。   当场录取,当场办入职,没办法,那条线断了半个月了,着急。   邵锦年把昨天找大队长开的证明拿出来交给站长。   现在没有村长,大队长身兼两职,也是王富贵心思不在村务上,不然这事儿没那么顺。   “站长,我听说招聘是为了跑山路的?”邵锦年拿出一包中华烟递到站长手里。   站长低头一看,这烟可不是一般人抽的了的,语气也和善几分。   “本来是,你不用,让你让周边,到时候调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过去跑。”   邵锦年一听,果然是,不然就王富贵那个废物能端那么久铁饭碗,他才不信。   这边站长的话音刚落,外面偷听的人瞪大眼睛,赶紧退出去。 第30章 见王全   从运输站出来,邵锦年去了县公安局,王全被关在旁边的看守所,行刑就是从这个小看守所带到行刑场。   上次周澜他们把事情查清后,就移交给了县公安局。   今天,是王全的死期。   这件事在县里的影响极其恶劣,村里的李家虎视眈眈地盯着。   王家的人都没敢来人见最后一面,王大头和张大妞带着儿子在卫生院,也不会来。   “大哥,我是小王村的,想见见王全。”   “呦,今天可是行刑的日子,你要看只能在刑场了。”   邵锦年点头应和,“大哥,我呢,想跟他单独聊聊。”他从口袋掏出一百块钱,放在看守的大哥手里,死刑犯都是他们带到刑场。   大哥本想拒绝,但是没想到这人一出手就是一百块,“你,这……你要干嘛?时间久吗?”   “大哥,死刑犯行刑前也有家人的探望时间,他家人今天来不了了,我就占用这个时间,只不过,我想单独见他,您们把他捂着眼带到我跟前。”   见他还有犹豫,邵锦年又说“行刑场四周都是树木,您们可以在四周布控,我要是有能力,劫囚,我也不至于花钱见他,只不过我有一个答案,只有他能给我。”   日头高悬,王全被蒙着眼带到树林里,邵锦年冲两个看守大哥点了点头,他们躲到十米开外的树后面,他们也不怕人会跑,毕竟他们手里掌握着真理。   邵锦年把王全的眼罩打开,“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要干什么?警察呢?”   “没有警察,你不是应该开心吗?你能活了!”邵锦年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整个人显得特别邪恶,但是他的话却让王全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为什么要救我?”王全可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算计?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非要把你重孙子塞给我。我不信你是觉得我能养得好孩子。”   王全不作声。   邵锦年冷哼一声,“你不说也可以,我能让你呆在这儿,我也能把你送回去!你真的不想活了?”   一听到“活”这个字眼,王全眼睛都睁大了,人只有死到临头才能懂得活得好处,哪怕是苟延残喘。   “你是大少爷不是吗?我重孙子当你儿子,这是我们王家改换门楣的机会。”   “可是我现在一无所有!”   王全冷哼,“邵家四十年前来到晓阳村。为了安家落户就给了我一个翡翠莲花,那玩意儿,哪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三十年前,我带着山匪去邵家抢东西,谁知道他们还真是深藏不露,你那个爹还有爷爷身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但他们日子一直过得清贫,那家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十八年前,有个人找到我,让我看着邵家,尤其是你这个小的,隔半年把你的情况写信寄给他,如果你有异动,要去京市,就要电话通知他。   我本来以为整个邵家家世不凡,其实是只有你,我当然想分一杯羹。   不过我现在向你保证,你救我出去后,我也不能回家了,也不会向那人透露你的消息。”   “把那人地址给我。”   “这……”   “你该不会想着出去就卖了我,然后拿钱改头换面过日子吧?现在这儿只有我俩,你还戴着铐。”邵锦年歪着头对他挑衅。   王全没想到这个兔崽子那么聪明,只好认命。   “北棉厂,邵厂长。”   姓邵,邵锦年沉思,如果姓邵,那是敌是友呢?   “我都告诉你了,你赶紧把这个铐给我撬开,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邵锦年点点头,王全狂喜。   “我问完啦,谢谢大哥们成全。”邵锦年声音洪亮,十米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全回头看见看守所的人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邵锦年,“你骗我?”   邵锦年摊摊手,表示无辜。   王全一边挣扎一边被拖着走,“邵锦年,你不得好死,邵锦年,你骗我!邵锦年,你会有报应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邵锦年充耳不闻,心里没有一丝波动,上辈子让他算计成了,虽然没得到钱,但是邵锦年付出的心血和时间是真真切切的,甚至感情还有手指头。   他是真的把邵盘当成儿子养大的,他以为给自己找了一个家人,谁知道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这辈子,不把王家人整死,他不姓邵。   离开行刑场那边,他又去了城北小树林,今天是考核的日子,也是他跟猴子约定好的日子,上次买完手表,邵锦年就跟猴子谈了一笔活猪生意,今天下午到小树林拉猪。   上次那只鸡,出了空间就活蹦乱跳的,这猪肯定也是,肯定按都按不住,不好搞啊,他又不会杀猪。   邵锦年蹲在空间里,看着那只睡着的猪,拆了一包薯片,边吃边想办法,这玩意儿他以前是不吃的,重活一次,倒是有兴趣了。   他准备找个油纸换个包装,带回去给顾淮安吃,还有那些饼干、巧克力,可乐。   这些东西他上辈子碰都不碰。   邵锦年一巴掌拍头顶上,正想着猪怎么办呢,怎么想起了顾淮安。   突然看到柜台上的电击棒,邵锦年拿了两根,对着猪猪的脑袋就下手了,听着外面没有声音,他直接出了空间,猪果然晕了。   邵锦年坐在旁边的石头等,如果猪有醒来的意思,就再电电。   “哥,我来晚了。”猴子到的时候看见邵锦年已经来了,有些抱歉地跑过来。   “没事儿,我来早了。”邵锦年摆摆手,“不过这猪电晕的,你得找个地方杀猪了!”   “哥,不瞒你说,这个我真有门路。”   猴子带着邵锦年来到屠宰场,带出来一个穿着围裙,浑身血腥味的男人。   “哥,这是我表哥,钱勇,他是屠宰场的师傅,我有时候也从这儿弄些便宜下水板油出去卖。”   邵锦年伸出手,“钱勇哥,幸会。”   钱勇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邵锦年今天穿着一身新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读书人,洋气得很,人家那么体面,自己这满手血污的,真的有些自惭形秽。   邵锦年直接伸过去,握了握,“哥,这头猪麻烦你了。”   钱勇有些受宠若惊,往常那些读书的看到一身血污的,哪个不是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他结结巴巴应和,“哎,交,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第31章 走一步看一步   “杀好了,肉一共153斤。”   钱勇把肉拿出来,他们这儿有筐子,就借用了五个,筐子里的肉分的大大小小,一筐肥的,一筐瘦的,还有筐排骨加骨头,一筐五花肉和猪板油,最后是猪下水,没洗呢,就占了一个筐。   邵锦年拿出十块钱塞给钱勇,钱勇不肯收。   “钱勇哥,箩筐就当我买下了,你再弄几个过来添上。”然后又拿了两条五花肉给他,遭到了他的严厉拒绝。   “这个不行,我已经拿了你的钱,肉我就不要了,我也没帮什么忙,杀猪我在行的。”   最后来来回回折腾,他只愿意收个猪下水,猪下水做好了味道不错,就是清洗麻烦,反正他不喜欢吃下水。   等下,顾淮安是京市人,他会不会喜欢吃?   “钱勇哥,你听我的!”邵锦年还是拿了一块肥点的还有一块五花肉硬是塞给了他。   “我刚想起来,有个好朋友好像喜欢吃下水,肉你必须拿着,不然我以后不好意思找你了。”   最后钱勇还是收下了,但是拿回了五块钱,给的太多了,他觉得拿着亏心。   出了屠宰场,邵锦年问猴子,“猴子,这对你表哥会不会有影响?”   “哥,你放心,屠宰场都是半天班,我哥这个星期都下午值班,没事儿,放心吧!”   “本来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你八毛钱一斤,但是我后悔了。”   邵锦年的话就像晴天霹雳在猴子耳边炸开,不过人家杀猪给那么多,自己也确实没吃亏,想通了他反而安慰邵锦年:   “哥,没事,那东西是你的,你决定就行。我表哥那儿,你已经给了那么多,也不用有负担,以后再合作。”   “实诚孩子有糖吃。”邵锦年笑着说,“我现在已经是运输队的司机,咱们如今换一种合作方式,我给你供货,你帮我卖,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钱。”   猴子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五十块钱啊,普通职工一个月也才二三十块钱,“哥,你,你给太多了,不用给我那么多的。”   按照之前八毛进九毛卖,这头猪他也就赚十几块钱,现在竟然给他按月发工资。   “那你是不愿意?”邵锦年故作严肃地问。   “不是,不是,我愿意我愿意,我可以不要那么多钱,只要哥你愿意带着我。”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两筐肉你能卖掉吗?不能就拿一筐走,今天临时起意,还没有准备好,你先找人借个秤,等我县城准备好地方,就不用那么折腾了。”   和远县这样的小县城黑市还没有形成,饥荒来袭,城里人还有定量,乡下没有,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不能让邵家人吃饱了,冷眼看着村里人饿死。   但是让他舍己为人,他做不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都怪他上辈子消息太闭塞,就想着混吃等死当米虫,害惨了邵家人。   猴子赶紧说:“哥,两筐今晚妥妥的,小树林里都是些菜、粗粮,顶多就是鸡蛋,我有把握,两筐肉一晚上绝对卖的完。”说完就掏出钱,却被邵锦年制止了。   “我都说了,以后你帮我卖,卖的钱你先拿着,三天后,还在树林里等着我。”   猴子挠挠头,“你不怕我跑了啊?”两筐肉好几十块钱呢,他就那么放心给自己了。   “跟着我,你赚的比这个多!”邵锦年很自信,猴子要是不可靠,这几十斤肉可不算白给了,诚如他所说,他跟着自己能够得到的可不止这两筐肉。   跟猴子分开,邵锦年把肉放进空间里,看看时间,六点了,该回去了。   不用腿着就是舒坦,快到村里,邵锦年把那个猪下水的筐子拿出来,在里面放了一些大骨头,还有排骨板油。   又拿出来牛皮纸包的零食,掂着就回到院子里,厨房传来阵阵香味,邵锦年停好自行车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看见顾淮安围着围裙在做菜。   “在等我吗?”邵锦年笑嘻嘻地说。   顾淮安噙着笑,“做了米饭,炒了俩素菜,蒸了根香肠,洗手吧,马上就好了。”   邵锦年听话的过去洗好手,闻闻身上没有血腥味或者猪粪味,就放心地钻进厨房帮忙端菜。   “你喜欢吃炒肝或者卤煮吗?我弄了点猪下水。”   顾淮安微皱了一下眉头,看着邵锦年期待的目光,很快恢复正常。   “喜欢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啊?”邵锦年很能注意顾淮安的小细节,顾淮安的脸色变化,他大概就能知道他的意思。   顾淮安摸摸他的脑袋,“没有不喜欢,就是没怎么吃过。”   邵锦年一把抱住顾淮安的腰,顾淮安手上还端着两碗饭,立马把手抬的高高的,怕烫着他。   “以后,咱们能不能有话直说,其实我不喜欢猪下水,我以为你喜欢,所以拿回来,但其实我不会做,你也不喜欢,就算做好了,我们吃的都不会高兴,只有我为你付出,或者你为我付出了的自我感动。”   顾淮安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好!那咱不吃了。”   “不行,我都拎回来了,我给你卤一个!”   空间里有卤汁,那可是老卤,祖传的!他平常都用来卤鸡蛋来着,听说卤下水,味儿更正。   “行~我肯定尝。”顾淮安温柔地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邵锦年的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没心没肺的,天大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永远不会沉溺在痛苦中。   邵锦年吃饭的时候把他的设想说了一下,他想利用跑车带东西回来倒卖。   如果是之前,顾淮安可能会有些担心,但是昨天看见的一切,都在实实在在告诉自己,邵锦年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想这样做?风险高回报少,这年头物资远比得到的回报珍贵。”   “你相信我吗?”   “信!”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今年粮食产量不够,明年更不够,都是靠其他地区支援,相对于没有耕地的城市人,农村肯定是要靠后的,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只能硬撑。”   邵锦年说完,开始观察顾淮安的脸色,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把梦境当真,觉得自己多想。   “那你就去做,大隐隐于市,街巷比树林更加安全,你去县里找一个隐蔽的院子,买下来,巷子必须四通八达,两个巷口得有人守着,货就从这儿分散出去……”   “等一下,你这是帮我规划起来了?你那么信我啊?”邵锦年歪着头问他。   “你就是说你是神仙,我都信。”   顾淮安一把搂住他的腰肢把他带过来,自己也倾身上前,直接堵住了邵锦年接下来的话。   “我会帮你的。” 第32章 邵锦年现在是司机   第二天,邵锦年去还自行车,运输站给自己几天时间做调整,他得趁着这个时间把自行车搞定,没车太麻烦了。   李红旗家的门关着,打听到了他在仓库,邵锦年过去找他,李红旗望着仓库里剩余的粮食,眼前一黑又一黑。   上次刚算完,可是现在打开粮仓一看,最近的粮食支出又是不少,再这样下去,估计也就三个月了。   “李叔,看啥呢?粮食变金子啦?”邵锦年调笑道。   “我现在宁愿金子变粮食!”李红旗叹气,“今天交公粮,半夜就把仓库里的公粮都拉走了,王大头在卫生院还没回来,就留下我在这儿盘粮,这才几天没看,粮食少了那么多,接下来可咋整?”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先停止大食堂呗,分粮下去,各家吃各家的,不够,自己家再筹备。”   “我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公社没有允许,这事儿就办不了,老社长身体不好退任了,新社长还没到。   那个副社长张口闭口没有得到通知,其他公社都没停,死活就是不愿意。   书记也拿他没办法,毕竟这些事还是社长管。”   李红旗想起来那个陈光年就来气,身为代理社长了,从不为民着想,张口闭口规章制度,吗的,人命是活的,制度是死的。   “他为什么不愿意?这要是没粮了,饿死人,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国家会有救济粮。”   救济粮?邵锦年突然想到了什么。   上辈子救济粮有但是量少,根本不够一个人吃一天。   等一下,邵锦年突然看向李红旗,李红旗是大队长,在村里小有威名,还有跟公社书记都在民兵营待过,有他在,又有救济粮,上辈子死的人可不少。   而且栓子,栓子是他的亲侄子,他也没从中插手,任由他家家破人亡,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除非,他出事了。   分到村子里的粮食是由村长和会计核算登记,如果没有李红旗这个监督者,那么……   恐怕那个陈副社长也逃不脱干系。   “李叔,那新社长什么时候才能到任?”   “不知道,老社长身体不好其实一直想退,但是咱们这个穷地方,哪儿有人愿意来,上级县市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派过来。现在让那个狗东西代理社长,想想就来气。”   邵锦年拍拍他的肩膀,“反正王大头自顾不暇,咱们村食堂先减量呗,现在活儿也不多,鼓励大家伙儿开证明外出做小工,多准备粮食。”   “再说吧!有个陈光年在那挡着,好些事儿都没那么容易办,不过你不上工,分粮食都没你的份,你还是为你自己打算打算。”然后小声说:“你有钱,去哪儿换点票,买点粮食回来。虽说救济粮有你的份,但是大老爷们也不能全靠国家。”   “嘿嘿嘿……李叔,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运输部司机了。”   “真的啊,好小子,叔真为你高兴,你这可算端上铁饭碗了。”   “啥铁饭碗?”路过人听到大队长的话,连忙问,李红旗看看邵锦年,没说话,正想糊弄两句却被邵锦年打断。   “我端上铁饭碗了,我昨天参加县里的运输队考试,我通过了。”   不出一个上午,邵锦年端上铁饭碗的消息传遍小王村的边边角角。   村里最懒的汉子竟然端上铁饭碗了,还有比这更让人意外的吗?   刚从卫生院回来的王富贵一家三口,王富贵手腕上还固定着石膏绷带还吊在脖子上,一听说邵锦年当上司机了,立马抓着王大头的胳膊。   “爹,我胳膊一定是邵锦年敲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去面试。”   王大头阴沉着脸,张大妞在旁边应和:“一定是他,那个小畜生,打小就不是好东西,老娘找他去。”   “等一下,你要去面试的事儿你都跟谁说了?”王大头问他,王富贵回想着,支支吾吾地说:   “你不是说不让我到处招摇,让我在家等着,说害怕偷咱家粮食的那伙儿人一直在背后盯着咱们,我就是跟她说,让她最近别来找我。”   张大妞还是有些气不过,当即就要去找邵锦年却被王大头拉住。   “回家!”   “爹,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那个邵老二,你就看着我手腕被打断了,不帮我报仇?你怎么跟阿爷一样。”   王富贵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他是村长的孙子,会计的儿子,他在小王村从来没吃过苦头,就是小时候,自己欺负李栓子,那个邵老二多管闲事,他爷还不让自己找他家事,尤其是邵锦年的事。   凭什么?   有时候他都怀疑邵锦年是不是他孙子。   “自从咱们算计邵锦年到现在,发生了多少事?哪一次咱家讨过巧?尤其是账本,你这个蠢东西,知不知道那个账本要是被拿出来了,你爹我就要去陪你爷了。”   王大头咬着牙低声说。   张大妞不以为然,“咱们不还有陈社长呢,现在就是他在管,只要他不为难你,咱们不承认不就行了。   反正现在粮食也没了,那么多粮食,谁不想吞了。”   王大头和王富贵恍然大悟,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大妞,王大妞有些忐忑:   “我说错了?”   “你说的对!死无对证了,不承认就行了。”王大头低声道。   “那,爹,你不得帮帮我搞死那个邵老二,就得让他工作也去不成。”王富贵满嘴狠戾。   王大头点点头,看着西边邵锦年家的方向,眯了眯眼。   他们的打算邵锦年不知道,此刻他正用纸塞着鼻子处理那些猪下水。   “我来吧!”顾淮安瞅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就要接过,却被邵锦年一把推开   “你边儿去,我手都脏了,你还上什么手!我来弄,保管弄得干干净净。”   邵锦年简直快被熏吐了,不想放在院子里熏着顾淮安,干脆把盆端出去到门口小沟边。   路过的人看见他蹲在小沟边,一脸嫌弃的样子,一瞅,老天爷啊!   白面!!!   “大锦,你是司机,都吃上公家饭了,不能买点好肉吃吗?这猪下水难洗的很,你怎么用那么多面,家里的面都拿过来了?你也不怕二婶把你腿打断,不如买肉吃呢!”   虽然二婶不会打他,但是话还是得说的。   邵锦年猛然抬头,求助般地望着那人,“大仁哥,你帮帮我!” 第33章 县城买房   一阵忙活后。   邵锦年倒是先美美地洗了个澡,端着处理好的猪下水,抬手准备拍臭烘烘的邵大仁,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   邵大仁都被气笑了,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啥意思,别拿老实人当傻子了喂。   “大锦,大哥这身臭味也是为了帮你,不然也不会划了一脚躺臭水上了。”邵大仁悠悠地声音传来。   邵锦年嘿嘿直陪笑,但是没想再上手,“大哥,你赶紧回去洗澡,弟弟卤好了给你送。”   “你卤?”邵大仁惊得眼睛都大了,他这个族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家里的老人都说了,只要他不走歪路,都随他。   现在竟然要做饭!能吃否!   连忙双手在胸前摆动,表示强烈拒绝,“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吃吧,不行就让二婶帮忙,那么多白面洗的,太浪费了。”   邵锦年一甩头,小看他了不是。   现在顾淮安跟他住一块,西屋空着了,邵锦年直接在西屋炉子上开始卤。   开了小窗透风。   顾淮安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踏实。   见他忙完了,给邵锦年倒了一杯茶,邵锦年端起吹了吹:   “顾淮安,咱们村粮食已经不多了,但是那个副社长不让停止大食堂。而且我怀疑公社的副社长会偷救济粮,今年咱们的收成不好,他好像已经做好了申请救济粮的打算,而且他能教王大头做假账,自己肯定也会。”   顾淮安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社长没有约束力吗?”   “社长好像要退了,身体撑不住了,现在都是他暂代社长。我现在毕竟没有他的违规证据,事情也还没有发生,总不能想个法子把他给拉下来。”   “你的梦里怎么说?”   “不太好,而且我怀疑大队长可能遭了道,有大队长在,王家不可能做的太过明显。”邵锦年有些担心。   “这个事情先放后,你先去忙你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你没有三头六臂。”顾淮安心里有数,但还是耐心劝导他。   “嗯。”邵锦年答应了,但还是心里仍旧有些不放心。   顾淮安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心中也有了计较。   下午邵锦年跑了一趟县城,挑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四通八达的巷子,两条街背面,有事一散开直接到外面。   邵锦年从空间拿出一筐肉还有一袋精米,敲开了一家门,开门的是个大娘。   “你找谁啊?”   邵锦年笑着说:“大娘,肉要吗?”   大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小伙子,进来,进来。”   邵锦年进院子里,大娘迫不及待地问:“呦,你这些肉可真新鲜,多少钱一斤?”   “九毛!”   “九毛?”大娘捂着嘴不敢相信,现在是物资短缺,有些人东西多了都拿出来换,都是高于市场价很多的,现在要票的猪肉快八毛了,这小伙子就卖九毛。   “小伙子,良心啊!”   邵锦年笑笑,“家里是乡下的,交完公猪剩下的,您挑挑,我还有米呢!”   大娘赶紧打开袋子,成色那么好的米,真是少见,大手一挥   “我都要了,再过仨月过年了,到时候可碰不着那么便宜的肉了。”   邵锦年从背篓里拿出老秤,一块一块的称,最后猪肉二十三斤,大米10斤整,他是直接把一袋子大米换了个袋子。   “大米一块五,猪肉二十块七毛,给您抹个零,您一共给我二十二就行!”   大娘乐得眉开眼笑,“小伙子,你可真会做生意啊!有没有对象?大娘姓沈,家里有个女儿,长得好看屁股大……”   邵锦年越听越觉得这沈大娘有意思,“沈大娘,您女儿那么好,可得找个好女婿。我有对象了,长得好看还聪明。”邵锦年越说越得意。   沈大娘也不恼,“那你对象还真是好嘞!郎才女貌。”   “沈大娘,您叫我大锦就行,我想问你个事,您知道这两条街有没有想卖房子的吗?   我这马上就要来城里上班了,想买个院子,我看了就属这边最方便,您看您那么好,邻居一定也好,我就想买这边。”   现在买卖房屋地契合法,所以邵锦年准备跑出去看到合适的房子,趁着这几年多买几套。   “哎呦,你这小嘴也太会说了,不过也算你走运,咱们这边想卖房子的有两家,挨一块的,一家是儿子在海市出息了,一家子准备搬去海市。   还有一家,哎~命苦,女人大出血,没救回来,债欠了不少,男人在公社教书,现在想把房子卖了还债,把孩子送回乡下。”   邵锦年忍不住说了一句,“好男人啊!”   沈大娘点点头,还是跟他说,“大娘私心是想你买胡老师的,但说实话,张家的房子大些,大娘带你去看看?”   邵锦年同意了,两套房子跟大娘说的一样,两家要卖房子,就没锁院子。   胡家的院子靠外面,进出方便,张家的房子一看就是有家底的屋子,里面刷的干干净净,还带着一些红木家具,张家说了买房子,那些家具就送给他了。   价格当然也不一样,因着胡老师着急卖房,价格放的也低,一千块钱。   张家大些,一千八百块,但是他家能用金条。   顾淮安给他的那一箱子都是大黄鱼,按照现在三块钱一克,一根能换不到一千块,有点儿亏,但是得买。   “大娘,你跟两家说一声,两个院子我都要了,但是我有点急,明天就要过户,他们要是同意,明早晨就在这儿等我,给钱过户。”   邵锦年这副财大气粗之模样,大娘都惊着了,“大锦呐!你还有哥哥弟弟没有,大娘家的姑娘真不错……”   邵锦年告别沈大娘,又去了林子里,天还早,但是猴子就坐在那儿,都快等成望夫石了。   “猴子!”   “哥,你可终于来了!”猴子真像他的名字,直接跳下石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后天嘛?你那么早在这儿等什么?”   猴子挠挠头,更像了   “我反正也没事,过来碰碰运气,还真让我等着了,哥,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邵锦年一看他这样,“咋了?想借钱?”   “不是,就是昨天我卖了五十三块七毛,碰见一个买自行车票的,这东西可不常见,我就用光了全副身家添了一百块钱拿下了,你那个钱我现在就拿不出了。   但是哥,你信我,虽然贵,但是只要遇见合适的人,这东西转手多赚五十块钱不成问题。”   猴子有些急切,邵锦年一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哥,你要是不想要,你在等我两天,我准把钱给你。”   “你说的对,我确实想的太少了。”邵锦年直接从兜里,实际上从空间掏出一沓钱。   数出来一百五十块钱给猴子,“我就是那个合适的人,你不知道哥想这玩意儿想了多久了,这是你收的,赚的钱就是你的。”   然后又递给他五百块,“这钱是我放在你这儿的流动资金,以后碰见好东西就用这个买,但是以后你收的东西赚到的钱必须要交上来五五分。” 第34章 邵家三房   “啊……有车有房,吃喝不忙!”   邵锦年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脱靶,张开双手冲着天空呐喊。   他觉得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锦年,你这是新脚踏车?”刚骑到村口,立马引起了村口情报组的注意。   “嗯,新的,我城里朋友帮我搞了一辆,上下班方便。”邵锦年学不会低调,长腿支在地上,意气风发。   “村口大喇叭”玉梅婶上前用手稀罕地摸着自行车,“邵老二,你这是发达啦?李谦他家自行车是人家老婆陪嫁来的,大队长家的是买的旧的,你这可算咱们村第一辆新自行车,你咋那么有本事,有啥好门路也别藏着掖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玉梅婶,锦年废了多大力气才考上司机,有辆自行车来回方便,没听他说,是朋友帮他弄了一辆,这人情都得欠老多了,以后还都不知道怎么还呢!”大伯娘帮他解围。   邵锦年笑着掏了一包瓜子放在大伯娘手里,“大伯娘,你分着吃,晚上给你送猪下水吃,尝尝我的手艺。”   邵锦年没有注意后面树下还坐着一个老太婆观望着,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邵家太爷爷邵世英四十年前来到小王村,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三个儿媳妇。   大儿子邵方定,娶的也是邵家家仆陈氏,育有一子邵承良,然后就是邵大年还有邵锦年两个孙子。   二儿子邵方全,娶妻吴氏,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就是捉奸那晚的邵承平,是整个邵家最大的,有两个孩子邵大仁和邵大义。女儿叫邵爱美嫁人了,小儿子叫邵承好,孩子叫邵大礼,还有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三儿子邵方合,唯一一个休妻另娶的,大儿子不是现在的孙氏生的,叫邵承优,老鳏夫。二儿子还有三儿子以及四儿子一个妈,邵锦年跟他们不熟,上辈子他们也不会省吃的给邵锦年。   邵锦年对他们的感觉是无所谓,毕竟谁也没有义务为谁牺牲。   现在只有三儿子活着,按辈分,邵锦年得叫他一声三爷爷,但是他每次见自己都没个好脸,总是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邵锦年也不待见他。   “顾淮安顾淮安,瞅瞅我买到了啥!”邵锦年打开院门就喊,没有得到回应,屋里没有人。   邵锦年又去看了看卤肉,火已经熄灭了,顾淮安应该下午也出去了,邵锦年把肉捞出来切一切,又把汤加了点柴火加热。   没过一会儿,香味扑鼻而来。   邵锦年贪婪地闻着这香味,果然老卤蛋没有骗自己,他家祖传的老卤汤卤鞋垫都好吃。   邵锦年从空间拿出三个不锈钢饭盒,放上肉浇入卤汁,给二爷爷家两个堂伯送上两盒,然后多的一盒他准备送给三爷家的邵承优。   上辈子他一个鳏夫硬是省下来吃的送给邵锦年还有孩子,就算他不听劝执意抚养白眼狼,他都坚持给自己送,因此没少被那个三奶奶嘲讽。   回去的路上又被人拦着了,还是个这个糟心的玩意儿。   “赵春芳,你又要干啥?”   赵春芳娇羞地低下头,手放在胸口做西子捧心,“锦年哥~”   她奶刚回家就跟她说了邵锦年买了一辆新自行车,他现在又有了县里的工作,他可是城里人了,谁还要那个王富贵啊?   他个子没邵锦年高,长得没他好,现在也没他有本事,如果搞定邵锦年,这孩子她就去打掉,以后跟他好好过日子。   邵锦年白了她一眼,“我都说了你比我大,能不能不要占我便宜。   赵春芳,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想过好日子我能理解,谁又愿意主动苦日子呢?   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会娶你,你想算计我,我也算计过你,咱们俩扯平了。   王富贵要是结婚了,你就真没活路了!”   邵锦年越过赵春芳,不再搭理她。   你跟王富贵结婚,也没活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他对赵春芳真的毫无感觉,他让她名声尽毁已经是恩怨两清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他不会插手,也不会参与。   他供养那个白眼狼是自己的选择,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但是王全算计自己的财产,赵盘不惜做局断了自己的手指头,王富贵杀了自己,就连王大头都因为贪污粮食,导致邵家死了几个人。   这都是血仇,他必须报。   “你回来啦?下午出去啦?怎么不一起?”邵锦年回家就看见顾淮安已经回家了。   “你买了自行车?”顾淮安在水井边打水洗手。   “嗯,我新找的小弟收了一张自行车票,刚好便宜了我。对了……”邵锦年拉着顾淮安进了东屋,“我买了两间屋子,一间放货一间住,在村里干活太累了,你也赚不了多少工分,要不我给你买个工作,你去县城吧!”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他没想到邵锦年已经开始帮他打算了。   见他不出声,邵锦年接着说:   “我说了,你不用担心你父母,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安顿好他们,绝对不会让你操心。”   “我有工作了,你不用帮我折腾。”顾淮安抱着邵锦年劲瘦的腰身说。   邵锦年刚想问。   “锦年,锦年!”   邵锦年赶紧从他的怀里跳出去,“娘,我在这儿!”   “你爹让你去学点防身术,看你磨磨唧唧的,担心你怕苦怕累,让我来找你,你这什么味儿?这么香。”江万英一进堂屋就闻到了香味。   “我卤的大肠啥的,给大伯三叔还有承优叔家送好了,本来想给您送过去,正好您来了。”   “吗呀,你咋放在顾知青屋里卤,那晚上闻着这香味,还能睡得着啊?”   邵锦年笑笑没说话,顾淮安晚上又不住这儿,他都是跟自己睡一起的。   “那你们吃了吗?”   邵锦年摇摇头,“我俩都刚回来,还没做饭。”   “我给你们擀点面条放点小青菜,配着卤肉吃刚刚好。你可得快点,马上就要去上班了,得多学点儿。”   江万英手脚麻利地开始和面,邵锦年和顾淮安也没来得及继续聊下去。 第35章 顾社长?   第二天邵锦年拖着酸痛的肩膀以及颤抖的大腿,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城。   邵锦年先去了巷子,两家人都已经在等了。   胡老师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胸前挂着一支钢笔,头发衣服一丝不苟,戴着一副一看就知道度数很高的眼镜,严肃掩盖了他眼睛里的痛苦。   张家是一对夫妻,六十来岁,面相看着不错,是对脾气很好的夫妇。   给了张家夫妇两根大黄鱼,胡老师的补了一百块。   手续办的很顺利,一个上午下来他已经是一个两房之主了。   拿了钥匙,胡家上午已经来了牛车把东西拉走了,现在屋子里空空如也。   张家的家具是算在房款里的,邵锦年坐在红木沙发上,开始畅想着跟顾淮安的好日子。   他不想去京市了,他就想和顾淮安呆在一起,也不想要躺平收钱了,他只想跟顾淮安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他没想到,他的计划被打脸的那么快。   邵锦年从空间拿了两匹布还有一些成衣,成衣是给顾淮安的,布是给爹娘的,绑在车后座上,上次看见顾淮安还挺爱吃零食的,又多分了一些。   到家就看见李红旗笑盈盈地从自己家里出来。   “锦年回来啦?你家还真是个好地方,都是能耐人!”李红旗零帧起手就开始夸。   邵锦年听得心别提多骄傲了,“那是,顾知青那可是主动下乡建设农村的,可不是能耐吗?我那修车还是他教我的!”   “是说呢!要不人家思想觉悟高,能被调进公社当社长呢,年纪轻轻的!哈哈哈哈”   邵锦年收敛起笑容,“什么社长?”   “你不知道?”李红旗有些惊讶,小声说:“住你家那么久,你这也不跟人家处好关系,人家有好事都没告诉你吧!不过调令今天刚来,还是公社书记过来找我,我才知道的,兴许忘记跟你说了。”   邵锦年敷衍地回了两句,若有所思地把车推进去,布拦着进不去,他还使劲推,仍然没推动。   “你这孩子,有劲儿没处使?”李红旗帮他把后座东西卸下,然后给他放堂屋里。   堂屋坐着两个人,顾淮安跟另外一个领导模样的。   李红旗看着邵锦年,“你小子说话注意点,那可是咱们公社书记。”   邵锦年面上没有情绪,李红旗跟里面说了一句,就回去了。   邵锦年站在院子里,眼睛与里面的顾淮安交汇,疑惑和坦然两种情绪交织。   邵锦年打了声招呼,抱起布匹就走了。   “邵小子,买那么多布啊,孝敬你爹娘的?”   “嗯,预支了半个月工资,想给爹娘做两件衣裳。”   “那你这能做出来可不止两件,有多的匀点儿给婶子啊!”   “就你这个老货想的多,谁家不缺布,轮得到你吗?”   ……   邵锦年从众人羡慕的目光还有或恶意或善意的眼神中走过,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顾淮安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不知不觉都走过了邵大年家,还是大狗把他叫住的。   “你这孩子,丢了魂了?”江万英摸摸他的脑袋。   邵锦年这才思绪回笼,“没有,我就想着我去供销社,他们是不是少找给我钱了。”   “那真少找了可得去找他们。”江万英连忙说,看他拿了那么多布,“你这是要做衣裳?怎么买那么多,你一人还准备跟个大姑娘家一样,准备做几柜子衣裳啊。”   “娘,二弟长得比好些姑娘好看。”何田田乐了,一边纳鞋底一边说。   江万英笑着说,“好看还是顾知青好看,一张脸长得跟个神仙一样,挑不出错,这小子,长得就像个花心公子哥。”   “也是,不过二弟还是可以,以往嘴上说过两句,实际上也没缠过小姑娘。”   何田田觉得这个二弟其实还不错,以前刚嫁进来的时候,他人是懒了些,但不是个流氓样,虽然外面打打架,但是在家里没耍过威风,更没对她这个嫂子有什么冒犯,相反,生完孩子,他还帮忙带,她也是真对这个小叔子没什么恶感。   二狗过来拽了拽邵锦年的裤脚,邵锦年连忙低头,抱起小家伙,二狗从兜里掏出一个山楂就往他嘴里塞。   “二叔吃,元宝给我的,我留给二叔吃。”   邵锦年轻轻地扭了扭二狗的脸蛋,二狗乐得直咕涌,大狗就在下面眼巴巴地看,元宝给他的山楂他吃掉了。   邵锦年从布匹挂着的提篓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薯片递给大狗,还有一包巧克力递给二狗,再拿一包桃酥递给何田田,“大嫂,你跟娘也吃点。”   “二狗,下去跟哥哥分着吃。”邵锦年把二狗放下。   “娘,我衣服挺多的,这些布是给你们的,你跟爹一人做几套,给大哥大嫂还有他俩也做几套,别省。”   “锦年,你是不是发生啥事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江万英还是感受到了邵锦年今天的不对劲。   “没有,我就是有些累,昨晚跟着爹学的,我浑身疼。”邵锦年弯着腰把头靠在江万英肩膀上。   “那你今天别来了,明天再学,锦年啊,你能自保,娘才能放心啊!”   “行,那我先回去,太累了,想睡会儿。”   “二叔,这个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有点点苦,还有点甜,好好吃啊!”大狗惊喜地拿着巧克力说。   邵锦年才扯出一丝笑容,“这是巧克力,不能多吃,会长虫牙,二叔先回去了!”   “二叔再见。”   “再见二叔”   邵锦年到家望着空无一人的堂屋,有些落寞地回到房间,一下子倒仰在床上。   顾淮安送完人回来赶紧跑到房间里,看到邵锦年这样,心有些痛。   “阿锦。”   “我饿了,中午没吃饭。”邵锦年不想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跟顾淮安谈论正事。   “我去做。”   “嗯,厨房我放了馒头肉包子,还有排骨,你给我蒸几个馒头,再给我弄点卤肉,我还想喝个鸡蛋汤。”   说完邵锦年就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灶台的火灭了又点燃,点燃了又灭。   邵锦年睡醒的时候天已经红通通了,顾淮安坐在床边,看见他醒了。   “我去把饭拿过来?”   “好” 第36章 那本书里的秘密   “你是因为我才去公社的吗?”邵锦年吃饱了,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轻轻地问顾淮安。   顾淮安一愣,他以为邵锦年会质问他为什么瞒着自己。   “也不完全是。”   邵锦年冷笑说:“你不用唬我,上次去市局我打了你给我那个电话,我听见那头人家转达称呼的是顾秘书,你要是愿意,市里都去得,怎么会屈居在公社。   你当初宁愿饿肚子也要呆在乡下照顾父母,因为我又要去公社,我不喜欢。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如果没有一个我,你打算怎么从杀人案里脱身?如果你认定是你失手杀了王娇娇,你又会怎么做?”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认真的眼眸,苦笑一声,“我来小王村,除了名字,其他籍贯、学历都是假的,逃出去并不困难。   如果我真的杀了王娇娇,我也不后悔,但我现在还不能死,倘若有朝一日心愿已了,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邵锦年回想着上辈子顾淮安没有从政,从商后自缢,他当时心愿已了了吧。   “顾淮安,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也不需要你因为我改变脚步,我只想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安稳、幸福的活着。”   顾淮安伸手抚在邵锦年脸颊,是什么让初见时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只剩下严肃,“阿锦,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吗?你想要救人,我就会帮你。我想让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倘若有一天,你想回京市,我不想毫无反抗之力,你不知道,一旦踏上京市的土地,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阿锦,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暗藏杀机。   从你选择走出小王村开始,你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平平淡淡了。”   邵锦年猛然惊觉,顾淮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嘲般地笑了两声:   “我自己都是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敢情这就是个公开的秘密,曾经困住我的真相就好像所有知情者共同筑起的牢笼。顾淮安,你又在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邵锦年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活了六十年,就像被人推着走了六十年。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等我冷静下来,咱们再说话。”   顾淮安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站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邵锦年抽着烟望着窗外的飞鸟。   他,才是笼中鸟。   房门关上,顾淮安缓缓靠坐在墙边,双手扶着额头。   回想起第一眼看见邵锦年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他就那么小小的,软绵绵的,躺在自己怀里。   “母亲,弟弟好可爱,我一定会保护他。”   “傻小子,弟弟刚出生,你慢些,别摔着他。”   邵锦年一根烟抽完,还想再拿一支,摸着空空如也的烟盒,邵锦年直接闪身进了空间,走到收银后的烟架上,随手拿了一包华子,一屁股坐在收银台的凳子上。   打火机忘在外面,邵锦年拉开抽屉,翻找打火机,锋利的纸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邵锦年把它拿出来一看,是拆迁合同。   邵锦年随意翻开第一页   甲方:顾氏华年建设有限公司   被补偿人:邵锦年   顾氏!邵锦年赶紧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本本杂志,他记得财经杂志经常有顾淮安的报道。   一本本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本,打开一看   顾淮安,顾氏金融,顾氏华年……   邵锦年呼吸有些急促,又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典当合同,他从没想过把东西买回来,所以这本合同他签完就没翻过第二次。   最后一页:邵逸。   这两次都是他人生的转折,自从他把白眼狼舍弃后,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痛苦。   就好像他永远有后路,永远有人为他兜底。   小王村有邵家,出去了竟然还有人。   邵锦年突然很想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上辈子自己活了六十年,原来一直被人抱在怀里的奶娃娃。   即使是刚到京市最苦的那几年,带着赵盘,供他读书,他也总能找到活儿,找到低于市场价的地方住。   刚想买房子,房东就要卖。   刚买完,就有人说超市急售,正好是他能够承受的价格。   城乡结合部人多又杂,偏偏他的超市连贼都没招过。   除了那根出了意外的手指头,他上辈子没吃过太多苦头。   太顺了。   邵锦年拿起桌子上的盒子,那是自己的亲爷爷留给自己的东西,一本书一个镯子。   拿起书,邵锦年开始翻开书页,《古文观止 其三》,跟普通的书比起来,有些厚,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底气?   邵锦年有些猜测,莫非里面有藏宝图?邵锦年一张一张对着灯光看,薄薄的纸页看不出一点儿蹊跷。   不对,不对,这很不对劲。   第三页开始纸张没有问题,内容有问题。这全是土地契约和借据,这是邵家没有迫害剥削佃农的证据。   继续往后翻,邵锦年感觉更为讶异,这是联络信,一封封联络信,里面全部都是收款往来,落款都是之甫。   最后一页,邵锦年发现有些字有些粗,宅银杏,西北处。   邵锦年合上书,邵家人,真的给他的后路铺得厚厚的,十八年前,国家还没建立,邵家就遭了敌特赶尽杀绝,他们仍然坚信花国会到来。   地主的身份在当时本就敏感,他们却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们,很爱自己。   要不是上辈子他自己找死,他应该会富裕地度过晚年吧!   邵锦年抱着书,眼泪“吧哒吧哒”地滴在柜台上。   他从小觉得爹娘对待自己忽近忽远,跟大哥一点儿都不一样,小时候大哥皮把他带去爬树摔了,他爹拿着扫帚把他打得三天下不来床,对待自己只是让自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长大了自己打架、偷懒,一无是处,自己打人可以,要是自己被人打了,江万英和邵承良直接打上门去。   等自己十八岁了就给自己用最好的材料盖最好的房子,只不过没想到后来的灾害减产还有副社长从中作梗。   邵家除了三爷爷,其他人对待自己少了一些对待亲人的亲昵,更多的是一种听之任之。   一个家,装着自己,空空荡荡,后来有了一个孩子诞生在这个房子里,邵锦年觉得这个孩子挺可怜,他没有父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   所以自己照顾他们,学着下地,但是饥饿让他没有力气,养活不了三张嘴,爹娘还有族亲从嘴里省出来养活他们三人。   爹娘死了,大伯母死了,甚至二狗也没了,在之后,赵春芳跑了,村里流言四起,说她外面早就有人了,说孩子长得难看一点不像自己和赵春芳,面对邵家,邵锦年承认了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他想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邵大年不理解的眼神,里面还掺杂着怨恨。   后来只有邵承优出去找吃的,分给自己,然后,他也死了。   再后来度过难关后,他学着下地,那会儿城里慢慢有些变化,他也渐渐可以养活得了两张嘴。   邵锦年回想上辈子,那么多人因他而死,他就不可能面对即将到来的饥荒,袖手旁观。   如果自己让他们吃饱,不管其他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祸端。   如果安逸意味着死亡,那他偏要闯一闯,他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路了,不想再看见一个又一个的人在为自己牺牲。   他想看看,背后盯着自己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第37章 不希望你再牺牲什么   邵锦年清晨打开房门,顾淮安立刻抬起头,一夜未眠,让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   “进来,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邵锦年回头看着他,“不许撒谎。”   “你父母来到小王村是刻意吗?”   “不是,都是意外。”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世?”   “邵承良的招式是邵家专门找老师傅教的,护院家仆都要习得,我也学过。”   “你家跟邵家有什么关系?”   “我外祖白家和邵家市世交,当年境况相似,只是侥幸得到庇佑,我小时候见过你,那时你刚出生,趁你满月酒之际,邵家……”   “被灭门了?”   顾淮安不敢看邵锦年此刻的脸色,他不知道该怎么承认。   沉默就是默认。   “你父亲故意伤害才被下放,是真的吗?”邵锦年面不改色继续问。   “是真的也是借口,白叔运作了一下,近两年盯着白家的敌特越来越多,偏偏抓了也只是一些收钱做事的,找不到幕后之人。为了让他们远离是非之地才想了这个主意。   我不放心,所以暂时辞去了商务部秘书工作,偷偷过来照看。”   “盯着白家的和盯着邵家的是一批人吗?”   “可能是同一批,他们觊觎大地主家遗留的财物,即使在各家已经被打击交出绝大多数财产的情况下,他们仍然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壮。而且那些敌特残余形成了一个神秘的组织,动作迅速,作案后立刻逃窜到各处,无法辨别行踪。”   “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是你母亲?”   “我,白家现在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但是我母亲自小被娇养着长大,舅舅们都牺牲了,我外公最后一面是我送的。”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暴露行踪,那么你父母不都陷入危险了吗?”   “锦年”,顾淮安抬眸温声道:“我的行踪在上次被陷害时就被知道了,只要我联系京市自然就会暴露,只不过他们也没那么手眼通天,到处都有得用的人手。   他们要的只是财宝,但财宝在京市。他们不知道会怎样逼我回去。所以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逼回去?邵锦年突然想到上辈子顾淮安被陷害后必定联系了京市,他不得不离开,但他的父母还是死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逼回去。   那自己呢?邵家人又是因为什么而死,如果没有复杂的形势,那么自己应该也会早早离开小王村。   邵锦年突然看向顾淮安,   “顾淮安,你记得我的梦吗?梦里邵家人还有你父母都死了。”邵锦年脱口而出的话,让顾淮安愣在原地。   “或许是因为想让我们回去,他们才死了。顾淮安,我们可以先分开吗?”   “阿锦……”顾淮安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用力的,紧紧的,好像撒开了,他就会消失。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顾淮安,不止是你,我现在也在被监视,王全陷害你是意外,但是想让我养他重孙子是真的,十八年前有人给他钱,让他监视我,所以他觉得我身份不简单,才一直想要算计我。   十八年,我被监视了十八年,对方知道我是谁却没有动手,但是他究竟是敌人还是故人,都是未知数。   我们两个人注定不能安稳,但如果他们想把我们逼回京市,必定众叛亲离,又或者家破人亡。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查陈副社长,我怀疑他跟这件事有关,我要做黑市,一旦被抓到苗头,你也会被我连累。”   顾淮安还想说什么,邵锦年堵住了她的话:“顾淮安,我能自保,但是我保护不了他们,你可以!   我入职后应该很少回来,减少接触,顾淮安,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邵锦年面上极其冷静,只有他清楚心中的不舍,但是上辈子他们已经护过他了,接下来,他想自己闯。   顾淮安仍然不作声。   “顾淮安,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们两个而危害到身边人,我也不知道身边是否还有人监视,我也怕我们的关系被揭开,你为此再牺牲什么。   毕竟我对你,还没有想要作出牺牲。”   邵锦年变了,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有当初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的他桀骜中带着冷静。   明天邵锦年就要入职,前一天下午,邵锦年就离开了村子,因为傍晚他跟猴子约好了,所以他在外面那间屋子里放了十袋大米十袋面粉,仓库里没有动,这些都是超市里面的,最后拿出三十板鸡蛋,这些都是探路的。   傍晚把猴子叫到小院里,看到这些东西,猴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哥,哥……你真是我亲哥,太牛了!”   邵锦年把两间房子都换了质量更好的锁,他把钥匙递给猴子,“以后你累了就在这儿休息,毕竟都是夜里的活儿,这些你拿去开开道,少量多次放出去,不用着急,打出口碑就行。”   猴子点点头,“哥,我都听你的。”   “你有人品靠得住的朋友吗?”黑市要形成肯定不能只靠一个人,猴子他觉得人品不错,还机灵,他比较喜欢。   “哥,有一个,但是他的身份……”   “他是劳改犯啊?”   “不是不是,他是地主家的狗崽子,上次那只手表就是他的。”   邵锦年:骂谁呢?   邵锦年微微皱眉,猴子以为他看不上对方的身份,“哥,他不是个坏人,他妹妹身体不好,每个月要吃药,得花不少钱,他爹娘因为身份问题连门都不出,就靠他硬撑着上山下河弄点吃的……”   “有时间让他来这儿,我看看。”   听起来人品不错,在村里不受待见,这样的人出来干事比较方便。   “谢谢哥,我明天叫他来。”   “行!”   猴子晚上带着东西就出去了,邵锦年把车子给了他,他自己开始收拾隔壁的房子,换上新的床上用品还有被褥,邵锦年坐在床上,有些想念小王村的屋子了。   又拿了一套放在隔壁,猴子回来自己铺。   第二天一早,邵锦年看了一眼手表,开始起床洗漱,他空间里没有合适的灶,就只能生炉子,蒸上几个肉包菜包,邵锦年又拿了一瓶牛奶顺顺。   猴子把车停在外面的院子里,邵锦年骑上就往运输部去,他没想到,一个下马威就在那儿等着他! 第38章 上班第一天就被陷害   “小邵,欢迎你加入咱们运输队,明天就要出车了,你这,跟家里人可有说啊?”宋站长拍拍邵锦年的肩膀,这好烟抽起来就是香。   “说过了,这不,我爹这几天拉着我练练手脚,活动活动。”邵锦年笑着回答。   “好小子,我叫人今天带你熟悉熟悉啊。”宋站长在外面张望,看见一个人,连忙喊:“长河,你来一下。”   那人抬起头和旁边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旁边几人都露出不忿的眼神,互相看了几眼,有一人走到车边偷偷摸摸摆弄了几下。   宋站长给邵锦年介绍道:“这位是咱们这儿经验最足的老师傅了,退伍兵,你叫他万师傅就行,咱们这儿不少人都是他教出来的,今天就让他带你适应适应。”   又跟万长河说:“长河,这位是邵锦年邵同志,就是咱们这次新招上来的司机,你今天带来看看车,开两圈试试。”   万长河点点头,没有拒绝,也不热络。   万长河上午带他逛了逛整个运输部,后勤、食堂、仓库,他说着,邵锦年就认真听着。   到中午了,万长河刚带他进了食堂,那边一桌三个司机就把万长河给叫了过去。   “师傅,来这儿坐。”   邵锦年挑挑眉,去窗口打了份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   “师傅,那小子怎么样?是不是傲得很?”陈小毛头凑过来悄咪咪地问。   “还行。”万长河看了坐在那儿一个人吃饭的邵锦年,他在战场上耳朵掉了一只,很少有人第一眼看见他一只耳,脸上没有露出鄙夷或者同情的神色。   小毛没想到他会那么说,还是不悦地说:“师傅,你这刚转到短线一年,站长说好招一个能跑长线的,现在来了个关系户,这不是又得把你调回去,这可不公平。”   万长河是个退伍兵,五年前回乡在运输部当司机,一直就跑长线,他也无所谓,但是去年他三十来岁刚得了一个孩子,自从老婆怀孕,他就从长线转短线了,站长答应过他,近几年都不会再派他走长线。   小毛那天就听见站长说要换个老司机走长线,站里最有经验的就是万长河,长线一去来回四五天,目的地不一样,路况也不一样,上次小张就是跑山路被扎了轮胎,下车修车遭抢了,他为了阻止那群人,自己跌到山下了。   说是自己跌的,谁信啊。   “我把空的那辆短线的车给动了手脚,他开走没多久就得坏,到时候就说他搞坏的,保证他还修不好。”陈小毛悄悄地说,一桌其他三人,除了万长河都是一脸幸灾乐祸。   “过了啊!”万长河吃饭吃得很快,咽下最后一口米,“你这是破坏集体财产,为了给他找不痛快,公家东西也敢故意弄坏,你最好现在去把车弄好,不然我饶不了你。”   万长河警告地看了陈小毛一眼,一看他真的生气了,其他两个人赶紧埋头干饭,陈小平一脸不服气。   万长河又带他逛了逛外面,跟他讲了讲规章制度,邵锦年有些疑惑,不是要试车吗?   等到开动那辆大货车,他才知道,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刚开了一圈,车子突然熄火,远处的陈小毛嘴角露出一抹阴笑,只要他继续点火开车,有得他苦头吃。   邵锦年拉上手刹跳下货车,检查了一下,直接往站长办公室去了。   宋站长跟着邵锦年出来,陈小毛见状就上去说:“咋啦?站长,车坏啦?不应该啊,这辆车可是师傅早上刚修好,这就坏啦,是不是这个新来的操作不规范?”   另外两个吴勇和史明明也赶紧丢下手里修理的活跑过来,今天是车队统一修理保养车子的日子。   邵锦年站定,看着冲他挑衅的陈小毛,“我操作有没有问题另说,这发动机实实在在被人倒了东西。”   一听发动机被人倒了东西,吴勇和史明明立马看向陈小毛。陈小平没想到邵锦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是他们三个商量好的,把车子弄出点小问题,就为了给万长河出气。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搞发动机啊。   “这位新同事,这没有根据的事可不能随意乱说,这个车子是我师傅昨晚上开回来,上午检修过的,不可能有问题,更不能有水。”陈小毛义正言辞地说。   邵锦年看着这个傻叉,勾唇邪笑。   “我说了是水吗?我说倒了东西!傻叉。”   陈小毛立马狡辩,“车子都熄火了,我猜就是水。”   发动机进水直接顶缸,强行发动车子,连杆都得干断,这辆车就废了,得耽误不少时日呢!吴勇和史明明有些不解,但事已至此,他们现在说出来可就是共犯了。   “万长河呢?”宋站长直接找人。   陈小毛赶紧说:“我去找。”   人很快带了过来,万长河刚刚从他嘴里知道了他们干的事,但是他们也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吴勇也没多说,到了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站长,是我干的,我今早上修车的时候喝水,可能是那会儿不注意,把水倒进去了,幸亏邵同志机灵,不然真得要出大问题。”   “长河,你这坦克都开过,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马上过年了,车坏了,这问题就大发了,谁能担这责任?我吗?还是你啊?”   宋站长真的生气,年底供销社还有各大厂都有不少东西拉来拉去,真要是车坏了,修个几个月,这事儿耽误了,领导肯定要问责的。   “那现在怎么办?已经进了水了,修起来麻烦吗?”宋站长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也不忍心多说什么,万长河人好,跑了几年长线,没出事是因为人家一身本事,带出来几个徒弟真的比不上他一半。   “还好,邵同志没有二次打火,两三天我就能修好,大不了我后面多跑几趟,不会耽误事的。”   宋站长听他那么一说,也放心了,他乐呵呵地看着邵锦年,“小邵啊,多亏了你,这个真要是大修,这个年大家就过不好了。”   “站长,我和万师傅大概是过不好,但是有人能过好啊!”邵锦年冷笑着看着陈小毛。   敢坑他,真以为他是泥捏的。 第39章 何炎亚   陈小毛刚想回嘴,邵锦年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打倒了继续打。   万长河一看赶紧上去拦,硬生生把邵锦年拉开。   “邵同志,你太过分了,我说了是我不小心把水倒进去。”   邵锦年站定,耸耸肩膀,还别说,虽然没学几天,但是身上有劲多了。   “谁想害我,我就揍死谁,至于你想当冤大头,我没意见。”   邵锦年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宋站长,“站长,那发动机旁边的水还没干呢,怎么可能是万师傅早上倒进去的。这货故意毁坏公共财产,这儿有人包庇,有人同谋,我建议一并找警察来分辨分辨。”   吴勇和史明明急了,更急的是宋站长,“小邵,这是不是误会了。”   “不管有没有误会,这分明就是有人损坏了公车,我劝某些人直接承认了,不然搞得大家都麻烦。”   陈小毛也慌了,开始口不择言,“万师傅都说了是他弄的,是他弄的,你凭什么说我!要不是你想抢短线,他也不会针对你,仗着有关系,就来耀武扬威,咱们本来就是招长线的。”   这下不仅是吴勇和史明明,就连万长河也忍不住惊讶地看向陈小毛,他们没想到陈小毛会把所有事推在万长河身上。   “谁说小邵跑短线?他自己申请跑长线啊!”宋站长发出疑问。   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看陈小毛,又看看宋站长,陈小毛也没想到自己那天没听完,后面竟然还有。   邵锦年“噗呲”一下笑了。   “我说这人为什么针对我,敢情是怕自己被分去长线,所以干脆就把这车干废了,没猜错的话这车该是万师傅的吧?”   宋站长点点头,邵锦年继续说:   “车大坏,我俩都得吃挂落,要么我去跑,要么我有后台,身为老师傅的万师傅去跑,总归轮不到你们身上。”   邵锦年说完还鼓鼓掌,戏谑地说:“你这遭挨打的不亏。”   邵锦年鄙夷地看了看三人,幸灾乐祸对万师傅说:“虽然你很讲义气,但是你眼神不太好!”又跟宋站长说:“站长,我去试试那辆长线车去,至于这毁坏公车怎么办,您自己决策,只不过如果我的车哪天莫名其妙坏了,耽误我挣钱,我就去举报。”   说完邵锦年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年头工作都是铁饭碗,自己只要没有做错事,就不用怕,根本没有解聘这回事。   而且,他来上班是有目的的,又不是来跟这群人交朋友的,就那几个,一个心眼坏,两个不担事,还有一个识人不清再加上一个圆滑的站长。   一窝人,他没一个看得上的。   邵锦年试完车说了一声后直接骑车回了家,听说最后的结果以陈小毛扣一个月工资作为惩戒。   万长河下班想找邵锦年,没见到人。   “师傅,我……”陈小毛在后面期期艾艾。   “陈同志,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师傅,你已经出师了,我也学不会你那些算计,大路朝天各走两边,你们三人好自为之。”   陈小毛看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痰:“呸,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有点本事,老子能叫你师傅,妈的。”   邵锦年回到家,猴子在自己院里的厨房忙活,瞟见邵锦年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手上还粘着泥。   “哥,你回来啦?我看你这边院子还有厨房门都没锁,就过来看看,这才看见你厨房空荡荡的,连个锅都没有,我这些天收得票够了,就去买了两个,哥,这是弟弟送你的乔迁礼物。”   邵锦年“哎呦”一声,伸头一看,猴子的手艺还不错嘛。   “干得不错,你那个小兄弟来了吗?”   “还没来,对了,哥”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钱票,邵锦年看得直摇头,太糙了。   “这些都是昨天卖的钱,有的人钱不够,拿票抵了。”   邵锦年点点头,“猴子,你会算账记账吗?”   猴子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识字,哥,对不住啊。”   “没事,不怪你,我就问问,你这每出去一次就给我钱,太麻烦了,我后面一出去就要好几天,你准备怎么办?”   猴子也明白了,有些为难,随即他想到什么,“哥,那小子会,何炎亚,他读过书,他爹以前还去过海市洋学堂呢!”   “等会儿他来了,你带过来我看看,我先去国营饭店弄几个菜,咱们一起吃,给我几张粮票肉票。”   邵锦年去国营饭店叫了两份红烧肉,两份蔬菜,把票花的干净,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馒头。   到家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补丁衣裳,衣服本来是黑色,现在都快洗白了,头发跟他当初有的一拼,长的盖住眼睛,但是整个人很干净。这应该就是猴子说的何炎亚了。   他看见邵锦年来了,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来虽然穿的破,但还是看得出这人自有傲骨。   邵锦年伸出手:“你好,邵锦年。”   对方思索片刻才伸出手握上。   饭菜上桌,“吃饭吃饭!”   猴子知道邵锦年不喜欢假客气,欢天喜地地坐下了,何炎亚没有动,“我已经吃过了。”   邵锦年吃了一口馒头,“院子里有井,你在那儿看着,我们这顿饭还能吃得下?”   何炎亚洗干净手,邵锦年从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扔给他,“新的,还没用!”   他早看出来,这货是个洁癖,那双鞋子走了那么远的路,还干干净净的,估计到这儿之前都清理过了,自己刚刚握了他的手,没洗过手,怕是不会拿馒头的。   何炎亚擦干手便坐下,“要我给你拿馒头吗?”邵锦年悠悠出声,“给了你,你不吃,很浪费哦!”   何炎亚伸手拿了一个馒头,“筷子也是新的,刚拿出来的。”   邵锦年真的有点儿忍不住了,“你怎么活那么大的?”   何炎压夹了一口菜,“我不在外面吃饭。”   邵锦年嘴角抽搐,他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要是跟这种人住在一起,估计能崩溃跳河。   “你会会计吗?”邵锦年发问。   “略懂。”   “那你以后也帮我吧,跟猴子一样,除了五十块钱的会计工钱,你要卖货就另算。我先说好啊,这活儿有点危险,做不做都行,买卖不成仁义在。”   何炎亚抬起头,“我是地主家的狗崽子。”   “嗯!咋了?有什么了不起吗?”邵锦年满不在意,他也是啊,他骄傲了吗?   何炎亚笑了,消瘦的下巴尖得有些锋利。   “我做!” 第40章 奇楠   晚上,猴子带着何炎亚出去销货。   邵锦年在隔壁又放了五十袋面粉,还有二十袋米,他估计这一趟出去最起码四五天,必须准备充足。   又拿了一箱苹果,还有五十板鸡蛋,然后把小板车也拿了出来,最后就是那头猪,邵锦年把它关进厨房里。   做完一切,邵锦年把几个门都锁好,留了一张:慢慢来,安全为上的纸条,就回去睡觉了!   “小邵,上班去啊?”沈大娘清早在巷口择菜,这个小邵,他越看越喜欢,就说他买了两间房子吧,张家和胡家都给了她十块钱感谢费,这可不老少,主要人家小邵敞亮,价都没还。   胡老师的她偷偷又塞回去了,这房子其实是他媳妇儿燕儿的,她爹娘前几年走了,好不容易嫁个人品不错的,她也走了。   这胡老师真的不错,燕儿难产大出血了,求爷爷 告奶奶花了不少钱,那血都是一袋一袋输进去的,人家劝他算了,他不干,积蓄花完了就借,几十年的街坊,不能看着孩子死了,家家户户出钱出力。   房子卖了,债还了,人没了。   “沈大娘,您好啊,吃了吗?”邵锦年也喜欢这个沈大娘,特有人情味。   “哎呦,吃过啦!这要是每天都能看见小邵你这张脸,大娘都能多活十年。”   “那您可得多看两眼,我这一出去得好几天,我这两个小兄弟都是干屠宰场的,白天静悄悄的,长得也没我好看,您多担待。”这是邵锦年跟猴子他们说好的,邻居问起来就说屠宰场的。   虽然那房子靠街道,平常出去也见不着巷子的邻居,但还是得有个正经来处。   沈大娘被逗得眉开眼笑,转念一想,屠宰场,“邵啊,你这小兄弟有没有不要票的肉能买?吃不完记得找婶子。”其实这年头哪会有肉不吃的,不过先挂个号总是没错的。   邵锦年跟她小声嘀咕:“他俩其实就是临时工,你说有啥好事不都得紧着人家正式工来,不过我那个兄弟机灵,跟领导处得好,有肉我让他给您留着。”   “好好好,我不耽误你了,赶快去上班去吧。”   ——————   “小邵,这个是地图,你收好,这次要去海市第一食品厂,货有些多,一定要绑好,还有,路上有一段山路,能不停就别停。”宋站长把地图递给他,并叮嘱道。   邵锦年离开办公室就看见万长河站在不远处,他应该在那儿等了很久。   “万师傅。”邵锦年冲他打了声招呼,万长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邵锦年竟然愿意搭理他。   “哎!我……”万长河咽了一口口水,却不知怎么开口。   “万师傅,一码归一码,有事你可以直说,咱老爷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邵锦年直说了,他看不上这人,不代表他不是个好人,这不矛盾。   万长河想想自己有人家小伙两个人年纪大,竟然还没人家看得开。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邵锦年有些疑惑地打开,是一张手绘地图,哪条小道好走,哪里要注意,甚至哪边可能有山匪,一定要小心,都被红笔加注了。   “这可是你几年的心血啊,就给我了?”邵锦年打趣道。   万长河笑了,“小子,看你人不错,我才给你的。”   邵锦年单手抚胸,表现出十分的受宠若惊,“这个评价我倒是听的不多。”走开后向后摇了摇手里的地图,“谢啦!”   万长河欣慰地笑了,其实他也害怕邵锦年会因为昨天的事不要地图,要是因此丧命,他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邵锦年开上货车这种感觉很熟悉,毕竟上辈子都是自己开货车去进货的,这次的目的地是海市,明天这个时候就会到了。   海市是个国际化大都市,邵锦年觉得自己可以伪装后过去销货,现在市场上物资紧缺,他空间能够再生,他还能赚到钱,各取所需。   一路上邵锦年困了就把车给放进空间睡觉,空间可以放下任何体积的物体,超大体积的东西放进去就直接缩小了。   饿了就在超市里做饭吃,困了就用木板搭一张床,找木板的时候发现了上次在废品收购站找到的几根发亮光的木头,它越来越香,难怪每次一进空间就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还有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破梳妆桌。   劈开梳妆桌,发现抽屉背面,还有桌腿里都被塞了小黄鱼,加起来足足有20条,相当于两个大黄鱼的重量了。   邵锦年看着发着微光的黄金,又看着那四根亮光的木棍,怎么看怎么奇怪,邵锦年起来跑到前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搜索了一下:白色条纹木头,油油的,还有异香。   奇楠!!!   邵锦年看着屏幕上那条拍卖出一千多万的手串,再看了看自己那四根木头。   卧槽!!!发了。   他又在电脑上搜索怎么把木头做成手串,他想给顾淮安做一个,这个香味越闻越舒服。   就这么睡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他抵达了海市运输部。   车辆到了,都得到当地运输部先做登记,等那边货备齐了再去厂里拉,而且他来当地还得在证明上盖好章,晚上才能住宿。   不愧是大都市,跟他们那县城一间平房做办公室,院子里停着五辆货车比起来,海市运输部,两层楼房办公室,超大的院子里放着几十辆货车,难怪都叫宋部长叫站长。   “你哪儿来?找谁?”门卫需要登记来往车辆。   “你好,大哥,我是合市和远县的,”邵锦年掏出司机工作证递给门卫,门卫登机后就把证还给他。   “盖章去二楼找业务部,车子停北边。”   “谢谢大哥。”   邵锦年把车子停好,盖好章,附近有运输部专用的招待所,邵锦年把证明递给前台,他发现一楼窗户外面没有封,能出去。   邵锦年掏出一把大白兔递给前台大姐。   “姐姐,我这人恐高,一点儿高都不行,往下一看我就头晕想吐,您帮我挑一个一楼靠边的,我这人该喜静,一点儿声响都听不得。”   大姐低着脑袋算账,听到这人那么多事,脑袋里就五个字:这人真矫情。   刚想骂人,就看见柜台上出现了一大把大白兔,转念一想:这样的人多来几个也不是不行。   抬头一看,一点儿不悦都没了,这小后生长得好看的嘞。   大姐手脚麻利帝给他安排了最东边一楼的房间,把钥匙递给邵锦年,还笑着说:   “房间里有什么不方便就来找姐啊!”   “好嘞!”   邵锦年拿钥匙开门,后面来了一个拿着热水瓶的大哥,“大姐,我房间暖水瓶水凉了,给我换一瓶。”   “大姐?谁是你大姐?你看着比我老,换换换,换什么换?你以为这是你家啊,二十四小时热水,喝点凉的降降热气不好吗?”   大哥欲哭无泪,他刚刚还听见这大姐说有什么不方便就来找她来着,和声细语的。   邵锦年咧咧嘴,赶紧进屋了。 第41章 偶遇杀人,收文玩   入夜,检查完房间,邵锦年换了一身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打开窗户跳出去。   黑市在哪儿,邵锦年也不知道,庆幸的是他这儿不是市中心,不然像他一样无脑骑着自行车转的,非得被当成坏人抓进去。   虽然是郊区,但是街巷弄堂林立,国营餐馆、供销社基本上隔一段就会有,居民生活很方便。   邵锦年骑了半小时终于看见人了,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群人,各个凶神恶煞,走起路来虎虎生威,邵锦年赶紧把车子骑进弄堂里然后收进空间,悄悄从背后跟上。   他还没见过黑帮火拼呢!大概十四五个人,手上都拿着刀,跟他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里一样,此刻,什么黑市白市,都不如现时。   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一处林子里,那儿有一栋废弃房子,邵锦年赶紧躲到旁边的树林里,这个视线刚好能看见仓库外面尽收眼底。   领头的人到了就冲后面的人吩咐,直接撂倒了几个看门的。   听到动静出来两个人查看,然后又跑回仓库,领头的人冲着他们喊:   “叫黑田出来,敢在我们的地盘收老东西,真的是没把我们华哥放在眼里,今天你们不给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领头的说完冲他左侧的人点了一下头,退到他后面,看样子他才是老大。   见厂房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华哥直接带着人冲进去,这样就看不见了,邵锦年正准备跑到仓库后面看看里面的情况,就看见华哥和小弟,一步步后退出来,华哥的脑袋上顶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黑田,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华哥举手投降,话里有些颤抖,他们这儿竟然有枪,还不止一把。   黑田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五六十岁的老汉,放在人堆里都不一定认得出,华哥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在他面前气势被压的像个小鸡仔。   “你要是不来,咱们还有的说,弄脏了地方还得洗,太麻烦了。现在既然你来了,你们就别想再出去了。”   没有再听华哥说任何一句话,直接拨动扳机,子弹穿透了华哥的脑袋,带出白色的光。   邵锦年吓得直接进入了空间,浑身颤抖,他用手紧紧地抱着头,外面的枪声四起,刚才那一幕深深地刺激着他的感官,突然觉得有些反胃,他跑到超市厕所,疯狂呕吐,吐到没有东西吐,喉咙一阵阵发疼。   双眼充血,眼珠通红,邵锦年脱力般摊在地上。   他,竟然没有勇气离开这个空间。   外面隐约传来几句话,虽然听不懂,但是有几句很耳熟。   “巴嘎”   樱花人,邵锦年的脑袋被雷劈开了。邵锦年,邵锦年,你连空间都不敢出,还要跟他们斗?   邵锦年苦笑着,他站起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么狼狈,又那么可笑。   “邵锦年,你就是个废物!”   邵锦年开始嚎啕大哭,似要宣泄掉所有的痛苦。   眼泪擦干,邵锦年还是出了空间,仓库外面的地上,人已经被抬走了,有几个人在铲土掩盖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惨况。   邵锦年顺着仓库旁边的树林绕到后面,仓库空空如也,没有踪迹。   邵锦年想到刚刚那个华哥说他们在他的地盘上换老东西,一定是一些古玩字画之类的。邵锦年闭上眼睛,注意力都放在找东西上,睁开眼睛后果然发现有一处仓库地面从下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仓库的玻璃已经破裂,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窗框,邵锦年悄悄爬进去,落地就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到了那处发光的地方,邵锦年把脸贴在地面上,没有动静,也没人说话。邵锦年把那块石板掀开一些,里面亮堂堂的,比起老王家那个黑漆漆的井洞,这个地下室高级得多。   邵锦年小心地把石板挪开,下去后恢复原样。顺着台阶向下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整整齐齐摆着几十箱东西,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没有归类放好的,有字画还有首饰宝石。   邵锦年打开最上面的箱子,果然,是一箱花瓶还有盘子,都用报纸一个个包好,里面还放着稻草缓冲。   邵锦年又翻了一列,全部都是青铜器。   连带着地上的,邵锦年全部收进空间仓库里。   继续往里走,邵锦年发现了谍战片里的电台,他看不懂,只能让懂的人去看。旁边还有一敞口的箱子,里面全部都是手枪弹药。   没时间惊讶了,邵锦年直接把整间屋子清空了。   外面清理地面的有四个人,应该是留下来看守的,不能让他们下来发现东西不见了,万一通知了其他的樱花人,没准要狗急跳墙,害了别人,罪过可就大了。   邵锦年回到仓库里,看见外面那四个人还在处理地面,邵锦年集中精神看着他们,心里默念:一定要成功。   “收!”   四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邵锦年也拿着枪回到空间,四个人躺在地上跟王家两头猪一样,像死了一般。   赌赢了。   他第一次放人进去,要是这四个人进去还是清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会不会沾血,但是这四个人必须消失。   这样其它樱花人,尤其是那个叫黑田的头头,至少会怀疑是这四个人监守自盗。   让他们狗咬狗,省得牵连自己人。   太晚了,必须回去了,邵锦年骑上自行车一路蹬回了招待所。   短暂睡了三四个小时,邵锦年起床开始洗漱。   “弟弟,旁边那家古园的小笼包,老好吃了,你去尝尝。”昨天那位前台大姐,一看他出来,就热情推荐给他。   邵锦年没睡好,有些疲惫,但还是感谢了大姐,出了招待所,想了想,还是去了国营饭店,叫了两笼小笼包,交了粮票肉票还有两块钱。   小笼包一进口,皮薄肉嫩、汁多味鲜,邵锦年这下不困了,上辈子他也不是没吃过海市小笼包,味道完全不一样啊,他回去前得买一些。   带给顾淮安吃。 第42章 又见黑田   吃完饭,邵锦年回运输部开上货车去第一食品厂。   他这次需要装运一批面粉、粗粮和罐头,主要就是供销社的供给。   邵锦年攥着冰冷的方向盘,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昨天晚上那惊魂一幕,他有些庆幸还好那会儿刚睡醒脑子不清楚,不然这早饭也是吃不下了。   那个叫黑田的,那张阴鸷的脸,牢牢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你好,我是和远县的司机,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来拉货。”   邵锦年到了食品厂门口掏出工作证给门卫做登记,然后又递了一包百花烟。   “我啊,刚入职,这是头一回来咱食品厂,不懂事的地方,大哥多担待。”   门卫隶属保卫科,年纪不大,看他小小年纪倒是会做事,“难怪看你面生,头一回来摸不着地方,我找人带你过去啊。”   “行嘞,麻烦您!”   货车缓缓驶进食品厂大门,厂区里空荡荡的,厂房里有机器搅拌的声音,仓库门口有装卸工在那儿等着。   “小弟,这儿是仓库,后面那是办公楼,你先去找后勤周主任签字,再过来提货。”   保卫科小哥跟他交代好就回去了。   按照流程,邵锦年停好车,先去办公楼找食品厂负责货物交接的领导签字,办理提货手续。   敲开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笔挺干部服的男人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好,我来办理提货。”   邵锦年把那张条子放在那人桌上,那人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伸手示意他坐下,又拿起那张条看了看:“你是和远县的新司机吧?我是食品厂分管后勤供销的主任,周明远,负责今天的货物交接。”   邵锦年刚要开口问好,目光落在周明远脸上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眼前看起来平平无奇,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的男人,和昨晚上那个眼神阴鸷如毒蛇,抬手就能取了他人姓名的男人,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他脱下了昨天朴素的衣裳,换上了干部装束,刻意收敛了锋芒,看起来和普通的国营厂领导毫无二致,若不是昨天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把他和特务联系在一起。   周明远似乎没察觉到邵锦年的异样,拿起表格低头签字,嘴里随口说道:“之前那个小张可惜了,听说是停车检查车子摔下山崖死了。那你这车子都检查好了?这批货分量足,你们装卸的时候仔细点。”   邵锦年强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喉咙发紧,“知道了,周主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直接越过桌子去拿那张条子,周明远面前是一张标注着“加急”的货物清单,上面除了正常的国营厂提货记录,还有几行用铅笔悄悄标注的小字,写着隐秘的提货地点、数量和接头暗号,提货地址全是城郊各个隐蔽的黑市据点,他看过海市地图,至少覆盖了小半个城区。   结合昨天听到的以及地下室的东西,邵锦年瞬间明白了。   这个潜伏在食品厂的敌特黑田,利用职务之便,把控着食品厂的物资出库渠道,偷偷将国营的粮食、副食品转运出去,暗中操控着城郊一大片区域的黑市,靠倒卖紧缺物资就为了收罗那些文物,同时从事着特务的地下联络活动。   周明远按住邵锦年伸过来的那只手,抬起头看向邵锦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着什么急啊?小伙子。”   邵锦年心头一凛,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点破绽,鬼鬼祟祟地往后面看看门有没有关好。   右手翻开,手心里躺着一只小黄鱼,假装不好意思地说:“周主任,以后这边就是我负责了,逢年过节,货紧缺的时候,您行个方便,让我排在前头,我也能早些回去,多赚点儿。”   周明远收起眼光,“站回去!”   邵锦年立马把小黄鱼放下,笔直站好,周明远很满意。   “你倒是比之前那个小张懂事,我答应了。”   邵锦年立马露出狗腿子般的笑容:“多谢周主任,多谢周主任了!那没事的话,我这就去安排装车。”   “等一下!”   邵锦年刚转过身就被叫住,他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条子不要了?”   邵锦年呼出一口气,转身脸上还是那副攀龙附凤的模样,“得意忘形了,周主任见笑了。”   说完,他拿起签好的提货单,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外,寒风一吹,他觉得有些冷,贴身的衬衫贴着身体,要不是有外面的夹克遮掩,能很明显的能看出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周明远的身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正在暗处盯着他。   邵锦年捏了捏手里的提货单,拿到手上一看,颠儿着就走了。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邵锦年目视前方,看似在安排装车,脑子里却飞速思索着,他该怎么办?   既然撞见了肯定不能当没事人,这些人四处收集这些文物,肯定是有去处,邵锦年上辈子就看过倒卖文物的新闻,还有咱们被抢走尚未回来的那些。   文物是我们花国民族的文化象征,保护文物就是保护我们国家的历史和文化根脉,咱们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能流落到外面。   现在既要稳住特务,不让对方察觉自己识破了身份,又要想办法把这个惊天秘密,安全地传递给公安部门,斩断这条潜藏在海市的线。   谈何容易啊!邵锦年抬头望着天,今天阳光明媚,天高云淡,他却没有半点心思享受这秋日好风光。   此刻的他,看似坐在太阳下怡然自得,实际上却丝毫不敢回头,抬手看看胳膊,上面的汗毛一根根站着岗。   他知道身后的办公楼,那扇窗户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身上,在观察他的每一个举动。 第43章 看上他了?   装卸工往货车上搬面粉袋、粗粮箱,铁皮罐头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清晰,让他本来混沌的脑子格外清醒。   现在绝不能慌,像这样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角色,要是被他盯上,别说揭发敌特,自己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他的那位前任小张司机到底是怎么死的,根本没那么简单,运输部的那几个说是车子坏了下车遭抢了,他为了保护保护东西才摔下去的。   因为车子没了,货没了,他们对上面都是这样报的,对外也是一样的说法。   可是这个黑田半句没提货,更没提歹徒,笃定他是自己坠下悬崖,要知道,运输部的人都觉得是被人丢下去的。   海市第一食品厂,整个东边最大的食品厂,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车,那么多司机,对一个小司机死亡原因了如指掌不稀奇,但是看一眼自己的证件就知道他的前辈是小张,还能准确地对应上的可就稀奇了。   合市算上市级还有其他县的,司机可有七八个,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国营后勤部主任,看的是全国司机单子,还能记得那么准确。   反正他不信。   更何况周明远掌控着食品厂的物资渠道,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根本毫无头绪,而且势力范围连着整片黑市,黑市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贸然举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邵锦年走到货车边开始清点,时不时弯腰拍打面粉袋上的浮尘,开始回想刚刚看见的黑市据点、接头暗号。   只不过,他没有时间了,装完车他就得回去。   没过多久,周明远竟亲自从办公楼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到装车现场,脸上依旧挂着干部式的温和笑容,语气随意地问:“小同志,货物清点得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差错吧?”   邵锦年吓了一跳,手上搬起一箱罐头,动作自然地转身,脸上带着略显憨厚的笑容,和平日里普通司机的模样别无二致:“周主任,没问题,都数清楚了,就差最后几箱装完我就得回去了。”   周明远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脚步顿了顿,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年纪轻轻,做事挺利索,我看好你。”然后低声耳语道:“有没有想过多赚点钱?我觉得你小子很机灵,是个做大事的,我等你下次过来,给我答复。”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转身又慢悠悠地走回了办公楼,邵锦年看着他的背影,他这是,看上他了?   周明远通过观察,觉得这小子比之前那个小张有眼力见多了,那个小张,帮他们收罗了几次货就不愿意了,说害怕,不想跑长途了,想回家安安稳稳娶个媳妇过日子。   真是可笑,赚够了钱,想要过河拆桥了,那就让他掉进桥下去,上了贼船哪儿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这个姓邵的小子不一样,上来就是小黄鱼,听说刚过来就给了门口一包烟。   出手那么大方,可不是个安稳的主,他相信,他下次一定会给他满意的答复。   终于,最后一箱货物装车完毕,邵锦年和装卸工绑好绳索,快步跳上驾驶座,发动货车的瞬间,他刻意放缓车速,平稳地驶出食品厂大门。   从后视镜里看到,门卫室里有人正盯着他的卡车远去,或许是周明远安排的人。   又是两天,邵锦年刻意少睡了几个小时,衣服脏兮兮的显得有些狼狈地回到运输站。   清点好,邵锦年又把车子开到供销社后门,让他们来人卸货。   邵锦年有些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他靠着车身,两指夹着烟头放进薄唇中,然后松开,一阵烟雾从他嘴里随意地吐出来,姿态慵懒又落寞。   顾淮安坐在供销社办公室隔着窗户就那么看着他,他好像瘦了,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脸颊也削瘦了几分,原本利落的短发又长长了,被风吹得凌乱,工装衬衫上沾着尘土和油渍,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货车上的货物还没卸,卸货的人迟迟没来,邵锦年就这么耗着,明明累到极致,却只能漫无目的地等着。   顾淮安心口猛地一揪,细碎的心疼瞬间漫了上来。   “何社长,您先去叫人卸货吧,我们公社要的东西,您清点好,明天我叫人过来拉。”   说完站起身,伸出右手,何社长连忙伸手,他可不敢拿乔,人家这是下乡体验碰巧遇见缺人顶上去了,听说人家可是京市的官。   “顾社长放心,我这批货把你要的都算进去了,等会儿卸了就清点,要不让运输站的同志给你直接送过去。”   “不用了,我骑车来的。”   顾淮安走出办公室,快步走到邵锦年跟前,邵锦年闭着眼,头仰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立体的骨相在左脸投下阴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邵锦年微凉的胳膊,声音放得轻缓:“怎么在这儿等着?不去车上歇会儿?”   邵锦年转头,看见是他,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掐灭了手里的烟,笑着说:   “等会交接还得下来,太麻烦了。”刚抽完烟,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短暂的沉默。   “你来这儿干嘛?”   “你车上就有我要的货。”   “哦。”   顾淮安没多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等他交接完,卸完货。   “我要回去还车了,你呢?”   “我回公社。”   邵锦年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到车上拿出两个饭盒,他提前拿出来,现在已经冷透了。   “特好吃,你尝尝。”   邵锦年把车子开出来后,特地跑到那家又买了两份小笼包,装进饭盒里。   没法买更多了,他没票了。   “凉了,你回去热热再吃,我今儿就不回去了,明天回去。”邵锦年笑的灿烂。   顾淮安没跟他客气接过饭盒,“好,我等你。”   明天正好休息。   邵锦年交完车就骑车回去了,已经下午了,邵锦年到空间里洗了个澡,关上门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看看表,已经五点多了。   一阵香味儿飘过来,邵锦年吸着鼻子,打开灯,县里通电不用使煤油灯了,不过现在没有电表,按灯泡算钱,15瓦一个月大概一毛五,但是不够亮,像他这边换的都是25瓦的,一个月大概两毛五。   “哥,你醒了吗?”   猴子看见房间的灯亮了,猜到邵锦年应该醒了。   “醒了?咋了?”邵锦年说话还有浓浓的鼻音。   “我们这儿做了饭,你来吃点呗。”   邵锦年赶紧起身,原来不止能闻到,还能吃着。 第44章 若是能活,谁又甘愿去死。   邵锦年提着俩罐头就来了隔壁,堂屋饭桌上坐着仨人。   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看着有点儿瘦,看见邵锦年连忙低下头。   “哥,你来这儿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炎亚他妹,何炎炎,她是来县城拿药的,等会儿炎亚还得送她回去。”   何炎亚冲他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何炎炎抬起头,脸憋得通红,一看就是很少见着外人。   “那我就打扰了!妹妹几岁啦?有没有上学?”邵锦年坐下打趣道。   餐桌上一阵沉默,小姑娘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说错话了?”邵锦年察觉到这个气氛有点儿沉闷。   猴子本想解释,却被何炎亚打断。   “我妹妹十六岁了。”十六岁,好多村里的姑娘都要生孩子了,他的妹妹却还像个孩子一样。   “医生说她先天不足,所以长得慢,隔一段时间要来县医院开个营养票,能用那票买些鸡蛋红糖补着。”   邵锦年听得直皱眉头,先天不足,鸡蛋红糖抵个什么用!   何炎亚又说:“这肉还有鸡蛋,是我私自留的,我家这个情况,村里不太好做肉,所以只能让她在这儿吃好再回去。不过我记账了,都是按照市场价给。”   猴子也跟着说,“他账做得可细了。”   他们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他们两个大男人做饭实在不好吃,只能把何炎炎带过来,但是没有问过邵锦年,也害怕他会不高兴,回来看见邵锦年的车在院子里,叫他没答应,应该睡着了,所以就只能等着他起来了。   “你们是怕我有意见吗?”邵锦年看着三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这人很难说话吗?   这姑娘都快瘦成秸秆了,再不补补,青春期一过,这姑娘这辈子就完了。   “等一下啊。”邵锦年挪开凳子就跑出去了,何炎炎眼泪都出来了,她好像给哥哥惹麻烦了,要是爹娘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她的。   邵锦年从空间拿了两袋子奶粉,两包红糖还有一篮子鸡蛋,跟卖的鸡蛋不一样,这是土鸡蛋,乡下一个大娘放在他超市寄卖的,贵一些。   他在家吃的也是这篮子里的。   回到隔壁,邵锦年把篮子一放,“刚好,我去海市带了奶粉,先天不足光吃那几个鸡蛋红糖有什么用,村里肉不能吃,回去煮鸡蛋总行吧。”   “哥,你这……”   猴子都惊呆了,这奶粉可真不好搞,供销社麦乳精有,但是奶粉没有,市里有,但是需要牛奶票,牛奶票普通职工都没有,有票的也不会卖。   何炎炎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哥哥就是帮他做事的,此刻,他好像发着光。   “我,我现在钱不够,但是我会记在账上的。”何炎亚兜里钱不够,但是他没办法说不要,这东西很珍贵,对于他妹妹,更是。   医生说了,如果没有条件补充营养,她活不过三十岁。   “嗯,奶粉三块,其他市场价,从你工资里扣就行。”每个人都有自尊,没人喜欢被施舍。   “妹妹下次要做饭就过来,做什么给我分一份,你记得把我那份记上账,记得算上油盐酱醋啊。”   邵锦年对着何炎亚说,这话也有调笑他的成分,什么都记账,记个够,他邵锦年是那种抠的人吗?   吃完饭,猴子去销货,何炎亚带着妹妹就回家了,夜路难走,邵锦年把自行车还有手电筒都借给了他们。   何炎炎坐在后座抱着篮子,“哥哥,邵哥是个好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嗯。”   何炎亚应了一声,在前面听着妹妹高兴的语调,想着以后,她能健康生活,自己心里也轻松很多。   两人一路聊着往家里骑,村里最偏的地方,老式的土坯房就是他家的,何炎亚把车子停在外面的土路上,推开门,一只水瓢就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何炎亚。   “娘的,死丫头,你一天死哪儿去了,也不回来烧饭洗衣服,准备让你娘老子伺候你吗?真当你是谁家的大小姐吗?”   他娘范为瑛一看差点砸到儿子,不高兴地拍了拍何有礼,“你干什么!不长眼吗?差点砸到炎亚。”然后看见儿子背后跟着的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哪儿浪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哥哥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临时工,你还跑过去搅和,你存心的是吧?当初就该让你死在那刘家,省的拖累我儿子。”   “妈!”   何炎亚厉声呵斥,“炎炎是我带过去的,也是我工作耽误了把她送回来,让她在那等了我一下午,求您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何炎亚,你还有良心吗?这个死丫头她活不久,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了?她要是有良心集团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省得拖累你一辈子。这是什么?”范为瑛看到何炎炎怀里抱的篮子,夺过来一看,又是奶粉又是红糖,还有鸡蛋,顿时暴跳如雷。   “何有礼,你滚过来,看看你这个闺女,也不知道是出去卖了,还是怎么着,拿了这么些东西回来。”   “妈,是我买的。”何炎亚捂住何炎炎的耳朵,语气强硬:“我花钱买的,你能不能不要再说那么难听的话。”   “你买的?你哪儿来的钱买的?你的钱成天用来买这些,以后还娶不娶老婆了,这个小贱人也配吃?明天给我拿出去卖掉。”范为瑛气得直眉瞪眼,恶狠狠地看着何炎炎,好像她是自己的仇人般,丝毫看不出是从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何炎炎泪如雨下,这就是她的生活,母亲视她为死敌,父亲视她为奴隶,只有哥哥真心待她。   何炎亚一把夺过篮子,把奶粉拿掉,剩下的放在地上,“我不会娶老婆,把人家拉进来当长工伺候地主婆和地主的事儿,我干不出,加上家里的米面这些够,你们吃一段时间了,我后面再回来给你们送,炎炎不会再回来了,你们既然不拿她当女儿,那就当她死了,趁了你们的心愿。”   直接拉着何炎炎就出了门,范为瑛气得扶着门框,大骂何炎亚不孝顺,骂何炎炎搅家精。   何有礼把能砸的东西都向他们砸过去。   何炎亚回过头,望着被门框住就像两条恶鬼一样的父母,心头一阵悲凉。   他的父亲打小生活在旧社会地主家,在这何家村算得上是鱼肉乡里了,年轻时去过洋学堂,家里的书也有不少,何炎亚就是跟着这些书学的,还会打着多点知识,多条路的旗号问他爹。   不料,这眼瞅着到能娶媳妇的年纪了,爹娘把他叫回来,没多久,一朝变故,身份转变,他成了人人喊打的人。   甚至不敢出门,又娶了一个坚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范为瑛,尝到苦头后,两人在家里互相埋怨,不事生产,不做农活。   生了他以后,让小小的他去上工,村里的大人看见他顶多绕路走,小孩子的恶意才是真正的伤人。   他小时候被那些孩子用石头砸,推河里,喊“地主家的狗崽子”,那都是常有的事。   最过分的一次自己被推进了粪坑,哭着跑回家,本以为能够得到父母的关爱,得到的却只是一盆又一盆冰冷的水,他们当时厌恶的眼神让他明白,他们只爱自己。   后来又怀了何炎炎,自己当时也才四岁,根本弄不到吃的,何炎炎生下来太弱了,险些死了,是他挨家挨户磕头求来人家施舍了一碗母乳。   他们嫌弃何炎炎身子弱在她八岁的时候想要把她送到别人家换点粮食,他又一次对着村里人磕破脑袋,才换来他们帮自己救出妹妹。   最后,他们俩在村里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处,他们惧怕别人的冷言冷语,他们不敢与别人高声对峙,他们只能把怨气撒在何炎炎身上,不是因为他们多爱自己,只是他们需要一个长工帮他们挣粮食。   以前的他们,逃不掉,他要出去干活才能赚到一些口粮养活一家人,妹妹自己没办法生活,他们两个被困在那间小小的土坯房里整日与恶鬼缠斗。   一鼓作气骑了好远,何炎亚才停下来。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何炎炎有些担忧。   何炎亚低头沉默。   何炎炎离开那个家,其实心里是开心的,父母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若是能活,谁又甘愿去死呢! 第45章 衣锦回村   何炎亚兄妹到巷子的时候有些晚了,就没有打扰邵锦年。   何炎炎裹着被子趴在饭桌上睡着了,何炎亚就陪着她在堂屋坐着。   这个院子一共两个房间,稍大的房间里是没有卖完的货,另一个房间有床,猴子睡,平常他们忙到半夜回来,自己凳子一搭,睡在上面。   半夜猴子回来了,开门一看,有些惊讶,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出来也挺好的。”   他家的事村里谁不知道,只是说出来都嫌脏了嘴,孩子也实在可怜,没人出去乱说。   “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让炎炎进去睡吧,在这儿冻着了可就麻烦了,我在这儿跟你一起。”   何炎亚摇摇头,“这毕竟是邵锦年屋子,我先斩后奏已经是不对了,要是再直接住进来就太过分了。我想去外面租个房子,只不过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在这儿能凑合着凳子睡几天就行。”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你能先借给我二十块钱吗!”   猴子走开从床下面拿出一个盒子,给他数了五十块钱,“给你五十吧,租个好些的。”   何炎亚握着手心的五十块钱,眼眶微红,只是头发遮着看不太真切,他哽咽着嗓子,“谢谢!”   “这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邵锦年起床,他今天要回小王村,他准备了一些烟酒鲜肉,还有一些米面粮油,油盐酱醋茶……   然而,他的自行车根本放不下,看来得去运输部借辆车。   打开门,何炎亚已经在门口等了,说明来意后,何炎亚弯下了腰。   “我知道我做的是有些得寸进尺,但是……”何炎炎本来在后面观察,看着她哥低下的头,还是从院门口跑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邵哥,我能不能帮你干活?我帮你卖货,哥哥他们能做的我也能,我就是有些瘦,但是我不是没有力气,我在家做饭打扫洗衣服上山挖野菜,什么都能做,我请求你让我试试,我要是卖不出去,我就回村里,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们的事。”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越到后面她越喘。   左边是一脸不忍的哥哥,右边是一脸恳切的妹妹。   “那你试试呗!今晚就试,但是晚上出去,你得穿厚些。”   邵锦年一看他俩就知道这俩孩子苦歪歪的,但没想到这小姑娘那么苦。   哪个好人家能让先天不足的女儿干那么多活,上次听猴子说爹娘都不出门,敢情是拿儿女当长工呢!   何炎炎听罢,一激动就要磕头,邵锦年上去按住了她,“现在不兴这个了。”   “我今天要回家一趟,你妹子是个姑娘家,猴子在那不合适,让他搬到我这院子住,我这儿三间房,留一间放货,让他自己选一间。”然后把钥匙丢给何炎亚。   骑上车,载着小山一样的包袱就走了。   邵锦年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善人,他愿意帮何家兄妹,也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何炎亚有文化但有一个不好的出身,他妹妹是他最在乎的人,把他妹妹的问题解决了,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事,不然就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会耽误自己的进度。   为什么战马喂精饲料,喂豆喂粮食,因为如果喂草料,它一天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填饱肚子,干不了其他的事儿。   何炎亚是匹千里马,他值得。   至于猴子,邵锦年鼻尖溢出一声笑,只能委屈他了,他住那儿确实不合适。   十一月底的深秋,小王村静悄悄的,往日里上工的吆喝声都淡了不少,顾淮安上任后,直接取消了大食堂,那会儿可遭到不少反对,主要是陈副社长后面撺掇的。   然后他让公社各个村子都统计好各自的仓库存粮,摆在了明面上,小王村一下就炸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村比其他村少了一大截,看来大食堂确实废粮食。   他们村余下的口粮全部按各户工分分下去,其他村一看,这大食堂那么废粮,为了自己村不像小王村这样,纷纷同意取消分粮。   现在家家户户都攥着有限的口粮,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村口的土路上,传来一阵突突的汽车引擎声,这在小王村算得上是稀罕的动静。   原本蹲在村口大槐树下晒太阳、唠闲嗑的大爷婶子们,纷纷直起身子,伸长了脖子往路那头望。   只见一辆绿色大货车慢悠悠地驶进了村子,稳稳停在村口,还没等邵锦年招呼,村民们就围了上来。   “呦,邵老二回来啦?你还真当上司机了,这车威风啊。”   “是啊,婶子,我回来看看爹娘。”   副驾驶那边,有村里人扒着窗户一看   “我的娘哎,邵老二这是拉了多少好东西回来!”   邵锦年笑着越过副驾驶打开门,里面座位上满满登登的物资露了出来,一条肥瘦相间的肉、一袋面粉、一袋大米、一桶食用油,还有用报纸包着的红糖、白糖,甚至还有两包水果糖、还有烟酒,全是这年月有钱都难买的稀罕物。   这是他准备送到邵家的东西,露出来也是为了过个明路。   “我的妈呀,这都得多少票?”   “还有红糖,那可是金贵东西,咱们村半年都见不着一回!”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惊叹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讶,现在粮食不够,别说大米白面,就连粗粮都得省着吃,油更是几滴都舍不得用,邵家那个小二流子一下子拉回这么多紧缺粮油和稀罕物件,整个小王村都跟着轰动了。   “邵老二,这些东西得不少票还有钱吧?你们司机工资那么高嘞?”   “可不是,这些花了我预支的一半工资和票。我这不是刚跑了一趟海市,那可是大都市,就顺路捎带回来些,叔婶,大爷大娘,我先回家啊,我想我爹娘了。”   直接把车开到邵大年家门口,汽车轰鸣声引得大狗二狗悄悄把门打开往外面瞅。   “二叔,是二叔,奶,是二叔!”大狗看见驾驶室里的邵锦年乐得直拍手。   四邻听到车子声音也都跟着围上来了,把他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打发走围观的村民,邵锦年叫上邵大年还有邵承良一起把副驾驶的东西搬进院里,他拿了一条肉,刚进堂屋,他娘江万英就红着眼眶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刚缝补好的衣服。   “锦年,你回来了!”江万英声音带着哽咽,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瘦了,又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瘦了!”   外面一个脑袋躲在草垛后面探头探脑,看见邵锦年这么大手笔,赶紧离开。 第46章 女孩儿,就当媳妇儿   邵锦年把肉递给何田田,伸手握住江万英的手,笑着说:“娘,我挺好的,看着瘦了,实际上是肉精了。”   江万英拍在他膀子上,“你是猪吗?还分精肉肥肉。”   邵锦年讪讪一笑。   江万英才想起要紧事,连忙拉着他坐下。   “你这个小崽子,你屋里住的那个顾知青现在是新社长你知道吗?妈呀!那天一来村里,给大家吓着了,那会儿那个王全还有那些个王家人差点把人给弄死,现在都缩着脑袋,哪儿还有以前的神气样子。   不过他那天过来是跟着大队长来的,就是为了通知取消大锅饭,各家各户自己开火做饭,再也不用去大队食堂领那点稀粥了!”   邵锦年闻言,顾淮安动作还挺快,果然有权力就是好办事。   “我也才知道不久,不过这也是好事!”   江万英脸色有些凝重,“也不知算好算坏,村里粮食都不够撑仨月,分到自己家紧着吃,也就半年最多了,这还得掺着其他东西。但是那顾社长说了,允许自家开垦屋前屋后的地种菜,以后会有救济粮申请,但是今年收成都不够好,最好啊,自己先做好准备。但是你说,人家村子都够撑个一年的,咱们村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王大头说了,是因为大食堂做得多,大家伙儿卯劲吃,没有规划好,屁嘞!哪天卯劲儿吃过!他家卯劲吃还差不多。”   这话说得也没错。   “二叔,吃苹果!”二狗捧着一个苹果走到邵锦年跟前。   “苹果哪来的?”邵锦年接过苹果,有些惊讶。   一提这事,江万英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喜气洋洋,低声道:“顾社长送的,又带了好些个罐头麦乳精的,我说上回让锦年拿来的腊肉还没吃完呢,我本来不要。他硬是塞过来说那个腊肉是感谢救命之恩的,这个是希望咱家不要怪他隐瞒身份的事。你说说,咱怎么会怪他,他也是倒霉被牵连的。”   “既然送了,你们就拿着吃。”   中午一家人都在,江万英把肉全做了,要给小儿子好好补补。   “牛棚里的人咋样了?”邵锦年吃着饭,冷不丁地问出来,既然已经瞒不住了,自然没有让父母受苦的道理,反正故意伤害也是自己设计的。   “你也知道啊?”邵大年嘴里塞着饭,“那个顾社长瞒得可真够牢的,不过听说他们是叫什么意愿下乡,其实可以不住牛棚,但是中间有点什么误会,他们也没说,不过现在村里也没空屋子,家家户户都不够住呢,那个知青点,你是知道的,就那几个鸟人,他们也不去!现在地都要用来种菜,也没地方给他们盖房子,村里就说先把牛棚修一修。”   邵锦年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顾淮安父亲有留洋经历,其实留在乡下才是最正确的,在京市,再过几年,那就会成为悬在头上的刀。   未来谁也说不清,上辈子他们是自己设计下乡,要不是被害了,其实还真是一枚好棋。   只是现在他们的户籍都已经转到小王村,以后的事情不会再影响他们,住在牛棚算是怎么个事。   邵锦年吃完饭,就借口有事出去了,临走前嘱咐他们去一个人看着车,不要让人上去,车斗里有东西,晚上再拿。   “奶,二叔为啥吃肉也不高兴了。”   谁都看得出,邵锦年变了,稳重了,心事也多了。   牛棚的味道即使在天冷的时候都让人难以忍受,顾祖谦和白铃忍了一年,也是够有毅力的。   “叔叔,阿姨,在吗?”   白铃听见声音先出来了,一见邵锦年心里就欢喜,淮安跟他们说,他就是锦锦。   “孩子,”白铃这下仔仔细细看他的脸,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下来了,“你,活着就好。”   邵家的惨状,至今想起来她仍浑身发抖,一夜之间,十几口,包括邵锦年的父母奶奶,全部失去了生命。   邵锦年嘴角弯起,“阿姨,您这次还不请我喝口水吗?”   进到屋里,顾祖谦正在烧火煮粥。   “小邵,你回来啦!”顾祖谦起身跟他打招呼。   “顾叔叔好!”   白铃让他坐下,倒了一杯茶,里面还放着几片他上次给的人参。   “我上次看见你就觉得眼熟,你长得很像你妈妈,笑起来又像你爸爸。那个臭小子知道了也没跟我们透底,我知道的时候,他说你去县城工作了。”   爸爸妈妈?邵锦年好像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们的信息。   “那他们长得岂不是都很好看?”   白铃一愣,太心疼了,她伸手摸了摸邵锦年的头发,“嗯,郎才女貌,你妈妈是孤女,不知道为什么晕倒在竹林里,是贻清把她带回来的。她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只有手上的一个翡翠镯子,贻清带她出去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她的家人,后来他叫她瑞竹,又拜托我带着她玩,你出生,还是我做的采生妈妈。一转眼,你已经长那么大了。”   “当年,她们俩还说你要是个女孩儿,就给我家当儿媳妇。”顾祖谦把粥放在白铃面前,然后开了一盒肉罐头,端上一盘小菜。   “哈哈哈!就是说啊!不过现在他俩能当兄弟也不错,他俩有缘,不然淮安上次可就麻烦了。”白铃开朗的话却让邵锦年心中一沉。   “您俩怎么就吃这个?粮食不够吗?”邵锦年看着桌上有些简陋的饭菜问道。   顾祖谦摆摆手,“不是,本来以为淮安可能来,到时候再重新做一锅米饭,他大概有事,锅里还剩一点米饭,想着中午随便吃一点,晚上再重新做。”   邵锦年表示理解,“叔叔,阿姨,我其实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顾淮安清早起床就开始打扫房间,他听到村里人说邵锦年开着车回来了,就开始做午饭,想等着他回来一起吃。   饭桌上的红烧鸡肉热了冷,冷了热,却始终没有等到他。   顾淮安抬起手,是那只邵锦年送给他的表,时针指在“2”上,他大概不会来了。   “在等我呀?” 第47章 他只是个普通人!   顾淮安看着吃得香喷喷的邵锦年,但他还是觉得这趟出去,他的心事比往常重了太多。   “这次海市遇到了什么事吗?”   邵锦年扶着饭碗的手指紧了紧,筷子一顿,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把藏在心里的事和盘托出。   从撞见杀人到被黑田招安,邵锦年简单地说了两句,话里风轻云淡,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天他根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血腥的画面,耳边总幻听着黑田从背后走出的细碎脚步声与低语声,所以最近他显得消瘦,往日狡黠机灵的桃花眼,里面带着疲惫与惶恐,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顾淮安都看在了眼里,疼在心里,安慰的话总是苍白,这是邵锦年需要面对的,必须自己消化掉。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许久,邵锦年低头看看碗,又抬眼看向顾淮安,眼前的人眼神温和又坚定,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敞开心扉的人。   心里积压了两天的恐惧、慌乱与无助,再也憋不住了,他喉咙哽咽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终于崩出了心里话:“顾淮安,我……我好害怕。”   他怕自己会死,也怕别人会死,直面死亡,他才惊觉,他只是个活了一辈子的普通人。   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眶瞬间红透,鼻尖发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握着碗。   “就在那个旧仓库,我去凑热闹,但是看见那人一枪打爆对方的头,我吓得动都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他们发现,死的都是我的同胞,我没有勇气救他们,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害怕会连累别人,我害怕他们的人躲在任何地方……”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思绪混乱,恐惧裹挟着委屈一同涌上来,往日里厚脸皮、市井的人,此刻全然没了章法,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粗糙的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两天我一闭眼就是那个场景,陷在里面,根本出不来,我看见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枪打死在我面前!”   顾淮安的心猛地一紧,看着他泪流满面、无助脆弱的模样,心疼得揪成一团。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握住邵锦年冰凉刺骨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他颤抖的指尖,力道沉稳而安心,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又温柔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锦辛苦了,不哭,我在呢,我一直都在。”顾淮安的声音放得更缓,耐心地一句一句地安慰他。   渐渐地,邵锦年睡着了。   顾淮安抱起他把他放在东厢房的床上,这一觉他睡的也不安稳,梦魇中的他紧蹙眉头,浑身冷汗,顾淮安就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帮他擦干汗珠,一遍遍安抚他。   邵锦年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熬着软糯的小米粥咕噜咕噜地响。   “坐起来,我把粥给你端来。”   顾淮安放了一个木板做了一个小桌子,木板上面的倒刺被修的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一碟腌萝卜,两个煎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你不吃吗?”邵锦年哑着嗓子问他。   “吃。”   顾淮安又拿了一碗粥,两人就坐在床上吃完了一顿晚饭。   “江大婶来过,我说你睡着了,她就回去了。”   顾淮安温声说。   “我得过去一趟,车上装了一批粮食过来。”   “需要帮忙吗?”   “不用,是邵家的,到时候让他们过来拉。”   “你,晚上还回来吗?”顾淮安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让人不忍伤害。   “回来。”   最后顾淮安还是跟着邵锦年去了邵家。   “锦年,你让我看了一下午,这里头是啥宝贝?”邵大年在车斗里躺了一下午,冻死他了。   邵锦年两下子翻进车里,掀开上面盖紧的帆布的一角。   “面!里面都是吗?”邵大年吓了一跳,他这个弟弟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锦年,这些东西你哪儿来的?咱们可不能做错事啊。”邵大年让邵锦年把头侧过来,他小声说。   顾淮安看得微眯着眼睛,眼神流露出的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箭。   “冷飕飕的,我看了一下午的车,不会生病吧?”   邵锦年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赶紧进去,我正好有事说。”   邵锦年正要翻下去,一个脚滑踩空了,他正准备跳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掐着腰放下来了。   “谢谢。”   邵锦年赶紧跑进去,顾淮安舔了舔后槽牙,有些无奈。   “爹,门口车上都是粮食,五十袋大米,五十袋面,你现在去大伯和三叔家,还有小叔家,三爷爷那儿没有份,我不相信他们家。   以后他家没粮,你要匀给他们可以,但是今晚不能让他们来。你让他们夜深了过来拉,拉回家藏好,最好趁着晚上拉个地窖,车不能常借,有了粮,心里就不会慌了。”   但邵承良此刻心里有些慌,“锦年,这都哪来的?”   “我认识了一个海市黑市头子,从他那买的,用的顾淮安上次给我的大黄鱼。”   邵承良冲江万英说:“阿英,你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锦年。”   江万英正转身却被邵锦年拉着,“爹,娘,跟我见什么外。”   江万英回握住他的手,“锦年,这年头买着这些东西不容易,你大伯和三叔也不会要的,罢了,到时候一起给你吧!你这次,能呆几天?”   跟他娘说的差不多,邵大年刚去通知好,邵大伯和邵三叔就揣着钱跟着来了,那么多粮食,用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一家凑了一百块钱,零零碎碎的,三家三百五十块,那一百五是江万英拿的,上次邵锦年给两百多块钱,她没拿,拿了些票,家里也就能拿出那么些整钱了。   邵锦年还没来得及推拒,大堂伯率先说:   “锦年,我们知道,这都是我们占了便宜了,但是你也知道,家里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大伯和三叔也就厚着脸皮拿了。我们也商量了,你承优叔的,我和二叔带回去,你知道的,他就住你三爷爷旁边,藏不住,我们带回去藏起来,慢慢给他。”   最终邵锦年还是收下了那三百五十块钱。   邵锦年躺在床上,忽然间他看见墙角那个小桌子,想到了空间里的奇楠,想好要给顾淮安做个手串的。   邵锦年进入空间,打开台灯,他空间有刨刀和砂纸,邵锦年拿着一根奇楠木头,削成一小段,再用小刀削,一点点细心打磨、修形、穿孔。   他要在第二趟出发前,把它赶工出来。   (恰逢清明,祝大家:清明安康,岁岁无恙。) 第48章 你吓着我了!   邵锦年起了个大早,今天立冬。   他要去帮白铃和顾祖谦搬家,昨天他就过去跟他说好了,让他们搬到西厢房去,反正他上班很少回来。   “我有点儿事要出去,你今天上班吗?”   “休息。”   今天阴沉沉的还带着料峭的寒风。   邵锦年走在路上,不少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人家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懒货了,人家现在可是村里独一份的体面人,端上了铁饭碗。   在这个吃不饱肚子的年代,昨天邵锦年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哪家看着不眼热。本来是传他得了司机的工作,但是他那会儿不是没去上班,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的。   现在可不一样了,家里有大姑娘的人家,不管是待字闺中的,还是刚说亲的,现在都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就盼着能攀上这门亲,从此脱离饿肚子的日子。   郝美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特意梳了油光水滑的两条大辫子,鬓边还别了朵小野花,脸上刻意堆着温婉腼腆的笑,一双眼睛却直勾勾黏在邵锦年身上,满眼都是势在必得。   她姑之前就跟他说了,说是村里有个小年轻是村里独一份的正式工,还有红砖大瓦房,月月有工资、顿顿有细粮,比村里挣工分的汉子强出百倍。   真要是嫁给他,往后就能脱离苦海,再也不用下地刨食、忍饥挨饿,最重要的,他是一个人住,没有公婆在上面把着,她能把东西偷回娘家补贴。   他爹娘当时都要把她押过来相亲的,但是她还是有些怀疑,那么优秀的人,那村里的姑娘还不盯住了。   她姑说,那个男人以前名声不好,又懒又馋还爱打架,就是一个二流子,但是现在都说她考上司机。   考上?传?谁知道真假,她当时就说等他上班再说吧。   昨天郝来娣看见邵锦年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她知道村里不少人家跟郝美丽想的一样,这下真确定了,那些人还不像狗见了包子一般,哪儿还轮得到她侄女。   邵锦年走近了,郝美丽踉踉跄跄就出来了,眼看着就要摔到邵锦年怀里,邵锦年直接抬脚。   “你吓死我了!”   这一下,不但郝美丽惊呆了,旁边的村民惊呆了,就连跟踪顾淮安也惊呆了,惊讶过后,露出了宠溺而又无奈的笑。   吓死你了,亏你说的出口。   郝美丽调整过后,趴在地上,面上期期艾艾地看着邵锦年,心里把他骂得人不人鬼不鬼。   还有她大姑,说什么村里要是知道邵锦年要相亲,估计今儿一天,他就能相几十个,哪儿记得住每个姑娘,要想把住他,必须给他留下印象,让他爱上自己。   这个男人压根眼睛是瞎的,村里多少小伙子在她后面献殷勤,她还吓着他了!   “邵同志,好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是耗美丽,我姑叫郝来娣,我今天来大姑家走亲戚的,现在不小心迷路了,你能帮我一下吗?”然后用一双饱含真情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邵锦年。   这虚伪做作的模样看得邵锦年直犯恶心,等到看清她的脸,邵锦年心底翻涌着寒意。   郝美丽!   “你是身体不好吗?摔一下就起不来了,你姑不是说你身体好,能生儿子吗?你这也不行啊。”邵锦年真诚发问。   郝美丽气的呼吸都粗了几分,但是又不能发脾气,赶紧站起来。   “我刚刚脚有点疼,以为扭着了不敢动,现在好像好了。”郝美丽一边看邵锦年一边摸着小腿解释。   “行,那我顺路带你去你大姑家吧。”邵锦年长腿一抬。   郝美丽见他竟然邀请她同路,心里越发笃定,自己这招有用了,然而他发现自己压根追不上,只能小跑跟上,刚刚被踹了一脚,那五脏六腑跑起来真的疼。   不过她还是忍着疼跟邵锦年,一路上一会儿夸他有本事,一会儿说他工作好,一会儿说自己手脚勤快、会做家务,言语间句句都往亲事上凑,就差直接说非他不嫁了。   举的是一面贤妻良母的典范的旗帜。   而毁掉栓子一辈子的那个郝美丽,尖酸刻薄、贪慕虚荣、好吃懒做还不择手段,从某些方面,她还不如赵春芳,起码赵春芳拎得清,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行,家里人的死活她没能力就帮不着。   郝美丽是自己有的一口吃都得分一大半给娘家,栓子干的那点儿工分,不仅要养她,还得养她家里的一对爹娘还有三个弟弟。   前世,她嫁给栓子后,整日里好吃懒做,嫌弃栓子没本事、挣不来钱,对他非打即骂,还天天在家里搅事,把李家闹得鸡犬不宁。   这些她可能还不是个例。   但是她趁着栓子哥国强回乡探亲喝醉酒,脱光了衣服睡在他被窝里。   然后让他每个月把津贴都寄给她,不许寄给江玉兰,国强不同意,她就写了一封信,把他身上哪里有痣说的清清楚楚,尤其是私密地方。   这就像裤裆里装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国强毁了,但是领导知道他不是如此,给他办了退伍,保留了一个老兵的尊严。   李家也毁了,国强回到小王村带着寡母住在外面,把房子留给栓子,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他没有辩解过一句。   一计不成而且再也没了想头,又逼栓子要他哥的退伍补助,栓子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了,绝望之下跳了河,好好一个家彻底散了,郝美丽仍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向李家索取。   邵锦年每每想起前世兄弟的惨状,心里就揪着疼。   郝来娣要给他介绍的时候他同意了,他怕自己不同意,就轮到栓子。   他必须让栓子离这个女人远远的,避开这个灾星,所以,他让栓子报名去修水坝,估计得到过年才能回来。   可偏偏,世事弄人。   “锦年哥,我回来了!你跑车痛不痛快,我娘说你昨天把车开回来了,我能不能上去坐坐。”   栓子大老远就看见邵锦年了,没办法,整个村里除了锦年哥就没那么帅的男人。   他跑近正准备一把搂住邵锦年的肩膀,被人直接从中间隔开。   顾淮安。 第49章 贱男恶女凑一家   郝美丽一看,又是一个帅哥和一个男人,刚想起腻,就被那个帅哥一个冷眼看过来,怎么说呢,感觉他下一秒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顿时,老实了。   邵锦年也注意到了郝美丽的动作,声音一下子就冷了,“小心你的眼珠子,人家可是公社社长,你以为哪个男的都不长眼能看上你。”   郝美丽:?刚才还好好的呢!   栓子这才发现旁边有个姑娘:哥就是哥,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顾淮安:……(唇角微勾)   “烦死了,你来干嘛?”邵锦年此刻有一肚子气,只能在爆炸大喊。   “啊?哥,修水坝也放假的,工头说要劳逸结合。”栓子表示很无辜。   “我不是说你。”   “我,我是来找我大姑,她……”郝美丽都不知道这个男的怎么回事,一阵一阵的,要不是长得好还有本事,她真的懒得嫁给神经病。   邵锦年停下脚步,指了指郝美丽,“回你大姑家去,别说不认识,不然我给你踢过去。”   又指了指顾淮安,“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最后指向最后一个人,“栓子跟我走。”   郝美丽还想说什么,看见旁边站着的那个大帅哥脸色那么难看,瞬间闭嘴。   那个邵锦年该不会跟这个顾社长有仇吧?那她可得再考虑考虑。   “栓子,你跟哥说实话,你觉得刚才那个女的怎么样?”邵锦年有点烦,不想再搞分离战术。   栓子都傻了,“锦年哥,你是我哥,你把我当成啥人了?我怎么会对未来嫂子有想法。”   “你说真……”余光扫到草垛后面好像有人。   今天真热闹,正愁没机会治你呢!   邵锦年故意放声说:“你说真的?我觉得任何看到美丽的男人都会爱上她的,说真的,哥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哥一定要把她娶回家,供起来,生他个十个八个孩子,哥现在是司机,养得起!哥得去给来娣婶子家送点肉,那么好的侄女就介绍给我了!”   结尾还做了一个捶胸动作,看的栓子有点害怕,刚才那个嫂子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就比普通村里姑娘好看些,不说那个顾知青,就是他哥自己穿上姑娘家衣服都比她好看。   那姑娘怕不是给他哥吃了什么假药,太吓人了,他以后讨老婆得注意点,嘴上花花的女人不能找。   “哥,你放心吧!我以后绝对离她远远的,要不,你也离她远点儿,我觉得她指定有点儿说法。”栓子诚恳建议。   从今往后,栓子在村里但凡见着郝美丽,扭头就跑,郝美丽都哭了,真是太侮辱人了。   邵锦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终于能放下了,栓子不会骗他。   王富贵刚刚看见邵锦年带着一个女的走在路上,没多久他带着栓子走开了,他就跟上来听听。   他刚刚听到邵锦年说他要结婚?还要生孩子?那怎么可以!他爷爷说了,邵锦年没那么简单,只要他回京市,那就是人上人,他儿子让他养,他儿子就是人上人。   他当然很不服气,凭什么他能过得比他这个有村长爷爷会计爹的过得好?凭什么整个邵家人都疼爱他,纵容他?   他就活该帮他养儿子。   来娣婶侄女吗?有他在,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娶。   王富贵偷听完又偷偷摸摸离开了,邵锦年不经意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   既然王富贵送上门来,正好把这个婆家贼塞给他,一来彻底断了她和栓子的可能,护栓子一生安稳,二来让这对狼心狗肺的男女搞到一起,注定家宅不宁。三来,也算报酬了。   赵春芳不一定会嫁过去,但是那个孩子一定会塞进王家。   白眼狼大战恶婆娘的戏码,百看不厌。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好戏了。   这么一打岔,邵锦年把栓子带到车上,让他好好稀罕稀罕。   “哥,你这车真的太好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车。”栓子表现的无比兴奋。   邵锦年在座位下掏啊掏,掏出来几双加厚劳保手套还有一包白糖。   “给你的。”   栓子看着手里的手套,心里一阵难受,他从小没了爹,去学堂还被王家那几个孩子欺负,他娘也让他忍忍,他们娘仨生活已经很艰难,没办法帮他出头。   他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长大就好了,直到遇见了邵锦年,邵锦年也在学堂,但是比他高一级,接连看到好几次他被人欺负,终于忍不住,把那些人都给打了一顿。   那天邵锦年被打的满脸是血,邵家人扛起锄头,挨家挨户找人。   后来只要邵锦年帮他出头,那些人根本不敢再碰他,由着他打。   “哥,谢谢你。”栓子看了看手心从血肉模糊到现在结满痂,他娘都没太注意。   “恶不恶心?还谢谢。累了就别去了,在家休息吧。”反正让他去也是为了怕他在村里呆着被玉兰婶带去相亲,再重蹈覆辙。   现在看,大约是不会了。   “哥,我打算做到过年,过完年春耕我就不做去了。再说,我现在有手套了,有劲儿!”   正好在邵家,邵锦面跟他爹娘说了一下,顾家两口子要住进去的事儿。   “村里不能批地,牛棚味道太重了,顾社长上次给了不少大黄鱼,我卖他一间房子,让他爹娘先住着,以后有合适的地,再建。”   邵家人当然没意见,那房子本来就是邵锦年的,他有支配权,而且,大黄鱼啊!盖一间都花不了一个大黄鱼。   “不过,那顾社长也还住那儿的,他爹娘过去了,你们打算怎么住?要不你过来跟大狗二狗住?”江万英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意义。   至少,他之前从来没想过。   邵锦年看看大狗,又看看二狗。   “嘿嘿嘿,二叔,我们都愿意跟你睡。”   邵锦年立马摆手,“没事,我呆不了几天,我等会儿跟他们说一下,等我上班他们再搬过来。”   大狗二狗,没一个不尿床的,那房间真跟狗窝一样,要不是不合适,他都得拿两包尿不湿让他们穿上。   可惜了,邵锦年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第50章 涮羊肉的诱惑   半小时前,顾淮安猜测邵锦年走这条路是去牛棚的。   到了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本来还有些气愤,他这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转念一想,也不算什么坏事,赶紧收拾起东西来。   白铃看着自家阴晴不定的儿子,拍了拍顾祖谦,“你儿子上班上的脑子坏掉了,要不还是让他回来种地吧,除了吃不饱,也没什么坏处。”   顾祖谦嘿嘿两声,“随他吧!”   当邵锦年着急忙慌地赶来牛棚,只看见人去棚空。   邵锦年此刻只想说一句:“卧槽!”   一阵风吹过来,冷清清的,想吃锅子。   绍锦年从空间拿了一头三四十斤的小羊羔,一到冬天他就喜欢吃涮羊肉,这小羔羊可是他上辈子托菜市场的人从高原运过来的,极品羔羊,最适合涮肉。   那人说是喝矿泉水长大的,味道鲜美还不膻,还没来得及杀呢,他自己就嘎了。   拿出来他根本不怕,和远县附近的山上一直有野山羊存在,好像是以前哪家放丢了一批羊,这些羊在山上繁衍了。   有人看见过,但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过。   反正他马上就要吃过了。   刚踏入村口,手里的野山羊羔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层层围观。   “天呐!这山上真有羊啊?”   “光听过没见过,邵老二运气真是好。”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艳羡,有人好奇,也有人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邵锦年就是顶着这样的眼光扛着羊羔回家。   其他人说什么不关他的事,趁着现在大家伙儿肚子里还有油水,再过俩月,可不敢那么光明正大了。   没一会儿,村子里便炸开了锅,一场不小的争议就此掀起。   “回来了?”顾淮安脸色不太好,这家伙不说一声,整个中午不见人影,找遍了村里都没找到。   抬眼,目光落在那只羊上,有些不可思议。   “你去买羊了?”这年头还有羊能买?   “不不不”邵锦年摇了摇食指,“猎到的,今晚咱吃涮羊肉,再包个羊肉水饺,咱们家好好过个冬至。”   咱们家?   顾淮安很喜欢这个词,“我来杀!”   “呦,哪儿来的羊?稀罕物啊。”白铃正收拾房间,听到邵锦年说话,赶紧出来看看,比邵锦年更吸引人的是那只羔羊,她都记不清羊肉的味了。   顾祖谦也出来,比话先来的是肚子的叫声,书香门第,实在有辱斯文,白铃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淮安,赶紧杀,你爸爸刚吃完午饭又饿了。”   院子里笑作一团,顾祖谦无奈地看着白铃,眼里的宠溺怎么都藏不住,全家人都不接受他娶白铃,说是什么有辱清白人家的门风,娶地主家女儿。   去他的清白门风,扭脸他就入赘白家,白老太爷很感动,他两个舅哥战死后,顾淮安的出生就是他心里的慰藉,但他没让儿子改姓,老太爷说了,他是想要后代,至于这个后代姓顾还是姓白,都不重要。   当时他就拉着白铃抱着孩子去顾家祠堂把白老太爷的话重复一遍,臊死这群酸秀才。   还没下刀,王大头还有王富贵带着十几二十个族中壮汉,气势汹汹地来到邵锦年院子门口,后面还跟着不少王家家眷。   到了门口就开始一脚一脚地踹,本来就守在附近的村里人一看,这下有热闹看了,都聚拢过来。   王大头面色阴沉,他家现在夹着尾巴做人,凭什么邵锦年和顾淮安过得那么滋润!要不是他们,他爹怎么会被枪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顾淮安上位后,把陈副社长压的死死的,只字不提把富贵弄到县里,都是因为这两个兔崽子。   王富贵指着顾淮安手里的野山羊羔,扯着嗓子高声呵斥:“这是山上的东西,向来是村里的公产,你私自猎取,哪能私藏?亏你还是公社社长,按照规矩,必须把这羊羔交公,由村里统一处置,你要是知法犯法,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王富贵心情激动,巴不得他们把羊杀了,这个把柄送到陈副社长手里以后,他的工作就稳了。   王富贵不语,只是一味的想当城里人。   即便他们不杀,交到村里也是由他们分配,看着那个小羊羔,王富贵大口大口地吞着口水。   要不,先不当城里人了。   王家本就仗着人多势众,村里的好处他们占的最多,如今见到野山羊羔,跳出来拿“交公”的说辞施压,明摆着是想分肉,这羊羔看起来也就三四十斤,一家一口都不够分。   不过,反正不关他们的事,交公总比一家独吞了好,只不过对面那可是公社社长,也不好得罪,一时间大家都低着头,只准备看热闹。   “你王家定的规矩忘了?”邵锦年直接看着王大头,“这小羊顶多四十斤,跟你爹说的一百公斤差远着呢!”   王大头一挥手,“我爹说的是我爹说的,我不认,有本事你找我爹去。”   “这是认祖归宗了?爹都叫上了,你们王家果然是没规矩,说过的话能忘,做过的事也能忘,我要是你们,我就关上门在屋里呆着,省的出去丢人现眼,丢我们村的人。”   邵锦年说话丝毫不客气,他就是故意的,不把王大头拽下来,王富贵怎么会娶郝美丽,人家还指望着他那个陈副社长岳父帮他当城里人呢。   “你说什么!”   后面的王家壮汉不乐意了,上来就准备揪邵锦年领子,邵锦年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练了几天,反应速度很快地跳开。   大汉扑了一个空就开始挥拳相向,顾淮安一个闪身上去握住大汉的拳头,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然后一脚踹开,整个动作没有一点儿拖沓,只剩快捷有效。   “你,你就是这么团结人民群众的?”王大头指着顾淮安,他真的想不到长得像个神仙的男人,动起手来那么狠,而且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   “事情没有定论,他一击未中,又出杀招,我只是在制止暴力,这是我团结群众的方式,让大家,好好说话。”顾淮安上下嘴皮子一碰,噎得王家人无话可说。   “那现在,把羊交公,这事儿村里就不计较了。”王大头眼看着说不过也打不过,直接把问题拉回来。   就在邵锦年准备开口时,人群另一侧传来了沉稳的反对声。 第51章 自信打赌,找到粮食   李家族长被栓子搀着缓步走出,神色坦荡地看向王家人,朗声说道:“王大头,你这话就没道理了,这小羔羊是邵小子凭自己的本事,进山冒着风险猎来的,一没偷二没抢,既没坏村里的规矩,也没占谁家的东西,凭什么要交公?咱小王村,凭本事猎到的小野物,向来归自己所有,哪有强征交公的道理!”   李家向来行事低调,虽然看不惯王家仗势欺人的做派,但只要不关自己族人,不会管的。   此番主动站出来为邵锦年说话,也是因为顾淮安跟李红旗点过,粮食少的有些不正常,继续让王家人在村里横行,是在压迫李家和其他小姓的利益,想要改变,李家必须站出来维护村里秩序,尤其是团结小姓。   明眼人都知道,顾社长是为了庇护邵家,除了李屠户那一支,其他李家人都觉得邵家小子确实不错,当然乐意相帮。   现在的情况让围观的村民们议论声再起,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李族长说的在理,邵老二都能打到猎物,他们指定也行,谁又愿意把辛苦打开的东西交公。   与此同时,邵家人也赶到了,纷纷围了上来,虽人少但气势一点也不弱,坚定地站在邵锦年身边。   邵家承字辈四兄弟站在最前面,大字辈的四兄弟和邵锦年站在第二排。   “王家的,我们邵家来的第一天就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当初关于山上的东西,是你们王家主事的定的,现在主事的王大头同意的,还有村里人做见证,这羊不过三四十斤,达不到交公的标准,你们带了那么多人,不就是过来欺负我邵家势单力薄,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邵承平的话掷地有声,他们几个都跟爷爷学过武,他们爷爷说过:“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只有团结才能无往而不胜。”   王家人见李家出面维护,本家又力挺邵锦年,顿时恼羞成怒,依旧不依不饶,搬出各种歪理强词夺理,七嘴八舌,非要逼他交出羊羔。   只不过没人再敢动手。   “谁敢欺负我儿子!”江万英带着何田田还有大伯母三婶子杀到了,她们今天去开荒种菜,准备腌一些咸菜存起来,今天到现在都没什么雨水,大家都是庄稼汉,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明年怕是要旱了。   三婶子家里是也是做屠户的,人长得又高又壮,跟李珍珠差不多,她一下就把那些步步紧逼的王家人推开,硬是挤出了一条道。   “呸,你们姓王的是吃不起饭了!来我邵家门口讨饭,猪棚牛棚的饭不少,怎么不去那里要,没准你猪爷爷牛爷爷还能大发善心,给你们一点儿热乎的。”   邵锦年听得直乐,他最喜欢听他三婶骂人,但是村里没人敢惹她,就是因为骂不过,更打不过。   后面包着头巾的白铃向她投去崇拜的眼神,她要是有这嘴,不至于被那群世家小姐堵的撒不出气。   王家人这下反应过来了,这是骂他们是狗。   “承好家里的,我们让邵锦年交肉关你们什么事,人家关起门来吃肉,又不给你们这些人分,人家给爹娘带了好些东西,给你们啥了?还指望替人家出头,人家还能孝敬你不成?”   “就是,你们这些邵家人真有意思,他邵锦年现在得了好了,搭理你们这些人吗?还上赶子给他出头,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姓邵的是他邵锦年一人的狗。”   邵锦年一个抬眸,说话的是张大妞和王二头的老婆,只不过妯娌变变堂妯娌了,两人倒没有影响,仍然沆瀣一气。   “去你妈的!”大伯母一个箭步上去拉着张大妞就往她脸上招呼,三婶子和他娘还有何田田开团秒跟。   邵家的宗旨在十八年前改成一切以邵锦年为主,虽然女眷们颇有微词,但是家里的男人坚持,他们也没办法。   姓都是人家给的,不能叛主。   更何况,那一车的粮食,都是救命粮,邵锦年有本事也没有忘记过他们,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说,他们都有数。   “我当初就说了,除非搜了你们王家,不然我不认,谁家没有违规的,凭什么可着我一个外姓人欺负。”邵锦年站出来,眼神里满是挑衅。   王大头一听,老子现在光滚的很,家里粮食都不多了,地窖都被偷光了,有什么害怕的。   王富贵也想到了,他凑近王大头,“爹,让他搜,早就被偷光了,怕什么?”   “邵小子,你也别说我们欺负你,既然李家还有不少人都站你那边,那这羊就算你们的。但是你屡次说我们王家针对你,那今天我们就打个赌,去我家搜,要是我家有违规的东西,这羊,我们闭口不提,要是我家没有不合理的,你这羊赔给我们。”王大头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李家人还有其他看热闹的都直翻白眼,狗,真狗!邵承好老婆真的没说错,这姓王的根本不当人。   邵锦年看着他笃定的模样,还有王富贵小人得志的样子。   “行!正好顾社长也在,还能做个见证。”   “锦年!”   “邵家小子!”   李家还有邵家人立马出口阻止,仍然盯着王家人,一字一句说:“不就是一只羊吗?反正我也一直怀疑,村里那么多粮食,怎么可能会没了。”   不止他,在座多少人心里都猜测过,没机会发难啊。   邵锦年这事正好能借题发挥,这邵家小子还挺仁义。   邵锦年带着人来到王大头家,邵家人一马当先,开始搜起来,旁边还有一些村民做见证,省的丢东西找他们。   房梁床下,厨房厕所,就连老鼠洞,都翻过了。   邵大义喘着气说:“锦年哥,你也太糊涂了,那羊肉咱们不吃没关系,但是不能便宜了王家人啊。”   邵大义是大伯的小儿子,比邵锦年小几个月,已经结婚了。   “大义哥,谁信他家真的没藏东西东西?大家都嘀咕,只是都没证据。”邵大礼是三叔的儿子,比邵锦年小一岁,嘴嘟着,找不到东西,他有些不高兴。   “你们都搜干净了?”   两人点点头,栓子也走过来,点点头,刚刚在后院都把地刨开了,都没有发现。   “锦年哥,咋办,要不我先去你家把羊肉藏起来,问就说跑走了。”   邵锦年抓一把碍眼的头发,慵懒诱惑,尽显风流,看得顾淮安眼都红了。   “哥,你真帅,但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邵大礼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认同以及提醒他现在的情况。   三个弟弟齐齐点头。   “那里找了吗?”邵锦年细长的手指指向那个枯井。   “没有,但是那个井一眼看到底,能有什么东西?”   邵锦年趴在井岩往里看,顾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站在他后面,挡住别人的视线。   “栓子,拿梯子,下去一个看看。”邵锦年已经把空间仓库里上次收的粮食还有那些账本都放了进去。   翡翠莲花不行,那本来就是他们邵家给出去的,他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们,   王富贵和王大头看得松了一口气,这个邵锦年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这都能被他发现。   不过就算下去了,也不过空欢喜一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偷的,应该不是本村人,不然不会快一个月了,粮食都分出来了,还没跳出来指证他,应该只是冲着粮食来的。   其实王大头猜的是陈副社长找人来搬走的,只不过他也不敢问,真要不是他,自己没了粮食,没了利用价值,他家怎么改换门庭。   “找到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王大头所有得意,他像是见到鬼一样,感觉腿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第52章 王大头下台   顾淮安在邵锦年打赌的时候,就让李红旗骑上邵锦年的自行车去公社,把副社长还有书记以及公社会计,还有公安一并叫来。   随着一袋一袋的粮食从井下被拿上来,村里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粮食!全是咱村的口粮啊!”   “难怪人家说:穷社员,富队长,会计银沟往家淌,王家怎么净不干人事!”   大队长:我冤枉啊!   “王大头!你这个黑心蛀虫!我们家家眼瞅着分的粮食撑不到半年,想破头弄粮食,你居然藏这么多粮!”   “亏你还是大队会计,心太黑了!当初就该让你和你那个爹一起拉去枪毙!”   愤怒的议论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直到那个装着账本的小匣子被拿上来,王大头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张大妞更是直接哭嚎起来:“怎么回事?不是没了吗?这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啊!”   整整齐齐几十条麻布袋,袋子里全是饱满的小麦、金黄的玉米、晒干的红薯干,还有几袋雪白的细白面。   顾淮安随意翻开一本账册,上面一笔一划记着真实的粮食收支:虚报粮食两万八千斤,实收四万多斤,克扣食堂粮食一万二千斤,私藏下来的粮食足足三万多斤。   底下还压着各类伪造的白条、涂改的产量单、假签字的领粮条都收在一起,铁证如山。   “王大头,你胆子不小,反正已经有人去公社叫其他领导了,咱们等公社胡会计过来吧。不过,小王村的同志们,请你们相信,公社一定会秉公执法,还大家一个公道。”顾淮安没有感情的一句话,直接宣判了他罪行,也断了他的活路。   王大头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错了……顾社长,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王富贵躲在人后不敢出来,张大妞坐在地上哭。   公社领导前前后后地到达,最先来到的书记还带着公社公安。   村民们一看,公安都来了,这王家是要完蛋了呀。   李红旗紧随其后,带着会计还有大队部的旧账册。   顾淮安翻了翻旧账册,连着刚找到的账本一起交给公社会计,“胡会计,你看看吧,我跟他家有旧怨,省得说我冤枉他们。”   胡会计接过账本,里面的账目做得极其工整,总账、明细账分门别类,各项收支、产量上报、粮食损耗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胡会计是下面大队提上来的,账做得好,种地也是手拿把掐,他趴在桌上逐页逐行核对,一手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笔笔梳理粮食流向,从秋收产量到食堂领粮,再到各类损耗、上缴征购,越看脸色越沉。   他反复核算,对着实收粮食的底单、食堂的做饭记录、社员的口述情况,一一比对。   到了傍晚,他猛地把账本拍在桌上,指着账目上的漏洞厉声质问:“王大头,你这账漏洞百出,根本对不上!第一,大队百十亩地,天灾年景实收粮食也有四五万斤,你账上居然报了两三万,少的产量去哪儿了?   公共食堂每天做饭的粮食消耗量,连你账面领用的三成都不到,剩下的粮食去哪了?   还有,这损耗票据全是你手写的白条,没有保管员签字,没有公社审批,哪来的这么多损耗?   这些领粮签字笔迹一模一样,很明显是伪造的,就你还当会计,耻辱!”   陈副社长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大概四五十岁,长得倒是像个人样,癞蛤蟆戴眼镜,就装文化人。   “陈副社长,等候多时了,现在王大头人证物证俱在,你给个评判吧?总要给小王村集体村民一个交代不是。”叶书记赶紧把陈副社长叫过来。   陈光年装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社长在,书记在,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陈社……”王大头还想说什么,陈光年一个冷眼,他立刻闭上嘴。   “大家都是有孩子的,得为了孩子多考虑考虑,怎么能那么糊涂,干出这样的事,真是愧对公社的信任。”这话都算威胁了,显然王大头和张大妞都听懂了,纷纷垂下脑袋。   “王富贵呢?你岳父来了,还不赶紧来拜见。”邵锦年喊了一嗓子,王富贵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陈叔。”王富贵刚刚张嘴,就被陈光年打断了。   “欸~不要叫我陈叔,之前是你说喜欢我家丫头,但是她已经定亲了,你就不要再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你俩都是癞蛤蟆,不当一家人可惜了)   陈光年在心底暗骂,这个王大头、王富贵,大的头大不聪明,小的没有富贵命,那么多粮食,藏在家里还能被那么多人撞见,还妄想连累他,要不是看在粮食的份上,光景不好,那粮食高价一卖,这辈子都有了。   不过现在粮食没了,只能赶紧撇清关系,还想当他女婿,一个泥腿子也配!   书记心里明了,这位陈副社长是放弃王家了,于是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王大头在担任小王村会计时期,利用独管账目之便,虚报产量、伪造票据、虚列损耗、冒领口粮,侵吞大队集体粮食,置全体社员生死于不顾,罪行确凿,无可辩驳!”   他当场厉声宣布:“现在,我代表公社党委正式宣布,撤销王大头大队会计的一切职务,立刻移交县公安、民政部门依法处置,绝不姑息迁就!同时,即日起大队账目由公社专人接管,重新核算公示!”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一片震天的欢呼声,小王村村民激动叫好,王家人头低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全干的那事儿,也就侵害了村里的名声,哪个村没有糟污事,过去了就好了。   但是王大头这是损害了全村人的利益,现在这样的时期,等于是在害命。   随后,李红旗带人把所有藏匿的粮食悉数清点、过秤、登记,全部运回仓库,明天晒谷场集合,要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按人头分。   事情结束,天都黑透了,涮羊肉也吃不了了。   邵锦年有些不高兴,邵大礼从后面一下抱住邵锦年,直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还摇了两下,他像他妈,人高马壮的,邵锦年185,不矮,但是瘦,他一把就能举高高。   “哥,你真是神机妙算,羊保住了,粮食也有了!最重要的是王大头完了,看他王富贵以后还怎么神气。”   “哈哈哈……痒,你赶紧放我下来。”邵锦年这人一身痒痒肉。   邵大礼把他放下来,然后把他硬拽回他家吃晚饭。   顾淮安站在公社那群人之中,眼神越过人群只放在那一个人身上,看着他跟别人嬉戏打闹,只能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陷入手心,刺破皮肉。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此刻他过去,只会把一切变得糟糕。   但看到他被拉走,他还是没忍住,却被后面叶书记拉住,“顾社长,你要去哪儿?还要跟公安同志办交接手续呢。”   顾淮安只能看着邵锦年离开的身影,不是说,咱们家过冬至吗!   直到签署完所有手续,顾淮安走后,书记摸着那只钢笔,黏黏糊糊的,手电筒打开:“顾社长受伤了?” 第53章 坦白局:我只要他   昏暗的堂屋,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上摇曳。   白铃夫妇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顾淮安,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明明暗暗。   “淮安,饭已经好了,你不是说锦年不回来吗?先吃饭,你不是说我们搬来,你回公社住,赶紧吃饭,吃完饭好上路!”白铃陪笑着。   她这个儿子生出来就是来讨债的,心思重,还什么都不说。   脾气倔,什么都得按着他心意来。   就说上次那村长的事,死到临头都不让他们插手,给她气的是又急又心疼。   顾淮安没有动。   “儿子,你到底要怎么样?”白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顾祖谦连忙上去安抚。   “别生气,你还不知道他吗?他是有话要说,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先别气。”   这个气氛跟他们下到牛棚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坐了一分钟说了一句:“爸妈,我办了停职。”   今天坐了快十分钟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他心里其实也直打鼓,但是他不能慌,不然妻子得被这个臭小子气死。   “我管不了他了,吃饭!现在不说,以后我也不听,反正他从小到大主意正,咱们等着瞧就好了。”   白铃直接就要走。   “我爱锦年,我要和他在一起。”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顾淮安。   大约一分钟,白铃扶着额头,尝试平心静气地说:“儿子,你每次决定了做什么事,是告知也是通知,不是商量。但那都是死物,你想要去做也好,去拥有也罢,它们本身没有意志,不会反抗。人不一样,你不能……”   白铃发觉语气有些急,调整了一下语气接着说:“你不能通知我们你要跟锦年在一起,而不顾锦年自己的意志。”   “是啊!儿子,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即使表面接受,内心也不能。就说你太爷爷,小时候也养过小倌,但还是子孙满堂。   性是身体的冲动,但常相守不能靠冲动维持。”   顾祖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不是对锦年有任何偏见,只是他们两个见过的天空是不一样的,锦年的人生规划可能是娶妻生子,甚至觉得两个男人是离经叛道。两个不同观念的人,因为一时激情在一起,等到激情退去,他的儿子该何去何从。   白铃一把拍在顾祖谦身上,“你担心你儿子?”白铃冷笑几声, “看来你对你儿子了解得不够全面,他!”食指指着顾淮安,“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顾祖谦害怕伤害他们母子感情,轻声劝阻:“玲玲!好好说。”   “你母亲去世前给了他四间宅子地契,你父亲带着你那几个兄弟说他不是顾家人,把地契抢走了,瓜分了,这事儿你记得吧?”   顾祖谦点点头,“我记得,你当时说拿走就拿走吧,白家不缺这点儿。”   白家不缺钱,但是顾老太太给的那些宅子,是实实在在的,花钱也买不来的,都是她的陪嫁。   只不过当时肯定要以逝者安息为重,她没有争辩,顾淮安也很懂事,她就以为事情过去了。   “你知道一年时间,那些宅子都易主了吗?你大哥欠了赌债,卖了宅子。你二哥要给儿子买个好工作,宅子卖了。还有你那个三哥,宅子让外面的女人住,地契被偷了。最后就剩老头的了,我相信等你儿子什么时候腾出手回京市,那宅子最终还是他的。”   然后轻声跟顾祖谦解释:“我怕你知道以后,夹在中间为难,就没跟你说。”   白铃看着顾淮安,这孩子从小做什么都很容易,正是因为太容易,对什么都没兴趣,看着漫不经心,实际上对待世上大多数事物都极其冷淡。   但是,一旦碰到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也要拿到手。   顾祖谦倒是第一次听说,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为难,在他看来,顾家除了他娘,都是一坨烂泥,他早就不在乎了。   “本来就是娘给淮安的,淮安拿回来就算物归原主了。但说咱儿子是狼崽子还是有些过分吧。”   白铃无奈了,她直接问顾淮安:“如果锦年不同意跟你在一起,甚至结婚生子,你会怎么做?”   顾淮安周围的气场瞬间变得冷戾,他抬起头看着白铃,嘴里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白铃气得使劲拍顾祖谦,“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儿子,你还担心他,你应该担心锦年,被这种人盯上了,是锦年倒霉。我告诉你,顾淮安,你要是敢伤害锦年,我这辈子不会认你这个儿子。”锦年可是她的小姐妹还有发小的孩子。   “是我命不好,失去了两个哥哥后还真同意当锦年的采生妈妈,才让他一个月就家破人亡,淮安,就当妈求你了,谁都行,锦年不行!你知道的,他是瑞竹和贻清的孩子。”   顾淮安看着母亲捂着嘴,哭声压得细弱又颤抖,眼泪洇湿了衣襟。   但他的心却没有半分动摇。   顾祖谦把白铃抱在怀里,很是心疼,都怪他这个死嘴,当爹还不称职,连儿子什么样都不知道,“其实,那要是淮安真的能打动锦年,那两个人没准能好好的是不是?再说了,你当年不还和瑞竹商量着让锦年当咱家儿媳妇。”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发现白铃在用一种看见禽兽的眼光看着他。   “那要是锦年不同意呢?你儿子三岁的时候,看中了人家小姑娘的拨浪鼓,人家不愿意给,他就抢,最后他抢到了,但是两边的坠儿断了,在人家小姑娘手里,他把鼓当着人家面扔火盆里了。你忘了?还是你打的!”   “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他也知错了,那么些年不都没再发生过了。”   “三岁看老!”白铃大喊,又看着顾淮安始终没有半分波澜的脸,瞬间一阵头疼,顾祖谦赶紧把她扶下来坐好,给她顺气。   “别生气,别生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不管他们小辈的事,淮安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随他折腾吧。”他真的第一次看见他儿子那么执拗的眼神,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妻子说他应该担心的是锦年。   只不过淮安早慧,打小他们就当不得他的主。   只得叹息一声:“淮安,我知道只要你打定主意,就算八头牛也不能把你拉走,我和你妈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但是你也要理解一下妈妈,这些年,她心里一直很自责,她怎么可能允许你有一丝伤害锦年的意思。”   “我不会伤害他,我爱他,但是我也一定要得到他。”   白铃看着顾淮安,她觉得他已经疯了。   “你去公社睡!随便你去哪儿睡,你给我滚!”白铃直接上手撵他。   顾淮安知道这一时之间,他妈有些难以接受很正常。   回身向他们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家门。 第54章 赵春芳的算计   “我自己可以,又不是多远,大礼和三叔都喝多了,别管我了。”邵锦年拒绝了三婶要送他回家的打算,他一个大老爷们,还会怕这个?   邵锦年今天多喝了两杯红薯酒,晕晕乎乎地顺着土路往家挪。酒劲上头,浑身燥热又口干舌燥,被这初冬的夜风一吹,倒是清醒了很多。   眼看着还有一百米到家了,一道纤细却蛮横的身影猛地从墙根处窜出来,径直挡在了他面前。   赵春芳今天在家待的好好的,晚上她妈和她妈回来,让她明天就去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王家完蛋了。   她现在几乎被困在家里,除了王富贵,谁都不见,她也不想出去被人指指点点。一听说王家完了,她赶紧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赵老太婆嚼着窝头眼红地说:“还不是那邵老二猎了一只羔羊,王家人想要,两个人打赌搜家,谁知道那王家还真有,贪了不少粮食呢,呸……你都怀了他王家的孩子,也没说送点过来。这下子,王大头指定得吃花生米,幸亏你没嫁给他。”   “羔羊?邵锦年还有这个本事!”赵春芳有些惊讶。   “人家本事大着呢,你说说当初怎么就睡着了让他给跑了,你也是没那享福的命,你要是醒着拉着他,你俩的事不就板上钉钉了。没准咱家都能吃上羊肉了。”赵春芳她妈真的遗憾,现在邵老二那么有本事,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婿。   以前看他懒,还觉得嫁给他没好处,那王家给了两百块钱,她才松口,谁知道事没成,名声也彻底毁了,这个女儿怕是要砸手里了。   “不行你就嫁山里吧,反正王富贵肯定不行,更何况那公社的官都说了,他配不上人家女儿,两家做不成亲家了,做不成亲家,他就是个泥腿子。”   赵春芳思索后立马跑出去冲着邵锦年家去,他不能嫁山里,也不想嫁在村里。   等快到了看见邵锦年正往家里走,于是赶紧冲上去拦住他。   邵锦年眉头微蹙,脚步顿住,他现在不太舒服,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侧身便想绕开。   “邵锦年,你站住!”赵春芳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伸手就去扯他,邵锦年直接闪开。   “你有病啊!想发疯给我滚远点。”邵锦年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一天,他快累死了,不想再应付人了,都是涮羊肉惹的祸,吃什么涮羊肉。   “锦年哥,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不能娶我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跟王富贵有联系,专心跟你过日子。”   赵春芳双手合十,想求他。她还是想让邵锦年心甘情愿娶她,其实她最近经常想起他,每次心脏都砰砰跳,可惜听说他去上班去了,不然她肯定要来找他。   “你别逼我动粗,滚开。”邵锦年说话没有留半点余地。   赵春芳当然也能听出来,只见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往自己衣襟上扯了扯,故意弄乱了头发,“邵锦年,我都那么求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乖乖答应娶我,要么我就喊人,说你半夜拦路,对我耍流氓,到时候你再不愿意也得娶我。”   邵锦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觉得谁会信?这儿是往我家去的路。”   赵春芳不听,还要得寸进尺,往前逼近一步,仰起头威胁道,“这黑灯瞎火的,就我们两个人,我说你对我动手动脚,村里人谁会不信?反正我名声坏了,不介意再拉下米,到时候你在村里抬不起头,你爹娘也跟着抬不起头!你要是不想身败名裂,就乖乖答应娶我,这事就算了了。”   她又抚摸着自己敞开的领口,眼神挑逗“锦年哥,白吗?你就不想摸摸吗?保证你尝过就不会忘。”   她算盘打得精,她知道王富贵不过是哄着她玩,根本没打算娶她,她也不在乎,王富贵回头去了城里,她就跟着去过好日子。   在这村里,嫁个泥腿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自己能嫁给邵锦年,用自己的温柔乡温暖他的心,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邵锦年看着眼前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女人,心里最后一丝仁义也荡然无存,人为自己考虑天经地义,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是她的事,但是她今天不该算计自己娶她。   正想把她收到空间静止,再把她扔回家,麻烦是麻烦了点,好歹不用应付其他人。   正想动手,赵春芳直接软绵绵倒下了,黑暗中顾淮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眼睛发红,好像紧盯着猎物的动物,此刻他的脸真的比鬼还要可怕。   邵锦年一个紧张,气血上涌,酒精让他的脑袋更加浑浊,脚步一个踉跄,没站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淮安抱着他,正想抬脚把赵春芳踹进旁边的小水沟,邵锦年立马站定制止,“别!她怀着孕呢!”   他还准备看这个小白眼狼怎么孝死他爹和便宜妈呢!   顾淮安的眼睛更红了,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有种想要把他捏进自己骨血中。   “跟我来。”   邵锦年感觉自己真的命苦,他只想休息,这又被人不由分说拉着就往路边的小路上走。   山路崎岖,顾淮安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没让他摔着,一路走到半山腰的平坦处,才停下脚步。   夜色笼罩,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淮安转过身,低头看着眼前还带着醉意、眼神懵懂的人,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下的暗沉,一字一句地问:“邵锦年,为什么不拒绝?你真想上她?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有关系?”   邵锦年靠着滑坐在地上。   “我上什么上?我根本硬不起来好吗?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拒绝了,还想着把她弄晕呢!你不是来了吗?”邵锦年昏昏沉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从小一起长大?你要娶她?”顾淮安蹲下身子按着他的肩膀逼问。   邵锦年酒劲还没散,脑子转不过弯,只是摇着头,小声嘟囔:“我没有,她自己说的,我压根没跟她说过几句话,谁跟她一起长大了。”   话音刚落,顾淮安忽然往前凑近了半步,“那你想摸摸吗?”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邵锦年泛红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他把邵锦年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邵锦年有点惶恐,赶紧收回手,人也越发燥热。   好渴。   一抬手,一瓶矿泉水出现在手心。   想也没想就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渴,也让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清。   他握着空了小半的水瓶,整个人僵在原地,桃花眼瞬间睁大,脸颊还带着醉酒的绯红,睫毛轻轻颤着,像只受惊又懵懂的小兔子,傻乎乎地呆坐着。   邵锦年不知道为什么,在顾淮安身边,他觉得很安心,他对所有人都有戒备,只有顾淮安是特别的。   但是他也没想过暴露!!!   喝酒误事!!!   顾淮安看着他惊慌的模样,刚才的戾气也消失殆尽,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沾了水渍的唇角,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瞪大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蛊惑:“刚才那水,从哪来的?你藏了这么久,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嗯?”   然后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邵锦年的脸颊,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脖子,一点点撩拨。   邵锦年上次跟他分开后,这都素了半个月了,被他撩得浑身发软,酒意更甚,眼神迷离,只能呆呆地看着顾淮安,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脸颊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整个人都陷在了顾淮安的暧昧里,无法自拔。   “呃~” 第55章 晚来的冬至涮羊肉   顾淮安最终也没有从邵锦年嘴里没有逼问出答案。   看着躺在怀里熟睡的邵锦年,拿出手帕优雅地擦干净手指,然后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背着他下山了。   推开院门,白铃夫妇还在堂屋,邵锦年还没有回来,他们有些担心。   院门打开,看到的是顾淮安背着人!   “你把他打晕了?”白铃冲上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您闻不出吗?喝醉了,我把他带回来了。”顾淮安觉得白铃对自己的认知也没有那么充分。   他舍不得伤害邵锦年。   不然也不会由着他说分开就分开。   他理解他的不安,但却不明白,这种不安从何而来,或许跟他的梦有关,又或许,跟他从哪儿来有关。   顾淮安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水瓶。   “外面冷,赶紧把他放床上,我给他打点热水擦擦脸。”白铃吩咐道。   “您和爸先睡吧!我来弄,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不然,您们打算以后每天晚上都看着吗?”顾淮安这会儿倒有些邵锦年的无赖劲儿。   白铃真是无奈了,要不是自己生的,真的不想要了,顾祖谦赶紧过来把白铃拉走了,顾淮安直接把人背进西厢,然后轻轻地把他放下,把他鞋子和衣服脱掉。   打了一些热水过来,把门关上,帮他擦拭干净,然后盖好被子。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这一刻的满足感达到顶峰,他俯下身子印在他的唇上。   “我会让你离不开我。”顾淮安在他低语,邵锦年觉得有些痒,摇了摇脑袋,顾淮安一下子轻轻啃在他的耳朵上,邵锦年有些吃痛。   “不许拒绝。”   今天天气真的转凉了,早上起来哈口气都能凝成白雾。   邵锦年早上起床还有点儿懵,坐在床上,他就在寻思昨晚上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在做梦,他就记得遇见了赵春芳,然后被顾淮安逮到山上。   然后,喝水。   就是喝水,空间里的矿泉水!   好像……邵锦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兄弟,眼睛陡然瞪大。   得,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顾淮安去公社上班了,邵锦年跟白铃夫妇商量了一下,今天想杀羊把冬至饭给补上,因为白铃之前在牛棚一直是带着头巾,脸上抹黑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村里人。   白铃和顾祖谦当然愿意,之前住牛棚,都没有跟别人相处过,牛棚里的人不吃大锅饭,都是自己做的。   上午,院里就忙活开了,邵家男人们搬石头垒简易案板,烧起两大锅滚滚开水,三婶手法利落,收拾小羊羔,不拖沓不浪费分毫。   羊从头到脚都是宝,羊血放到加了盐的木盆里,羊杂用面粉洗干净,羊骨留着吊汤,鲜嫩的羔羊肉切得薄匀透亮,肥瘦相间码在大瓷盘里,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邵锦年让人拿了三分之一送到李家族长那里,顺便把栓子母子叫过来。   中午,羊肉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小王村上方,赵春芳和王富贵这会儿正找了一个草垛子在一起互诉衷肠。   赵春芳不想打孩子,王家给的钱都在她爹娘手里,她一分没看到,这可不行,得用这个孩子捞点钱再打掉,到时候物色个老实人嫁了。   天杀的邵锦年,不但不愿意娶她,还把她打晕了扔在地上,还是半夜太冷把她冻醒了。   看样子难算计到他。   “富贵哥,王叔出这个事,我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你看我都感冒了。”说完还装模作样硬挤出几声咳嗽。   王富贵看着这个女人,对自己如此痴情,想着自己反正也不用娶陈家的了。   “春芳,我娶你吧!我不用再娶那个母夜叉了,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王富贵紧紧握住赵春芳的手,栖身而上。   赵春芳一阵恶心,谁要嫁给你!你都当不了城里人了,一个泥腿子竟然还想娶自己。   呸……   “等一下,富贵哥,你闻,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我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香的味道。”   王富贵坐起身子,一拳打在草垛子上,“一定是那个狗娘养的,邵锦年,等着瞧,我不会让他好过的。这是小王村,王家的王。”   王富贵说得咬牙切齿,猛然间他看到了赵春芳的肚子,突然想到了邵锦年说的,要跟那个美丽生十几个孩子,看来他很喜欢那个美丽,他偏偏不让他如意。   “春芳,对不起,我太没用了,连口肉都不能给你吃,我还有什么资格娶你,我实在不忍心你跟着我受苦,不如,你去勾引……邵锦年?我知道这委屈你了,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媳妇儿和孩子跟着我受苦。”   赵春芳听得肚子咕咕叫,那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再说了,他以为自己是不想吗?分明是算计不成。   “富贵哥,为了孩子,我就去试试,但是,这事儿也不可能那么快解决。”赵春芳摸摸肚子,“孩子最近嘴巴很馋,想吃肉。”赵春芳用手摸着王富贵的胸口,   王富贵掏兜,掏来掏去,就掏出一张粮票还有两毛钱,为了大计,一狠心全部塞给赵春芳。   赵春芳攥着手里这点钱,心里十分不高兴,就那么点钱,还没肉票,能干什么!   为了准备今天的家宴,邵锦年早上就从空间又拿了一个烧炭的炉子,还有两个铸铁铜锅子,用来涮火锅刚刚好。   薯片饼干糖果之类的用油纸包好,啤酒撕掉瓶子上的标签,再拿一瓶茅台,齐活了。   大方桌摆在正中,两边架着炭炉子,炉膛里烧着硬柴,炭火红彤彤不冒烟,正中架着铜锅。   厨房那边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白铃想学调肉馅,江万英和大伯娘还有江玉兰齐上手,一起教她,厨房太热她就把围着脸的头巾给拿掉了,一屋子女人都看愣了。   村里人说顾社长他娘来到村里就一直罩着面,偶尔看见皮肤也是黑的,准是丑得没法见人。   “娘耶,就说顾社长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唇红齿白的,原来是像妹子你啊。”江万英由衷夸赞。   “是啊,一点儿看不出有顾社长那么大的儿子,顾社长今年都该有二十好几了吧?”大伯娘跟着说。   白铃点点头,“你们甭叫他顾社长,就叫他淮安好了,他啊,过年就24了,比锦年大五岁。”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   “24啊,跟大年一样大,那可得抓紧了,大年家的大狗都五岁了。”大伯娘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结婚挺早的。   白铃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学着丈夫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邵锦年今天拿出来的都是细白面,全拿出来和面擀皮,三婶刚剔下来的嫩羊肉剁成细腻肉馅,拌上大白菜、葱姜调味,油星子星星点点渗出来,鲜香扑鼻。   何田田、大仁媳妇春花还有大义媳妇慧娟围在大秫秸盖帘旁捏饺子,手法有快有慢,圆肚的、元宝样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说说笑笑间就摆满一大片。   大狗带着二狗还有邵大仁家的大壮在边上凑热闹,小手也学着捏歪歪扭扭的小饺子,惹得满屋子笑闹不断。   顾祖谦现在跟着邵成良在院后,他想学习种地,院子里有一小片地方,可以种些小菜,以往邵锦年是不可能动的,那边也就一直没用。   晚饭终于好了。   一家人老少齐聚齐齐围坐,一盘盘羊肉端上桌,还有白菜、粉条、萝卜、豆腐这些,碟子碗筷都是各自从家里拿过来的。   长辈们坐一桌,孩童挨着爹娘坐在另一桌,挤挤挨挨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筷子夹着薄羊肉片往滚汤里一涮,三起三落肉片便粉白蜷熟,蘸上粗盐拌辣椒油、腌韭菜花调的简易料碟,鲜嫩解馋,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   这边火锅热气腾腾涮肉不停,大铁锅添水烧开,饺子下进去滚三滚,肚腹鼓鼓浮起来就熟了,捞在粗瓷大碗里,咬开皮薄馅大,羊肉的鲜混着菜香,油润不腻,是整年都难得的顶好滋味。   邵锦年吃着吃着,心中有些惘然,起身向外走。   “哥,你去哪儿?”栓子嚼着肉拽住他问道。   “我去上厕所,我能去哪儿?”邵锦年没好气地说。   “快去快回,不然一口肉都不给你留。”邵大义笑着打趣道。   邵锦年在后面抽了三根烟才回去,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人,有些失望。   坐下后看看碗里满满一碗肉,邵锦年浅笑一下,调整一下心情,又开始在桌上胡天侃地。 第56章 你可以发挥了!   那天晚上,顾淮安真的没有回小王村,邵锦年给他留的饺子他也没吃着。   第二天听李红旗说他们今天要去开会,估计事情很多,邵锦年闲着也是闲着,跟白铃夫妇说了一声,还留了县城院子的地址,就把车开到县城去了,他今天准备补货。   这是王大头被抓的第二天,顾淮安召集了全公社各个村的干部、会计,还有些村子小,人少,由一个大队统一管理的大队长。   在公社大院召开这场上任以来的第二个会议。   院子里挤满了人,缩着脖子讨论着,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紧张,他们都听说了,那王大头被公安所去了,家里搜出来多少多少袋粮食呢,都得吃花生米。   顾淮安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身后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各位同志,今天我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清算!”   他开门见山,让公社胡会计把统计好的小王村王大头贪污的账目一一念出,然后把追回的粮食和款子展示在众人面前,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最后贴在院子里的黑板上。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金贵,这是大家伙都明白的,小王村家家户户家里的存粮不过三个月,这全是老百姓的救命粮,竟然有人竟敢伸手贪占,中饱私囊,这是对人民的犯罪!”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不避不躲。   “从今天起,槐花公社对于全公社所有村进行账目全查,查清库存全部分给村民,谁要是敢藏私、敢贪污、敢克扣村民口粮,不管资格多老、背景多硬,一律严查严办!”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这个刚到任没多久,那么年轻的社长。   正直者问心无愧,投机者瑟瑟发抖。   顾淮安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村会计三天内把所有账本、单据、库存清单全部上交公社,由公社胡会计统一核查。   对主动交代问题、退还赃款赃物的,从轻处理。对拒不配合、隐瞒包庇、甚至销毁证据的,一经查实,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最后重点加强一句,“所有工作在春节前结束。”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热烈掌声,李红旗之流真的要把手都鼓烂了,但其中还有些人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心里都在打鼓,他们可是都占过点“小便宜”的。   顾淮安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让书记把早已准备好的清查表格和举报箱拿出来。   “同时,公社准备在大院门口设立举报箱,任何社员都可以匿名举报贪污、克扣、挪用行为,我们一经查实,立刻处理。请各位回去传达到位。”   会议结束后,顾淮安坐在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手里捏着那天邵锦年喝剩的矿泉水瓶子。   他认得出这是塑料,但是这东西很少见,那么薄塑料用来装水,看那天邵锦年的样子,这水应该没有特殊,稀疏平常的东西。   稀奇的塑料装普通的水,稀奇不再稀奇,说明时代在进步。   邵锦年不可能来自以前,他知道要饥荒,甚至对于村里会死的人了如指掌,所以他来自以后。   他想做黑市当司机,因为有随意拿取的能力货物的能力,想想他拿出来的大量的粮食,都有不同于现在的纯净度。   邵锦年,你太不小心了。   邵锦年不知道自己被猜出个大概,他这会儿正在县里查账。   何炎亚的账做的很清楚,每个人一天卖的量以及赚的钱,让他惊讶的是,两个晚上,何炎炎比他两个男人卖的多。   “炎炎不错啊,这样,你跟猴子一样,每个月50元,怎么样?”   何炎炎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人家看她小,还是个小女孩,都愿意找她买东西,“真的吗?邵哥,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邵锦年靠在椅子上,望着账本上面的2323元,对于他这个拆迁拆到九位数的人来说,2323属实是赚的有些困难了。   晚饭还是何炎炎准备的,邵锦年觉得如果她要不是太瘦弱,颠不起勺,她都能去当大厨了。   吃完晚饭,邵锦年吩咐说:“今晚会再到一批货,就停在这路边,小心些卸货。炎炎,你和猴子先出去,我有些话想要跟何炎亚谈谈。”   门关上,邵锦年给何炎亚倒了一杯茶。   “喝吧,新杯子。”   何炎亚有些忐忑,“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走。”   “急什么,就住这儿好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事,你觉得最近小树林有没有什么变化?”邵锦年呷了一口茶。   “人多了不少,而且都是要粮食的,今年收成不好,槐花公社新来的社长一来就取消了大食堂,其他村里自查,发现粮食都不够撑一年,如果明年收成再不好,恐怕交完公粮后余不了多少,所以最近都在买粮。”何炎亚观察的很仔细。   “不错,他们需要粮食,而我能弄到粮食。”邵锦年这话说的狂妄,但是何炎亚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是想涨价?”最近粮食确实卖的越来越快,供不应求了。   邵锦年摇摇头,“我当初买这儿,就是看中这儿是老城区,两边房子背靠背,有个暗巷,巷子里还藏着好几个不起眼的岔口、后门和穿堂过道,两头还都通着大路,像一张密网,进可交易,退可脱身。   我想以后在这儿把黑市转移到这个巷子。”   “我听猴子提过一嘴。”城外林子没有人管的,只要防联队想要一锅端就能端,这一天天是真的是用命挣命。   用的是自己的命,挣得也是。   “但是城里十一点后有防联的人巡逻,我们在城外都是十一点之前回来的。”何炎亚点出最重要的困难。   城内,有巡逻但是人员密集,防联的人抓捕难度高。   城外,没有巡逻,但是一击必中。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邵锦年站起身去东厢,拿出二十条烟,全是有钱买不到的货。   “这些给你,粮食和钱随便拿,你去撬开防联这个口。”邵锦年把烟放在桌上,身子向他靠近,低声说:“猴子是你的人,小树林是你折腾的吧?”   何炎亚皱眉,邵锦年撇嘴笑着后撤   “不用急着否认,不然你怎么放心让你妹妹去,你防联有认识的人,显然那人的能量不够,不然之前小树林市场时有时无,你们回来还得避着他们,不过货源充足后,小树林倒是稳定了很多,现在……”邵锦年摊开双手,“你可以发挥了!直接填饱头狼。”   何炎亚看着邵锦年,头一回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恩威并重。   猴子不识字,但却认识票和价值,是有人教的,所以他用猴子引出了自己。知道炎炎身体弱,拿出奶粉这种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东西。最后收留他们,用自己对炎炎卖货的态度,彻底弄清了自己的底牌。   现在,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弄不来奶粉和物资,他这边起来了,树林自然没有人去那边管,那他就没有钱,没钱就救不了炎炎,医院的营养针是要用钱换的,奶粉和粮食也要,况且,眼看着都没粮食了。   邵锦年,这是要让自己认清他的实力后,安心替他卖命。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会去举报我吗?”何炎亚还是问出心里的问题。   邵锦年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干嘛那么严肃?我为什么要举报你?你不做我自己去做不就好了。   你不同意,咱们一拍两散,你做你的小树林,我做我的巷子口。咱们啊,是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你不用把我看的那么卑鄙,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是个败类。”   “只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时间不多,你今晚必须给我回复。”邵锦年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威严。   何炎亚自嘲地笑了,“你这边起来,有票的城里人几乎都来这儿换,我那儿没货,换不到票,也撑不下去。只是……”   “那些村里的菜农还有卖粮的是吧?你直接让猴子全部收了拿过来,他们想换什么就给他们换,他们也不容易,从城里再出去太麻烦,赚那点钱,没必要冒风险。”邵锦年很直接把他心里的想法都给了答案。   何炎亚彻底心服口服,跟着他,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我会办好的,但是恐怕得搭不少进去,你的粮价……”   “不变,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对了,我喜欢老物件,多给我换一些。”邵锦年又嘱咐一句。 第57章 死也要在一起   顾淮安一整天,从破晓忙到天黑,在堆满账本的木桌上,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工分册、调拨单反复核算。   公社下面有三十个村,光靠胡会计,时间太久,这种事趁着王大头这股东风处理好是最好的。   “社长,这是五个村的,已经,已经看完了,那,我们……”胡会计四十三岁了,他真的好困,偏偏人家顾社长都没动,他也不敢说话。   顾淮安算完最后一本,然后把一堆账本直接扔给胡会计,胡会计都快哭了,今天回不去了。   “这是其他二十五个村里有问题的,你明天复验一下。”顾淮安站起身拿上呢大衣,就离开了办公室。   胡会计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账本,以及桌上一小堆,回头看看连影子都没的顾社长。   这还是个人吗?   门没锁,顾淮安推开门,屋里没有预想中的暖意,连一丝人气都没有,空荡荡的屋子,冷得像冰窖。   顾淮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在屋里翻找,点燃煤油灯。   不在!   “淮安?是你吗?”顾祖谦听到声音走出来查看。   “是我,我下班了。”   “饿吗?昨天包的羊肉饺子还有呢,我给你下点吧。”   “他呢?”   顾祖谦迷迷瞪瞪,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锦年。   “锦年去县里了,昨天锦年说补上冬至饭,等你到晚饭你都没回,今天大队长说公社忙,锦年就去县里了。不过他留了一个地址,说有事儿到这儿找他。”   冬至饭?他没忘记!   “地址呢?”顾淮安急忙问。   “嗯?桌子上压着呢!”顾祖谦指了指桌子上的纸条。   顾淮安拿起来就往外走。   “欸?你干嘛去?”顾祖谦在后面喊,他都没回头。   直接骑上公社的自行车走了。   顾祖谦回到房间锁上门,钻进被窝,“大晚上的,干嘛去啊?”   白铃早就被他们吵醒了,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你说干嘛去了?不要脸去了。”   顾祖谦捂着脸,决定以后不能再让白铃跟邵家的女人接触了。   顾淮安站在院门口,放轻脚步,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缓缓靠近,堂屋的门没有关紧,里面可以隐约看见两个男人背对着自己,面对面坐着。   邵锦年起身贴近那个男人,他看见那个男人惊讶的眼神。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继而又疯狂地往头顶涌,偏执的妒火瞬间烧穿了所有理智。   邵锦年坐下,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轻松自在的姿态。   顾淮安闪到一旁的厨房,深吸一口气。此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他不是怀疑邵锦年,相反,他越相信他,就越接受不了他身边还有其他人,他的身边就该只有自己。   邵锦年和何炎亚推门出来,何炎亚还要去小树林,先走一步。   邵锦年也要去开车,回堂屋关灯,转身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邵锦年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僵,果断出手。   上三路不行下三路,全被挡住,两个回合他就知道对面是谁了,招数一样,只有一个人。   “顾淮安!”   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发什么神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淮安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拉进东厢房,狠狠地抵在门上。   “放手……顾淮安,你干嘛?……”邵锦年疼得蹙眉,挣扎着扭动胳膊。   顾淮安双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挣扎,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猩红的眼眸里,只剩邵锦年的身影,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干嘛?你不是知道吗?”   “邵锦年,你说你矫情什么?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凭什么说分开就分开。行,我可以妥协,我等着你想明白,但是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谁都不能靠近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邵锦年有些呆滞,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意,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在此刻好像彻底崩塌了。   顾淮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味还有油墨味。   他伸手,轻轻捏住邵锦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指尖微微用力,却依旧温柔,他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抵上邵锦年的,两人的呼吸紧紧缠绕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交织,然后划过邵锦年的颈侧,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耳廓,最后低头,狠狠咬住邵锦年的颈侧,用尽全力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像是在宣告绝对的所有权,声音沙哑发颤:“这是对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面对的惩罚。邵锦年,记住,你就算是死,也只能跟我死在一起。”   邵锦年感受到颈间的钝疼还在,手腕也被攥得发麻,闻着顾淮安身上独有的草木香气,本来有些愤怒的心情神奇地平复了。   他看着顾淮安紧锁的眉头,执拗的眼神,忽然就懂了自己的心,他不在身边的日子,自己好像空了一块。   他也非他不可。   邵锦年不再挣扎,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微微抬起头,不顾自己手腕的酸疼,把手轻轻覆上顾淮安攥着他肩头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用尽全力,轻轻握住。   “顾淮安,”他开口,盯着他的眼睛,“我们一定会,死也要在一起。”   他们上辈子,就在同一天死了。   顾淮安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猩红稍稍褪去,死死盯着他,带着不敢置信,还有惊喜。   邵锦年主动往前凑了凑,轻轻靠在顾淮安的怀里,感受着他紧绷的身躯,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顾淮安,我爱你。”   不等顾淮安再开口,邵锦年主动凑近,触碰上他微凉的唇瓣。   只是轻轻一触,却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两人积攒已久的情意。   顾淮安扣住他的腰,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反客为主,温柔又缱绻地回应着,没有了方才的强势与偏执,只剩下情难自控的眷恋。   “邵哥,邵哥!你在吗?”猴子回来拿落下的东西,院门没关,堂屋门也没关。   “门没关,应该没出去啊?邵哥?邵哥?”猴子把堂屋灯打开,就要拧开东厢房的门。   “咔嚓”门打开,里面没有开灯,空空如也。   “不在啊!应该很快回来吧!”猴子拿完东西就离开。 第58章 你想杀了我吗?   邵锦年攥着顾淮安的手腕,手心都冒出冷汗。   好险,差点就要被发现了。   方才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将身旁的顾淮安拽入空间,反正他进入就会静止,不然猴子进来看见他脖子上被咬的痕迹,他怎么解释。   蚊子咬的?还是狗咬的。   等他回过头,本以为会看见一个躺在地上的美男子,可事情显然超脱了他的想象。   顾淮安稳稳地站在他身侧,双眸清亮,没有半分静止的征兆,只是在看清周遭景象的瞬间,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顾淮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眼前的一切,一排排整齐敞亮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包装精致的零食、种类繁多的饮品、从未见过的生活用品。   头顶是明亮得晃眼的白炽灯,脚下是光滑洁净的瓷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他生活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淮安喉结滚动,下意识收紧了被邵锦年拉着的手,环顾过四周的环境,又落回身旁满脸不可思议的邵锦年身上。   “你……你怎么没静止?”邵锦年赶紧跑进仓库,见那四个人还在那里,就像死了一样,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谁?”耳边传来顾淮安的声音。   “敌特,就是上次发现了他们的电台还有枪支宝贝那次,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就把这几个人收了,用来迷惑他们。因为活物进入空间就会静止。”邵锦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没有不舒服吧?”   顾淮安张开双臂,微笑着看着他。   “没有!好得很。这就是你来的地方吗?是多少年以后?”顾淮安看着仓库里堆得很高的粮食,随口问道。   邵锦年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顾淮安无奈地笑出声,转身去货架上取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一步一步走向邵锦年。   “精细的大米,透白的面粉,还有那些味道奇奇怪怪的脆土豆片,还有更多很多,不会是现在的产物,更不会是以前的,所以一定是时代越来越好的产物吧!这些如果不足以让我推测到,你笃定会饥荒,会死人,这够我猜到吗?   还有在王大头家突然消失又出现我看见了,以及王大头信誓旦旦却被突然找到的粮食,就算人爬下井口,他脸色都没变过,他坚信那些东西真的不在了,却又因为你又出现了。邵锦年,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他在邵锦年身前站定:   “所以,你想杀了我吗?”   邵锦年佩服地勾了勾唇角,双手鼓起掌。   “不愧是能当上首富的男人,就是聪明。”   “首富?我吗?”顾淮安有些惊讶又觉得有些稀奇,现在可不允许私人经济,怎么会有首富存在。   邵锦年点点头,走到收银台,扔了一本杂志给他。   画面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从车上走下,一头银发,眼神锐利地盯着偷拍的人,难怪邵锦年说“苟富贵 勿相忘。”   “你没怎么变,除了头发白了点,看来时间也喜欢美人。”邵锦年撑着手看他,满是欣赏。   “但是他活不长了。”顾淮安把杂志丢开。   生来无趣的人,死也无妨。   顾淮安想,如果自己没有跟邵锦年产生接触,他可能也会无趣到死吧,如果能把背后那群敌人抓进去,送走父母,他这辈子大概也没遗憾了。   邵锦年脸色也收敛了下来,“确实,一个月吧,他就自杀了。我也死了。”   “你喜欢他?”顾淮安眼中厉色一闪。   邵锦年摇摇头,“不喜欢。”   他们上辈子没有见过面,怎么会喜欢。   顾淮安听到满意的回答,眉眼荡开笑意。   “那你怎么死的!”   邵锦年没有理会,在抽屉翻找。   “那么高兴?给你点不高兴的。”邵锦年丢给他另一张照片,里面是他和开发商谈赔偿的时候拍的照片。   顾淮安看着照片里的邵锦年,留着青皮胡,乌黑浓密的头发烫卷了,额发很长挂在眉眼之间,让人看不清年纪,那双桃花眼依旧清澈透亮,但是比现在还要再瘦一些。   照片里他穿着黑色皮衣,里面是很花哨的衬衫,简单牛仔裤加上皮靴,顾淮安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   目光下移,拿着资料的右手上很明显少了一个手指,顾淮安心猛然一沉,抓住邵锦年的手就看。   邵锦年不自然地把手抽出来,“别看了,没少,那六十岁的我是九指,现在是十八岁的我,或者说也是六十岁的我,你害怕吗?”   邵锦年的手微微蜷缩,他突然有些害怕,比第一次看见枪还要怕。   顾淮安紧紧握住他的手,把他拥入怀中,用行动告诉了他,他的态度。   “邵锦年,疼吗?”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被利刃切断的,一同被切断的好像还有他的心。   他有些怨恨那个四十年后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邵锦年,没有保护他,庇护他。   “疼啊。”邵锦年的头在他颈窝里埋了埋,“特别疼,但是习惯了就好了,也没事,我跟医生说,哪天要是有六指的要做手术,能不能给我接上,他说不行,说是什么排异反应。”   说完,他就开始笑起来,顾淮安听得眼眶都红了,拉起邵锦年的右手在他的小拇指处轻轻吻下。   邵锦年用力抱紧他,上辈子,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小拇指都会像那天被刀割断时一样疼,重复不断地割,医生说他需要做心理治疗,还要吃一些治疗神经类药物。   他想要缓解疼痛,却被确诊了神经病。   没关系,等太阳升起,就好了,所以他在超市装了一间卧室,因为他白天能睡着,然后晚上再不断地被切割。   “怎么会少了?”顾淮安心疼地问。   “被自己养的狗咬的。”邵锦年松开顾淮安,叹了一口气。   “不说了,我等会儿还有事,你是在这儿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在这儿吧,挺新奇的。”顾淮安回道。   “东西要是消失了,你别害怕。”邵锦年开玩笑说道。   说完就消失不见了,顾淮安摸了摸心脏,看见他消失在原地,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59章 录像   邵锦年趁着这次有车,把货放车上,给货找个来处,不然每次平白无故出现在房子里,久了也会遭怀疑。   顾淮安留在空间里,开始查看这间超市里的东西,无心顾及满货架的物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了解,邵锦年上辈子,过着怎样的日子,没有他,他过得应该也很好吧。   背后的黑匣子上面有一张说明书,顾淮安照着说明书拿出最后的一盘录像带,按照说明书里的指示,放进仓内。   没有动静,顾淮安反复研究后发现身后黑色平面没有亮,照着说明书上面的找到了一个长条状的塑料,按了软键。   屏幕里亮了,然后又照着按了一下,里面出现了人。   是邵锦年,外面黑乎乎的,邵锦年打着手电筒走到这儿,拿了一些药物塞进嘴里,顾淮安也打开抽屉,拿出药,是治疗神经类的药物,旁边还有一瓶安眠药。   回过头,邵锦年按着自己的右手缩在下面小声地呻吟。   顾淮安站起身,伸手却摸不进屏幕,一种无力感充斥整个身体,顾淮安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不想让邵锦年回来看见自己在试图了解他的过去。   照着说明书进行了快进,天亮了,邵锦年打开门,笑着和来往送早餐,还有凌晨上班的顾客打招呼,看得出,他在这儿的人缘很好,顾淮安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然后一上午就是各种客人,有穿的很少的,还有头发奇形怪状的,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他们跟邵锦年聊天,祝福。   然后有人送了一个人参过来,说是庆祝他的六十岁生日。   时间一点一点过,天快黑了,画面里,邵锦年正低头整理着货架,下一秒,三个面露凶光的两男一女猛地冲了进来。   顾淮安认识其中年纪大的两人:王富贵和赵春芳。   邵锦年曾经说过,王全想要他帮他养重孙子,所以,上辈子他们真的得逞了,那邵锦年的手指头,就是因为这个人没的。   邵锦年不断用话刺激王富贵,顾淮安感觉有点紧张。   “不!”   冰冷的刀刃狠狠刺入邵锦年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亮丽的衣衫。   录像带随着邵锦年生命的流逝彻底停止。   顾淮安死死盯着漆黑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   难怪邵锦年说他跟王家有仇,难怪他不让自己伤害赵春芳肚子里的孩子。   他攥紧双拳,骨节发出咯吱的脆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不会放过他们,王富贵、赵春芳还有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所有亏欠邵锦年、伤害邵锦年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此时一无所知的邵锦年开着车回到外边路上,今天他们三个回来的都早,趁着防联没出来,邵锦年进去吩咐道。   “等何炎亚把黑市开出来,咱们开始上保命的粗粮,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按斤散出,基础价,买的人大多都是村里人,低价卖恐有恶意竞争,引起市场波动的嫌疑,所以就按供销社的价格卖九分一斤。精米精面不变,还是二毛二一斤。   因为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腊肉、风干鱼、罐头、麦乳精、奶粉、鸡蛋糕都管够,还有火柴、蜡烛、煤油、肥皂、白酒、香烟……咱们的宗旨就是,只要他们要,咱们就要满足。   还有油盐酱醋白红糖,辛苦炎炎分装下糖和盐。”   “邵哥,放心吧。”何炎炎一副包在她身上的反应。   邵锦年看了看她,在县城几天了,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是看着虚,邵锦年从口袋拿出一根人参。   “肉蛋奶坚持吃,再用这个调理一下,这是我当初在山上挖到的,有一根我卖了,这根给你。”   三人不约而同都被他的大手笔吓到了,这可是保命的人参。   “邵哥,我不要。”何炎炎拼命摇着脑袋,人参对于她这种病秧子不陌生,但是她从没想过要吃。“邵哥,我,我欠你的已经很多了,我不能再拿你的人参。”   何炎亚伸手把人参推了回去,他已经同意帮他做黑市,他本可以不拿出来的,邵锦年这个人,确实做得比他说得更有人情。   “等我赚到了,我花钱买。”   猴子看着那根人参觉得很可惜,但也知道,他们现在加在一起也得一年才能买得起。   “是啊,邵哥,收起来吧,我怕再看下去我就得上手抢了。”   邵锦年还是把人参塞进了何炎炎的手里。   “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能救命的,为什么不抓住呢!这支人参算我给你的开工红包,希望你的表现对得起它。”邵锦年语带笑意对着何炎亚说。   “行了,去搬货吧!”邵锦年打住他们即将要说的话。   三人合作也花了半小时,东西最后还是堆在西厢房,何炎亚准备睡在堂屋,这套房子进出比较方便,他们准备开个侧门洞。   “你们有人会挖地窖吗?”邵锦年觉得,还是地下最好。   “我会!”猴子赶紧举手。“我在家帮我奶挖过,我家就我和我奶,我奶平常一个人在家,我给她挖了地窖,粮食和菜放在地窖里,就不用担心我两个大伯来抢。”   “行,交给你了!何炎亚,这是技术活,得加钱,你看着办啊,我有点儿困,回去睡觉了。”   说完打了一个哈欠就回去了,车子就停在路边,很正常,这年头谁家院子也开不进车。   一进空间,超市里没有顾淮安的影子,邵锦年走进卧室,被人从后面蒙住眼睛,顾淮安贴着他耳边说:“你穿那个花衬衫给我看好不好?”   邵锦年一梗,那会儿都流行港岛文化,他也不例外,港岛风穿搭就是他的日常,那种艳丽的色彩在现在确实是十分不要命了。   邵锦年耳根通红,偏头躲过,“好久没穿了,有些奇怪,还是算了。”   “就穿一下下,我想看。”顾淮安双手圈住他的腰,声音压得低,还带着笑意,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   另一只手把那件从柜子里拿出的印花衬衫拿起来摇了摇。 第60章 是同伴,也是爱人   邵锦年被磨得没辙,叹了口气,认命般抬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扣子换上。   宽松的花衬衫衬得邵锦年肩线利落,几分随性慵懒,顾淮安看得眼睛都亮了。   “行了吧?我脱了。”邵锦年白了他一眼。   “等一下!”   顾淮安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颈侧。   “真好看。”他轻声说,气息落在邵锦年耳边,“刚才蒙着你眼睛的时候,就在想你穿上会是什么样子。”他声音语调暧昧还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邵锦年冷笑一声问道:   “你不介意吗?我实际上比你大了很多。”   顾淮安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先轻轻碰了下邵锦年的唇角,见人没躲,才又贴上去,温柔又缠人地加深这个吻。   一吻结束,顾淮安看着邵锦年的眼睛正色道:   “23岁的顾淮安没有爱上18岁的邵锦年,60岁的邵锦年没有爱上65岁的顾淮安,他们都不得善终,我不要。   我以前不信苍天,但是我现在感激它,我感谢它把你送回来了,我们就像两条河流,在哪里交汇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但是,只要能交汇,一定是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顾淮安一只手扣在他后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衬衫领口,指尖偶尔钻进去,擦过温热的皮肤。   “我们哪里都很合适,不是吗?”   顾淮安的指尖顺着衬衫的纽扣往下,一颗一颗,慢得故意折磨人。花衬衫本就宽松,被他这样慢条斯理地摆弄,肩线慢慢滑落半边,露出一截锁骨。   邵锦年偏开头,耳尖红得彻底,呼吸早乱了节奏,连带着心跳都撞得胸口发疼。   顾淮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低头在他颈侧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又哑又蛊:   “这件衣服,以后只准穿给我看。”   顾淮安的指腹还在邵锦年腰侧慢悠悠摩挲,唇齿贴着他泛红的颈窝轻蹭,全然是一副掌控全局的狐狸模样。   可下一秒,怀中人骤然发力。   邵锦年猛地扣住顾淮安揽在自己后腰的手,手腕一转便将其反拧在身侧,不等顾淮安回神,腰身一抵,直接把人死死按在身后的墙面上。   原本滑落半边的港风花衬衫被这凌厉的动作扯得更开,宽松的衣摆垂落,印花张扬又热烈,配着他本来就邪气的脸,相得益彰。   此时的他眼底再无半分此前的无措,只有恶作剧得逞的兴奋,死死抵住顾淮安。   顾淮安先是一怔,随即眼尾挑起点玩味的笑,刚想抬手碰他,却被邵锦年先一步攥住手腕,狠狠按在头顶的墙壁上,十指相交,力道不容挣脱。   “嗯?终于不试探了?”顾淮安喉间溢出低笑,声音沙哑又纵容。   邵锦年骨子里就带着表里不一,反应极快,当他意识到自己不会像那几个敌特一样静止,就开始了步步为营地试探。   他笑得越温柔,表现得越脆弱,他就越危险。   姿态越是慵懒随意,内心越是精明。   从始至终占据主导者的位置,一旦对方露出破绽,他就会一击即中。   “如果我有一丝不情愿,你会怎么做?”顾淮安有些好奇。   “困死你!没有我,你出不去。”邵锦年勾起嘴角,带着笃定的强势。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自己再失去一根“手指头”。   “啊,原来是舍不得。”顾淮安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清冷矜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喜色。   “嗯,舍不得,你准备怎么谢我?”   顾淮安侧头吻向他们十指紧握的手,趁着邵锦年一愣,直接反抓住他的手,弯腰把他一把扛起,手扶着他的脑袋,抱摔在床上。   “谢礼就是”顾淮安低声笑,气息全洒在他耳廓,“伺候好你。”   情到浓时,顾淮安问他:   “我们算什么?同仇敌忾的同伴?还是至死靡它的爱人?”   “是同伴……”   顾淮安的脸一下就变了,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邵锦年眼睛微睁,有些迷离,“也是爱人。”   顾淮安满意了,“不许再说分开,永远!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好!”邵锦年睁开眼睛,桃花眼里弥漫着水雾,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两人相视一笑,正在进行时。   卧室里有浴室,安装的是当时最先进的即热热水器,顾淮安对于马桶倒是没什么意外,他去过海市,洋房里就有马桶,但是这个热水器真是太方便了。   洗完澡出来,邵锦年趴在床上,被子半搭在腰间,刚洗完澡吹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眉间,顾淮安此刻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比此时此刻更让他满足。   “嗯?”邵锦年掀开眼皮,看见现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顾淮安,“你不累吗?现在那儿干什么?”   顾淮安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我在想这儿的水电,从哪儿来的?又流到哪儿去?”   邵锦年睁开眼,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又闭上眼睛。“不知道,有的用就不错了,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想想我怎么会遇见那么离奇的事情呢!”   顾淮安看着他这副懒样子,把他连被子一起抱紧,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现在的他既没有偏执时的暴戾,也没有平常的冷淡,只有温柔。   “你不是为了我而来,却注定会为拯救我而存在。”   “神经!”   顾淮安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右手,心脏还是会为之一疼。   所以,也让我救救你,我会对你好点,再好一点,永远不会背叛你。   邵锦年熟睡后,顾淮安起身去前台录像机前,邵锦年没有发现,他趁着他没有回来将监控换了一个位置。   他照着说明书上写的,用新内容覆盖旧内容,打开电视,里面赫然是刚才屋子里发生的事。   看着还有几十盒录像带,顾淮安只想把那些邵锦年不开心的过去统统覆盖掉,只留下他们,只有他们。 第61章 又见郝美丽   第二天,顾淮安上班。   邵锦年大清早又是大包小包地带回家,下午就站在邵大年家墙根下,跟三个憨憨聊天。   不远处,郝美丽正低着头跟王富贵说话,眼底藏着藏不住的不耐烦。   从她姑那听说邵锦年明天就要出去了,她这不今天又来把握机会了,谁知道刚到她姑家说了几句话,出来就碰见这个王富贵。   她姑都跟她说了他们村会计的事,前两天他还跟自己套过近乎,那会儿他是会计家的独生子,还能给他两句好话。   现在,她才懒得搭理他呢。   “锦年哥~”   郝美丽离老远就看见穿着白色衬衫黑裤子的邵锦年,没办法,四个人围一圈,邵锦年总是那个出类拔萃的。   王富贵眼神立刻变得凶狠,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他的爷爷,现在又要害死自己亲爹,他爹被带走的时候还跟他说,不要再招惹邵锦年了。   不可能。   邵大礼还有邵大义看看像“花蝴蝶”一般飞来的郝美丽,再看看邵锦年,“锦年哥,你谈对象啦?”   邵锦年还没来得及张口,栓子抢答道:“可不是吗?锦年哥还说要跟她生十个八个孩子,非她不娶呢……”   邵锦年拉都没拉住,只能上去捂着他嘴,他的手,他也不想要了。   “胡说什么呢?”邵锦年小声警告,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瞎了眼的,他至于毁坏名声吗?   “锦年哥”郝美丽跑到她跟前,没敢凑到她跟前,上次的教训她也是吃到了。   “富贵!”邵锦年没理她,直接越过她走到王富贵跟前,掏出一包中华,拿出一根递给他。   “富贵,我知道你跟咱运输站宋部长关系好。他上次还说呢,你要不是有事没去,可轮不着我,你看你能不能跟宋部长说两句,让他把我调短线吧!我那上一任司机就是跑长线死的,我这心里也害怕。”   王富贵:他认识一个宋部长?!   郝美丽:王富贵人脉那么广!?   三个憨憨:他俩关系已经那么好了?   王富贵有些意外,讷讷地接过烟,想到应该就是上次陈光年打的招呼,摆出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好说好说,我改明儿跟宋叔说一声,你一个没成家的小伙子,确实太危险,指不定下次就回不来了,跟你前面那个一样,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巴不得邵锦年赶紧死。   邵锦年这一听,这狗东西是在咒他呢!后面三个弟弟也听出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三人当即就要冲过来。   邵锦年连忙回头,拦住他们,左右手用食指阻止,“闭嘴,小孩别说话。”   “富贵,你别忘了啊,我们下午要去河边捞鱼,到时候有鱼给你送一条啊。”然后扭头问郝美丽,“你呢?去不去?”   “去去去,我当然去!”她正愁着怎么让邵锦年娶她呢!她家的三个弟弟赚不到多少工分,村里把粮食分下来才几天,余粮就撑不了一个月了。   他爹娘说了,想把她嫁人换彩礼钱。   邵锦年就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没想到,他的工作那么危险,更没想到他的工作竟然还跟王富贵有关系。   把三人推进院门,插上栓。   院内是不明所以的傻憨憨,院外是各怀鬼胎的狗男女。   “王富贵,你可别让我失望,老子现在把台子给你搭好了,你要是不中用,老子就让你娶了赵春芳,反正那个儿子你养定了。”邵锦年透过大门看见走到一起的两人,在心中默念。   走在路上的两人。   “富贵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吧?”郝美丽本就是一个贪慕虚荣、见风使舵的人,一看连邵锦年还得要巴结王富贵,说明虽然人家爹进去了,人家家底、关系可都还在。   “刚才邵同志说,这个司机位置是你不要的,这是真的吗?”   刚才还是锦年哥呢,现在就邵同志了,王富贵这下心里就有数了,邵锦年这个墙角,他非挖倒不可。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这个我这个手腕,上次考试前伤了,我就把位置让给他了,没想到,得了点东西,开始耀武扬威了,这不,吃到苦头了,还不是得过来求我。”王富贵昂着头,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郝美丽心一喜,没想到这个王富贵还挺有实力,不过他家名声太差,自己不可能嫁过去,大不了等邵锦年真的死了,自己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他。   王富贵虽然猥琐,但是人长的还行,一米七五的身高,国字脸,很符合现在的审美,他之前的好衣服都被偷了,现在穿的都是后来从张大妞娘家借钱买的新衣服。   白衬衫黑裤子,他还学着邵锦年特地不把衣角塞裤子里,就是显得有点儿没腿。   “我先回我姑家吃饭,下午咱们河边见。”说完郝美丽就羞涩地跑开了,跟今天刚见面时两模两样。   “哥,你给那个王富贵什么好脸,他要是有这能耐,能夹着尾巴做人吗?”邵大义有些愤愤不平。   “你都想得到的事儿,有些人怎么就想不到呢?”邵锦年露出神秘的微笑。   邵大礼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她不是哥你的对象吗?”   “我没那么饿!”邵锦年钻进厨房,“娘啊!饭好了吗?”   三个憨憨互相看看,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今天只有他们四个小伙子和老两口,何田田带着孩子还有邵大年回娘家去了,就是何炎亚那个村。   “好了,好了,要不要把白铃妹子还有顾同志叫过来一起吃?”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白铃只用一顿饭就跟邵家女人打成一片了,顾祖谦同志仍需努力。   邵锦年拎起一块鸡肉就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烫……”张开嘴巴不断地呼气散热,“不用,我送过东西过去的时候叫过了,他们说自己吃些。”   江万英拍在他胳膊上,“知道烫还不吐出来。”然后冲着堂屋喊:“吃饭还让我去请吗?邵承良!”   屋里正偷摸地品着香烟的邵承良吓得赶紧起身,这根烟是他偷的,锦年拿回来的烟都被他媳妇儿收掉了,烟头捻灭了,还剩一截烟屁股赶紧塞兜里就出来了。   “来了来了,你们三个臭小子一点儿没有眼力见,赶紧端菜啊!”   希望媳妇儿看在还有三个小子在的情况下,给他一点面子,少骂两句。   “赶紧吃,下午趁着没结冰,咱们去捞鱼!”邵锦年嘴角挂着一抹笑,好像心情很好,要是顾淮安在这儿,就能猜到他肯定是要算计什么人了。 第62章 郝美丽和王富贵   眼瞅着腊月了,河岸两边的芦苇早枯成了焦黄色,风一吹,摇摇摆摆地很招摇。   邵锦年站在岸边上,手里攥着根捞网,邵承良刚给他做的,树枝削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毛刺。   “哥,这么捞能有吗?你想吃鱼啊!还不如我下去!”说完邵大义一脱衣服,直接跳下去。   邵锦年惊地赶紧侧身,这么勇吗?   邵锦年有些无奈,他是想来做做样子,到时候放一条进去,他空间里有活鱼活虾,他嫌麻烦不爱吃。   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人,他有些没眼看,还有点儿罪恶感,伸手放进去两条鱼,让他抓个乐呵。   “哥,真有!真有!”邵大义看见鱼了,精神也来了。   “真有?我也来!”邵大礼本来还在那边观察,也没听说有人抓到过,他觉得锦年哥就是来玩的,没想到真的有,直接加入冬泳的队伍。   得亏他们这儿,不南不北的,不然鱼没捞到,俩人他都不好交代。   郝美丽挽着郝来娣急慌慌地赶了过来,一个中午,一个恶毒计划在她们两姑侄一顿饭中产生。   到了才发现河里下去两个人了,这可不太妙。   “邵老二,鱼哪有这么好网的?那两个小子在那儿扑腾,你这儿能捞到才有鬼。”郝来娣率先开口,眼神扫过河面,又飞快地瞟了眼郝美丽,下巴冲着远处点点。   郝美丽攥着衣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不安与算计:“锦年哥,我觉得姑姑说得对,他们都把鱼给吓跑了。”   邵锦年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看着两个憨憨还在那玩呢,就开始往旁边走走:“婶子说的对,咱们换个地方!”   三人就开始挪了位置,大概距离两百米才停下来,邵锦年站在旁边的土坡上,就是不去河沿,“婶子,这儿能行吗?水怕是有点深吧?”   “行行行!你小孩家不懂,天冷了,鱼都沉底了,水下面暖和。”郝来娣赶紧说,她就等着邵锦年到河沿呢。   “美丽,婶子,我来了。”   邵锦年抬头,王富贵走来了,看来等会儿观众就要到了,他得把戏唱起来。   “行,我去捞看看。”邵锦年拍拍衣服,对着郝美丽说:“美丽跟我一起吧?富贵你看一下婶子,水那么深,危险。”   王富贵偏偏不听,率先到了河沿。   邵锦年身体前倾装着很专注地看着水下,郝来娣赶紧给郝美丽使了个眼色。   郝美丽心一横,按照提前想好的,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地往河里栽去,嘴里发出尖利的惊呼:“啊!锦年哥救我!”   那边郝来娣悄悄位置后挪,就要推邵锦年,邵锦年直接后退一步把她撞倒了。   “有人掉水了,赶紧救人!”邵锦年拉着王富贵,王富贵也懵了。   想都没想,直接跳下去,“美丽,我来救你了。”   他们这儿的男孩子从小就是上山下水,水性都不错。   郝美丽也会点儿水,但是这儿水有点深,还冷,所以她下去后有些找不到节奏,喝了好几口水,连呼救都没办法。   郝来娣站起身气地直拍邵锦年,“你快去救美丽啊,愣着干什么?”   邵锦年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脸色冰冷,“水那么冷,我为什么要下去,这不是有人下去了吗?”   郝来娣一阵语塞,她总不能说,他们看中的是他,不是王富贵吧。   王富贵水性也是不错,这会儿抱着郝美丽上了岸,郝美丽有些气恼,推了他一把,王富贵再一次没有预兆地落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过头,他一边调整一边呼救。   “哎呀!这咋回事啊!”   “王富贵咋又掉河里了?刚才不是上来了。”   “你没看见啊,那姑娘上岸一巴掌给他又推下去了。”   坝上的大娘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看得分明,王富贵抱着这个姑娘的胸口上来的,这姑娘上来就给他推下去了。   这些大娘带着桶和捞网,是听说邵老二捞到鱼了,没想到还没看到鱼,倒是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邵锦年看着王富贵再不上来几天得死了,心地善良地把捞网递过去,把他拉上来。   栓子这会儿也走到邵锦年身边,就是邵锦年让他守在必经之路上,看见王富贵就给他指个路,然后去村口把那些大娘婶子叫过来,就说他捞到鱼了。   其实栓子不明白邵锦年为什么让他这么做,但是他听大哥的话。   “你,你……邵锦年,你为什么害我?”王富贵吐出一肚子水,冲着邵锦年嚷嚷。   邵锦年表示无辜地摊摊手,“当个人吧!又不是我把你踹下去的。不过今天多亏了王富贵,不然郝同志可就完了。”   这话一出,村里人又开始议论起来,他们刚才看得真切,那郝美丽身上都被摸遍了。   这会儿缩在郝来娣怀里的郝美丽慌了,王富贵家名声那么差,现在还没得到工作呢!他不能嫁给他。   “没有,我,我是,自己爬上来的……”   “怎么就自己爬上来了?你当我们的眼睛瞎了不成。”玉梅婶,小王村嘴巴嘴巴最碎,最爱捉奸的一位。   “哎呦,这清白都没了,倒是让王富贵捡赵了。”   “王富贵,啥时候办酒啊?”   “还别说,现在办挺好的,还能冲冲喜。”   邵锦年冷眼瞧着这场闹剧,看着郝美丽被口诛笔伐,人言可畏,无论是上辈子还是刚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怎么用。   这辈子总该轮到你被反噬了。   毕竟天冷,两个当事人赶紧回村换衣服,其它婶子大娘也跟着去了,捞鱼哪儿有戏好看。   “栓子,咱们去他俩那里。”邵锦年带着栓子回到两兄弟那里,两人还在水里找呢。   “刚刚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我们看见有人下去了,就没过去,哥,是谁落水了?”邵大礼问道。   “上午那个女的,王富贵救上来了。你捞到鱼了没?”   邵大礼摇摇头,“太难了!”   “难就上来吧,别感冒了。大义,上来吧!”   邵锦年伸手去拉邵大礼,脚下一滑,一个没注意,直接滑下去了。   “哥!”   “大哥!”   “哥!”   他今天真是跟水犯冲。   “我没事!”   来都来了,邵锦年先上岸把外面的夹克还有毛衣裤子都脱掉,然后直接扎进水里。   这边虽然不是深水,但是水感觉也没那么冷。   邵锦年直接把水“啪”地砸在两人身上,两人赶紧回击,栓子一脱衣服,裤子,直接加入“打水仗”。   笑声、喊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肆意放纵的年纪。   邵锦年又一个猛子扎进水底,憋着气,游了一段,从空间拿出一条青鱼,“哗”地浮出水面。   举着鱼大喊:   “抓到啦!哈哈哈哈”   三人举起大拇指:“哥果然是这个!”   又玩了一会儿,四个人才爬上岸,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衣服是湿的。   “哥,这样,我们仨一人匀给你一件就好了。”邵大义拍拍胸脯。   “那我给哥裤子,哥,你把裤子脱了穿干的吧!湿的不舒服。”栓子率先表态,上来就要脱他裤子。   他现在就穿了一条四角裤,他要脱的是?   “不不不……”邵锦年连忙摆手。   “我裤子是今天刚换的,干净的很,不脏。”栓子拎着裤子就要给邵锦年换上。   多冒昧啊!   手还没来得及伸到跟前,一件衣服从上而下盖住了他的手。   “穿这个!” 第63章 心甘情愿的   这是顾淮安下班的必经路,在堤上听见声音像邵锦年,停车一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顾淮安当即就想下去把他抓上来,但是看到他的样子又心软了。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对于邵锦年来说,小王村才是他的心理慰藉。   玩累了爬上岸,顾淮安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丫的没穿裤子,他感觉自己头脑壳都疼了。   听见栓子要脱他裤子,他赶紧跑下来。   “顾社长,你下班啦?”栓子被从天而降的衣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顾淮安。然后拎起衣服,是一件长款毛呢大衣。   “哥,这衣服真好,你穿上以后连裤子都省的穿了。”   看着顾淮安不太好的脸色,邵锦年无语向青天,这个栓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有没有药把他给毒哑,一点眼力见没有。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雷霆语录,邵锦年拿过衣服直接套上,“你们赶紧穿衣服,我坐他自行车回去,帮我跟爹娘说一声,我晚上不过去吃饭了,明早晨我从她那走。”   说完抱上地上的衣服就往上走,顾淮安比他高比他壮,所以衣服到他膝盖还有些空荡,越往上走,下面看的越明显。   “艹。”顾淮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站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走。   “拿条裤子穿上。”   “不穿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里面还有一条湿的内裤,穿上多难受。”邵锦年振振有词地说。   “穿上!”   邵锦年暗骂两句,从抱着的衣服下面抽出一条干裤子直接套上。   “行了吧?”   顾淮安看他那么听话,气消了一半,“上车。”   “叔叔阿姨,我回来了!”邵锦年跳下自行车打开院门。   “锦年,这是怎么了?掉水里了?”白铃看见他从头到脚都湿了。 “冻坏了吧?”   “啊?谁掉水里了?”顾祖谦正切面条呢,听说有人掉水里了,赶紧出来问。   白铃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顾祖谦嘿嘿嘿陪着笑,“锦年掉河里了啊?你赶紧进去换衣服,我给你烧点水。”   白铃这才想起来,赶紧握着邵锦年的手,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心疼地说:“手冰凉,赶紧进屋里,等会儿我帮你把水打进来,擦擦身子。”   邵锦年这才想到,这院里少一个洗澡间,得盖一个。   顾淮安在厨房烧水,邵锦年在屋里把里面湿的裤子都脱了,然后找了一件浴袍穿上,外面还套着顾淮安那件大衣。   “水好了,你赶紧去洗洗,我在门口看着,等下我来倒水。”顾淮安把水端进来放好,又出去了。   去哪儿洗?当然是空间。   邵锦年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出来了,打开门,顾淮安就在门口。   看见他头发还湿漉漉的,“头发怎么不弄干?”   “等下擦擦就好。”邵锦年无所谓道。   顾淮安进去把水洒在旁边一些,然后端出去倒在墙角。   做完后把邵锦年拉进屋里锁上门,“进去。”   画面一转,两个人已经在空间里,顾淮安把他拉进浴室,一点一点给他吹干,邵锦年头发有些硬,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骨头很硬。   “今天干嘛去了?怎么会掉河里?”   “抓鱼!”   顾淮安从镜子里盯着邵锦年,一副“你看我信吗?”   邵锦年咧开嘴笑,跟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为什么要王富贵娶郝美丽?不是赵春芳吗?”顾淮安有点儿不解。   “郝美丽比赵春芳毒多了,不过,我晚上要出去一趟,把王富贵废了,让整个王家举一族之力,让赵春芳把孩子生下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白眼狼离了我,怎么在泥坑里打滚。”   邵锦年跟他科普了一下上辈子郝美丽的战绩,那可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那也是他自己瞎。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还得让邵锦年费劲谋划。   邵锦年“扑哧”一声笑出来,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谁的醋都要吃。饭还吃吗?再不出去,顾叔和白姨以为我们在里面干嘛呢。”   顾淮安亲了亲他的嘴角,“随他们。”   门打开,白铃头贴着门,没留神一下子冲了进来,幸亏顾淮安动作快,扶住了她。   白铃站定有些尴尬,“妈就是好奇,你俩现在怎么个事?”毕竟昨晚上顾淮安一晚上没回来。   该不会……   顾淮安拉着邵锦年的手,十指相扣,“就是这么个事。”   白铃心疼地看着邵锦年,邵锦年露出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心甘情愿的!”   白铃看看他俩这副认真的模样,再看看两个孩子模样都生的这般好,她突然感觉有些欣慰。   一顿饭就在白铃时不时偷笑,顾祖谦不明所以中结束了。   刷碗的时候,顾祖谦叫住了送抹布的顾淮安。   “淮安啊,要不,你明天摘枝桃枝回来,给你妈驱驱邪。”   邵锦年在门口也听见了,乐得哈哈大笑。   晚上,顾祖谦躺在床上,就一直在琢磨,他的妻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而且那两个小子明显是知情的。   那两个小子……那两个小子!!!   顾祖谦立马胳膊撑起来,另一只手扒拉白铃:“那两个小子今晚睡一起的!那锦年……”   白铃直接掀开他的手,“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顾祖谦恍然大悟,“不愧是我儿子,动作真快。想当年,你一松口,我可是第二天就上门入赘了。”   他环抱住白铃感慨道:   “以前觉得这儿安稳但确实无聊,现在觉得,这日子也有滋有味的嘛!”   白铃拉了拉他的手,“只要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现在锦年也找到了,日子就都往好方向去了。”   “啊……”一声凄厉地喊叫声响彻小王村。   本来邵锦年和顾淮安翻过院墙来到王富贵门口,门大开着,估计是上茅厕去了。   邵锦年让顾淮安进空间,他要自己报这个仇,在地上放了好些弹珠,然后估摸着位置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要是不行就直接打晕了再废,多花费一会儿的事。   听着外面的响声,邵锦年知道事儿成了,从拐角出来,直接把他打晕了,怕没有废彻底,又是一棍子。   收起弹珠,翻墙离开了。   “收工!”   回到家,邵锦年关上门,重新进入空间,顾淮安正躺在床上看着书。   虽然大仇得报,心里却没有半分开心,顾淮安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不想上班去了?”   邵锦年点点头,走到他身边,躺在他的腿上,“不想!我本来想让邵家人活着,后来想抱紧你的大腿,让你爹娘活着,再后来我想让村里人活着,让更多更多的人活着。   原来,当一个人能力与野心不符的时候,真的很煎熬。   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邵锦年抬头往仓库方向看了看。   顾淮安用食指轻轻地按揉着他的眉心,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海市,咱们一起把事情解决掉,把那些人一网打尽,统一交给军队。咱们回来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京市海市都与我们无关,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小王村。”   邵锦年摇摇头,“正是公社要紧时期,你刚开始正风气就离开,不怕那个陈光年把一片大好的形势破坏了?对了,你查到他跟京市有联系吗?”   “没有,他倒是跟其他村的会计有些勾结,但是那些人没有王全父子俩胆子大,量不多,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看重王大头,还想把女儿嫁过来。他大概也就是想捞钱,只是没想到会发生饥荒。”顾淮安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上辈子也是饥荒开始后,有人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我们逼回京市。”   “我有些好奇,京市到底埋着什么。”邵锦年沉吟。   “找时间我得回去一趟。”   顾淮安轻轻拍了拍他脑袋,“一波未平又想一波。你是糖葫芦吗?事儿一串又一串的。”   串儿?   “你等会儿啊。” 第64章 刹车线被剪了   邵锦年跑出去又快速跑回来,“我差点儿忘了!”   顾淮安坐起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邵锦年一个握拳向他袭来,顾淮安动都没动,拳头在距离他鼻尖还有分厘间停了下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指节。   拳开,大拇指上勾着一串手串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两人之间。   “不躲?好看吗?”   顾淮安抬眼望去,就见那串楠木手串品相极好,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许久的好东西,当即一愣:“好看,买来的?”   “我特意削料磨的。放在仓库拐角,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磨好了,我给忘了。”邵锦年拉出他的手,把手串放在他的手中,手串入手,珠串油润,带着香味,这不是普通楠木。   “奇楠”顾淮安声音轻轻的。   “你还挺识货,我都是上网查到的。”   “这是我偶然碰见的,上次我看你给我做了桌子,我就想回你一个手串,说实话,我还挺有工匠之才的,要不我别做司机,回来做木匠吧。这做的也太好了。”   邵锦年把手串戴进顾淮安的手腕,靠在他怀里,举起他的胳膊自顾自欣赏起来,他真的很满意。   顾淮安贴着邵锦年耳朵,“白家后山有几颗柘树,分散在不同方位,找到中心点,那里埋着白家祖传的宝贝。”   邵锦年侧头,“你这就告诉我了?不怕我偷拿啊。”   “都给你。”顾淮安吻了一下邵锦年的额头。   邵锦年抱着顾淮安,“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个时候多好。”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邵锦年去邵大年家吃完早饭,就骑上自行车去了院子那边开车回运输站。   核对好油表,补上这几天用的油钱。   邵锦年开始了第二次海市运输任务。   车子开到外面一圈,邵锦年发现不对劲,赶紧绕了一圈开回运输站,降低档位减慢速度,进入站内又缓缓开了一会儿,然后拉上手刹,跳下车。   陈小毛正和吴勇还有史明明聊天,邵锦年上手抓住他的脖领,直接把他拉出去,一把把他按在车头前,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匕首。   “哪只手弄的?”   史明明赶紧把宋站长请过来,吴勇也带来了万长河。   “小邵,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宋站长一看,都亮刀子了,赶紧劝邵锦年。   邵锦年没收刀子,只是跟万长河说:“万师傅,麻烦您查一下我的刹车线,我怀疑我刹车线被剪了。”   他刚开出去,就发现刹车失灵了,开进运输部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就肯定是运输部里的人作怪。   跟他有旧怨的就是这个陈小毛,这鸟人真有意思,好像得了不找事会死的毛病。   “确实被剪断了,看这个切口,是利器。”万长河实话实说。   邵锦年一脚把陈小毛踹倒,“你他妈是想要我的命?宋站长,我早就说了,还有下次我就要报公安。”   陈小毛捂着胸口,强撑着胸口的痛感站起来,硬着头皮说:“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你有前科!我告诉你,是非对错,你跟公安分辨去,不管你是被撺掇的还是自愿的,在我这都一样!”   陈小毛也没想到这个邵锦年竟然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人,你说他讲理吧,他没证据就敢打人,说他不讲理吧,他非要报公安。   没办法,他只能求助般看着宋站长,宋站长也是为难,但是毕竟这事说出去人家也会说他驭下不严,让人看了笑话。   “小邵……这……”   邵锦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宋站长,上次是让车坏,这次他可是想让我坏,刹车线剪断了的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他一个司机难道不知道吗?新账旧账一起算,你死定了……”邵锦年最后拍了几下陈小毛的脸。   陈小毛惊慌失措地看向一个人,邵锦年顺着他的眼神。洗的发白的军绿色棉衣,军绿色裤子,一双底都快磨平的布鞋,缩着脑袋在那儿站着,扯着袖口,好似一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   “史明明,陈小毛看着你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你的事儿?”   史明明抬起头,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无辜,“邵同志,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你?我既没有前科,也没有理由害你。”   邵锦年唇角轻扬,“你说的对。”   “站长,把他送给公安,上一次破坏公物财物,这一次更是谋财害命,够他死一死了。食品厂周主任可是说了,以后海市的货交给我来拉。你不处理他,我就不拉了。”   宋站长听说过这事,那个周主任点名就要邵锦年。只有他看中人才能跑这条线,上次小张请调,换成史明明去的,足足耽误了两天,问就是货不够足,排队。   小张运气也是背,就这一趟,再也回不来了。   “小邵,孩子气,陈小毛同志屡次破坏公共财物,当然要送公安,你放心吧,短线大不了多跑两趟。”宋站长直接放弃了陈小毛。   结果就是,邵锦年今天走不成了,万长河是个全能修理工,邵锦年蹲在他旁边想偷学两手,万长河也不藏私,每一步都说的很清楚。   “那个史明明家很穷吗?”邵锦年突然开口。   万长河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大家都很穷。”万长河诚恳地回答。   邵锦年偏头,脸颊鼓起,再吐出去,他现在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有点交流障碍,“那也不至于军绿色的衣服都快洗白了,上面大大小小的补丁一块盖着一块!”   万长河远远地看了一眼在那边修车的史明明,“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十几口人,你觉得呢?你还是怀疑陈小毛这事儿跟他有关?”   没有等他回答,万长河拿起扳手到车下,“给你一个忠告,离那个周主任远一点儿。,不像个好人。”以他曾经作为一个军人的直觉,那个周主任绝对不是好人,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跟小张说过,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   邵锦年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他收回他眼瞎的那句话,军人的眼睛果然很犀利。   史明明下班,邵锦年跟着他来到一个逼仄的巷子,他们那边也是老房子,但都是修缮整齐的,这边一过来就是很浓郁的骚臭味。   时不时还有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吼叫,老人的咳嗽声,邵锦年皱起眉头。   看着史明明进了一户院子,院子围墙破破烂烂,堆满了杂物,房子又矮又小,院子里有四五个孩子跪在地上玩耍。   这样的条件,他哪儿来的手表。 第65章 有人要他的命   史明明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匆匆就往城外走。   邵锦年远远跟在后面,绕过人烟稠的地方,一路进了城郊一片早没人住的破院落。院墙塌了一半,荒草长到膝盖,一看就是荒了好些年。   史明明左右张望了半天,确定没人,才蹲在院中间那棵老槐树下,从怀里摸出把小铁铲,顺着树根往下挖。   土松,没一会儿就挖出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小包裹。他捧在手里,抖着手打开,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压得低,邵锦年在墙后听得一清二楚。   “老张啊老张,我说你怎么出手那么阔绰,原来是帮人办事,不过现在这些东西归我了,哈哈哈哈……”   “是吗?”邵锦年从墙后走出来。   史明明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在这里。”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   “那么偏僻的地方,倒是省事儿了!”邵锦年勾起一抹邪笑,脚踩着地上的枯草,一步一步地向史明明逼近,拿出刀。   “我自己拿,还是你给我?”   史明明把包袱扔给他,撒腿就跑,包袱落地,里面的金条,还有一些首饰,都是老物件儿,洒了一地,他没心思管了,直接就要跑,又被邵锦年一脚踹翻。   “为什么要害我?”邵锦年居高临下,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有人跟我说,只要我给你找一点麻烦,他就跟我说张大藏起来的宝贝。”史明明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啊,他戴着帽子还有墨镜,还用围巾围着脸,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史明明说的是真话。“但是我觉得他有点熟悉。”   “那陈小毛呢?他为什么没有供出你?”   “我只是暗示他给你找点麻烦,省的你一个新来的爬到我们头上。他偷了运输部的零件出去卖,被我知道了,他说了我也会把这事儿捅出去,他还得把钱给补上。”史明明看似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告诉我的!他说只要我抓着这个把柄,反正他得罪了你,你肯定会把矛头指向他,我肯定能安全,还能得到老张的东西。”   “借刀杀人再借刀,这是把我当傻子,是吧?”邵锦年几巴掌打在他脸上。   史明明跪下来,嘴里的血往外流,“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缺钱了,那人给了我一块手表做定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你饶了我吧。”   邵锦年看到地上的黄金。   “姓张的有钱,也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张大自从跑了长途,好烟好酒不断,谁不知道,我想跑,他还不愿意让给我。他后来不想干了,我就代替他去了一趟海市,回来海市那边说不要我,我怀疑就是他从中作梗,根本不想让给我,可是他死的太惨了,我也就不敢跑了。”史明明越说越小声。   黑田吗?为什么?如果是黑田,干嘛要在和远县动手,直接像老张一样在路上动手就行了。   “你去自首,就说你偷了运输部的零件,这件事就算了。”邵锦年扔了一块大黄鱼给他。   “我现在站在这里好好的,你还被我发现了,你觉得要是被那个人知道,你全招了,你活得成吗?见好就收吧,不然搭进去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命。”邵锦年言尽于此。   邵锦年找了一块石头坐着,扶着脑袋,他需要冷静,让他捋捋。   他上辈子没有被人暗杀过,所以是这辈子发生的转变,就是他当了司机。当司机是因为老张死了,老张死了一个多月,在此之前,他帮海市做了一年多的事,一定是运文物,从和远县运。   他的文物从哪儿来的?现在还不是几年后,不会有那么多东西流出。   何家以前也是地主,却过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家一点后路没有留,就留了一个进口手表?那些老物件去哪儿了?   突然,邵锦年想到一件事,山匪。   王全说过,邵家来的时候他以为邵家是大户,跟着山匪去抢过。   邵锦年把地上的黄金和物件儿收掉,来到运输站附近的一户人家院门口。   闭上眼睛再睁眼,扫描眼直接开启。   没有,是他猜错了吗?   邵锦年换个思路,哪里方便出货还不容易被发现?   邵锦年从运输站后面翻墙进去,仓库他很少过来,运输站经常把不用的废铁、旧机械、建筑废料堆在仓库里。   邵锦年再次注视着整个仓库,发现那些钢筋以及旧发动机下面冒着金光。   邵锦年收了一个,回到空间查看。   这是一个旧的铁皮箱,被钉死了。上面写着:报废品,待处理。   外面有声音,邵锦年仔细听,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宋哥,黑田先生不是还挺满意这个邵锦年,说他机灵又识相,为什么你要弄死他。”是吴勇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黑田满意是黑田的事儿,我们还是得听傅先生的,傅先生说让我们把他弄死,还要做的隐蔽点儿,我能怎么办?我夹在中间很为难啊!”宋站长!果然是他。   “那傅先生为什么会要弄死邵锦年,万长河都在这儿呆了那么多年,也没要动他。”吴勇有些不解。   “别废话了,赶紧把东西塞进车厢底板里。万长河就是海市退下来的兵,海市的路他熟的很,路上出意外,谁信啊?闹大了,咱们都跑不掉。”宋站长催促道。   “已经塞满了,根本放不了多少,黑田不是说了,邵锦年挺识相的,准备让他走山路避过检查,把最后十几箱东西都送过去吗?到了再把他结果了。傅先生干嘛要那么急!”进海市要检查后面装货的车厢,东西不对,或者多了,都要被扣下。   宋站长打了他的脑袋,“妈的,提起这个老子就来气,他那边的手下心大了偷了二十几箱东西,要我这边先给他补上。   这条转运的线好不容易买通了,这二十几年收的东西一次性全部都能运回故乡,剩下的咱们分了,反正回不去,就留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他现在丢了东西要拿老子的东西抵进去,这两天傅先生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就要杀邵锦年,幸亏他命大,真要是他死了,我们俩就得冒险把车弄到海市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吴勇问道。   “等着,等黑田和傅先生商量好,看他是能多活几天还是马上就死。”宋站长的话没有任何波澜,好似人命在他眼里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邵锦年大概听明白了。   这是同一拨人对自己这条命发生了分歧。 第66章 投诚   等到人彻底离开,邵锦年出了空间,第一次打量起这个货车车厢。   邵锦年敲了敲底板,然后拿出刀一撬,这辆长途货车果然被改造过,车厢底部做了一个双层底板,中间可以放文物。   但是放不了体积大的青铜器或者花瓶摆件之类的,他们放的都是一些珠翠玉石,还有文玩字画。   难怪上次去食品厂,他们的人把他先带到仓库,然后走过去签单子,看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东西卸下来的。   现在看来,食品厂整个后勤装卸工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甚至保卫科也有可能。   他的出手大方,让黑田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把他们东西收了,他们急了,所以迫不及待需要一个人帮他们运货。   他们想让自己投诚,以免节外生枝,再把这儿的东西拉到海市,然后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原本的黑田不知道会不会让自己死。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个姓傅的肯定要自己的命。   这一票干了可能会死。   不干……   邵锦年把那箱东西放回仓库,然后翻墙出去。   第二天,运输部少了两个司机,宋站长让吴勇和万长河多跑两趟短途,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宋站长有些狐疑地看着邵锦年,他本来计划就是想除掉陈小毛,这小子手不干净,竟然去偷仓库里的东西出去卖,那他们的东西迟早要暴露。   本来想着利用邵锦年的脾气把陈小毛除掉,就算他看出来是史明明指使的,也会当场发作,人他都带走了,不会胡言乱语。   没想到,等他去找史明明的时候,他家人说他已经自首了。   就是不知道史明明有没有跟邵锦年说什么,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他总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想。   宋站长操着跟往常一样和善的语气说:“他们俩真是糊涂啊,竟然做出这样的错事,小邵啊,你安心开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邵锦年露出一个笑脸,“我还得谢谢站长这次没有包庇陈小毛,不然我这以后开车心都慌慌的。”   “那是一定的,一路顺风。”   邵锦年笑容灿烂地上了车,一上车脸立马拉下来。   你都要我的命了,我还顺顺顺,顺你大爷。   花费两天时间,终于到了海市,运输部报到完,还是下午,邵锦年没有急着去招待所,而是先去了一趟食品厂。   邵锦年直接掏烟,“哥,还记得我不?和远县小邵,我想找周主任。”   门卫放的很快,邵锦年轻车熟路来到二楼。   “咚咚咚”   “请进。”   周明远还是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本分的领导模样。他上下打量着邵锦年,有些不理解傅家那小子为什么要针对他。   邵锦年义愤填膺地开口,满脸都是不服气:“周主任,您知道,我才刚进运输队,我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第一天就被针对,本来四天前要出车的,又被人给刹车线剪了。我都想明白了,我在那儿处处受排挤,半点好处没有,等我赚到钱了,这活儿我就不干了,您要是有路子能带我挣钱,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邵锦年眼里带着迫不及待的贪婪以及急需扬眉吐气的机会。   周明远又试探了几句,无非就是有风险,丢工作什么,邵锦年都一一过了关,其实现在急需可靠的人手接应港口货物,眼前的邵锦年,正是最好的牛马。   “既然你有心,我就给你个机会。”   周明远起身开门,确定没有人后关上门,压低声音,“你这次回去,帮我从运输站运出一批货,别走国道,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地图,你从鹏山后面有一条废弃工路,从那儿走,没有岗哨,更没有检查,你就顺着路一直往南走,到了海市下山,往海市港口开,必须在四天后半夜十二点以后三点前,到达海市,我们的人会安排好,我在那儿等你,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狠戾,“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该看的东西别看,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我们的人会一直盯着你。你只要按时送来,结账走人,拿得钱够你一辈子吃喝。”   邵锦年脸上慕地一喜,又很拙劣地想要掩饰,装作嘴角都压不下来,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周主任,我一定准时到,绝不敢耽误事,不会看,也绝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句。”   又假意表了一番忠心,邵锦年拿着地图,装作得了天大的好事一样离开食品厂,一出食品厂大门,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   明天装完货,后天晚上到和远县,中间有一天空白,两天赶路。   时间真紧啊,但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这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么以后他和顾淮安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带着家人过完饥荒年,他们就可以待在小王村,看着云卷云舒。   一辈子不分开。   只不过,贸然报警太危险,万一他们的人已经渗透,那么不光是自己,很多人都要被牵连。   邵锦年还记得上次在周明远办公室里扫到过的黑市据点,得去买点东西,放放血。   能花钱的人,赚起钱才更有动力。   海市的座钟真好看,他一出手就是四个,马上过年了,给大家做春节礼物。   那么大手笔给黑市里的小弟惊呆了,立马去请示大哥。   卖不卖?当然卖了!   最后一个大黄鱼全部拿下。   “我这些东西可不轻啊,你们能给我送吗,我就在运输部招待所住。”   “行!到时候给你装麻袋里,晚上给你送过去。你叫什么?”   “邵锦年。”   很快,黑市一个名叫邵锦年的直接花了一根大黄鱼买下四个座钟的消息就传到周明远耳朵里。   看来这小子是想拿回去倒卖,真是可惜了,他挺看好这个邵锦年的,脑子灵活胆子还大,要不是他得罪了傅家那小子,他还真是不舍得杀掉。   和上次一样,邵锦年装完货跟周明远打了声招呼就开上车回去了。 第67章 安排好瓮中捉鳖   邵锦年一路开的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和远县,但是为了蒙蔽运输站的那两个,邵锦年戴着帽子和口罩,孤身进城。   进城后他就骑着自行车朝着城郊的老旧居民区走去。   他要找的人,是万长河。   听那天宋站长和吴勇说万长河以前是海市军区的,那么他肯定知道怎么跟军区联络,如果可以直接和军区对接,那么抓捕行动一定可以成功。   “您好,婶子,请问万长河家在哪儿?”邵锦年到了就抓住一个大婶问道。   大婶给他指了指门,邵锦年就过去敲开万家的门,开门的人看着应该是万长河的爹,五六十岁,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老同志,您好,我是万长河以前的战友,我方便进去说话吗?”   万大伯一听,赶紧让开,把人请到屋里。   “小同志你好,你是有什么事吗?长河今天下午好像要去临市。”   邵锦年一听,大事不妙。   连忙抓住万大伯的手,“大伯,现在只有你们可以帮我了,您能不能去运输站,千万不要说是战友找他,就说家里有事,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需要万大哥联系军区。”   靠他自己没办法一网打尽,他是可以把人和东西收进空间。   但是收完呢?那么大一批货不翼而飞,那么多人被他抓住,他要用什么借口解释!   那么多敌特知道他要送货给黑田,要是这中间出现问题,他是可以找借口把东西交出去,但他身边的人怎么办?   他要把姓傅的钓出来。   要解决,一次性解决就好。   但是关键在于联系到军区提前布控,只有将黑田那伙人先解决,后面的人才会出手。   “小同志,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你的自行车借给我,我一定把长河带过来。”万大伯看出来他是真的着急,连忙安抚。   邵锦年向他鞠了一躬,“大伯,真的麻烦你了。”   万长河来的很快,邵锦年来不及寒暄,更来不及解释,立刻拉着万长河进了里屋,压低声音把他在送货的时候发现了敌特杀人,还有电台的事半真半假说出来,然后又把假意投诚、跟周明远约定五日走无排查小路去港口汇合的事,还有希望军队布控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   “万师傅,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邵锦年真的有些急。   万长河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万一事情是假的,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毕竟没有证据,光靠你看见的,让军区实施那么大的布控,不可能的。”   “我有证据,”邵锦年想要空间里的电台还有那几个敌特,“我趁着他们杀人埋尸,我砸晕了几个人,还有电台。”   万长河此刻真的被邵锦年的胆量给震惊到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不知不觉就把事情给计划好了,还是那么大的案子。   “万师傅,你必须帮我。”邵锦年眼神坚定。   “邵老弟,你放心,能帮我我一定帮,只是,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敌特是所有花国人都深恶痛绝,但是事情来的他刚突然,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你能联系到海市军区吗?”   “可以,我有连长家里的电话。”   “我现在把敌特接头的时间、路线、地点全部写给你,如果布置得当,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把东西和人都留下。”   万长河一听,当即拍案而起:“邵兄弟,你放心,我马上联系军区,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上去,但是,敌特和电台,你准备怎么办?现在送到海市不可能的。”   是啊,怎么办?   “我送到合市公安局,我认识一个刑警队长,我把东西和人送到他那儿去,你可以电话里让军区跟合市公安进行核实,然后进行部署。”邵锦年大脑飞速运转。   “万师傅,您准备去哪儿打电话?”邵锦年这才发现忽略了一个要紧问题。   “咱们运输站有电话。”万长河脱口而出,邵锦年真的怕什么来什么。   “你觉得我从运输部运出去东西,是谁给的货?现在运输队剩下三个人,除了你,都是敌特。你骑上我的自行车,去槐花公社找社长顾淮安,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要隐蔽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邵锦年把自行车给他。“我去合市,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不用担心我,我明天会回家。”   他相信顾淮安一定会帮他把事情办的妥帖。   邵锦年一路跑,跑到城外偏僻地方赶紧把车子放出来。   回到和远县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邵锦年到了合市的时候,就去空间先把人电晕,再把人绑起来用毛巾把他们嘴巴堵起来,然后把再把电台一起放出来,到了以后一并交给周澜。   邵锦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县城院子,屋内暖黄的灯光亮着,邵锦年推开门,发现顾淮安坐在堂屋。   看见他回来,顾淮安站起身,邵锦年几步走进屋里关上门,伸手揽住他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回来了。”   顾淮安轻轻回拥住他,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都处理好了?”   “嗯,只要万长河那里不掉链子,跟周澜那边做好确认,这事儿一定能成。”邵锦年很笃定。   只是他没有说,后面还有一环,更没有说,他可能会死。   他知道如果说了,顾淮安就算把自己绑起来,也不会让他去。   “我听说他们筹备了很久才打通这条线,想要把东西全部运回樱花国,如果这次能顺利,那些人一定会元气大伤,咱们也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嗯,好好过年。”顾淮安垂眸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关上堂屋的灯,两人回到东厢房。   邵锦年锁好门窗,带着顾淮安进入空间。   累的瘫在床上不肯动弹。   顾淮安去浴室放满水。   出来抱起邵锦年,都脱掉衣物,把人圈在怀里,一起泡在温热的水里,指尖顺着脊背缓缓摩挲,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邵锦年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颈侧,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   “以后都能这样就好了。”   “会的。”   顾淮安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喉间发紧。   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抱着,感受着肌肤相贴的温度,邵锦年太累了,他不忍心再闹他。   等他睡着了,顾淮安又把他抱回去擦干后放进被窝里。   顾淮安看着他长出青茬的下巴,紧抿着的嘴唇,他真的要一直坐以待毙,等着邵锦年为他们的未来谋出路吗?   从邵锦年闯进他的生活开始,就是他一直为了所有人而努力,就算对他而言是不能承受之重,也会勇往直前。   而自己只是一个坐享其成者。   顾淮安身边总是不断地出现各种监视者,他不胜其扰,身边所有出现的人都有可能,他们凝视、窥探自己,除掉一个还有一个。   他和白叔策划了这场远离纷争的大戏,相对于京市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在他身边建起一个监视网更麻烦,只要露出一个破绽,就能立马抓住。   他想揪出幕后黑手,选择隐忍蛰伏。   邵锦年窥到机会,则选择先发制人。   他心疼地摸了摸邵锦年的脸颊,他发现,对于邵锦年现在想做的事,他竟然插不上手,他已经把每个环节都安排好了。   就为了他们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第68章 被劫持   邵锦年一路被推搡着着,右手按在肩膀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血竭而亡。   “能不能别推了,我不是在自己走吗?”   “少废话!”   “咱们从港口走的,又回来了,你主子这是准备玩灯下黑吗?”   到了地方,邵锦年被身后一窝脚狠狠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眼的灯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邵锦年再次睁开眼睛,只见灯光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呢子短大衣,剪裁挺括,二十五岁上下的男人。此人面容冷酷却阴鸷,周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优越感,身后跟着一众荷枪实弹的手下。   傅英正俯下身子,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邵锦年,脸长得确实不错,难怪他看得上。不过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杀他不比杀只鸡困难。   可笑的是,都已经落得这种地步,还挺直了背脊,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得了那颗自尊心?傅英正嘴角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   邵锦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那抹嘲讽的笑。   “久闻大名,傅先生。”邵锦年声音有些低哑。   傅英正皱起眉头,“你认识我?”   “在此之前没见过。但是我也确实有些好奇,我竟然能有这样的分量让你舍弃掉那么多手下,就为抓我一人。”邵锦年撑着身体站起来,两人身高差不多,即使邵锦年如此落魄,气势也没有弱分毫。   三个小时前,深夜一点。   邵锦年开着货车到达港口,却一直没有人来取货。   邵锦年知道,他们是在观察,观察他有没有异动,这会儿但凡有一点不妥,那些人扭头就走。   过了一个多小时,黑田带着十几个小弟走出来,冲他招招手。   “周主任,怎么那么久?”邵锦年装作不悦。   “小邵同志,你也得见谅,车上的东西你也知道是什么,我们总要慎重。”黑田那张丢在人堆里都不明显的角此刻因为马上就要达成目的,变得格外兴奋,甚至有些扭曲。   “也能理解,我东西送到了,什么时候给我结账?结完账老子就回去辞职了。”邵锦年搓着手,说出的话有些急切。   “等会儿卸了货,验好,你就能走了!”黑田又恢复往日的和善的假笑。   “黑田桑,东西没错。”十几个小弟动作极快,不过五分钟就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准备装箱。   黑田手一挥,一辆底盘车拖着一个集装箱过来。   集装箱打开,里面全是跟空间里上次收的箱子一样。上百箱东西,整整齐齐垒在里面,今晚,他们就能坐上货轮,去往港岛中转,再运回樱花国。   邵锦年抬头,嘴上挂着冷笑,嘲讽道:   “黑田桑真的很爱樱花,那么多年在花国都没忘了奉献故乡,就是不知道吃了那么多年花国饭,那边的爹娘还认不认识你。”   “你们花国人一向巧舌如簧,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欣赏你。”黑田也没有惊讶,刚刚小弟报告的时候都已经点出来了,对于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黑田从口袋里掏出枪,指着邵锦年的头,“就是可惜了,有人不想让你活,不然我还真能让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也难怪,小崽子看得死死的肉,被你抢了,人家哪儿容得下你。”黑田突然有些感慨。   听到这儿,邵锦年突然收敛笑容,眼神也立马变得锋利。   错了,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想要杀掉他的人不是盯着自己的人,是盯着……   顾淮安!   邵锦年意识到这个真相,闭上眼睛,咬咬牙。   “临死前不想说什么吗?”黑田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邵锦年。   “你说够了就行!”邵锦年抬起右手,这是他跟周澜说好的,让他跟军区的人说好,抬手为号。   瞬间,原本漆黑寂静的码头,骤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探照灯,齐刷刷照在邵锦年两人还有那些手下人身上,亮得他们睁不开眼。   邵锦年趁机夺过黑田的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攻守异势。   从码头的废弃货仓、芦苇丛、礁石后方,瞬间涌出全副武装的海区军区战士,脚步利落,迅速形成包围圈,将码头死死围住,枪口稳稳对准敌特。   “不许动!我们是花国军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洪亮的喝声划破夜空,黑田浑身一僵,脸色骤然大变,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邵锦年,眼神里满是狰狞和错愕:“是你?你敢耍我!”   “你都不想让我活了,我总得自己谋条出路吧?要不这样,你把那个傅……先生供出来,我帮你要减刑。”才怪!   邵锦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那十几名特务手下也慌忙想掏武器,可早已来不及。   埋伏在侧的军人率先冲上前,一脚踹飞其中特务手里的凶器,反手将人按在地上。另外十几名战士迅速合围,死死锁住特务,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黑田有些慌不择路,想跳海逃跑,邵锦年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工装后领,狠狠将人拽倒在地,冷声喝道:“你跑不掉的!你在花国有妻子有孩子,你真的要抛弃他们吗?”   黑田冷笑,“我本来就不是周明远,什么妻子、孩子,他们不过就是用来隐藏身份的道具,你会对道具产生感情吗?”   邵锦年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那你就去接受你该得的报应。”   “邵锦年,我在下面等着你,我倒要看看,一只蚂蚁,怎么撼动大树。”黑田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插进腹部。   邵锦年都没反应过来,黑田就躺下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邵锦年。   邵锦年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眼里没有半分同情。   军区的人赶紧上来查看,但已经回天乏术。   就在这时   一颗流弹穿透了邵锦年的肩膀,血瞬间溢了出来。   他就知道,只要想让他死,即使有空间这种逆天的东西,他也不可能立马做出反应。   离他最近的军队指挥立马上前就要护住邵锦年,却被旁边一名士兵抢先把刀架在邵锦年的脖子上。   “张虎,你在干什么?”   “我在这儿呢!”后面一个小士兵不明所以地举起手。   灯下面的几人看向挟持邵锦年的人。   那人咧嘴一笑,抬起头,帽子下那张脸跟真正的张虎有五成相似。再加上夜里看不清,气氛紧张,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混进来的。 第69章 灯下黑,危!   那人把刀往邵锦年脖子上又深了一分,刀上渗出了血丝,前面的军人同志刚准备有所行动。   假张虎开口:“我的任务就是带走这个人,其他的人,你们随意,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不行,我是海市军区连长,我姓孙,如果你要人质,我可以代替这个同志,他已经受伤了,继续耽误下去,他会死的,只要你愿意放开他,一切条件都好说。”孙连长急忙开口。   “不行!我说了,我的任务就是这个人!”   孙连长刚想开口,邵锦年出言打断了,“我跟你走!继续僵持下去,我就死了,我也想看看那个要杀我的傅先生是谁。”   “傅先生”三个字,他着重强调了。   假张虎的刀又往里面进了一分,这下皮也破了,脖子上开始往外冒血珠。   “别耍花招!”   “你别耍花招了,我都愿意跟你走了,拿这个刀吓唬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邵锦年梗着脖子就要往刀上递。   吓得假张虎赶紧把刀子往外面推了推。   这也给了大家一个信号,这个人不会杀邵锦年。   “邵同志!”孙连长还想说什么却被邵锦年打断了。   “孙连长,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血流光了一样得死。这些人能知道你们的动态,但是混不进队伍,你们回去查查后勤部门,食堂啥的,这个假货一开始就穿着衣服在哪儿猫着呢!”   假张虎有些恼羞成怒,正准备动手。   “你别打我,我已经很疼了,你要是给我打死了,傅先生出不了这口气,你觉得傅先生会往谁身上出!”邵锦年看着孙连长, “我这个有功劳吗?”   孙连长点点头,“有!”   “记得送到我家里去。”   “别废话,开车,走!”假张虎开始推搡邵锦年上车,邵锦年也不再浪费时间,开上车带着人就走了。   车子开到头就往那边山上开去。   孙连长在后面看着车子越走越远,“集结侦查、封控、突击各个小组,每个小组抽调五人,进行密林跟踪作战,务必救回邵锦年同志。”   邵锦年就这么被带到这个集装箱里。   “当他相信了你,让你有机会瓮中捉鳖,他们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了,东西被查获。他们以死谢罪是应该的。”傅英正提起那些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情绪表露。   “再说,那群干土匪勾当的货色也配染指市场?”   “你呢?你不是土匪吗?”   傅英正猛然挥拳,砸向邵锦年,后者身体侧转,直接抬腿踢向对方腹部。一击未中,又用右边没有中枪的抓住傅英正的衣襟用力一扯,用膝盖狠狠地顶向他的腹部。   傅正英被击中弯下腰,后面的人掏出枪顶上邵锦年的头。   邵锦年侧身一滚,下一秒他的刀已经抵上傅正英的脖子,岂料后面有人直接用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邵锦面吃痛倒在地上。   匕首划开皮肉的撕裂痛、肩膀上的贯穿痛、枪托砸在后脑勺上的震荡痛……无数种痛感混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邵锦年倒下了。   “开枪啊……你们敢开吗?不远处就有军区在收整东西。”   脚下的底面被鲜血染红,邵锦年仍强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呵,还想站?”傅英正踩住他的手背,皮鞋跟狠狠碾压,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一声轻响。   “就算不开枪,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   邵锦年一声闷哼,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一个泥腿子也配得上他?”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邵锦年脸上,力道之大把邵锦年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不等邵锦年回神,拳脚如暴雨般落下,每一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妒火。   邵锦年咬紧牙关,身体的虚弱让他没有办法把这些人放进空间,路上他已经尝试过把车子和那个假张虎一起放进去,他失败了。   只能任人宰割。   傅英正拿着一个手串,抓着邵锦年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这种东西也配戴在他手上吗?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是我帮他阻止了那些盯着白家东西的人,才让他安安稳稳地在京市生活。可是他竟然离开京市,甚至跟你在一起。”傅英正语气逐渐变得癫狂。   “原来盯着白家的人不只是为了财物去的。“,邵锦年喃喃,看着面前的男人,“原来是你一直在监视他啊!”   “让我猜猜,他不认识你吧!从小一起长大?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他看不见你吗?因为你就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自以为自己为了他铲除了障碍。可惜你本来就是敌特,即使你做得再多再感动自己,你跟原本的计划一样,只不过你想窃取的是人,你们都是小偷。”邵锦年一口血水吐在他的脸上。   “你该不会计划着把他父母杀死,然后他就只能乖乖地回到京市,回到你的监视下?你做梦!”   邵锦年此刻终于明白,白铃夫妇上辈子死亡是因为这个人,就是为了控制顾淮安,为了牢牢掌控他,他会处理掉他身边每一个人。   这种认知,让邵锦年心如刀割。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顾淮安周围进行清扫,又是什么时候在他身边安排了密密麻麻的人。   顾淮安是白家人,虽然他舅舅都是烈士,但他也是地主家后代,在京市仍旧举步维艰。   甚至还有这样的臭虫从中作梗。   “我怎么会是做梦?只不过现在不用他的父母了,你死了就行。你死了他就能离开那个穷乡僻壤,你死了,他就能……”   邵锦年缓过来站起身移动到门前,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讥讽。   “就能怎么样?就能爱上你?哈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嘛?你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近身靠近他过,拿着从那个副社长嘴里得到的破消息,连夜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破串子,还敢装成他手上那个。   你就是那惦记着天上月的臭癞蛤蟆!拿着玻璃珠以为拿着的就是月亮。事实上,你连月亮都没见过。”   “你……你去死吧。”   傅英正突然暴走,掏出枪就要打,邵锦年一个闪身,子弹全部打在门上,后面的手下连忙拦住傅英正,邵锦年趁机开门出去。   “快去抓住他,我要让他死。”傅英正一巴掌打在阻拦的小弟脸上。 第70章 中枪掉海   邵锦年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肩,每一步都踩在湿冷的路面上,这边部分是最偏僻的尾端,夜里很少有船舶。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傅英正,邵锦年只能不停地逃,他要逃到军队在的那一段。   脚步声、粗喘声混着海浪声,几乎要将他吞噬,白色衬衫早已被血与汗水浸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黏腻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傅先生,别追了!前面有花国军在!”   小弟死死拽着傅英正的胳膊,声音发颤,“再往前要出大事的!”   可傅英正早已被暴怒冲昏头脑,猩红着眼一把甩开他,枪口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踉跄的身影:“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他不管不顾地追上去,皮鞋碾过碎石,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邵锦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奔,视线渐渐发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灯光,从空间拿出一个强光手电,一边跑一边往天上照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港口的夜空。   驻军被枪声惊动,探照灯骤然亮起,亮如白昼的光照在灯光所在处。   子弹狠狠射入邵锦年的后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喷涌而出,邵锦年瞳孔缓缓放大,他转过身看着盛怒中的傅英正。   “呵,你再也别想控制他。”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枪声骤然炸响,孙连长带着人赶到了。   邵锦年只觉得身体一僵,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漆黑汹涌的大海直直坠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连一声闷响都没留下,只余下翻涌的浪花,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邵锦年!”周澜那边控制住宋站长和吴勇就赶过来了,就是害怕邵锦年出事。   但还是晚了。   正要跳下去救人,却被孙连长拦住。   “不能跳,浪太大了,你跳下去也没用,他已经被卷走了,跳下去就是死路。”   冰冷的海水死死裹着邵锦年的身体,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里,子弹穿透皮肉的剧痛顺着血脉蔓延,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窒息感一点点掐断他的意识。   弥留之际,他仿佛回到那一天,送完特务还有货,回家的那一天。   回小王村那天已经是下午了,年关将近,村里已经开始飘着年味了。   无论今年收成如何,不论明年会发生什么,年总是要过的。   他拎着四个座钟进门,一到村口,村里的情报组就发力,不过一个小时,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听说你家老二回来了,车上放了好大一个包裹,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是啊,那么大,得是不少粮食吧!”   “怎么可能,我感觉像猪腿。”   邵锦年直接把座钟拿出来,安静如鸡。   “嗯,这个钟挺好看的!”大伯娘打着圆场。   “哇噻,二叔,这个钟好好看啊。”大狗和二狗看得出是真心捧场的。   邵锦年这才品出味道来,过年送钟,这不是触霉头吗。   但是真的很好看。   江万英直接拿出一座,把那座钟抱在怀里,摩挲着光滑的钟面,眉眼温柔:“锦年就是有眼光,这个钟真好看,摆在长桌上,一家人都能看时间,娘喜欢,你哥你嫂子要是不喜欢,就放娘那屋。”   何田田立马表态:“娘,我又不迷信,这个钟多好看啊。”   看着袋子里还有三个,“这三个是干啥的?”   邵锦年“嘿嘿嘿”地看着大伯娘还有三婶。   最后各家还是高高兴兴地把钟抱回去了,主要除了意头不太好,没有任何毛病,好看还实用。   在邵家吃完晚饭,邵锦年就要回去了。   “锦年,你啥时候能放假?都腊月了,还要出去跑几次?”江万英追出来问。   邵锦年嘴角一顿,随即又扬起了一个最灿烂的笑脸。   他举起食指摇了摇,“最后一次。”   抱着座钟回院子里,白铃三口子还在吃饭,桌上还摆着一副碗筷,是给他准备的。   “锦年,坐下在吃一点!”白铃立马招呼他坐下。   顾淮安起身给他重新装了一点饭,邵锦年欢欢喜喜坐下了,还把钟递给白铃。   “我从海市带的,但是他们说送钟不吉利。”邵锦年撅着嘴,一副不高兴地样子,对着白铃撒娇。   顾淮安吃着饭,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他。   “瞎说,我就喜欢,锦年买的什么我都喜欢。”说完双手捧起邵锦年的小脸蛋稀罕。   “妈,你让他吃点饭啊。”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来。   白铃踢了踢一边吃饭一边偷笑的顾祖谦,顾祖谦摊手,这个家他的地位最低了,无能为力啊。   顾淮安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邵锦年趴在床上等他。   “全部安排好了吗?”顾淮安边擦头发边问。   邵锦年点点头,“周澜那边已经确认好了,肯定能行。”   “周澜?”顾淮安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是啊,海市军区三团长是他舅舅。他能直达,早知道我直接找他了。”   顾淮安抬眸看着邵锦年,邵锦年从床上弹起来,左手按着他脑袋。   “吃醋啦?”   邵锦年吻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到达嘴巴的时候,顾淮安反客为主按着他的头用力地吻回去,直到邵锦年腿已经发软。   邵锦年埋在他颈间,汲取着独有的气息,声音沙哑得厉害:“等这次事了,我再也不做那司机,跑东跑西太累了,我就想回来赖着你,让你养着我,一辈子都不分开。”   顾淮安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又吻着他的耳朵说:“好!”   这一晚上,邵锦年一次又一次,从床上到浴室,没有寻常的温存欢愉,只有抵死的相依。   顾淮安来不及多想,就被他勾地丢盔弃甲。   邵锦年彻夜未眠,他紧紧地抱着顾淮安,把每一寸触感都刻进心底,当作自己最后的念想。   他多想活着,多想卸下所有危险,守着爱人,陪着父母,过安稳日子,可他从以身入局开始,就没有了退路。   顾淮安,我好想你。   此时的顾淮安坐在床头,心里慌的很,他知道今晚邵锦年要设局抓黑田,他也答应自己,一旦有危险,就赶紧藏起来,发生枪战就躲起来,再不行就趁着夜色躲进空间,不要掺合。   顾淮安不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奇楠手串,瞬间,绳结断开,珠子四处蹦开。   顾淮安抬起头,   邵锦年。 第71章 我会等他回来   邵锦年坠海的第五天,村口来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穿着军装的干部神色肃穆,领头的就是孙连长,他们率先到达村大队部,李红旗有些不解,了解后,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最后带着这些同志,神色凝重地站在邵家院门口,孙连长手里捧着烫金的立功证书,还有叠得整齐的慰问金与奖状,每一样都沉甸甸的,李红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后面的场景。   也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村里的人早就好奇地堵在两边了,门开了,是邵承良。   邵承良有些吓到,“军人同志,大队长,你们这是?”   “邵锦年同志,在帮助抓捕敌对势力中,与敌特殊死搏斗,被敌特枪击而亡,为国家挽救了大批文物,授予‘防谍积极分子’的奖状以及100元奖金,还有邵锦年同志,要求一个入伍名额。”   孙连长话音刚落,看上次邵锦年回来衣服太薄,正坐在门槛上做棉袄的江万英,手里的针线盒“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瘫坐在地上,何田田和邵大年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扶起她。   一个星期前,邵锦年还说他再跑一趟就回来过年,怎么可能……   江万英此刻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才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锦年,啊……不可能……锦年啊”   她疯了一样想去抓那纸冰冷的表彰书,“你们给我滚,滚开,你们找错人了,你们滚。”   邵承良死死抱住江万英,旱烟杆摔得粉碎,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混着皱纹往下淌,却只能死死按住崩溃的妻子,无处发泄。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弟弟叫邵锦年,他是一个司机,为什么会去抓特务?”邵大年还有一批希冀,他希望都是误会。   何田田抱着两个孩子,满脸泪水。   “娘,是二叔出事了吗?”大狗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都快六岁了,好多事情他听得明白。   “不要,我要二叔,我要二叔。”二狗听懂了哥哥的话,开始闹起来。   万长河也在后面,他满脸愁容地站了出来,“邵锦年,同志说,如果他有意外,他,嘱托我把他司机工作名额留给他哥哥,还让我好好教。”   邵家二房的人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挤进来就听见里面的哀嚎声。   邵大礼抓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他也管不着什么领导不领导了,“我哥才18岁,他才刚跟我们一起下过河。他运气很好的,他不可能死的。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抓特务。   栓子带着江玉兰也赶到了,江玉兰看着江万英快要晕厥,赶紧过去掐人中。   “我哥回不来了?”栓子一下子被击中一般,难过得直不起腰。   “娘不要名额,不要工作,娘只要你回来啊,你不是说要回来过年吗?……”江万英靠在江玉兰怀里,双眼无神地哭诉。   满院大人的哭声夹杂着小孩的哭声撕碎了整个村子的宁静,村里人没有留下来看热闹的意思,纷纷自觉走开了,就算是平常嘴巴嘴碎的人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风凉话。   此时的顾淮安在合市派出所等了五天,终于等到了周澜。   “周队长……”有同事想要告诉周澜什么,周澜挥挥手,他刚进来就看见顾淮安坐在那里,那张脸还是如同精雕细琢般的好看,有些不像真人,但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满脸胡茬,只剩下疲惫的暗色。   “邵锦年呢?”顾淮安站起身拦住周澜。   “死了……”   周澜的话音还没落地,顾淮安就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周澜的衣领,拳头狠狠砸了过去:“住嘴,我没空听你开玩笑。他就是个普通人,你们就是那么保护他的?”边打边嘶吼。   里面的警察听到声音出来,赶紧将他俩分开,顾淮安眼眶猩红,浑身颤抖,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消气了吗?”周澜擦掉嘴角的血,脱下外套、帽子。   “该我了。”   旁边的人拉都没拉住,两个人拳头你来我往,打累了,两人瘫在地上。   警察局长出来一看,“愣着干什么,要不要公安形象了,把他们拖进我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中,相对无言。   “发生了什么?”顾淮安率先出声。邵锦年的空间有多神奇他是知道的,等闲情况下,伤不到他。   “邵锦年那天来找我,说除了食品厂的人,还有一个隐藏在后面想要他的命的人,但是他不确定那人是否会跟黑田一起来收货。”周澜看着顾淮安。   “他想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所以坚持要自己出去把人引出来,黑田抓到后,没想到他们有远程狙击手直接打中了他的肩膀,大家都以为他被带到山上,直接派侦察兵去追,其实他们弃车又折返回到了不远处的集装箱。   他那天晚上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故意激怒了对方,还把那些人引出来,用自己当诱饵,用手电打光,战士们能看到并确定位置,追杀的人同样可以,就在灯光打过来,所有人到达,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击中了他后胸,他直接掉进了大海。”   周澜后面说的有些不忍。   “那个凶手叫什么?”   “傅英生。”   “傅英生?”顾淮安站起身,“傅英生?京市商业局副处家的?”   周澜抬头看向他,“你认识?他父亲现在也被控制起来了,他们跟黑田是一伙的,只不过他娶了一个退休首长家的亲戚,再加上自己会钻营,自认为高人一等和那些敌特不一样。黑田和那些手下,以前都是做土匪的,专门针对地主家。”   顾淮安突然有些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打在桌面上。“他是因为我啊。”他的心就像被一只网罩住,一点一点凌迟。   从某些方面说,他的躲避确实让人浮出水面了,没有太多可用的人手,迫使他需要自己动手。   周澜疑惑地看着他。   “傅英生怎么样?”   周澜想起这个就来气,“人都抓了,他爹傅清自杀了,唯独他,只让监禁。”   “为什么?”   “不知道,军区直接下的命令。我舅舅也不明白。”   顾淮安看着周澜,此刻的他冷静地有些可怕,跟之前的暴怒截然相反,顾淮安点头示意,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顾淮安!”周澜叫住他,“他比你想象的更加爱你,你,你不要做傻事,不要辜负他的付出。那天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冒进,他说,既然已经抓到的线索,就该快速、彻底地解决,他不想让你等得太久。”   “我会等着他回来。”顾淮安坚定地说完,离开了警察局。   “你现在在哪儿?邵锦年” 第72章 回不去了   邵锦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一般,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散发着酸痛,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咸鱼腥味,还有一股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邵锦年猛地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昏暗逼仄、布满黑褐色霉斑的房顶。   他只记得,他掉进大海,海水又冷又痛,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时他脑子里都是顾淮安,如果他死了,顾淮安怎么办?   邵锦年猛然惊觉,他不能死,用尽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在空间。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   邵锦年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撑着起了身,浑身颤抖着脱掉了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他的痛觉已经麻木了,邵锦年又到浴室,对着镜子开始处理肩膀上的枪伤。   胳膊一动,整个后背都有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剪刀用酒精消完毒,直直地插进肩膀,疼痛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不断地跟自己说,忍一忍,忍一忍。   肩膀上的还能拿出来,后背怎么办,身体渐渐暖和,那种冰冻后的麻木感退去,只剩痛觉。   邵锦年痛到几乎站不稳,他房间有消炎药和止痛药,他直接塞了两颗,他现在必须出去求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被浪打到什么地方,只能尽力听外面的声音。   换好脏衣服衣服,邵锦年一秒钟都不敢睡,身上的疼痛让他咬紧毛巾坐在地上,每当他想要睡觉或者疼得想死的时候,他就往地上磕两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邵锦年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听见了外面有船鸣的声音,邵锦年赶紧出了空间,海水立刻再次充斥着他的感官,邵锦年不断地向那边靠近。   已经天亮了,甲板上,几个身着破棉袄的汉子隐约听到了海面下微弱的挣扎声。   “有人!快捞一把!”   粗粝的嗓音划破晨光,一张满是补丁的渔网兜住了邵锦年,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醒了?”一个穿着短打褂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他睁开眼睛,又说:   “你还真是命大,中了两枪,那第二枪没有及时处理,也能活下来。赶紧吃点饭,我买了车仔面。”   邵锦年这才发现,他身上那件破衬衫已经没了,上面被包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谢谢您救我,怎么称呼您。”   那大叔摆摆手,“也不用谢我啦!我姓汪。捞是我跟几个兄弟给你捞上来的,救你是船上的医生救的你!你是不是想偷渡过来啊?都是异乡客,互相帮助喽。只是你比较惨一点。”   “汪叔,那什么时候有船去内地?”邵锦年有些着急。   “你都到港岛了还要回去?好不容易来了,也幸亏那老板心好,不然你我们也不敢救你,这年头很难遇到心那么好的老板的。”汪叔一边把桌子支起来一边说。   “我必须要回去!”邵锦年坚持说。   “那你有得等了,上次那艘船是年前最后一趟内地了,年前不会有了,只有外面那些国家的了。”毕竟港岛很重视春节的,船长和船员都休息了。   只有他们这种装卸的苦工还在工作。   邵锦年有些失望,却也明白没办法,他总不能游回去,但是看着浑身精瘦的汪叔,有些像邵承良,“那您呢?不回去过春节吗?”   “没想过回去,回去不一定有运气再回来啦,我多赚些钱,给儿子们娶上媳妇儿,给女儿准备个好嫁妆,给我爹娘养老。”汪叔听到邵锦年的话,心里也是一阵酸涩,他何尝不想回家,但是当初就是奔着淘金不顾家人劝阻过来的,怎么能轻易回去。   邵锦年又在床上躺了两天,距离他出事到现在已经快一周了,光是货轮就在路上跑了三天。   邵锦年今天第一次出了那个狭小的房间,站在楼道里,两侧是高耸破旧的唐楼,斑驳的墙体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五颜六色的布料在潮湿的风里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耳中,楼下就是店铺,尖锐的方言吆喝声、三轮车铃铛的叮铃声、苦力们扛货时粗重的喘息声、孩童的哭闹声、女人的咒骂声……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这里是,港岛。   他迷恋过一段时间港岛文化,也看过不少电视,现在的航道正处于大鹰国殖民统治之下。   两极分化严重,一边是繁华喧嚣的上流社会,一边是水深火热的底层贫民,龙蛇混杂,秩序混乱,偷渡客遍地,黑户多如牛毛,没有身份,没有钱,在这里寸步难行,甚至连活下去都难。   但是现在更让他绝望的是,语言不通!   楼下说话的方言语速极快,夹杂着不少英文单词,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无法与人交流,就如同聋子、哑巴一般。   他,现在跟聋哑人没有两样。   没有身份,没有港币,语言不通,身上还有伤,还好他有空间,不然估计他是活不下去了。   唐楼住的人鱼龙混杂,有苦力、混混、偷渡客,还有巡逻的大鹰警察,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他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一旦被警察抓住,轻则被打一顿赶走,重则直接被关进监狱。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着他走来,伴随着英文的呵斥声,还有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邵锦年心头一紧,抬眼悄悄望去。   艹,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两个穿着墨绿色警服、头戴警帽的鹰国警察,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警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楼道里的人,嘴里不停地呵斥着,遇到看着不顺眼的,直接抬手就是一警棍打过去,被打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蜷缩着身体躲闪。   前面有个贼眉鼠眼的凑到警察面前,指了指他。   邵锦年自己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他现在穿的是一身普通的短打褂子和有些短的裤子,是汪叔给他的。   但是他个高,没有卑躬屈膝的神态,穿着也不像苦工,警察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后面的警察吹着哨子,又说了几句英文,邵锦年听不懂,但也不敢停留,后面的人果然开始动身追,邵锦年跑的也更快。   楼道里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邵锦年没有办法进空间,楼下人更多,索性上了三楼。 第73章 我喜欢男人   后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邵锦年只能奋力向上跑,跑到六楼的时候,迎面拐角撞到一个人。   “哎呦,你个死扑街仔,走路不长眼睛的咩。”是一个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伤到吧?”   邵锦年后背的伤口开始晕出血水,女人看见了,又看看后面快要跑上来的警察,直接把他拉起带到房间里。   她住在靠近楼梯的一间,刚关上门,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女人撕开了一点衣服,又胡乱揉了揉头发,气势汹汹地打开门。   “你个食屎狗,咁閪烦嘅真系!”   “Have you seen a man?”门外的警察看见是她,有些头疼。   “Not only that, all the people here are men,Your bureau chief has also kept many photos,You want to see”女人毫不示弱。   “Sorry to disturb you。”警察无奈走开了。   “行了,出来吧!他们走了。”女人把衣服扣好,坐在镜子前开始整理头发。   邵锦年从里屋走出,她的房子大概有汪叔那个四间大,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   “谢谢,你会不会惹上麻烦?”   女人从镜子里观察邵锦年,见他是真心问的,“花国哪儿的?”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袍坐在凳子上,布料紧紧地包裹着身体的弧度,一头法式大卷,大金属耳环,就像民国时期的摩登女郎。   “好看吗?我以为救了个人,谁知道是头狼啊!”女人讲话有些软糯还有一些嗲。   邵锦年摇摇头,“合市,我不是坏人,只是你很好看,有些少见多怪,别生气。”   女人这才回过头,弯眉杏眼翘鼻小嘴,她坐在那儿就像一株兰花,温柔而又独特,就像他以前看见过的明星画报。   “成碌葛。”她一张口就破坏了这张画卷,不过整个人更生动了。   邵锦年挠挠头,“姐姐,我听不懂方言,姐姐贵姓啊。”邵锦年笑得很是天真。   “刘美玲。”   “美玲姐!我叫邵锦年。”邵锦年直接顺杆子往上爬。   “美玲姐是哪儿的?来了很多年吗?”   刘美玲抽出一根女士香烟,“海市,小时候就来了。警察已经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刘美玲直接下了逐客令。   “姐,您能帮我一个忙吗?怎么才能弄到一个合法身份?”邵锦年在刘美玲出去应付那几个鹰警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有些忌惮她。   刘美玲站起身,烈焰红唇冲着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媚眼带着刺,“小弟弟,姐姐帮了你,你扭头就算计姐姐?不太好吧!”   邵锦年垂眸,指尖在口袋里一动,再摊开时,掌心多了一块小黄鱼。   “我不认为姐姐需要我对你嘘寒问暖,套近乎以后,再求你帮忙。”他往前递了递,“那些警察很忌惮你,我在这举目无亲,你帮了我,咱们也算是异父异母的姐弟,我只能靠你了,姐姐。”   刘美玲盯着那块黄金,“你不怕我拿了不办事?”   “不怕,姐姐已经帮了我,如果你不愿意,这就当作我的谢礼,如果你帮我,这就是酬劳。人情归人情,酬劳归酬劳。”   刘美玲拿过小黄鱼,“身份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她凑近他,手抚上他的胸口,挑逗他,香水混着烟火气,“酬劳我拿了,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邵锦年按住刘美玲的手,“姐姐,别累着自己,我喜欢男的。”   刘美玲有一瞬间惊愕,想想又觉得好笑,“伤口裂开了,记得擦药,我答应你了。”   邵锦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姐姐。”   邵锦年没有动身,刘美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儿啊?”   “我想给家里带个话,怎么做啊?”邵锦年有些尴尬,他在这儿真是一问三不知。   “就这点事!可以寄信啊。”刘美玲直接给他指明路。“但是内容你得注意点儿,都要被查的,报个平安就好。”   “快吗?”   “不快,合市在哪儿?靠北方吗?靠北的话一两个月要的。”刘美玲直接点明,看着邵锦年有些失望的模样,“你也可以让船员帮你带回去,但是最好不要放什么贵重物品,不太安全。”   邵锦年想到汪叔说的暂时没船回去。   “姐姐,你再帮我找个房子住吧,我现在住在二楼,估计是碍着谁的眼了,找人抓我呢!我明天来找你。”邵锦年说的理所当然,刘美玲都气笑了,这小子把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邵锦年准备离开了,刘美玲叫住他,“小子,身份证要有名字,你用本名吗?”   邵锦年想了想,“邵淮年。”   顾淮安回到小王村,刚进院子,顾祖谦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淮安……”   他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他们也是刚刚听说,白铃已经晕过去,还没有醒过来。   “妈呢?”   “你妈妈听说锦年……哭晕过去了。”顾祖谦看着他脸上的伤,“你没事吧?”   “没事!锦年不会死的。你让我妈放宽心,他一定会回来的。”顾淮安看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是跟顾祖谦说还是跟自己说。   邵家三房人齐聚在邵大年家,江万英哭得人过去了又起来,在屋里躺着,起不来。   这是邵承平组织的。   “老大,白费这个工夫做什么?连个尸体都没有,还要办丧事?埋哪儿去啊准备,埋咱们邵家祖坟里吗?”邵方合是邵家最年长的长辈,也是由他率先提出反对。   邵承良咬着牙,“三叔,锦年是我和万英养大的,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孩子尸骨无存,总不能不让他死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爷爷也不会同意的!”邵承良知道这个三叔对锦年最有意见,他不会松口,只能拿出爷爷。   邵方合摆摆手,“别跟我提你爷,他是邵家的家生子,你爹也是,我和老二又不是,关我们什么事儿?再说当年把那个小崽子放在你家,你家得了多少好处,现在人死了,想让我们给他充点门面,没门!”   “你这个老不死的,我锦年稀罕你家的祖坟吗?我告诉你,锦年不埋你邵家祖坟,锦年无所谓,你晚上小心你爹来找你。”江万英被何田田搀着就出来了,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指着邵方合鼻子骂。   邵方合气得手发抖,“你,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邵承良,管好你媳妇儿。”   “我媳妇说得没错,既然锦年埋不进邵家祖坟,你又嫌弃爷爷和我爹是家生子,我去把他们的棺迁出来,另外找个风水宝地,那块地就留给三叔你吧。”邵承良平常老实不说话,不是没有脾气。   “那我爹的也迁吧。”邵承平直接表态。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年要接锦年的工作,那入伍的名额是给谁的不言而喻,只有他们二房了。   “我同意。”邵承好也表态了。   “我也同意!”邵承优直接不管他爹的死活,他们三房对锦年不好,锦年甚至还给他准备好了粮食,他是个好孩子。   “你,有你什么事!你们这些不孝子孙,现在是新社会,还上杆子当奴才吗?”邵方合气的浑身发抖。   “三爷爷,锦年如何轮不到你说,锦年是我们大房的小儿子,我们愿意宠着惯着,他从没把我们当成奴才过,大狗二狗都是他带着长大,他是不会干农活,但是他不是个坏孩子,他一片赤诚善良,他只是长错了地方。”   “锦年不能办丧。”顾淮安下班听说邵家今天要谈下葬的事,赶紧过来阻拦。   “他只是失踪了,不能办葬礼。”   所有邵家人都看着这个逆光而来的不速之客。   “可是!”邵承良还有犹豫。   江万英拦住他,她看着顾淮安认真的样子,“对,锦年没有死。我们不办丧,他说了会回来过年的。”   所有人都跟她说锦年死了,她好像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锦年连尸体都没见过,凭什么说他死了。 第74章 锦淮士多   三天后,身份证递到邵锦年面前,刘美玲坐在他沙发上,他现在是她的邻居。   “办妥了,”她轻咳一声,宿醉让她喉咙有些沙哑,“这证是真的,邵淮年,籍贯广市新城,往后你就是正经的生意人,不是黑户。身份证收好,别弄丢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换胶卡,到时候再去补办麻烦。”   他抬眼,“多谢美玲姐。”   “尽说些没用的,”陈美玲抽出一根烟点燃,“你准备做什么?需要帮你找家茶餐厅吗做工吗?这两天你那蹩脚的方言也能凑合着在麻地用了。”   邵锦年想了想,又看着陈美玲,“美玲姐~”   陈美玲一阵无奈,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好像救了一个儿子,你就比我小三岁,而已。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帮忙吧!我语言费都没收你的。”   “美玲姐,”邵锦年拿过陈美玲的手,拿出一个白玉翡翠套进去。   第一次从日本人那里收了二十箱东西还在,毕竟都是民间的抢来的,除去一些文物,有历史价值的东西邵锦年不能动,其他的整合整合也有七八箱,他会合算成东西捐回去。   “美玲姐,我想先租个铺子,我已经跟汪叔说好了,让他给我租了一个集装箱,我有认识的东南那边的朋友,可以给我提供一些好东西。”   镯子套紧,陈美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   “这么点儿小事儿,用这个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邵锦年嘴角噙着笑,开始翻看手里的英语启蒙,“你从一开始就帮我,我要是个坏人,岂不是更加不划算。”   陈美玲抽着烟,回想着那天看见邵锦年,“一个被警察追着的坏人,怎么会撞到我不仅向我道歉,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呢!”   “那不是基本礼貌吗?”邵锦年无甚在意。   陈美玲走后,邵锦年回到空间。   电脑能查他死亡前每一年的信息,邵锦年从中得知,虽然港岛比内地繁华,但同样物资稀缺,甚至连淡水都缺。   可是,他不缺啊。   现在的房子、地皮都便宜,他现在囤着,这以后不就躺着收钱了,他这命,一辈有一辈的房子要拆。   顾淮安给他的那一盒大黄鱼还有二十个,废品站木头里的还有十个小黄鱼。   陈美玲给他介绍了麻地这边的银号,邵锦年把大黄鱼全部换成了钱,大概有两万港岛币。   这也就够买一间屋子。   他若想买地,同志仍需努力。   陈美玲很快就帮他找好了铺面,就在街边,以前是家肠粉店,租金200元一个月,20平方,已经很划算了。像陈美玲和他的房间都是套房90块钱一个月,像汪叔的就是30元,几个同乡均摊,邵锦年之前把一整个月的房租都给了汪叔。   跟房东签合同这天,陈美玲把租住房子的住宿登记、小铺税务署的备案还有经营许可一并都扔给他。   “你是傻子吗?什么都不懂,没有我,你这铺子分分钟都要被封。”陈美玲真是无语了,本来以为这小子身中两弹来港是扮猪吃老虎,事实上这小子分明是一问三不知。   他开个店,她跑前跑后搭人情。   邵锦年又是献宝似得捧上一对耳环,金嵌宝的,“姐姐辛苦了。”   陈美玲什么脾气都没了,深深地白了他一眼。   铺子全部准备好,邵锦年去到码头,前两天让汪叔在码头帮他打听了一个集装箱租赁,当时已经签好合同,现在他准备去把货放进去。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拳脚声,引起了邵锦年的注意,那是从不远处通往码头的小巷子里传了出来的。   邵锦年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步走了过去。   巷子狭窄阴暗,八九个穿着花衬衫,裸露的手臂上还有各种各样的纹身的小混混,正围着几个人拳打脚踢。   “叫你们不给保护费。”   “还敢躲?你们是黑户啊,还那么不懂事,想死咩。”   “我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干一天活,就得给我们一块钱,不然要你们好看。”   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地上几个男抱着头,一声不吭地硬扛,浑身都是尘土与淤青。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待看清男人脸。   是汪叔。   “听懂没有?你们的钱现在在哪儿,快点儿说,省的吃苦头。”   为首的黄毛混混正要一脚踹出去,旁边小弟手里的木棍已经扬起来,就要往几人身上砸。   汪叔几人仍然一言不发,闭紧双眼,仿佛已经习惯了,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眼一看,邵锦年穿着白色背心、黑布裤,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前,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混混手里的木棍,力道大得让黄毛混混脸色涨红,怎么都抽不回去。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黄毛混混气急败坏,对着身后的同伙吼道,“给我打!连他一起收拾!”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邵锦年眼神冷厉,怎么说他也练过了还有实战经验。   但是他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他负伤的,肩胛骨隐隐作痛。   假意从口袋实际从空间掏出枪,指着几个小混混,混混直接被吓得愣在原地。   邵锦年一步一步走近混混们,他们就一步一步退,八个人被逼在巷尾死路上。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八个混混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往脸上扇。   “滚,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找他们四个的事儿,射穿你们脑袋。”邵锦年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一看就不是软柿子。   混混们看着他狠厉的模样,哪里还敢嚣张,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生怕走晚点儿,自己脑袋就开花了。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汪叔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汪叔,你们没事吧?”邵锦年连忙蹲下身,伸手扶起汪叔。   汪叔捂着腰,勉强站直身子,“小邵,真是谢谢你,这几个人成天在码头附近收保护费,逮到一个人就要一块钱,有时候不给还硬抢。”然后看了看他的枪,“你这?”   “玩具枪。”邵锦年直接上膛冲旁边墙上打,四个人吓得赶紧捂耳朵。   子弹出去又反弹回来,滴溜溜地落在地上。   汪叔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我就说你哪来的枪呢!我告诉你啊,这边也查枪,警察抓到持枪,直接就当悍匪办了。“   “放心吧!我哪儿有真枪,你们这是下工了?”他还真有,黑田那些枪械都在他空间里,他当时没拿出来,东西太大了,不好运。   现在也没办法给了。   邵锦年看了看后面三个人,“吴叔、孟叔、罗叔。”向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之前一直待在码头,也就见过一面。   三人点点头,“小邵,真是谢谢你了。”   “你们准备干嘛去?今天码头没有活吗?”汪叔四人每天都在码头找活儿,扛包,运气好了跟着船出去卸货,就像救自己那次,好几天都不用担心没活了,还包吃,平常就是自己在码头等活。   汪叔叹了口气,“说是什么西边禁运,贸易影响,船少了很多,还有很多白户在那,我们这些黑户,也不能、不敢抢活。我们准备先回屋里待着,只能等了。”   “那你们帮我吧!”几个叔叔就是把他捞上来的,人品靠得住。   “我刚在前面托美玲姐盘了家杂货铺,准备铺货了,你们先休息,明天过去,我给你们开100块一个月。”邵锦年扶着汪叔,指了指不远处的士多店,“你们以后每天帮我从码头把货运到铺子里,记账会吗?”   后面的孟叔举起手,“我会,我上过学堂。”   “那就好了,我在店里呆不住,也顾不过来,需要靠谱的人帮忙看店、打理货物、守铺子,叔叔们救过我,我相信你们。”邵锦年语气恳切,十分尊重。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   “我在六楼再给你们租一间,包吃包住,怎么样?”邵锦年见他们一直不说话,难道他太抠了!   四个叔赶紧摆手,几人对视一眼,汪叔说:“不是不是,小邵,你雇我们四个老家伙哪儿用得着那么多,我们谁有空谁去帮你,在这儿赚钱不容易,你给我们四个人一共开一百块就行,不用你包吃包住。平常我们还来码头等活,但是肯定会给你留人。不会耽误你做生意。”   邵锦年从后面揽住四人,胳膊不够长,“你们是担心我赔本?放心吧,开起来,只有供不应求的份。你们都得来帮我,一个人根本忙不开。我在这儿无亲无故,我也只能信得过你们了。你们留在我这里,管吃管住,不用风吹日晒,总比在码头卖苦力、受欺负强。”   这番话,彻底说进了四人心里。   他们在这儿讨生活,年纪眼看着越来越大了,码头的苦力活越来越吃不消,还总被混混盘剥,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他们是黑户,就算去刷盘子人家也不要他们。   眼前有一份不用风吹日晒的工作,他们心里说不心动是假的。汪叔眼眶微微发红,“小邵,你愿意雇我们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包吃包住不行,我们还是以前那样吃住,如果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或者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直接说,大不了咱们就回去扛包。”   后面三人也是一样点点头。   邵锦年还真没想过失败,四十年后的东西,即使在港岛,也是稀罕物。   但还是点点头,带着四人去租好的集装箱走去认认地。 第75章 傅英正之死   邵锦年站在刚开张的“锦淮士多”门口,铺子里的货物摆得满满当当。大米、面粉、白糖、肥皂、罐头、常用药品一应俱全,这些全是他从空间超市里取出,拆去现代包装,换成符合这个年代的散装、简装样式,不惹人怀疑。   陈美玲带着几个小姐妹过来给他送花篮,放鞭炮,甚至还请了摄影师。   陈美玲揽着邵锦年还有她的小姐妹以及四个叔叔站在铺子前,留下了这张合影,多少年后再看,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铺子最终成为大佬创业史的第一张留存。   “美玲姐,美玲姐!”准备拍照的时候,邵锦年小声叫陈美玲。   陈美玲端着一副假笑面对镜头,咬着牙嘴唇微动,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为什么要叫士多?”   陈美玲面上端不住了,索性侧头问他:“你不知道为什么加上这两个字,我以为你知道!”   “我看那些杂货店都加,我以为是规定,所以是什么意思?”邵锦年唇角微勾,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Store,商店的意思。”陈美玲恢复假笑看着镜头。   “不是石头吗?”邵锦年按住陈美玲即将暴走的肩膀,提醒道:“看镜头,要拍了。”   镜头定格,陈美玲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海市军区   周澜在大门口拦住要走的顾淮安,“你是不是疯了!上面不让傅英正死,你做了什么?”   顾淮安直接出手,差点断了周澜的手腕,“我没做什么,只是见了他一面,不是有人看着吗?”   “你见了一面,他就自尽了,你跟他说了什么?”周澜现在看着顾淮安,感觉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邵锦年掉进大海已经两周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死亡。   他不知道顾淮安怎么想,但是他一天比一天冷漠,氛围一天比一天可怕。   “他本来就应该死,自尽,跟我有什么关系?”顾淮安面无表情,好像不是在说一条命,只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他亲手拂去罢了。   “你用你舅舅的人情换来见傅英正的机会,就是为了把他弄死?”周澜觉得顾淮安一定是疯了,而且极其恐怖,三两句话,傅英正就像疯了一样,最后咬舌自尽。   一个小时前   “你终于来了。”傅英正贪婪地顾淮安那张精致而又冷漠的脸蛋,心里一阵激动,他终于能看见自己了。   “你是谁?”顾淮安的话比他的脸还要冷。   傅英正还在试图让他回忆起自己,“我是傅英正,我们大学在一个班,我父亲在商业局,我们经常碰面的。你忘了?”   “忘了,就是你杀了邵锦年?”顾淮安看着面前的男人,忍着想要一刀了结他的冲动,太便宜他了。   “他该死,我帮你清理了多少麻烦,我都不敢拥有你,他凭什么能跟你在一起,他一个泥腿子也配?我拿着这个告诉他,他不配不上你。”傅英正拿着那串手串,放在手上,虔诚地摸着。“他竟然践踏我的爱情,我必须让他死。”   “你爱我?”顾淮安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是!我很早就爱上你了,比他早,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傅英正紧紧盯着顾淮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见一点点不一样的神态,怜悯也好,动容也好。   什么都没有,他看他就像是死物,不配他有任何情绪。   “我爱他,他死了,我会跟他一起死。”顾淮安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傅英正急忙站起身,手串掉的很远,他在后面被铐着,不管他怎么挣扎,他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忽然想到邵锦年说的话,他说的全是真的。   “你能爱它爱到去死,我也可以!”傅英正硬生生咬碎自己的生机,看守感觉不对劲赶紧过来,他就那么咬紧牙关,狠狠地看着外面,期待那人能回头。   他挣扎着想要拿到那串手串,却被人踢的更远。   他是敌特,他从小就知道。他两个舅舅是烈士,他父亲不让自己跟他接触,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怕自己会暴露,更怕自己暴露后无法再看见他。   就这样,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一年两年三年,他只能从那些人嘴里知道他的情况。   后来他走了,离开了京市,他父亲不让自己继续布置人手,他们的任务是潜伏,好不容易入职商业局,他的目标是阻止花国的经济发展。   不是像那些土匪敛财。   他忍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听到他的消息,他竟然搬进一个男人家,然后他父母也搬过去,他们住在一起。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那个男人要工作了,顾淮安手上多了一串东西。   冷漠如他,怎么可能会戴一个普通关系的人送的东西。   那一刻,他只想那个男人死。现在他跟自己说,那个男人死,他也要死,那他呢!   一起死吧! 第76章 庆功宴   顾淮安来到码头边,邵锦年掉下去的地方。   海水还在拍打着码头的木桩,带着一股子咸腥的潮气,风一吹,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他就站在邵锦年最后倒下的那块青石板上,脚下似乎还留着一点几乎被江水冲淡的深色印记,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周围工人还有渔民来来往往,说话声、脚步声混着江水声,他却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什么都听不真切。   顾淮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一动也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江面,没有泪,也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仿佛只要再站一会儿,那个人就会突然间出现,笑着喊他一声,嘴角带着坏笑抽着烟,叫他回家。   风掀起他衣角,也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心,却像死了一样。   他从口袋掏出一盒烟,他以前不喜欢,邵锦年在他面前也尽量不抽,但是他不知道怎样麻痹自己,酒精会让他大脑浑浊,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他必须保持清醒。   一根烟入嘴,顾淮安隔着大海不知道看往何处,周澜坐在车上头撑在车窗上,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那张严肃的脸上回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有了一丝笑意,有些人大概见过就再也不会忘却。   另一边的港岛。   早上开门不到一小时,店门口排起长龙,连附近洋行买办、警察、街坊都挤进来。   到了晚上,孟若古拿着今天的账本还有一个钱盒的钱递给邵锦年,他心情也很激动,同样激动的还有汪尽忠、吴青云还有罗爱国,店里生意好,代表自己能待下去。   邵锦年翻开一看有些惊讶,当天营业额破一万港币,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   陈美玲的三个小姐妹,阿珍、芳芳、小禾今天也在帮忙,不看也知道不少。   “请客,请客,请客!”三个人开始起哄。   邵锦年合上账本,“大家今天辛苦了,今晚我做东,来个庆功宴。”然后指着陈美玲,“美玲姐订地方,这儿我不熟。”   又是一阵欢呼。   四个大叔不愿意去,邵锦年直接拿了五十块钱,让他们自己去吃饭。   入夜,陈美玲带他打车到湾地,进入巴黎舞厅。   邵锦年也是两辈子第一次进这种地方,霓虹、萨克斯风、舞池、雪茄味、白兰地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舞池里灯光流转,乐队在台上奏着慵懒又热烈的爵士旋律,萨克斯风婉转勾人,舞池中男男女女相拥旋转,旗袍裙摆扫过光亮的地板,泛起细碎的流光。   空气中混着白兰地的醇厚、香水的甜腻,还有隐约的雪茄气息,是属于这个年代最纸醉金迷的味道。   陈美玲熟门熟路直接要了一个卡座,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舞池尽收眼底。   陈美玲转头对经理吩咐几句,几人落座后,洋酒很快端上来,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起上来的还有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一来就要往陈美玲身上贴,陈美玲朝着邵锦年使了一个眼色。   邵锦年来之前回去换了身衣服,顺便把钱放空间里。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街头的款式,有些大,里面穿了一件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头发全部梳在头顶,五官完全展现出来,桃花眼眼波流转间,看狗都深情。高挺的鼻梁尖下巴,笑起来整个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两个男人当即明白,转身坐在邵锦年两侧,邵锦年看着两人,一个一身西装笔挺,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耳钉,没太在意。   衬衫男笑着凑过来:“先生,第一次来啊?觉得这儿怎么样?我敬你一杯酒。”   邵锦年指尖夹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目光扫过场内花枝招展的女伶与衣香鬓影的宾客,眼底满是兴致。   “挺长眼的。”跟他碰了碰酒杯,就没太在意。   他话音一落,身边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内地很少见这样的场面吧?”阿珍跟邵锦年开玩笑说。   邵锦年点点头,不过会好的。   杯盏交错间,喧嚣与快意一同翻涌,邵锦年所有紧绷的情绪都在这夜色里彻底松垮下来,只剩下尽兴与畅快。   邵锦年靠在沙发上,慢悠悠抿了口酒,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怀念,顾淮安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真死了吧。   有白姨他们在,他应该不会做傻事。反正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寄信也要那么久,还不如他自己回去。   陈美玲看他好像有些扫兴。   “阿年,出来玩难免要跳舞的,下去学学跳舞啊。”陈美玲让小禾过去教他。   “小禾,你舞跳得最好,你去教他,或者阿强也可以。”阿强就是那个西装男。   “算了算了,还是小禾吧。”邵锦年一听,他要是敢跟男人跳舞,顾淮安会杀了他。   小禾主动拉邵锦年下舞池,慢四步。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右退左近,右并左并,右前左退。”小禾是个很耐心的老师,邵锦年很快就学会了。   陈美玲在卡座抽着烟,眼睛微眯。   阿芳给陈美玲倒了一杯白兰地,“玲姐,你从哪找到的这个宝贝,太纯了,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邵锦年学的认真,真的就是纯跳,手都握着拳放在小禾身后,没有一点儿咸猪手的意思。   “你别小看他,他喜欢男的。”陈美玲直接点明了。   “是吗?不见得吧!阿强和阿飞在这儿,他看都没看一眼,”阿珍觉得很诧异。   “心里有人吧。”陈美玲发现邵锦年做事总会不自觉流露出思念的神态。   至于思念的是男是女,她更倾向于后者,看得出他对男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邵锦年:其实我对女的也没有想法。   小禾教了五分钟,邵锦年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了,邵锦年想着以后等顾淮安发达了,这种场合难免要跳舞,他学会可就能跟他一起跳了。   酒局到了很晚才散去,邵锦年第一次喝洋酒,走路有些晃,但还能稳得住,拒绝了西装男和衬衫男要扶他的动作,他和陈美玲一起打车回去了。   到家了以后,邵锦年直接进入空间,趴在床上,回想着与顾淮安的点点滴滴,一时情动。   最后释放地喊出,“顾淮安”才结束。 第77章 大力三元四喜五福   距离过年还有一周,这个期间邵锦年租用的集装箱从一个扩大成两个,在这个过程中,这个无本的买卖给他赚了十五万港岛币。   这还不包括最近淡水缺乏,定时供水带来的饮水不足。他用空间的饮用桶装水卖了三万多港岛币,桶装水拿出来后撕掉标签直接卖,借口东南那边过来的,一桶5升的水卖300港岛币,但基本上都是那些有钱人买的,是有些奸商的成分在,毕竟他空间的补货速度也跟不上全岛用水。   品质纯净、入口甘甜,现在已经是上流社会的新宠,这都是陈美玲给他牵的线。   麻地这边居民还是等着统一供水。   快要新年,麻地最近也很热闹,他的语言进步的也很快,基本上正常沟通可以了,晚上夜宵摊子都多了很多,邵锦年吃了一碗牛肉面就回去睡觉了,现在他基本上只要晚上去收一下账就好。   没走几步,一阵粗暴的推搡叫骂声,就狠狠砸进耳中,夹杂着少年压抑的痛哼,还有其他少年的惊呼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抬眼望去,巷子尽头,四个十几岁的少年背靠背死死抵着斑驳的砖墙,手里攥着捡来的断木棍、碎砖头,浑身沾满尘土与淤青,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狠劲,却难掩眼底的惶恐。   他见过这四个孩子,经常在麻地附近捡别人剩下的夜宵吃,四个孩子相依为命,听别人说,这四个孩子就四处在港岛流浪,他们在其他区也见过。   最大的那个护着三个小的,胸口挨了好几脚,嘴角沁出暗红的血,依旧死死挡在三个兄弟身前。   围着他们的,就是那天收保护费的黄毛他们,黄毛叼着烟,吐掉烟蒂,抬脚就往大的胸口踹去,嘴里骂骂咧咧:“让你加入我们是看得起你,要不是看你有把力气,我们都不愿搭理你,现在你不愿意加入我们还想在我们的地盘捡吃的,想的美。我告诉你,现在,要么你跪下来求我们,以后给我们当牛做马,要么你就把地上掉的这碗粉舔干净。”   后面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冲上来,“我吃,你们不要为难大力哥。”反正他一向贪吃,大力哥一直护着他,他应该要保护大力哥。   还有两个也赶紧出来,跪在地上,“我们也可以,你们不要打大力哥了,好不好。”   大力直接拽着三个人,“谁都不许吃,我就算今天死,我也不会给你们当狗。”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黄毛旁边的两个混混也上前一步,手里的短棍挥得呼呼作响,几个人明明吓得发抖,却依旧没散开,死死攥着彼此的衣角,不肯丢下兄弟独自逃命。   “住手。”   黄毛有些不耐烦,“谁啊?敢拦老子。”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邵锦年站在巷口,一身皮夹克内搭牛仔衬衫,身姿挺拔。   黄毛认出了他,就是上次救了几个老东西的那个,听说他开了一家杂货店,东西应有尽有,现在基本垄断了附近所有的商铺的生意。   “是你,你又要管闲事?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深水大头哥的人,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小心你的店不保。”   后面几个小混混也认出了,赶紧拉了一把黄毛,“大哥,他有枪的。”   黄毛这才想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又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又没动你的人,教训几个臭要饭的,你也要管?”   邵锦年神色未变,缓步走进巷子,脚步从容,目光落在黄毛身上,没有说什么,右手插进夹克内袋。   黄毛还有几个人立马吓得坐在地上,在几人恐慌的目光中,邵锦年拿出一百块钱散钱,直接夹在手指间,轻轻一扔,钱在天空散开,再缓缓落地。   “想要的都可以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拨人。   黄毛跟小弟赶紧捡起钱,那四个孩子却一动不动,眼里只有对邵锦年的防备和疑惑。   “他们四个以后也是我的人了!这钱就当作他们初来乍到请你们喝茶。以后再碰见他们在这儿吃饭也好,放屁也罢,都不关你们的事,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就跟它聊聊。”邵锦年拍了拍兜,里面金属的碰撞声格外清脆。   黄毛几人拿着钱,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明白明白,我们以后见到他们就绕道走。”说完,生怕邵锦年反悔一般,带着手下,又一次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跑出视线,黄毛狠狠地看了一眼刚才的巷子,一个外地人,也想在港岛掀起风浪,有的是人弄你。   大力四人仍然保持警惕,邵锦年看着如同惊弓小兽似得四人,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巷子。   “大力哥,他好像是个好人。”三元是个贪吃鬼,也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一个。   四喜和五福赶紧瞪他,“你就是这样才容易上当,你忘了上次人家给你吃那个发霉的面包,你也说他好,可是你差点死在桥下面。”   三元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撅撅嘴不说了。   “好了,咱们出去吧,一天没吃饭了。”大力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现在吃饭更重要。   正出了巷子,邵锦年提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糯米鸡,冲着他们四个人抖了抖。   “吃吗?”   大力立马伸手拦住其他三个人,邵锦年也不介意,从里面拿出一个用荷叶包着的糯米鸡,坐在石头上,就开始吃。   吃完了一个就把剩下的袋子放在石头上。   “吃不掉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确定邵锦年真的走了,三元踱步上前,打开一看,“大力哥,里面有1.2.3.4个,是不是给我们一人一个,还是热的,应该不会发霉了。”三元觉得很惊喜,他们今天晚上能吃饱了。   大力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吃吧!”   从那以后,邵锦年屁股后面多了几个小跟班,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陈美玲看着邵锦年后面的几个小孩,“那几个孩子跟了你好几天了,你也喂了他们好几天了,你这是干什么?做善事?算港岛这样的孩子,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你能照顾得过来?”   邵锦年想了想,笑着说,“他们叫三元四喜五福,好意头来的!那个最大的叫大力,那么大力的好兆头,我不发财,谁发财!”   陈美玲真的是对他没话说,有时候天真的像个孩子,有时候路边的狗都想利用利用。   整个一神经病。 第78章 这事儿没完   邵锦年正在空间拆包装,他现在每天花的最多的时间就是拆包裹。   钱难赚屎难吃,不停地拆拆拆……拆到抓狂。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邵锦年出了空间,开门就看见气喘吁吁的大力。   “哥,快跑,快跑,警察来抓你,他们,说……”   邵锦年拍拍他的背,“慢慢说。”   “他们说,说你携带枪支,要抓你,他们先去了店里,现在朝着这边过来了,我抄小路来的,你快跑吧。”大力喘匀了气,一口气说完。   他们现在跟着邵锦年,在店里打杂。邵锦年在三楼给他们租了四间屋子,他们和大叔们各两间,找了一个带孩子的阿姨给他们做饭,邵锦年偶尔也过去吃。   “枪支?”邵锦年恍然大悟,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   黄毛那天拿着钱跑出后巷子,越想越憋屈,邵锦年一个刚来没有根基的人,随便就开了一家那么赚钱的店,听说店里天天卖空,随随便便伸伸手就是一百元。   他们摸爬滚打,给人当狗,到头来还没人家丢出来的钱多,这公平吗?   “妈的,老子迟早要他好看。”黄毛一拳头捶在墙上,后面的小弟面面相觑,一个小弟小声说:“可是他有枪啊。”   黄毛看着不远处的警署,眼珠一转。   “不许动,邵淮年,有人举报你非法藏枪,现在立刻抱头蹲下,接受检查。”领头的港籍面孔的头带着两名警员赶到了,他们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冲着邵锦年厉声喝道。   底下的邻居跟着警员上楼的,一听邵老板有枪,开始讨论起来,毕竟在港岛,藏枪是天大的事,一旦坐实,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邵锦年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邵锦年现在听得懂方言和英语,直接拉着大力抱头蹲下。   “哥,你先跑,我拦住他们。”大力蹲下小声说。   “准备拿身体拦啊?放心吧,你哥早有准备。”邵锦年冲他挑了挑眉,让他安心。   “阿sir,我一个本本分分的良好公民,又不是黑社会,我藏枪干什么?该不是有人嫉妒我,见不得人家买卖好,诬陷我也就算了,这不是在遛你们玩儿吗?”邵锦年蹲在地上开始装无辜。   三个警察看看后面的黄毛,有些狐疑这个男人难道说的是真的,这几个混混故意遛他们?   “就是他,他兜里藏着比利时手枪,是黑色的,他拦着我们要收保护费!枪就在它上衣口袋里。”黄毛跳出来指着邵锦年,张口就来。   “你放屁,我找你收保护费?”邵锦年一下子站起来,士可杀不可辱。   三个警察立马掏枪应对。   “蹲下!”又是一声呵斥。   邵锦年直接脱掉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衬衫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旁边围观的女人都要尖叫了。   邵锦年最近搬货、拆袋,又舍得花钱,顿顿牛肉,他觉得自己壮了不少,空间里的衣服穿不了,现在穿的都是陈美玲带他去置办的。   “查吧,衬衫没有兜。”然后又把裤子口袋翻出来,“裤子口袋也没有。”   黄毛脸色瞬间惨白,查不出东西,他们可就完蛋了。   “一定在屋里,对,一定在屋里。”黄毛只能硬着头皮说,希望里面能有。   “你们要搜屋子?搜到了我去坐牢,搜不到呢?我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好公民,可受不了你们这种侮辱。”邵锦年冷脸看着三个警察。   领头的那个更加怀疑邵锦年,甚至觉得他在心虚,“少废话,搜!搜出枪械,立刻带回警署严办!”   随后直接冲进屋里,一顿乱搜。   黄毛嘴上挂着得意的笑看着邵锦年凑近了说:“想不到吧,你给的那些钱,我都给了黄sir,花自己的钱给自己找麻烦,这种感觉不好吧?”然后看到他身后的大力,开始冷嘲热讽。   “有些人不是很有骨气,到头来还是给人当狗,不过你这个主人估计是自身难保了,你要是现在愿意反水,我还是考虑收你当小弟。”   大力冲上前就要打他,邵锦年开口:   “住手。”大力立刻停下动作。   黄毛冷嗤一声:“还在装模作样,看你等会儿怎么死。”   两个名警员上前,从里到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对房子搜索一番,别说黑色比利时,连个子弹都没有,转头对着黄sir摇了摇头。   黄sir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先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本来就是奉命走个过场,探探虚实,那人嘱咐过不要打草惊蛇,正想着怎么收场,就听见邵锦年不紧不慢地开口:   “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黄……sir。”   黄sir出去看了邵锦年一眼,没出声,转头对后面两人说:“敢提供假消息戏弄警察,把他带回署里。”   两人上去架住黄毛,黄sir从头到尾都没有给邵锦年任何解释,带着人就走了。   “大哥,结束了,真是太危险了。”大力仍心有余悸。   邵锦年从六楼朝下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碴。   “那么吊?这事儿没完。”邵锦年声音冷冽,听得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大力,回店里,跟汪叔几个说,关店,准备过年。”今天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过年,现在正是购买年货的最高峰的时候,每天店里到下午都卖空,水都是直接过来取的。   “哥,现在生意特别好,一天都能卖两万,真要关?”大力有些紧张,怕邵锦年意气用事。   邵锦年拍拍他的肩膀,“关!很快就会有人求着我们开。”然后对着大力耳语几句。   大力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们现在是邵锦年的人,邵锦年的命令就是原则,他立刻跑下楼往店里去。   跟汪叔还有孟叔耳语几句。   “客人们,小店出了些问题,老板说要提前关店,接下来就不收款了,请大家把东西放回去,我们要闭店了。”汪叔走到铺子中间朗声宣布。   一下子气氛变得焦躁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挤进来的,还没买好东西就要关门了。   “你们不能那么做生意的,我们都还没买好呢!我都来了两天了,今天好不容易早点挤进来,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出去!”   “是啊,不行!”   汪叔极力安抚,“不是我们不想开,事实上是我们老板千辛万苦从海外搞来的东西,几个小混混眼红了,到麻地警署诬告他,警探还把他家翻得一塌糊涂,连句道歉都不说。   他一时有些想不开,觉得以后随便来个人说两句就能把他抓牢里,万念俱灰。等以后想通了就好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随后就带着其他七个人关门闭店,最后口干舌燥瘫坐在地上喝水。 第79章 站着死,跪着活   邵锦年闭店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   陈美玲当天晚上就来找邵锦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直接关店,那得损失多少钱。我帮你解决,保证今天搜身的人过来亲自道歉,明天把店开起来吧。”   邵锦年给她倒了一杯水,“喝吧,养养胃。”   陈美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蜂蜜水。   “是你让我开店还是局长?他现在压力应该挺大吧?”邵锦年嘴唇带笑,说出的话让陈美玲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你都知道了。”陈美玲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你也知道,你的货不止在九区卖的好,其他区也是供不应求,甚至不少人早上排队,下午去其他区加价卖。你这一关店,不止是九区受影响,新区和岛区都受到影响。一个下午他的电话就没有断过。”   邵锦年唇角一勾,仿佛早有预料。   “不止吧?他更着急的不应该是没得赚了吗?我赚三万,他就能赚两万,我还得去掉本钱呢!搞了半天,我是替他打工呢。”邵锦年的话说得很轻松,在陈美玲的耳朵里却是无比沉重。   她苦笑一声,“我果然还是小看你了,你还真是,洞察人心。”   邵锦年端起一杯白兰地冲她敬了一杯,他现在喜欢喝洋酒,“过奖了,姐姐,我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太顺了啊,开店到现在,我的店一次都没有受到黑白两道的麻烦。   那么一大块肥肉,没有人盯着,至少说明有人罩着,那我至少喂饱了一边。”邵锦年伸出一只手指,眨了一下眼,陈美玲却不敢与他对视。   “你那边,开业你带着人来,晚上去庆功宴,都是向道上的人表示,我是你的人。那天我还发现夜店里一直有一个外国人暗戳戳观察我。我从来拿水的司机嘴里套出来,一桶水卖500,果然,鹰国那些人还是会享受,不在乎价格,只要东西。”   邵锦年脸色一沉,指尖敲着桌面,带着压迫感,“本来也无所谓,规矩我还是懂的。但是我喂饱了他们,他们还要趁机来敲打我,真把我当成他们的狗了?”邵锦年此刻那双桃花眼里,满满都是冷意。   “黄毛说的对,我用我的钱给我自己找麻烦,这种感觉真是太不爽了。”邵锦年按着陈美玲的肩膀,像条毒蛇一般从身后出来,在她的耳边说,“让他亲自带着人来这儿找我。”   陈美玲一整个头皮发麻,想过他疯,没想过他那么疯,他这是要掀桌子。   “阿年,你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只是过来搜查,不管有没有都没打算动你,你的生意已经有颇具雏形,还有那几个人,你难道都要放弃吗?。”   邵锦年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的人都没有拖家带口,情况不好就把他们放空间里,年后带回去。   有他在,他相信他们在哪儿都不会过得差。   “姐姐,不管后面如何,你救我是真的。我心里一直感激你,甚至你先救了我,我还算计你,所以我不怪你,你也不用为难,还要想着保全我。   我是不会低头当狗的。   只是我现在没有实力,不能让你选我而不选他们。但如果这次我赢了,希望你可以选择我,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   邵锦年说完就打开门,“回去的话记得帮我关门。”   邵锦年走到码头,直接把两个集装箱货全部收回空间,甚至连铺子里的也没有漏。   这一下,仓库都快爆仓了。   还有最后一下,邵锦年去了三楼,把八个人全部收进空间。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大清早,一个领头的不认识的警官带着那天那几个警官过来,以私藏枪械罪,要把他带到警署受审。   麻地的黑道大哥肥鹅派出几个人到了三楼,砸开反锁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无论是柜子还是床底,甚至老鼠洞都看过,就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的人昨晚上就在楼下布控了,如果邵锦年昨晚的回答不能让他们满意,今天黑白两道都要采取行动。   正如邵锦年所说,他这口肥肉,谁不馋。   麻地警署的审讯室阴暗潮湿,白炽灯晃得人眼晕,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与铁锈味,冰冷的铁椅牢牢锁住邵锦年的手腕。   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碧眼的男人走进审讯室。   “你好,邵先生。”   “Hi,凯文局长。”   邵锦年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好似早有预料。   “我很遗憾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决定,我们其实可以更加友好一些解决。”凯文的眼睛变得锐利而又贪婪。   邵锦年直视他的眼睛,“比如呢?给你打工?或者说,将进货渠道给你。”   说到进货渠道的时候,凯文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   “邵先生,你们花国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凯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逼,“整个港岛都物资紧缺,你能源源不断拿出这么多紧俏货,渠道绝对不干净,小心水路行不通了,你在港岛可不好过了。   但是只要你把渠道交出来,我保证以后你在整个麻地,没人敢找你麻烦。”   邵锦年抬眸,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还顺风顺水,怕是死无全尸吧。   “凯文局长,海上过来的东西,都有数吗?”邵锦年指了指上面,“你上面的那些人只看结果,他们不在乎来源,他们要好水好东西,这些只有我能搞得到,你要堵水路,那你就堵好了。”邵锦年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翘起二郎腿,慵懒地好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又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邵淮年”凯文猛地拍案而起,脸色变得凶狠,“我给过你机会了,如果你昨晚愿意开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像你们这样的偷渡客,随便找个理由,你们都没有翻身的余地。   你应该庆幸你有利用价值,听说你在码头还有两个集装箱还有几个人手,我告诉你,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倒要看看,等到你在监狱呆了几天,你的嘴巴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硬”   “凯文局长,我们花国人还有一句话,我今天教教你:人要站着死,不能跪着活。”邵锦年双手放在凳子上,眼神高傲地看着对面被气红了脖子的男人。 第80章 解决   敲门声响起,审讯室铁门被推开,黄sir站在外面。   凯文得意地笑了,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邵锦年,“你是还有用,其他人可不一样。你不肯交渠道,等我先拿了集装箱里的东西,我相信够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会把你关进监狱里最喜欢男人的牢房,你会过得开心的。   至于那几个人,我会叫人他们全打成残废,再以偷渡黑户的名义遣返内地,让他们死在海上!我相信,到时候你一定会开口的。”说完后径直走到门外。   黄sir对着他耳语一番,凯文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他扭头看向邵锦年,眼里是探究和恐惧。   他反身拍在桌上,“东西呢?人呢?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邵锦年抬起手做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正对着他的眉心。   “如果没有依仗,我也不敢闯岛吧!你信不信,只要我想,你今晚就能死在家里。”邵锦年说完笑得更加张狂,凯文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有这个能力还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他真的有些怕了,黑道的人昨晚就在盯着他了,他就出去一趟,后面的人就能搬空所有东西,这太可怕了。   “局长,电话。”接线员一个早上接到的全部都是要找局长的电话,偏偏局长说任何人打电话都不要来打扰他。   “凯文局长,你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吗?下次想看我直接叫我,没必要偷偷在夜店观察,更没必要借着点儿没有苗头的事去搜我屋子。   我感激你能把我的好东西推给需要它们的人,以后这事儿,就让我自己做吧。”邵锦年最后还要补上这一刀。   “你这是过河拆桥。”凯文咬牙切齿。   “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不懂吧?问问他不就好了。”邵锦年指着外面的黄sir。   “下午,我要你带着他来我的店门口道歉,记住,我听不懂英文。”   “你……”凯文有些恼羞成怒。   邵锦年下一句直接堵死了他的路,“不来,我不开门。”   凯文没有办法,上面那些鹰国人吃过喝过用过他的东西以后,非他的不要,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跟邵锦年说的一样,上面的人不管东西从哪儿来,从谁手里来,从哪条道上来,他们只要货。   “我们会去。放了他。”凯文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能为力。   黄sir帮他打开手铐,邵锦年看着这个年轻的警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还有些迷茫。   “跟着他干嘛啊?这本来就是我们花国的土地,轮得到他一个洋鬼子吆五喝六吗?他干的那些脏事儿要是被廉公署知道了,你猜他会推谁出去挡抢?不如跟我合作啊。”邵锦年声音低沉,可就是让人无法忽视,就像是沾满毒药的钩子,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要上钩。   邵锦年扭了扭手腕站起身,“我等你的回答。”   一个初到港岛的内地人,不到半天从警察局全身而退,这件事在麻地都传开了。   尤其下午,凯文带着黄sir上门来道歉,更是让整个麻地震惊。   凯文快步走到邵锦年面前,全然没有警界高层的架子,满脸堆笑,主动拱手致歉,声音洪亮,用着蹩脚的方言,特意让周围街坊都能听清:“陈先生,实在抱歉!警署下属办事不力、执法失当,无端冤枉邵先生,扰了您的生意,我代表警署,给您赔不是了!”   说罢,他转头狠狠瞪向黄嘉豪,厉声喝道:“还不快给邵先生磕头认错!”   黄嘉豪深感屈辱,但不得不下跪,刚准备跪下,邵锦年淡淡开口,“下跪就算了,警民一家亲嘛。”   凯文眼神阴鸷,但还是说了几句漂亮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邵老板,什么时候返工啊,明天过年啦。”街坊都等着呢锦淮开门呢,过年了,买些好烟好酒,而且店里的腊肉腊肠什么的也都非常好。   邵锦年大手一挥,“明天上午营业半天,打五折,卖完关门。”   “好诶”   “邵老板大气。”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邵锦年看着大家欢乐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的小王村怎么样了,爹娘该不会给他立碑了吧。   拿出第三把钥匙打开集装箱,这个集装箱是用吴叔的名义租赁的,之前也没用过,邵锦年把东西放了一个集装箱,又把八个人放出来。   大约十分钟,八个人悠悠转醒。   “这儿是哪儿?”三元揉揉眼睛,睡了一觉,醒了就换地方了。其他七人不约而同感觉惊奇。   “集装箱,事情有些复杂,回去慢慢说,你们睡醒了吗?睡醒了那边有推车,去店里铺货去。”邵锦年安排好工作,他快要困死了。   大力带着几人打开铺门,“卧槽,店里遭贼了,偷那么干净。”   来往的街坊说:“你们去哪儿啦?邵老板都被抓局子里了,你们人呢?我跟你们说啊,邵老板挺仁义,对你们也不错,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四个人面面相觑,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远县   “哥,这些是要拿过去给邵大爷和江大娘的吗?我能跟着去吗?我想看看,邵哥有没有回来。”何炎炎想起邵锦年有些蔫巴。   现在巷子里的黑市已经逐渐成型了,他们晚上早就不用出去了,何炎亚听到妹妹的话,感觉有些迷惘,他真的死了吗?   邵锦年去海市前,已经让人把他那间屋子里存满了粮食还有一些日用品以及生活必需品。   他说:“既然让你做起来了,我就不能撒手不管,你把这些东西慢慢地放进你那个院子的地窖里,如果不够挖,就来我这儿挖。”然后拿出一张地契。   “这个是你和炎炎那间屋子的地契,你拿着吧,我这间就算了,给你我怕有人会杀了我。   最近换的钱和票还有东西,我现在要了也没用,如果我回不来,你九帮我照看一下我爹娘,还有,这里是三支人参,给炎炎好好补补。等她吃完了,身体应该能好些。”   何炎亚看着地契和人参,邵锦年这人看着算计来算计去,实际上骨子里却很温柔,对他好的,他不会亏待。   “那么危险,不去不就好了。”何炎亚还是没忍住,虽然他知道邵锦年不会听。   邵锦年果然笑笑不说话,“我把你拽进那么危险的环境,却不一定能给你做好善后,你不会怪我吧?”   何炎亚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笑了一下,“你不拉我们进来,我们就能活吗?你对我和炎炎的恩情,我这辈子不会忘记。你是个好人,我相信好人有好报,我会等你回来。”   何炎亚望着车篮里的东西,心思飘远了,邵锦年,你怎么还不回来?邵锦年在,他心里总觉得没有底,只有他在,才有主心骨,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第81章 深夜谈心   邵锦年躺在床上,楼道里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听着是陈美玲回来了,突然一个闷哼声响起。   邵锦年下床打开门,是陈美玲拿钥匙开门却没撑到打开门,自己就倒下的声音。   邵锦年打开手电筒,有些惊讶,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她的狼狈,陈美玲抬起手想要遮住那道光。   邵锦年把手电筒关掉,拿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打开门,弯腰抱起陈美玲,把她放在沙发上,邵锦年回屋拿了消毒水还有药粉又返回。   陈美玲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泪痕与灰尘的脸颊上,嘴角破了一道深口,渗着暗红的血珠,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没有了第一次见她时的妩媚,也没了平常的八面玲珑。   邵锦年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消毒水上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痛,她吃痛了一下,邵锦年放轻动作。   处理完她脸上的伤口,看着她身上的针织衫被撕得破烂,领口扯开大半,露出肩头深浅不一的掐痕与掌印,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去洗洗吧!”邵锦年轻声说。   陈美玲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本来应该生气,或者恨他,可是她竟然生不出这样的情绪,她是因为他受这样的屈辱,但他和那八个人也差点丧命。   “脏吗?”陈美玲张口。   邵锦年去浴室给她放了水,“洗洗你会舒服些。”   “我自己都嫌脏,你那么聪明,第一面应该就猜到我是做什么的,你不应该管我,你应该……”   “陈美玲,”邵锦年皱着眉打断了她,他蹲下握着她的手,“我没有觉得你脏。真的,赶上好时候,无论男女都能自食其力。那如果没赶上好时候,男的女的都得自己觅食来填饱肚子,你只是命不好没赶上好时候,这不是你的错。”   陈美玲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你有本事,你还有那些人这次要么被榨干所有价值,要么就是死。”   “你的道德标准那么高吗?还要为这个感到内疚!说白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钱是我赚的,事儿是凯文找的。活着已经不容易了,你又凭什么要帮我。再说,你已经尽力帮我周旋了,我明白的。   我说过,无论后面怎么样,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是真的,我就记你的恩。你不是有他的把柄吗?为什么还会成这样?”   见她不愿意说话,“我在这儿等你,先去洗澡吧。”邵锦年温柔地说。   陈美玲抹掉脸上的泪水,进入浴室,放声大哭。   听着里面女人的恸哭声,邵锦年心里也很难受。   陈美玲穿着睡衣出来,邵锦年示意她坐下,邵锦年拿着药膏给她涂在胳膊上,还有肩膀上,温热的手冰凉的药膏,邵锦年每一下都很小心。   陈美玲看着细心的邵锦年,身体不由地向他越靠越近,邵锦年没有抬头。   “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的,不是骗你的或者搪塞你的话。你现在很脆弱,溺水的人总想抓住一点东西,无论是什么,我理解你,但我们注定不会成为彼此的那棵浮木。   你不要又多想。我有爱人,他很聪明,好像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我不行,逞英雄逞到中了两枪,还把自己折腾到这儿。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在不断地复盘,我当初是不是应该跟他商量一下,就不会变成这样这样……”邵锦年总想跟别人聊聊顾淮安,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跟你一样,都太寂寞了,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再不跟别人聊聊他,我感觉我就快疯了。”邵锦年昂起头轻轻地说,下颌线锋利而又清晰,他的话里带着哀怨还有无能为力。   陈美玲这才真正相信,邵锦年真的不是托词,他是真的爱着一个男人,这在港岛都不多见,他竟然在内地有个爱人。   “我们不一样,我寂寞是真的寂寞,你寂寞是因为他不在身边。他长得好看吗?”陈美玲突然有些好奇那个让他爱成这样,不惜去死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你要跟我抢?”邵锦年坐在她旁边,警惕地看着她。   陈美玲心里最后那点儿旖旎的心思彻底没了。   “能跟你凑一起,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善茬,我大概无福消受。”   邵锦年歪嘴笑着,还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着算你识趣的意思。   气氛缓和了一些,邵锦年回想起顾淮安。   “他当然好看了,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那么好看,你就不怕他重新找一个。”   邵锦年立刻收敛了笑容,陈美玲觉得有些残忍,“我说错了,你长得也那么好看,他肯定也舍不得放弃你。”   “他要是会找,我就不会那么担心了。”邵锦年胡噜了一把脸,他来港岛后一直睡不太好,就害怕顾淮安想不开。   陈美玲但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回答,这两人……还真让人羡慕。   邵锦年话锋一转,“美玲姐,我的话永远有效,你那么聪明而且你才22岁,一切都能来得及,我把所有的货交给你打理,以后你就可以做陈美玲喜欢的事,不用在那些男人那里讨生活了。”   邵锦年这次说得很真诚,没有算计,只有对一个好心的女人应该得到的信任。   陈美玲形形色色的人见过那么多,邵锦年此刻的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她看得分明。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毫无芥蒂地接受她,要知道凯文要的就是这些东西,他现在居然愿意交给自己。   “你不担心吗?万一我这是苦肉计,你可又要被利用了。”   邵锦年把东西收拾好,定定地看着她,“那你会吗?你把东西交出去了?是为了救我吧?”陈美玲还是不说话。   “那些东西是你的立足之本,有它们,凯文不会那么对你,除非那个把柄被你交出去了。我欠你一次,我没有想到你会救我。”所以他没有对于陈美玲做任何安排。   陈美玲在他这儿真的屡次败北,她从没想过一个人兼具善良和狡诈两种人格,不得不说,邵锦年很有魅力。   “我帮你,我跟了凯文四年,巴黎舞厅也是他的,又不只是他的,因为店在深水,所以他需要给大头分三分之一,深水警署也要三分之一,他做了假账,他拿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给他们分。”陈美玲缓缓说道。   “能赚多少那两边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没有怀疑吗?”邵锦年有些不解。   陈美玲冷笑一声,“酒水有数,外卖呢?夜店周围多少旅馆,你该不会觉得那都是夫妻俩睡觉的吧?”   “那他这是暗戳戳抢了别人的生意了?”邵锦年唇角一勾。   陈美玲觉得这人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82章 春节   1960年的春节   今天唐楼很热闹,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整栋楼都飘着年糕与腊味的香气,邵锦年站在六楼望着大海的尽头发呆。   楼下孩子们拿着鞭炮打闹,这是一年中难得轻松的好日子,鹰国那些警探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在这个日子过来扫兴。   “想家了?”陈美玲出来就看见邵锦年站在过道发呆。   “嗯,”邵锦年扭头看着陈美玲,“美玲姐还有家人吗?”   陈美玲脸上出现了一种悲痛又怀念的神情,她看向天空,“没了,我们来到这儿就招了眼,钱被抢光了,我父亲也死了,母亲为了给我弄点东西吃,偷了东西,被人活活打死了。”   陈美玲八岁到岛,十岁双亲俱亡,在街头跟大力他们一样,捡垃圾吃,但是她那会儿没有遇见一个像邵锦年一样的善人。   邵锦年伸出手,是一块热乎的糖糕。   “三元刚拿来的,还热乎呢,吃吗?”   陈美玲揪了一小块,邵锦年把剩下的塞嘴里,鼓鼓囊囊的。   “今天还是你找地方,我请客,把你小姐妹叫出来,咱们过个春节。”   京市   顾淮安坐在军队的羁押室里,满脸胡茬,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跟这个世界隔绝。   “顾淮安,有人找。”士兵在外面喊,顾淮安听见后却没有半分反应,双手自然垂下,毫无生机。   那人直接进来了,白业文冲到他跟前,恨铁不成钢的地说:“你妈都快吓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白业文要不是在军队里,真得跪下来给他磕几个,这个祖宗快要把京市政军两界闹翻了。   “跟你说了,当初保那个姓傅的是有原因的,他们一暴露,闻家那位退休首长就直接控制住姓傅的他妈沈慧送到军队了,本来是要处死的,只是她用一个消息换她儿子的命,这才只是只是关起来,你干什么了?你去三言两语把人弄死了,这下全乱。   你又不死心,偷跑到商业局查傅清的账,可让你逮着了闻家,你又直接去举报闻家,他就是逢年过节给闻家送了点不值钱的东西,人家都没收,你这差点儿没把特务弄死,自己倒是成间谍了。   你又举报人家包庇敌特,不愿意处死沈慧,上上下下的折腾。你往日的隐忍蛰伏呢?你就那么不管不顾了?你父母怎么办?”   顾淮安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颜色,是红色的,愤怒的。   “隐忍?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隐忍了,邵锦年已经帮我后面扫干净了,他们现在很安全。但是现在是他死了,我要让所有参与这事的敌特给他陪葬。谁挡着都不行。”   白业文真的头脑壳都快炸了,油盐不进。   “跟你说了,闻家留着她是想知道他家女儿的行踪,闻家有个女儿在战争时期用学生的身份在一线帮助组织传递情报,遭到叛徒出卖,樱花国派人击杀,但是好像没死,那个沈慧知道她的消息,所以才留着的。这都是跟组织上汇报过的。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顾淮安仍然不为所动,对于他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事情比邵锦年重要。   “闻家不会追究你,你只要保证不再折腾,就可以回家了,不然他们要把你移交到看守所去了。”白业文说得口干舌燥,顾淮安仍旧不为所动。   “罢了,反正移交的是我那儿,随便你吧。你就犟吧,工作犟没了还犟,你不出去也挺好,你母亲省的再养一个游手好闲的,”   说罢,气的负手而归。   顾淮安透过窗户看看外面,隐隐约约听见有鞭炮响声,邵锦年,你不是说要陪我过年的吗?你可真是个骗子。   即使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一个月了,邵锦年没出事一定早就回来了。   顾淮安靠在墙上,邵锦年让他等,可是他真的快要等不住了,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邵锦年,我好想死。   这头的邵锦年坐在大圆桌前,一桌好菜,看着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新年的烟火升空绽放,他有些闷,出去抽了一根又一根,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他感觉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   小王村   邵家的气氛沉重,江万英把菜放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让大家动筷,桌上留了一个空位,有碗筷和饭,但是没有人在。   “奶奶,二叔什么时候能回来。”二狗小声问,三岁得稚子不懂生离死别,只是以为二叔还没回来。   大狗一边塞米饭一边流眼泪拌饭,他是跟着二叔长大的,他知道二叔死了,回不来了,他好想二叔。   何田田赶紧捂住二狗的嘴巴,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江万英。   “吃饭啊,都看什么,锦年总会回来的,到时候看你们瘦了,以为老娘没给你们吃饱饭,这都是昨天何家那兄妹俩送来的,我也头一回知道,他胆子那么大,敢干黑市。承优都被叫过去帮他们看巷口了,过年都没回来。”江万英语气轻松,努力让气氛恢复正常。   “也挺好的,三爷爷那一家人哪儿有把他当成家人。”邵大年觉得就挺好的,那个三奶奶成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就烦。   “这事儿不能出去说,承优也只说锦年给他找了一个修鞋的活。”邵承良提醒道。   桌上的人都点点头,一桌人都看着那碗饭,心里多难受也就自己清楚。   夜晚,唐楼里蹿出一个人。   邵锦年戴着帽子,穿着一身运动服,打车到了岛区一个别墅区,凯文就住这里。   邵锦年在距离还有十公里的时候下车,从山体绕过去。   门牌号什么的他都问清楚了。   这边都是私人住宅,而且外国人居多,所以戒备森严,院墙高耸,整个区域里还有警员持枪巡逻,别墅里也有守卫。   邵锦年上了山都没敢开手电,山上也有巡逻的。   说来就来,邵锦年赶紧躲进空间,过了几分钟才出来,一步不敢停找到25栋。   趁守卫交接换岗、视线盲区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翻越院墙后,贴着别墅外墙快速移动,避开庭院里的巡逻守卫来到别墅背面。   然后顺着排水管道,轻身攀上二楼阳台,落地如同猫一般,立刻侧身到窗帘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83章 搞定了   邵锦年集中精神,抬脚朝着最亮的地方走去。   走到了才发现已经是二楼的尽头,这是一堵墙啊。   但是他相信眼睛不会骗他,东西肯定在里面。   邵锦年趴在墙上开始观察,果然!   得亏他有一双慧眼,不然谁能想到这墙是一道暗门,邵锦年贴着最边角,用力地一按,门弹开了,他赶紧闪身进入,然后迅速反手关门。   邵锦年现在这个密室里,真是叹为观止,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是他目前见过最豪的一间密室了。   该死的鹰国人,怕不是想敛够了财回国养老吧。   密室里堆满了搜刮来的珍宝,不同于樱花国的放在箱子里,他们全都在架子上,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一个架子上摆满各种瓷器、玉石还有一些名贵字画。   尤其是这里的几块玉石,白色、绿色的他见过,这里竟然还有板栗一样的黄色、还有一个血一样红的料子,都是一整块的。   邵锦年咽了一口口水,这些看起来就很值钱。   架子上还垒着金条,还有成沓的美金,这个凯文大概是随时准备跑路,钱都不存银行。   邵锦年又扫了几眼,还有东西呢?邵锦年快速扫视,他要找的是账本,但是账本又不会发光。   难道不在这儿?   邵锦年手一挥把东西全部装进空间,密室空空,他发现架子后面有个暗格,轻轻一拉,里面是就是账本,还有一些签好的协议文件。   他快速翻看,心脏微微一沉,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凯文在九区的“恶行累累”,他私下里黄赌毒都来啊,难怪九区会那么乱,他又能敛那么多财。   不过这种遗留的积弊问题,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改变。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干倒凯文,毕竟自己已经得罪他了,不干倒他,指不定哪天倒霉的就是自己。   黄嘉豪就算再怎么样,都是花国人,总比那个洋鬼子强。   邵锦年刚把东西全部放进空间,就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皮鞋脚步声,邵锦年赶紧进入空间。   “What happened!来人,快来人!”一声怒吼,凯文简直快疯了,东西不见了,他昨天刚来放过账本,现在就空了。   守卫们听到声音立刻赶来,看到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密室,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有钱人就是有门道。   凯文急火攻心,说话都打着抖,“快~追~我的东西~全被偷~了!”   大家赶紧扭头,跑到楼下,一个守卫说:“头儿,咱们去哪儿追啊,没看见有人啊。”   那个头儿吐出一口烟圈,“洋鬼子说啥就做啥,他让去追就去追,找个地方猫着,差不多了就跑回来,说没追着。那个密室咱见都没见过,不是咱们的责任范围,管他干嘛。”   几个守卫不约而同点点头,头儿就是头儿。   邵锦年从空间出来,直接挥手把凯文放进去。   然后就按照原来的路线跑了,邵锦年出去就找了一个鸭店,先去空间里把剩的两瓶白兰地都倒进他嘴里,然后把他从巷角放出来。   戴上口罩,得亏自己现在身型见长,不然还真扶不住他。   “人呢?来几个活儿好的!”   蛇头立马上前,然后一闻,好大的味儿啊,用手扇了扇,这是喝多少啊?该不会喝死过去了吧!   “贵宾几位啊?”蛇头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   “就他一位,他喜欢花样多的,你懂吗?不然他起不来。最好多来几个,块头大的,不然压不住他。”邵锦年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那个眼神里的暧昧都快要流出来了。   蛇头偷笑着比划了一个“ok”。   邵锦年出去后就打车先去了麻地警察署。   黄嘉豪出来就看见邵锦年站在路灯下抽着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找我做什么?”   邵锦年丢掉烟,给了他一个看蠢货的眼神,“这里一共才几个花国人,晚上你不留守,指望人家鹰国人加班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东西给你,你搞得定的吧?明天记得带着人去小龙鸭货店抓人。”   黄嘉豪翻开一看,竟然是凯文在夜店的真账本,这本账册里的三分之一可比分给深水的多了一倍都不止,“这不是陈美玲那的吗?不是已经交给凯文了?你怎么拿到的?”   邵锦年掏了掏耳朵,“你管我?你不想升职吗?还是成天就想跟在他屁股后面干脏事儿?我给你机会了。”邵锦年凑近他,“你要是不干,我下次就让想升职的去鸭店抓你。”   然后给伸手给他正了正帽子,潇洒走人了,他今天收获颇丰,心情好得很。   黄嘉豪握着账本,沉思片刻,进去警局不久又出来。   打车去深水了。   第二天,凯文在鸭店被抓的新闻在整个九区引起了巨大轰动,听说带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没好肉了,可见昨晚玩得多激烈。   邵锦年睡到中午被吵醒,不耐烦地打开门,“你最好有事儿。”   陈美玲把他推进去关上门,“是不是你干的?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你怎么做到的?能让深水的黑白两道直接去区总署,一个举报一个举证,黄嘉豪还带着人去鸭店把人带出来的。”   邵锦年真的太困了,他昨晚上数美金数的手抽筋,一共五万美金啊,一张一张数过来的。   “痛快吗?”邵锦年半眯着眼睛,要不是心情好,他就把人撵出去了。   陈美玲“扑哧”一声笑出来,“肯定痛快啊!他估计都被玩废了。”   “痛快就行,他本来想把我扔鸡奸群里呢。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邵锦年想起来恨不得再把凯文抓回来再扔到鸭店里。   “你昨晚当贼去了?困成这样。”   “可以这么说。你还有事吗?没事儿让我再睡会儿。”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陈美玲一撩头发,一副老娘也懒得理你的样子,风情万种地出去了。   邵锦年刚准备躺下,烦人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你最好是有事儿,不然我把你从六楼扔下去。”   陈美玲摊摊手,大力一脸无辜,他也没办法啊,汪叔让他来的。 第84章 被堵门   邵锦年穿上衣服来到店门口,店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不是顾客,是周边的商户。   “邵老板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回头看向后方。   邵锦年今天穿着花衬衫,白色高腰西装裤,然后……拖鞋。   陈美玲简直没眼看,邵锦年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买好给他搭配好的,她实在看不得他再穿那些老头背心加白衬衫,军绿色裤子。   他说这是内地最流行的,但是在港岛,实在很没排面,而且,暴殄天物。   邵锦年长得好,现在壮了,身材也好,就算去那家前两年新开的电视台面试,都是绰绰有余。   邵锦年有钱,她去帮他买衣服也着实过了一把打扮洋娃娃的瘾。   但是这家伙有时候真是松弛地有些过分,完全不修边幅。   “怎么都堵在我店门口,今天大家都不忙哦?”邵锦年站定后开始给大家发烟,离他最近的就是同样经营杂货店的葛老板,对方直接昂着头,不伸手。   邵锦年冷笑一声,直接把烟弹在地上,“看来几个老板是来找事的,可惜了,我以为大家是来解决问题的。”   此话一出,站在葛老板旁边的干货店的林老板还有日用品店的章老板纷纷摆摆手,赶紧让店里的伙计散开。   “邵老板,大家都是开店做生意,我们也不想的,只不过你这店开起来快一个月了,我们去掉成本赚的也就够交房租了,我们也要养家糊口的啊!你抬抬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过一月,麻地周边所有店有一家算一家,除非锦淮卖空,他们是一点儿生意都没有,之前这个店是凯文局长罩着的,自然不敢有话说,可是现在凯文都被抓了。   葛老板牵头说要找邵老板理论理论,他们就跟着来了,可是他们也知道势不如人,人家有本事弄得来好东西,也是想来讨一条生路。   葛老板看着这两个人腰杆那么软,脸都黑了,“你们是来找他求情的?他一个毛头小子,才来多久,用这样下三滥的伎俩抢我们生意,他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应该让他交出货源,凯文都倒了,怕他做什么,不给咱们就把店给他砸了,开一次砸一次,看他怎么猖狂!”   葛老板带来的六个伙计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棍棒,想要冲进去。   四个大叔带着三个小的挡在店门口,吓得脸色发白,但是一步都没让。   围观群众想要说什么,都被对方用棒子恐吓,邵锦年走过去抓住他拿棍子的那只手,一个反转把棍子勒住他的脖子,“话还没谈呢,着什么急?”直接抽过棍子打在他的后背上,伙计疼得在地上打滚。   围观的人没见过邵锦年动手,平常看他总是笑眯眯的,对人也客气,没想到动起手也够狠。   其他五个伙计立刻把棍子对准邵锦年,邵锦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冽。   “汪叔,抬张桌子出来。”邵锦年看着几人,吩咐旁边的汪叔。   “哦,哦,好。”汪叔带着四喜从里面抬出一张桌子放在门前,五福搬过来几把椅子。   邵锦年直接坐下,掏出一根烟点燃,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个伙计,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竟让几个伙计有些心慌。   “三位老板,还有外圈看戏的老板,”邵锦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自认为已经给大家活路了,我做的是精品,价格高出你们不少。跟大家好像没妨碍吧?而且我的货有不少其他区的人过来买,应该不太耽误你们的事儿吧?”   章老板也知道人家已经松手了,他解释道,“邵老板,实在是货比货得扔,粮食咱就不说了,咱们搞不来。但是咱们店里就像肥皂牙膏洗发露,没有你店里种类多,香味多,用得好。你就算卖的贵些,他们也不愿意买啊。还有那些烟酒……”章老板说得脸通红,他也觉得尴尬,但是他们这些老东西,比不得人家小年轻,搞不来好东西。   林老板也是一脸为难,“我的干货店以前生意不错,但是你这儿腊味干货成色更好,种类也多,我们赚的也就够糊口。”   “跟他废话什么?”葛老板上前一步,站在邵锦年面前,“我们在麻地十几年,自从你开店,我们少赚了多少钱,你东西是新式价高,凭什么我们只能捡你剩下的人,我告诉你,你不把供货渠道给我们,以后就别想开门!”   林老板赶紧拉他,“你干嘛?能好好谈为什么要撕破脸!”   邵锦年听得晕晕乎乎,“等下,你们到底是要货还是要我关门?要货就坐,要我关门就等着。外圈的老板也是,要货的就过来说。”   外圈老板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他们中有些人是新区还有岛区的,经常过来买点儿货回去加价卖。   “我初来乍到,讲究和气生财。大家都是在这儿讨生活的,你们不跟我直说,反而来堵我门,有些过分了啊!”   “邵老板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说得好像我们跟你说了,你就会把进货渠道给我们,你被抓进去都没说,现在会告诉我们?”葛老板直接插嘴,他的话让邵锦年多看了他两眼,又看看陈美玲。   陈美玲在大力耳边耳语几句。   “进货渠道,我肯定不会给。”邵锦年直接说,葛老板赶紧接过话, 一副我就猜到你会那么说的表情,“大家都听到了,那还说什么,直接砸了。”   在座老板脸色也确实不太好,不是说谈货吗?这不是遛他们玩吗?   “从我这里拿货,我给你们低于我铺面的价格。你们可以全价位覆盖自己的店铺,大家爱去哪儿买就去哪儿买。”邵锦年直接给出了方案,周围的老板立刻又红光满面,章老板赶紧又问:“邵老板,能便宜多少啊?”   “至少百分之十。”这话一说,这些老板心里都在打算盘,要知道邵锦年的东西不愁卖,就这些东西,运进来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邵老板仁义。”老板们满意了,围观买货的人也满意了,邵锦年的店太小了,很难挤。   “好说,以后货的事,直接找美玲姐。”邵锦年站起身把陈美玲拉出来,按在椅子上,以后所有的事都美玲姐负责。   可葛老板依旧拉不下脸,心存疑虑,冷哼一声:“我们凭什么信你?万一你事后抬价,或是断了我们的货源,我们找谁去?”   邵锦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说出的话带着十分的冷意,“那你们继续来堵我门好了。”   “邵老板说笑了。”周围的老板们都开始打着哈哈,虽然他们心里也没底。   “等会儿直接签协议,我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供货给你们,只要我店里有,就不能不给你们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有人再去质疑邵锦年说话的真实性,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你去跟他们签,”邵锦年从口袋实际上是从空间掏出章递给陈美玲。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闹事。”黄嘉豪刚处理完凯文的事,就听见有人报案说锦淮士多有人闹事儿,他没休息就带着人过来了。   人群赶紧让出一条道。   “这儿呢!就是这位葛老板,大清早带着人来闹事,还差点砸伤我的顾客,幸亏我及时拦住了,把他们抓走吧,也不知道是谁叫来的,连我在局子里没说供货渠道都知道。”邵锦年走到黄嘉豪跟前小声说。   “你要上位不正好还差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镇镇黑道那边,现在机会来了,这个葛老板肯定是被教唆过来的,那几个伙计是打手,我又不是没交钱,你是警察可要保护我们这种遵纪守法的良民。”   “带走!”黄嘉豪看了邵锦年一眼。   “你们玩心眼的心真……”   邵锦年冷呵一声,“你们这种不动脑的脑子真……” 第85章 救人   邵锦年从噩梦中惊醒,他捂着胸口,不断地喘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梦里顾淮安毫无生机的眼神让他心颤,他盯着自己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他立刻出了空间,打开门往三楼跑。   敲门声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了,屋里不断传出来谩骂声,吴叔揉着眼睛打开门,邵锦年就像厉鬼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迫感,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黑暗,仅仅一个照面,他感觉他好像想要杀人一般。   “锦,锦年,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三人也从床上坐起,打开灯,邵锦年稍微冷静了一点。   “叔,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上次跟船的那个老板经常去内地吗?”邵锦年问的急切。   汪叔几人对视一眼,摇摇头,“不多,我也去问过广城送肉蛋蔬菜的船,他们最近也没有接到通知。”   邵锦年心一沉,他等不了了,他必须要知道内地的消息。   他必须要知道顾淮安的消息。   “那个老板叫什么,他以前都什么时候去内地?”邵锦年有些急切。   四人摇头,“你也知道的,现在是岛内鹰国政府,他们不喜欢岛内的人跟内地来往,所以我们也没见过,他是偶尔押船,你上次也是走运了,他在而且还同意了才敢把你留下了。”   “那你们先休息,我回去再想想。”邵锦年有些迷茫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他坐在床上,现在还能与内地来往送物资得,一定是顶级大佬,以他如今的处境,根本接触不到那些顶级大佬,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现在就像一叶扁舟在海上,不甚起眼。   他必须有拿得出手的价值,必须要有价值,他才能寻求到帮助。   所以,他的价值是什么?   空间里的货是新颖,但不是稀缺。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邵锦年开始在网上搜索,他锁定了一个人,他是一位公开与内地往来的花国商人,即使在这个鹰政府牢牢把控的时候,也一直输送物资回内地。   虽然不止他一人来往内地,但是他可以直接跟内地联系。   而且,他最近会有麻烦。   邵锦年蹲了两天,资料上只说是年后正月里,但没说初几。邵锦年只能等。   第三天中午,纪知礼穿着一身枪灰色西装,大概三十多岁。   正从大楼里走出。   “纪先生,”保镖弯腰拉开黑色宾利的车门,纪知礼正要上车。   就在此时,对面街角突然蹿出三辆黑色越野,窗口探出头的人都持着枪,而且十分专业。   他们没有说话,直接端着冲锋枪,对着纪知礼的车队就是一梭子密集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脆响的枪声在空旷的中环街道上格外刺耳,宾利车的车门瞬间布满狰狞的弹孔,一名冲在最前面护主的保镖应声倒地,鲜血喷溅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上车!快上车!”剩下的保镖嘶吼着护在纪知礼身前。   纪知礼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他迅速压低身形,反手把公文包护在胸前,凭借着车身做掩护后退回公司大楼里。   杀手也纷纷下车,情况不妙,邵锦年直接把旁边的路牌广告直接平推到中间隔住。   然后迅速跑到大楼里,跑到纪知礼面前,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纪知礼没有意外,但是秘书还有两个保镖立马把他护在身后。   “我没有恶意,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邵锦年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   他在电脑里看见纪知礼在刚过完年遭到一次袭击,是鹰国人想要彻底切断岛内花国人对于内地的支援。   纪知礼一直致力于将一些花国稀缺的物资通过自己的纪氏洋行的船运到内地,是知名的爱国商人。   这一次枪战,让他身负重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危,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此时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很快从楼上也下来几个持枪的,邵锦年想好在花国老板,春节放假,不然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要丧命。   邵锦年一手拽住纪知礼的后领,后门上锁,邵锦年只能拉着他还得从正门出去,前门保镖们还在缠斗,邵锦年看着躺在地上的保镖,心里发寒。   “这个给你。”纪知礼给他手里塞了一支手枪,“不会用吗?”   邵锦年摇摇头,又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把枪又还给他,直接推倒那个广告牌砸倒几个人,邵锦年又从广告牌里抽了一根铁棒。   一边拉着纪知礼,一边用手挥棒,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过两分钟,枪声停了。他发现那些杀手基本上都被解决完了,回头一看,楼上下来的并没有跟那几个保镖和秘书缠斗,都站在后面。   所以,这都解决了?   那新闻上他受伤是怎么来的?还有后手?   电光火石间,车下直接探出一个人,邵锦年直接对着那个即将扣下扳机的手腕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骨裂声。   枪手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纪知礼惊讶地看着邵锦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   “老板。”秘书过来向纪知礼请示,纪知礼转身,走了几步,回身指着邵锦年,“把他一起带到19楼。”   保镖直接上来扭住邵锦年的胳膊,邵锦年顺从地丢掉铁棍,没有任何反抗。   19楼,纪知礼坐在办公桌后,身体自然地端正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透过眼镜凝视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邵锦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切都无所遁形。   “邵淮年?你在楼下呆了两天,托你的福,纪氏周围都做了提前部署,但既然你不是跟他们一起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邵锦年第一次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平静了一下心情,“我不是跟他们一起的,我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见到你。刚才我选择冲出去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救了你,然后求点东西。”   他说完,办公室两个秘书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个男人。   那么直接吗?演都不演?好歹说几句敬仰之词啊。   纪知礼轻笑出声,嗓音低沉。   “你想求什么?” 第86章 合作   “我想跟国内通话,我想找一个人。”邵锦年说的很迫切。   邵锦年刚毅果决的眼神,纪知礼看得分明,心里大概猜得出他说的是真的。   “你想跟哪里通话?我可以帮你转,军区不可以,政府单位可以。”纪知礼语调平平,这对于他来说确实也是举手之劳,但是他没想到有人能冒死,就为了打个电话。   “县、村呢?”邵锦年又问。   “不行,最低级别是市政府。”纪知礼直接表示不可以。   “那您帮我从市政府转到市公安局,可以吗?”邵锦年觉得打到公社也不一定有人,还是公安局保险,一直有人。   “阿乐,你帮他。”纪知礼点了一个秘书,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看。   “哪个市?任何地方都要通过京市转接出去,可能有些久。”方承乐带他来到电话机旁边解释道。   “合市,没关系。合市公安局周澜周队长。”邵锦年声音都有些颤抖,在异乡那么久,能够听见家乡的声音,他竟萌出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方承乐把电话递给邵锦年。   “喂?谁找我?”耳边传来周澜的声音。   “周澜。”   那边的周澜听到声音突然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问:“邵锦年?对不对?邵锦年!”   “对!我是邵锦年。”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没死。”周澜有些欣喜若狂。   邵锦年没心情叙旧,赶紧问他:“顾淮安还好吗?他有没有找过你。”   “不太好,他现在被关了……”周澜把他最近做的出格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他现在所在的的看守所。   挂了电话,邵锦年有些沉默,还是开口请求小方:“能麻烦你帮我再转一下京市的东二派出所吗?”   方承乐看了一眼纪知礼,对方首肯,他又开始重新拨电话。   “顾淮安,有电话找,局长让我过来带你过去。”   顾淮安坐在牢房的角落,一言不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警员按照白局长说的,又说:“局长说,对方叫邵锦年。”   顾淮安的眼神在听见邵锦年的那一瞬间亮了,“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白业文看见顾淮安来了,把电话交给他,“港岛的电话,能打过来,不太容易啊。”   白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从白铃那边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感情,虽然他不太理解。但是邵锦年为了淮安不会受伤害,甘愿中两枪掉海。   顾淮安为了出气,把人生全部赌上了,如今像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两个人爱得那么义无反顾,大概是他老了,那么浓烈的感情,他真的消受不了。这个兔崽子是跟闻家杠上了,要不是没让他查到把柄,他估计真敢捅破天。   这个邵锦年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能把电话从港岛拨过来,两个疯子。   “喂,顾淮安,你还好吗?”邵锦年声音有些哽咽。   顾淮安在听到他的声音的一瞬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这一刻,他的心好像终于回到实处。   “阿锦,你没事就好。”   “为什么那么傻,闯商业局。”   “没关系,都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对于顾淮安来说,什么都不如邵锦年安全最重要。   “我会回去的,不会让你等很久,好吗?”邵锦年忍着痛,温声说着,他刚才从周澜还有白业问嘴里知道顾淮安的情况并不好。   他执意要让沈慧死,跟闻家杠上了,闻家的大儿子以他私自摄取商业局资料为由,把他关着,至少在从沈慧嘴里知道妹妹的下落前,不会把他放出来。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邵锦年随意在脸上抹了两下。   “纪先生,谢谢您愿意帮助我打这个电话,打扰您的时间,很抱歉,我先回去了。”邵锦年准备回去问问陈美玲,有没有法子找偷渡那边的线,现在偷渡客很多,他不信没有。   无论什么船,什么地点,他只要上了船躲进空间里,他就能顺利到达。   纪知礼放下手上的资料,他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孩,想跟他攀关系的人很多,为名为利为财。   这个小孩连枪都不敢用,却敢豁出命救人,就只是为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   “不是故意冒犯,只不过听你们电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你的朋友遇到困难,你要回内地?他是犯了什么罪?危害国家?”纪知礼的眼睛仿佛鹰眼,锐利而又威严。   邵锦年直视他的眼睛,全然不顾他身上天然的压迫感,眼里满满都是对于纪知礼擅自揣测的冷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上辈子顾淮安不知道多厉害,他金融业赚的钱全投入国家的各种建设中。   他是冷漠但不是没有良知,如果人生无趣,那就燃尽后,照亮活着有意义的人。   “抱歉,看来是私怨。我在花国商业局有些认识的人,需要我帮你了解一下情况吗?”纪知礼的话让邵锦年突然想起顾淮安就是去查傅英正的处长爹被抓的。   顾淮安以前就是商业局的,如果商业局不计较顾淮安的问题,闻家凭什么不让顾淮安出去。   “我应该付出什么?”邵锦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事。   纪知礼收敛身上的气息,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他的手自然搭在椅子上。   “我们可以合作,你的供货渠道很神秘,当然,我不是想窥探你的渠道,港口零关税,进出自由,每天进岛出岛的船不计其数。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用这个渠道,帮我把东西运回内地,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被盯上了,我一有动作,船就会被查,东西会被缴。但是现在花国需要那些东西,你送过去后直接跟商业局做对接,为期一年。”   邵锦年楼下蹲着的第一天保镖就报上来了,他派人去查了一下,了解过他在港岛一个月发生的事,有些神秘,也很狡猾,重要的是他还有些气节,花国儿女的气节,他很欣赏。   枪战开始后他跳出来,他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倒是不用枪有些让他侧目,枪都不敢用的人,敢对着敌人的枪口,这样的人狡猾但有底线,不会做危害国家的事。   “你要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负责?”邵锦年有些惊讶,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确实是双赢的局面。   “你都能冒死打电话回去,那个人足够重要。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东西带回去的,不然,港岛也容不下你了。”纪知礼话里没有一丝威胁,只有平淡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同意,但是我那边的走私船不够大,你要运回去的东西不会少吧?”邵锦年直接开口。   纪知礼对他的话没有一丝不悦,大概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给你提供一艘货船,但是这艘船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人你要自己找。”   邵锦年正想说什么。   “柴油,我会提供,其他的没有。”意思是他押船没工资,不过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这个。   “成交。”邵锦年眼睛弯成月牙状。   纪知礼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影越走越远。   “老板,他真的可以吗?”方承乐还是觉得把那么重要的事放在一个没有根基的人身上有些草率。   “一个为达目的,连命都能当筹码的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纪知礼望着消失的背影,轻声说。 第87章 面面俱到   六楼   “邵先生,这是老板让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方承乐身着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站在屋内,将材料袋递给邵锦年,里面是船只转让手续。   “老板说,你的水在鹰资那边广受好评,你可以去申请一个贸易行,对外直接说做饮用水贸易,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去申请就会通过。”方承乐做事一丝不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务必要把纪知礼的每一个吩咐都传达到位。   “对了,这批货后天晚上就会运到港口,对外,这艘船本就是纪氏卖给你的,所以出港可能会被查,最好让你的人先分散再整合。货船内有集装箱仓,我们的货一共5个箱子,这是一艘300吨的小货船,可以进内陆,至少需要6人,你自己配齐。   这批货你是要去广市调铁路,大约五天左右,还是直接送到海市三天,再由海市调度。老板说,你可以自己选择,到达花国境内,不会没人会查也不会有人扣。”   方承乐合上笔记本,这表示他传达完毕了。   邵锦年直接拉住方承乐的胳膊,“你们老板的车在国内能开吗?他之前经常往来内地,肯定有特批的吧?”   方承乐皱着眉抽出胳膊,这人是什么意思,还要敲一辆车?   “有,但是……”   “不用但是了,借我!我去海市,然后海市开到京市,你知道的,我很着急。”邵锦年恳切地望着方承乐,硬要。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方承乐觉得自己被迎面痛击,可恨的是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毕竟车也不是自己的。   “我会回去请示老板,如果他同意,后天晚上一起到码头。”方承乐只能客气敷衍两句。   “行,我后天在码头等你。”   方承乐真的这辈子没有跟那么没有逻辑的人说过话,他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教养就快要破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邵先生,告辞。”   他刚出门就听见里面的人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   方承乐走后,邵锦年换好衣服,来到店里。   店铺的生意仍然很好,看着窄小的店铺,是时候可以换大点儿了。   “大力,美玲姐呢?”邵锦年叫住刚给其他老板送完货的大力。   “好像说去跟黄局长商量巴黎舞厅后面接手的事。”   邵锦年努努嘴,想了想,“晚上,我在北平饭店,请你们吃烤鸭。”   三全听见烤鸭眼睛都亮了,放下手上的东西跑过来,“大哥,是真的吗?真的吃烤鸭?”   四喜和五福也跟着过来,他们一听烤鸭,拽住三全的衣服,“烤鸭很贵的。三分之一的工资也就够买一只。”   三全立马闭上嘴。   邵锦年拧了一下三全的脸,“大哥有钱,大哥请,你们去两个跟美玲姐说一声,我先看账,晚上北平饭店见。”   四人应好,目前四个小的负责运货送货,四个老的负责店铺里的事儿,   这会儿还有点忙,邵锦年走到收银台前,拿起账本就走。   “四个叔,晚上北平饭店见!”   四个叔忙收钱、忙防盗、忙撑牛皮纸袋,反正忙的不亦乐乎,听见就应声好。   “邵老板,那么大方的啊~我们能去吗?”一个常客打趣道。   旁边的客人也跟着闹,“你去吃鸭屁股吗?”   “哈哈哈哈,鸭屁股油比较大,香得很。”   邵锦年直接拿了一袋大白兔拆开,“呐,烤鸭就没有,奶兔子就有,让大家甜甜嘴。”   邵锦年一人抓几块奶糖递过去,拿到的阿婆大叔都乐得合不拢嘴。   “拿回去烤烤,不就是烤兔子了……”   小铺里哄堂大笑,气氛欢快。   孟叔的台账做的巨细无比,连一块糖掉地上不能吃了也记起来。   算到最后,小铺大概赚了50万,水的账,陈美玲每天都给,那儿有30万,现在钱都被陈美玲存入亚隆银行里了,要不说都要来港岛呢,机遇确实更多。   北平饭店   一个大圆桌坐了十个人,桌上摆着两只刚片好的烤鸭,皮脆肉嫩,荷叶饼、葱丝、甜面酱齐齐整整,还有锅贴蒸饺炒菜,都是饭店招牌菜。   邵锦年把文件交给陈美玲。   陈美玲打开一看,又是货船转让协议,又是贸易行的申请资料。   “你明天帮我去办一下,那边疏通好了,很快的。名字还用锦淮,也不用租办公室,你把这个铺子还有周边两个铺子都买下来,重新打通装修。”然后邵锦年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包,里面全是港岛币,放在陈美玲身前。   “两万块,你去买辆车代步。剩下十万块给黄嘉豪,随便他怎么分配,但是锦淮在我走的这段时间不能出问题。还有十八万块,你买下三间剩的再用来装修。”邵锦年怕自己不在,黑白两道打锦淮的主意。   “这边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汪叔、孟叔、吴叔、罗叔还有四个小家伙,直接放假装修。,”邵锦年端起酒杯,语气平静地说:“我后天要回内地,”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陈美玲抖没了往日的利落,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更别提其他八个人,一个多月,大家早就把邵锦年当成赖以生存的主心骨。   “小邵,怎么那么突然就回去了?”汪叔率先问道,其他人都一脸紧张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看着一桌人,来港岛一个月,朝夕相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他心里也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再说,他又不是不回来。   三全四喜五福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过了这些天吃饱穿暖的日子,只听到邵锦年要走,立马站起来。   “大哥,我们能跟你去吗?反正我们在这儿也没有家人,去哪儿都一样。”四喜是个很腼腆的男孩子,这是邵锦年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提意见。   其他孩子也跟着点点头。   邵锦年笑着给几人倒了一杯茶, “今天请你们来呢,确实是通知大家,顺便聚餐,但这不是散伙饭,我只是要回内地,不是不回来了,我在这儿又买铺子又开公司的,我真不回来了,那不是瞎花钱吗?”   陈美玲也是想到这茬,脸色难看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了。   几个叔叔也终于放心下来。   大力端起茶杯,“我知道大哥不会放弃我们,上次被抓局子里,都是先把我们转移了,大哥,我敬你,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他平常沉默寡言,让他一下子说出这些话也确实为难他了。   五福也跟着附和,“就是,大哥肯定会回来的,我们好好等他就行了。”   邵锦年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我肯定会回来的。”这是承诺,也是事实,毕竟他跟纪知礼的合作有一年,再说,他确实喜欢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让他热血沸腾,但是顾淮安才是他的心之所安。   听到邵锦年的承诺,在座的人才终于放下心,在他们心里邵锦年不是老板,是救世主,是唯一能让他们在乱世里活下去的人。   “好了好了,这一包整整三十万,他要是不回来花这钱干嘛?他这是怕他不在了,有人欺负咱们呢!”陈美玲打着圆场,“快吃,鸭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美玲都那么说,大家的心都稳了,这才开始动筷子。   席间,汪叔几人端着茶杯,“小邵,你总说咱们当初救了你,是你的恩人,其实你才是我们的恩人,今日以茶代酒,我们在这里跟你承诺,一定会看好铺子和东西,等你回来。”   四个孩子也站起身,三全声音带着哽咽却坚定:“大哥放心!我们拼死也看好东西的,谁来找事,我们就跟谁拼命!就等大哥回来!”   邵锦年笑着点点头,也举杯一饮而尽:“安全最重要。”   回到唐楼,邵锦年夜里又敲开了陈美玲的门,陈美玲贴在门框上,“要回去了,舍不得我?”   邵锦年直接挤开她进到屋里,然后把一袋东西一扔。   “这些,给你们防身。我不在,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后天夜里走了以后除了水给那些鹰佬供着,铺里的生意就停了。我后面两天都有事儿,先跟你交代好。一切以安全为主,对了,我现在是合法岛商,贸易行明天去办好后,你给我印一些名片装逼。”   陈美玲以为是一些刀枪棍棒的,打开旅行袋一看,还真是……枪啊。   “哪来的?”陈美玲惊呆了,里面有十把枪,还有弹药,邵锦年真是手眼通天了,能搞来那么多。   “你别管,我可不想回来看见你们缺胳膊少腿,十万块交出去了,他们应该都不会找茬,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邵锦年当然希望用不上,所以没有给三楼他几个,怕吓着他们。   邵锦年交代完就出去了,陈美玲送到门口,“你真19岁吗?比公用毛巾,还能面面俱到。”   “你能换个好点儿的词吗?” 第88章 回京   接下来的两个白天,邵锦年忙的脚不沾地,他正在跟着老船长学开船。   他站在驾驶舱里,面前是布满铁柄、仪表的舵盘,脚下是微微晃动的甲板。   纪知礼给他的船,他明天晚上才能看见,不过他之前找了一个差不多的货船,看了一下,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就是累点儿,但还能开快点。   再说鹰政府对于内地控制的那么严,万一出现什么事,他也能转移货,有人在船上确实不方便。   整整两天一夜,邵锦年白天跟着老船长学学看海图、辨潮位、听引擎声辨故障,从最基础的挂缆、抛锚,到复杂的避暗礁、识风向,一点一点死记硬背、上手实操。   晚上回空间找书看。   老船长看在一千块的份上,教的很认真,甚至还特地给他写了一份故障常见指南,虽然他心里他觉得邵锦年就是图新鲜,但是拿了钱的还得用心教。   结果睡了一觉再来看,出港、转向、靠岸,到应对突发风浪,他已经能独自操作货船,稳稳当当在海面跑上一圈。   第二天傍晚,老船长下课的那天,拍了拍邵锦年的肩膀,“你天生就是征服大海的男人。”   邵锦年被逗的直乐呵,他摸了摸自己的最近越来越结实的肌肉,他能征服顾淮安就行了。   晚上,湿冷的海风吹着码头上的方承乐,一丝不苟的背头被风吹乱了,邵锦年戴着帽子,笑得很得意。   “这个就是货船,那边五个集装箱里都是西药、肥料还有橡胶,你到达上海后就直接跟市商业部联系,他们会跟京市协调好的。老板让我跟你说了,你的朋友已经放出来了,因为毕竟他当时是属于留职,也还算是商业局的人,当初只是临危受命在公社,现在商业局不会再追究他的责任。”方承乐就像个机器人一般,张口都是公事,无聊得紧。   “车呢?纪先生愿意借吗?”邵锦年张口就要找车。   方承乐带着他来到第六个集装箱,“车子在这里,这个是批准的,老板已经报备过了。”   邵锦年打开一看,低调奢华大方,好宾利。   “谢啦,你让纪先生放心,我今晚就出发,绝对快捷高效地将东西送达。”   方承乐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用快捷高效,能安全送到就行。”   邵锦年一下凑到他跟前,给他吓得连连后退,邵锦年笑盈盈地看着他感慨:“原来你也会开玩笑的嘛!”然后自顾自的开始观赏他即将要开的车。   方承乐踢了踢地上的石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邵锦年觉得交代的都差不多了,上船试了两趟,回唐楼拿了些衣服,又跟陈美玲说了一声就走了。   陈美玲看着他撒欢的背影,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他憧憬着回家团聚,至少证明远方有人在等他。   邵锦年又花了一百块钱请人帮他把集装箱上去装好,检查好。   等到所有事情都准备好,天已经蒙蒙亮了,邵锦年让人在船体上喷了“锦淮”两个字,他想,等他回来的时候“锦淮士多”就变成“锦淮贸易行”了吧。   邵锦年独自站在驾驶舱,一手稳稳握住舵盘,一手对照着海图,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海面。   窗缝里吹进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十九岁的少年人的早已没有了一个多月前的青涩,邵锦年觉得明明重生才几个月,他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   但是他好像爱上了这种波澜壮阔的生活,或许上辈子平静太久了吧!   引擎轰鸣,船身劈开波浪,朝着上海的方向,一路向北。   茫茫大海上,只有他与这艘船,与这片辽阔无际的风浪。   他掌着舵,顺着潮势前行,遇雾减速,遇浪稳舵。他试过了,整艘船可以放进空间,只是放完整个人很疲惫,需要休息很久。   邵锦年就放了一次,然后狠狠睡个十个小时。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远方浮现出地图上的终点海岸线,海市。   他终于又回来了。   那个他差点殒命的码头,看起来都格外亲切。   邵锦年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缓缓减速,调整船舵,朝着指定的隐秘泊位靠去。   船身稳稳停稳,缆绳系牢。   邵锦年没多耽搁,径直上岸,花了一百块钱找船工,把七个集装箱放在指定位置,因为是港岛的,大家心知肚明,有专门的位置区域。   邵锦年打开一个集装箱,开出那辆车,径直找到了上海市商业局。   验货、清点、签字、盖章,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三集装箱货物,不过半个时辰便全部入库交割,除了放车的,还有一个集装箱,邵锦年没有说,对方负责人也没有问,只以为是另有安排。   货交完,他开着车直接驶离市区,沿着国道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致从江南的青瓦白墙,渐渐换成北方的平野苍茫。   顾淮安坐在东二公安局办公室里。   “淮安,你回家等吧,你已经等了五天了,你知道的,港岛过来一趟不容易,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他来了我一定告诉他你的地址,你也不想他回来看到你邋里邋遢的样子。”   其实白业文说的有些夸张,顾淮安自从听到邵锦年的声音,整个人周身的气质也没那么可怕了,一整个软下去了。   平常来报警的大姑娘小媳妇,哪儿个不朝着他看,整个一个弱柳扶风的美少年,还有一个大娘指着他们局里骂:“人家小后生没犯罪就赶紧把人放了吧!你看给人家折腾瘦的哦~造孽啊。”   顾淮安看着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脸,他确实不能那么邋遢地见邵锦年。   “白叔,我去28号的院子,离得近,等我洗完澡换身衣服就过来,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过来,你让他在这儿等我就好。”   “哎,你再吃点东西。”白业文心想这个犟种大概只有那个邵锦年能制服了。   看着顾淮安这张脸,他实在想不出邵锦年得长成啥样,在他面前才能有存在感,毕竟淮安的脸真是出了名的好看。   直到没过多久,他见到风尘仆仆的邵锦年,身穿深灰色高领毛衣,灯芯绒卡其色裤子黑色皮鞋,外穿短款大衣,开着一辆虽然很少见但是看起来很贵的车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白业文心想,完了,他外甥一定是被压的那一个。   邵锦年,怎么说呢,虽然不恰当,但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来形容他——骚。 第89章 久别重逢   邵锦年站在白业文给胡同内的宅子前,有些紧张,夕阳穿过屋顶打在他的身上,给他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的光晕。   邵锦年拉了拉衣服,他刚到京市就去空间洗了澡刮了胡子又换了一身衣服,他背脊崩得挺直,心脏不断跳动,越来越快,有些痛,更有一些隐秘的兴奋,兴奋地想要尖叫。   手抬起,直到手心沾满汗,也始终不敢扣下。   门打开了。   顾淮安站在阴影里,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回想当初他被关在仓库里,他也是这样沐光而来。   他的心,跟当时一样,为他跳动。   顾淮安穿着白衬衫外穿毛衣,黑长呢大衣。本来合身的衣服此时空旷了很多,刚洗完澡,头发上沾着水渍,就快结冰了。   邵锦年的喉咙被死死堵住,那些久别重逢的话,此刻竟说不出半个字,他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冲进院子关上门,抓住顾淮安的手,十指交错,将他拉进房间。   门"砰"地被撞上,隔绝了外面冷意。   将他带进空间,拿出吹风机,一点一点地吹干他的头发。   镜子里顾淮安的肩线都薄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得硌人,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一看就是无数个日夜没睡安稳,硬生生熬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样,从开始到吹干头发,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彼此,却都说不出任何话。   说什么?说好久不见吗?事实上他们只分开了一个多月。   想说的话都太轻,而心思又太重。   邵锦年的手捧着顾淮安的脸,眼睛红的吓人,然后一把扣住顾淮安的后颈,带着血腥味的吻就狠狠压了上去,顾淮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邵锦年放开了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让他感受里面跳动的心脏。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我有空间,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事,掉海里的时候我就躲空间里,然后碰巧遇到一艘船,就被带着去了港岛。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比我爱你先来的是心疼地斥责。   邵锦年压着声音,哑着嗓子,他以为他会看见那个冷漠高傲的顾淮安,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形消瘦而又憔悴的他。   这都是因为自己,他恨不得再给自己两枪,惩罚自己当初不该那么冲动。   顾淮安一拳头就要打在邵锦年脸上,却在最后停下了,他双手死死地箍住邵锦年的腰,把他按倒在床上。   就那么仔细看着他脸上每一丝每一寸,眼泪来的猝不及防,邵锦年用力将那个身体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在接触到对方温热的身体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两人近乎饮鸩止渴般疯狂地吻在一起,褪去外套后。   顾淮安抽出皮带将邵锦年的手牢牢绑住,"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顾淮安的声音哑得厉害,混杂在喘息里分不清是质问还是呢喃,"嗯?"   邵锦年没有回答,任由顾淮安在他身上游走,顾淮安直接将他的毛衣拉起遮住头,视觉的消失让邵锦年感官变得更敏感。   顾淮安冰凉得指尖划过邵锦年腹部线条,邵锦年全身绷紧,肌肉更加收紧,最终停留在肩膀的那处狰狞的伤口上。   因为是邵锦年自己处理的,太过粗糙,创口比正常要大很多。   “疼吗?”   邵锦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要不先把我脸露出来,我那么好看,你不多看看嘛?”   顾淮安直接将他毛衣推上去,邵锦年的手直接拉至头顶,被皮带还有毛衣束缚着,不能动弹。   邵锦年扯着一抹邪笑,腰腹一用力,贴在顾淮安脸上说:“一点都不疼。我命好,很快就遇到一艘船,船上有医生,还有麻药,没受罪。”然后轻啄他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你就只注意这点儿伤口吗?我身上就没有什么比伤口更吸引你的吗?”   顾淮安的眼神扫过邵锦年身上的每一处,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照射下透着淡淡的粉,邵锦年的眼神就像钩子,他现在可是见过世面的,夜店的姑娘们眼睛会勾人,他学来勾顾淮安。   顾淮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跟谁学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顾淮安,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你要是不行,就把我松开。”   顾淮安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住他,邵锦年咽了一口口水。   顾淮安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即使他现在瘦了,他也不是个不行的男人。   房间里的求饶声,给他们这场重逢奏响了最激烈的音符。   邵锦年开了那么久的船,又开了一天一夜的车,遭受刺激过度,直接晕过去了。   顾淮安指尖抚上后背的那处伤口,突然顿住,跟前面的伤口比起来,这个才像专业人士处理的,创口更小,不像肩膀上,甚至肉都外翻出来,显得很狰狞。   顾淮安起身,走到录像机那边,拿起一个录像带,放进舱内,打开电视。   一直快进到邵锦年出现在卧室内,看着邵锦年浑身是血,晕死过去,嘴里不断喊着自己的名字。   又看见他撑着起来,拿着剪刀和消毒水,然后从厕所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录像带满了,顾淮安重新躺回床上,收紧手臂,将邵锦年死死扣在怀里,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生死相隔、日夜思念,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第二天早上,邵锦年起床就闻到空间里香喷喷的味道。   “醒了?我做了炸酱面,起来吃吧。”顾淮安围着围裙,出现在门口。   邵锦年看着笑得一脸和煦的顾淮安,有一瞬间的发愣,看着手腕上的痕迹,还有某处的疼痛。   邵锦年撑着头偷看顾淮安,这人不生气了?   昨晚上从他嘴里知道他去夜店学的,分明就是想把他弄死在床上。   “愣着干什么?要我给你穿衣服?”顾淮安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难得打趣他一句。   邵锦年连忙举手做投降状,“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让顾淮安回想起昨晚的种种,扫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邵锦年赶紧下床穿衣服。 第90章 争执   桌子上摆着一碗炸酱,还有黄瓜丝、萝卜丝还有豆芽,两碗面。   邵锦年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   “你没睡觉吗?大清早就起来弄这个。”邵锦年嚼着面条,一吃就知道是手擀的,顾淮安是起多早。   顾淮安手一顿,他昨晚看过录像带就没睡着过,索性就起身给他做个早饭。   “睡不着,你打呼。”顾淮安头都没抬,张口就是谎话。   邵锦年突然觉得嘴里的面不香了,“我是舟车劳顿,有点儿累。今晚我肯定不打呼。”   看他吃得那么香,顾淮安嘴角噙着笑,也动起筷子。   “我爹娘他们都还好吧?该不会都给我立碑了吧?我让周澜有空帮我去传一声话,但是这事还不能对外说,不过他们能放心了。”   周澜?顾淮安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看。   “没有立,都在等着你呢!”顾淮安淡淡说道。   邵锦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不悦,给他加了一勺肉酱,“别酸了,吃点咸的压压。我这不是只能打到市里吗?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你被关哪儿呢。”邵锦年想了想,筷子也停了下来,   “不行,还是得回去一趟,我现在是港岛籍,直接让他们注销户籍,不然以后要是被有心人抓着这个把柄不放,以后会给爹娘他们惹麻烦。”   顾淮安心一沉,“你还要回去?”随即想到了什么,他们昨晚刚见面,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邵锦年,你又是用什么代价换我出来?卖命吗?”顾淮安扭脸严肃地看着邵锦年,语气里满是不解。   邵锦年一看,他这是生气了。   想要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却被他躲过,手一空,邵锦年心也跟着一空。   顾淮安眼底翻涌着通红的自责与焦躁,邵锦年受伤给他留下的冲击太深,他看着屏幕他的痛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想把人绑在身边,一辈子都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可是他居然已经决定了还要走。   此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邵锦年,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中了两枪才去的港岛,那儿总不比内地还要安全,你回去又准备在身上添一些什么伤?你在受伤的时候,我无能为力。你是死是活,我在这边一无所知,不能为你做任何事,你这样让我觉得……”   顾淮安抬眸看着邵锦年,满脸都是痛苦,“你让我觉得我很没用。面对你生死未卜,除了泄愤,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邵锦年。我知道他们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也换不回一个你,但是我也需要一个能等下去的理由。”   顾淮安扣住邵锦年的肩膀,双手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   “你要让我再一次次看着你以身涉险,憎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吗?邵锦年,我好疼,你知道吗?我痛的快要呼吸不了了,你感受不到吗?我在牢里,我一遍一遍地想,是不是我当初不要想那么多,把人揪出来,你就不会死了,是不是我不去小王村,你就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是不是我不跟你在一起……我不敢想下去,因为我发现,我不能容忍我的人生没有你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走,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顾淮安从看到录像后,他的一颗心每时每刻都在被刀割,一片一片的。   望着歇斯底里的顾淮安,邵锦年心疼的同时也来了脾气,他拿掉顾顾淮安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淮安,这个世界,除了你,没有人,值得,我拼命。   因为对你,我没有什么可骄傲的,也没有什么能帮助你,我只有一条命能拼。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当你为了我得罪了人,我却没有办法的时候,我又是多么无力。   可笑的是,如果我不做出改变,这样的事可能还会发生。   我留在这儿,做黑市吗?万一有一天被抓到把柄后,再连累你吗?   顾淮安。   我也很痛。   你看看这儿!多好,有吃有喝,任何一样东西拿出去都能用来换钱。”   邵锦年意念一动,他们回到房间里,邵锦年看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这个空间,没有人给我善后,没有那些身外物。”邵锦年用手从上到下指了一遍顾淮安,“你还是顾淮安,你有学历有脑子有工作有长相,有父母,你要什么有什么!   那我呢?是小王村的泥腿子邵锦年还是地主家的狗崽子邵锦年,还是投机倒把犯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跟你在一起?   难道要我把你拉到泥里,让你跟我一起呆在那里,忘记你的生长环境,忘记你是多么优秀?”邵锦年复盘的时候时常想到傅英正说得这些话,有时候他觉得他说的对,但是在港岛,他看到了机会,一个可以跟他站在一起的机会。   “顾淮安,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我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我自卑,我想配得上你,我想光明正大跟你站在一起,而不是有朝一日看着你功成名就,而我只能默默鼓掌。   老天爷让我回到现在,给了我那么大机缘,我自然要用它来谋划,我没什么本事,但是空间有。   顾淮安,如果我不爱你,我可以忍受跟在你后面,但是现在不行。   对不起,我还有事儿,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最终邵锦年选择用冷战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争执。   他已经提前约了商业局的冯局长。   来到商业局,邵锦年递了一张名片给冯局长,全程黑脸,冯局长都不知道是哪儿招待不周了,难道是没给他准备住处?   “邵先生,现在在哪儿下榻?需要给你准备住处吗?”   邵锦年一脸不爽,“我有地方住。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纪先生的货,是为了我们公司,我多带了一个集装箱,里面是三十吨粮食,你可以让海市的人检查一下。我想直接赠予内地。而且以后每个月我都会供应三百吨大米,以及三百吨小麦。还有抗生素以及布匹。”   不要千万不要小看他这个上辈子城中村最大的超市,有饥荒的经历,他都是顶格储备粮食,足足五十吨,现在还能一天刷新一次,就是船有些小,他不敢张口说的多,他怕来不及。   冯局长没想到这个臭脸的小孩子,张口就那么大手笔,现在自然灾害闹的,他们确实缺粮,现在看这个孩子不但长得那么好看,还挺有个性。   “邵先生真是义薄云天,爱国港商……”准备一大串夸赞的话,还没张口说就被邵锦年打断了。   “我就一个要求。”邵锦年一脸不忿,看得冯局长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说出什么他能力范围外的事情,那些物资岂不是太可惜了。   “你说!”冯局长一咬牙,他决定了,只要能办到,他肯定办。   邵锦年想起刚才跟顾淮安的争执就来气,现在还得来屁颠屁颠给他忙活,更来气。   “对接的人必须是那个顾淮安,听说他能力不错,还是京大高材生来的。”邵锦年恨得牙痒痒,“我最喜欢高材生了。”   这副模样倒是让冯局长疑惑了,他这也不像有恩的,倒像是有仇的,难道小顾和这个邵淮年有仇?   那他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小顾个人能力实在是突出,要不然他也不会保留他的职位就等着他回来。   国家发展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才的时候,要不是闻家那个旅长儿子,非要抓他进去冷静冷静,他也不会追究。   这怎么刚得罪了一个闻家,又得罪了一个港商,这个港商还是纪先生的人,难道是纪先生让他传达的,所以他不乐意。   对,一定是。   不过这个小顾真的是既倒霉又幸运,不过他也乐见其成,反正他开口了,又不是自己塞进来的。   “那我这就让小顾回来复职,以后邵老板的货就给他交接。”冯局长真是乐翻了,一个顾淮安抵得上十个人手。   “冯局长,那个臭小子怎么放出来了!”一声雄厚的声音传来,邵锦年皱眉扭头看向来人,他猜测这人嘴里的臭小子应该是顾淮安。   闻仲的目光扫在冯局长面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神从愤怒到惊愕,最后停留在狂喜。 第91章 闻仲   邵锦年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梳着背头,外套是件长大衣。   一路上不知道收获了多少目光,他也感觉到了门口这个男人盯着自己,邵锦年没觉得有多奇怪。   但是邵锦年现在没心情跟讨厌的人唇枪舌战。   “冯局长,那就找顾同志跟我交接,明天我再过来。”说完他本打算径直离开,一道身影堵死了他的去路。   艹,这个人关了顾淮安,现在这是又要跟自己杠上了。   “让开。”   闻仲不为所动,牢牢挡在他身前。   他目光死死盯在邵锦年脸上,瞳孔猛地收缩、震颤。   眉眼特别像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还有鼻子甚至垂眸时的侧脸,无一不与他记忆里十八岁的妹妹相像。   二十年辗转各地的寻找,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还有父亲的期待,在他看到这张相似的脸之时,迸发出希望的火苗。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滚的酸涩,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恳切:“小同志,耽误你几分钟,跟我聊一次,就一次。”   邵锦年抬眸,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面前的人穿着军装,大概五十几岁。看样子官还不小,可是他抓着顾淮安不放,天王老子来了,自己也不会给他好脸。   “没空。”   简短两个字,冷得像冰。邵锦年侧身,肩头微沉,径直就要绕过对方。   “你不能走!”   在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之前,闻仲直觉自己不能让他离开,赶紧跨步阻拦,五指径直伸出,力道极重,精准扣向邵锦年的上臂,想要强行将人拦下。   掌心带着军人厚重的力道,攥得衣料骤然绷紧。   这强行禁锢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邵锦年的戾气。   “放开!我让你放开。”   眼看着事情好像要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冯局长赶紧站出来。   “闻旅长,闻旅长,这位不是顾同志,他是港岛来的爱国商人,是来商量赠予物资的,您认错人了。”   冯局长以为这个闻仲又是来找顾淮安麻烦的,赶紧上前解释。   “港岛?怎么可能在港岛!你母亲叫什么?”闻仲仍不依不饶地抓着邵锦年。   “关你屁事!”   邵锦年不胜其烦,周身气场猛然变得冷厉,他今天是出门没看黄道吉日吗?今天跟自己犯冲。   只见他手腕迅猛翻转,骨骼发力干脆利落,精准锁住闻仲的手腕关节,指尖狠狠收紧,力道骤然爆发。   闻仲感受到手腕的力道,立刻松手。   邵锦年拍了一下被他抓过的衣服,不停留,转身就要走,又被人控制住胳膊。   士可忍孰不可忍   邵锦年屈肘蓄力,狠狠朝着闻仲肋下撞去。   风势凌厉,带着实打实的狠劲。   闻仲立刻用手格挡,一击不成,邵锦年又继续跟上,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从办公室到走廊,邵锦年招招过硬,全无留手,闻仲只防御,不进攻。   冯局长在旁边“哎呀,哎呀”地助兴。   冯局长:你们不要再打啦!真能打死人的,还助兴,他就差没有跪下来求两位大爷了。   邵锦年虽然年轻,灵活,但毕竟学了不久,胜在灵活,闻仲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真把式,虽然年纪大了,动作慢了点儿,但还是比邵锦年厉害不少,只不过他不想伤了这个孩子,一直没有出手。   拳脚交错,衣袂翻飞,急促的肢体碰撞声接连不断。   邵锦年屡屡强攻都被尽数拆解,心底的焦灼与挫败愈发浓烈,出手愈发急促凶狠,闻仲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   “小同志,是我唐突了,今天可能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愿意停手。”   邵锦年听着这话,也不恋战,立马站定收势,转身朝下楼去了。   “闻旅长,你这是?”冯局长看着紧盯着邵先生离开的闻仲,这两人有仇?不可能啊,邵先生是港岛那边纪先生派来的人。   “没事儿,他长得特别像我妹妹,我只是想跟他聊几句,不过看样子他不太愿意。他来商业局干什么?”闻仲若有所思地问道。   “邵先生想要赠予一批物资,他亲自指定顾淮安来交接。”冯局长试探性说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人家有要求,就尽量满足呗,小顾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反而从傅清的账本里找到了不少他贿赂的证据,那些人都被拉下马了。   只有这个闻旅长一直想把他关进去。   “哦!”闻仲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个青年。   闻仲又问,“他住哪儿?”   “不知道,没有让我们安排。”冯局长摇摇头。   闻仲点点头,刚才听到他明天还要来,那自己就明天再来。   “冯局长,打扰了,我明天再过来。”   邵锦年离开商业局后去了公安局找白业文,他的车一直放在公安局后院里。   “白叔,我来开车了。”邵锦年先去办公室跟白业文打了声招呼。   白业文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生龙活虎的。   果然,他外甥是下面的,他有愧于干爹,没看好他外孙啊,他竟然是下面的。   “白叔,邵家老宅在哪儿?你给我写个地址吧,我到时候不知道就问过去。”这才是邵锦年的真正目的。   白业文是白家认养的儿子,但也是从小呆在白家的,对于邵家,他还是认识的。   “你要回去看看嘛?也是,既然来了,是得回去看看,我这就给你写。”白业文掏出纸笔,把地址交给邵锦年。   河沿,盈庄村。   “去吧,很好认,那么大的宅子,虽然破落了,还基本形还在,附近村子里不少人都是邵家故旧,不会让人过去破坏。”   邵锦年驱车赶到,将车子提前收进空间,站在石路口,抬眼望向这座老式宅邸,品字形三院相连,规制远超寻常乡绅宅院,只能说邵家当年确实有实力。   只是岁月浮沉,山河更迭,昔日鼎盛无比的地主庄园,早已彻底败落。   斑驳厚重的青砖墙绵延数百米,青砖早已褪去最初的青亮,蒙上厚厚的灰垢,曾经气派规整的磨砖对缝门楼歪斜老旧,黑漆大门朽迹遍布,大半漆面剥落开裂,虚虚敞着。   跨过塌陷的门槛,一眼就看见庭院里有一棵两人合抱的古银杏孑然矗立。   这大概就是祖父留给自己那本书里写的“银杏树,西北角”中的银杏树了。   看得出这是一株老树了,历经近百年风霜,半数枝干枯槁干裂,透着暮年的衰败,可余下的枝桠依旧倔强舒展,深冬的树枝上叶子早已掉光,只剩零星的白果在枝头挂着。   邵锦年一靠近,踩在地上的果实上,一股呕吐味扑面而来。 第92章 邵家家产   邵锦年一阵嫌弃,迅速撤退,踏着满地落叶,走到古银杏树干西北侧。   集中精力,再睁眼已经看到那处散发的耀眼的光,巨亮。   邵锦年的眼睛被刺激地不由地分泌出泪水。   这是有多少好东西。   邵锦年弯腰拨开层层叠叠的荒草与厚厚的苔藓,指尖触到一块与周遭纹路截然不同的青石板。   石板平整厚重,边缘打磨圆润,他沉下心,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发力向上一掀。   青石板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陡峭规整的青石台阶,向下延伸幽深黑暗。   邵锦年拿出手电筒,抬脚逐级走下石阶。   一股干燥、醇厚的陈年木香扑面而来,没有半点潮湿霉味,光束破开沉沉黑暗,照亮地下足足百余平的空间。   这一刻,他彻底怔住了。   原以为凯文家是豪华密室,没想到跟邵家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整间密室皆是用石头砌成,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就是为了让这个宽敞的密室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会坍塌。   四面靠墙整齐排列着数十只厚重的顶级樟木箱、紫檀木储物柜、梨花木立柜,层层叠叠,满满当当铺满整座地下室。   最前排的大号樟木箱全部敞开半盖,满目璀璨。   成堆的大黄鱼、小黄鱼规整码放,一根根金条铸字清晰、成色纯正,在冷光下折射出厚重华贵的哑光金芒,层层堆叠如同金砖堆砌。   木箱夹层密密麻麻塞满民国造银币、大洋、纯铜古币,一摞又一摞,层层裹着防潮的桑皮纸,数量多到难以计数。   旁边专门的檀木方箱里,是封装完好的金锭、银元宝,每一枚都刻印着旧时官号,沉甸甸压满箱底。   旁边还有一个侧柜   层层隔板上整齐陈列着成套的翡翠头面、冰种玉镯、通透玉佩、和田籽料摆件,祖母绿、正阳绿的首饰成套齐全,色泽温润饱满,虽然他不懂,但也看得出这绿比凯文家的绿更深重。   一整柜的红蓝宝石裸石、珍珠串链、赤金手镯、镂空雕花金簪、累丝点翠头冠,工艺精湛,保存完好。   靠墙一排密封木箱,藏着祖辈毕生收藏的古玩重宝。   宋瓷茶盏、明清官窑青花瓷瓶、鎏金铜佛、青铜摆件、和田玉雕山水牌、寿山石印章、象牙雕摆件整齐陈列。   卷轴字画被锦盒妥善封存,皆是名家真迹,宣纸虽历经百年,依旧平整完好。   除此之外,还有成套的紫檀桌椅、黄花梨小件摆件、红木雕刻摆件,件件器型端正,纹理华贵。   地下室最内侧靠墙,整齐码放着厚厚的牛皮卷宗箱。   里面塞满密密麻麻、装订规整的京市大片良田地契、山林契约、商铺房契。   不过这些都没用了。但是这也让他真真切切认识到了一个坐拥万顷田地、商号遍城的邵家的底蕴。   即使捐出大量金银,却仍然还能留下那么多东西。   而地下室正中央,一张精致的黄花梨供桌上,单独摆放着那只黑檀木盒。   那么正式,肯定是什么惊世异宝。邵锦年兴奋地指尖发颤,轻轻掀开木盒。   一张边缘微微卷曲、早已泛黄的老式全家福,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绒衬垫上。   背景还是这棵银杏树,最前方是这里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妻,端坐在太师椅上,老爷穿着藏青粗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旁边老太太穿着黑布裙,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慈祥,手里攥着一方粗布手帕。   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妻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儿子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只是衣服扣子松了一颗,一脸得意地痞笑盯着镜头,一只手紧紧搂着旁边的女人。儿媳妇穿月白色旗袍,眉眼素净,桃花眼里满是星光,光是一眼,自己就可以确定,她是自己的母亲,她正一脸幸福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丈夫身侧。   农历辛巳年八月廿四日,他满月的前一周。   邵锦年手抚摸着照片上的人,他们笑得那么幸福,怎么会想到一周后就会被灭门,泪珠悄无声息地落下,邵锦年赶紧把照片收掉以免打湿。   然后伸手将密室里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   密室瞬间变得空空荡荡,邵锦年抬脚拾级而上。   邵锦年从地下密室上来,望着破败的宅院,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孤寂。   木质廊柱漆皮层层翻卷,窗棂菱花断裂残缺,破碎的木格空空荡荡,风一吹,“哐哐”作响。   风吹过面庞,不冷,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面颊。   邵锦年蹲在地上,胸口的闷堵感无法宣泄出来,有些事情压在心底太久,就像是一个旅客被石头绊倒后,气得把石头放进背包里,一路负重前行,他心有怨气,所以不愿意放下石头,这块石头越变越重,最终压死了了他。   他就是被压死的人,亲情就是那块石头,他抛不下,想不开,上辈子江万英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的身世就饿死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邵家人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来自哪儿里,他装作满不在意,没心没肺,实际上他在意的快要疯了。   所以他养了白眼狼,全心全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养,一朝被咬,他只觉得:果然如此啊。   这世上多的是享受别人的付出,却永远只关注自己的利益的人。   就像他,就像邵盘。   他没办法接受江万英爱自己,她也同样爱那个死去的孩子,在邵家,那些爱里,究竟是对一个落魄的主子的忠诚,还是对那个死去孩子的影子的疼惜。   邵锦年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是这种念头一旦种下,只会像这院子里的杂草一般,肆无忌惮地生长。   他邵锦年上辈子不愿意当影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弃。   这辈子,心结打开了,但他发现身后也空无一人。   邵锦年拿出照片,蹲在地上轻轻抚摸。如果没有变故,他应该也会有爱自己的父母,就像顾淮安一样。   “我好像到哪儿都是一个人呢!”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揉碎,散在萧瑟的空气里。   上辈子活了60年,他像一株被狂风卷着的草,没有根,没有牵挂,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去哪儿也都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更沉的风裹着衣角掠过身侧。   邵锦年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邵锦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辈子有了一个把自己当成全部的人,这就够了。   小剧场   中午冯局长就找到白业文说明了情况,白业文都不由咋舌,心想邵锦年这小子可真能折腾,一个月一共600吨的货,不是简单的事儿啊。   顾淮安当时像个雕塑坐在堂屋想着邵锦年的话,一听说他上午是去商业局给他要职位后来又开车去了邵家,立马让白业文开车带他去找邵锦年。   昨天两人出了邵家院门,走到遮蔽处,邵锦年把那辆车放出来。   “你会开不?”邵锦年眼睛亮晶晶看着顾淮安,顾淮安立马咽下即将说出口的一个字。   “不会!”   邵锦年拍了拍副驾驶车门,然后伸手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请~”   顾淮安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眯起,目光在他身上留连。 第93章 强强   次日,京市商业局办公楼下。   台阶被扫得一尘不染,往来的公务人员步履匆忙,三步并两步,朝着大楼里赶。   两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并肩走入大门,瞬间打破了周遭平淡的氛围,几乎吸引了整个院里的目光。   顾淮安穿着一身熨帖妥当的黑色中山装,190的身高,身形修长,尤其是两条腿,被马裤呢材质的裤子包裹着,充满着禁欲感。   他的眉眼生得温润清隽,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冷厉的神色,关了一个月,皮肤变得冷白,头发自然地散落在眉间,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   美则美矣,毫无温度。   身侧的邵锦年则截然相反,深灰色西装的线条如同雕塑般流畅,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和收窄的腰线。   里面穿着一件白色修身衬衫,袖口随意地卷起,领口用一枚银色领带夹固定着简约的丝绸领带。   裤脚刚好停在纤细的脚踝上方,搭配着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头发用发蜡打理地一丝不苟。   邵锦年眉眼生的深邃,眉骨凌厉,桃花眼尾微挑,自带一身桀骜不羁的野性,下颌线条冷硬利落,薄唇微抿,没有多余神情,周身自带凛冽强势的气场,散漫又张扬。   两种极致的样貌并肩走上台阶,相得益彰,让路过的工作人员都放缓脚步,忍不住侧目,悄悄打量。   整个流程办理简洁干脆,顾淮安顺利恢复原职,甚至小升业务股股长,负责之后所有统筹所有港岛物资来往的工作。   冯局长跟邵锦年解释:“邵先生,以后所有捐赠物资,统一交由顾淮安同志全权接收、核对、落地处理,后续一切对接、调配、善后工作,均由他负责,全权做主。”然后交给邵锦年一份资料。   “麻烦您确认无误后,最后一页签名。”   邵锦年确认授权无误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邵淮年。   旁边站着的顾淮安看得真切,眉眼间消散的冷意让人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邵锦年站起身侧转,伸出右手,“那就请顾~股长~以后多多指教~”   冯局长差点儿没坐住,这人怎么签好了还挑衅,小顾该不会冷言冷语得罪人吧?一想到等会儿的情景,冯局长一阵头痛。   正想打圆场。   “彼此彼此,邵淮年,先生。”两手交握,邵锦年大拇指抠了抠他的手心。   顾淮安立马还给了他一个眼神,邵锦年立马老实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看得顾淮安一阵燥热。   “那我先走了,顾股长不送送我吗?”邵锦年侧头盯着顾淮安。   冯局长又是一阵头大,这个邵先生,真的是很多事儿了,偏偏出手大方,但是小顾是个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的主儿。   “嗯!”顾淮安直接张口答应了。   冯局长:???   这个世界真奇怪,莫名其妙找事儿的人奇怪,关了一个月就改性的人更奇怪。   “冯局长,再见。”邵锦年出言打断了冯局长的脑补,他觉得今天这个冯局长很奇怪,好像不太舒服,一直捂着头,甚至贴心地说了一句,“您头疼的话,就不用送我了。”   两人并肩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大门方向走去,两条手臂行走间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皮肤,邵锦年笑得像个偷腥的狐狸。   眼看即将走出大楼,正准备下楼梯,一道身影骤然从侧面拐角大步踏出,直直堵在两人正前方,脚步仓促,不偏不倚拦住了去路。   邵锦年立刻把顾淮安护在身后,来人是闻仲。   顾淮安看着面前护崽似的邵锦年,他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吗?让人心情愉快。   闻仲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还一副警惕自己要欺负人的样子,“你被他骗了,他可不需要你护着,我跟他交过手,他手脚比你厉害……”   “我乐意。”邵锦年直接堵死闻仲后面的话。   顾淮安嘴巴抑制不住地上扬。   邵锦年看着这个男人五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昨天地下室的那张全家福。   “这里面有你妹妹吗?”邵锦年把照片递给他。   闻仲接过照片,眼中的惊喜化为实质,仰脸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有,有!她就是我妹妹,她叫闻景,她现在在哪儿?还有旁边这个小流氓是谁?”闻仲指着照片,狂喜过后又有些不悦,虽然猜到妹妹成家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儿子,但是旁边这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说的应该是我爹吧。”邵锦年勾起嘴角,闻仲看着他笑起来跟照片上这个男人一样的欠揍,偏偏又长着一张跟他妹妹相似的脸。   他也不得不接受,他妹妹真的嫁给了一个小流氓的事实。   “算了,反正他也不听我的,你都那么大了!你妈现在在哪儿?京市还是港岛?”闻仲有点泄气,他妹妹从小就轴,一根筋,她决定要干什么就会去做。   当年她在京市上学,偷偷加入学校地下组织,帮助我军传递消息,那都是背着他们做的,甚至都是在她失踪后他们才知道。   等到他们从沙省赶过来,早就找不到人了,叛徒被抓住了,只说被她逃跑了,已经二十年了,原来没跟家里联系是因为去了港岛。   邵锦年看着一脸期待的闻仲,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94章 相声   “哎呀,你快告诉我啊,我和你外公身份有点儿特殊,我们去不了港岛,不如你打电话告诉你妈,让她回来一趟,我去军部上报审批。”   闻仲看着迟迟不说话的邵锦年,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不敢也不想往其他方面想。   “你妈,是不是出事了?”闻仲心想,难道是生病了?毕竟妹妹也才不到四十岁,他大了妹妹十几岁,他爹当兵后很少回来,妹妹从小就是他带着长大的,后来他长大后跟他爹一样投了军,临走那天,她没少掉眼泪。   对于妹妹,他既当父亲,又当哥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其他什么顾虑。那也没关系,以后再说嘛。”闻仲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他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了,也有点儿想要离开这里。   “那我就……”闻仲刚要动身,一个声音直接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她死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抱着一个虚无的念头日夜惦记,不如趁早放下。   “她死了,在拍下这张照片的一周。邵家,被灭门了。”邵锦年闭上眼睛,再睁开,他已经可以坦然地说出这个故事。   闻仲如遭雷劈,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踉跄着后退一步又稳住,他伸出手按住邵锦年的肩膀,“她才不到四十岁,她怎么会死?你不是,你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对,一定不是,照片上没有你,你怎么可以说你是她的孩子。”   邵锦年看着闻仲失态的面庞,那张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悲悯。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我妹妹她……她当年只是走失,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怎么会是你母亲?怎么会死了……”   邵锦年望着他语无伦次又崩溃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还是掏出那只翡翠镯子,白铃跟他说过,他母亲失忆了,身上只有这个镯子,所以当闻仲问他母亲的时候,回想起闻家留着沈慧就是为了从她口中知道女儿的下落。   联想起来,邵锦年猜测自己母亲可能就是闻家的女儿,事实也果真如此。   闻仲一把夺过镯子,手在圈内侧摸索,这个镯子是一对,母亲给他们一人一只,他的那只在妻子手上。   闻景的那只手镯磕到过,当摸到里圈粗糙的痕迹,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二十年的寻找,得到的却是阴阳相隔的消息。   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能否支撑得住。   闻仲面如死灰,将镯子还给邵锦年,他失去了妹妹,而这个外甥,自有记忆以来都没有过亲生母亲的陪伴,他比自己可怜。   “我先回去了,我先回去……”闻仲背过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到车上后,他再也撑不住,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彻底沦为绝望的崩溃。   警卫员在前面听着,不敢出声,更不敢动。   邵锦年沉默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二十年的等待啊,他明白那种苦。   顾淮安站在他旁边,用手触碰到他的掌心,邵锦年才反应过来。   “我没事儿。”邵锦年冲着顾淮安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多少有些牵强。   “冷不冷?”顾淮安看着他只穿了一身西服冻得鼻头发红。   早上起来让他多穿一件外套,他说这样比较好看。   “有点儿。咱们回家吧!”邵锦年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对顾淮安说。   顾淮安看着他心情不太好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到里面来,等我一会儿啊,我很快下来。”转身跑去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很快就又跑下来,手上还攥着两张票,“咱们先回家吃午饭,晚些去天桥听相声。”   北风呼呼地掠过,天刚擦黑,街边的小曲艺园子就亮了暖黄的灯。   京市偶尔园子里会开相声,他记得今天就有一场。票只供应给单位,然后单位作为奖励发给职工。他们商业局就有,顾淮安以招待客人的名义要了两张。   冯局长没想到他开窍了,那么上道,乐呵呵地把今晚准备跟老婆一起去看的两张票给了顾淮安,主要那个邵先生太吓人了,那闻仲可是旅长啊,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顾忌,无法无天。   顾淮安揽着邵锦年,把人往自己身侧拢了拢,邵锦年裹得严实,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一双眼露在外,眼尾微微垂着,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沉郁。   顾淮安一路护着他推开了园子的门,找到座位坐下。   “喂!说好了,在外面收敛点儿。”邵锦年推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顾淮安也不恼,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不收敛又能怎么样?我跟你一起去?”   邵锦年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围巾裹得热的还是被他的气息吐在耳边臊的,又或者是被气的。   “你跟我着走算什么?白姨顾叔还有白叔,都带走啊。我这是特殊情况。你自愿走不成叛……”邵锦年警告地看着他,又小声说,“再说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主内,我主外,不能睡一晚就变卦。”   提到睡一晚,顾淮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扫了一眼在假正经的邵锦年,眼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邵锦年一下子就get 但他眼里的意思,整个人都红了。   “咱俩换个位置,热死了。”他这个座位离炉子近很暖和,但是他现在都出汗了。   “那你过来。”顾淮安眼里满是纵容还有发现有趣事物的兴奋感。   邵锦年站起身,顾淮安坐在椅子上,他的腿就占了一半过道,邵锦年只好侧身背对着他挪过去。   顾淮安的腿非但没有让,反而贴的更近,紧紧贴着他的膝盖窝摩擦过去,最后甚至顶了一下。   邵锦年本来腿就软,一个不留神差点儿倒栽下去,顾淮安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到自己的座椅上,自己已经换到他刚才的位置。   “你肯定是故意的。”邵锦年一把拿掉围巾,咬牙切齿地说。   顾淮安嘴角带着笑,下巴抬了抬,示意前面要开始了,端的是一副光正伟岸的模样。   园子不大,长条木椅挤挤挨挨,台上长衫先生一拍醒木,“啪”一声,全场静了。 第95章 被拦路   台上说的是地道的京味相声,一个捧一个逗。   甲:我觉得胡同里家家户户都欠我钱。   乙:为什么呢?   甲:我家鸡每天准时打鸣,给他们省了多少钟表钱。   乙:那你就去问他们要。   甲:要了,挨了顿打。   乙:为什么呢?   甲:鸡叫的太晚了,他家天天迟到。   ……   说得全是家长里短的玩笑话,却因为先生学老太太说话,学街坊吵架太像了,周围哄堂大笑,掌声此起彼伏。   邵锦年笑得前仰后合,时不时拍在顾淮安的腿上,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顾淮安终于能放下心了。   回想起昨天,邵锦年冲着自己说的那些剖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自私了,他只想着自己要什么。却没有顾及到邵锦年的心理压力,他当初主动去公社,就想着以为只要自己能够爬得高一点,就能保护好他。   当他发现自己保护不好他的时候,自己又执着于自己溃败的情绪里,拼命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却忽略了他的意愿。   没想到傅英正的话还是影响了邵锦年,想起来,他就恨不得把他拉出来鞭尸。   看着邵锦年开怀大笑的侧脸,他真的想不通,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他害怕有人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既然明白他要的不是庇护,是全心全意的爱,那他就满足他就好。   无论他想做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只要他回头,自己一直站在身后等着他就行了。   没有人能够比自己更爱他,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想通后的顾淮安唇角弯起,清浅的笑意在眼底漾开,忍不住往邵锦年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蹭到他的胳膊。   “好看吗?”   邵锦年激动地点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一个小月牙,“很有意思。”   邵锦年卸下防备的时候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天真软萌小动物,眼里散落着细碎的光,什么都不用做,就那么看着你,你就会想要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偏偏在全副武装的时候,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圈套,然后一击即中。   这种反差,让人着迷。顾淮安喉结微滚,腿朝着他那边,紧紧地贴在一起。   邵锦年感觉到旁边的人靠近,下意识侧头,想问顾淮安怎么了,嘴唇划过他的脖颈,顾淮安握紧了双拳。   “你不看嘛?一直往我这儿凑什么?”邵锦年凑在他耳边说。   顾淮安错过头,在他耳边说:“还是你好看。”   邵锦年呼吸一滞,耳尖瞬间泛红,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盖过了满场的喧闹。   散场了,曲艺园子门口人挤人,顾淮安和邵锦年不着急,坐在位置上等人散去。   突然,一道粗声粗气的吆喝就横冲直撞扎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品学兼优,称霸银行大院的顾淮安吗?听说你去乡下种地去了,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发现还是城里好,偷偷摸摸跑回来了。”   三个穿着工装制服,上面写着京棉厂的字样的男人走过来,后面还带着两个女孩子。   “你还认识那么讨厌的人呢?”邵锦年也没收声,直接大咧咧地问顾淮安。   顾淮安看了为首的人,“没印象。”他不是有意要给人难堪,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为首的人听到顾淮安的话,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立马变得阴沉,他早就看顾淮安不顺眼了,仗着自己学习好还有功夫,还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的样子。   后来听说他爸伤了人,主动下乡改造了,他因为羞愧,也停了职去当知青了,他本来就想看他有朝一日灰扑扑回来的模样,看他还怎么神气。   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看着他穿着还有状态,哪儿像一个下乡刨土的人。   “顾淮安,你装什么?我是邵国华。高中我们三年都一个班。”邵国华像狗一样大吼大叫完,上下扫了邵锦年一眼,眼神黏腻又轻蔑,故意扯着嗓子嚷嚷:   “我说你怎么下乡还过的那么好,这是傍上哪家小开了啊~”   阴阳怪气的话一落,他身后两人跟着哄笑。   “还别说,这人长得比女的还好看,没准人家就好这口呢。”两人就是邵国华的狗腿子,自然指哪儿打哪儿。   邵锦年眼底的软意褪去,转瞬犹如冰刃般锐利,直接走过去,站在邵国华的身边,一拳挥上去,邵国华就是个草包,哪儿扛得住邵锦年一拳,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邵锦年把外套大衣脱掉丢给顾淮安,顾淮安嘴角噙着笑,不打扰邵锦年发挥。   后面两个人看到邵国华被打倒了,立刻就要冲上来,邵锦年一脚踹到其中一人肚子上,那人瞬间疼的直不起身子,另一个人还要出手,邵锦年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摔出去。   后面两个女人捂着嘴巴尖叫,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邵锦年。   顾淮安突然有些后悔。   “你姓邵,又是京棉厂的,邵厂长跟你什么关系?”邵锦年踢了踢地上,头有些晕还没缓过来的邵国华。   “那是我爹,怎么样?我要找我爹给我讨回公道,就顾淮安一个泥腿子,等着瞧吧,我弄不死你。”邵国华现在也就只敢对着顾淮安放狠话,他看了邵锦年穿着就不可能是普通人,还是得留些余地。   邵锦年又是一脚踹他腿上,“你爹叫什么?”   他可没忘记,王全说的有人让他看着邵锦年,就是京棉厂,邵厂长。   只不过还有一个姓邵的,跟这个邵厂长一样,他上辈子从没有打过交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邵逸。”   邵锦年咀嚼着这两个字,上辈子买了闻景手镯的就是邵逸。   顾淮安听到邵逸的名字,也想起了什么,他站在邵锦年耳边说:“邵逸他爹也是家仆,邵家不让邵逸继续留在家里做工,让他跟着邵叔一起上学,后来他高中毕业后,一步一步做到了京棉厂厂长的位置。而且我在傅清那边发现他跟傅清也有往来,只不过他毕竟是邵家人,我没有点他。”   邵锦年突然抓住了一个点,他惊讶地看着顾淮安,顾淮安不知道王全那边监视自己的人是京棉厂厂长,他没在意,但是自己知道啊,而且现在顺下来。   敌特,邵家,镯子,闻景。   一个邵逸能把他们全部串联起来了。 第96章 夜探邵逸家   邵锦年朝着顾淮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哎呦哎呦哎呦喂……”抱着脚开始哀嚎,“我的脚好痛啊!我第一次来京市,就被找茬,我要报警,哎呀……好疼啊。”   顾淮安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很难能绷住,他笑得一脸宠溺看着邵锦年。   “要不,把他们送到公安局?”他其实也搞不懂邵锦年想干什么,只能试探性询问。   邵锦年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捂着膝盖,“嗯嗯,那就只能麻烦……”邵锦年手指着一个女孩子,“你,妹妹,帮我走一趟。”邵锦年一脸恳切地看着后面两个姑娘。   那两个姑娘也对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感到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点名了。   被指到的姑娘,回过神,看着邵锦年的脸,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跑走了。   顾淮安叹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笑了,邵锦年就是这样,他好像对撩拨人有种天然的天赋而不自知。   揽着他肩膀的右手收紧了一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收敛点。   邵锦年嘟了嘟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个姑娘就在他们正对面,看着全程,她好像明白点儿什么,又好像不明白,她咬着嘴唇,憋笑憋的很辛苦。   这儿离东二公安局不远,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就来到了。   “怎么回事?”   邵锦年连忙举起手,“我,我,我,我报的案,他侮辱我,还用腿撞我的脚。然后还让那两个群殴我。”邵锦年单腿跳出来,指着地上趴着的邵国华。   邵国华气的大喊,“你放屁!”   邵锦年摊摊手,“我刚到京市2天,我都不认识你,总不至于我找你茬吧。”然后走到公安那,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来谈生意的。商业局让顾同志陪同,谁知道这人上来就找茬,我是受害者。”邵锦年拍拍自己,言辞恳切地说。   “他胡说!”邵国华手撑着,对着公安说,“我明明是找他旁边的顾淮安说了几句话,他就打我,还把他们也打趴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叙旧,我上来打人喽?”邵锦年一脸无辜。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顾淮安。   “我不认识他,他们上来找茬,还打人。”顾淮安声音冷淡,外面的公安这才看见那个侧身的人,熟人啊,那应该问题不大。   “带走吧!”公安直接开口。   邵国华被气的直接站起身,“你们就是这么判案的,我爹是京棉厂厂长,你们敢带我走。”   那个公安也不怂,也不出去问问,皇城根下一块砖下去,拍死几个主任几个厂长,有什么好得意的。   “带走。”   “等一下,就是他打得我们,不信你问他们两个。”邵国华指着两个女孩子说。   “确实是他先找事的,出言侮辱在先,那位同志才打他的,另外两个想偷袭人家,被打趴下了。”那个憋不住笑得女孩子直接开口,她又不怕邵国华,要不是家里人说让她出来看一眼,可以带着人,约在园子里还能听相声,她才不来呢。   邵国华没想到她竟然替他们说话,“林薇,你害我!”   林薇此刻只想说声“傻逼”,他们有关系吗?她就害他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才说了一句问候语,他就找茬去了好吗。   公安看见此情此景,他找茬的事儿肯定是真的,吩咐后面的同事把地上的两个躺着的拎起来,带着他们回公安局了。   “两位妹妹,人美心善,今天真是谢谢你们。”邵锦年咧开嘴,笑得很明媚。   两个女孩的反应速度各不相同,一个脸一下就红了,另一个第一反应是看顾淮安,然后一直在偷笑。   跟两人告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有什么想法?”顾淮安开口问道。邵锦年把人关进去,肯定是有原因,尤其是听见他爹的名字。   邵锦年看着前方,目光沉沉,轻轻开口说:“你知道吗?上辈子,我是卖了一个我娘的手镯,就是今天的那个,才买房买了那个超市,当铺契上写的就是邵逸的名字。王全死前,我去见过他,他跟我说是京棉厂,邵厂长让他盯着我,跟他汇报我的动态,尤其是开介绍信出去这样的事。”   顾淮安只一下就想通了,“他跟敌特也有牵连,如果沈慧知道闻景在邵家,那么邵家灭门的事,很可能是他做了什么。”   “对,所以今晚,他们得去公安局捞人,咱们趁机去夜探邵家,找个把柄把人给抓了,然后把他跟沈慧放在一起,我相信,真相总会出来的。”邵锦年目视前方,眼里满是狠戾。   两人来到京棉厂宿舍,随便拉了一个大娘,邵锦年拿出一块钱,“请问您知道邵厂长家在哪儿吗?麻烦您帮我传个话,他儿子现在在东二公安局,让他过去看看。”   邵锦年带着和善的笑意看着大娘,大娘摸着手里的钱,看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再听到那么劲爆的消息,邵家儿子被抓进局子里了。   “小同志,你放心,有事儿你就去忙,我保证帮你传达到位。”惊天好消息啊,邵国华在厂里横行霸道多久了,他的活儿都是分给人家做的,车间主任也不敢惹他,活得跟土皇帝似的。   今天也不知道踢到什么铁板了,活该。   眼看着大娘走进最靠里、独门独院的一套房子,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找了个死角进入空间。   没过多久,果然听见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哭诉。   两人翻进院墙,院里平整铺着青石板,角落堆着冬季储存的蜂窝煤、晒干的煤柴,靠墙搭着简易木棚,堆放过冬的白菜、土豆,邵锦年都给收了,给猪吃都轮不到他。   房屋为南北通透的套间,一明一暗,外间客厅待客,里间是主卧,侧边应该是邵国华的房间,都上了锁,邵锦年直接拿出锤子,一下把锁砸了。   主卧陈设简单朴素,一张老式木质双人床,铺着素色粗布床单,床头立着一个木质衣柜,看起来料子很足。   邵锦年集中精力,发现柜子下面有微弱的金光,邵锦年直接把衣柜收进空间,   柜子下面放着一个铁盒,邵锦年直接掀开,里面是一个账本还有一对女子的耳环,还有一个镯子,成色还不错,邵锦年把账本递给顾淮安。   “你看看。”   顾淮安接过账本,邵锦年则是在屋里转,他不相信邵逸这儿就那么点儿宝贝,上辈子他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万买断镯子,当厂长那么赚钱吗?   顾淮安拿着账本快速查看,账本立起,十几张照片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照片上赫然都是一个人   闻景。 第97章 搞破鞋   照片上的女人肤色白皙,眼睛的弧度、眼尾的浅淡弧度,与他一模一样,穿着新式旗袍,眉眼温柔又干净,   邵锦年捡起照片,照片比平常都要小,像是被人从中间剪开的,因为有几张照片胳膊还搭在肩膀上却看不见人。   “我妈说邵叔叔很喜欢拍照。”顾淮安也看到照片的切口,旁边的人一定是邵贻清。   邵锦年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温柔的眉眼,呼出一口气,问道:“你那边账本发现了什么?”   “虚报原材料损耗、上报残次报废布匹、谎报机器故障减产,以此截留国家下发的优质棉花、成品棉布。   挪用工厂维修公款、冬季取暖专项煤炭补贴、工人劳保补贴等。   那些布匹、棉纱、票证等等,大多数都给了傅清,大概海市的黑田黑市里的货有一部分就从这里来。   他记账记得还行,整本账本条理清晰、笔笔有据,是实打实的证据,现在去公安局,正好也省得他回来了。”   邵锦年抬手,“不急,他家宝贝没有也就算了,钱也没有吗?太奇怪了,咱们去邵国华那里。”   如法炮制砸开了邵国华房间的锁,结果让他失望了,除了一些时髦的小物件,没有其他东西。   “太奇怪了,邵家给每个离开的家仆都留了传家宝,就像小王村邵家,是一座翡翠白莲,他家怎么可能没有!”邵锦年嘴里念叨着。   顾淮安拉住邵锦年胳膊,“看来只好晚些再抓人了,先把他家东西都清空,等会儿把院门的锁也砸了,没了钱,他总要去拿钱,到时候盯住他。”   邵锦年摸摸他的脸,又凑上去亲了一口以示奖励。   “听你的。”   邵锦年手一挥,整个房间就像被打劫过一样,不对,打劫也没那么干净。   然后直接原地拉着顾淮安进了空间,等着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女人的哭声在耳边炸响,邵锦年和顾淮安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   回来了!   邵逸和李春梅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的锁被砸了,两人立马感觉不好,进屋子里一看,比他们刚搬来的时候还要干净。   李春梅当即就晕倒了。   邵逸嫌弃地打了她两巴掌,把她打醒以后她就发出了邵锦年他们听到的声音。   邵逸赶紧进入主卧,他此刻只想祈求那些贼嫌柜子重没有挪动,现实就是那么残忍地摆在眼前,主卧跟外面一样,分毛不剩。   惊慌和恐惧彻底化作冷汗,一屁股栽在地上。   李春梅跑进来一看,差点又要晕过去,那些藏在柜子里用油纸包好的私房现金,还有厚厚一沓粮票布票,都没了。   “我的钱,我的票啊!”李春梅发出一声哀嚎。   嗯?有钱有票?   邵锦年立马跳下床,去仓库翻那个柜子,拿着一沓子钱和票又进来了,这都是纸票子,他眼睛看不出来。   “得亏把东西全收了。”邵锦年数了数,大概有一千五百来块,跟票一起放在床头了。   邵锦年又回到床上靠在顾淮安怀里,听外面的动静。   女人声音又尖又破,当场崩溃,扑上来又抓又挠:   “邵逸,是不是你拿的?是不是你给外头那个骚狐狸了!那可是我们全部家当啊!”   “闭嘴!”   邵逸本就心胆俱裂,被她一闹,火气直冲头顶,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女人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春梅被打得懵在原地,捂着脸愣了几秒,随即哭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撒泼:   “你打我!你为了外头的野货打我!家里被偷光了你还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邵逸红着眼,一把推开她,冲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不止是钱,还有账本,我的账本丢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春梅突然就停止了哭喊,作为枕边人,她怎么会不知道邵逸干了什么,只不过他每次都拿钱回来,还一次比一次多,外面的女人再风骚,再能勾他的魂,对她来说,也比不过钱来得实在。   只是,现在钱没了,账本也没了,万一邵逸进去了,她怎么办?   “他们,应该只偷东西,不会在意那些吧?”李春梅也在心底打鼓,但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那么安慰自己。   “我得走,不行,我不能就在这里了。”沈慧已经被抓住了,如果她哪天供出自己,那么自己十八年前的事就暴露了。   闻家不会放过自己的。   李春梅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拿东西请那个姓顾的带着的那个港岛人不追究吗?把国华放出来,你走了我儿子怎么办?”   邵逸一把推开她,一头扎进黑暗里。   邵锦年直接先自己出了空间,毕竟他们在堂屋,他直接跟着邵逸出去了。   只见他跌跌撞撞穿过两条胡同巷子,停在另一处独门小院。   这里是他以前买下的院子,对外只说是给一个远房亲戚住,其实里面住着他的女人。   钥匙插进锁孔,“吱呀”一声,院门推开。   邵逸直接走到堂屋,才发现主卧里发出少儿不宜的声音。   “啊~坤哥,你好厉害。”   “跟老邵比起来呢?”   “他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哪儿有你厉害,还成天在床上喊我瑞竹瑞竹的,名字恶心死了。”   “恶心,我看是他满足不了你这个小骚货吧!”   ……   听着里面的淫言浪语,邵逸拳头攥紧,心里更是怒火中烧,这个坤哥他认识,他们厂里的车间主任,就是邵国华的车间,自己给了他多少好处,让他对自己儿子松松手,谁知道他扭头竟然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忘恩负义的狗男女。   还有这个女人,竟然敢背叛自己,还背后那么编排他。   他四处搜索着趁手的工具,正好看见放在院子里的锄头,刚出去拿起来,就被邵锦年电晕了。   邵锦年把顾淮安也放了出来,顾淮安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邵锦年他旁边耳语,把里面的状况跟他说了一下,尤其是听说他竟然叫里面的女人他母亲的名字,给他膈应坏了。   “咱们喊人来抓破鞋,两男一女总是精彩的。”邵锦年偷偷说。   然后他走到门口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嘻嘻索索的声响,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出来,外面没有人,她正扭头查看的时候,邵锦年敲了她一个蒙棍,男人躲在床底下看见女人倒下了,出来查看,也被邵锦年给打晕了。   顾淮安拽着邵逸过来,把他们三个扔在一张床上。   跟邵锦年示意一下,邵锦年站在院子里开始大喊:   “抓搞破鞋的啊!这儿有搞破鞋的!”   然后两人就直接闪身进入空间。 第98章 闻家人   外面没了声音以后,邵锦年带着顾淮安出来,集中精力很快就找到了埋东西的地方。   用刚才邵逸拿的那个锄头,递给顾淮安,指挥他往哪儿挥。   “就是西侧的那棵老槐树下,刨那里。”顾淮安听话地抡起锄头往下刨。   一个完整的、用油纸和麻布层层密封的大木箱展露出来。   顾淮安直接打开。   几十枚锃亮的袁大头,堆积成小山,还有十几只厚重的银元宝,金戒指、金项圈、金镶玉饰品,以及一些玉器古玩,邵锦年也是见识过真豪的,这些在他眼里现在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压在最底下还有一沓泛黄纸页,是零散的地契和房契,是这间院子,还有城东的几间沿街店铺的房契地契,除了这个宅子,写的都是邵贻清的名字。   不知道是当初给他们的,还是邵逸偷的。   邵锦年把东西收掉,顾淮安幽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凭空准确定位找东西?”   邵锦年拍拍他精致的脸庞,“基本操作。”   顾淮安无奈地笑了。   尘埃落定,这一天,太累了!   回去后,邵锦年澡都不洗,倒头就睡,顾淮安用毛巾给他浑身上下擦拭干净再休息。   第二天,顾淮安要去上班。   邵锦年扒着门,看着他忙忙碌碌给自己弄好皮蛋瘦肉粥和包子,自己随便对付两口就要出门了。   邵锦年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下次别给我做这种复杂的,我吃点包子就行了。不然,你胃病又得犯了,吃得那么着急。”   顾淮安吻了吻他的头顶,“没事儿,你吃我还能跟着吃,不给你做,我就不想吃了。”   邵锦年把顾淮安放出去,自己也不进空间了,直接在他的床上继续补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邵锦年伸了个懒腰,听到外面有声音,邵锦年穿着睡衣就出去了。   “你回来啦?”邵锦年揉着眼睛,看着他正在往桌上摆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这人精力怎么那么旺盛,睡得少,精神还那么好,难道他是因为睡得太多了吗?越睡越困。   顾淮安在堂屋放好炭火,把桌子收拾好,看着倚在门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的邵锦年,笑意在眼眸中闪烁。他摸摸他的头,温声说:“可以吃饭了,先去洗漱。”   邵锦年点点头,拿上牙刷蹲在院子里开始刷牙。   敲门声响起。   “顾淮安!有人。”有人来肯定是来找他的,邵锦年冲着屋里喊。   顾淮安走出来,打开院门。   一家五口站在门口,邵锦年正刷得满嘴泡沫,看着门口的五人,他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过他们来的确实也是时候。   中间的老人身着深灰中山装,身姿挺拔,虽鬓角斑驳,但是腰背却依旧笔直,眉眼间尽是生死搏杀出的威严,一看就是军人。   两边应该就是闻仲和他的妻子,闻仲今天仍然穿着军装,他的妻子穿着棉衣,气质端正,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眉眼清秀的男孩女孩,长得有点像,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   老人的目光一落在邵锦年脸上,周身的威严瞬间僵住,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眸猛地一缩,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半拍。   太像了。   邵锦年长得跟他的女儿一模一样,眉眼、鼻梁,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有嘴巴,应该是像闻仲说的那个小流氓。   老首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沉稳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邵锦年怔了怔,“邵锦年。”   “锦年,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闻天祥嘴里喃喃地说道。   “你母亲最喜欢这首诗。”   邵锦年突然有些鼻酸,他快速漱口站起身,“进来坐吧!”   顾淮安放了五个凳子在桌边。   “你们吃过了吗?”邵锦年坐在桌前礼貌询问道,近乎冷淡的态度,让五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吃过了,今天就是想来见见你,思翊,思君,过来见见表哥。”闻仲的老婆名叫穆梓,是位军医,两人相识在南部军区,现在有一儿一女,就是后面站着的两个。   她和闻仲结婚的时候见过闻景,那会儿她才十六岁,文静秀雅,却没想到她竟然那么犟。   闻思翊和闻思君是龙凤胎,比邵锦年小一岁。   “表哥好。”两人被拉到跟前,有些尴尬但满眼都是好奇。   眼前的表哥跟他们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真丝睡衣柔顺地挂在身上,大概是刚睡醒,头发有些翘起,眼神中还带着困倦。   两人望着外面高悬的太阳,这可是中午了,有人居然刚起床。   他们七点钟不起床,都得挨骂。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   “妈,明天周末,我能睡到中午再起来吗?”闻思翊是个没心眼的,直接就跟穆梓打申请。   闻思君赶紧拉了他一把,他这个哥哥比她大五分钟,但是脑袋里面的圈大概比她小五圈,这时候问妈妈明天能不能睡到中午,这不是暗戳戳说这个新表哥起的晚吗?   要问回家再问啊。   一句话成功把正在喝汤的邵锦年逗笑了,随后开始剧烈咳嗽,旁边顾淮安拿了一个帕子给他擦嘴。   大家这才惊觉,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顾淮安从刚才开始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毕竟是邵锦年的血脉亲人,他知道邵锦年心底对亲情,是既渴望又恐惧,所以他一直在默默观察进来的五人,但凡有一丝一毫不对,顾淮安会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闻仲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淮安,这个男人从开始就是因为邵锦年落海发疯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突然,他看到了某个东西,拳头都硬了。   邵锦年察觉到他的眼神,直接出声打断:“看也看过了,还有事儿吗?”   五人一噎,这孩子(表哥)真的很冷淡,正常人见到亲人不应该是很开心的吗?   “你们如果是想找闻景,她已经死了,但是我现在有个报仇的机会,你们要吗?”邵锦年直截了当地说出。   一直没有出声的闻天祥,实际上一直在用他侦察兵的敏锐观察着这个外孙,没办法,到他们现在这个位置,必须把一切阴谋都扼杀在摇篮里。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孩子真的没打算跟他们有过多接触。   旁边这个孩子,更是奇怪,他比外孙更加敏锐,从他们进来他就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虎视眈眈的模样,就像在母狮护着幼崽,时刻警惕四周的危险。 第99章 闻景   “孩子,我们……”闻天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邵锦年说的对,他们确实是因为闻景而来,而且确实对他带有警惕心理,毕竟他现在是港岛人。   “没关系,真的。”邵锦年抬起头直视闻天祥,没有对待一个长辈的孺慕之情,只有对待一个长官的尊敬之礼。   他理解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慎之又慎。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不爽就是不爽。   邵锦年放下筷子,午饭时间上门,好好一顿饭,也没心情吃了。   闻家五人: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   “沈慧是樱花人吗?”邵锦年靠在椅子上,他有很多事情其实理不清,他需要邵逸解惑。   “不是,她确实是我远房表弟家的女儿。但是她对于丈夫是敌特的事情很明显是知情的。甚至还想帮他打掩护带到闻家,如果不是那人看起来就心术不正,闻家这次应该在劫难逃。”闻天祥想起来还后怕,他们已经足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差点被人钻空子。   “可是傅清已经死了,傅英正也死了,沈慧知道闻景在哪儿,却还不松口,原因你们想过吗?”闻家父子互相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穆梓率先反应过来了。   “她怕她说了会查到另一个人身上,她在保护另一个人。”穆梓惊声说,得到了邵锦年一个赞赏的眼神。   闻思翊、闻思君:比上课还头疼,啥,啥,啥!说的都是啥。   “我猜这事儿应该应该跟邵逸有关,他父辈是邵家仆人,他也不是樱花人,他跟着我父亲一起长大,上学,他见过闻景,还跟敌特有联系,或许是通过沈慧,也有可能是沈慧通过他。   我从他家翻到很多闻景的照片,并且他一直找人监视我,甚至想要我手上的镯子。”虽然是上辈子,没了镯子,自己就不能跟闻家相认,毕竟城中村和军区大院,看起来在一个城市,却是永远不可能相交的两个点。   “不过邵逸现在被抓了,在东二。搞破鞋罪。你们去把这个事儿透露给沈慧,最好拉着沈慧去看看他和那个女人,刺激刺激她,她松口了,邵逸就完了,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只有邵逸那里有真相。”邵锦年说完所有的话,喝了一口茶,沉着而又冷静。   闻天祥、闻仲以及穆梓看着邵锦年,好像看到了闻景,闻景很聪明,心思又缜密,她在京市做了一年地下工作,她建起来的联络网已经可以通到各地,隐蔽性极强,而且中间只要断裂,不会暴露其他的点,所以当初只有闻景和几个同学被追捕,其他点没有受到波及。   他们想,如果不是中间出现了叛徒,闻景现在一定是位优秀的情报专家。   闻天祥看得老泪纵横,他这辈子最对不起妻子,婚后回家屈指可数,女儿失踪后,妻子苦苦熬了十年,撒手人寰。   其次就是自己的女儿,当初她执意要做地下联络,以他当年的身份,想要阻止不是难事儿,但是他默认了。   他知道女儿聪明,会保护好自己,但是没有想到仅一年,她就失踪了。   作为军人,他为女儿为了新花国奉献的精神表示高度赞扬,但是对于父亲,他何尝不痛苦。   “孩子,你真的很像你娘。”闻天祥半天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顾淮安正在沏茶,邵锦年假装去了一趟房间,把那本《古文观止》,里面不但有邵家没有压迫农民的证据。还有邵甫之暗中与组织联系,支援前线的书信,还有昨晚上拿到的照片以及全家福统统递给闻天祥。   “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邵锦年,城西邵家,照片上揽着我母亲的就是我父亲。”   之所以拿出这些,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觉得邵家是鱼肉百姓的地主阶级,邵家家风好,闻景会选择邵贻清是因为爱情,并不是被邵家欺骗了。   闻天祥看着照片上笑得像打了胜仗的男人,有些心梗,她怎么也想不出女儿喜欢这个调调的。   “这个小流……哎,你父亲还挺有个性的。”死者为大,闻天祥也说不出难听话。   “我听白姨说,我母亲失忆了,我父亲带着她出去找了两年家。但我觉得也有可能不是,因为那些信件里,那两年明显有更多各地往来的信息,我猜他们是后来有了孩子,回京待产,才停止的。”邵锦年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缓缓上升,他的眼前一片朦胧。   “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邵锦年直接客气地赶客了。   看着五个神态各异的闻家人,邵锦年解释说:   “我不知道该跟你们说些什么,我相信你们也一样,本质上,咱们只是带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不用费心迁就彼此,再说我现在的身份,你们不适合和我接触。”   邵锦年如今是港岛人,已经是明面上的事实,跟他接触对于闻家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我们走可以,但是你不能和他住在一起。”闻仲指着顾淮安,语气坚定。   旁边穆梓一看邵锦年脸色都黑了,赶紧拉住闻仲的胳膊,“锦年啊,我们确实来的匆忙,没考虑你的感受,那我们今天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下次去家里啊,跟这个……顾……”   “淮安。”淮安平静地吐出两字,但是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也不太好。   “下次去家里跟淮安一起,舅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们就先走了。”然后冲着公公点点头,赶紧拉着闻仲先出去。   “锦年,你是你妈妈的孩子,我和你舅舅都会照顾你。你可以回归原来的身份,不用回到港岛,至于你老板那里,我会帮你。”闻天祥诚恳地说。   他是真心希望邵锦年能够留在内地,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外孙,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他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过多接触。   闻思翊和闻思君看着邵锦年,有些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不用了,我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谢谢您的好意。”邵锦年微微点头,保持礼貌的时候却没有半分退让。   闻天祥长叹一声,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表哥,再见。”闻思翊没心没肺地冲着他摆摆手,闻思君也腼腆一笑。   这个新表哥真有个性,长得也好看。   门外,闻仲甩开穆梓的手,“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没看出来吗?”   闻仲气的在脖子上比划,邵锦年睡衣是敞开的,他脖子上面有一个红痕,一看就是被人用牙咬的。 第100章 我愿意为你让步千千万万次   “那又怎么样?你一个十几年没有照顾过他的舅舅,凭什么对人家指手画脚。”穆梓当然看见了,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加敏锐。   一顿饭的功夫,她就看出这两个人的关系,恐怕是两人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对于他们也是好事,这说明,孩子对他们人品还是认可的。   闻仲不服气地说:“你知道吗?我查过了,他港岛名字叫邵淮年。”然后看看旁边没有人,小声说:“他本名叫邵锦年,去港岛叫邵淮年,为什么是淮年,好难猜吗?他中枪掉海就是因为想把那个傅正英给抓现行。   后来那个姓顾小子像个疯狗一样抓着闻家不放。甚至不惜为了他闯军区就为了找我,然后跟我打了一架被关到军区,他就是故意的,他想去把沈慧弄死。”   “那又怎么样?那不是没成吗?你凭什么说人家是这个打算。”穆梓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无语,他自己都不追究了,现在倒提起来了。   “什么怎么样?再不遏制住,这两人真分不开了!他是我唯一的外甥,我总不能看着他跟个男人在一起。”闻仲说得理所当然。   穆梓拍拍他的肩膀,“你觉得锦年会听你的吗?他根本没打算认闻家,你也不是他舅舅。现在这就是个合作,闻家为女儿寻找真相,他要为整个邵家报仇。人家孩子也不错,能从港岛运送物资过来,还要私人捐赠。   君子论迹不论心,都是为了国家做贡献,又何必在乎他的动机呢,你要相信,阿景的儿子,总不会把路走偏的。   再说,咱们也没有一条法律不让两个男的在一起。”   穆梓看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的,她不说,但是她心里也觉得好看。   闻仲觉得今天自己老婆变得不可理喻,他低声问道:“那要是咱家思翊这样呢?”   穆梓正视他说:“我不知道,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作为母亲,有权利不同意。但是锦年那里,你们闻家人没有资格阻止。”   看他还要说,女子直接制止他:“别说了,孩子们要来了。”   房间里,炭盆烧的正旺,邵锦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没关系吗?”顾淮安站在邵锦年后面,手搭在他肩膀上。   邵锦年后仰着头,正好可以看见他低下头的脸,“不是你咬的吗?一开始不提醒我换衣服,现在反而假惺惺问我有没有关系?”邵锦年嘴角挂着打趣的笑,两人四目相对。   “安安,我知道你愿意放手让我去港岛已经很难为你了,所以,天王老子来,我都选你。”   邵锦年的右手摸着顾淮安的中指,他的中指有茧,一摸就是写了很多字留下来的,不像他,四肢不勤,手上连个茧都没有。   顾淮安吻上他的额头。   “我愿意为你让步千千万万次。”   又过了两天没羞没臊的日子,邵锦年想想回来已经五天了,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儿,得去港岛了。   顾淮安将那本账册已经递交给白叔了,因为涉及敌特,所以需要移交给军部。   在此之前,按照邵锦年说的,让沈慧去了一趟公安局,看了邵逸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下半张脸长得有些像闻景。   听说沈慧当即就疯了,觉得自己真心错付,自己被关了那么久,儿子死了都没松口,他在外面竟然养了一个像闻景的女人。   公安们硬拉才拦住她,她看着里面有些颓废的邵逸大喊:“是你让我嫁给傅清的,是你把我推进火坑万劫不复,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我?她都死了,你还要念着她吗?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害她,你是嫉妒,你嫉妒邵贻清,所以不惜连她一起害死……”   “闭嘴!”邵逸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得到她,可是她宁愿死都不愿意臣服他。   “我等着看你怎么死。”沈慧死死盯着邵逸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和邵逸以前是在戏园子里看戏认识的,当时看他穿着极为讲究,当时自己以为他是谁家公子,起了心思,两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时间久了,她终于发现他只是一个寄住在别人家里的家仆之子,平常跟他勾肩搭背的不是他的朋友,分明是他的主子。   但是她爱上了他,他的优秀和脆弱深深打动了她的心,她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而后两人确实有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直到傅清的出现。   傅清想要邵家的宝贝,趁机想结交邵贻清,邵贻清目中无人,压根看不上他,倒是邵逸与他开始了往来,   傅清知道她家有个厉害的首长远亲,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当时不知道他是敌特,也对他没有兴趣,傅清就是个胡同巷子里的孤儿,长得没有邵逸高,也没有邵逸好看,她又不是不挑。   然而,有一天他跟自己说邵家给他找了一个对象,希望他结婚。那天她心伤了,喝醉了,跟傅清躺在一起被他看见了,打击之下,自己只能嫁给傅清。   他也娶了别人。   过了几年再次相见,是他借酒消愁拿着一张照片喊瑞竹。   照片里的女人她认识,是她的远房表妹,首长的女儿。   听说她失忆了,一直跟着邵贻清出去找自己的家。   出于嫉妒,她并没有说出她的身份。   是她自己倒霉,傅清想要攀邵贻清的关系,听说他得了儿子,看见了闻景,第二天便发动了袭击。   本来是想活捉,但是邵贻清拖延时间被打死了,闻景反抗也被杀了,当天所有邵家人都死了。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邵逸跟傅清两人合谋,当天就是要邵贻清的命,更让她恐惧的是,枕边人竟然是樱花人,很明显邵逸是知情的。   她突然感觉汗毛倒立,她想过找闻天祥,但是邵逸说他也是被骗了,闻天祥要是查到邵家的事跟他有关系,他就完蛋了。   他不想这辈子跟自己再也不见。   最终她心软了,劝他不要再跟傅清联系,自己也不会再跟他联系,就算祸起萧墙,她也会尽力保全他。   他那时候抱着她哭着说舍不得自己,相爱却要分开。   她没想过要跟傅清离婚,傅英正是她的儿子,她不舍得让儿子失去父亲,而且傅清越爬越高,对儿子的未来有好处。   但是没想到,邵逸一直暗中跟傅清勾结,他究竟有几句话是真的。 第101章 真相   沈慧将所有事情都坦白了,但是邵逸拒不承认自己知道傅清是特务的事实,他只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行贪污之实,至于与傅清的联系,都是巧合。   闻仲当天下午就上门告知了邵锦年这件事。   “我能见他吗?”邵锦年觉得自己这张脸对他冲击应该会挺大的,他还有很多不理解的事想要找邵逸解惑。   闻仲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我来办,明天来接你。”   坐在审讯室前,邵锦年没有预想的那么激动,六十年的啊,他整整愧疚了快四十年。   终于能把这个幕后黑手绳之以法了。   “呵,你没死啊?”邵逸没有了那天晚上的癫狂,跟他的名字一样,长相端正,有点儿书卷气。   邵锦年唇角勾起,“你认识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看见他笑,邵逸的脸色立刻拉下来, 他看着邵锦年说:“你还是不笑比较好看。”   “是因为笑起来像邵贻清,不笑像瑞竹吗?”   邵逸沉默。   “找我来做什么?咱们之间没有旧可以续吧?倒是有不少仇。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知道我在小王村,还找人监视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是跟那些樱花人一样想要那些财宝吗?”   邵逸嗤笑,想表现的清高一些,“其实你只要一直呆在乡下,我一辈子都不会动你,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不听话,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我就说那白家的去了小王村就会招祸,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你弄来京市的。一旦樱花人要动白家,你迟早也得暴露,毕竟,你长得跟你母亲太像了。”邵逸看着邵锦年那张脸,满脑子都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年的女人。   “你打算怎么把我逼到京市?杀了我爹娘?让我在村里孤立无援?被迫回归我真正的来处?如果他们没有告诉我呢?你仍然要杀吗?”   邵锦年攥着手,邵承良他们上辈子觉得自己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没有告诉自己身世,事情并没有像邵逸希望的那样走。   他一直觉得上辈子他爹娘、大伯母,甚至二狗都死的都很潦草,邵盘是个白眼狼没错,但是他真的吃得不多,毕竟有王家人在背后,赵家也会给他吃的。   当时邵家的男丁几乎都去修了水坝,水坝很累但是有伙食,他们就每天剩半个带回来,养活家里的妇孺还有他俩。   但是他们还是死了,自此他在邵家再无立足之地,他也没有脸再上门,他们也没办法再原谅自己。   他开始学着上山找吃的,养活自己和邵盘,仿佛发生的这一切就是要让他在小王村孤立无援,日夜煎熬。   要不是有邵承优,他可能撑不过饥荒。   邵逸眼神立马变得很不解又有些气愤,“你该不会真把他们当你的父母吧?那种低贱的女人怎么能做你的母亲。他们不过是工具,一个抚养你长大的工具,他们怎么能不告诉你的身世,难道他们还妄想做你的亲生父母?一个工具,死了就死了。”   “你真的跟那些樱花人待的太久了,你跟他们说的话都一样。”邵锦年看着愤怒的邵逸感慨道。   “你想诈我?”邵逸对着他轻蔑一笑。   “为什么要诈你,反正你会自己承认的不是吗?你那些账本本来就是死罪,你不松口不就是想见我吗?没有我,闻家不可能知道瑞竹就是闻景,你猜我没死还来到京市认了亲。   你利用沈慧对你的感情,利用所有人对于敌特的关注,忽略你本来就是死罪。   邵逸,你杀了我全家,为什么留下我,你不是为了钱,那你是为了什么?爱吗?可是你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了?瑞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邵锦年步步紧逼,每一句都像刀子刺穿他的心。   “你闭嘴!我让你闭嘴!”邵逸虽然双手被束缚,仍然拼命想要挣脱,咬牙切齿地看着邵锦年,仿佛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   “他从小就是少爷,就算他家地被收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少爷,甚至我到了年纪上学,都得再等两年,他上学了我才能上。   凭什么?我哪儿点比他一个二世祖差!就因为他生得好,生在邵家吗?那些地主家谁家不是夹着尾巴做人,凭什么他活得那么肆意妄为。   是我先爱上瑞竹的,是我先发现她的,却被邵贻清抢了先,凭什么!”   “你已经结婚了。”邵锦年点出他最大的痛处。   邵逸就像被踩到尾巴,立马跳脚,“那是邵家逼我娶的,是邵家那个老不死的做的媒,我没办法。”   邵锦年讥笑地看着他,“如果你坦白有沈慧的存在,邵家会逼你吗?好像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邵家在逼你,分明是你想把沈慧献给傅清,故意跟别人在一起,甚至不惜设计她。   如果邵家不说让你跟我父亲一起上学,你家里会让你上学吗?要不是邵贻清,你还在邵家宅子里做着扫洒的活儿呢!等了两年,换了你多少年好日子,你数得清吗?   你不过是个快要嫉妒疯了的可怜鬼,你究竟是爱瑞竹还是想从邵贻清手里抢走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邵锦年眼中带着轻蔑,就像当年的闻景。   邵逸盯着那双眼睛,会想起当年瑞竹跟他说得一模一样的话,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恐惧,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我该杀你的,我该把你的行踪告诉樱花人。   当初樱花人把邵老头死亡的消息带过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他去的那边只可能把孩子交给邵世英一家,我犹豫了。   你是你母亲用命保下来的孩子啊!我爱她,我不舍得杀你,只要你听话,不跟闻家接触,我不会杀你……”邵逸的话越来越轻,他不断说服自己,他是为了报复邵贻清抢走自己的机会,自己的爱人。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邵锦年拍着桌子,每个字都像从喉咙中挤出来,伴随着细碎的破音。   “重要吗?人都死了!”邵逸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   “对我来说重要,对闻家重要,对你不重要吗?”邵锦年咬紧牙关,有些狰狞。   邵逸有些泄气,“她其实没有失忆,我也是你满月那天才知道的。她在前一天看见傅清的时候,就知道在劫难逃了。   她见过傅清,傅清就是当年追杀她的人,她想遣散家里最后几个人,那些人不愿意走,硬是要留下来,我父亲也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邵家四周都被敌特包围了,她知道他们不能都逃,她知道自己是目标,她要是跑了,宅子里的人都没有活路。   她让邵贻清带着孩子走,邵贻清不同意。最后只能让老爷或者太太装作采买东西,把你放在背篓里藏着带出去。   太太说她小脚走不快,让老爷第二天凌晨带走了你,他们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热热闹闹的准备了你的满月宴。等到樱花人发现老爷久久不回,傅清派了一批人去追,另一批人杀进邵家。”   邵逸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本来只要邵贻清交出财物和闻景就能活,他不听,偏要反抗,然后中枪了,活捉你母亲的时候,她反抗后也中了枪,然后就是所有人,都被杀了。”   邵锦年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指甲在手心死死嵌进肉里。   “你少说了一个人。你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邵锦年紧紧盯着邵逸,但凡他说一句谎话,他都要撕破他的脸。 第102章 补救   “我被骗了!我也很痛苦,我被骗了,我以为他们要的是邵家的钱,他向我保证过的,他不会伤害瑞竹。但是他杀了瑞竹,然后才跟我说瑞竹的身份,我是被骗的。”邵逸不断地说服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瑞竹,都是为了能够爱她。   “邵贻清是你杀的吧?樱花人没得到那些东西,不会杀他。只有你会动手,你在他腹背受敌的时候偷袭了他?”邵锦年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就像邵贻清死前。   “邵贻清没有亏待过你,你的吃穿用度跟他是一样的,不然沈慧不会看上你。你因为自卑,看不见他把你当成兄弟,看不见你们之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因为嫉妒,杀了他,还害死了自以为爱的瑞竹。”   “不……不是,他怎么会把我当成兄弟,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他是施舍,就像施舍路边的一条野狗!”邵逸崩溃了,真相才是快刀。   邵锦年说的是真的。   “邵贻清不会,你很清楚。   你明知道傅清是敌特,还跟傅清勾结了那么多年,你因为嫉妒杀了视自己为手足的兄弟,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你这种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畜生,活得很辛苦吧!   你就像阴沟里的臭老鼠,见不得光,也见不得别人发光,一辈子只能在阴暗的地方,觊觎着别人的东西。   你想让我像你一样,背负着害死亲人的痛苦,像你一样的活着。”邵锦年双手扶在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是桌子上的血渍彰显着他此刻的心情远远没有那么平静。   “但是我爱你母亲……”邵逸仍想狡辩,他想要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别提她,你配吗?你找了三分像的女人养在外面,这就是你的爱?你不过就是拿她当筏子,责任都推在我母亲身上,我母亲心怀天下,你这种阴暗龌龊的人也配她看一眼?”邵锦年彻底撕碎他的假面,让他直视血淋淋的自己。   “可是我没有杀你,不是吗?我已经赎罪了。”邵逸有些泄气,但仍想给自己找一点儿安慰。   邵锦年平静地看着他,“对,你不是想看我怎么活得像你一样吗?那你就好好看着,我怎么发光发亮。”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邵锦年脚步沉重地走出军区大门,今天太阳真好。   脑袋里打了那么多年的结,突然解开了。   邵锦年以前觉得自己一生都是潮湿的,太阳从未眷顾过他,因为他死了那么多人,或许他的存在就是罪恶。   但是现在,他望着太阳,举起右手挥了挥。   一双手握住他的左手,邵锦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两人相视一笑,邵锦年想:我还要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   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邵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两名警卫迈着整齐的走到身边。   邵锦年两人被带到一个小院。   这里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标志。   整条巷子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门口两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警卫,无声伫立。   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跟着人进去了。   警卫伸手拦了一下,   “首长要见的是邵同志。”   邵锦年声音放大,“我和他,没有什么是不能一起听的,现在他不听,我回去还得复述一遍,更麻烦。”   屋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让他们进来吧。”   两扇门打开,屋内摆着一个长桌,坐着三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其中一人两人都认识,闻天祥,还有一人,顾淮安认识,他是舅舅的老领导。   另外一人,他们俩都没见过。   他们俩人打量的时候,对面三人也在打量着他们俩。   两人皆是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寻常普通人面对领导的拘谨惶恐,进退有度,目光沉稳锐利。   坐在主位的老首长不由地感叹,“好啊!好!咱们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看到这样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吗?”   两人也跟着笑得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年轻人。   “坐。”老首长发话,邵锦年和顾淮安两人立即入座。   待人落座,屋内长久沉默。   良久,老首长才开口:   “我姓胡,你叫我胡爷爷就行,我跟你外公是战友,还有这位孙爷爷,我们都是战场上交付后背的关系。锦年,今天找你过来,就是咱们私下的一个谈话,你不用有负担。”   他伸手推过桌上厚厚的一叠厚厚的资料,邵锦年拿过来,全部给了顾淮安,他看字看多了头疼。   胡老直接开口说道:“这一个月顺着你们挖出来的线,我们查到了更多他们在党政机关、工矿企业、农业医疗、交通基建全链条的敌特。   那可是数百名扎根各行各业,并且伪装数十年的敌特啊,这事儿怎么处理让我们伤透了脑筋。”   “这有什么好伤透脑筋的,不是好事吗?抓起来不就好了。”邵锦年有些不解地问道。   “牵涉太广了!”顾淮安看完资料合上。   不由地让三人侧目,看得那么快。   “不错,他们牵涉的太广了,数十年的温水煮青蛙生涯,他们偷偷篡改机床参数、磨损精密设备核心零件、销毁进口设备图纸、伪造检修合格报告,误导我们本土技术员的研发方向,使得研究费用剧增,截留海外技术资料,卡住所有工业升级的命脉。   有些人其实我们早就暗中盯上了,却不敢轻易动。就是害怕一旦全盘肃清,国内本就薄弱的工业体系,会直接无人可用。   可不动,任由他们扎根渗透,再过几年,我们所有重工业、军工、民生工业的命脉,会彻底被境外拿捏,随时可以被人一键瘫痪。”胡老提起这个还一阵头痛,声音有些低沉。   “不过现在好了,你们两个人几乎拉出了京市和海市两个地方的特务。其他地方一看情况不好,开始想搞明目张胆的破坏,被直接按下了。”胡老想起来又是一阵头疼。   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他这话是埋怨还是埋怨?   顾淮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又看着资料上的那些数据,那些敌特全员肃清,蛀虫离场了,但是所有被掩盖数十年的弊病瞬间爆发,层层溃烂,彻底崩盘。   现在老一辈技术骨干大多年迈退休,新一代工人、干部所学的技术、遵循的标准,全部都是特务刻意篡改的错误体系。   “我可以补救!我能把数据都调试正常。”顾淮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除了邵锦年,连警卫都用惊诧的眼神看着坐在下首的年轻男人。   邵锦年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傻了吧?老子看中的男人,就是厉害。   “淮安,这不是玩笑。”孙老赶紧站起来制止。   顾淮安两个舅舅都是孙首长的得力干将,当年他大舅也是为了救自己才牺牲,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帮忙。   上次还是他母亲求到自己这里,他才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   他只能厚着脸皮去求闻老头。   邵锦年瞥了孙首长一眼,一点儿都不了解顾淮安,他就是一个人形计算器,对于数字数据都极为敏感。   “给他一个说明书,他能还你们一个完美的数据。”邵锦年直接张口为对象正名。   但是很明显,胡老有自己的顾虑。 第103章 相辅相成   胡老清了清嗓子,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其实……这件事儿着急,也没那么着急,各厂的总工已经在积极应对了。我看小顾同志看资料的速度确实异于常人,到时候有攻克不了的,再让他们来找你一起看看。”   邵锦年算是看出来了,这波冲他来的。   “您直说吧。条件合适,咱们可以谈。”   邵锦年的话直接让闻天祥汗都流下来了,他赶紧喝止邵锦年,“锦年,怎么说话呢?”   胡老抬手,笑呵呵地说:“他这么说话才是对的,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今天选择在这里呢,本来就不属于命令,是商量,是合作。   我们商讨过了,那些发达国家对花国进行禁运和封锁,有不少先进设备根本进不来。   你是纪先生叫来的,你应该知道,他如今被监视得紧,他又是一个明面上爱国主义人士,那些机器不会对他出售,即使他能拿到,也运不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你,暗中进行打通渠道,采购全套精密工业设备、配套零件、技术图纸、操作手册。   补齐我们全国工厂的设备缺口,稳住民生,救活国内整个濒临瘫痪的工业体系,帮国家繁荣发展。”   邵锦年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看得起他了,不过,这是个机会。   邵锦年只一个来回就想到了后面的路。   顾淮安皱紧眉头,他刚看完资料大概就明白这位胡首长的意图,可惜没有防住。   比起无人可用,更重要的是设备更新迭代问题,那些老旧车床生产不出所需要的零件,精密度不够。   可能本来留着那些人就是为了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先攻克了技术壁垒,再考虑他们的去留。   见邵锦年不出声,胡老又说:“国家会提供足额绝密专项经费,全程无条件信任你,给予你最高级别保密授权、跨境通行便利。你的现有身份也可以保留,不用销户,等于你回来就是邵锦年,回港岛就用你邵淮年的名字。”   “风险太大了!”闻天祥发誓,他不知情,他就是临时被拉过来的。   “老胡,你转政了,就是为了摆我一道?老孙,这事儿你们可没说啊!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没经过大风大浪,就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儿!那些漂亮国情报组还有海外特务能放过他吗?”   胡老目光直白,说出的话也没有丝毫粉饰,他看着邵锦年说道:   “确实很危险。一旦国外敌对势力发现你的目的,你可能会遭遇暗杀。还有,明面上你所有动作都与内地无关,东西以你的名义买到港岛,你要想办法运回来。这中间的的艰难,海面上的波涛汹涌,我相信你比我有经验。”   纪知礼在明,他们需要一个在暗的。   “什么经验?他一个孩子,有什么经验?我女儿就留下那么一个孩子。”闻天祥又不乐意了,这跟他母亲有什么区别,上一次他没有阻止,这一次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孙送死。   孙老看他大概是对邵锦年在港岛做什么一无所知,出言解释:   “他在港岛就是做这个的,而且他的人运货运得很干净,在港岛那个鱼龙混杂的港口,他的货从哪儿来都没有人知道。我们也是跟各方都沟通过才决定的。”   他又转眼看着邵锦年:“我们之所以把地方换在这里,没有在军区,还把你外公叫过来,就是想要征求你的意见,这不是任何上级对于属下的任务,只是请求。一个为国家兜底、为全国工业填坑的请求。”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究竟要干嘛?要不咱们打一架吧!这事儿反正我不同意。”闻天祥气的都要跳起来了。   “我同意了,咱们合作就行了对吧?”邵锦年最终还是开了口。   顾淮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他相信邵锦年做事有他的考量。   胡老点点头,“孩子,你不需要有负担,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本来这事儿是要交给纪先生的,但是他现在的处境实在太艰难,强行去做,也是白白送命。可是你来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送东南亚把东西送到港岛,但是你自然有你的门道,你可以试试,至于刚才的保留户籍,单凭你心系内地的这颗心,也不用注销。”   “我既然应下了,我肯定会做到。但是我还有两个要求。”邵锦年目光清正看着胡老,他接下了,自然还要为自己谋划。   “你说!只要不危害国家利益,我都会同意。”胡老看着邵锦年,眼睛里没有一丝闪烁,可见他说的是真的,只要他能说,他就一定能做。   “第一,我要庇护白家和邵家还有顾淮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白家和邵家没有做危害国家的事。谁都不能用身份做文章动他们。第二,我要亲自处决邵逸。”   屋内一片寂静……   闻天祥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现在除了邵逸,参与这个事儿的抓的抓,死的死,邵锦年这是想亲手做个了断。   这是邵锦年临时起意的,见过邵逸以后,他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没地方发,正好机会送上门了。   这个人让他上辈子遭受多大的心理创伤,这辈子又知道他做得龌龊事儿,不杀他,他难解心头恨。   “好,我同意了。”胡老思索片刻答应了,第一个要求虽然有些奇怪,但好在简单。第二个要求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奇怪。   邵锦年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胡首长,“您给我签个保护协议,不然我不放心。”   胡老有一瞬间惊愕,想明白这小子不信任他,笑着接过钢笔,写下邵锦年的要求,再签上大名,邵锦年接过一看,字写得很不错,要不说人家能军转政呢!   然后又递给闻天祥还有孙老说:   “麻烦您俩也签个,做个见证。”   孙老接过钢笔,乐呵呵地签上自己大名,一边签一边感慨:“你这个老小子倒是走运,临老了捡了个宝,这小子一个月就在港岛站稳脚跟了。”又看了看顾淮安,“要不是心有挂碍,恐怕花国装不下他。”   胡老让他回到港岛后,先用纪知礼的线联络。   顾淮安刚从院子里出来,闻天祥就跑出来了,“你这孩子,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见识过血腥,你要是暴露了,迎接你的是残酷的现实。不管你多大本事,你抵得过枪炮子弹吗?”   “我不同意怎么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邵锦年直接反问。   闻天祥倒是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个知道感恩的,“那也没必要接下那么大一个负担,现在敌特都被缴了,你要是不放心,我找几个人去保护他们。”   “没有软肋,没有诉求,心无挂碍的人,谁敢用?我有要求,有目的,才让人放心不是吗?不然您敢跑出来跟我说这个话吗?”毕竟这个事既危险还很考验人品。   他需要一个能护着人的保护伞,他们需要一个品格好的能力者。   他们也算相辅相成了。   “对了,你说你能找到人保护,您再进去给我申请几个人,最好退伍军人。我要带走,毕竟港岛那个地方,我得增加一些武力值。”邵锦年笑着看他,“对吧?外公。”   一听邵锦年喊外公,闻天祥身上来劲儿了,“我这就去说,我跟你说,你能那么想就对了,带点功夫好的,谁惹你,你就干他。”   闻天祥就是个好战的,不然为啥他先退休,因为他身上的暗伤最多。   邵锦年和顾淮安并肩走在街道上。   “安安,你不怪我擅自做决定吧?”邵锦年有些心虚。   顾淮安摸摸他的头发,“你都是为了我们,我怎么会怪你!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邵锦年笑着说:“你揽下那么一大摊子老机器的事儿,你不辛苦吗?本来就冲着我来的,总不会让我一个只会认几个字的大老粗去折腾机器吧?   不过事儿确实因我们而起,我愿意负责,你就等着看吧!我超棒的!”   虽然他舍不得走,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享受做成一份事业的成就感,孙老说得对,现在的花国装不下他的野心。 第104章 港岛出事儿了   第二天,邵锦年准备收拾东西,他本打算去港岛前回一趟和远县。   没想到家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闻天祥带着穆梓还有两个孩子过来,闻仲今天上班,就没跟来。   “表哥,这是我妈大清早做的焖三黄鸡,可好吃了,她都不给我们吃,直接打包过来了,”闻思翊提着几个饭盒站在门口冲他高兴地摇手。   “啊,谢谢阿姨,先进来吧。”邵锦年侧身让他们进来。   “淮安,有客人。”   顾淮安请了假,准备跟他一起过去,看看白玲和顾祖谦,还有就是,邵锦年在海市码头还留了一货箱粮食没动,他要过去统筹。   闻天祥一阵心酸,昨天还外公呢!今天就是客人了。   “你们是要出去吗?”穆梓看到规整好的行李,有些疑惑,难道是锦年要去港岛了。   “我们准备回一趟我养父母那里,他们一直以为我死了,肯定伤心坏了。”邵锦年把凳子放好,然后递给两个小的一人一盒巧克力。   闻思翊和闻思君简直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的巧克力都是纸包的,邵锦年递给他们的是塑料装的。   “谢谢表哥。”   “谢谢表哥。”   闻天祥听到他要回和远县,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开了口,“锦年,你大概回不去了,我收到消息,你港岛那边出了一些事儿!你对象持枪杀人被抓了。”   一个屋子十双眼睛一瞬间全部瞪大了。   两个孩子觉得早知如此,自己不来了,难怪爷爷不让来,现在好了,听到那么刺激的消息。   穆梓看看邵锦年又看看顾淮安,这个外甥那么多情吗?这不是玩弄感情吗?   邵锦年先是惊讶,然后好像听到什么对象,邵锦年冲着顾淮安疯狂打雨刷。   “我没对象,不,我在那儿没对象,我发誓。”   顾淮安的眼神就很好品了,深邃的眼眸先是有点危险地微眯,邵锦年看过来变得有些受伤敛下来。   邵锦年就疯了,苍天大地啊!他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对象了。   “外公,我求求您了,您说清楚些,我哪儿又有对象啊?”邵锦年没法了,只能求闻天祥,他不想再体验一次肚子疼的滋味。   闻天祥又听见他叫外公,心里舒坦了,他又不是老糊涂,他能看不清这两人的猫腻吗?不过儿媳妇说得对,锦年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些没在他过去十几年生命中走过的人,还是别干涉他好。   就算他想干涉,人家大概也直接翻脸不认人。   “那是我没说清楚,是个女的,叫陈美玲。大清早从港岛传来的消息,看你决断了,我就是来传话的。”   听到是陈美玲,邵锦年脸色立马变了,他临走前给了她不少枪,看来是出事了。   “吗的,白瞎我十万块。”邵锦年暗骂。   邵锦年与顾淮安四目相对,顾淮安看得出他眼中的担忧,微微颔首。   “我明天回去,邵逸给我留好了,我下次回来再弄他。”邵锦年直接回答。   没坐多久,穆梓就起身告辞了,既然锦年要走了,他们就不要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爸,我带思翊和思君回去了,您怎么说?”   闻天祥本想拒绝的,顾淮安直接说:“我们等会儿也要出去。”   嚯,这是赶客了!   闻天祥瞪了他一眼,“人老了,不受待见啊,去哪儿都被嫌弃。”慢悠悠地站起来,他以为邵锦年能说两句客套话把他留下。   “那您就少出来。”邵锦年可没心情糊弄老头。   出了院子,闻思翊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拿起来一块就塞嘴里,香甜的口感立刻上头了,他手舞足蹈地指着盒子:“嗯嗯嗯……好好吃啊!这个巧克力。”这会儿他不觉得不该来了,他觉得幸亏自己脸皮厚硬要跟着来。   穆梓的手艺真不错,鸡肉特别香,吃完午饭,邵锦年跟着顾淮安来到郊区一座山。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邵锦年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圈着他,在他耳边小声私语:“玩儿那么大吗?”   顾淮安身形一倾,邵锦年的腰上骤然缠上一只手臂,将自己狠狠地拽过去,两人身体立刻就贴在一起,邵锦年眼睛陡然睁大,带着一丝害怕,九丝兴奋。   “先办正事。柘树,还记得吗?”顾淮安清冷的嗓音传来,邵锦年觉得有些耳熟,但又有些记不清。   顾淮安弹了他一下脑门,“白家的东西就在那几棵树中心点,我带你去拿,不过我也没进去过,到了还得仰仗你的操作了。”   邵锦年这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对顾淮安说:“你的嫁妆吗?那么早就给我了!”   顾淮安带着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还是无奈地笑了:“对,给你的。”   山道崎岖湿滑,青苔覆满岩石,密林遮断天光,四下幽暗寂静,只剩鞋底碾过腐叶的细碎声响。   柘树很好认,表皮粗糙,还有鱼鳞样的表皮脱落。   邵锦年看着望着几棵高耸的柘树,已经有他一个怀抱那么粗,“不是说柘树长得慢吗?这得有多少年了。”   “五六百年吧,白家是六百多年前就扎根在城东的,好像是那时候种下的。”顾淮安指着远处不同方位的两棵,“现在要找中间点了。”   邵锦年拿着他的手臂转向指着对面的一个岩壁,“在那儿!”   望着那么一整块岩壁,如果不是里面的金黄快要把他眼睛闪瞎了,他也不敢相信东西在这儿,这跟凯文家的密室不一样,他那个门有缝隙,这一整块石头毫无切割痕迹。   “你家祖辈是把东西放进去,再移了那么一大片山体过来吗?”邵锦年站在石壁前感叹。   顾淮安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一处凹陷,顾淮安把手伸进去一拉。   沉闷厚重的齿轮转动声从山体深处缓缓传开,厚重石壁徐徐平移,漆黑幽深的密穴骤然现世。   陈年檀木混着玉石的冷润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相继入内,石壁合拢,隔绝外界所有天光风声。   但是四周嵌在洞壁上的珠子,开始发出莹莹之光。   “这是?夜明珠?”邵锦年扭脸一脸惊讶地看着顾淮安,这也太夸张了。   顾淮安扣了一个下来,“是的,是日光激发了里面的荧光物质。”   邵锦年对比表示:“等下走的时候,我能全部收掉吗?”   “可以,都是你的。”顾淮安看着他财迷的模样,宠溺地说。   整个密室宽敞恢弘,地砖温润厚重,靠墙林立的紫檀博古架完好无损,跟邵家的差不多,翡翠、古玉、鎏金珐琅,还有数不清多少箱黄金,还有一些孤本古籍。   邵锦年懒得看了,全部抬手收掉,感觉里面有些闷。   “咱们出去吧!”   顾淮安点头,一路走到洞穴口,壁上夜明珠也都收完了。   两人出去后,机关重启,仿佛没有人来过,也不会再有人来。   下山途中,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雷声轰隆,暴雨瞬间倾泻。   邵锦年抬眸,拿了把伞遮住,“看来得晚一点下山了。咱们去空间避一会儿吗?”   顾淮安目光落向旁边被枝条缠绕着的岩洞,言简意赅:“去那儿。” 第105章 回岛   这个山洞应该是平常猎人用来避雨的,里面很干燥,还有一个熄灭的火堆。   邵锦年把两人的湿外套放在空间里,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有些冷。   “咱们也烤个火,像电视里那种,体验一下?”邵锦年兴致勃勃,还挺有新鲜感的。   没等顾淮安回答,邵锦年开始捡散落的干树叶,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舌一下子蹿上来。   邵锦年身形一倾,没有稳住重心,后背就有一双手牢牢的托住他,然后变成拥抱。   邵锦年转身回抱住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顾淮安白皙的后颈,灼烧着细腻微凉的肌肤。   他也舍不得走,但也必须要走。   留下来的邵锦年就是顾淮安身边一个定时炸弹,他们的身份和关系,一旦有人拿来做文章,他们两个都在劫难逃。   他知道,顾淮安也知道。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死死箍紧爱人的腰腹,指尖用力陷进布料里,牢牢禁锢,   “我爱你,顾淮安。”   邵锦年的嗓音低沉又温柔,三个字直直撞进顾淮安心底。   顾淮安背脊微微绷紧,他抬手,掌心覆上邵锦年微凉的下颌,指尖用力,轻轻将人的侧脸转过来。   方寸幽暗的光影里,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抵,唇齿相依,交错的呼吸滚烫湿热,完完全全缠绕在一起。   细碎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落在顾淮安白皙泛红的眉眼,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浅浅水汽,褪去了所有疏离,盛满了独属于爱人的柔软与燥热,眼底翻涌着直白的悸动与沉溺。   邵锦年没有丝毫挣脱,极其顺从地向后倚靠,直到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一吻毕,顾淮安呼吸乱了,他贴在邵锦年耳边,清冷的音色染上一层浅浅的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在他耳边低语:“我说过先办正事,你想玩大的,我再陪你。”   邵锦年一整个爆红,他就是口嗨,没想真玩。   顾淮安一手牢牢扣着他的腰,将人死死抵在微凉粗糙的石壁上,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腿圈在自己腰上,力道强势又温柔,完完全全掌控着所有节奏。   “我爱你,邵锦年。”   石壁的凉意透过衬衫浅浅渗入,可爱人身体滚烫炽热,冷热交织,让邵锦年浑身的燥热愈发浓烈。   邵锦年紧绷的身体渐渐彻底松弛,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彻底沉沦在这场汹涌的爱意中。   外面雷声轰鸣,雨打在外面缠绕的青藤嫩芽上,掩盖了方寸之间急促交叠的喘息。   这一次,又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相见。   过了两天,顾淮安开着车载着邵锦年抵达海市码头,邵锦年又给他留了一个集装箱物资,让他知会何炎亚,让他自己想办法弄回去,老鼠搬家都行。   邵锦年在驾驶室里开着船,用力地朝着顾淮安挥了挥手,又是三天的海上漂流。   无聊啊。   顾淮安看着越来越小的船只,唯愿一切顺利。   邵锦年快到港口就把集装箱内密密麻麻装满了水桶,这是他要放在明面上的。   船靠岸,邵锦年连货都不卸了,直奔警局。   “我找黄嘉豪。”跟前面值班的警员说了一声,邵锦年就站在红棉树下,抽出烟,含在嘴里点燃。   黄嘉豪出来看见是他,脚步一顿,邵锦年冲他下巴抬了抬,用眼神示意他去巷子口里。   邵锦年抬脚走,黄嘉豪在身后跟上,一进巷子,邵锦年直接把他放进空间带走。   走大路回到码头,邵锦年到装货的集装箱跟前,看着被洗劫一空的货箱,邵锦年觉得可笑,有些人,真的是喂不饱。   邵锦年进入集装箱关上门,留了一点缝隙,透进一丝光亮。   密闭狭小的木箱之内,空气凝滞沉闷。   邵锦年把黄嘉豪放出来,他还在沉睡中,邵锦年直接上去就是一拳头,每一拳都落在对方肩背、胸腹软处,力道沉重,却精准避开要害。   黄嘉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呆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先是惊讶,随后是了然,他这是在出气,只能死死咬着牙,全程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细碎的痛哼压在喉咙里,脊背绷得笔直。   沉闷的撞击声在集装箱里反复响起。   邵锦年终于打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的黄嘉豪。   “黄嘉豪,别跟我说你把十万块私吞了!”   集装箱内光线昏暗,黄嘉豪眼镜被打掉,衣衫褶皱凌乱,脸上带着浅浅淤青。   “打完了?”他抬眼,声音沙哑。“我能说了吗?”   邵锦年扭脸没理他,他挣扎着站起身。   “我没有私吞,是肥鹅不守规矩,收了钱不仅来抢货,还抓了孩子,陈美玲情急之下掏枪了,打中旁边的小弟。   肥鹅当即就要把人带走,带到黑帮里她是什么下场你总该知道吧!我带着人及时赶到了,把人以持械伤人的罪名带到警局。   这下等于两道彻底撕破脸了,警局里面总比外面安全,你一直没回来,陈美玲我也不敢放,肥鹅要人不给局里那些英国佬交钱,警局现在意见也很大,你再晚两天,陈美玲必放无疑。”   邵锦年恍然大悟,这里是港岛,不是内地,黑白两方利益纠葛,互相牵制,黄嘉豪确实已经做到他能做的了。   “他想得到什么?还是货?”邵锦年语气变得缓慢,总觉得肯定不止是货,要知道他的货现在铺出去,去掉进价,也不算日进斗金,他赚的多是因为没本。   “是,也不是!十万块轻轻松松拿出来,又拿下两家铺子,确实让人眼馋。更让人眼馋的是你的转运渠道,可以用来运很多东西。”黄嘉豪看着他,邵锦年背后的人很神秘,就像他,莫名其妙被打晕塞了过来,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   空间:过奖。   “比如呢?”   “毒!”   黄嘉豪直截了当说了肥鹅的最终目的。   邵锦年一听到这个字立马皱起眉头,“我不会碰毒的,我劝你也不要,麻地大多都是花国人,甚至不少是偷渡来的,日子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让这样的东西泛滥了吧。”邵锦年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样鲜明的态度确实让黄嘉豪松了一口气,他也很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从东南亚运来那些臭名昭著的鸦片。   “他搭上东寨的一个大佬,但是大佬看不上他,给他的量都是小打小闹,以前赚的钱还得给一大笔钱给凯文,现在凯文不在了,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想做大,脱离警局的桎梏。   最好是他压着警局,所以现在趁着这个事,在给警局下马威。   他现在紧盯着陈美玲不放,就是为了逼你就范,你可以不说,但得帮他运。”   黄嘉豪看着他的脸色风云变幻,不知道他会做何选择。   “我运他妈的……” 第106章 按他们的规矩   “你怎么想?想分一杯羹吗?”邵锦年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黄嘉豪。   黄嘉豪嘴角还渗着血,原本清秀的脸显得有些狼狈,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   “我再没有良知,也不至于想残害同胞。”   “那就把他弄下来。”邵锦年眼神幽深如深潭,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黄嘉豪追问。   邵锦年没有说话,推开箱门,带着人朝着船上走。   黄嘉豪就在后面跟着,到了船上,邵锦年丢给他一个急救包。   “自己擦。”   然后转身假意从抽屉里拿出上次从凯文家拿的美金,递给他一万刀。   “这些你拿回去给局里那些人分了,剩下的把陈美玲保释出来。”   黄嘉豪看着钱,他究竟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由地有些着急:“保释出来以后呢?肥鹅不会放过她的,或者说,不会放过你的。”   邵锦年坐在高脚椅子上,弯曲的长腿点着船舱,“我记得肥鹅这帮人盘踞在麻地也没多少年,那么坚不可摧吗?”   黄嘉豪想了想,“倒也不是,肥鹅和大文还有断指一起在麻地闯荡,弄了一个铺位,开了堂口,靠收保护费维持荣义团,他们规模小,肥鹅现在急于扩张,但其他两人对这个事,是有意见的,他们更想安逸。”   “那两个人怎么样?”邵锦年点了一支烟,烟雾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深色。   “大文只会玩女人,断指极其讲义气,他的一只手指头就是为了肥鹅断的。你选谁?”   “你觉得呢?”邵锦年瞥了一眼黄嘉豪。   “大文吧!断指很讲义气,你让他背刺肥鹅,难度太大。”黄嘉豪实事求是地说。   邵锦年点点头,脚仍然点击着船底,低着头,让人捉摸不透。   “行啊!就他吧!”邵锦年又拿出一万刀,扔在桌子上,“你找人把大文的女人弄到肥鹅床上,然后以寻衅滋事、持械斗殴,从事黑社会的罪名把他俩扣了。”   黄嘉豪有些不解,“大文也要扣?”   邵锦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当然要扣,不然你怎么杀鸡儆猴,想个法子让肥鹅出不来不就好了。”邵锦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的没错,晚上六点,我要在警局门口看见陈美玲。”   邵锦年从船上下来,直奔士多店,两边的店铺已经被买下来,已经打通了,七个人正在收拾地上的杂物,邵锦年一站在门口,遮住了一小半阳光。   三元眼尖,一下就看到,“大哥,大哥回来了。”   里面的七人瞬间抬起头,看着门口的男人。   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汪叔,你们去码头,找人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四个小的,去几个到海鲜楼订桌,大力留下。”邵锦年给几人安排好任务,最后只留下大力。   “大力,跟我说说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于黄嘉豪说的话,邵锦年只信了一半,里面有些问题,他觉得怪异。   大力回想起那天,开始娓娓道来:“大哥,大概是你离开的第五天,我们和汪叔他们都是轮流守夜,守在集装箱里的,那天晚上,来了十几个马仔,直接就要来抢东西,我们拼命阻拦,三元赶紧跑回去找美玲姐来主事。   美玲姐来的时候我们几个都被抓住了,他们对美玲姐讲难听的话,五福咬了其中一个马仔,然后那个马仔就要动手伤人,美玲姐就掏枪打了那个马仔。   那个肥鹅很生气,要把美玲姐给带走,后来黄sir就来了,没让他们带走美玲姐。”   “没有火拼?没有剑拔弩张,就让警局带走了?”邵锦年问。   大力点点头。   邵锦年眼睛微眯,嘴角一抹嘲笑,“黄嘉豪,你这顿打,挨得一点儿都不冤。”   “大力,你在街头那么多年,整个九区有多少流浪的孩子,你知道的吧?”邵锦年看着大力,在港岛,没有自己人,哪儿头都想摆自己一道。   邵锦年看似面上稳得住,里面却有一团火,快要烧上来了。   “知道!大家都在街头要饭,幸亏我们遇见了大哥。”大力目光沉着,他不知道邵锦年问这个做什么,但是他只知道邵锦年不会害他。   “你去找他们,把荣义的堂口给我找出来,还有肥鹅的的住处,存货的仓库,明白吗?我今晚就要知道。”然后随手又是一万块钱。   大力拿着钱觉得烫手,“大哥,我会找到的,不用钱。”立马就要把钱送回来。   邵锦年抬抬手,“听我的。你去做就好。美玲姐车买了吗?”   邵锦年六点准时出现在麻地警署门口。   他身上这件衣服两天没换了,胡子也长长了,头发也乱了,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倚在红色雪铁龙旁抽着烟。   看到陈美玲被黄嘉豪带出啦,隔着烟雾,邵锦年眼神直指黄嘉豪,片刻,又移到陈美玲脸上。   瘦了,但应该没吃苦头。   “你是从海上讨饭回来的吗?”陈美玲一张嘴还是那么毒。   邵锦年困得要死,懒得跟她斗嘴,下巴抬了抬主驾驶,自己径直走到副驾驶。   “太海海鲜楼,请你吃顿好的。”   桌子上,大力还没回来,邵锦年坐在桌子上转着手里的杯子。   “你怎么想?”陈美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怎么想,今晚是给你去晦气的,先填饱肚子再干。”邵锦年抱着胸靠在椅背上。   “小邵,真的对不住,我们没有守住东西。”汪叔四人站起身,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三个真孩子也立马站起身,低着头,“大哥,对不起。”   邵锦年看他们这个样子,敢情这些人半天不出声是以为自己埋怨他们。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我守规矩,掏钱就能解决问题。但架不住有人不按规矩来,好,那就按他们的规矩来。”邵锦年把茶杯直接重重地放在桌上,杯子里的茶水洒落桌面,沾湿手指。   大力出现在桌边,邵锦年平静了一下语气。   “先吃饭,天大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第107章 算账来了   第二天,邵锦年孤身一人来到麻地巷子里的一家店,前店后堂。   这就是肥鹅的荣义堂堂口。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散落的桌子还有一地烟头,看得出这里遭受过一场大战。   邵锦年穿着一件花衬衫,下面穿着牛仔裤,戴着墨镜,走到店中间。   “喂,有人吗?”   立刻从后面跑出十几个小弟,为首的人少了一根食指,他应该就是黄嘉豪说的断指。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断指直接出声呵斥。   邵锦年嫌弃地踢了踢周围的垃圾,“就这种地方,求我,我都不来。我今天是来算账的。”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直接把邵锦年围在中间。   邵锦年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走向正中间唯一一张没有烂掉的桌子那,他每走一步,旁边的小弟就挪动一下。   邵锦年直接坐在桌子上,脚撑着地。   “难怪你们这儿那么破,一点礼貌都不懂。”邵锦年张口就是嫌弃,闭嘴就是没礼貌。   自己坐在桌子上倒是很有素质了。   “你找死!”一个小弟抬手就要打,邵锦年一脚把他踹飞出去,掏出枪,上了膛,直指断指。   断指也是个汉子,一点儿没慌。   “仨被带走俩,还剩一个要是残了,这些兄弟可就惨了。”邵锦年语调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儿。   那十几个小弟顿时有些慌了,纷纷看向断指。   “你想算什么?”断指终于开口了,对方既然知道他们这儿发生了什么,还敢孤身前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   “算算锦淮的货吧!你们前几天刚抢了我的货,该不会就不记得了吧?我会很伤心的好吗?几万块钱呢!”邵锦年捂着胸口,那贱贱的样子让断指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边不占理,肥鹅收了五万块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没过几天两人就准备抢货,他也反对过,毕竟他们出来混的要讲规矩,坏了规矩,谁还能信服。   只不过现在,他们堂口被偷的干干净净,就连供奉的关二爷都被人拿走了,连保释的钱都拿不出来。   “邵老板,那件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代表荣义堂跟你道歉,你的货,丢了。”断指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动他的货,肥鹅是想让他运毒,不是想得罪他。   毕竟上次打他主意的已经被弄下来了。   “丢了啊?”邵锦年一副不屑的神情,一看就是没信,冷笑一声:“那赔钱吧!给你们打八折,赔我五万就行,还有给你们的五万保护费也得还给我,一共十万。我也不知道你们胃口那么大,保护费敢收我一万一天,就算是黑社会,也太黑了。   你们要是不给,反正这笔钱也到不了我手里了,我去找其他社团,给十万,你说他们能给我要回来吗?”   邵锦年已经是威胁了。   断指看着邵锦年平静的目光,轻佻的语气,断指看得出,十万块在他眼里恐怕算不得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大半年的保护费收入。   不然肥鹅也不会那么急着碰毒,就是为了多赚些扩张地盘和人手。   只是他们找错人了。   现在的荣义堂所有倚仗都没了,没有钱,甚至武器也只有身上防身的刀,可以说邵锦年想要废了他们所有人,花点儿小钱,他和兄弟们的命都没了。   “邵先生,钱我们愿意赔,但是能否宽限一些时日?现在堂里实在有事。”断指想要打个商量。   “三哥,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就他一个人,拿下他,还怕没有钱吗?勃朗宁七发子弹,咱们那么多人还怕他吗?”一个小弟见不得大哥那么懦弱,不就是钱嘛,他们没有,这个人有。   当即有几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开始朝着邵锦年一步步逼近。   “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那人的脚边。   那人直接立住,瞬间清醒。   有时候,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感到死亡的可怕。   他们出来混,都是混口饭吃,又不是为了送命。   “你们人是挺多的,我确实只有一柄枪。”邵锦年手勾着扳机转了几圈,枪被甩出去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啧!太害怕了,手滑了。你们该不会想要杀我吧?”   这一下,一屋子人都有种遇见疯子的感觉,让人胆寒,所有人僵立在原地。   枪近在咫尺,但眼前的人太可怕了,他们也不敢动。   “邵先生,对不住,您的损失,我们一定承担,只不过现在堂里实在有事儿,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断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这人很奇怪,他有些搞不清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邵锦年站直,走到断指面前,在他耳边说:   “钱,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们大哥太激进了,我害怕啊!还有一个为了女人头脑发热的,啧啧啧……”   断指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如果荣义堂继续让肥鹅当老大,他就会找人来要账,以他们现在要啥啥没有的状态,难逃一死。   “我明白,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断指直接承诺。   邵锦年走向人群,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退后一步。   邵锦年捡起地上的手枪,再次上膛,对准一直蠢蠢欲动的小弟的脑袋。   众人惊得直掉冷汗。   断指连忙制止,“邵先生。”   “哒”   邵锦年扣动扳机,对方应声跌坐在地上。   “怕什么?又没子弹。哈哈哈哈”邵锦年转身大步走出堂口,后面的人盯着他的背影,却没有人敢拦着。   邵锦年又折返,心情很好地指着里面的人,“以后,我给你们一个月两万块,账面上跟普通店铺一样,还报二百。多的就当我请你们喝茶。不就是扩张地盘么,我请你们了。”   这样就不用跟警署分钱了。   邵锦年走后,小弟们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旁边的小弟看着断指,“大哥,有人出钱扶持挺好的,你讲义气,但是肥鹅哥只要钱根本不把咱们的命放在眼里,瘦鸡就那么一枪被打死了,大家心凉了。阿文哥成天跟那些女人搅在一起,哪天搞到其他大佬的女人,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哥,这些话,兄弟们一直不敢在你面前说,既然今天有人开了这个口,求你了!大哥。”   底下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大哥!”   断指看着这些兄弟们,心里也清楚,那个人现在是把他架起来了,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不同意,荣义堂心就散了。他看着自己的食指,那么多年的心血,出生入死,闯下那么一点地盘,怎么能让它付之东流。   “以后,改名新荣堂。”   “是!大哥。” 第108章 我要让你算计落空,十倍还来   从堂口出来,邵锦年开着宾利直达纪氏楼下。   汪氏图墨摆在纪知礼桌子上,纪知礼拿起来拿起来反复欣赏,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   “你这一趟收获颇丰啊!”纪知礼看着坐在对面散漫的邵锦年,打趣道。   邵锦年挑了挑眉,“还行,确实继承了一些好东西。”   “只是东西吗?没想到你还有个首长外公。不过你这现身方式有够高调的。”纪知礼在说后面一句话之时,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邵锦年却有自己的想法,“您说的意思是我应该包着头,戴着墨镜,把整个人给罩住再进来?拜托,那样更惹人怀疑。亲鹰的那些大佬都不跟您来往吗?”   旁边的方承乐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想说人家来是来谈合作的,公开的。你来是来干嘛的?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这个邵锦年难缠得很。   “不过您是有多怕我不回来了,特地把我叫回来。”邵锦年有些不悦,他还有好多事儿没干呢。   纪知礼拿起墨左右查看,随口说道:“不是你那儿出事了吗?怎么是我怕你不回来了才叫你。”   邵锦年手撑着桌面笑了笑:“就黄嘉豪那点儿心思,我不相信您了解后看不懂,特地通知我就是让我赶紧回来。对吧?”   纪知礼唇角小幅度勾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拿了一张竞标文书递给他。   邵锦年皱着眉头接过,这是港岛政府为医院开展的竞标会。   此次对外招标品类是全院病患、医护全年粮油、副食、干货、营养品供应。   由于物资紧缺,每年中标方都是鹰国资方主导的星普洋行。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竞标这个项目?可是他们对于花国商人一向不待见的,不然也不可能每年都给星普。”邵锦年合上竞标书看着纪知礼。   纪知礼靠在椅背上,单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确实比较困难,但是如果你可以拿下,就可以打入鹰政府,这对于你在港岛立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你的货比他们好。”   邵锦年还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纪知礼又说了一句:“如果你能让鹰府把你当成自己人,这对于你购入送出都会有帮助。”   购入的是先进机械,送出到内地。   “三天后,就是招标会。你的资料我已经提交了,去不去由你决定。等会儿你跟阿乐去定制一套西装。”然后看着邵锦年身上的花衬衫,“这种衣服太过浮夸,不适合商业化活动,以后要少穿。”   邵锦面站起来从上到下看着自己这一身,花衬衫牛仔裤,很潮流了。   又看看对面纪知礼的西装三件套,板板整整,金丝眼镜,光滑整齐的头发,纪知礼长得就像他的名字,有些书香气,再回头看看自己。   “您才三十多岁,也可以多点尝试的。”邵锦年的诚恳回应,让纪知礼三十二年的人生出现了第一次听不懂话。   他眼角抽搐,不太理解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的意思是自己穿得太老套?   方承乐看到老板的表情,舒坦了。   “小方,咱们走吧!”邵锦年站起身叫方承乐。   “啊?”方承乐有些懵逼,叫他干什么。   邵锦年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们老板说了,让你带我去定制一套,走呗。我还第一次定制衣服呢。”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纪总,再借我一辆车,我那的车也不适合商业活动。”   纪知礼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记仇又难缠的人。   “小方,带他去挑一辆,过户给他。”纪知礼有些无奈地说。   “谢谢纪总~”邵锦年回头鞠了一躬,赶紧拉着方承乐走了。   幸亏上次自己眼尖看到他桌上放着本字帖,这才投其所好从白家东西里找了一块砚送给他。   可别小看这块砚,邵锦年查过,有市无价,过个三十年,几百万轻轻松松的。   又过了两天,邵锦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是黄嘉豪。   邵锦年把他放进来,黄嘉豪眼底满是疲惫。   “你知道了?”黄嘉豪有些无力地说。   邵锦年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被居高临下注视的下位感,整个人充斥着一股骄傲的神态。   “知道什么?知道你设计我?知道你想扶大文上位,想用我借刀杀人?”邵锦年无所谓地说。   “你故意让大文鼓动肥鹅的吧?肥鹅拿了我的货,抓了我的人,得罪了我,以我的性格必定会睚眦必报,到时候我想法子把肥鹅弄了,自然就得罪了荣义堂。   我和荣义堂水火不容,两方都要紧紧抓住你,我出钱,他们出力,你这个警长坐收渔翁之利。”邵锦年给他鼓鼓掌。   “只是美玲姐开枪了,肥鹅想把美玲带走,当人质还是持枪杀人的把柄,他们选了后者,你眼看事情不对了,你是想让我把肥鹅干掉,不是帮他,所以赶紧跳出来,不惜得罪肥鹅,也要把美玲姐带回警局。   最后在我这儿演一出无可奈何的戏码,鼓动我除掉肥鹅,又暗示我大文好色好掌控。”   黄嘉豪苦笑一声,“所以你让我把他们两个都弄进去,让肥鹅死在里面。断指上位,今天大文回去的时候,社团名字都改了。邵锦年,你够狠。”他有些泄气地说:   “怎么说我现在也是警长,你不担心我会针对你吗?”   邵锦年唇角弧度越来越大,嘲讽意味十足地伸出两根手指靠在一起, “黄嘉豪,我和断指现在是同盟。”然后收掉一根手指, “你干掉了肥鹅,你跟断指的梁子就结下了,你应该担心我会不会把你拉下来,换个听话的。”   “你不怕我告诉他,一切都是你的计谋吗?”黄嘉豪又问,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平静。   “我怕什么?他能为肥鹅断根手指头,别人也能为了他送命,都是兄弟情,都是义气,总不见得他要保一个肥鹅,害死所有弟兄吧。”   “你就那么讨厌我?”黄嘉豪有些泄气。   “你破坏了我的假期,还想当两面人,我就让你一面都当不了,你想算计我,我就让你算计落空,十倍还回来。   我从没想过要与你为敌,但是你们做事,总爱搞你压我一头,我压你一截的,那我就让你被死死压制。   不过你这次还挺聪明的,还搞苦肉计,但是你不应该冲着我的人来。   黄嘉豪,你应该庆幸你的初衷是不想肥鹅在麻地碰毒,不然,”邵锦年笑着,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肯定想个招把你弄死。”   黄嘉豪彻底服了,他算计不过邵锦年。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黄嘉豪彻底失去反抗。   “什么怎么处置?仇我已经报了,这事儿就揭过去了,你母亲死于毒品,你憎恶这个东西,但是局里那些鹰佬都不会愿意让你放弃那么一块肉,你没办法只能借我的脑子,我理解。   但我也会报复回去,至少得让你比我气一百倍。”   邵锦年咧着嘴笑,他问过美玲姐,黄嘉豪好像对毒品很厌恶,美玲姐帮他打听到了他母亲的事儿。   “谢谢。”黄嘉豪转身离开之际,又回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邵锦年。   他其实根本不气,有利用,也有怕他真的不回来。 第109章 招标会   竞标当天,邵锦年穿着纪家的师傅给他做的西装。   面料选的哑光鲨鱼皮羊毛,细腻密实,暗处泛着极淡的银灰光泽,款式是当下最时兴的单排双扣款式,肩线平直利落,腰线收得紧,衬得宽肩窄腰愈发分明,一双长腿更是被修饰的越发修长。   里面白衬衫今天规规矩矩扣严,系上一条真丝领带,显得一丝不苟。袖口贴合骨节,露出半截腕子,清瘦有力。   邵锦年对着镜子照着照着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了,顾淮安看不见。   “小方,你们纪总去吗?我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可不能到时候丢我们花国人的脸。”邵锦年看着旁边拿着笔记本的方承乐道。   “纪总当然会到场,纪氏的百货商店遍及港岛。”方承乐一板一眼而又骄傲地说。   邵锦年一挑眉,难怪纪知礼在明面上,鹰府也不敢动他,转念一想,邵锦年指指自己又指指他:“那我和他岂不是对手。”   方承乐都无语了,敢情这位爷连纪氏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纪氏从他一冒头就已经给他查的底掉了,他冲上来救人连人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这也不能怪邵锦年,电脑刚普及,里面的资料少之又少,他找到的也就是一些人物访谈文稿,他谈到自己的腿部伤病。   还有就是港岛多年发展,后期的发展趋势也有所改变,所以他真的两眼一抹黑。   “港岛有老牌四大家族,极为低调,扎根港岛近千年。纪氏做百货、欧阳家做货运、荣家做对外贸易,还有一个秦家,是做医疗的。   但是这几年也有很多新秀崛起,在各行各业,各显神通。你不也是吗?”看着邵锦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邵锦年只能尴尬赔笑,赶紧扯开话题:   “那既然你们也要招标,为什么让我一起竞争?”   “都是先生安排的,你好了吗?可以走了,迟到不太礼貌。”方承乐面无表情催促着。   港岛医务处竞标会议厅,此时招标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还有助理在后面拿着文件在身后站着。   靠窗一排,有两个一个秃头鹰国佬,还有一个吊梢眼花国人正在热聊,声音大得很,不知道哪个是星普的代表。   “小方,那两个哪个是星普的?”邵锦年小声询问方承乐。   方承乐扫了一眼,“黑衣服的名叫周家希,是星普的代表。   他对面那个鹰国人安德逊是和洋的代表。这两家都是港岛最大的鹰资洋行。和洋不用担心,和洋货轮少,粮食类的没有价格优势,他家做饮料比较多。”   周家希抬眼扫了一下门口的邵锦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立马移开,眼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另几张桌子前坐着两家本地商号的老板。一个姓林,做粮油批发生意多年,肚腩撑得衬衫扣子紧绷。   另一个姓周,据说是某议员的亲戚,手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进门就和招标办的职员寒暄。   纪知礼还没来。   “锦淮贸易公司。”方承乐对门口的职员报了名字,那职员在一张表格上找到这个名字,用铅笔在后面打了个勾,全程面无表情。   邵锦年进来以后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标书放在桌上。   他有些搞不懂,为什么纪知礼要让他来招标,先不说星普的绝对优势,纪氏本身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港岛三个区,九区、岛区和新区。   他一个成立不到一个月的新贸易公司,除了矿泉水,其他都是小打小闹,毕竟整岛供给,他可做不到。他的东西没成本,价格还高,是敛财的好工具,但是人家不知道啊,都以为他成本高。   现在他主要在九区活动,他这种小门小户能溅起什么水花。   不过来了就是赚了,感受一下商业风云也好,这种招标会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小方,你为什么站着?坐啊,咱俩都是来打酱油的,等纪总过来,你再过去好了。”邵锦年瞧见旁边站桩的方承乐,让他赶紧坐下。   “不用了,纪总说,今天我全程负责你的事情。”方承乐双手双手交叠站在旁边。   邵锦年真的不耐烦了,“既然你今天跟我,那你就听我的赶紧坐下,你站在这儿正统精英范,太显眼了,很容易让别人对我产生期待。”伸手就把他拉过来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左后方,邵锦年终于舒坦了。   等了二十分钟,纪知礼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姗姗来迟,越过他们坐在了最前排。   刚落座,招标会正式开始。   主持招标的是医管局主席,一个英国人,叫威尔,他四十出头,即使头发稀少,仍然梳得一丝不苟。   他说的话的时候,邵锦年一直盯着他的嘴巴。   “你说,他们鹰国佬为什么没有上嘴唇?有点儿像没牙的老太太。”邵锦年自己看不行,他还凑到方承乐耳边小声说。   闻言,方承乐脸憋得通红,还是不自觉地看着台上的威尔说话时的嘴唇,脸更红了。   “诸位,本次招标的是全港所有医院未来一年的粮油副食供应合同,总额约为……”   他翻了翻文件,“投标规则如下,价低者得,但要通过资质审核。资质包括公司成立年限、供货能力、过往业绩等。”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   “请有疑问的现在就提。如果没有,请递交标书。”   周家希第一个站起来,他的助理上前,把一份厚厚的标书递交给威尔。   他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送上标书。   方承乐也上前递交了标书。   威尔翻开第一本,眉毛微微扬起。   周家希看到威尔的神态,朝着纪知礼露出了稳操胜券的微笑。   他故作谦虚地说:“威尔先生,星普洋行在港岛虽然时间短,但是我们的供应链成熟,价格自然有优势,前两年的合作,我想已经充分展现了我们星普的实力。”他顿了顿,瞥了一端坐在前排的纪知礼,“比起某些老派的贸易百货公司货船都能沉没,交不上货,咱们星普可靠多了。”   安德逊立马笑出声,笑得格外张扬,旁边的林老板还有周老板都极力缩小自己的身影。   他们本来就来凑热闹的,没准能捡个漏,事实上谁不知道今天招标会其实就是纪氏和星普的竞争,但是这个周家希真的是太过张狂了,当众戳人肺管子。   “他什么意思啊?感觉好像在膈应纪总。”邵锦年自然听见前面那个吊梢眼的幸灾乐祸的声音。   “星普中了两年的标,是因为三年前纪氏的货船被人动了手脚,上千吨的货物都沉入大海了,医院那边根本交不上货,最后几乎掏空了所有百货商店,才勉强凑上了一半。这两年纪氏都没再竞标。”方承乐皱着眉头,眼底也满是同被羞辱的愤怒。   “那纪总为什么今年要来竞标?”邵锦年有些想不通。   “因为你会中标!”方承乐言简意赅,却宛如天方夜谭。   毕竟是食材,又不需要多好多精品,他完全没有竞争力啊。   他能中? 第110章 没有规则   港岛私人会所   邵锦年坐在茶桌前,给纪知礼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签完合同出来就被方承乐带到这儿,这是港岛私人绅士会所,不对外招揽宾客,只收纳岛内顶层的商贾、权贵,是99%港岛人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车门被侍者恭敬拉开,邵锦年抬步上前,无需多余说辞,侍者直接躬身引路。   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缓缓向内推开,会所内部极尽雅致奢华,层高开阔,墙面是温润的深色实木护板,悬挂着复古油画,暖黄的水晶吊灯垂落柔和的光晕,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细碎流光。   四周沙发皆是进口真皮,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闲谈,语速平缓,语气温和,无人喧哗,整个空间安静又高级,自带独属于顶层圈层的疏离感。   侍者引着二人走到靠窗的私密卡座,纪知礼已经泡茶到出汤了。   落座后,邵锦年接过纪知礼手里的公道杯,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杯。   “纪……”邵锦年刚要出声询问,就被纪知礼制止了。   “先品茶。”纪知礼一闻二观三品,一套动作做得优雅自然,是从骨子里流出的高贵儒雅。   邵锦年不懂茶,直接饮下。   不多时,侍者端来一只精致的雪松木盒,轻轻放置在桌面,木盒纹理细腻温润,带着天然淡雅的木香,盒盖缓缓掀开,整齐陈列着数支品相上乘的古巴雪茄,烟身饱满油亮,深褐色的茄衣光滑细腻,泛着均匀的哑光,是市面难得一见的顶级货色。   “我记得你抽烟,雪茄抽过吗?”纪知礼放下茶杯,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目光落在木盒中的雪茄上,摇摇头,语气没有一丝窘迫:“没抽过。”   纪知礼微微颔首,侍者鞠了一躬从盒中捻出一支雪茄,拿起专用雪茄剪,利落剪掉茄帽,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烟身,又能保证烟气通透。   “港岛做贸易的、掌权的,没事儿都喜欢在这儿抽支烟、喝杯酒消磨时间,我不喜欢喝酒,就让他们给我准备茶。”纪知礼继续品茶。   侍者点燃雪茄,却没有直接将点燃的雪茄递过去,而是先微斜烟身,让火焰均匀烘烤烟身底部,动作缓慢细致,让整片茄衣均匀受热,锁住烟草醇厚的香气。   片刻后,烟草被彻底点燃,醇厚浓郁的烟草香气瞬间弥散开来,混杂着雪松木的清甜,温柔又厚重,没有普通香烟的刺鼻呛味。   然后才将它递到邵锦年的掌心,得到示意后退下去了。   邵锦年稳稳接住,试探地放在嘴边。   纪知礼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嗓音低沉温和,“轻轻吸一口,别太急。”   邵锦年依言微微垂首,将烟唇抵在唇边,轻缓吸入。   醇厚绵密的烟气缓缓涌入喉间,不同于纸烟的辛辣刺喉,带着淡淡的焦糖、坚果与木香,层次饱满丰富。   烟气顺着他微张的唇间缓缓溢出,邵锦年挑了挑眉。   纪知礼勾了勾唇角,“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中标吧?”   邵锦年雪茄离口,“是您让他们改口的。但是我不懂,为什么不是您自己接。”   “阿乐跟我说你好像对于港岛形势根本不懂,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是真的。”纪知礼拿了一支雪茄,直接剪掉茄帽点燃,然后放入口中,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却又矜贵不粗鲁。   “港岛政坛分为三派,鹰派、中立派、老派。威尔虽然是英国人,但他是中立派,或者说,他两头都拿钱,两头都不想得罪。   我先拿到了星普的竞标信息,所以今天交上去的三份竞标方案是一样的,唯有你的价格稍低1%。”纪知礼在烟雾笼罩下,金丝眼镜反着锐利的光。   邵锦年还是不太懂,“可是我的资质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条件,况且还有林老板和周老板在我之上。”   纪知礼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条件?这儿的条件是不许带非会员进入,有洋酒没有茶,雪茄是需要完整步骤细心感受的。”纪知礼看着邵锦年,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教你港岛规则的第一课,就是在绝对实力面前,没有规则。”   纪知礼接着说:“竞标的规则是给你、给林业宏和周鹏还有安德逊的限制,不是给我和周家希的。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最后的赢家必从我和他之间产生,他也只把矛头指向我,同样我也是。   为了谁都不得罪,医管局只能选择了你这个名义上价格最低的,也算有个交代。”   “那安德逊也就算了,他就是凑热闹的,那两位呢?为什么不考虑他们?”邵锦年想起另外两名老板,怎么说也比他更有资格。   “他们工厂的地,是我的,他们不敢竞争。”纪知礼淡淡地说。   “那他们不怕我交不了货吗?”邵锦年一句话引起纪知礼侧目,那眼神里有点儿嫌弃。   “且不说你交了十万保证金。你觉得我和周家希为了一年区区一百万在那儿争的是钱吗?邵锦年,你现在坐着的地方是港岛最核心的区域,你拿到标是进入核心。至于我和周家希拿只是为了不想对方拿。”纪知礼的话严肃而又掷地有声。   “您让我中标是为了让我帮你做吗?”邵锦年问出最后的问题,他不确定纪知礼是不是想把自己当成傀儡。   纪知礼没想到他看着桀骜不驯,实际心里防备那么重。   “你就当作是我破坏了你的假期的赔礼吧?邵锦年,你想留在港岛,只窝在麻地那片地是不行的,我们都看得清花国需要修生养息,你有你的任务,你回不去了,既然留下来就要学会保全自己,路我给你铺好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走的通。”纪知礼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对面这个只有十九岁的沉默的少年。   邵锦年开着车行驶在港岛的路上,到了港口车子开上汽车轮渡,渡轮缓缓驶离岛区海岸,夜色里的中环灯火渐行渐远。   隔海相望,对岸九龙的轮廓渐渐清晰,邵锦年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抵着窗沿,心绪沉沉。   他手握空间,觉得只要往返内地,把东西送回去就行了,他从没想过要在整个港岛立足,他只想在这儿自保,销销货,赚点儿钱,顺便帮花国做点事儿,等到内地开放后就回去了。   但是如今纪知礼让他猛然惊觉,十几年啊,他好像从没考虑过,这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这十几年他都会在港岛度过,若无足够的底气,便只能任人拿捏。   港岛的繁华是假象,内里全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大佬分庭抗衡,黑帮割据地盘,官僚层层盘剥,洋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强如纪知礼也会被人暗算,上千吨货物直接沉入大海。   那他想要买的东西呢,会不会连港口都到不了,那些仪器都要从国外进入,倘若有人使绊子,恐怕东西半路就得砸了鲨鱼的老巢。   想要一切顺利,就必须变强,变强就不能单打独斗。   渡轮靠岸,车辆依次驶下甲板。   脱离了岛区的浮华,九区的街景截然不同,街道更狭长杂乱,街摊灯火、老式唐楼、往来的市井行人,还有暗处若有若无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邵锦年把车子停好,靠在车身上,高定西服包裹着修长的身体,引得来往的人不自觉地打量,邵锦年掏出一根烟抽着,扭脸看见纪知礼送的一盒雪茄。   雪茄九区是没有卖的,只有岛区有。   他那么一个骄奢淫逸的懒货,让他由奢入简比杀了他还难。   邵锦年猛抽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邵锦年丢掉香烟,碾灭。   开着这辆有些格格不入的跑车,穿过街头。 第111章 收购饮料厂   由于目前的港岛物资粗糙,食品卫生参差不齐,医院病患、外籍医生与医护人员不知道货比货得扔。   接下来半个月,靠着超前的选材标准、干净卫生的加工工艺,邵锦年在整个港岛公立医院彻底站稳脚跟。   麻地的小铺子也早已不是当初一间窄窄的房子,三间打通,汪叔带着四个小孩,把房子刷的干净明亮。   现在是“锦淮贸易公司”。   邵锦年已经不做零售了,店里现在只放一些样品,他让汪叔四人去考中大型货车,大力未满21岁,但是满18了,邵锦年让他也跟着去了,普通私家车还是可以考的。   店里就让美玲姐带着三个孩子看着。   “你够能折腾的,岛区的标也能让你拿到了。”陈美玲看着这半个月折腾的瘦了一圈的邵锦年,不过精神头还挺好。   “人家不要的,被我捡漏了。”邵锦年无所谓地说。   “对了,美玲姐,我现在银行还有多少钱。”邵锦年隔一段时间就会从银行抽掉利润的百分之七十,就是为了伪装成本。   “加上这周刚存进去的,现在只有五十万,你这本可够高的,医院那边还有半个月才能付第一笔款,你还撑得住吗?”陈美玲有些担心地询问。   邵锦年不担心,本来就是没本的买卖,他现在空间里有一百七十万现金,但是明面上他除了给周围商铺供货收的钱以外,还有矿泉水之外,没有其他进账。   邵锦年瞟到那边大排长队都拿着自家所有容器等着接水的街坊。   “现在几天供一次水?”邵锦年问陈美玲,他自己每次都在空间洗澡,饭也是外面解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注意过现在港岛好像已经开始按天供水了。   陈美玲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没跟你说呢,两天供一次,我们最近水特别畅销,港岛过来拿的车都多了,还有这些街坊,实在没办法也得买,总不能不喝水,不过港岛的人说,能不能进一点儿小瓶的?”   邵锦年听着就头疼,他之所以没拿小瓶水,就是因为撕标签太麻烦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激动地抓着陈美玲的肩膀,“美玲姐,咱们九区有没有汽水厂?”   陈美玲吓了一跳,她伸手拍在他背上,“有啊,这不是没水嘛!汽水厂都得消减了一半的用水量,九区那边有一家汽水厂,正对外盘呢,都登报了,这种光景,谁敢接。”   邵锦年把她的脸扭过来看着自己,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敢!”   陈美玲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还真能接。   陈美玲载着他来到九区和新区的交界处,这儿原本是一片浅滩荒地,这片地块规划就是轻工业用地,地价低廉,开阔平整,临近公路和码头支流,货运装卸方便,适合建大型厂房、仓库,扩建空间足够。   说的那个汽水厂就是前两年刚搬过来,周围还有几个厂,总的来说,比较空旷。   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快速形成,邵锦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过这不是今天主要的事情。   这个汽水厂叫合顺汽水,厂门口的招牌整整齐齐,铁栅栏门大开着,邵锦年和陈美玲直接把车子开进去。   汽车的轰鸣声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跑出来,男人穿着西装,满脸愁容,邵锦年猜想他应该就是老板了。   “你们找谁?”老板一看,下来一个半大的孩子,以为是其他厂的公子哥。   “找你。”邵锦年拿出名片上前,“我是锦淮贸易公司的,我叫邵淮年,听说老板盘厂子,特地过来的,老板贵姓?”   “尹港生。”   尹港生接过名片,上下打量了一下邵锦年,那眼神中没有对自己厂子即将被收购的喜悦,只有对这个公子哥的不信任。   “邵老板,你可能没有做过汽水厂,你不知道,削减一半用水量,对于汽水厂来说,不是限制生产,而是停产。   因为生产汽水并不是只需要瓶子里那点水,还有洗瓶子、清洗设备、冷却系统,这些环节的用水量远超灌装用水。   我们也是没办法,本来就被那个鹰国佬的和洋挤兑的没有市场,现在还直接削减用水,我们真的是没有活路了,才想盘厂子。但是我不会盘给你的!”   “嗯?”邵锦年和陈美玲对视一眼,“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邵锦年表示不理解,他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吧。   “你太年轻了,没有经验,不知道水对于这个厂子有多重要,我不能害你。而且,我这儿的厂子有不少工人,我希望他们也能有个好归处。”   邵锦年抱拳,“您真是位宅心仁厚的大好人。”然后话锋一转,“您怎么就肯定我做不了呢?”   “你……”尹港生还要劝,邵锦年抬手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我看你人不错,收购后我请你当经理,每个月一千块,你那些员工挑着好的都叫回来,我都要了。”邵锦年打开车子后备箱,拿出一瓶撕掉标签的瓶装水,递给他。   “试试吧!我这个水在港岛卖的挺好的,不比那些进口的水差。”邵锦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说:“节流限制的是你们,不是我,我不生产,只做加工。”   尹港生拧开瓶盖,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小口,口感清冽、柔顺,非常丝滑,还有回甘。   “这是哪儿的水?真好。”尹港生做饮料年数不少了,这也是第一次喝口感那么好的水。   “花国山泉水。”邵锦年骄傲地说,他这瓶是他的超市里最贵的国产水了,但是后世过滤技术比现在好很多,就算那些鹰国佬从国外运过来的目前也不上这个。   “你考虑好了吗?对外盘的厂子可不少,我挺急的。”邵锦年催促道,这个人还不错,就是太磨叽。   尹港生大概也明白了,人家自己有水,那自己还想什么,转念一想,又有一个新问题。   看着他一脸便秘的样子,邵锦年嘴角抽搐,“您还有顾虑?” 第112章 跟对人   尹港生赶紧解释,“不是,不是顾虑,是我跟玻璃厂还有一批下好的玻璃瓶,你这是要用塑料?”   邵锦年呼出一口气,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我要用玻璃,你把那个订单也转给我,但是我要的瓶子跟你的不一样,你还得带我去一趟玻璃厂。”   听到他这么说,尹港生这才放下心来,“我先带你看一下厂房,这个厂房是前两年这片浅滩被开发后我搬过来的,那会儿生意好还不错,设备都换新的了。   今年和洋从国外弄了一个什么可乐的独家代理已经投入生产了,上市后大概整个港岛没有能跟他们抗衡的了。”   邵锦年这倒是来了兴趣,“那这片地是租的还是买的?是私人开发的还是政府?”   “跟政府租的,这边现在还有些荒,谁敢买啊?”尹港生睿智地说。   旁边的陈美玲听这些话有些耳熟,看了一眼邵锦年,邵锦年明白她眼里的意思,冲她做了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他现在干嘛要买!那么大的地块,他又买不起,再说了过几年白菜价买来不香吗?   尹港生带着邵锦年巡视了一下整个工厂,灌装机、洗瓶机、封盖机,应有尽有,而且跟尹港生说的一样,都是新的。   “尹老板,你的设备还有厂我都要了,还有你和你的员工,你开个价吧!”邵锦年对着尹港生郑重地说。   尹港生沉默了很久。   “只要你愿意收留我那些员工,还是特价卖,五万块。”   邵锦年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敲定了这场交易完成。   最近也有过人过来聊收购,尹港生办公室备着合同,两人签完合同,又去了一趟玻璃厂。   邵锦年需要的是不同大小,从250ML到1000ML的水滴形玻璃瓶,瓶身还要做流动型的细节。   “小伙子,你这个瓶子有些难度,价格可不低。”玻璃厂的老板莫林是四十年代从海市过来的,开了这个玻璃厂,港岛不少汽水厂都用他家的玻璃瓶。   本来对于邵锦年他是不抱有期待的,毕竟现在汽水厂生意真的不好做,他也不想为难尹港生,都合作那么多年,准备把定金还给他,销销账就好了。   邵锦年当即画了一张图,跟他说要定制款。   他一瞧,有点意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瓶身,不像汽水瓶,倒像是摆件,艺术品。   “莫叔,是得麻烦您,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能出货?”邵锦年迫不及待了。   莫林想了想,“汽水厂最近关停的多,我这儿不忙,给你先做,但是普通汽水瓶五毛,你的虽然分型号,我给你一个统一价,五块钱一个。”   好家伙,尹港生还有陈美玲对视一眼,一个瓶子弄那么贵,这得卖多少钱,真有人买吗?   “成交,莫叔,咱们这就签合同,我先给你一万块定金,我要快,瓶子弄好就直接送到合顺。”邵锦年也痛快拍板。   玻璃厂出来,邵锦年先送陈美玲和尹港生到麻地,让他们去办一下产权变更,名字还用锦淮。   邵锦年准备先去店里然后去码头把水准备一下。   方承乐已经等在那儿了。   “你怎么每次在哪儿一杵就是几小时,不累吗?”邵锦年过来就看见他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   “大哥,这个人说要来找你,让他进来,他也不进,就在门口当门神。”三全看见邵锦年就跑出来告状。   两人就站在门口,一高一矮看着对面的方承乐。   方承乐被这两人看得不太自然,“纪总让我告诉你,你外公给你准备的人,晚上会到码头,你去接应下。”   邵锦年高兴了,“我还以为那老头忘了呢,我走的急,没把人带来,你告诉他,让他帮我跟上面说一下,半个月的货,我大概要延迟了,我忙了半个月才把现在供货流程捋顺,我过两天还有事儿,恐怕回不去。   我后面找人把货送到广市用铁路运出去,帮我问商业局顾同志好。”   “好的。”方承乐既然已经把话带到,就回去复命去了。   半夜的码头仍然灯火通明,大型货轮进进出出,彰显着自由贸易港的活力。   邵锦年很好奇,那几位哥儿们什么时候能到。   邵锦年就坐在货船上,观察着往来的船只还有行人。   事实证明,军人的气质到哪儿都特别突出。   邵锦年远远就看到几个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的男人,赶紧走出船舱挥手。   “这儿,这儿!”   等人凑近了一看,邵锦年惊觉他们的衣服竟然是湿的。   “你们,”邵锦年眼睛骤然瞪大,“游过来的?”   其中一个男人站出来,看起来应该是领头的,“请问你是邵锦年吗?”   邵锦年看着五人虽褪去了军装,但眉宇间仍带着久经风霜的肃杀与硬朗,这几个人选的不错。   “我是邵锦年,但是这儿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你们先跟我走。”邵锦年带着他们来到贸易行,打开灯,刺眼的灯光让几人忍不住眯了眯眼。   邵锦年假装去仓库,拿了几件衣服,从里到外都有,一把扔在柜台上。   “你们先换衣服吧。”邵锦年话音刚落,五人就直接像接到命令一样,利索地脱衣、脱裤子。   邵锦年看着外面透明的玻璃,有些无奈,这但凡来一个人误会了,他该怎么解释!   幸好脱的很快,穿得更快。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邵锦年,是闻老的外孙,我知道你们是他的旧部,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是我,他是他,你们既然愿意漂洋过海来到这儿,总是有你们的理由。   如果你们是为了养家糊口,在这儿找一份踏实的生计,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如果你们是带着其他的目的,例如,监视。”邵锦年说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五人,半带威胁道:   “在我不知道之前,我希望你们自己退出,这儿跟内地不一样,没那么干净,我让你们来,是为了自保,所以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质疑我的任何决定,也不要对我的决策有异议。   现在,愿意留下,就自报家门,不愿意,我会安排船把你们送走,绝不为难。”   没有一人动弹。   大概了解后,邵锦年知道了,领头的叫郭二,还有四个分别叫彭雷响、王皓、孙少阳和赵建国。   都是海军退伍兵,送他们来的船是从广市过来的,他们的即将靠岸之时,就跳下船游过来的。   其实他们彼此其实都不熟悉,不是同一届的,但是郭二最年长,所以都听他的。   再没有多余寒暄,邵锦年言简意赅,刚才说了规矩,现在要说报酬:“月薪一百元,包吃包住,只是你们的工作区域不在这儿,今晚你们先在这儿休息。”邵锦年去仓库里拿出了新的被褥。   “你们自己收拾,我先回去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邵锦年回头,又从仓库里拿出瓶装水还有面包之类的。“我怕我说了你们也不拿,将就着吃吧,或者你们去外面买点儿吃,门锁好就行。”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这钱,你们先拿着,吃饭什么的就用这个。我真得走了,太困了。”邵锦年哈欠连天地回去了,留下五个人大眼瞪小眼。   “郭二哥,咱们现在算是已经安稳了吗?怎么那么快。”王皓年纪在里面最小,23岁,他到现在心还在砰砰跳,那老板已经把事儿都安排好了。   “嗯,哥儿几个既然来了,那就听老板的安排,他是个好人。”郭二直接给邵锦年定性了。   四人也跟着点点头。   邵锦年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他,看得出这个老领导的外孙,有原则,很细心,还大方。   跟着他绝对能跟对人。 第113章 抹黑   第二天一早,邵锦年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吗的,这儿算是待不住了。”邵锦年正睡的昏天黑地,心情不爽到了极点,愤怒地拉开房门。   看到的就是满脸红光的陈美玲,她手抚了抚邵锦年的肩膀,让他不要生气。   “锦年,姐真是小看你了,你喜欢这样的?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健硕猛男,大清早的看到那么多男人,姐的荷尔蒙都动了。”   邵锦年觉得要不是陈美玲是个女人,他是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一些什么禁书。   “滚犊子,那些是我请来的保镖。”想了想,不对,“教官才对。”邵锦年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雪茄。   “你要吗?”邵锦年抽了一口,才稍微有点精神,招呼陈美玲。   陈美玲坐到他旁边,看着寥寥无几的雪茄。“我抽了,你抽什么?”   “抽香烟。”邵锦年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都给你,等会儿,你再帮我办点儿事,给他们五个找个房子住,估计住不久,不用租太长时间。”   “你成天就会给姐找事儿!姐都得管你八百件事儿!”陈美玲一脸嫌弃地盒子一扔,岛区虽好,她还是喜欢九区,有烟火气。   “月薪涨到一千,你把你那几个小姐妹,阿珍姐啊,芳芳姐,还有小禾姐都叫来帮忙,把汪叔他们工资都涨到一百,她们也这个价。”邵锦年说着说着都快要睡过去了,又被陈美玲一声尖叫,吓醒了。   邵锦年手撑着额头,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女人。   “真的?!”陈美玲搂着邵锦年肩膀直摇。   “真的,请她们过来帮你。”邵锦年给了她一个白眼说道。   陈美玲摇摇头,“不是,我说的是工资一千了,是真的吗?”   这塑料姐妹情,终究是错付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邵锦年起床,拉着这个罪魁祸首,奔走对接九区的土地规划机构,摸清九区那片轻工业用地租赁规章还有建厂审批流程。   几番洽谈、报备、走完租赁手续,邵锦年顺利签下大片连片空地的六年租约,办事的业务员说租的越久租金越划算,邵锦年直接让他在合同里写上优先购买权。   “我要是有钱,我就把那片地买下来,给咱们九区做经济贡献。”邵锦年说的义正言辞,听得后面站着的的局长,心里那个痛快啊。   他赶紧上前跟邵锦年握了握手,   “邵先生,你真是我们九区的商业楷模。”他可知道现在岛里现在不少大官都是从他那里拿的货。   敲定地块,他立刻规划布局,划分仓储区、物资堆放区还有宿舍,陈美玲给他介绍了一个靠谱的施工队,邵锦年带着人过去看地。   等到这边厂房建好,他们五个人就会在这儿常驻,邵锦年准备把货都转移到厂房,以后直接从厂房运到岛上。   郭二他们出身行伍,纪律性强,执行力过硬,可以看管厂区物资、维持秩序、防备黑道。   这往后生产线扩容、货物押运、库房值守,全都能扛下重担。   来都来了,邵锦年去了一趟饮料厂,尹港生正在放水,“邵老板来啦!我看反正没有营业,每天限制的水不能不用,我都给它放桶里,等下次开工了再用。”   邵锦年望着这个比他人还高的镀锌铁皮桶,邵锦年踩在旁边石头上往里看,今天的水量放完了也才三分之一。   “尹叔,这桶还有嘛?干什么用的?”邵锦年突然想到了什么。   尹港生点点头,“有的,这就是饮料厂放浓缩液的,里面还有几个呢!”   “那我晚一点叫人来拉一个走。”邵锦年说道。   “行!”   三天后,莫林的第一批瓶子终于出炉了,邵锦年验货后,直接让汪叔几个去码头集装箱拉几车水。   货车是他拿下医院订单的时候买的,那会儿汪叔几个还没拿到驾照,就他自己跑,给他累的,半个月瘦了十斤。   最终邵锦年还是在空间任劳任怨地扒了三个晚上标签。   工人把水倒入罐装区,瓶口莫林做得跟之前汽水瓶一样,直接可以罐装,瓶盖邵锦年看过,是银色盖子,搭配起来没问题。   一瓶水滴瓶流动纹的高端矿泉水就这么横空出世了,邵锦年眼光盈盈地看着瓶身下面的小字。   好看。   第三天,水就出现在岛区各大公立医院的院长、医务总监、科室主任、VIP病房的桌上。   VIP病房常年住着老派名流世家、港府高官、英军高层、英资洋行大班,是全岛英国人最集中、等级最高的圈层聚集地。   VIP私人病房陈设奢华,地毯厚实柔软,落地窗帘半掩。   工商署署长哈里恩,是一位鹰籍政客,他掌管整个港岛的进出口贸易政策、签证与原产地证签发、以及货物清关以及海上缉私与贸易执法。   此时的他正卧在病榻上,刚做完手术一个月,身体仍觉得虚弱,脸色发白。   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着一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澄澈透亮的水静盛其中,瓶身质感高级,和他平常喝的进口水不太一样。   看护护士每日按时送来这款瓶装水,说是院内特供的高端疗养用水。   可高官目光沉沉,指尖悬在瓶口始终不敢触碰。   他是鹰派高层,敌对盘根错节,树敌无数,素来多疑谨慎。   这种来路不明的水,他是坚决不会入口的。   秘书进来汇报,说是周家希前来探望,他挥了挥手,让他把人放进来。   周家希拎着补品进来,满嘴寒暄,言语间满是关切,待他扫到桌面上放的玻璃瓶水,他没见过。   但是上面流动纹样下面还有两个字,这他认识。   “锦淮”   这让他瞬间想到了那天的中标的什么锦淮贸易公司,这家伙竟然敢夹带私货,还敢送到这儿,立刻抓住把柄,语气故作惊讶地说:   “哈里恩署长,您怎么还留着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见哈里恩一脸迷惑。   他微微摇头,刻意压低声音,“这水是新来的那个内地华商弄出来的,这次就是他捡漏拿到了医院的标,但毕竟是个根基浅薄的公司,这手段就是功利,一心想钻营上层门路。   谁知道水里有没有问题?再说了他专往医院塞私货,心思不纯,难保不是借着饮用水做文章,妄图攀附、拿捏权贵。”   几句话层层递进,刻意抹黑,将邵锦年塑造成投机钻营、阴险叵测的小人,隐隐暗指水质可疑、居心不良。   本就满心猜忌的哈里恩瞬间面色沉冷,当即让人传话,勒令水厂负责人立刻过来。 第114章 长寿村   黄嘉豪接到电话,赶紧跑到锦淮。   “邵锦年!”   邵锦年正站在凳子上把桶装水倒进那个铁皮桶里,这里的水以后低价卖给周围的居民,就用剩的塑料瓶。   汽水厂的塑料瓶倒完以后就拧上盖子回收回来灌水。   不是他抠,现在塑料瓶也挺稀缺的。   听到黄嘉豪的狗叫声,邵锦年低头看见下面急得团团转的人。   “怎么了?黑社会攻打警局了?”   黄嘉豪一看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了什么事?工商署的人叫你去玛丽医院,说是署长找你,那语气可不像有什么好事的。”   他的话让旁边陈美玲和小姐妹们有点儿慌。   邵锦年皱了皱眉头,那么大一条鱼呢!不枉自己钓了那么久。   邵锦年立马跳下凳子,没站稳,黄嘉豪立马伸手要扶他,邵锦年“哈”地一声,黄嘉豪吓了一跳,邵锦年倒是乐得哈哈大笑。   “我吓唬你的。哈哈哈……没事儿,早晚的事儿。”邵锦年到里面拿了一本资料,拍拍黄嘉豪的肩膀,“劳累了,没大事儿,放心吧,我先开车过去啊。   美玲姐,你给他们弄啊,两毛钱一瓶。”   邵锦年冲着他们挥挥手。   邵锦年从容步入病房,他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衬衫,白色西裤,头发没有打蜡,整个人自信又松弛,神情淡然,没有半分局促惶恐。   周家希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得意,等着看他被当众问责、颜面扫地。   哈里恩抬眼,语气冷硬,直指核心:“你的水,日日送进我的病房,来历不明,目的何在?蓄意投机,以饮用水为跳板算计上层?”   周家希立刻顺势附和,“就是说啊!你一个贸易公司还能生产水?怕不是从哪儿水龙头里接上,拿个花哨的瓶子装上,山鸡也想当凤凰。”最后一句,周家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第一次一样,眼神里充满着蔑视和不屑。   整个病房的目光都集中在邵锦年身上,一道道带着傲慢和偏见的眼神在他身上,仿佛都在等他狼狈地溃败。   邵锦年淡淡抬眸,气场沉稳不卑不亢,声线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署长多虑了。”邵锦年缓步上前,指尖轻点玻璃瓶身,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   “周先生,您说话之前先搞清楚,我刚收购了一家饮料厂,这个水是我上次从花国境内,我的家乡带来的山泉水。   我的家乡在山上,那儿风景优美,山明水秀。我们村一直有一个名号叫“长寿村”,有专家前往看过,就是因为我们的山泉水富含多种矿物质,饮用后有益身体健康。   我为了把好东西带到各地,这才从家乡来到咱们港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还说的声情并茂,旁边的秘书用英文翻译给哈里恩,因为哈里恩对于某些词还是有些不太懂。   但是他听懂了长寿。   “你的水真有那么神奇?”哈里恩立马询问。   邵锦年微微颔首,从怀里掏出一根人参,张嘴就来:   “我的家乡,人人都喝山泉水,吃山上野生药材,这才活得久,这个就是我们花国最补的人参。”邵锦年上来前找护士小姐聊过了,这货做完手术一个月了还虚着,就是因为他特别怕死,担心这担心那的,多少个晚上都睡不好,生怕自己下一秒嘎了,钱还没花完。   哈里恩伸手就要去拿人参。   周家希悠悠地声音又传过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的水也不能证明没有问题。”   邵锦年都不知道这种人怎么配当纪知礼的对手,难道就因为他莽吗?   邵锦年拿出资料,“我们每一批次都有医院检验科抽样备案、理化检测报告,咱们的水里含有多种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口感极致柔滑,入口回甘,谁喝谁知道。”秘书接过资料,拿给哈里恩。   哈里恩一看,还真是,脸色立马都红了几分。   伸手拿起那只玻璃瓶,拧开金属瓶盖,浅饮一口,温润柔和,入喉舒缓,和平日饮用的硬水天差地别,术后的干涩不适感都淡去不少。   “水很好。”   哈里恩缓缓开口,语气彻底缓和,态度截然反转,“你们家乡就是喝了这个水才长寿的吗?”   邵锦年郑重地点点头,将人参放在床尾的桌面上,“您回去让佣人用这个水给你炖半根,保证您喝完活力加倍。”说一根怕把你补死了。   邵锦年话锋一转,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脸色僵硬的周家希,好巧,他也没打算饶了他:   “周先生格局小了,商场竞争咱们各凭本事,我一个刚来港岛两个月的小人物,人都没认齐,怎么攀附权贵呢!我这生意黄了倒是无所谓,你这在病房捏造谣言、污蔑同行、惊扰养病署长,这要是署长被你吓出个好歹来,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病房内瞬间安静。   哈里恩瞥了瞥脸色青白、无话反驳的周家希,神色冷淡不耐:“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往后,你不用来探病了,有事儿等我回工商署再说吧。”   周家希偷鸡不成反蚀米,当众被打脸,颜面尽失,只能狼狈僵在原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邵锦年从容收好文件,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当。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咱们下次再见。”   邵锦年路过周家希身旁,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虚,你也多补补吧,需要买的话,call 我!”邵锦年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周家希嗤之以鼻,还想解释什么,哈里恩给了秘书一个眼色,秘书上前把周家希劝走了,这人真的很没有眼力见。   邵锦年走到楼下,吐吐舌头做呕吐状。   吗的,这一天天的,无权无势地小苦瓜,谁都能薅一把。   命苦哦~ 第115章 通行证   哈里恩当天就喝上了邵锦年送来的精品山泉炖煮人参。   清冽活水浸透参肉,敛去燥气,只留温润醇厚的药香。   保姆的手艺也不错,一碗参汤饮下,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淌入四肢百骸,哈里恩觉得自己头脑清明,浑身筋骨都松快不少,整个人瞬间精力充盈。   当即对于邵锦年那个长寿村故事深信不疑,毕竟他是切身感受到这水的玄妙的。   从此,办公室、官邸、私人会客,一应饮水全部换成邵锦年的山泉,从不更换其他牌子。   港岛的圈子就那么大,港岛高层彼此往来密切,哈里恩的改变,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了解后纷纷跟医院打听。   威尔拿着一块鹅蛋那么大的蓝宝石,在手里把玩,顺手递给了邵锦年一张纸,“这些都是订购的信息,哈里恩是鹰国贵族,眼高于顶,早就对港岛的各方面都不耐烦,尤其是水质,他总说这里的红茶泡不出香味。你能抓住他,你这一百块一瓶的水,也就不愁卖了。”   邵锦年端起红茶杯,冲着威尔举了举,“还得谢谢威尔先生愿意让我把东西放进医院。”   邵锦年水能放进医院,还有检测报告,都是走了这个威尔的道,医院的人他又不认识,后勤的人也没用。   只能找威尔了,那颗蓝宝石就是当时给他的,他玩了几天了仍然爱不释手,看来是真的喜欢。   毕竟他的领带夹还有袖扣都用了宝石,邵锦年就猜他喜欢这种东西。   短短半月,邵锦年的山泉水渐渐变了意味,不再只是寻常饮水,反倒成了身份与格调的象征,豪门商贾、名流绅士争相订购,工厂的水出库后直接货船运到岛区。   今天送往工商署的水,是邵锦年亲自送的。   因为哈里恩的约见。   “Jin,你家乡的方法确实很棒,我已经可以上班了。”哈里恩神态轻松地张开双臂,展示自己已经完全痊愈。   邵锦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礼貌的微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是花国人,我们讲究不能空手拜见,所以我带了一些礼物。”邵锦年从邵家的箱子里找到一对汝窑青釉茶盏,因为哈里恩喜欢喝红茶,邵锦年特地带了过来。   哈里恩打开箱子,色若凝脂、天青凝彻,即使他是个外国人,也不得不感叹,“太美了。”   “这是汝瓷,古代贵族使用的杯子。”邵锦年解释道。   哈里恩一听,心里更满意了。   合上盖子,哈里恩言归正传,他还想要些上乘人参,照旧搭配泉水调养身体。   邵锦年面色从容,嘴角微微扬起,淡淡说道:“人参产量极其稀少,货源紧缺,眼下我也没有,需要从内地再收购,您知道的,我从内地过来一趟不容易,但是水源源头在内地,我想要稳定运水、维持供给,来回通行多有不便,如果碰到海警严格的时候都出不去。   所以我想恳请署长特批一份跨境进出许可,简化往返两地的通行流程,方便我回内地打理水源、搜罗稀少药材。”   “你不是跟纪家那位颇有交情,他帮不了吗?”哈里恩话里满含深意。   邵锦年耸耸肩,“试过了,他说帮不了忙。“邵锦年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现在我与他还有新鲜肉蔬合作,不好撕破脸,若是我自己有航线,我还会用得着他……”   自从工厂建成后,邵锦年一次性补充满了,最后发现肉食无法存放,若是他不在港岛,那么肉食供应不上。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纪知礼的体量,他的船队是8000吨的大货船,每天从广市运送新鲜食材过来。   当然,每一辆出去的船都要被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五个小时,上千头猪肉还有牛肉以及各种蔬菜,就从广市到达麻地港口。   进来容易,出去难。   稍加思忖,哈里恩当即点头应允,“可以,你递交申请,我会尽快让人给你办妥通行许可,你不会像他一样,总想着运些东西回去吧?”   他说的是纪知礼,他们鹰派对纪知礼身在鹰政府,心却在对岸的行为也是无可奈何,纪知礼掌握着整个港岛居民的民生,周家希也去过花国商谈合作,却始终不能取代他的供给来源,真是废物。   邵锦年笑了,“哈里恩先生,我的东西都不是正规渠道,走私过来的东西成本高,我有这个心也运不起。”   邵锦年说着拿出第二个箱子,一样的木箱,一打开,透明、红、蓝、黄、绿、紫,各色拳头大的宝石嵌在天鹅绒上,交相辉映。   “毕竟,我的成本多高,您看得见。”邵锦年微笑着,看着哈里恩怔愣的表情,宝石常见,准备的那么齐全的确实不多见。“我花了大价钱才收集到的,就是为了感谢您。”   邵锦年拿着通行证从工商署出来,呼出了一口气,总算弄好了,这下,即使他有事儿被绊住,也不用担心了,这三年,他必须让粮食尽可能多地进入内地。   现在机器还没有指示,但是他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以后的一周,为了显示自己的库存告急,邵锦年进行限购,一个订单只能买十瓶。   那天黄嘉豪来传话后,他就觉得少了一些什么,邵锦年直接让陈美玲去给公司申请一个固定电话。   已经装好了,再一次听见话筒里哈里恩秘书的催促,邵锦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死你个鳖孙……   不过说归说,烦归烦,不能拿粮食看热闹。   邵锦年直接把让码头的船工往船上吊上几个集装箱,货邵锦年早就一批一批拿出来,再放进去,薅了不少次空间。   这批船上的货都是邵锦年的,整整300吨粮食。   哈里恩批的通行证是可以进入内陆的,邵锦年准备带着郭二和王皓一起,又不是偷偷跑,不用担心带着人遇到紧急情况不好收场。   路上还能替换着开,不用停船休息了。   夜晚,货船刚驶出香港水域,行至交界航线时,几艘海警快艇突然横切航道,鸣笛逼停。   铁灰色船身狠狠贴靠过来,冰冷的枪口与制式制服,瞬间封锁了整艘货轮的去路。   周家希站在甲板上,满眼阴毒地看着邵锦年。 第116章 海警检查   周家希冷冷地看着邵锦年,星普洋行是一个纯鹰资本的公司,跟驻港的那些高层都有关系,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买办,只要鹰方觉得自己能力不济,他就会被抛弃。   星普洋行成立以来就一直致力于抢占四大家族的市场,纪家就是首当其冲的对手,他也在内地进口,但是数量和种类跟纪家没办法比,花国那群官员压根不跟自己谈,只有有余量才会给自己。   他想把纪知礼干掉就能接手他的线,好不容易从美丽国叫来的雇佣兵也被纪知礼给识破了,那些政府的老派官员趁机打压,鹰方损失惨重,他们本就对自己有意见。   今年内地的量越来越少了,他被纪知礼压的死死的,本来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纪知礼好过,没想到被这个男人捡了便宜。   现在出来这个偷渡佬,竟然能讨得哈里恩的欢心,哈里恩本就是鹰国贵族,他的态度举足轻重。   而他因为医院的事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了,好在港口和贸易还能稳住,不然自己怕是真的没有位置了。   思及此处,周家希眼神变得阴毒。   邵锦年让他在鹰国佬那边吃了两次苦头,这次他就要把他那张脸皮撕下来,他就不信他船上那些箱子里都是干净的。   鹰高层最讨厌人在港岛,心却在对岸的人。   邵锦年站在船尾的甲板上,与周家希隔着一片海面对望。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冷冽地盯着前方飞速逼近的海警巡逻艇和周家希。   警笛声刺破海面的平静,巡逻艇上的探照灯直直打在货船船身,刺耳的喊话声伴着海浪声传来:“前方货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涉嫌违规运输禁运物资,立刻抛锚!”   郭二脸色煞白,快步走到邵锦年身边,声音带着一点担心:“邵先生,是海警,我们该怎么办?”说完还朝着船上的五个集装箱看了一眼。   他们知道邵先生是要送物资回内地,虽然没看见货,但是也知道货一定已经在船上了。   王皓停好船走到甲板,三人立在探照灯下,身姿挺拔,就那么与对面的十几人形成对峙的场面。   邵锦年眼神未变,只是淡淡对着两人颔首:“让他们上来。”   郭二还想说什么,王皓拉住了他,他始终记得来到这儿的第一天,邵锦年说过的不要质疑他的决定。   他们也听三全他们说起过凯文的事儿,邵先生不会做没把握的决定。   “可是……”郭二却有些着急,不是害怕其他的,这要是被查扣,不仅物资没了,邵先生还要被港鹰政府追责。   “没事儿!让他们来。”邵锦年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他掌心悄然收紧,意识集中在五个集装箱内。   过度的消耗让他有些头晕。   不消片刻,海警艇靠上货船,几名身着制服的海警持枪登船,为首的警官面色傲慢,刚要开口,就见一道身影从海警艇后方走出,正是周家希。   “邵先生,好久不见啊。”周家希一副看好戏地样子,抱着胳膊,眼神迫切地扫过船上的集装箱,“我在港口丢了一批货,报了海警,听说你是要去内地,是不允许带东西的。那你这几个箱子一定是空的了!要是被发现里面有我的货,可是要吃牢饭的。”没有我的货,也得吃。   海警队长冷声开口:“奉令检查所有货物,所有人退后,立刻打开全部集装箱!”   后面几个警员当即上前,就要去撬集装箱的锁,海警队长也在一旁冷眼旁观,显然是和周家希串通一气,笃定他船上带了东西。   “等一下!”邵锦年清冷的嗓音传来。   海警队长有些不悦地警告道:“你想拒检?”   周家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心里也愈发笃定,这船上一定有物资。   他立马指着最中间的大号集装箱:“就先开这个!我倒要看看,咱们邵老板藏了什么东西!”说完凑到他耳边,带着恶心的语调说:“等下开箱,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地狡辩过去。”   “滚开,嘴里一股味儿。”邵锦年给了他一个白眼,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高低得给他一脚。   他从口袋掏出钥匙,放在手里摇了摇。   “有钥匙不用,非要撬坏我的锁,我怎么说也是个本分的港岛纳税人,就被你们这么侮辱,我要去你们部门投诉。”邵锦年张口就是投诉,海警队长确实有些紧张。   要不是周家希说他船上有东西,扣下来就是业绩,他也不会闲得没事过来检查。   每天那么多走私的船,也就进港需要查看一下,出港很少查。   海警队长有所忌惮,声音也有礼貌多了,“邵先生,职责所在,请见谅。”接过邵锦年手里的钥匙,递给警员。   集装箱门打开,周家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海警们也愣住了。   一同愣住的还有郭二和王皓。   空空如也。   偌大的集装箱里,连一件物资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周家希脸色骤变,冲进去左看右看,“不可能,一定是在其他箱子里面。”   队长点点头,警员们又打开其它四个箱子,可每一个箱子打开,都是空无一物。   海警队长脸色难看,转头瞪着周家希:“周先生,是您说邵先生船上有你丢失的货物的。”   这是他跟周家希串通好的说辞,毕竟邵锦年现在跟不少政府高官都有联系,自己一个小小的队长可不想找麻烦。   周家希彻底慌了,指着邵锦年,气急败坏地嘶吼:“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他把货藏起来了!搜!给我仔细搜!整个船都翻一遍!”   他这是背着哈里恩做得决定,是哈里恩让他过来传话。   他就想趁机把邵锦年罪名坐实,他们这些内地人,最讲究爱国情怀,总想着弄点东西回去。   怎么可能没有。   一定是藏得深。   得到队长首肯,海警们又开始全面搜查,从驾驶舱到船员休息室,从甲板到船舱底部,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整船物资,连一丁点违禁品的痕迹都没找到。   邵锦年始终站在原地,神色淡漠地看着这群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周身气场冷冽。   他缓步上前,目光冷冷落在周家希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老板,没完没了了?我这是有正规批文的船,你却勾结海警,无故截停商船,肆意搜查,港岛的法律就是可以随意截停船只,肆无忌惮的搜索吗?那我说我东西丢了,这位队长能否把所有船都截停,帮我找?若是不行,那这位周先生是哪儿比我们这些本分的商人高级的吗?”   说完,他看向海警队长,反身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审核批文,递了过去,手续齐全,合规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海警队长接过文件,脸色越发难看,对着周家希厉声呵斥:“周先生,你恶意谎报,戏弄海警,此事我会如实上报,你等着接受调查!”自知理亏,冲着邵锦年鞠了一躬:   “邵先生,多有打扰,我们即刻收队。”   邵锦年冷脸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又看了看不甘心的周家希,“周老板还不走,难道要我送你?”   周家希冷哼一声:“你走不了。” 第117章 虚脱   “你什么意思?”邵锦年冷眼看着周家希,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家希脸上挂着一副阴险的笑,“哈里恩先生让我跟你说,船去了,人也去了,老板就不用去了吧!”   邵锦年指甲陷入手心里,这个鹰国佬他倒是小看了,那么阴!   恐怕这个周家希会查船他也知道,估计是他透露给他今晚自己要启程,然后让他来传话,顺便来查自己船上究竟有没有东西。   自己现在是完全处于监控之下了。   这就是代价吗?想要撑得起整个摊子,就要被困死在这个港岛的笼子里。   邵锦年眼都要红了,但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需要把事情交代清楚,还得把东西转移出来。   “周老板,还不走吗?等着我把你踢下去呢?我有事情要跟我手下交代,赶~紧~滚~”邵锦年有些不耐烦。   周家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就上了旁边正在等待着的快艇。   邵锦年看着急驰而过的快艇,眼里划过一丝兴趣。   “邵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送物资回内地,怎么会这样,物资去哪儿了!   邵锦年摇摇头,他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   “我事先知道了这个事儿,所以没让人把东西弄上来。等会儿他们会把东西送过来,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可能得睡一会儿!”邵锦年直接把两人用电击棒电晕了。   没办法,毕竟是军人,他得谨慎点。   然后把两人放进空间,关上集装箱门,再把物资重新放进五个集装箱。   邵锦年累的坐在地上,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累,他觉得自己回去得睡个一天一夜。   大约过了两小时,邵锦年把两人放出来,把两人拍醒。   “对不住啊,那些人不见外人。东西都已经放好了,你们直接开到海市找商业局,然后帮我说一声,这边太忙走不开,不要提我回不去的事儿。知道吗?”邵锦年不想让顾淮安担心,上次给何炎亚的物资没那么快用完,这次就没给他们准备。   怕他们说漏嘴,再次嘱咐,“一定不要说。”   郭二和王皓立马点头,“明白了,邵先生。”刚才不知道什么东西,太厉害了,直接把他俩都弄晕了。   “邵先生,刚才那是什么,太厉害了。”王皓还是有些藏不住事儿。   邵锦年从身后抽出两根电击棒,“这个带电,能把人电晕。这两个给你们吧,不知道能不能用得着,反正可以防身。”   他回去要给工厂那些孤儿们都给配上。   邵锦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和票,这还是当初从邵逸那儿拿的,邵锦年数了一百块还有一些票,塞到郭二手里。   “这是额外的工资,你们到了以后离家近的想回家看看就回去,反正回来不会再有人拦了。”邵锦年一向大方,而且不喜欢假客气。   他们来的这段时间深有体会,所以二人没有推拒,就拿着了。   “把我送到靠岸,你们就直接走吧。”邵锦年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苦涩。   邵锦年望着漂远的货船,眼圈有些发酸,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冒头了。   如果他还是麻地的小店老板,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被监控了,虽然不是那些机器监控,但是他敢保证,自己两天没有出现,自己那些产业都得被废了。   那些有权势的人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人,他们不管底下的人做什么小动作,他们只要对他们有益即可。   就像东寨那边,乱成一窝粥,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也是可以视而不见的。   可一旦有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底下无数的人把那人就地正法。   这就是纪知礼说的,没有规则!因为制定规则的人本就不遵守规则。   规则是给他们这些底下的人的限制,是上面的人的利益保障。   邵锦年坐在码头旁的石墩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他真的好想顾淮安。   也不知道两天后顾淮安知道自己没去,得有多失望。   邵锦年想想自己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的普通人,这辈子却要在大风大浪里走过,还有点唏嘘。   他以为在麻地立足就已经是波澜壮阔了,这次回来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你没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邵锦年一回头,看见是黄嘉豪。   邵锦年吸了一口烟,又吐出,“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走不掉了。上面的大概是舍不得我这个善财童子走了。你不也舍不得吗?”   邵锦年一句话让黄嘉豪有些呆愣在原地,小麦色的皮肤上染了一点红,黄嘉豪长得很清秀,五官立体,不白皙的皮肤让他整个人显得很阳光有活力。   “我走了,你九区的税收都少了,你拿什么涨工资。”邵锦年带着笑意调侃他。   黄嘉豪看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翻涌着的笑意,一如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走廊里,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眼睛里没有惊慌更没有害怕,只有光。   邵锦年眼里的光,那种对未来期待的光,像他这种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人从未企及的光。   他有些自惭形秽,甚至有些嫉妒,他用高傲粉饰了自尊心,却不自觉地被吸引,凯文审问他时,他就站在门口,听着他高傲地俯视凯文。   他好像明白了傲慢和高傲之间的差距,他是傲慢,邵锦年是高傲。   他很聪明,但没想到他那么细心,什么手段都被他识破,当他知道断指已经上位的时候,他就知道邵锦年已经知道他的算计。   比起他报复自己,他更怕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一听说海警今天查他的货,他就赶紧过来了,找了很久,海警都靠岸了,他还没有回来。   有些庆幸他没事,又有些失望,他又走了。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看见他孤独地坐在石墩上,他竟然没走。   “你这人开不起玩笑,回去吧!”邵锦年见他迟迟不说话,便扭过头不再理他,他现在困得很。   困意袭来,邵锦年差点倒栽下去,黄嘉豪赶紧托住他,他发现他现在有点儿虚弱。   “我带你去医院。”黄嘉豪的话里带着紧张。   邵锦年摇摇头,“我太累了,走不动,你扶我回去,我睡一觉就好。”   黄嘉豪虽然觉得应该去医院,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直接蹲下身子,背起邵锦年,把他带回唐楼。 第118章 读书   邵锦年伏在黄嘉豪背上,颠着颠着就睡着了。   黄嘉豪背着人硬是爬上六楼,“邵锦年,”黄嘉豪没钥匙,又没办法把人放下,只能叫邵锦年。   邵锦年睡得很沉,黄嘉豪只能踢隔壁陈美玲的门。   “大晚上的,谁啊?”陈美玲被吵醒,不悦地在里面询问。   “我,黄嘉豪。”   听到是黄嘉豪的声音,陈美玲没有开门,而是在门后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你能出来帮忙拿一下邵锦年的钥匙吗?他睡着了。”黄嘉豪的声音传来。   陈美玲“嘭”地一声把门拉开,一看,还真是邵锦年。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不是说回内地吗?怎么就他自己?”陈美玲感觉有些慌,赶紧查看邵锦年身上是不是有伤。   “他没事儿,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坐在码头,说了两句话就晕了,他说是困了,想休息,不愿意去医院。”黄嘉豪把刚才的事复述一遍,陈美玲才终于放下心。   从邵锦年口袋里掏了掏,没有钥匙。   “这货把钥匙丢了?”陈美玲返回屋子里,拿出备用钥匙,一边吐槽:“这要是没有我,你就把这小子扔在楼道里,冻死他。”   听着话说得狠,好像刚才生怕他受点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打开房门,黄嘉豪把人放到床上,邵锦年睡的很沉,这么大的动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美玲把手贴在他鼻尖,探探他还有没有呼吸,“真的没事吗?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黄嘉豪观察了一下,呼吸匀称,应该是真的睡着了,但是怎么能累成这样。   “确实睡着了。”   陈美玲点点头,“那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他。”说着给邵锦年脱掉鞋子,把他放好,再盖上被子。   “男女有别,要不,还是我在这儿吧!”黄嘉豪有些犹豫地说道。   陈美玲摆摆手,她想说这货喜欢男人,他不在乎男女有别,但是男男共处一室,要是被他对象知道了,估计难搞。但毕竟是邵锦年的私事,虽然他从没有隐瞒过,但也不应该她来说。   “没事儿,我上次受伤都是他照顾我的,男女有别也不差这一回,你先回去吧。”陈美玲觉得这货真留下,明天邵锦年得跟她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留下就不礼貌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再见。”黄嘉豪看了躺在床上的邵锦年一眼,退出去了。   这一觉,邵锦年睡了一天一夜,邵锦年醒来的时候又是一天的晚上了。   “大哥,你醒啦?”三全趴在床边,一直盯着邵锦年,邵锦年一睁开眼,三全就发现了。   邵锦年侧头看见三全、四喜、五福三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想起来了大狗和二狗,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邵锦年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睡了多久了?”   “听美玲姐说,大哥睡了一天一夜了。”四喜小声说。四喜性子有些腼腆,他和三全这个大大咧咧的吃货一样,都是十四岁。   五福十三岁,机灵又聪明,看见邵锦年醒了,赶紧出去把饭盒拿进来。   “大哥,美玲姐买来的饭,让你醒来吃,还热着呢。”五福托着碗站在床头。   邵锦年摇摇头,起身坐在床头,也不知道睡得太久还是还没恢复,人还是有些懵呼呼的。   看着三张愁眉不展的小脸,邵锦年讪而一笑,“我没事。”又想起些什么,“我送你们去上学好不好?”   三人一齐摇摇头,三全一改往日的没心没肺,正色道:“大哥,我们不能去上学。”   邵锦年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柔声说:   “你们不用担心学费,我让你们以工抵费。”   三人还是摇头,“大哥,你来不久,你不知道,不止我们这种没上过学的,即使是那些上过小六的大部分也都会失学做工。   中学学位太少了,我们之前做工的五金厂,都是跟我们一样大的。不过也有些人去工业校,毕业以后还是进入工厂。”   “那你们怎么会从工厂出来?在工厂不比流浪好吗?”邵锦年没有问过四个孩子的来处,他觉得他们既然流浪街头,自然有他们的故事,他们四个都是好孩子,他不想戳他们的痛处。   三人低头沉默了,还是五福站出来说:“大哥,不是我们偷懒嫌累,是那个老板不但让我们没日没夜地做工,还不给我们工钱。吃的差也没关系,只是有一回三全做错了零件,他们竟然罚三全关在小黑屋三天,还不给吃喝,我们三个去给他偷偷送吃的还被那个头儿发现了,要打我们,大力哥就带着我们逃出来了。”   四喜观邵锦年不太高兴,低声说:“大哥,我们遇见你之前都是没有明天的人,要么加入社团,等着哪天曝尸街头,要么就一辈子在街头要饭,不知道哪天就饿死、冻死了。   大哥,你收留了我们,我就就会为你赴死,你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大力哥,我们虽然没有大力哥能干,但是我们总会长大。”   说完就跪在地上开始磕头,三全和五福也一起跪下磕头。   “停下!”三人立刻停止,头上的红印表明着他们的决心。   邵锦年没想到四喜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却那么敏锐察觉到他的意图。   邵锦年醒来看着这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坐在床前,突然想到了自己两个侄子,想到自己前路漫漫,怎么忍心把几个孩子拖下水。   大力已经十八岁了,耿直、勇敢、讲义气,他是最在乎这些弟弟们的,他现在和汪叔、吴叔还有五个退伍兵在做每天医院的物资运送工作,暂时他还不能让他走,至少在五个退伍兵没有把货车驾照拿到之前,他不能走。   但是这三个孩子可以先安排好,贸易行里有美玲姐和她的三个小姐妹,还有记账的孟叔以及吴叔在,平常就是一些街巷小店的货要去送。   美玲姐是经理,她经常两头跑,如今店里人手也够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想脱身就能脱身的人,把他们塞进空间带走,能护他们一生安稳。   现在的他还有任务要做,他不能走,也走不掉。   他不喜欢被人控制,无论是敌是友。   所以,他要站在高处,才能摆脱控制,但往上爬的路必定会挡住别人,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来的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大哥,我们不想上学,上了学还是做工,那些人哪儿有你好!我们现在就想留在你身边帮你做事,等我们十八岁了,我们也能开车帮你,跟大力哥一样,求你别赶我们走。”三全一边哭一边说。   他现在吃得好穿的暖都是托大哥的福,周围的人对他们都很好,都是他的家人,他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   “你们还是得去上学,你们现在帮不到我,我给你们找老师,先把小学补上,然后去读初中、高中、大学,不要担心学位的问题,我会帮你们解决。   等你们有本事了,就能回来帮我,不然,你们长到十八岁,能够自食其力了,就离开吧。”邵锦年说的斩钉截铁。   他要在这里呆上十八年,到时候这三个孩子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他就先预约这三个孩子的未来。   他不知道,这三个孩子未来会给他多么大的惊喜。 第119章 罗宾来了   邵锦年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似从未被影响过。   直到郭二和王皓回来,因为有邵锦年的指示,他们先停靠,不进港口卸货,现在船上的集装箱已经空了,为了把戏做得全面,他现在要把集装箱里装上货,再进港验货,完全走正规流程。   “邵先生,这是那个顾同志让拿给你的。”王皓拿出两个饭盒。   饭盒打开,是小笼包,古园的,一如他第一次去海市给顾淮安带回去的。   邵锦年拿着饭盒,饭盒已经凉透了。   他轻轻捏起一只,指尖触到冰凉的面皮,心口骤然一紧。   “邵先生,热一下再吃吧!”王皓提醒道,现在是春天,海上温度低,虽然两天了,倒是不用担心馊了的问题,但确实已经凉透发硬了。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邵锦年摆摆手,待两人走后,邵锦年坐码头的石墩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睫上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张口咬下,冰凉的面皮干涩发韧,内里的汤汁早已凝住,半点温热也无,入口只剩冷掉的鲜咸,带着一丝发腻的余味。   眼泪终究绷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垂着眼,任由酸涩堵在喉头,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凉透的小笼包。   思念与委屈交织,邵锦年混着泪水吃下了两盒包子,哭得眼眶鼻尖通红。   吃完最后一个,邵锦年将饭盒狠狠地砸在地上,抹掉眼泪,重新站起身。   夜晚   淅淅沥沥的夜雨敲打着梧桐叶,这里是鹰殖民高层的聚居地,麻地那个凯文局长当初也住在这里,只不过住的要低很多,也要简陋一些。   这里所有住宅都是依山而建,越往上面去安保级别越高,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有专业的安保。   邵锦年不知道哈里恩住在哪里,但是鹰府高层都是环环相扣,谁倒霉,他今天就偷谁家。   邵锦年穿着一身黑色衬衫、黑色高腰西裤,一个黑色礼帽和披风,这是他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美丽国电影中的一个劫富济贫的人物形象,邵锦年没选择戴眼罩,而是选择蒙面。   身形融入树影,他还是选择从树林里穿行上山。   躲过了十几波带枪巡逻的警卫,邵锦年终于开到山顶,看着前方那栋别墅,这是一栋糅合了新古典主义与英式庄园风格的独栋别墅,依山面海,独占整片半山坡地,光是前庭后院的占地面积,都抵得上半个小王村了,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尽显殖民高层的无上权势与奢靡。   今天就从你开始了。   雨势渐小,邵锦年借着树影与围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后侧。   跳下去,整个房子拉响警报,邵锦年看着地上的感应灯。   “卧槽!真牛!”   警卫来的很快,全是鹰国人,看到邵锦年一身怪异装束都被愣住了。   “举起手来!”十几个鹰国人举起枪对着邵锦年。   邵锦年听话地举起手。   “摘下面罩。”警卫头头又出声勒令。   “Robin won't take off his mask”邵锦年直接表明自己不会摘面罩。   对方立刻将枪口对准邵锦年,“不摘面罩就可以去死了。”   给了后面的人一个手势,可以准备射击了。   邵锦年勾唇一笑,一抬手,全部收进空间。   都到了,倒是省事儿了。   从后院走出去,花园里种满了从世界各地引种的名贵花木,还有成片的冬青绿篱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处搭建着白色的法式凉亭,深处还有一片小型网球场。   草坪周边是环形车道,地面由彩色碎石拼接而成,中间围着一座白玉喷泉池,池中立着外国神话人物雕像,水流从雕像手中的玉瓶缓缓流出。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门板上镶嵌着纯铜打造的狮首门环,门楣处悬着烫金的家族纹章,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推开厚重的柚木大门,地面铺着整块暗金色手工地毯,玄关中央摆着一座紫檀木柜,上面还镶嵌着宝石与玛瑙,墙壁上挂着数幅欧洲古典油画。   邵锦年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要瞎了,整栋房子里就没有不值钱的宝贝。   玄关两侧分别连通客厅与宴会厅,皆是极尽奢华,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巨型水晶吊灯,灯光亮起,满室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见邵锦年进来,佣人们爆发出尖叫声快要掀翻整个房顶,邵锦年直接把人全部先收入空间内。   他上次累到虚脱后发现自己空间补货的速度更快了,空间也好像更大了一些。   客厅内的牛皮沙发,鎏金雕花的椅子,沙发前是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放着银质茶具、水晶烟灰缸,还有几盒顶级的古巴雪茄。   还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悬挂着一个鹰国人的家族画像,这应该是最不值钱的,除了边上的金框。画中人身着英式礼服,神态倨傲,这应该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了。   从进入到现在,整个别墅无一不在向他透露着一个事实,这栋别墅的主人官职应当很高。   邵锦年直接把整个一楼全部收空,他们当年不也是那么对待我们的。   沿着楼梯上楼,楼梯扶手是纯铜打造,二楼、三楼是卧室和书房。   邵锦年随意推开一扇门,应该是主卧,没有人在,里面是一个衣帽间,挂满了英式定制西装、丝绸衬衫、羊绒大衣,还有数不清的领带、袖扣、皮鞋,每一件都是顶级品牌。   梳妆台上摆满了珠宝首饰,钻石项链、红宝石戒指、翡翠手镯、珍珠耳饰,皆是稀世珍品,收纳在丝绒首饰盒中,熠熠生辉,邵锦年还看见自己上次送给哈里恩的那盒宝石,很显眼。   看来这户人家主人比哈里恩还要有权势。   墙角还立着一个巨型保险柜,邵锦年手一挥,整个房间空旷了。   隔壁的书房是处理公务的地方,邵锦年已经无心再欣赏,干脆全部收掉。   地下室则是专属的酒窖与储藏室,酒窖恒温恒湿,整齐摆放着上千瓶名贵红酒与烈酒。   储藏室里堆满了搜刮而来的珍宝,古董瓷器、皮草大衣、名贵珠宝、成箱的英镑与港币,堆积如山,还有一些枪械装备。   全程不过十几分钟,整栋三层的别墅,从家具陈设到金银珠宝,从机密文件到名贵酒水,被彻彻底底地掏空,只剩下建筑本身的墙体、地板、天花板,像一个被剥光了皮肉的鸡蛋,光溜溜地现在山上。   邵锦年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穿的是双增高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然后他还在那个主人画像上用红色油漆写了几个字,这油漆还是上辈子拆迁人家留下的。   Robin 来了! 第120章 枪杀了   最后把空间里的人全部放出来,至于枪械,就缴了吧。   邵锦年依旧从后院离开,翻出围墙,潜入林子里。   查理带着妻儿从宴会归来,微醺的他推开别墅大门,原本灯火通明、奢华至极的客厅,此刻一片漆黑,空荡荡的,连脚下的地毯都消失不见,冰冷的地板硌着鞋底。   查理瞬间酒醒,大惊失色,慌忙打开电灯,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住,血液几乎凝固。   查理夫人当场尖叫出声,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秘书、司机和保镖听到声音进来,也都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查理赶紧跑上楼,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客厅、宴会厅、书房、主卧、地下室……   空空荡荡,可以说整个房子除了主体结构,都没了!   查理又惊又怒,浑身发抖,他疯狂地在各个房间奔走,嘶吼着,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   “让总局长过来!”查理冲着门口的秘书喊,秘书没办法,这房子里连电话都没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借。   很快,港岛警察总局局长郑天琪赶到现场,把那些守卫和佣人弄醒,只得到一个名字。   罗宾。   至于究竟来了多少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看到罗宾后自己就被打晕了。   查理听到这些毫无指向价值的消息,狠狠捶在墙面上,“封锁港岛三区,仔细检查所有船只,尤其是那些大船,不要让那群贼人活着离开港岛。”   结果就是,整个港岛风声鹤唳了一晚上,连根毛都没找到。   邵锦年这才知道,自己搜刮的这个竟然是港督之下所有官员之上的辅政司查理。   邵锦年到空间里查看查理书房里的那些东西,邵锦年翻看后内心大为震动,他这是捅破了港岛半边天了。   海陆警察整整查了半个月,仍然毫无头绪,在此期间所有的船只出港都被牢牢把关。   这起离奇的失窃案,成了1960年港岛最大的悬案,整个港岛轰动高层,都为此瑟瑟发抖,整个半山增加了三倍警卫。   一时之间,罗宾成了整个港岛头号通缉犯,一米九、黑斗篷、黑面罩、黑礼帽,美丽国腔调,那是邵锦年对着电脑苦学的美丽式英语。   “至少二十个同伙,也可能上百,因为别墅内所有人都是被人背后击晕,分工明确,撤退迅速,没有上百人怎么可能运得出那么多东西。”黄嘉豪到公司里跟他们诉苦,最近真的给他累死了。   听着黄嘉豪的叙述,邵锦年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心底冷笑,照着这样找,这辈子都找不到人。   黄嘉豪对于这个案子却有一些不同的想法,看着邵锦年平静的侧脸,他想起了凯文案子里,凯文说他的密室被盗空了,但是凯文那天丢了东西后被邵锦年弄到鸭店去了。   他不知道邵锦年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那么多东西,是怎么做到的,不像凯文家密室那点儿东西,这次是辅政司整栋房子。   若是没关系,被有心人咬住,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黄嘉豪回去翻看了卷宗,里面确实有密室盗空的细节,黄嘉豪叹了一口气,点燃打火机,看着火苗越烧越大,吞没了纸张,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   无论有没有关系,都永远不会跟他牵扯上关系。   港岛会   邵锦年吃着盘子里的蓝莓、草莓,看着对面泡着茶的纪知礼,“找我来干嘛?”   现在有电话了,方承乐打过来很方便,直接让他到港岛会二楼包间。   纪知礼从公道杯倒出两杯茶,一边倒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查理家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邵锦年嘴没停,咽下一口说:“我都不认识他,我去他家做什么?不要命啦?”   纪知礼看着他的表情,不像作假,确实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儿,那可是全部搬空,沙发、桌子、灯具……没有上百人都没办法转移。   看他喜欢吃水果,纪知礼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以后小心些。”   邵锦年拿起水果的手顿了一下,“小心谁?哈里恩?”   “周家希。”纪知礼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闻香,缓缓说:“我听说鹰国人那边对他很不耐烦,他最近办砸了几件事儿,哈里恩推荐你接替他的总买办,看来你跟他处的不错。”说完对着他举了举杯子,放在唇间品赏。   邵锦年想起来还有些气,五根人参啊!他都该跪下来喊爹,救他狗命。   邵锦年突然想到什么,从皮革双肩包里掏出两根人参放在桌上,“还不是这个给他哄高兴了,这两根你拿回去吧。”   邵锦年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休闲裤,配上乐福鞋,美玲姐说他再背上这个包,活脱脱就是大学生。   这两根人参确实是他准备给纪知礼的,他俩很久没见了,主要他现在跟鹰派走得近,见面确实得注意点儿,不然他就得两头不是人了。   纪知礼没有拒绝,拿着桌子上的水,感慨道:“现在有点儿场面的地方都用你的水,可不只是人参哄得他高兴了吧。”   “可不是,还有利润的三分之一,不然他怎么舍不得我走,还卖力帮我拓展业务。”邵锦年隔空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一个月二十万块,虽然抄了查理家,补上了几十年缺口。   查理家光是美金就有一千万,还有几百万港元,以及一些金砖之类的,都是这些年下面人贿赂的。   他这个职位既有实权还能捞政府油水,港岛日常的行政、行政、人事、土地审批再加上居民事务,在他的那个保险箱里还有一个瑞国银行的离岸账户,里面可有五千万美元,他家里的就是还没来得及存过去的。   纪知礼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准备上手摸他的头,邵锦年直接后靠,纪知礼手一空,也觉得自己行为有些不妥。   邵锦年靠在椅背上,开玩笑地说:“头可断,血可流,男人的发型不能乱。”其实他是不喜欢顾淮安以外的人摸他的头。   “抱歉,”纪知礼回道。   “周家希你注意点儿,查理那儿那么大一个亏空,这些鹰资企业都得有所表示,尤其是哈里恩扶持的星普洋行和和洋洋行,大家都出了血,难免就会急,哈里恩已经动了换人的念头……”纪知礼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来人打断了。   “纪总,有急事。”方承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完全没有平常的精英范。   “进。”得到纪知礼的答复,方承乐才敢推门。   邵锦年正喝着茶,一边听又发生了什么急事。   “锦淮的人送水到岛区的南部,南部警察已经守在那儿了,当即要抓里面的一个男孩,男孩拒捕,然后,”方承乐看了看邵锦年的脸色。   “枪杀了!”   “啪!”邵锦年手中的杯子落地,碎成一片片,他起身跑出去。   “让楼下拦住他!”纪知礼吩咐道。 第121章 情义和利益   每日清晨,大力和汪叔还有彭雷响,他们三人开着载满物资的墨绿色货车,开上船,这是邵锦年买的一辆摆渡船,彭雷响开船,他们俩押车,从仓库出发,送往岛区西部的公立医院,保障病患与医护的三餐。   三人送完西部的医院,还得去一趟南部的住宅区,要给那边送水和订的米面粮油。   那会儿已经午饭后了,三人吃完午饭正开着车送往住宅区,路上被两辆黑色警车硬生生堵死,车门打开一位本地警长带着三名鹰籍警员、两名本地警员持枪跳下,藏蓝色制服,铜扣泛着冷光,腰间警棍蹭着枪套,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响。   为首的本地警长问:“谁是梁力,现在怀疑他跟去年岛区阿华五金厂的故意伤人案有关。现在跟我们走一趟,还有现在怀疑锦淮贸易公司窝藏嫌犯,涉嫌包庇,现对负责人发起传唤。”   大力瞬间面无血色,衣服被冷汗浸湿,他父母都被黑社会杀了,是邵锦年收留了他们,吃饱穿暖还有工资,现在他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在他心里,大哥就是他的恩人,就算被打死,也绝不能牵连老大。   汪叔看着被吓得不敢吭声的大力,把他拉到自己后面,带着卑微的声音求饶:“警察先生,我们这儿没有梁力,我们只是送货的,求您们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一个鹰国警员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汪叔的衣领,“老家伙,我告诉你,包庇罪犯是重罪,识相地赶紧让他跟我们走,不然连你们两个一起抓进去。”   彭雷响立马上前牢牢的钳制住对方手腕,“我们会配合调查,但是在我们老板来之前,请你们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那名鹰警顺势松开手,彭雷响也收回手,下一秒鹰警直接掏出警棍打在彭雷响的头部,又接连几个泄愤动作打在他的后背、腹部、腿上,最终,彭雷响被打倒在地,   全程彭雷响都没有反击,一声不吭。因为他看着大力的表情,大概明白肯定有这件事儿,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不能硬来,一切要等邵锦年过来定夺。   那名鹰警的动作太快,为了不让这两人搅局,其他两名鹰警将他们控制住不让前进。   汪叔和大力看着彭雷响被打,只能干着急。   “我们这里没有叫梁力的,你们找错人了。”大力冲着警察嘶吼着。   “嘴硬是吧?”旁边鹰警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碍事的汪叔,给了大力一拳,他推的力道太大了,汪叔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后仰倒,后脑勺狠狠磕在路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汪叔软软瘫在地上,眼睛圆睁着,还望着大力的方向,嘴角微微张着,手抬了抬,似是让他不要着急,温热的鲜血从脑后疯狂涌出,混着雨水在石板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很快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布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变得剑拔弩张,彭雷响直接起身撂倒那名鹰警,身后那些几个本地警察立马掏出手枪对着他的头。   彭雷响赶紧上前捂住汪叔的头,想给他止血。   大力僵在原地,看着倒地的汪叔,身下的一片鲜红,脑子一片空白,直接冲上去对着面前这个推人的鹰警一个拳头,对方没想到大力会反抗,立即还手,扭打在一起。   彭雷响感受着汪叔血止不住,意识到要赶紧送医院,着急地大喊:“大力,快停手!汪叔得去医院。”   另外一名鹰警被这变故愣了一瞬,随即满脸不耐,举枪对准暴走的大力,厉声嘶吼:“还敢袭警,找死!”   大力回过神,看着汪叔渐渐失焦的眼神,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恐惧到极致反而生出一股执念,他转身还要跑,想去找大哥,想让其他人来救汪叔和彭哥,这些人靠不住,他也不能被留下来做把柄。   大力转身就迅速跑上车,关上车门。   彭雷响看着一直没动的那个警察的动作,目眦欲裂,伸手想去喊他。   “砰!”   枪声响起,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太阳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浸透了衣衫,染红了驾驶座,大力刚刚握上方向盘的手渐渐松开,最终趴倒在方向盘上。   后面两名本地警员上前随意探了探鼻息,脸上毫无波澜,对着那名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言语表示,只有刚刚抬手射出一枚子弹的三白眼警长摇了摇头。   警长拿起对讲机,语气平淡得像汇报日常:“区警总部,南部警局抓捕一名在逃犯过程中,嫌犯拒捕被击毙。同行者一名意外撞头身亡,一名无碍。”   彭雷响紧紧按着汪叔的头,听到对方的话,“他还没死,我求求你们送他去医院,他还没死。”彭雷响自己被打的时候没有吭一声,但是感受着汪叔逐渐冰凉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求情。   那名警长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轻蔑化为实质,仿佛他俯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路边的一只蚂蚁。   “把罪犯和这两名包庇犯带到警局,让他们老板来认领。”警长嘴巴里轻飘飘地定了三人的去处。   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内。   周家希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莫名一阵悲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而又苦涩的笑意。   “这样的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秘书在前面回头问他,“先生,人都死了,邵锦年还会按照原来计划上钩吗?”   周家希看着被带走的几人,两人的尸体被随意扔在货de车上,一人被戴上手铐押着走。   “底层人讲情义,上层人讲利益。他会上钩的。”周家希叹了一口气,“让警局的人正常激怒,最好能够关他几天,这样我就可以完全摧毁他的公司。”   “我与他,”周家希头靠在后排座椅上,“不死不休了。”   港岛会   邵锦年看着撂倒在地的几个保镖,抬腿就走。   “邵锦年!”清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邵锦年停下了脚步。   纪知礼抬了一下手指,侍者立刻清场。   “人已经死了,你去了也是白白钻进别人的套路里,我会给你找一个律师过去处理。”纪知礼的话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邵锦年还是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这个站在台阶之上,一身白色西装,眉眼之间带着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的男人。   “他因我而死,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躺在警察局,还有两个人被关着折磨吗,我连面都不敢露,就为了怕着了别人的道?”邵锦年眼神锐利地盯着纪知礼,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方承乐低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只有一个活着,还有一个是失手摔倒磕到头流血而亡了。”   邵锦年不再停留,直接冲出了会所。 第122章 审讯   傍晚   南部警署的审讯室,劣质烟草混着汗臭味令人作呕,昏暗的灯光与夕阳的余晖共同照在桌面上,形成一明一暗的分界线。   邵锦年坐在审讯室的桌子前,大概是为了方便他袭警,连手铐都省了。   邵锦年脊背挺得笔直,他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眼底有一丝阴郁。   对面桌后,南部警局警长张文谦抽着烟,一双三角眼斜睨着邵锦年,一个偷渡客,倒是得了上面的青眼,不过也是在考察期,若是不能通过考察,也是白瞎。   他猛地将烟头摁在桌面上,烫出一道焦痕:“邵淮年先生是吧?今年年初来到港岛,梁力去年十月份在大华五金伤人后带着几个人逃逸了,你知道吧?他本就是在逃嫌犯,你也敢收下,你这是包庇。”   邵锦年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低沉克制:“这位sir,我是来配合调查的,梁力伤人一事,我先前不知情,也未曾藏匿他并企图逃避逮捕和审判,不然你们也不会在港岛抓到他。作为合法纳税者,该录的口供、该走的流程,我全都配合,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领回他的尸体,逝者为大,入土为安。”   这些都是他下午回空间用电脑查到资料,包庇罪的构成条件有三个:一是明知,知道对方犯罪。二是帮助,主动提供藏匿地、食物还有金钱,这个他无可辩驳。还有就是意图,意图帮助他人逃脱审判或者惩罚。   三者,他有两个并不满足。   邵锦年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垂在桌下的手,早已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逼着自己压下翻涌的暴怒和痛心。   张文谦没想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这么能稳得住,竟然还了解了法律,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的眼里快速闪过阴狠,“领尸体?”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桌子狂笑起来,旁边两个鹰警也跟着哄笑,语气愈发不堪:   “你那两个手下,一老一少,现在就在后院停尸房放着呢。”张文谦一字一顿,“你见过尸体吗?我们这儿见得多了,停尸房那地方没冷气,这个天气,估计两三天就开始烂了。”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邵锦年的脸,绘声绘色地描述:   “先是肚子鼓起来,像吹了气的猪,然后眼睛先瘪下去,然后脸上开始出水泡,法医切开肚子的时候,那股味道……”张文谦捂着鼻子,表情夸张,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闻过死人肠子发酵的味道吗?酸臭的,甜的,像烂掉的榴莲混着糖水。对了,后面还有一个活着的,你猜他能不能忍得住我们这儿的手段。”   邵锦年咬着牙,眼睛里的红色暴露了他此刻的煎熬。   张文谦很满意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柔声说:“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签了这份东西,承认你知情不报,承认你给梁力提供了藏身的地方,你就可以把他们三个领走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男主面前。   邵锦年没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包庇罪,最短六个月,最长七年,我签下了还怎么把他们领走。   张警长,让我想想,你这是诱导我认假罪,是妨碍司法公正,最少七年,最长无期。你还对我进行心理折磨,这是公职人员行为失当,最少两年,最长七年。   张警长,这么看,我要是不认罪,除了拿不回尸体,待我出去了,好像对你比较不利。”邵锦年嘴角噙着笑,盯着张文谦。   张文谦眼睛微眯,眼神变得有些不善,那种被驳回面子的屈辱感,让他抓狂,他没想到邵锦年竟然那么难缠。   他不急不慢地把那份文件收到一边,点点头:“哦?你不认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牙齿,上面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男主眼皮底下。   “认识这个吗?就是里面还活着的那个,是他的牙齿。”张文谦像是在介绍一件商品,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但是我们局里没有牙医那种钳子,只有老虎钳。你猜,他有没有喊你的名字?有没有喊‘邵老板救我’啊?”   他凑近邵锦年,声音压到了最低,小声说:   “你猜,他下次少的是哪儿?手指头?眼珠子?”   邵锦年气的血气上涌,看着张文谦那张恶心的脸,他紧咬着牙不放,腰间的异物感让他瞬间清醒,呼吸也放匀了。   张文谦等了五秒钟,看着他由盛怒转为平静,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份文件弹了起来,连同那个装着牙齿的塑料袋一起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邵锦年的鼻子,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梁力一起带走的还有三个孩子吧,我看他们也是帮凶!下次传唤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你一样冷静。”   阴狠的话语在空荡的审讯室就像魔鬼的低语。   邵锦年看着张文谦,嘴角微微一扯,“大力是谁杀的?”   张文谦一看有戏,得意洋洋地说:“是我,一枪致命,他也是糊涂,大概是不想牵连你,想要开车跑,我也是很痛心,才十八岁啊……”   “够了,你不是想让我签吗?让他们出去。”邵锦年看着旁边的两个鹰警说道,说完走低下了头。   张文谦和那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两人愉快地出去了,张文谦看着低着头的邵锦年,以为他终于撑不住了。   “可以签了吗?”   邵锦年有些溃败地说:“你先把门锁上,我们可以谈条件,我知道有人让你把我留在这儿。”   张文谦皱着眉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能做什么?打人可是袭警,正中他下怀,认命签字那也是完成任务。   于是转身反锁住审讯室的门。   邵锦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背对着他的张文谦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让他头皮发麻。   邵锦面从腰间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盒子,是一个磁带式录音机,上面的红灯还亮着,邵锦年按掉。   张文谦有些不舒服地回头,邵锦年抄起木椅直接狠狠砸下,他一下就被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邵锦年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解开袖扣,把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你说了四十分钟,”邵锦年低下头,一边卷袖子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忍了你四十分钟,同为花国人,咱们本是同胞,你却是我来到港岛以来,遇到最恶心的一个人,你不是在等我袭警,好抓我吗?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完蛋,还是我先被关,我等着看你怎么把我留下。”   他卷好了一边袖子,开始卷另一边。 第123章 丑闻   张文谦忍着头疼,想要站起来打开门,眼前这个人就像个疯子,反正自己已经有外伤,可以告他了。   他的腿刚想站起来,邵锦年也动了,他左手扣住张文谦的手腕,往外一翻,手腕发出“咔”的一声,疼得张文谦张嘴要喊。   但那个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出来,邵锦年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胃部,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轻了没用,重了会内出血,这一拳刚好打在横膈膜上,让张文谦觉得整个腹腔都翻了过来,所有的空气从肺部被挤出去,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离水的鱼。   张文谦弯下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嘴巴一张一合,唾液从嘴角流下来,他忍着疼口齿不清地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邵锦年踩在他的手指上,碾了碾:   “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从你让我坐下那一刻起,这里面的磁带就开始转了。”邵锦年把录音设备举到张文谦面前,轻轻晃了晃,“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违规操作,拿出来任何一个罪名都比我判得久,全都录在里面了。”   邵锦年重新打开,按下按钮,他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   张文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吐出一口血水,冷笑一声:“你录音又怎么样?你在警局非法录音,本身就是犯法,这磁带根本不能当证据!”   “我没说要当证据。”邵锦年唇角勾起,蹲下身子轻声说:“这是丑闻,港岛警界丑闻。”港岛内里再腐烂,表面都要维持光鲜,毕竟鹰国人统治的是千千万万个花国人。   一旦把丑闻摆到明面上,国际社会将会对鹰政提出质疑,虽然最终不会影响鹰国对港岛的殖民统治,但会对当政的人产生影响。   钱还没捞够,没有人想给下一位让路。   这种事,邵锦年明白,张文谦更是明白,不说远的,这个录音一旦泄露出去,分署署长不会放过他,更何况还有区署和总署。   “你录得进算你有本事,能弄来这样的东西,可是,你出得去吗?”张文谦抬起头,眼睛已经充血,血红的眼睛盯着邵锦年恶狠狠地说,就像地狱里的厉鬼。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邵锦年伸手掐住他的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两侧颌骨的关节处,迫使张文谦的嘴巴被迫张开又合拢,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青蛙。   另一只手握成拳,中指的第二关节微微凸出来,在他的的肋骨外侧挨个按过去,像中医按穴位一样的力道,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肋骨之间的神经末梢上。   他没事干的时候就跟着郭二几个人学,他说过是请他们过来当教练的。别看郭二性子直,他可是有家学渊源的,祖上是做狱卒的,还是宫里的。   张文谦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嘴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整张脸通红,但皮肤上愣是一点淤青都没有。   那些按过的位置,现在像是有人拿针在骨髓里搅,疼痛从每一条神经往里钻,钻到脊椎,钻到脑子里,钻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张文谦从跪着的姿势变成侧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的形状,两只手不知道该捂哪里,因为哪里都疼。   他望向邵锦年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个小时前的咄咄逼人和刚才的心怀叵测,只有哀求,哀求邵锦年放过他,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邵锦年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把袖子放下来,重新扣上袖扣。   拿过刚才砸在地上的凳子,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文谦苟延残喘。   他在等。   审讯室的门关着,但那扇薄木板挡不住外面的声音。   一开始是引擎声,然后是人声,很多人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那个扩音器的嗡嗡声像是苍蝇一样钻进了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   邵锦年起身拿起录音机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警员,门被打开,看着地上蜷曲着的警长,纷纷掏出枪指着邵锦年:“邵淮年,现在怀疑你袭警,请你配合调查。”   邵锦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烦死了,谁能证明我袭警了,我还说他自己摔倒了呢!你们警方办案都不用证据吗?随便安罪名。”   鹰警冲着地上的张文谦说:“警长,他有没有袭击你?”后面两个警员赶紧过去把张文谦扶起来,顺便观察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张文谦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痛,咬着牙说道:“不能让他出去,我身上有伤……”   可是当他掀起衣服,里面除了有些摩擦的红,没有任何外伤痕迹。   外面的声音越发清晰,像一盆水泼进了密闭的空间。   “梁力无罪,梁力无罪,南部警署包庇虐待童工企业,关押锦淮三名员工和老板,抗议!抗议!抗议!”陈美玲带着三全四喜五福,还有身后二十多个面黄肌瘦的童工,孩子们怯生生地依偎着,裸露的胳膊、小腿,甚至脸上,都带着清晰的鞭痕、烫伤,有的孩子走路一瘸一拐,是被监工打断了腿,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围观的路人都有些不忍。   而一旁,七八名报社记者举着相机、拿着笔记本,镜头直直对着守在警署门口的警员。   一名女记者手里举着一叠拍好的照片,“这是我们下午在大华五金厂拍下的,监工虐待这些孩子的证据!这些孩子每天只给一碗稀粥,干重活稍有不慎就被打,有的孩子被打得高烧不退,听说有一个孩子不堪忍受带着同伴逃跑了,现在被抓进警局里,这是真的吗?那为什么监工没有被传唤?是因为收了工厂的钱吗?”   三全四喜五福对着镜头掀开破旧的上衣,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过了一年还有痕迹,尤其五福是疤痕体质,身上的伤痕看着很是骇人。   “梁力哥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推倒监工的,所有的小工都可以作证,那人并没有受重伤,第二天继续打人。”五福对着记者哭诉道。   这些记者都是邵锦年下午用电话让美玲姐拿着钱还有虐待童工的新闻去报社请来的。   又让断指带着十几个兄弟陪着三个孩子去大华五金把监工带过来,再找一些证人。   鹰国政府长期忽视劳工权益,虽然有明确虐待童工违法,但是没有明确惩戒措施,这是他能为大力做的最后一件事儿,让他成为一个英雄,一个为争取童工权益而牺牲的英雄。 第124章 攻守交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空闲的警察挡在门口不让外面的人冲进去。   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场面就一直这样僵持着,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一直没有露面的鹰国署长从二楼下来主持大局。   “大家请冷静,我是南部警署署长艾伦,如果需要报案,请派个代表进来详谈。”话音刚落,台阶下的人不为所动,甚至后面还有十几个马仔在远处虎视眈眈,他们就是来把事儿闹大的,怎么可能进去密谈。   记者们立刻将署长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道:“艾伦署长,警方扣押因饱受虐待而反抗的孩子,却对虐待童工的工厂监工置之不理,是否存在徇私枉法?”   “听说连雇佣的老板也被无故扣押,警方是收了工厂的钱,帮他们泄愤吗?”   “这些孩子的伤痕铁证如山,警方打算如何处置?”   ……   艾伦署长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嘴里反复念叨“误会,都是误会”,可根本没人信。   他慌忙往警署里面抽,看见审讯室的门开着,几个人在门口僵持,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手下会意,立马来到审讯室门口。   “张sir,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还有十几个童工,身上全是伤,署长让你过去。”   张文谦看着邵锦年,想起了他手中的录音带,“你究竟要做什么?录音捅出去就是跟整个港岛警界作对,你作为一个商人,为了一个小弟,有必要吗?”   邵锦年扭脸看着他,眼里满是轻蔑:“撤销对梁力的指控,收监那个工厂监工,这个录音带就是你的了。”邵锦年夹着录音带摇了摇,“不然,就是他们的。”   他们,当然就是门外的记者。   “我们不该为敌,我也是奉命行事。”张文谦说话下意识放软了,眼前这个男人有心机有手腕,跟他为敌实在太危险。   邵锦年面无表情,看着张文谦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我知道。”   但是,那又怎样。   张文谦走到门口看着署长气急败坏的脸色,再也不敢硬撑,对着手下厉声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放人!”   旁边警员互相对视一眼,张警长是不是忘了什么,现在是放不放人的事儿吗?   “等一下。”邵锦年从身后走出,“放人之前,先撤销指控,再将施暴的监工绳之以法,给这些孩子,给全港岛市民一个交代。”   “这……”署长本有些犹豫,毕竟从来没有受理过这样的案件。   张文谦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艾伦皱眉,看了一眼邵锦年,邵锦年扬起手心的录音带,笑得灿烂。   “现撤销梁力的指控,至于大华工厂是否真的存在违法行为,我们警方自会查证。”署长只好无奈松口,反正抓不抓,什么时候去抓,还不是他们说的算,谁想给自己增加负担,找事儿做。   邵锦年对着后面的断指点点头,一位戴着眼镜的律师站出来说:“普通法及《侵害人身罪条例》规定,殴打、伤害他人包括童工,属违法,可诉至法院追责。以及《工厂及工业经营条例》要求雇主保障童工安全健康,恶劣环境、超长工时、危险作业等虐待行为均违法。   综上,大华五金不仅对童工进行人身伤害,还违背了劳工保护法规,应予以逮捕,我接受当事人邵淮年的委托,明日将会向港岛初级人民法院提交诉讼。”   艾伦眼神不善地看着邵锦年,这家伙儿怎么那么难缠,只好先敷衍:“行,我们明天就去实地了解后再抓人。”   “不用劳累了!”断指把人从人群后推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满脸横肉,现在被捂着嘴推了出来。   “这就是大华的刘成。”   艾伦咬咬牙,看着邵锦年,硬是扯出一抹微笑,“想不到邵先生准备的那么齐全。”然后对着后面的人怒吼道:“人都带来了,还不赶紧带下去,把人放了。”   一群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那些记者虎视眈眈的,好像在等什么大新闻。   “署长……”有一名鹰警正要说什么,却被艾伦打断,“还不快点儿,放完,可以下班了!”   眼看着天都黑了,要不是在这儿等着邵锦年的认罪书,他早该下班了。   几人只能认命,一人先把彭雷响带出来,彭雷响浑身是血,出来看见邵锦年立刻低下了头,“邵先生……”   邵锦年对他摇摇头,“你受累了。”   彭雷响眼眶立马红了一圈。   “还有两个呢?”陈美玲冲着里面的人喊。   彭雷响头低得更低了,邵锦年的眼圈也有些滚烫。   两名警员面色惶急,抬着一块沾满暗红污渍的粗麻布,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麻布之下,轮廓僵硬,隐隐透出冰冷的死气,后面跟着两名同样抬着粗麻布的警员。   张文谦这才想起,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邵锦年这个人太难缠,光顾着记者、录音带、虐待童工,竟然忘了那两个人死了,现在撤销指控,但是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张文谦猛然抬头看着邵锦年,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   现在大概七点钟,月亮很大,照在警署门口,一阵风卷过,粗麻布的边角骤然掀起,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现场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   陈美玲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不敢置信:“大力和汪叔呢?他们为什么躺着?”   三个孩子立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邵锦年抬起头望着天,哽咽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南部警署强行扣押我的三名员工,两死一生,就因为莫须有的指控,明日一早,我会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南部警署相关警员故意杀人,要求彻查此案,严惩凶手,还逝者安息,还律法尊严,还全港百姓一个公道!”   张文谦和在场警员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们!是他们拒捕!是意外……”   “本就无罪,谈何拒捕。”邵锦年沉声说道。   现场彻底哗然!   围观的群众的怒骂声、控诉声震耳欲聋,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遗体和邵锦年,快门声响成一片,这场正当防卫被扣押,现在升级为警方草菅人命的重大惨案,消息定会引爆全港,这也是他们来的目的。   邵锦年看着焦头烂额的的张文谦,走到他身边,   “认了吧!你不认我就把这卷带子放出去,你说的对,放出去确实是得罪整个港岛警界,但如果是因为你既办不好事儿,又把事儿办砸了,导致事态恶化,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大不了我交出筹码保命,但是你把整个警界形象乃至政府形象拉至谷底,造成群众激愤。”邵锦年“啧啧”两声,“我都不知道你家里人怎么过!”   张文谦机械般扭头看着这个此时此刻还能笑着威胁自己的男人,突然感觉他们回到了审讯室内。   攻守互换,自己变成了那个被威胁的人。   只是可惜了,自己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   张文谦感觉自己突然有些想笑,这就是报应吧!自己用来威胁的话术应验在自己身上,是这种感觉。   邵锦年看着两块粗麻布下盖着的人,回想起自己在港岛第一眼醒来,就是汪叔对他多加照顾,自己明明过得很拮据,还给他买饭,他说要赚到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却被自己牵连横死在这儿。   大力父母都被街头被黑社会误杀,所以他不愿意加入黑社会,自己只是给了他一口饭一点儿工资,他就跟着自己,每天只知道蒙头干活,赚的钱还接济外面那些孤儿,却又因为自己,被旧事重提,跟父母一样惨死街头。   邵锦年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往日风流慵懒的眼眸,此刻布满混沌的痛,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逼着眼泪不让它落下来,他不能在仇人面前露出脆弱。   他还要带他们回家。   他还有仇没有报完。   周家希,你拿什么还呢? 第125章 我让你活   南部警署在街区内,距离码头也很近,但是彭雷响早上的船停在住宅区那边的码头。   但是美玲姐和断指开来的车不适合载他们。   “走吧,美玲姐带着那些孩子。”邵锦年连着盖着的麻布就近一把背起大力,然后抽出腰带固定,跟断指说:“能麻烦你帮我背一下汪叔吗?”   断指为他的行为感到十分震惊,三全四喜还有五福上前说:“大哥,我们能背,我们来,我们带汪叔和大力哥回家。”   断指没说什么,直接背起地上的汪叔,“你们三个太小,背不动。”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每一步都重若千斤,鞋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身的气场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悲怆。   外面围着的人立马让开一条道,有些惊讶地看着邵锦年,毕竟邵锦年看着不太像两人的家人,听着刚才的意思是雇主,雇主能做到这个份上,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彭雷响本想换邵锦年,被邵锦年制止了,“你身上有伤,我来就好。”   他怕仓库和公司出事,他让阿珍姐三人还有三个叔都留在店里,郭二三人留在仓库,仓库那边断指叫了人过去,公司离警局近,有事儿黄嘉豪照应着。   邵锦年背着大力一步一步走到摆渡船上,放下大力。从警局到船上那份从容沉稳、清冷镇定,在把大力放下来、麻布脱落的那一刻,彻底碎裂了。   邵锦年看着大力太阳穴的弹孔,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合,腮帮鼓起一道生硬的棱,喉结剧烈滚动了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邵锦年紧紧捂住胸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断指轻轻将汪叔放下,邵锦年走到尸体面前,他停下脚步,抬手时,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连掀开粗麻布的动作,都慢得小心翼翼,汪叔是他的救命恩人,却因为自己死在这异乡。   汪叔是后脑勺破了一个大洞,浑身都是血。邵锦年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断指扶了一下他,避免了他踉跄倒地。   陈美玲带着十几个孩子上了船,三个孩子再也忍不住:   “大力哥!汪叔!”三个孩子忍了一路,他们看得出大哥还在忍着,他们也不能哭,那二十来个孩子也跟着哭。   连断指带来的那些马仔看着此情此景都有些不忍。   邵锦年不做声,独自走出船舱,坐在甲板上,手指颤抖地点了一支烟,靠在舱体上,泪水一滴一滴滑落眼角。   陈美玲有些担心地跟出来,邵锦年抹掉泪水,装作平静地看着海面。   陈美玲看着心疼,眼泪在眼眶里闪烁,她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人困在这里,因为各种原因出不去,有的人为了生计,有的人无处可去,又有的人不能出去。   统统被困在这儿,渐渐被吞噬,成为新的养料,供养着那些贪婪的人。   邵锦年抽完最后一口烟,沉声道:“美玲姐,下船后你能安排好人,给汪叔和大力安排后事吗?我不懂这儿的习俗。”邵锦年左手撑着额头,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好!你放心吧。”陈美玲哽咽着轻声答应。   “嗯!”邵锦年不再说话。   唐楼楼道太过狭窄、开间又小还不是自己的房屋,邵锦年直接拍板把灵堂设在公司的后院,孟若古虽然悲痛,但还是急忙拦住,脸色凝重地摇头:   “小邵,不行啊,公司刚开业才多久,根基还没稳,图的就是往后做生意顺风顺水、聚财聚气。   现在放遗体进去,太冲了,风水大忌,压气运、冲旺势,往后开门做生意容易犯煞、留晦气,万万不能搁这儿,咱们哥几个命没那么值钱,我想大力也不会愿意的。”   吴青云还有罗爱国面色凝重,但也认可老孟说的话,人各有命,没了就是没了,他们四个认识了十年,在这里苟活,活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死了也就山上挖个坑草草埋了的事。   邵锦年面色冷沉,没有辩驳,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如果有影响,那就是他们埋怨我,是我的报应,我更该受着。   邵锦年直接给断指一个眼色,断指带着兄弟立刻动手,本就分了前后堂,后堂平常堆货给其他士多店供货。   他直接让他们把货堆出去,在地上铺好厚实木板,遗体稳稳安放妥当,又连夜搬来长桌、白烛、香案。   白烛高烧,烛火摇曳,映着两具静静安放的棺木,邵锦年在灵前的木椅上坐了一晚上,一身素色长衫,一言不发,猩红的眼睛紧盯着入口的位置。   大概快到中午,一个人被带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想要起身却被额头上顶着的枪按了回去,那人抬起头,赫然是周家希。   “邵老板,你这样做可不太冷静。”周家希看着邵锦年,又看了看他身后停着的两口棺材,心中了然,这是要找他算账了。   郭二、彭雷响、王皓、孙建国还有孙少阳站在身侧,三个叔和三个孩子站在另一侧,美玲姐带着三个姐妹把门关上。   带他过来的是断指,邵锦年让他带着人去守在周家希上班的必经之路上埋伏,邵锦年给了十万,还提供了足够的枪。   那么大的手笔,断指都有些心惊。   “戴上头套,抓到就退,抓不到也退,不要恋战,他不会想到我会那么快清算他,现在就是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邵锦年吩咐道。   邵锦年看着下首的周家希,“我自认为跟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你却三番两次针对我。我从没想过要跟星普挂钩,也没有想抢你的位置,我跟哈里恩接触只是因为水的生意,拿医院的订单,我也是是渔翁得利罢了。”   周家希听见邵锦年如此天真的说法,不禁笑了两声然后站起身子,邵锦年对断指摇摇头,断指便没有阻止他。   “邵淮年,你真是天真得近乎残忍。”周家希的吊梢眼里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轻蔑,有些悲凉,“你错就错在冒头了,在星普一个花人总买办的位置让多少人趋之若鹜,我爬到这个位置上有多么不容易。”周家希指着邵锦年。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那点些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货,还有那个哗众取宠的水,就让哈里恩动了替换我的念头,我不该恨吗?我不该报复你吗?不管你信不信,他们的死不关我的事。他们是因为你的冒尖而死的,是为了让我们结下仇怨,才能毫无保留,不死不休。”周家希昂着头,神情倨傲地看着邵锦年。   陈美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从头到尾,阿年有没有主动害过你?这是第三次了吧?你自己能力不够还不许人家出头冒尖吗?你敢说大力的旧事不是你先挑起来借题发挥吗?他们扩大了事态,说白了不过就是放大了你的恶,你还想试图转移责任,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陈美玲在港岛待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   “他们想看我们关在笼子里为了一块肉争得头破血流,你很清楚却还要继续吗?”邵锦年语气有些轻,仿佛被他的话影响。   周家希勾起嘴角,“不然呢?你把我带到这里会让我活着出去吗?我已经输了,大不了就是死。”   “如果我让你活呢?”邵锦年还是心软开口。   周家希露出一抹暗笑,讲情义的人永远优柔寡断。   “我怎么活?只要在港岛,无论愿不愿意,我们都会都拉回斗兽场,直到分出生死。”周家希语气带着无奈。   “我送你离开港岛,给你一大笔钱,跳出这个笼子,我在内地有势力,能帮你落脚。”邵锦年声音淡淡的。   周家希眼神一暗,果然如此,邵锦年就是间谍,他跟那些老派亲花的人是一起的,他来到港岛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医院的事肯定是他跟纪知礼联手做的局。   “我同意。”周家希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陈美玲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唱反调。   断指悄悄地离开了。 第126章 化被动为主动   周家希真的活着走出去了。   “阿年,真的放他走?”陈美玲还是有些犹豫,她觉得周家希不会轻易放弃的。   邵锦年点燃三支香手腕轻摇,熄灭明火后插进香炉,虔诚地拜了三拜。   看着面前的两个排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会放过他。”邵锦年的声音悠长,这是他给周家希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的。   周家希借口去家里取东西,坐着车出去后就打伤了开车的小弟,劫了车子扬长而去,小弟跑回后堂,邵锦年让陈美玲拿了一千块给他,让他去医院看看。   邵锦年一整天都跪在灵堂前,不吃不喝不说话,三个孩子跟着他一起跪着。   其他人纷纷去处理公司事情,毕竟生意还要继续。   到了傍晚,一份晚报交到邵锦年手中,邵锦年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点燃,纸张遇火,迅速蜷曲,焦黑的边缘蔓延开来,油墨字渐渐模糊,火光映亮了邵锦年面无表情的脸庞。   头版醒目的标题,刺人眼目:星普洋行总买办周家希疑上班路上遇见黑帮火拼,中流弹而亡。   报道里写着,周家希下午在洋行门口的一条街道遇见两伙黑帮火拼,身边没有带保镖,当场毙命,现场无目击者,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草草结案。   邵锦年给断指的枪是官方的枪支,也就是布政司家里的那些,这些枪支都是鹰国进口的,别说普通黑帮根本没有,连警察都没有那么高级的。   警方过去查看了伤口和子弹,心都凉了,这谁敢管啊!谁知道这人到底惹了上面哪位大人物,管不起,案件报告上也只能写死于火拼意外。   报纸尽数燃成灰烬,一些随着烟飘散在灵堂之中,邵锦年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着身旁的人吩咐,语气郑重:   “三全,去告诉美玲姐,明天出殡。”   第二天,天色阴沉,邵锦年一身黑衣走在送葬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背影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孤怆。   他亲自送两具棺木入土下葬,看着墓碑立起,天上飘起来了小雨。   邵锦年伸出双手,主动抬起头望着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面庞流下,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从今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境地了,周家希让他明白,一味的防守,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成为更加地变本加厉攻击的动力。   邵锦年坐在后堂里的檀木桌上,不断整合他昨晚上从网上搜索的各种法律信息,为了应对后面对于虐待童工案的开庭,还有就是各种星普的信息,网上的信息很碎片,他每天晚上盯着屏幕一条一条信息点开,然后记在脑子里,第二天开始整合这些信息。   他这两天简直就像入了无人之境,现在白天工厂那边早上去看完货,直接就回到店里开始动笔,吃饭就拿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喝点水就好了。   四姐妹在前堂,胳膊撑在柜台上,望着邵锦年,个个眉头紧锁,心里有些惆怅。   “美玲姐,你说老板还能恢复以前潇洒不羁的模样吗?自从出了那事儿到现在五天了,我看他就没笑过。”芳芳一边欣赏一边说。   阿珍抱胸看着邵锦年,摇摇头表示遗憾,“你们说老板到底有没有对象?那么个大帅哥,有钱又有颜年纪还小,对方也能放心他在这儿,不跟过来查岗,心那么大吗?”   小禾立马一副想到好办法的模样,“要不给老板介绍一个,不是说老板喜欢男的,那孙少阳怎么样?个子高,人也白净。”   芳芳凑到她跟前,戳戳她的胸口,“怎么不说王皓啊?孙少阳比老板大了六七岁,王皓年纪小,你想给自己留下啊?”   阿珍笑着说:“我看行!王皓每次看见小禾都脸红。”   三人笑作一团,陈美玲却没有那么乐观,   从前的邵锦年,狡猾又温柔,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鲜活劲儿,现在呢,整日不苟言笑,薄唇总是紧抿着,眼里都藏着沉甸甸的心事,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往日沉了几分。   从那天到现在,没有笑也没有眼泪,陈美玲实在怕他把自己憋坏了。   这才多久,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锋利,眼下还晕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   黄嘉豪走了过来,看着里面的人,有些担心,“他还是这样吗?一个人隔绝所有人?”   “嗯,大力和汪叔的死,他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两桩官司马上就要开庭,他压力大。”陈美玲感叹道。   能碰见这样的老板,也是绝了,整个港岛找不出第二个。   “你好,我找邵先生。”   众人回头,方承乐就站在门口,阿珍捂着嘴巴,“该不会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方承乐很久没来,上次来还是三个小萝卜头在店里,四姐妹都没见过他。   陈美玲上下左右看了看,有些死板,而且不够好看,他可记得邵锦年说过,他对象长得惊为天人,眼前这个算周正,算不上精致。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陈美玲还是放轻声音,万一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黄嘉豪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   “喂,有事儿直接说,我们会帮你转达。”   方承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个警长,但是怎么那么没礼貌。   “这件事儿只能跟邵先生说,麻烦叫他出来一下。”方承乐莫名不太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你说叫就叫啊,直接说有什么事儿!没要紧事儿别来烦他!”显然,黄嘉豪也不太看得惯这个活像是裁缝店里的模特走出来了,一板一眼,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邵锦年正写着字,听到前面闹哄哄的,把纸收进空间里,走出来就看见黄嘉豪和方承乐针锋相对。   “你来做什么?”邵锦年语气平平。   陈美玲:我就说他眼光那么高,不至于说瞎话。   黄嘉豪:我就说这人不是好人。   方承乐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警长,把他往旁边拨了一下,这人真烦,趾高气扬的还没礼貌。   “邵先生,借一步说话,纪先生有话要我传达。”   黄嘉豪拉住正准备跟着方承乐出去的邵锦年,“别跟他去,这人看着就没好事。”   方承乐眉头一皱,拉住邵锦年另一边胳膊, “我有要事,闲杂人员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黄嘉豪眼角挑了挑,他是闲杂人员?“我是麻地警署的署长,我有义务保护我们地区的居民,把你证件拿出来给我看看,不然你带不走邵老板。”   方承乐看着这个糟糕的家伙,感觉自己跟他说不到一起去,只能小声跟邵锦年说:“是里面的事情。”   邵锦年点点头,看着扯着他袖子的黄嘉豪,“你今天发什么神经?”然后又看看方承乐一脸暗爽,“你也是!”   两人走到远处,方承乐拿出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纪先生让我跟你说,内地刚传来消息,明天凌晨,麻地码头有任务指令送达,务必您亲自过去接收。”方承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转达。   听到“内地、任务”四个字,邵锦年沉寂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知道了,我会去的。”   方承乐躬身退下,又看见黄嘉豪躲在不远处偷听,冷脸说道:“你们警察都那么闲吗?喜欢偷听墙角。”   黄嘉豪给了他一个白眼,“跟你们这些岛区的高端人士说不到一起去,赶紧走。”说完还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他。   方承乐没见过这号的,整个一地痞流氓的做派,“你们九区都是像你一样的野蛮人吗?”   黄嘉豪怒瞪方承乐,方承乐就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波动,却像个打火机。黄嘉豪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邵锦年走了过来,看这两人在一块还挺有趣的,看着都没那么讨厌了。   “你俩,挺配的。”   黄嘉豪:!!!   方承乐:??? 第127章 我在   凌晨两点半,麻地码头仍然热闹非凡,就是有点凉,风吹在脸上湿答答的。   邵锦年坐在码头边,有些想骂人。   方承乐睡着睡着,猛然惊醒。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突然,他睁大眼睛,下午被那个没礼貌人警察气的,他没说几点钟去接。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海上的雾气渐渐漫了上来,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码头,只有进港货船上的灯还有远方的灯塔在薄雾中闪烁着朦胧的光芒。   还有香烟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邵锦年这几天都睡不着,白天在店里、晚上在空间,没有一点儿困意,他准备明天吃点安眠药,睡一天缓缓。   邵锦年望着码头停着的一艘艘货船,叹了一口气,要是接的是顾淮安该多好,他都不用吃安眠药了,他就从昨天下午开始等,然后开心到现在。   想着想着,邵锦年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最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想起顾淮安,他怕自己会因为冲动,丢下这里的一切跑回去。   旁边响起脚步声,邵锦年斜眼瞥了一眼,来人身形挺拔,在白茫茫的晨雾里,轮廓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又像烟雾般无影无踪,就像他梦里的顾淮安。   再一次凝实成一个清晰的人影,邵锦年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烟的手指瞬间收紧,被烫了一下手心,手心里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做梦。   邵锦年扭过头摆正,“卧槽,想他想疯了,看着雾气也能变成他。”邵锦年喃喃自语。   身体永远比大脑更诚实,几乎一瞬间,邵锦年站起身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他的心脏仿佛起了火,一颗心在胸腔内因烈火焚烧而躁动不安,烈火烧至喉咙,他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   只能紧紧地盯着那个人影,眼眶发红。   顾淮安看着前方站着的人影,仅仅一个模糊的身形,他就确定,这是他的爱人。   风吹起风衣猎猎作响,转瞬之间,顾淮安已经冲到邵锦年的面前,不等他开口,便伸手死死地把他整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他瘦了很多。   邵锦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这些天的忍耐、压力、恐惧、厌恶仿佛都有了出口,眼泪夺眶而出,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在顾淮安的怀抱中发出一声声哀嚎。   顾淮安紧紧地、心疼地环住了他,不是那种轻拍后背的安抚,而是用尽全力地、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顾淮安一只手按在邵锦年的后脑勺上,他的眼泪落在他的脖颈上,烫的他心如刀绞,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身体,指尖都在发抖。   “我在!”   京市   穆梓把馒头咸菜端上桌,闻天祥已经坐在桌上看报纸了,但是仔细看他眼睛都不聚焦,看的也是昨天的报纸。   闻仲把儿女从二楼撵下来,“长辈们都起来了,你们还睡着,简直不像话。”说罢还踢了一脚闻思翊的屁股。   闻思翊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座钟,“爹啊,才五点半,今天是抽的哪门子疯啊?学校还六点起床呢,今天是周末,您五点半把我们叫起来,姐,你也别干看着啊。”   闻思君也是一肚子气,但是她知道一个道理:起都起了。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直接瞪了她爹一眼,绕过他俩六坐在餐桌上了。   看起来,气氛不太对,闻思翊最近在大学挺安生的啊,没犯错,怎么气氛会那么凝重。   “妈,咱家出什么事了吗?”闻思君小心翼翼地问。   闻思翊一听,立马从台阶上一层三尺高,跑到餐桌边,“咋啦咋啦?”   闻仲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小子,身体素质好的不行,就是不愿意当兵,他姐姐去学新闻,他就跑去学机械,反正他家一儿一女没一个想要承父业的。   闻仲只好去厨房把稀饭端出来,穆梓把筷子分分,看着两个孩子求知欲满满地看着自己,只好无奈地说:“妈妈早上看错时间了,我以为六点半了,就干脆起床做点早饭。”   闻思君看着这桌饭,这馒头可是现蒸的,那不得半夜起来啊!   龙凤胎心有灵犀地看了一眼,闻思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爷爷,爸、妈,你们说吧,我们撑得住,是不是你们谁犯错误了。”   闻仲气的给了他一个充满父爱的当头一掌,“瞎说什么呢?你妈是担心你们锦年表哥。”   “表哥,表哥不是回港岛了,他怎么啦?”闻思翊立马追问,闻思君也皱着眉看着家里的大人。   家里大人除了机密,其他事情都不会背着两个孩子,他们从小被教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毕竟作为首长家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反而容易被人套话或者带走。   “锦年那儿出了点儿事,港岛那边说他的状态不太好,他要是挺不过去,那条线就毁了,所以想让内地去个人平复一下,广市每天都有运送生活物资的运输船过去,一个人,船上会安排好。”闻仲坐下来吃着馒头说。   这新蒸的馒头,吃着也没那么香,有些话他没说,听说是身边的人死了,对他打击挺大的。   “你们都没去,那谁去了?”闻思君看着家里人也没少,难道是养父母那里?   穆梓看了一眼公公,她知道本来对于顾淮安过去还是有犹豫的,主要就是淮安太优秀了,这些天帮助京市的厂里解决了多少机械故障,是公公厚着脸皮去求的。   就一句话:谁去都没有顾淮安管用。   “淮安去的。要说两个孩子真不容易,小陆到了广市就来电话,说是前天从上车开始,淮安就没休息过,嫌小陆开的慢。   两千多公里啊,一般人要开三四天,他愣是两天就到了,想想现在应该能到港岛,两人应该见着了,也不知道锦年那孩子怎么样了。”穆梓想想都心疼,两个孩子的感情太深了,却偏偏要分居两地。   港岛那个地方那么复杂,孩子也就十九岁,怎么受得了。   闻思翊和闻思君这才知道,他们在学校这段时间,家里还发生了这些事儿。   “顾哥去了肯定没问题,表哥指定健健康康的。”闻思翊直接出声力挺他的偶像,他现在专业上有困难,找顾哥比找老师还有效率。   只是他不知道,他顾哥每次都不耐烦跟他多说,很多次都很想说一句:“不行就换个专业吧。”   偏偏他每次都表哥长表哥短的,他也就忍下了,只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赶紧跟他说完,让他赶紧走。   闻思翊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哪儿是顾哥啊,那分明是“表嫂”,他得帮表哥看着呢!   以免红杏出墙。 第128章 太好看了   当天中午,一阵敲门声传来。   邵锦年睡得很不安稳,正要醒来,他感到身后的热度靠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顾淮安清冷的声音带着沙哑。   为了让他多睡会儿,顾淮安没有让他到空间睡,他知道白天肯定会有人来找他。   “我来处理。”顾淮安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强势却力道温柔,“放心吧,不会把你公司弄倒闭的。”   邵锦年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好。”困意再度袭来,邵锦年渐渐入睡,门外的敲门声没了,也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在等。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憔悴的脸庞,他小心地抽出手臂,给他掖好被角,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顾淮安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随手将最上面的扣子扣好,指尖掠过锁骨时顿了顿,那里有一个牙印,是昨晚邵锦年间留下的。他面不改色地将领口翻好,遮住那一点痕迹,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看到来人,陈美玲大脑空白了两秒,保持着抬手准备敲门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然后她敲门的手掌捂住了嘴。   这一刻,她确信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邵锦年的正牌对象。   不为别的,好看啊。   不,不该用“好看”这种词来形容他,太浅显。   她见过好看的人,港岛最不缺的就是那些精致优雅的精英,大多是那种堆砌出来的精致感。   但面前这个人,他的好看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精致,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黑,像上好的墨玉浸在一汪冷泉里,深邃得几乎看不出情绪,一张脸轮廓分明,线条锋利又不失流畅,下颌线紧致得像是刀刻一般。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匀称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白皙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领口微敞,锁骨线条若隐若现,头发随意地散落眉间,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   陈美玲是谁!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邵锦年长得又帅又邪气,但是这号的真是极品啊!难怪邵锦年当初怕她抢,敢情吃得那么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作何表情,只能尴尬地说:“来……来啦?”   顾淮安轻轻勾动嘴角,身体微倾,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顾淮安。”   陈美玲机械地把手伸过去,“你好,陈美玲。”   三秒后,顾淮安收回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能麻烦你稍微等我一下吗?我跟你去公司,让他多睡会儿。”他一笑,整张脸犹如春暖花开,仙人下凡啊!   她本来想说不用的,她就是来看看邵锦年吃饭没有,但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得让姐妹们看看,这是真对象。   陈美玲越想越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用力地点点头。   顾淮安很满意她的识趣,微微低头表示抱歉,然后把门关上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陈美玲转过身都要尖叫了,她就说能把邵锦年迷得死心塌地,港岛纸醉金迷的地方又不是没有,他长着一张能把女人心伤透的脸,却从来不往舞厅钻。   就这男人这样的的容貌、这样的的气质,换谁还看得上别人啊!他该有一米九吧,也不知道谁是……   陈美玲想起来,不禁又捂起了嘴。   顾淮安不知道他这张脸在内地算中看不中用的那一挂,一看就是干不了农活养不起家的脸,来港岛第一天就碰见了个懂行的。   顾淮安换了一双皮鞋,一身黑搭上一个黑色鸭舌帽,裸露出来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走吧!”顾淮安拿上门口柜子上的钥匙,然后轻轻带上门。   锦淮贸易公司离得不远,出了唐楼也就二百米,期间顾淮安从陈美玲口中大概了解了公司目前的情况以及业务。   顾淮安心里一清二楚,水厂与贸易公司大量货品、优质物资,源头全都来自邵锦年的空间超市。   他今天过去就是想要看看账目有没有做干净。   顾淮安看着头顶写着“锦淮贸易公司”的招牌,心里既骄傲又心疼,邵锦年不喜欢跟他说港岛的事儿,他也不问。   他知道港岛乱,只是没想到他的阿年崛起的那么快,被打击的又那么突然。   临近中午,孟叔还有吴叔、罗叔都在店里,现在孟叔就是主要记账,罗叔和吴叔就是等三姐妹把货配齐了,他们再用小车送到要货的铺子里。   因为需要三个区都跑,所以他们上午岛区,下午新区,中午回来吃饭后把九区的送掉。   顾淮安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出现在门口,吃饭的三姐妹都看呆了,筷子都掉在柜台上了。   陈美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三个叔倒是感受平平,觉得这孩子长得真高,就是太白了,有些文弱。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老板的朋友,顾先生,他今天帮阿年过来管一下公司。”陈美玲着重了“朋友”两个字,三姐妹眼睛都亮了,三人纷纷看向阿珍,眼里明晃晃就一个意思:   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小年的朋友啊!赶紧进来,赶紧进来,他现在正缺朋友聊天呢!”三个叔赶紧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坐。   一阵寒暄后,陈美玲带着顾淮安来到后堂,账本之类的都在后面的抽屉里,顾淮安手里有钥匙。   正对着就是两个牌位,陈美玲怕顾淮安介意,“这就是刚走的两位,他们在这儿也都没个家,阿年说,就让他们在留在这儿。”陈美玲说着说着还有些哽咽了。   其实他们这些人在九区,就像浮萍一般,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多,他们也没什么特别。   根本不知道哪天就被风吹向什么地方,也可能明天就被鱼儿吃了,汪叔他们光着脚来,大力他们空着肚子来,她们四个则是满身伤痕来,都是苦命人,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大家庭。   邵锦年是真心对待他们的,他们也真的不怕为他死,但是看着邵锦年这几天的状态,他们只能急在心里,表面上还都得装作无事发生,他们害怕自己难过会伤害到邵锦年,让他更加自责。   顾淮安拿起香对着灵位拜了拜,然后插进香炉。   “谢谢你们陪着他。”顾淮安知道,这些人一定都是经过邵锦年观察留下的,邵锦年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一个滥好人。   既然邵锦年认可他们,自己当然也认可。   陈美玲没想到顾淮安会这么说,淡淡地笑了一声:“是我们该谢谢他,也谢谢你来了。”   她知道,顾淮安不来,邵锦年迟早会把自己耗死,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最重情义的人。   “他今天来了吗?有没有正常吃饭?要不我去找他?”黄嘉豪吃完午饭又来公司报到了,一连三问都是关于邵锦年的,顾淮安抬起头看着前堂的男人,眼睛微眯。   黄嘉豪感受到一点杀气,看向来处,发现一个高个的男人正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 第129章 他是我男朋友   顾淮安打量了男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默打开抽屉看账本。   陈美玲也听见黄嘉豪的话,赶紧出来制止他,“他好不容易多睡会儿,你可别去打扰他。”然后偷摸地看了一眼,再说人家对象在,轮的到你去叫。   黄嘉豪的目光仍然放在后堂的顾淮安身上,只见他打开邵锦年得抽屉,他赶紧拉住陈美玲,“那人就那么拿邵锦年的东西,你也不管啊?”   “那是他朋友,自己人来的,为什么要管?”陈美玲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最近老往这跑。   “朋友?哪儿的朋友?”黄嘉豪急忙问道。   三姐妹在配货,三个叔已经开始装车了,陈美玲推开碍事的黄嘉豪,“一点儿眼力见没有,警局那么闲吗?成天往这儿跑。”   “哎,你还没说呢!哪儿来的朋友?”黄嘉豪不死心地问。   陈美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警告道:“阿年不喜欢人家管他的事儿,你最好就不要问,不要管,要么你就自己问他,他愿意说就说,从我们这儿,你别想得到什么信息。”   顾淮安看完所有账目,抽屉里还有一些填报表,邵锦年借着水进口,已经把货物都摆在台前,又用钱打通了海关,只是经不起细查。   孟叔记账可以,但是填申报单不行,所有申报单都是邵锦年花钱弄来的,他不放心别人,全部都是他自己填报的,有些粗糙。   顾淮安用了两个小时重新整合、填报,一整套完整、逻辑严密、天衣无缝的海外进货单据,包括香港报关单、东南供货商合同、远洋货轮海运记录、入境检验凭证、批次溯源编号,一环扣一环,时间、数量、价格完全贴合公司出货流水。   这些凭空出现的空间物资,全都被合理、合法得归为隐秘渠道低价批量进口,账目工整严谨,港岛税务局、海关严查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做完账务遮掩,顾淮安又去前堂,自从后堂被清空后,办公桌什么的都搬到了后面,原本堆在后面的货也被拿到到了前面,最西侧的一间铺面,完全被当作临时仓库使用,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类货物,零散的货品堆砌得高低错落,有的甚至堆到了半人高,通道被挤得狭窄逼仄,不仅浪费了铺面空间,还显得格外凌乱不堪。   而中间和东侧的两间铺面,倒是维持着正常经营的模样,通透的玻璃柜台擦拭得干净明亮,柜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类样品,分类清晰、陈列有序,玻璃橱窗也擦得一尘不染,人一进来后与西侧的杂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看着这般割裂的局面,顾淮安心里也有了盘算。   前台三姐妹看见顾淮冷脸站在中间,表情严肃,三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三人眼神交错。   “你去问!”   “我不去!小禾去!”   “我不干!”   三人开始打起了眉眼官司,最后芳芳落败,走到顾淮安旁边。   “顾先生,这儿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你说,我们肯定改。”   顾淮安是站在铺面中央,在丈量了三间铺面的整体面积,规划出合理的功能分区。   “你们有货架吗?”顾淮安低头看着芳芳,礼貌地问。   芳芳感觉像是被老师提问一般,咽了一口口水,“就,就,工业区仓库那边好像有。”然后小心地看了一眼顾淮安,“那边有电话,需要我打过去,让他们送过来吗?”   顾淮安颔首同意,芳芳赶紧走开,一秒都不敢多留。   小禾和阿珍拉住芳芳,“怎么了?怎么了?”   芳芳到现在心还在怦怦跳,不是心动,是冻的,太冷了!这人太冷了,这种男人就是那种天上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会被冻死。   “让仓库送个货架来,下次你俩过去,我不要过去了,我有点儿害怕。”芳芳说着说着都有点儿想哭了,就是那种被一个大帅哥无视的感觉太难受了,他看人的眼神跟看旁边的柜子没区别。   很快东西送了过来,王皓跳下车,蹦哒到店里,“你们谁要的架子啊?”说的是你们,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禾,小禾害羞地把脸扭开不看他,手指头点了点后面。   “老板来了?”王皓声音很大,小禾摇摇头。   “我要的。”顾淮安从后堂走了出来。   王皓一看来人,“顾同志,你怎么来了?”王皓和郭二跑过两次海市了,都是这个顾同志接的货。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邵锦年最近确实状态很差,有一个家乡故友到来,多少能抚慰他的心。   “顾同志,你来了真好。”他们实在不适应一个沉默寡言的邵锦年,主要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他分担什么。   顾淮安点点头,他指着西侧堆满货物的房间,沉声安排:“首先,把西边所有货品全部清点分类,货品按照进货批次分区归类放在架子上,区分出滞销品、畅销品,畅销品多备货,滞销品少量在店,尽量都放在工厂那边仓库。”   这会儿,陈美玲带着孟叔也回来了,一起加入整改队伍。   紧接着,他重新规划三间铺面的功能布局,东侧的铺面改造为客户洽谈区,搭配简约的展示架和舒适的洽谈桌椅,提升客户到店挑货的体验。   中间铺面保留核心样品展示区,优化玻璃柜台的陈列方式,按产品系列、价格区间重新排布样品,增设产品说明标牌,让客户一目了然。   西侧就做货品仓库,但不能影响美观,他们现在不做零售了,那些小店需要的东西杂,不仅是食品粮油还有各种生活用品、零食糖果,仓库那边不好分拣配货,都是三姐妹平常配好的。   安排完毕后,顾淮安跟着几人一起开始整理,经过几小时的高效整改,三间连通铺面彻底焕然一新。   整体空间通透开阔,功能分区清晰合理,玻璃柜台里的样品陈列规整有序,整个铺面从之前的杂乱割裂,变得统一规范、大气整洁,无论是内部货品管理效率,还是对外的商业形象,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完全符合一个街边小公司的形象。   黄嘉豪下班后又来到公司,看见顾淮安指挥着店里的人做这做那的,又拉住正在擦玻璃的陈美玲,“不是说邵锦年不喜欢人家插手他的事儿吗?这人都蹬鼻子上脸了。”   陈美玲满不在意道:“那是人家,他又不是。”   顾淮安正从地上搬一箱牙刷,弯腰的时候有东西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陈美玲看见了,黄嘉豪也看见了。   陈美玲猛地收回视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滚动:   阿年,你真猛。   黄嘉豪瞥了一眼,然后问陈美玲:“他是你的男朋友吗?你才由着他指挥。你不怕邵锦年生气吗?他发脾气可是很疯的。”   “他是我男朋友!”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130章 去或留   邵锦年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站在门口,身上随便拿了一件粉色薄毛衣套上,是陈美玲给他买的,感觉特别骚气,肯定很适合他。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毛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下面穿着一条休闲裤和拖鞋,就这么大咧咧地来找情郎了,听见黄嘉豪以为顾淮安是陈美玲男朋友,这能行吗?当即宣示主权。   顾淮安听到邵锦年的话时正转身放箱子到货架上,听到邵锦年毫无遮掩的话,勾起嘴角,心情很是不错地把箱子放正,旁边芳芳跟见了鬼一样。   果然啊,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   那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光是听见一个声音就立刻春暖花开,身上的气场都柔和了。   待顾淮安扭过身看到邵锦年的时候。   对方撤回了一个微笑。   邵锦年绕过杵在门口的黄嘉豪,“我好饿。”   阿珍递了一包面包给他,邵锦年伸手接过,打开撕了一块开始往嘴里塞。   黄嘉豪心碎一地,他看着陈美玲,“你知道?所以你那天晚上不让我留下来。”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邵锦年放了一大块面包塞嘴里,都忘了咀嚼,好大的一个瓜,他兴致勃勃地看着陈美玲,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   这两人还有一腿呢?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邵锦年直接接过来递到嘴边,微微后仰脖颈,线条清瘦又利落,下颌绷出流畅的弧度,喉结随着吞咽一下下轻滚,矿泉水瓶抵在唇边,水珠顺着唇角漫下来,滑过修长颈线,没入毛衣的领口。   眼半垂着,长睫落出浅浅阴影,散漫又慵懒,偏偏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勾人劲儿。   顾淮安叹了一口气,看着手心中躺着的瓶盖,又后悔了。   他都听出来那个警察的意思了,他不是跟陈美玲有一晚上,是跟邵锦年,虽然他不知道什么事儿,但肯定没有什么旖旎的色彩。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一脸兴奋的模样,这家伙,谁爱上谁伤心,他就没长那根筋。   冲瞎子抛媚眼,一律视为挑衅。   顾淮安一挑眉,有些嘲讽地看着黄嘉豪。   陈美玲一看这事儿闹的,还有什么不懂,看了一眼顾淮安的脸色,还好,没生气,又瞪了一眼看戏的邵锦年,怕黄嘉豪再口出狂言,把他赶紧拉出去。   邵锦年觉得稀奇,直乐呵:“她还瞪我!我说黄嘉豪最近怎么老往这儿跑。”   然后看了看焕然一新的铺子,抬起胳膊放在顾淮安肩膀上,他这边抬起,那边肩头的领口就往下滑,顾淮安无奈地伸手揽着他的另一边肩头,把领口挡住不下滑。   “辛苦你了,晚上我请客,咱们都出去吃,今天那三个也休息了吧?”邵锦年扭头又问王皓。   现在三个小的都在仓库那边教那二十多个童工做事情,大华工厂那些人也真不是人,他们不要那些有家的童工,专门找这些孤儿,街上要饭的小孩,他们更加好用,给口饭就能榨干所有价值。   伤了就忍着,死了就抬出去埋了,简直比黑社会还黑。   现在邵锦年愿意留下他们,包吃包住还给工钱,虽然只有五十块钱,也是市场上童工的顶薪了,毕竟都是孩子,能做的有限。   三个小的,邵锦年已经给他们找了老师,他们去把小学课程补上,等到了新学期,直接送进初中。   “在的!”王皓答道。   “那打个电话,让仓库留点人留守,其他人都来。咱们今天去北……”邵锦年突然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沙华酒店,吃乳鸽。”邵锦年大手一挥,直指烤乳鸽。   “好!”大家都高兴地鼓着掌。   比起吃乳鸽,他们更开心,邵锦年终于恢复朝气了。   只有顾淮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晚上,邵锦年大概是有了后盾,轻松了很多,喝了很多酒,顾淮安没有阻止他。   邵锦年用手撑着额头,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站起身对着一桌子人敬了一杯酒,“这件事一直梗在我心里,这些天我一直装作无事发生,你们也装作事情过去了,辛苦你们了。”说着邵锦年眼泪一滴一滴顺着面中流下,一桌子上的人心里都不好过,大家都放下筷子,眼泪就那么一直流。   邵锦年艰难地吞下这口酒,然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我不知道这样的事儿还会不会发生,我身边,很危险,我这一生,因我而死的人很多,我的父母、祖父母,甚至养父母还有叔侄,还有很多家里人,都因我而死。”   他反复推演过,整个邵家刚开始举全家之力不是不能逃出去,但是他的安全,今后的日子很难说,所以只能背水一战,至少能保全他一人。   “我不想他们死,我也不想你们死,今夜,你们想要离开,我一定帮你们安排好后路,让你们全身而退,我已经回不去当初那个杂货店的小老板了。”邵锦年看着自己的手,擦掉自己的眼泪,“以后只会更加危险,你们愿意离开的话,我也很感激你们。”说完仰头喝下。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自己早就红了眼眶,他无数次懊悔自己的蠢,才让邵锦年来到新的港岛,建立新的感情,接受新的任务。   孟叔带着两人站起来,他们给邵锦年敬了一杯酒,“我们四个也没什么本事,在码头扛了快十年的货,连双鞋都没有,被打被骂被驱逐,都麻木了!你总说我们救了你,你何尝不是救了我们,让我们能够有尊严地在这里活着,我们不走,这里处处都是张着嘴、露着獠牙的吃人怪物,比起那些,死,算不得什么。”说完,三人仰头把酒喝下去。   陈美玲带着三个小姐妹站起来,一人一杯酒,“我们也不走,这儿有吃有喝还有钱,等你哪儿天破产了,姐就带着姐妹们走了,在这之前,死都不走。”   邵锦年不敢看他们,只能把眼睛看向其他地方,眼泪却没有停。   郭二带着三人也站起身,王皓主动留下带着那群孩子看仓库,举起酒杯:“邵先生,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逃的道理。”   三全带着两个弟弟直接跪下,大力走了,他现在就是最大的,“大哥,大力哥是因为我们才打人的,你为什么全怪你自己,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跑,害死了大力哥。”   五福哭着喊:“大哥,我们不走,我们还没能为大力哥做一点儿事,也没为你做,我们不能走。”   四喜一脸坚毅地看着邵锦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邵锦年擦掉眼泪,又倒了一杯酒,“这是今晚最后一杯,我想让你们记住一件事儿:遇到事儿先保命,等我,我一定会去救你们的。”喝完后,他将不再拘泥在过去的事儿里了。   顾淮安把车子停好,让邵锦年趴在自己背上,车子停在码头附近,走回去还要五分钟。   邵锦年双手用力搂着他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呼吸中满是酒气,在他耳边说:“哥哥,有你真好。”   顾淮安脚步一滞,用下巴贴贴了他的头发,看着肩膀上的小脸,“你也好。”   邵锦年直接搂着他的脖子就吻上去,顾淮安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吻到邵锦年快要窒息,邵锦年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   “驾!回家!”   顾淮安侧过脸,余光扫到树后的人,还有码头附近一直跟着的车,勾起嘴角,“好!” 第131章 哥哥   唐楼的楼梯有些窄,大多是劳工,大家睡的都很早,楼道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顾淮安手臂牢牢托着他的腿弯,指腹的薄茧,邵锦年隔着裤子也能感受到,顾淮安一路从码头背到六楼,一滴汗没有流,唯有脖颈处急促而燥热的呼吸声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邵锦年还坏心眼地把手放在他昨天哭的时候咬住的位置上,指尖顺着牙印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处凹凸的触感。   终于到了房门口,顾淮安侧身停住,托着他腿弯的手分毫未松,另一只手摸索着掏钥匙,锁芯转动的咔嗒声清脆刺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一推开,昏黑的小屋扑面而来,他没立刻放人,反而背着人稳稳跨进屋内,抬脚用鞋跟踢了一脚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   顾淮安松开邵锦年的腿,把他抵在门板上,反身托住邵锦年,把他托起,他的嘴唇向前就能贴到他的脖颈。   顾淮安抬头看着“香肩半露”的邵锦年,他的眼睛里还带着酒后的迷离,顾淮安眸色骤深,把他的腿圈在自己腰上,直接脱掉碍事的毛衣。掌心贴着他的腰线,缓缓往上摩挲,指尖擦过腰侧细腻的肌肤,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低头在他身体各处点火,邵锦年痛苦地仰起头,彻底暴露脖颈优美的线条,连喉结的滚动都清晰可见。   顾淮安松开口,抬头看着邵锦年。   “叫我!”顾淮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欲色。   “顾淮安。”   “不对。”   “安安”   “不对。”   “哥哥。”邵锦年叫出这两个字,轻笑出声,他就知道他想听这个,他也是突发奇想喊了一声,他从那会儿就不对劲了,他一路上还就偏要撩拨他。   果然,顾淮安在听到他叫哥哥后身体明显变得紧绷,他的拇指捏住邵锦年的下唇,指腹的薄茧反复摩擦着柔软的唇瓣,从唇峰到唇角,轻轻地、慢慢地,指尖却愈发放肆,轻轻掀开他的唇瓣,指尖轻轻触碰温热的内里,引得邵锦年浑身战栗,下意识偏头,牙齿轻轻咬住他的指尖。   顾淮安将他轻轻放下,贴上他的唇瓣,越吻越深,顺着唇角往下,落在他的颈侧、锁骨,牙齿轻轻啃咬,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邵锦年直接把他带进空间的床上,顾淮安胳膊撑在他两边,两个人面对面,邵锦年带着醉意,此刻脸上满是慵懒的媚色,   顾淮安的头一点一点向下,抚慰着他的身体和感官。   扣子被打开,邵锦年整个人就像被放在温热的河床中,上下起伏。   黄嘉豪看着顾淮安背着人走的背影,失魂落魄地从树后走出,原来同样是背人,不同的人背起来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邵锦年上次就是瘫在他背上,人事不知的。   二十三年,他第一次尝到失恋的滋味。   宾利车上   作为目睹全程的观众,方承乐有些不理解。   “纪先生,他们……”是接吻了吗?   “怎么了嘛?”纪知礼的声音不悲不喜,却比平常更加威严。   方承乐立刻恢复平常的专业人士的形象,“没有!”心里想的却是内地来的都那么大胆吗?   这种事儿虽然不是没听说过,但是在他过去的二十二年生活中,确实是没见过,更别说光天化日……不,黑灯瞎火……也不是,至少是露天的地方接吻,那确实没见过。   倏地,他看见树后面踉踉跄跄走出一个人,卡其绿短袖上衣、黄色长筒袜、黑色大檐帽,方承乐定睛一看,不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还能是谁,跟见鬼了一样,还被绊倒了,方承乐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   “少爷,回公司吗?”司机透过后视镜,窥了一眼后座好像不太高兴的男人,轻声询问道。   纪知礼靠着真皮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昂贵定制西装一丝不苟,领口领带却松松扯开几分,少了平日掌控一切的凌厉矜贵。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金丝眼镜后眉眼低垂,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掩住眼底翻涌的寂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突如其来的落寞:   “回家吧!”   方承乐远远瞥见那个他打心底里厌烦的人蹲在街角,像是难受得撑不住。   听到纪知礼说回家,他跟着说道:“纪先生,那我也先回去了!”   看到纪知礼点头,方承乐赶紧躬身示意,打开车门出去。   站定后,等着车子缓缓开动,走远,方承乐才动身走向黄嘉豪。   “方秘书不是住在岛区吗?那么晚了怎么留在九区?”司机自言自语地说。   纪知礼指尖抵着眉心,没有作声,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方承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黄嘉豪,他好像很难过,比起那天那副没礼貌的嘴脸,今天的他显得更讨厌,他脚步骤然顿住,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嫌厌、不耐,满心都是不想沾染、懒得理会的抵触。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讨厌的人,何必多管闲事,转身走开便是。   可目光死死黏在对方虚弱单薄的身影上,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下,他面色依旧冷沉,透着不情愿的别扭,周身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一步步朝那人走近。   脸上是嫌弃又别扭的紧绷,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刻意的疏离:   “根据港岛《警察通例》第六章 ,‘行为及纪律’,无论穿制服或便服、休班或当值,公共场合必须得体,禁止粗口、喧哗、行为不检。穿着警服坐在路边,属不得体。”   黄嘉豪本来就因为失恋堵在胸口,火气没处撒,听到这一通话,又看看来人脸色沉得能滴出冰。   方承乐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规整,腕表锃亮,脊背绷得笔直,是刻进骨子里的自律精英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落在黄嘉豪耳朵里,却像刻意挖苦、没事找事。   “关你什么事!”黄嘉豪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抽出一根烟,松了松领口,嘴里叼着烟,抬眼斜睨他,眉峰狠皱,语气又冲又拽,满是不耐: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方承乐神色没半点波澜,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淡淡开口:   “抽烟,既伤身体,又有损警务人员的形象,有些失态……”   这话一出,直接戳中黄嘉豪的炸点:   “失恋?谁说我失恋了?就那个白的跟个娘们儿一样的男人,他配得上邵锦年吗?”   方承乐一个晚上被惊了两次,他引以为傲的克制瞬间崩塌了,他满脸不解地指指他,又指指唐楼那边。   “你喜欢邵锦年?”方承乐都破音了,语气中充满了不理解、不可置信、不敢想象。   他本来以为那就是个祸害,没想到还是个妖精啊。   “他有什么好的?奸诈狡猾、脸皮厚,就因为他长得好还有点义气,就让你们就跟失心疯一样?最重要的是,你根本没有机会。”说完方承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站定。   黄嘉豪嗤笑一声,把烟摁灭,站起身,戾气腾腾往前半步,一口烟吐在方承乐的嘴上,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暴躁:   “跟你这种圈养在岛区的没有人情味的精英机器人说不清楚,我喜欢他关你屁事,赶紧滚开!”   “我只是好心提醒。”方承乐恢复往日的平静,语气平淡。   “如果说他们是亲密关系,那么邵锦年上一次不顾死活地就是为了回去见他。这一次既然能让他来,就说明他们的关系是过了明路的,甚至是两个人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本是冷静分析、劝诫的话,到黄嘉豪耳朵里就是讽刺,讽刺自己不自量力又自作多情。   “妈的,”黄嘉豪咬着牙,眼底冒着火星儿,“我乐意,那个瘦鸡仔一样的男人整个一小白脸,他肯定是迷惑了他。我就要喜欢他,轮得到你看我笑话吗?”   方承乐微微蹙眉,他就知道,跟这种人根本说不清楚,他好心好意却被曲解成挑衅,心底也添了几分不耐,却依旧维持着精英的克制,   “我没必要看你笑话。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一段没有开始的感情把自己变成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甚至他自己都可能不知道。”   这下子戳中了黄嘉豪的肺管子,他还能不知道吗?自己根本没机会,邵锦年对他根本没一点儿意思,但是被一个没见过两面的人说出来,也是十分难堪,又被刚才两个人浓情蜜意刺激的,他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后悔的举动。   嘴巴上的刺痛和铁锈味,提醒着方承乐现在的情况,他被一个讨厌鬼强吻了,还咬了一口。 第132章 长得好看又聪明   次日,顾淮安还睡着,邵锦年就起来了,他今天要跟律师碰一下两个案件的诉讼。   邵锦年坐在电脑前开始查资料,顾淮安醒了看到旁边没有人,干脆也跟着起来了。   邵锦年最近用眼过度,眼睛开始有点儿散光,里面的字又很小,邵锦年只能凑近了看,然后写到纸上。   一双手从背后环上,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着他的晴明穴,邵锦年发出一声喟叹,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享受。   顾淮安贴在他耳边说:“怎么起那么早?饿不饿?”   邵锦年闭着眼睛说:“我今天下午要去跟律师商量大力和汪叔的案子,你知道的,现在港岛很多法律形同虚设,想要打赢,还想要他们受到惩罚,就得下点儿功夫。”   “那我先给你做点儿早饭?想吃什么?粥?面?还是汤?”顾淮安一只胳膊圈着他的脖子,一边温柔地问。   邵锦年想了想,“面!”然后摇摇头,“还是粥吧!”又摇摇头,“还是汤吧,鸡蛋汤。”   顾淮安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会儿啊!别离那么近。”   最后邵锦年在餐桌上看见了炸酱面、小米粥还有鸡蛋汤,顾淮安边盛边跟他说:“面我煮的很烂了,好消化的。”   邵锦年一个眼刀过去。   顾淮安无奈地笑了一下。   吃完早饭,顾淮安洗完碗,看见邵锦年还在电脑前奋笔疾书,他走过去直接把他打横抱抱起,“你休息,我来。”   “那我陪你!”邵锦年也没拒绝,顾淮安就把他放在旁边的躺椅上,自己开始翻看邵锦年已经整理好的那些资料。   邵锦年躺在椅子上,看着顾淮安认真的样子,放心地翘着脚在躺椅上晃悠,闭上眼睛享受这样舒适惬意的好日子。   “现在的难点是什么?”顾淮安一边看一边问。   “两个。”邵锦年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变成一根,“第一,刑事方面。大力被枪杀,汪叔重伤不治,我们以误杀和故意伤害起诉涉事警员。但是在港岛现行法律中,警员在执行公务时的暴力行为,几乎不可能定谋杀,最高也就是误杀。而且……”邵锦年撅着嘴,“如果陪审团里如果有前警务人员,定罪门槛会变得非常高,而恰好真的有。”   “第二呢?”顾淮安直接停下翻页的手,开始使用电脑搜索,邵锦年已经了解的非常详尽了,所以他需要的是快速了解,然后想出解决办法。   邵锦年有加了一根手指头,“第二,民事方面。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是不允许雇佣童工的,但是这个问题是常态化,法不责众,而且还得考虑未来那些童工的路,不能让他们无路可走。所以我想把起诉的点放在一个故意伤害还有虐待的问题上,但是没有这方面的先例,所以判罚属于是未知数。”   最后,邵锦年做了一个总结:“最差的结果就是刑事上,警员会脱罪,民事上,可能会被轻判,以后的童工安全仍然没保障,那些孤儿,仍然没有活路。大力是个好孩子,他一直在帮跟他一样的孩子,我也想帮他一把。汪叔那里,张文谦必须死,还有动手的警察,也得受到惩罚。”   顾淮安听完后,视线放在屏幕上问邵锦年,“现在的法庭也好,陪审也好,大多是鹰国人吧?我看了一下,鹰国目前的法律对于这些有很严格的规定的。”顾淮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邵锦年。   邵锦年猛地睁开眼坐起,跳下椅子,顾淮安伸手就想去接,还没碰到,他已经扑到他面前,一口亲在他的脸上,欣赏眼前这张好看的脸,“你说你长那么好看,脑袋怎么也那么聪明。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如果港岛属于鹰政府,他们就不能不认他们国家的法律,如果他不承认鹰国法律,那他们那些鹰国佬在这儿干嘛呢!他们就不能不认。”   问题迎刃而解了,邵锦年高兴地抱着顾淮安不撒手。   “我先把鹰国关于这方面的法律整理出来,再陪你。”顾淮安像哄小孩一样摸着邵锦年的脸说道。   邵锦年点点头,又亲了他一嘴,高兴地回到躺椅上。   下午,邵锦年和顾淮安拿着资料来到公司,他跟律师约好这里见,律师是黄嘉豪找的,那天他被关进警局就是他帮陈美玲找的律师。   黄嘉豪已经带着人在这儿等了。   邵锦年和顾淮安相携走进公司,黄嘉豪眼睛先是一亮,看到旁边的人又蔫了。   “邵先生。”门口又传来一道非常公式化的声音,邵锦年不用扭头就知道是方承乐。   黄嘉豪一看来人,赶紧低下头用手捂着脸,昨晚上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也有可能是被刺激的,不仅亲了他,还咬了他一口,等反应过来,自己只能赶紧跑了。   方承乐自然也透过玻璃看见坐在会客区的人,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当然,他也没忘记今天的来意。   “这位是港岛最好的大状——张子乔,是纪先生让我带来的,他无论在花人圈子还是鹰国人的圈子里都非常有名,听说你们明天开庭,特地带过来助你一臂之力。”方承乐给他介绍了一下旁边的一位跟他差不多身高的,一样的精英范的男人。   张子乔没想到委托他的会是那么一间小公司,要不是纪先生说了愿意把纪氏未来一年的法务委托交给他,他才不会接那么个棘手的案子。   邵锦年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嫌弃的所谓的第一状师,冷笑一声:   “不需要。”   方承乐没想到他会那么说,他们查过里面那位律师根本没有多少经验,让他去打,几乎是一个必输的结局。   “邵先生,你要冷静,不要意气用事。”方承乐赶紧劝阻,里面黄嘉豪坐不住了,立马出来:   “你这人什么意思,你没听见邵锦年说什么吗?我们有律师,不需要你带来的这个鼻孔朝天的货色。”   里面那位戴眼镜的律师,就是那天跟着去警局的那个,叫李天朗。李天朗是麻地的律师,平常都是帮麻地一些劳工打官司,胜率不高,他仍然坚持,不是他的问题,是当局的问题。   李天朗也跟着出来,看着面前的张子乔,打了声招呼:“学弟,好久不见。”   张子乔一看来人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阵不屑:“学长,你还呆在这个穷地方呢?想当年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就只能在这儿维护你那可笑的良心吗?”   邵锦年看看他又看看李天朗,没想到这俩人还认识。   李子朗没有一点儿难堪,也退让的意思,“学弟,人各有志,若因身外之物就丢掉自己的良心,选择做权势的附庸者,岂不是有辱‘讼师鼻祖’邓析之门风。”   “好!”邵锦年鼓着掌,然后问顾淮安,“他说的是谁?是他们师傅吗?”   “古代最早为平民百姓提供法律援助的人。”顾淮安轻声说。   黄嘉豪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又疼了。   张子乔恼羞成怒,指着李天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赢这个官司,就凭这家小公司?要不是纪氏求我来,我会来到这个贫民窟里,真是可笑。”   方承乐闻言立即出言喝斥:“张律师,请你端正态度。”然后看向邵锦年,“张律师与本次负责庭审的法官交情颇深。”这一句算是明示了。   张子乔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这儿的空气都污染了他。   “真的啊?哈哈哈哈……”邵锦年突然笑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张子乔面前。   张子乔挑衅地看了一眼李子朗,你优秀又怎么样,是个人只要想赢,还不是得选我。   直到巴掌扇到脸上,张子乔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邵锦年。   “你,敢,打我?”   “我这儿不要傻B。”邵锦年打完还得再骂一句。   张子乔还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邵锦年!”   纪知礼一身裁剪合身、面料上乘的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站在那儿,身形挺拔清隽,肩背端正如松。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睛沉静,唇线利落,身上自带着书卷疏离感,黑发梳理得整齐妥帖,通身都是世家沉淀后的温润底蕴。   顾淮安看着来人,不再收敛自己的存在,走至邵锦年身边,四目相接的瞬间,周遭气息瞬间凝滞。一个眼神温润,却带着天生的掌控欲,一个眸色清冷深邃,藏着不动声色的威压。   视线相交,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第13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邵锦年跟着纪知礼来到码头,两人个子差不多,并肩而立,一时相对无言。   码头今天的风很大,邵锦年头发有些长了,风把它吹得有些凌乱,邵锦年跟纪知礼站在一起,眺望着远处。   纪知礼侧头,看见经过这些事后仍然一如他第一次见时那样张扬又肆意的邵锦年,他心中负罪感少了一些。   “为什么不接受张子乔,你不是想要打赢官司吗?有他,你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赢。”纪知礼率先开口。   邵锦年眼神澄澈明亮,他目视前方,语气坚定,“我想要百分之百。”他侧身看着纪知礼,“那你呢?你不是不想让我打这个官司吗?干嘛帮我找律师,还不惜用纪氏的资源。”邵锦年明明是笑着说的,却让纪知礼低下头。   “我是不是把你的棋盘砸了?你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让我取代周家希成为新的买办吧?哈里恩给我打了几次邀请了,我没同意。警局本来就是他们指使的。要工作就不能要公道了,我明白的。不过,他们到现在都没制裁我,大概也没把那几个人的命放眼里,我大概还有机会。”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烟后,邵锦年对着天空吹了一口烟,烟雾在天空凝聚又瞬间被风吹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港岛的很多人。   纪知礼笑了一下,“他们最近有点儿忙,大概没空管这件事了。”邵锦年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大抵是他做了什么,给他们找了点儿麻烦。   “你怪我吗?”纪知礼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来了。   邵锦年点点头,又摇头,“本来是有些气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都能弄来周家希的竞标书,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是你没告诉我,甚至想把我留在那儿,我当时是有些不理解的。”   邵锦年挠挠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想通了,没有谁有义务帮我,造成那个局面的又不是你,我埋怨你做什么!   但是,纪先生,虽然某些方面咱们是属于殊途同归,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在这个局里,被你们两方当猴子看,我不喜欢。”   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纪知礼。   “是谢礼也是赔罪,你让我懂了很多,但我,不想当任何人手下的棋子,也不想陷入你们的政治风波中。”   纪知礼手一顿,还是接过,打开纸,瞳孔一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邵锦年:   “你哪儿来的?”   这分明是走私的暗口,位于岛区、新区、还有九区各有一个无需海关查验、无条件放行的泊位,上面还盖着布政司署的钢印。   这是邵锦年从布政司查理家书房找到的。   查理是鹰派的,他们老派的人想要走他的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了那张纸,没人会去在意进出的东西是什么。   邵锦年倒是有些好奇,能让查理给了三个口,这可得花不少钱,那里究竟走的是什么东西。   邵锦年无所谓地说:“花钱买的。以后你运回内地的东西从这三个点走,不会再有人拦着,我帮你送货的一年之约也就此作废了。”   邵锦年转身看着纪知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纪知礼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邵锦年转过身,目视前方,抽了一口烟,满脸认真地说:“如果我的花路是需要牺牲我的伙伴成就的,我宁愿不要,我不想要任何人为我牺牲,这是我们理念不合,做不成朋友。”   纪知礼低下头笑了一下,“即使会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吗?会不会不太明智。”   “那你现在不是也认可了,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邵锦年笑着说。   “因为我发现,你打赢这两个官司对于社会更加有利,但是对于你,好像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的目的只是想让港岛变得更好,我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我爱这里的一切,那些鹰国人虽然得到这里,但是他们知道自己终将离去。   他们就像叶片上的蚜虫,汲取着这片土地的生机,等这批蛀虫捞完钱,就到下一批,循环往复,港岛就没有未来了。”纪知礼说完又回头,看看整个街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家希一直觊觎我广市的物资,不止一次发起过一次袭击,如果被他得逞,又或者我被他取代,那港岛的居民每天面对的将会是天价的生活物资。   所以,周家希留不得,我没办法动手,我动手了就会打破表面的平静,他们会趁机发难,港岛就乱了。老派现在势弱,所以我利用了他们,也利用了你。   因为贸然让他死,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跟他一样,你不一样,你有手段,讲情义,前者他们需要,后者我们也需要。”纪知礼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但也确实见死不救了,只是没想到会死两个。   最后他沉重地说了一句:“做大事,总有取舍,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当你学会舍弃的时候,那么就恭喜你,你已经来到真正的港岛了。   你不愿意舍弃别人,就只能舍弃你自己身上的,邵锦年,人太善良,有时候是对自己的残忍。”   邵锦年觉得有些好笑,“我善良?我做的所有事为己为私,你这是给我戴高帽。”   纪知礼笑了笑,没有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邵锦年皱了皱眉头,还是拿给他一根烟。   “无论你怎么说,怎么想,都不可否认你做的这些事的意义,我以前以为你对这片土地没有感情,也确实担心你会一走了之,现在我不那么想了。”纪知礼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前面。   邵锦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那个装水的大桶,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桶,扔两毛钱,就可以接一次水,“你那又是做什么呢?你卖到岛区的价,可不止这点儿。”   “人啊,飘到哪儿,遇到人,就会建立情感。你,尤其如此。”纪知礼拍了拍他肩膀上落下的烟灰。   “从你执意打这两个官司,我就知道,我不用再摆这局棋了,因为你跟我,确实是殊途同归,咱们的目的总是一致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会像你的那些东西一样,给港岛带来一些新的气息,做你想做的吧!”纪知礼语气温柔,嘴角微微上扬。   黄嘉豪像鬼一样出现在顾淮安的旁边,“你不去听听?就在这儿干看着啊?”   顾淮安面色凝重,眼神锐利看着远处,“我没偷听墙角的习惯,但我正有此意。”说完抬腿走向两人。   “说完了吗?”顾淮安走了过来,拍了拍邵锦年的肩头,“我们还有事儿呢。”   纪知礼眼里闪着玩味儿的光,“对了,顾同志,内地的同志,让我跟你说,棉纺厂还有难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淮安跟邵锦年对视一眼,邵锦年脸一拉,冲纪知礼翻了个白眼。   纪知礼一挑眉,接着摊摊手,“我也只是代为传达。”   “明天事了,我后天早上回去。”顾淮安握着邵锦年的手,直截了当地说。   邵锦年心中一空。 第134章 邵锦年就是下面的   三人结伴回到公司门口。   张子乔一看纪先生来了,直接冲过来,“纪先生,这样的委托恕我不能接受,如此野蛮的委托人,我要告他故意伤害。”   “你随意。”纪知礼给了他三个字,言简意赅。   张子乔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本来想借机拿乔多要点儿好处,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挽留。   “纪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告他?”张子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邵锦年“啧”了一声,嫌他磨叽,直接指指黄嘉豪,“他是警察。”然后又指指李天朗,“他是我的代理律师,要不你跟他俩谈,给个数。”   邵锦年一脸鄙夷地看着张子乔,张子乔没想到这人还真不准备委托他,“你,你,你……”他想说自己是第一状师,但是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想他这两年正得意,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谁不把他奉为座上宾。   邵锦年学他,还摇头晃脑的,“我,我,我……”然后停了一下,伸头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就,不,雇,你。”   里面、外面的人都忍俊不禁,张子乔脸都气歪了,放下狠话就准备离开。   “行!你们等着。”   邵锦年直接上去踹他屁股,一下子把他踹趴下,“我今天等你,明天等你,你来一次我打一次,赶紧走。”   张子乔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几个人,就离开了。   方承乐还有些顾虑,“明天的法官跟他认识,他会不会私下使绊子?”   “使?让他使不出不就行了。”邵锦年盯着张子乔的背影,露出一抹邪笑。   众人心想:这人估计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纪知礼看看时间可以告辞了,“那我先回去了,看你的意思你应该会加入星普,小方给你留下吧,有很多事情你不懂,他可以教你。”纪知礼看了看方承乐,这也是经过方承乐同意的。   见邵锦年有什么顾虑,“小方不知道那天的事儿,事后反应过来也还是坚持提醒你两个人去世。而且他没有跟过我出现在公共场合,跟你倒是一起出现在标会。”   “你愿意吗?”邵锦年反而看向方承乐。   方承乐在纪氏是第四秘书,公司处理问题的主要是其他三人,现在纪先生交给他的基本上都是处理邵锦年以及和内地的一些工作,他很难出头,邵锦年这里不一样,他过来就是大秘。   “我觉得可以。”方承乐话刚说完,黄嘉豪站不住了,他冲出来说:   “可以什么可以?邵锦年,你是疯了吗?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哪儿有一点像咱们九区的人。”   邵锦年没理他,反而扭头看着店里,几个伸着头看好戏的女人,“陈美玲,现在有个专业的秘书顶你的位置,能行吗?”   陈美玲赶紧出来,不顾黄嘉豪快要抽筋的眼,直接表态:“当然行!我真的快要累死了,有个人分担,太好了。”   “那你给他找住的地方。”邵锦年拍拍陈美玲肩膀,这也说明人他愿意收下。   纪知礼看着这些人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大概明白邵锦年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人,我,这种热闹的烟火气,确实比冷冰冰的大楼暖和。   纪知礼走后,邵锦年带着顾淮安和李天朗还有新任秘书方承乐,在里面说了明天庭审的策略,李天朗一听要用鹰国现有法律,眼睛一亮,随即立马蔫巴了,“设想是很好,但是,说来惭愧,我并没有研究过鹰国法律,可能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   邵锦年从顾淮安手里抽出那几张纸,都是顾淮安精抄的鹰国现有的关于两个案子的律法,李天朗越看眼睛越亮,他明白邵锦年是想用鹰国现有的完整的律法来补现在港岛律法的缺失。   这真的是太棒的想法。   “邵老板,我先回去,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我有信心,明天庭审一定可以赢。”李天朗高兴地拿着东西就走了。   邵锦年站在会客厅的桌子上对着整个屋子里的人,指着顾淮安说:“我男朋友想的主意。”   众人无语,不知道的以为他打了什么胜仗,但仍然鼓起掌来,谁让人家是老板,还有老板娘。   芳芳走到陈美玲身边,四个人开始交头接耳,“我都说了,老板这个对象就不可能是下面的。”   陈美玲持反对意见,“我不觉得邵锦年那个吊炸天的样子是做下面的。”   阿珍看着站在桌上笑得像个傻子的邵锦年,桌子旁站着的顾淮安一脸纵容的模样,“我投芳芳一票。”   小禾凭借直觉,精准投中,“我也投芳芳。”   三对一,邵锦年就是下面的。   孟叔简直没耳朵听,赶紧躲到后堂去了。   黄嘉豪看着邵锦年那个模样,他知道自己真的没戏了,方承乐走到他旁边说:“我说了,你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这人恨不得昭告天下,那个是他男朋友,半点儿不准备藏。”   黄嘉豪气的想骂人,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哪儿只眼睛看到我要破坏人家感情。”   方承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及时止损,确实明智。你没人家长得好,还没人家脑子好……”他每说一句话,黄嘉豪脸就黑一寸,上手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到外面去。   四姐妹看着这个场景,有些不明所以,这两人那么熟吗?   晚上   邵锦年带着顾淮安来到码头,邵锦年弓着腰跟他说:“我记得周家希的快艇就是在这儿,我看过,特别快,要是有了它,两小时到广市不是问题。”   想想顾淮安后天要离开,邵锦年心里一阵抽痛。   顾淮安感受到旁边邵锦年的情绪突然低落,揽过他,“邵老板,我希望你事事都好,所以我,只能等你回去了。”   邵锦年偏头看着他,两人视线交错,邵锦年笑了,“我争取今年一定要回家过年。”   顾淮安揉了揉他的头发,“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那儿呢!”顺着邵锦年的手指,一辆半新的快艇在码头飘荡着,那边应该就是星普的泊位。   趁着夜色,两人躲着人到旁边船上,邵锦年一抬手,快艇便消失在近岸。   干完坏事,邵锦年拉着顾淮安的手跑开,顺着码头边跑边笑。   顾淮安由着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人生有那么多无奈,能痛痛快快地做一天自己已经是很难得。 第135章 庭审现场   第二日开庭,岛区东部裁判法院外人头攒动,门口被挤的水泄不通,议论声不绝于耳。   之前报纸上就已经刊登了关于“警察枪杀未定罪十八岁少年”以及“大华五金厂虐童”的新闻,也刊登了今日庭审的新闻,所以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群众。   还有各大报社的记者,都来抢头条。   邵锦年身着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英式西装,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原告席,一同坐着的还有律师李天朗。   顾淮安坐在旁听席,戴着黑色鸭舌帽,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邵锦年隔空看着顾淮安,视线交汇,两人不约而同地唇角微微勾起。   由于是两类案件,本是分两场,但因为梁力涉及两个案件,所以李天朗一来,邵锦年就让他递交合并开审的申请表。   先上来的法官是一个鹰国人,叫韦恩,两边的审判席还有台下近一半的陪审席都是鹰国人。   对面律师是熟人,就是昨天刚见过的张子乔。   昨天回去,张子乔越想越气,韦恩跟他合作过不少案子,这里面多少利益往来,两人早就狼狈为奸,但是这两个案子都比较特殊,若是让他来辩护,大概就是轻罚轻判,两不得罪。   当然,不是不得罪邵锦年,是不得罪纪知礼。   没想到这个姓邵的居然敢打他,还侮辱他,自己也得不到纪氏的委托了,那么自己就要跟他们新仇旧账一起算,新仇是跟邵锦年的,旧账是跟李天朗。   法庭书记员敲槌肃静后,庭审正式开始。   张子乔率先起身,神情倨傲看着邵锦年和,“法官大人,本案分明是两桩独立案件,一为厂方与员工的民事纠纷,一为警方维持秩序的公务处置,依照香港律法惯例,刑事案与民事案理应分庭审理,绝无合并开审的先例!”   因为本场是刑事案件,所以张子乔旁边坐的是南部警署的艾伦署长,艾伦没有丝毫紧张,冲着邵锦年抬了抬下巴,很是得意,看来是已经打点好了。   邵锦年对着李天朗点点头,李天朗缓缓起身,身姿沉稳,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法官大人,死者梁力既是受虐童工,亦是警方过当执法的直接受害者,两案人事同源、事由同源,因果纠缠密不可分。”   他抬手呈上早已备好的律法典籍与过往高等法院判例,摊开在桌案上:“以往也有过同款判例,同一受害人牵涉刑事侵害与民事侵权,法庭有权酌情合并审理,既可避免拖延时效、反复折腾证人,亦可一次性厘清全部罪责,还逝者公道。”   法条清晰,判例确凿,字字掷地有声。   张子乔一时语塞,无从反驳,只能求助韦恩,张子乔刚使完眼色,韦恩正想否决的时候,突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子微微蜷缩,一手死死按着小腹,神情痛苦难耐。   起初还强撑着端坐,想要维持法官体面,可腹中绞痛阵阵翻涌,根本压制不住。   他撑着桌沿,声音发颤:“本席……身体突感不适,腹痛难忍,无法继续审理……”   话音未落,旁边两位法官也捂着肚子蹲下。   法庭立马陷入一片混乱,记者们的闪光灯不断闪烁,本是为了记录这场注定要登上头版头条的新闻,没想到还拍下三位法官同时闹肚子的稀奇画面。   邵锦年嫌弃地用手掩住口鼻,可是那眼里的笑意还有嘴角的弧度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些人喝的都是他厂里的水,他刚到法院的时候就偷溜到法官休息室内,把水换成加了巴豆的水,等他们喝下去,邵锦年直接把他们收进空间,再把干净的水打开放好,可不能坏了他水厂的名声。   没想到这巴豆发作的那么是时候。   邵锦年像偷腥的小狐狸坐在原告席看热闹,顾淮安看得眼热,世界上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别无二致,只有邵锦年是鲜活的。   事情来的猝不及防,庭务官面色凝重,上前查验众人状态,三名法官皆是同款腹痛体虚症状,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审判职责,强行撑下去只会当庭失态,更失法庭威严。   无奈之下,只能当庭宣布:“现任审判法官突发集体身体不适,无法履职,即刻暂停庭审,作废本次合议庭,延后择期重新指派新任法官、遴选全新陪审员,重组庭审班子。”   “等下!”邵锦年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   “原告有何异议?”庭务官询问邵锦年。   “全港岛都知道咱们今天开庭,就因为几个法官闹肚子就休庭,是不是太儿戏了。”邵锦年收敛笑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审视和压迫。   庭务官不知道他什么目的,只能耐心解释道:“大家也都看见了,三位法官根本无法进行审判。”   邵锦年冷呵,“他们吃坏了东西,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啊!不是还有民事的法官吗?直接合并审判,一组法官就够了。”说完邵锦年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三个法官。   庭务官觉得有点儿道理,正想同意,却被韦恩打断,“不行!没有合并,怎么能让那些民事的来主审。”   港岛民事纠纷多,闹上法庭的不多,基本上警局就能解决,闹上法院,就是律师也能解决,没必要再去从法官入手。   所以民事也是整个法院最穷的一群法官,没有油水捞,所以大多是花国人,尤其是今天主审的那个郑大明,犟得很。   民事那边难就难在,没有明确惩罚措施,律师抓着这个点就能轻判过去,不是这批法官不行,这个邵锦年已经查清楚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准备并审。   邵锦年看着韦恩憋得额头都出汗了,无所谓地说:“行啊!那就麻烦三位法官为民牺牲一下喽,我们花国人有句古话叫‘轻伤不下火线’,那就请你们轻点儿拉,不要扰乱庭审纪律。”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底下人旁听席的人也听明白了,顿时,众人的笑声把法院的房顶都要顶上去了。   “就是啊!咱们都请假来的,择期给补工资吗?”   “不就是拉肚子,忍忍就过去了。”   “开庭!”   “开庭!”   …… 第136章 合并审理   韦恩还想说什么,肚子里又一波翻江倒海袭来,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他敢肯定,再待一分钟,明天的头版头条就会成他当众拉裤子的照片。   不仅是在港岛,在鹰国,他也会颜面扫地,不如死了算了。   他不好过,另外两人更加不好过,偏偏他们还没权力说什么。   庭务官看着旁听席的暴动,又看看狼狈的三人,一时之间无能为力,就看韦恩要钱还是要脸了。   有钱没脸花,有什么用,韦恩实在受不了了,赶紧直起身子:“原告请求合理合法,现同意两案合并审理,由民事庭郑大明组统一审理。”   没等张子乔说什么,三人就撤了。   张子乔暴跳如雷,指着邵锦年,“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投毒,三个法官集体拉肚子,怎么可能?”   邵锦年眉毛一挑,还挺聪明,但是没奖励。   邵锦年故作惊讶地捂着嘴说:“天呐天呐,现在律师说话都不要证据了,李律师,赶紧记下来,他诽谤我!庭审结束给我报警。”   张子乔见过无赖,但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还能那么欠的真的是少数,他被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手指着邵锦年半天说不出话。   民事法官很快就进来了,郑大明带着两个法官进来,都是花国人,郑大明一进来就看向原告席。   邵锦年已经坐直,冲他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   他又举起手。   张子乔看着邵锦年站起身,眼皮开始跳起来,他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吗?   “法官大人,我要举报。”邵锦年再次出言打断庭审,大家好像有点儿习惯了,旁听席的群众都摩拳擦掌,就等着这小子说话呢!   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   张子乔可不那么想,他头一次那么憎恨自己的第六感,简直是乌鸦嘴。   邵锦年指着陪审席的五个人,陪审席里可是藏着猫腻呢,因为两场庭审连着,陪审团不换了,就是同一批,“这两名陪审员是警队直系家属,那两个跟大华五金有生意往来,还有一个,他没问题,前警务人员。”那人还没松口气,邵锦年话锋一转,“就是纯收钱,还是两份。”   记者们真是爱死邵锦年了,一个新闻接一个,他们今天都不用累死累活跑新闻了,就这一个庭审就能大大小小铺满两个版面。   邵锦年对着郑大明说:“我请求法官随机抽选今日到场的群众做陪审,以保障港岛法律的公平公正公开。”   法槌敲下,新的五人陪审团也就位了。   张子乔看着邵锦年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现在张文谦已经认罪了,现在就是另外两名鹰警致汪叔死亡以及张文谦的判罚问题。   跟预想的一样,张子乔还是以误杀以及误伤做辩护,两条人命,就想用降职加赔偿解决了。   邵锦年眼睛微眯,食指敲击着桌面,暴露此刻他心情的不美好。   李天朗没有反驳张子乔,只是问了坐着的艾伦一个问题:   “艾伦署长,请问警署的训练手册中,关于枪支使用的第十四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艾伦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儿,摸了摸鼻子,不搭腔。   不说话没关系,李天朗接着说:“是警员在使用枪械前,必须确认有人面临紧迫的生命威胁,且无法以非致命手段制服。”   这些是黄嘉豪提出的切入点。   李天朗把训练手册的复印件呈上法庭,放在郑大明面前,然后接着说:   “也就是说,按照港岛警署的规定,警员可以使用枪支的唯一合法理由是危及自己或者人质的生命安全。。”   他转过身,面朝陪审团。   “案发时,梁力正坐在车上,身上没有武器,车子也没有发动,没有任何攻击行为。他是看到同伴被推倒,血流不止,但是几名警察没有作为,惊慌之下选择了一个不恰当的方式,主观意图是想救同伴,客观是被警察暴力执法吓到了。”   艾伦署长侧着脸,尽量让那些记者拍不到自己,他们是受到命令击杀,怎么会等到危及生命安全。   现在这个年代,港岛警队的枪支使用规定极其原始,只有发生迫在眉睫的生命威胁时才能动枪。   所以,只要大力没有构成这种威胁,那么无论“走火”还是“故意”,扣动扳机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规。   不是误杀问题,是根本不该拔枪。   经过陪审团的商议,法官直接裁定警员在执行公务中使用超出合理范围的武力,三名涉案警员被裁定滥用职权、执法过当、过失致死且见死不救没有送医意图,革除警籍,依法判刑。   南部警署公开致歉,并向两名死者家属支付高额抚恤金,由原告代为接受并还给家属。   张文谦判了二十年,其他两名鹰警误杀判五年。   虽然没达到邵锦年的预期,但他也知道没办法了,没有过多纠结。   张子乔坐在椅子上,该死的第六感又应验了,他恶狠狠看着李天朗,没想到他没用法律辩护,选择用警规,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精了。   眼神转到他旁边的邵锦年身上,这人真邪性,能让那么死板的李天朗都学会钻空子了。   不能急,还有下一场。   庭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张子乔身边的艾伦变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大华五金厂的厂长陈大华。   陈大华长得一脸凶相,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眶,里面没有一丝人情味,衣服穿的随意还有脏污,但是脖子上戴着一根粗重的金项链。   他一坐下,整个凳子边边角角都被他身上的肉填满了,他面露阴狠地看着邵锦年,就是这个人多管闲事,害得他厂里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货都交不上,赔了好大一笔违约金。   他的损失,他都得让这人赔出来。   李天朗率先呈上所有铁证,有那些记者当天拍的照片,清晰拍下工头不分青红皂白、棍棒肆意殴打孩子的全过程,还有孤儿们的证词、验伤报告等等。   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   张子乔面向法官,提出抗议:“咱们本地工厂历来收孩童做学徒,管束管教乃是行规,既无正式雇工契约,便不算受法律保护的劳工,更谈不上所谓合法权益。   那些孤儿、儿童自愿进厂谋生,厂方供吃住,已然仁至义尽,谈不上虐待侵权。”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这会儿港岛工厂的通病,旁听席也有一些小老板,心底也是暗自认同。   孤儿无父无母,本就命如草芥,犯了错,挨打受累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第137章 庭审结束   张子乔看着现场的反应,有些得意地看着邵锦年和李天朗。   邵锦年起身,神情沉静,看着旁听席中有些犹豫的人,缓缓开口:“你们没孩子吗?没孩子总有人吧?孩子长不大,下一个被剥削、被虐打的人会是谁?是你们的孩子,还是你们自己?”   “反对,原告用假设性、毫无证据的话引导陪审团还有旁听席。”张子乔跳了出来。   邵锦年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冷眼看着张子乔挑衅地走来,张子乔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转念一想,这可是法庭啊,他再嚣张,难道还敢……   他真敢。   张子乔捂着脸,都快哭了,太丢人了。旁听席的记者都快乐疯了,相机不停,手也不能停。   不白来,这一趟真不白来,谁见过原告法庭上直接扇对方律师的。   郑大明也被这个变故搞得有些手忙脚乱,他管民事庭,要说打架的也有,但是谁敢打律师啊。   他赶紧敲响鼓槌,“原告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注意庭审纪律。言归正传,原告方对于被告律师说的引导性语言,你们有什么说的。”   张子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法官大人,我被打了一巴掌,您不管吗?他藐视庭审秩序,应该被驱逐出去。”   “你可以庭后报警,也可以提出诉讼,本次庭审还没结束,请继续。”郑大明拒绝他的请求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张子乔真是气笑了,这个法官分明就是有意偏袒,他指着邵锦年狠狠地说:“你等着。”   邵锦年扣了扣耳朵,“我昨天就说了,我今天等着,明天等着,你来一次我打一次。”   邵锦年其实也没那么想打他,但是这场庭审,能闹多大就闹多大,他要让街头巷尾都传遍,都议论,都记得有一个梁力用生命揭开了一场不公。   张子乔转向法官,“法官大人,刚才原告的话就是刻意引导,不应予以采用。”   “那你刚才的话呢?”邵锦年看着张子乔,“你说本地约定俗成的雇佣制,又说那些孩子不受法律保护,你一个律师,保障的就是人权,那些孩子不是人吗?   法律没有规定,就是对的吗?   他们也是人,为什么法律不去保护他们,就因为他们读不了书,成为不了在座的人,就活该被碾落成泥、任人践踏吗?”   邵锦年字字铿锵,社会很残酷,那些孤儿一辈子翻不了身,他们没有身份、不能读书,改变不了命运。   工作被压榨,出去被欺负,要么一直被压榨干,要么出去学着欺负别人。   无论如何,他们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明天。   张子乔一时语塞,李天朗心里也是一阵悲凉,什么时候开始,法律只为权势者服务。   旁听席还有陪审团的人纷纷垂下眼,顾淮安看着邵锦年,有的人,无论他遭受怎样的磨难和狼狈,爬起来,他就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人家说少年之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但总有人看透人与人之间利益与博弈,却仍然选择保留那份纯粹和赤诚,不计后果地投入、去完成、去改变。   这是他给这个世界的温柔。   郑大明还有两位法官看着邵锦年,又看着下面不作声的人,眼里露出笑意。   邵锦年给李天朗使了一个眼色,李天朗直接拿出昨天顾淮安整理出来的本土劳工法与殖民地附属条例。   “法官大人,现今港岛隶属鹰国殖民地,司法应借鉴通用律法,鹰国劳工附属条款里明确规定严禁雇主对孩童实施体罚、殴打、锁禁、克扣口粮薪资,人身侵害、人格侮辱皆属民事侵权。   还有一条,凡收留流浪孩童做工,即便无正式契约,只要形成实际雇佣劳作关系,便受殖民地劳工律法保护,雇主需承担监护与合理待遇责任。   最后,雇主若长期虐待童工,除刑事追责外,还需承担民事赔偿。”   李天朗说完后,当庭递上鹰国律法原文、殖民地法务局备案条例,还有鹰国本土过往同类判例,条条有据,字字有凭。   紧接着,他当众展示了一众童工的伤痕证词、伤痕鉴定等等,然后一并交给法官。   陈大华一看,大事不妙啊,这是,正要站起身狡辩,邵锦年就坐在那儿,眼睛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但是眼里的威压一点儿不少。   他相信,只要自己出声,这人真敢当众给自己难堪。   没办法,他只能推了推旁边的张子乔,“张律师,快点说些什么,你不是港岛第一律师吗?”   张子乔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陈大华,他当然知道李天朗搬出鹰国现有的律法,等于这个局已经无解了,但是他不能认输,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这里是港岛,不必照搬鹰国严苛的法条。”   此话一出,邵锦年和李天朗对视一眼,邵锦年眼里满是玩味儿,他敲敲桌子,嘴角含笑,“张子乔,谨言慎行啊!”   张子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承认了律法的合规就是打自己的脸,不承认就是打全港岛鹰国人的脸,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我,僭越了。”张子乔狼狈跌坐回座位上。   郑大明没想到今天的庭审那么顺利,他看着邵锦年,很多人在这儿扎根多年,却只看得见地平之上站着的人,看不见地平之下,还有一群挣扎求生的人。   其实这些本跟这位姓邵的青年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仍愿意这样做,何其有幸啊!   庭审最终落槌,民事判决尘埃落定,郑大明说了最后的判词:   “本庭认为,本案暴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港岛现有的法律,对于社会中最为脆弱的群体,那些没有父母、没有家庭、没有任何依靠的儿童,几乎不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保护。   本庭决定将会行文知会立法局应尽快参照鹰国本土《雇佣儿童法》之先例,制定适用于港岛的儿童劳工保护刑事法例,明确禁止虐待、剥削童工行为,并对违法者设置具威慑力的刑事罚则。   在此之前,本庭将在未来所有同类案件中,以最严厉的罚则处理一切危害儿童权益之行为。”   郑大明看着被告席位的陈大华:“现勒令大华五金厂向所有曾遭受虐待的童工,统一赔付身心损伤抚恤金,补发多年被克扣的工钱,由原告代为转交。”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旁听席如同潮水般,响起阵阵掌声。   与顾淮安并肩走出法院,正午的太阳高悬,邵锦年抬头望着天空,事已了,安息吧!   感觉衣服被扯动,邵锦年侧头一看,是一个头发枯黄的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是五金厂里带出来的姑娘。   邵锦年看着下方,陈美玲带着三全四喜五福,还有那二十多个孩子站在法院的层层阶梯下,冲着邵锦年鞠了一躬。   女孩递给邵锦年一个苹果,“邵大哥,我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说完,女孩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扯着衣角,嘴里嗫嚅,“我洗过了。”   邵锦年蹲下身子接过苹果,眼眶有些发酸地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也希望你们以后平平安安的。”   顾淮安站在旁边,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邵锦年的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滑动,心疼他的心疼。   陈美玲走上前,面色凝重地说道:“哈里恩知道你在这儿,让你结束后去一趟工商部,他还说,这是最后一次邀请。”   邵锦年咬下最后一口苹果,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第138章 总买办   商业部办公室   一进门就是一股雪茄与英式红茶混合的气息。   秘书敲门后,冲邵锦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要退下,邵锦年对着他点点头,扶门而入。   哈里恩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只雪茄,将红茶杯中倒入牛奶后,轻轻搅拌,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谁都没有说话,整间办公室散发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息。   半晌,哈里恩终于开口:   “Jin,你让我等了三次,我本来准备下午叫人去封了你的店和厂的,不过幸好,这次你没让我等多久。”哈里恩搅拌完毕把杯子推到对面,侧头说了一个:“坐。”   邵锦年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装,封?要封早封了,等得到现在。   邵锦年走过去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挺拔,修长的指尖轻抵茶杯边缘,轻轻端起红茶杯,凑到唇边,“牛奶?”   哈里恩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其实本该先放牛奶的,但是你这个杯子很不错,就像你本人,它能承受得住高温,你能承受得住高压。”这话就是在他眼里,他跟物件儿没区别。   邵锦年攥着杯把的手紧了紧,心想着要不是还得利用你,老子就把这个杯子扔你头上。   哈里恩放下杯子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要放牛奶吗?”   邵锦年摇摇头,“不知道。”   “加入牛奶能够稀释红茶浓烈的味道,我需要星普加入新鲜血液去稀释目前爱德华的专权,打破他的家族垄断,甚至试图要将我的家族踢出董事会的目的。”哈里恩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邵锦年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应。紧接着他又说道:   “星普是由爱德华和他的家族在内地起家,近百年后又迁入港岛,为了在港岛站稳脚跟,当时的董事长威廉·坎贝尔,主动找到我的家族加入投资,我的家族成为星普最大的股东,而星普从此成为港岛最大的洋行。   百年的统治导致星普的结构很特殊,表面上它有董事会,有大股东,有公司章程,但事实上,星普就是坎贝尔的家族企业,如今的爱德华是董事长,却拥有远超其持股比例的决策权,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星普都是他的人。”邵锦年放下杯子直接答道。   “不错,威廉·坎贝尔之后是约翰·坎贝尔,然后是杰克逊·坎贝尔,最后就是现任董事长爱德华·坎贝尔,权力在他们家族之间来回交接,也就造成了如今的隐患。   现在坎贝尔家族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却拥有远超百分之八十的决策权,我的家族同样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却连百分之二十的决策权都没有。”哈里恩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这对于一个绅士来说,足够表达他现在不美好的心情。   邵锦年想到了顾淮安给他分析的星普弊端:同股不同权,坎贝尔家族基于传统和威望拥有绝对的决策权,这很危险。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哈里恩接着说,“其实只要坎贝尔家族的能力足够、股东们有钱赚,没人会在意这些。但爱德华……”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似是嘲笑地说:“他继承了家族的野心,却没能继承他们的脑子!”   哈里恩从桌边拿了一份资料递给邵锦年,邵锦年自己也在做报表,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星普近三年的采购数据,按照品类、供应商、价格、付款条件进行了详细梳理,都是周家希办的。   里面有一处被红笔圈了出来:星普在橡胶采购中,通过一家中间商支付的价格,比同期其他公司到岸价高出百分之二十,而那家中间商的法人被标注出来:诺亚·坎贝尔。   之后的几张纸都是星普账上支出,经六七层不同的空壳公司、基金会、信托账户流转,最终回到几个与坎贝尔家族有裙带关系的账户。   这是正大光明从股东口袋里掏钱揣自己兜里了。   “周家希是我唯一安插在公司里的人,但是他竟然敢背叛我,表面上是我的人,暗地里竟然帮助爱德华转移资产。真是该死。”哈里恩眼神变得冷酷,他看了邵锦年一眼:   “现在你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了吗?”   “总买办?”邵锦年抬起头,与他对视,眼里满是狂喜,好像能够得到这个工作是莫大的荣幸。   事实上,这个总买办,还真有点儿分量。   星普创办了一百多年,真正处理日常事务、对接花人商界、掌握第一线情报的高级经理人就是总买办,毕竟港岛是花人的港岛。   星普要在港岛做生意,必须与花商打交道,买办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为了打通这种关系而设立的,总买办至少掌握了一半星普的业务,得到它,就等于站在花商的顶端。   “哈里恩先生,”邵锦年开口,声音很平静,“为什么是我?”   哈里恩猜到他会问,随即轻笑一声,那声笑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有轻蔑还有不解。   “为什么你们总爱问为什么?是你或者不是你,有差别吗?不是你,也可以是其他人,但是我现在手里没有可以利用的花国人,而你恰巧很会赚钱。”哈里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你是谁,来自哪儿,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下个月账户上的钱会不会莫名其妙被偷走。如果仍然被偷走,我不介意再换一个新的上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邵锦年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承蒙哈里恩先生信任,我定不会辜负。”   哈里恩很欣赏他的识时务,本来对于他屡次拒绝的不悦也被冲淡了。   “明天,星普洋行,有一件棘手的事儿,董事会的意思是你通过了,总买办就是你的。”哈里恩悠悠说道。   “那我先告退了。”邵锦年转身,瞬间拉下脸,呸~装傻充愣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哈里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算计。   在他眼里,谁坐上买办之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能帮他拿到星普的掌控权。   这个人有脑筋、又够狠,出手也很大方,无疑是最合适的棋子。   出去后,邵锦年找了一个死角把顾淮安从空间里放出来,“你听到了吧?听到了吧?这鹰国,把我当傻子呢!他威胁我,他竟然威胁我。”   顾淮安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模样,很难想象他刚刚怎么忍住没把杯子扔出去,拍了拍他的脑袋,“忍得很辛苦吧?”   邵锦年一抬手,地上多了一小滩红茶加奶渍。   谁要喝他的东西,他都怕有毒。 第139章 脚链   出了工商部还是下午。   岛区闹市一派繁华,老式电车叮当穿行,沿街挂满繁体字的霓虹招牌,洋货铺、老字号茶餐厅、金饰银楼挨在一起,人声喧嚷,烟火裹着摩登气息。   邵锦年和顾淮安把车子停好,随便找了一间老牌港式茶餐厅。   店里坐了不少街坊和洋行职员,空气里飘着奶茶和牛油香气,邵锦年点了冰火菠萝油、丝滑冻柠茶、咖喱牛杂、鲜虾云吞细蓉,趁着食物还没上桌,邵锦年出去了一趟。   吃完饭,两人走在街道上,两风格迥异的帅哥走在街头,回头率那是相当高的。   甚至还有人递名片给他们两个,让他们去参加电视台的选拔活动。   “我爹娘,他们还好吗?”重生到现在才半年,邵锦年感觉好像过了半个世纪,生离、死别,他都感受过了。   小王村,是他回不去的故乡,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在小王村的日子,会想起田埂上撒欢的日子,会想起小王村的很多人,很多人。   “挺好的,李红旗当了村长,邵承平大伯当上了大队长,邵大礼去当兵了,大狗马上要去上学了,说是要等你回去再给他起个大名。江婶和邵叔都挺好的,都等着你呢!放心吧,我看着呢。”顾淮安经常写信给父母,所以对小王村的事儿了如指掌。   邵锦年当然放心了,如果没有顾淮安,港岛,他可能真的待不住了,他幽幽地说:“起名字?大狗不好吗?大狗就是我起的啊!邵大狗不好听吗?诶?也不行,大年,大狗,同辈了,那干脆就叫邵狗不就好了!”   邵锦年嘴里嘟嘟囔囔,顾淮安脑袋上三个硕大的问号。   邵狗?   突然,邵锦年猛然刹住脚步,抓起顾淮安的胳膊就问:“安安,赵春芳怎么样了?孩子还在吧?”   顾淮安一听,立刻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 “好着呢!放心吧,王富贵现在没了生育功能,赵春芳肚子里就是唯一的种。她现在被张大妞还有赵家看得严着呢,张大妞说了,孩子出生,她给二十斤粮食。”   邵锦年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赵盘啊赵盘,老子这辈子等着看你怎么父子团聚。”邵锦年阴沉沉地说。   顾淮安听到“赵盘”,他好像明白他的起名逻辑,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嘴:“赵盘为什么叫盘?”   邵锦年想了想,“他娘让我接盘,他不就是盘。”   “那大狗、二狗?”   “哦~我嫂子生大狗的时候,我做梦梦见了一条狗冲我嚷嚷。”   “那二狗是梦见两只?”   “哪能啊?他哥叫大狗,他是老二不就是二狗!”   邵锦年说得理所当然,顾淮安今天好像才意识到一件事儿,邵锦年没上过几天学,但是凭借自己超强的自信心还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愣是没让人看出来。   想到这儿,顾淮安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邵锦年也乐了,他从来没见过顾淮安那么神经,莫名其妙地笑。   顾淮安摆摆手,“回去我给他起名字吧!孩子叫邵狗,有点儿难听。”   邵锦年一脸调戏地看着他,“那你让他叫你一声二婶。”   顾淮安弹了一下他脑门,“都行!”   邵锦年拉着他先走进老牌饼家,满满货架摆满了经典的港式糕点,他细心挑拣,买了十盒老婆饼、杏仁饼、凤凰卷,又选了酥香的蛋卷,用纸盒仔细封好,   转身又拐进凉果铺,拣了甘草榄、话梅、陈皮、芒果干,都是港岛人最爱带的手信,酸甜解腻,方便路途上随身吃。   还特意买了罐装港式鸳鸯、老牌花生糖、芝麻酥,一样不落下。   都是十份。   一路走一路买,邵锦年越买越来劲,牛皮纸包、木礼盒、铁皮罐装的特产堆了满满好几袋。   顾淮安拎在手里,臂膀沉了大半,却半点不嫌累赘,看着邵锦年一副购物狂魔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逛到街角停下,他低头看着堆得满满的人,又有些心疼,“我好像买的太多了。”   “没事儿!我拎得动。”顾淮安也不嫌累。   “行,那咱们去买衣服!”邵锦年又拉着他逛起来。   最后经过吃饭的地方,邵锦年又借口离开了,顾淮安注视着邵锦年离开的背影,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他走进一家铺子,又走到自己面前。   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邵锦年闭着眼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大概是明天要走了,顾淮安像吃了春药一样。   顾淮安穿着睡袍坐在床沿,修长手指捏着两条定制银质脚链,蛇骨链在暖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休息够了,邵锦年抬眼看向倚在床头的顾淮安,看到他手上的东西,顿时瞪大眼珠子,“你从哪儿找到的?”   “你每次收进空间的东西,都会放在仓库,你晚上去店里的时候,我就去找过了。”顾淮安捏着两条链子摇了摇,银质的脚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本来想买戒指的,但是戴着容易惹事儿,正好看见脚链那边写着拴住今生,系住来世,我就让他们给我现做了一个最简单的蛇骨链,里面还刻了名字呢!”邵锦年撑着脑袋看着他手里的链子。   顾淮安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邵锦年乖乖地挪到他身边,顾淮安把另一根叼在嘴上,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住他的脚踝,指尖不经意蹭过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微凉。   他刻意放慢动作,指尖一点点绕着银链缠上脚踝,呼吸不自觉放轻,温热的气息轻轻扫在邵锦年的小腿肌肤上,惹得人莫名发颤。   扣上搭扣的瞬间,他没有立刻松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脚链边缘,虔诚地吻在他的脚踝上,嘴上冰凉的触感就像蛇一般缠绕着他。   顾淮安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边,从脚踝一点一点,链子经过小腿、大腿、胸膛,最终来到他的嘴边。   嘴上的链子划过身体,邵锦年眼睛越来越迷离,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眼神死死缠在一起,顾淮安用嘴巴把链子递到他的嘴边,邵锦年学着他刚刚的动作,顾淮安眼睛都红了。   他就那么眼睛紧盯着顾淮安,一点一点,慢慢地到他的脚边,摘下链子,给他系上。   刚扣好,就被人迫不及待扑倒。 第140章 下马威   第二天凌晨,邵锦年前一晚就已经让方承乐联系纪知礼,让他跟内地说,顾淮安直接到海市,海市离小王村近一些,顾淮安可是带了不少东西。   邵锦年这次要运六个集装箱,其中有一个箱子是给何炎亚的。   清晨的邵锦年一身深色风衣,立在船头,周身浸着凌晨清寂的寒气,眉眼沉敛,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夜风吹乱他鬓边的发丝,他却一瞬不瞬望着面前的人,他真的好舍不得顾淮安。   码头灯光昏黄朦胧,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只剩风声、浪声,还有彼此安静的呼吸。   顾淮安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拢了拢邵锦年被海风吹乱的衣领,指腹不经意蹭过颈侧,动作温柔又克制。   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都压在低沉的嗓音里:“一切小心。”   邵锦年伸手抱住他,侧头在他的心脏位置停了一会儿,感受着他的心跳声。   随后他退回码头,立在原地,身形挺拔而又孤峭。   货船缓缓发动,破开平静的海面,划出两道细长的水痕,渐渐往雾色深处驶去。   两人凝望着彼此,直到对方越来越小,没有痕迹。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唐楼走去。   “咚咚咚……”   “谁啊?这才几点?有没有良心啊?”陈美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邵锦年声音里充满落寞,“我!”   陈美玲一下子打开房门,“要死啊?男朋友走了就来扰人清梦。”   邵锦年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挤进房间,“你给我搭配一套衣服吧!要给人一种特别不好惹的印象,我今天要去星普,那边指定要给我下马威的,我要用实际行动表明,我就算是个废物,也是个不好惹的废物。”   “你可真有出息。”陈美玲不禁感慨。   星普大楼门前   邵锦年开着敞篷车到了楼下,一身装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今天就是来被刁难的,他就没带方承乐,方承乐来,指不定就成了靶子,杀鸡儆猴的鸡,他可不愿意当猴儿。   但事实却是,猴不是他不想当,不想当就不用当的。   炭黑色马裤呢西装料子厚实挺括,利落的直角垫肩撑起宽阔肩背,收腰剪裁衬得身形挺拔冷硬,枪驳领线条锋利冷峭,单排扣只随意扣住上粒,透着几分不受规矩拘束的桀骜。   内搭一件高支棉纯白硬领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尖领绷得笔直,配上一条哑光纯黑窄版领带,结打得紧致利落,毫无松弛感。   高腰微锥西裤线条利落垂顺,衬得双腿修长笔直,脚下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皮鞋,配着同色长筒棉袜,周身找不出半分散漫。   腕间一枚钢壳黑面机械表低调沉敛,法式袖口露出一点银质素面袖扣,没有多余花哨配饰,一身深色正装穿得矜贵又冷冽,眉眼沉郁,步履沉稳。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同的是,今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他前几天熬夜找资料,屏幕的字又太小,把眼睛熬坏了,喜提散光镜,今早上那边说能拿了,美玲姐拿回来就让他戴着,说他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往星普门口一站,周身散发着一股子凌厉气息,生人不敢靠近,一看就不是能随意招惹的人物。   洋行的大堂大理石地面亮得都能照出人影儿,来往洋员、花员皆对邵锦年投以疑惑的眼神,看他这身打扮,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路,公司什么时候又来了领导?   邵锦年走到前台,前台是个花国女职员,他先是礼貌表示来意。   “你好,哈里恩先生让我过来,我找你们人事买办。”   女前台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先是有些惊艳,随后立马收敛,自顾自地忙起来,“求职的就得等着啊!人事买办哪儿来那么多空,都在开会呢!现在上班时间人来人往的,你别站在这儿啊,你到门边站着,不要挡住职员。”   周遭路过的职员一听,这是过来求职的,还那么拽!身为正式员工的他们,顿时身子都直起了腰板,眼神里带着看热闹和轻视。   “打扮成这样,我以为是公司新来的总管呢!谁知道就是来求职的啊!”   “就是,你看他拽得那个样子,还不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一看就是花人,也不知道他应聘哪个部门,他长得真帅。”   “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连门都进不去。”   周围男男女女,或是奚落,或是轻视,或是敌意,邵锦年始终没挪半步,更没有丝毫窘迫。   他抬眼看着前台,有些想笑。   站在门边?这是让他当门童来的。   眼睛内的冷意透过镜片直直钉在前台脸上,前台被他眼神盯得后背发僵、手心冒冷汗,她也是奉命行事啊!   周遭看热闹的职员也瞬间敛了神色,邵锦年勾起唇角,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既然贵公司那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没有一点儿留恋地转身就要走,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前台也急了,她自然是知道邵锦年的来意,上面只让她晾着他,杀杀他的威风,没说让他离开啊!   “等一下,邵先生,买办好像散会了,我马上通传。”   邵锦年没有回头,抬手看看手表,“我到这儿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看不见人,星普的大门,我不会再进。”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哈里恩跟爱德华的纠纷,真要是得罪哪一个,职位都不保。   前台再也不敢装聋作哑拖延,慌忙抓起内线电话,语气都变了调,急急忙忙往里通传。   没两分钟,一个人匆匆忙忙从楼梯口出现,这就是星普花人人事买办——吴耀,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他都没敢等电梯,愣是从十五楼跑下来的。   看见邵锦年,还有些尴尬,他心里知道,这可能是他以后的顶头上司,但是没办法啊,副总明里暗里地指示,他总不能当做没听见。   副总是爱德华董事长的人,但是哈里恩他也得罪不起啊,毕竟总买办一直以来都是哈里恩那边派人,这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邵先生,对不起,我有点儿事耽误了,我这就带您去办公室。”吴耀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谦卑恭敬的态度,让刚刚等着看热闹的人一阵脸热。   邵锦年顺着他的动作朝电梯走去,突然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邵锦年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些个看热闹的:“戏好看吗?要给钱的。”   几人低下头,不敢出声,他们看明白了,现在花人买办系统里只有一个空缺,这人可能就是他们的头。   这几个都是花人,洋人那都是趾高气扬的,留下个看脏东西的眼神就走了,能停下来看热闹的都是自己人。   邵锦年看着几人的模样,留下一句:“以后不要逮着自己人欺负。”   吴耀脸也有些疼。 第141章 难题   邵锦年站在星普办公室窗前往外看,港口海面上泊着几艘货轮,鹰旗在船尾有气无力地垂着。   吴耀拿着一份资料走到邵锦年身后,“邵先生,董事会的意思是,您只有解决了这件事儿,才有资格加入星普。”   这份文件是关于一个小岛的。   那个岛不大,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懒得标,但位置卡得死,所有从东南亚沿海通往港岛的水路,几乎都要从它旁边过。   两周前开始,星普的三条满载货物的船从国外运往港岛,途经那个岛的时候被扣了,不是官方扣押,是岛上的人自己干的。   他们派人驾着小船靠近货轮,用最原始的竹梯子往上爬,手里举着砍刀和鱼叉,甚至还有土炸弹。   船员们吓坏了,船长乖乖把船停在了岛边。   货物被搬空了一个船,船员坐着空船回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这些年,已经有好几家洋行的货被扣过,星普倒是第一次碰见,毕竟是大洋行,船大,货也多。   港岛方派过巡逻艇去交涉,但那岛周围全是礁石和浅滩,大船进不去,小船进去了也找不到人,他们还扬言,如果暴力上岛,就把那些货船给炸了。   岛上的人特别会藏,他们把东西搬进山里的溶洞,人钻进密林,军队来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之前真派过军队上去,整整毁了一船货。   海军的人说那是个“海匪之家”,建议用舰炮轰平,但岛上不光有海匪,还有老弱妇孺,真轰了,国际舆论可压不住。   港岛政府也头疼,最后不了了之。   爱德华把这烫手山芋甩给邵锦年,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要当总买办吗?行,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收拾不了,趁早滚蛋。   邵锦年看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星普的问题,从来不是坎贝尔家族从董事兜里掏钱那么简单,事实上星普预计明年上市,他们已经准备清算一批股东,但不包括哈里恩家族。   毕竟哈里恩还在工商部,只要他在一天,星普就不会动他们家族的股份,只不过哈里恩不想看见坎贝尔实现股权和权力的双重最大化。   说白了,哈里恩自家想要派人来接手公司,等到自己在公司站稳脚跟,就能帮他里应外合,扳倒坎贝尔家族。   这一批的货是一批欧美洲高端工业品、轻奢消费品、东南亚工业原料,如果拿不回来,不仅前期支付的一百八十万港元定金打了水漂,后期货物保存不当造成损毁、客户违约金等等一系列的赔付事宜足够星普烦心。   更重要的是,星普明年想要上市,货船被劫会影响星普对外的形象、估值。   港岛最大的洋行在近海,自己家的地方,货被扣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港岛其他洋行都会趁机攻坚,抢夺生意。   “说来也奇怪,这次他们就是那么精准地拿下了星普三条不同线的货船。”吴耀觉得有些奇怪。   邵锦年没作声,他觉得这是纪知礼的手笔。   吴耀看邵锦年拿着资料半天不出声,以为他是生气了,现在这个事情确实很难办,星普已经派人交涉过,就是副总买办,他也没能拿回货物,所以哈里恩才那么着急让邵锦年上位。   这也是上位前董事会的考验。   吴耀小心翼翼地说:“董事会说了,七天内,无论你是用什么手段,武力还是财力,只要让货物安全抵港,总买办就是你的,掌管全港花国人的贸易渠道、码头仓储、本地分销,享洋行分红,上市后可优先认购原始股。”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若是失败,你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说完低下头,都不敢看他的脸色,刚才在楼下就领略过了,这人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邵锦年合上资料,抬眸看着吴耀,一脸戏谑,星普的意思就是,让他拿自己的钱填进去,把货换回来。   邵锦年唇角微勾,这些生意人真是一毛不拔。   把资料拎在手上,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资料,绕过吴耀走开了,正当吴耀以为他是放弃了的时候,邵锦年走到门口,扭头说:   “下次我再进来,给我准备好茶,我喜欢绿茶。”   说完抬起胳膊,摇了摇手上的资料,说再见。   邵锦年拿着资料回到公司后堂,方承乐随后赶到。   “你那么着急把我叫回来干嘛?我正在仓库那边有事呢!”方承乐气喘吁吁地说。   邵锦年把资料扔在桌上,方承乐拿起文件夹查看起来。   “这是纪知礼给星普找的事儿吗?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直接把船放了,我让人去接不就行了。”邵锦年靠在椅子上坐没坐像,前后摇着椅子,说得理所当然。   方承乐有些尴尬地合上了资料,“这个可能得你自己解决。”说完还赔笑两声。   邵锦年立刻坐正,“你说什么?不是他找的事儿吗?他还想摆我一道?坑我一笔钱?”   “不是,货船信息确实是他让人泄露的,但是岛上的人不是纪氏的,他们是不可控的,你要是想拿回货,只能靠你自己去解决。”方承乐也很无奈,当初就是为了逼哈里恩赶紧选新总买办才让那边扣船的,但是那边真不是纪知礼的人,纪知礼也没办法命令他们,就是等星普拿利益交换。   邵锦年眼角抽搐,他语气夸张,不可置信地说:“那可是几百万的货?我去赎回来,我赚到猴年马月去?我不管,你去前面打电话给他,我打过去,我怕我忍不住想要骂他。这事儿不给我一个交代,过不去,要不你就让他拿张支票过来。”   说完直接摊手不管了。   方承乐真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看着他这副德行说道:   “那我再跟你商量一件事。”   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塞了一片到嘴里,“说!”   “你得给我涨工资,我觉得跟着你需要一点儿名誉损失费,就这话说出去,人家大概会怀疑我的职业素养。”方承乐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邵锦年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下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哈哈哈哈……”邵锦年乐得拍桌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邵锦年觉得稀奇,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加就算了。”方承乐转身就走,他其实就是借着开玩笑说出心里话,看样子失败了。   “加加加!你和美玲姐一人加五百,我后面要去星普,这里全靠你们了!你给她教会多一点儿,你自己就能少干一点。”邵锦年连忙出声,方承乐可是专业港岛大学毕业的,美玲姐是野路子的,但是美玲姐很聪明,准能学会。   最后,他没有从纪知礼那里得到货,当然,也没得到支票。   纪知礼让方承乐给他带了话:“别人去不一定能行,你去指定行。”   邵锦年听着方承乐的传话,气得牙痒痒,“天杀的纪知礼,只管杀不管埋啊!” 第142章 招贼了   什么叫他去指定行?   “纪氏的船被劫过吗?”邵锦年问方承乐。   方承乐思索片刻,“没有,那个小岛上的住民就是战争时期从内地沿海逃难过去的,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到港岛,就在那个小岛上安家了。他们没有劫过纪氏的船。”   邵锦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跟纪氏还有亲戚?”   “当然也有纪氏的船每次路过,会扔一些物资的作用。”方承乐有些尴尬,这人讲话时不时地噎噎人,也不知道黄嘉豪喜欢他什么。   邵锦年这才知道纪知礼什么意思,邵锦年眉头微蹙,唇角挑起,“怪不得他说别人不行,我能行!这只老狐狸,他这是要让我放血啊!”   “还有一件事,不太重要,但也需要关注一下。”方承乐弯腰凑到邵锦年旁边耳语。   芳芳三人就在前堂望着里面吃瓜,现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以前在舞厅哪儿有这么多好看的男孩子。   “你他妈的,方承乐,”黄嘉豪听说顾淮安走了,过来看看邵锦年,这一下就看见方承乐在他旁边献殷勤,怪不得不让他当小三,敢情是自己想当。   黄嘉豪猛地冲进后堂,握着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今天休息,没有穿制服,白色短袖加上牛仔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冲的太猛,穿堂风吹掉了他的帽子。   一颗“卤蛋”就那么急匆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黄嘉豪长得眉目清秀,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又大又圆,配上这颗光秃秃的脑袋,就像寺里的小沙弥,任谁也看不出他竟然23了。   邵锦年皱着眉头,用手捂着脑袋偏过头去,又还是忍不住看了两眼,肩膀不断抽动,最后还是没忍住,爆笑出声。   前堂的芳芳三人索性也不忍了,满屋子人都在笑,唯有俩人没有。   “阿弥陀佛,小师傅何时遁入空门的?”邵锦年笑够了还贱贱地给他行了一个礼。   看都看见了,黄嘉豪索性也不捡帽子了,坐在邵锦年对面,看见罪魁祸首笑得那么开心,一点儿愧疚都没有,突然感觉自己特别傻,还剃光头证道,证不破坏人家感情的道。   人家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破什么坏。   “笑够了吗?你们刚刚在干嘛?”黄嘉豪坐在凳子上,一脸哀怨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仿佛闻到了酸味儿,立马收声。   “也没什么!就是需要你这个警长配合一下。”   方承乐把帽子捡起来,拍干净后戴回黄嘉豪头上,黄嘉豪“啧”地一声冲着他横眉冷眼的。   方承乐只淡淡说了一句:“愿意从头做人,说明你还有救。”他明白黄嘉豪的意思,应该说,整个屋里的人只有他明白黄嘉豪剃光头的意思。   这话无论听在当事人,还是旁观者耳朵里,都不约而同地想:这人讲话真的很讨打。   黄嘉豪直接就跳起来了,这人分明就是看自己笑话,伸手就朝着面门一拳,方承乐挨下了这一拳,鼻血瞬间涌出。   黄嘉豪赶紧收回手,指节有些发烫,“你怎么不躲?”   方承乐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声音嗡嗡的,“我不知道你要打我。”就像他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他会亲他啊。   邵锦年看着黄嘉豪像个呆头鹅一样愣住的模样,“你不打算负责吗?”   黄嘉豪立马跳到一边,“我负什么责?谁让他每次都不躲!”   “每次?”邵锦年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   黄嘉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躲闪,一把拉住方承乐,“我,我带他去止血。你刚才说的事儿,晚点儿再说。”   生怕多留一会儿,邵锦年能挖出什么惊天大秘密,邵锦年有多贼,心有多坏,他是知道的。   邵锦年撑着下巴,看着方承乐被扯着离开,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这两人肯定有事儿。   夜里   三个人站在店斜对面的暗巷里,邵锦年换了一身短袖休闲裤,指尖夹着一支烟,听着方承乐说着店里的事儿:   “这几天,店里总少东西,都是些水、面包、糕点、熟肉还有米面,每次量都不多,也就够一两口吃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底线,准备开一票大的。”方承乐压低声音说道。   黄嘉豪换回制服,眼观六路,“我检查过了,锁头有被撬过的痕迹,很细致,下手的人是惯犯,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我叫署里的人直接布控、一网打尽不就好了。”   邵锦年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店铺,他有自己的考量。   上辈子,自己超市门口也丢过东西,就是一些纸箱、瓶子,但是每次拿完东西,都会给他把门口打扫的干干净净。   邵锦年后来发现那是附近一个孤寡老人,于是每天关门前都让人把纸箱、瓶子都堆在门口,隔三差五在门口在放点儿米面、挂面什么的,他们从来没碰过面,但也形成了某种默契。   “你确定只丢吃食?”邵锦年沉声问道,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对,”方承乐点头,“按理说他都撬锁了,钱也是顺道的事儿,但是没动过,所以三姐妹一直都没发现,这事儿还是孟叔这两天发现的,量实在少,他也怕是自己人拿的,说了怕影响感情,就跟我提了一嘴。”然后又看了一眼黄嘉豪接着说:“我怕影响你二人世界,昨天我就没说。”   邵锦年点头表示认可,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再好的关系也要把握着尺度,不然很容易影响团结,孟叔的顾虑是对的。   “确实,那么点儿吃的,不该影响我谈对象。”邵锦年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黄嘉豪给两人一个大白眼。   夜色渐深,邵锦年无聊地靠在斑驳的砖墙边,黄嘉豪探出一个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店门口,方承乐的脑袋在他上方,两人看起来比较像贼,还是笨贼。   “要不,你们等吧,我回去了……”邵锦年刚开口,黄嘉豪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来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到店门口,脚步放得极轻,却难掩身形的壮硕,肩膀宽阔,一看便是常年干力气活的模样。   那人走到店门口,先是拧开大桶的水龙头,拿了一个瓶子接水,但是水桶是空的,他有些丧气。   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颤抖着去开门上的锁,一边开,一边擦汗。   黄嘉豪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出去,邵锦年拉住了他。   “再等等。” 第143章 贼人   那人进去拿了两瓶水,两包面包,一袋面条,又挑挑捡捡了一块最小的腊肉,就退出店门外,把门锁好。   “不抓吗?”黄嘉豪看着一脸严肃的邵锦年问道。   “一滴水都不愿意浪费的人,能坏到哪儿去?跟着他。”邵锦年小声开口。   于是他们三个跟在男人身后,在一个拐角处,一只手虚握成爪伸出,险些碰到方承乐,黄嘉豪一把把他拉回。   邵锦年上前。   那个男人从拐角走出,眉眼桀骜,肩宽骨硬,看到有警察,他的眼神中明显有些惊讶,随后低下头,仿佛早有准备,他看了一眼三人,对着方承乐说道:   “多有得罪,我以为是那些小混混跟着我。”   黄嘉豪有些生气,“你偷东西还想偷袭!跟我去警局再说。”   男人走到邵锦年跟前,弯下腰,“邵老板,偷了你的东西我认,但是能不能让我把东西拿回家,我任你们处置。”   “你认识我?”邵锦年看着男人,路灯下是一张坚毅的面孔,眉眼间满是恳求与窘迫,嘴唇干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看着狼狈不堪,却偏偏身形强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明显,像个练家子,怎么看也不至于偷那点儿东西。   估计都不够他自己吃的。   “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男人头低的更厉害了。   邵锦年眼底掠过一丝兴趣,“所以你才偷我的店?”   “只有你的店里有水,对不住。请让我将东西拿回家,求你了。”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但是既然被抓到了,我也不会辩解,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你让我把东西拿回家。”   他这一跪,其他两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用好人把我架起来?那你可就错了,我不是好人。”邵锦年冷冷瞥了他一眼。   男人没想到邵锦年会这么说,他有些无助,只听见邵锦年话锋一转:   “我见你是个练家子,这样好了,你我二人合力,把这个警察杀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今天就他一个人,我本来也没打算留着他。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今后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男人猛地抬起头,看着邵锦年,眼里满是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非要把东西拿回家,家里有亲人吧?你既然愿意为了家人做这样的事儿,帮我杀个人怎么了?”邵锦年语气中满是冷漠。   方承乐推了一把愣掉的黄嘉豪,邵锦年演的太像了,他真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黄嘉豪反应过来,直接拉过方承乐当人质,掏枪抵着他的脑袋,“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人布控,原来你想让我死,我不就抓了你的把柄,只要你给我个百十来万,我就不抓你。”   邵锦年看着地上的男人,“你帮我杀了他,我给你一百万。”   黄嘉豪激动地大骂:“我就知道你们玩心眼的心最脏了,你都不管你的秘书吗?”   邵锦年抬眸扫了他一眼,那么快入戏,怎么不去当演员。   “有钱还怕没秘书?杀了这个小警察,你就是我的秘书。”邵锦年继续蛊惑,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恶人。   男人站起身子,猛地踏前一步,右拳裹挟劲风,直朝邵锦年面门砸来,拳势刚猛,带着街头硬拼的蛮劲。   邵锦年早就想到,不慌不忙,脚下滑步侧身,堪堪避开重拳,同时抬手手肘一顶,精准撞向对方小臂。   “嘭”的一声闷响,男人手臂一麻,力道顿时散了大半。   他吃了暗亏,怒色骤起,顺势沉身,一记扫堂腿横扫下盘,想把邵锦年直接绊倒。   邵锦年脚尖轻点,纵身略避,落地瞬间欺身贴近,掌风凌厉,直劈对方肩颈。   男人慌忙抬手格挡,两掌相撞,震得巷子里都响起沉闷撞击声。   男人总能在险隙间避开要害,时不时反手一记寸劲掌,逼得邵锦年连连后退,几番交手下来,邵锦年气息渐乱。   这就是真正的练家子,邵锦年浑身疼,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邵锦年赶紧抬手,不然等会儿就是别人给他收尸了。   黄嘉豪松开方承乐,赶紧过来把他扶起来,看他疼得龇牙咧嘴,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玩脱了吧?疼不死你,那人一看就是老武师。”   男人停手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方承乐摸摸脖子,走到男人身边,“他逗你的。”   男人看着地上瘫坐的人,还有上前查看的警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邵老板,你是什么意思?”   邵锦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赌我心软,就没想过这世上的多是道貌岸然之辈,一旦看错,等着你的就是万劫不复。因为你暴露了你的软肋,只要我控制了你家里那个人,你就能为我所用,任我驱使。   走吧,去你家,我倒要看看,你那么大一个块头,干什么不能养活得了一家人,非要出来偷。”   男人低着头没有动,大概是邵锦年刚才的话起作用了,他起了防备心。   方承乐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赌他心善吗?你要是真有困难,他不会把你送进去的。”   男人低头沉思片刻,还是领着三人在麻地街巷走,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已经很偏僻了,这块是垃圾场,没有楼房商铺。   邵锦年塞了一支枪给方承乐。   又走了百米,就到了一片破败的木屋区,低矮的木屋在垃圾场附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墙壁是破旧木板拼的,看着既不挡风,也不放于。   连电都没有通,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透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三人对视一眼。   男人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屋里狭小又昏暗,还掺杂着那边垃圾场的味道,不透气。   一张破旧木板床靠在墙边,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到动静,摸索着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声音沙哑又虚弱:“阿聪,是你回来了吗?今天找到活了吗?”   她伸手在半空摸索,眼睛极力地想要看到东西,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看到有其他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抓住床边的破被子,声音抖得厉害:“阿聪,阿聪,是不是……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你不是答应娘,不会做坏事的吗?”   “娘,我没事,您别慌!”叶聪连忙冲过去,握住母亲的手,眼眶通红,强忍着哽咽,“不是,不是抓我的,是,是,是我老板,他过来看看。”   他满眼哀求地看着邵锦年,就算要抓他,能不能不要在这儿。 第144章 你得给我卖命   “对,我是他老板。”邵锦年最终还是开了口。   老妇人没有信,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朝着邵锦年的方向,不停作揖:“先生,求求您,放过我儿子吧,他是个好孩子,都是我拖累了他,他要是有活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求求您了!”   邵锦年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然后握着她的手,“伯母,我说的就是真的,我是他的老板。我在麻地那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叫‘锦淮’,我那儿什么新鲜货色都有,对了,我那儿卖水,不少麻地的人都到我那去买,你随便找人问问,都知道的!”   邵锦年抬头看了一眼叶聪手上偷的东西,伸出手,叶聪立马会意,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邵锦年握着他母亲的手,把吃的喝的放在她的手心,“伯母,您放心,这些是他今天帮我搬货的工资。我是看他块头那么大,怕他是帮派小弟假扮的,给我惹麻烦,就想来看看,是我唐突了,吓着您了吧?”邵锦年语气中带着轻松。   叶母仿佛松了一口气,她撒开手上的东西,紧紧握着邵锦年的手,“老板啊,老板,我家阿聪很孝顺的,他是帮人家出头才伤的人,坐了两年牢已经改过自新了,只是他刚出来,码头上的人都知道他坐过牢,不愿意雇他。幸亏有你啊!老板,你心善,不要嫌弃他,他真的很好、很孝顺的!”   叶聪在旁边赶紧拉开他母亲,“娘,娘,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好!好啊!这儿有水,阿聪,赶紧给客人们倒点水。”叶伯母总算能放下心。   邵锦年在这个矮小破旧的房子里,待了好一会儿就出声告辞。   叶母就要起身相送,叶聪赶紧拦住她,“娘,我去送吧!您,以后好好的。”   叶聪转身,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看见叶母在他离开后流下的泪水,好像知道他回不来一样。   邵锦年知道他会跟出来,先走出了这片垃圾场再说,无他,太难闻了。   “邵先生,刚才,谢谢您。”叶聪猛地屈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只听见闷响一声,“邵先生,我错了,我现在没钱还不了你,我还用你的好心当赌注,我罪该万死,但是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晚上,等我安顿好我母亲,我就去警署投案。”   “一个晚上?你准备去抢哪家银行?还是准备把我那儿掏空?”邵锦年掏出一根烟,语气轻松地说。   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吐出一口烟:“起来吧!我有说过要送你进警署吗?我都没报警,投什么案啊?这个警长先生是我找来吓唬你的。”   叶聪一愣,茫然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偷那么点儿东西,还是吃的的人,能有多坏。我刚才见到你就是有点儿疑惑,你那么大块头,无论是进帮派还是卖苦力,怎么也不像吃不起饭的人,所以才想跟来看看,顺便看看你人品怎么样。”邵锦年丢下烟头踩灭,语气玩味儿地道:   “如果说我现在跟你说,我愿意给你母亲治眼睛,还能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你能为我卖命吗?”   叶聪的表情由震惊变为狂喜,接着又要磕头,邵锦年按着他,“你怎么回事儿?两年前还能出头打人,现在怎么膝盖那么软?我那儿可不需要膝盖软的人啊。”   叶聪赶紧起身,眼里满是感激。   邵锦年瞧他这副样子,赶紧给他打了一针:“你也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个好人,你得先给我免费干一个月!以后你就住在店里,帮我看店。”邵锦年想到以后未来两年,港岛水资源越来越缺,保不齐就有人铤而走险,喃喃说道:“现在看来,店不看还真不行。”   叶聪以为是说他偷东西,不看不行,又愧疚地低下了头。   邵锦年一看他这样就来气,“你看你,又来!我先说好,我帮你,是让你给我看店,是真的卖命的活,不是白帮忙。还有……”邵锦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你这招式能外传吗?要是能,你还得教教我。”   黄嘉豪捂着嘴偷笑,他挪到方承乐跟前,“你也跟着学学吧!太弱了。”   方承乐理了理衣服,“我不是粗人。”   黄嘉豪撇撇嘴,一脸嫌弃,“你细!”   方承乐眉头微皱,感觉这不像好话。   叶聪赶紧答道:“可以的,先生你不嫌弃就行。”   邵锦年摆摆手,“我都打不过你,我还有资格嫌弃什么,别送了,回去吧。明天清早,锦淮见,把你娘带着,我到时候给她找医院。”   回去的路上,方承乐还是没忍住,:“你就这么轻易饶了他,还给他活儿干,万一他是装的,小心引火烧身!”   黄嘉豪捶了他胳膊一拳,“说什么呢?你没看见他家都这样了,还装什么?不过,邵锦年,我得提醒你,他这样的人港岛有成千上万个,你救不过来。”   邵锦年停下脚步,正色道:“我知道,当初收大力他们的时候,美玲姐就提醒过我。我又不是大善人,什么人都要。叶聪懂是非,知善恶,还是个练家子,我现在就是稍微展示一点儿财力,就能让他给我卖命。我这叫收买人心。”   然后他停下脚步,身体前倾看着黄嘉豪的眼睛:   “你信不信?我下次再让他杀了你,他一定会帮我。”邵锦年的话里满是笃定。   黄嘉豪咽了一口口水,后退一步冷哼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你有钱。”   “你嫉妒啊?你们出家人不是六根清净的吗?”邵锦年眼神放在他戴的警帽上,仿佛透过帽子能看到里面的大秃瓢。   黄嘉豪真的忍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刚才是鬼迷心窍了,喜欢这种人,“邵锦年,我要跟你拼命。”   “我好怕啊!袭警耶!”邵锦年开始阴阳怪气。   方承乐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有些无奈,老板不像老板,警察不像警察。   礼崩乐坏啊!   叶聪回到家中,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床了,就倚在门边,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呆呆地朝着外面看。   “娘!你怎么出来了。”叶聪赶紧上前扶着他母亲。   叶母赶紧摸着他的身上,然后摸摸他的脸, “你没事儿?儿啊,你没事!”随后倚着门框就滑下去,叶聪赶紧抱住她,把她放在凳子上。   “我以为你,你像上次一样,不回来了!我隐隐看见门口有一个人,那身衣服看不真切,但是跟上次来抓你的一样。”叶母满脸泪水,他们一上门,她就猜到这些吃食和水一定来路不正。   叶聪握着叶母的手,“不会了,不会了。我得了一份工作,就是刚才的邵先生,他愿意雇我给他看店,还让我带你去,他愿意给你看病。娘,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叶母对着天上的月亮拜拜,嘴里不断说着:“好人啊,好人……”   母子俩只能抱头痛哭。   哭的是,苦尽甘来,人生值得。 第145章 抵达小岛   第三天清晨,邵锦年站在码头,面前是一艘半新的木质机动艇,船长不到十米,甲板上堆着缆绳和油桶,这是他找教他开船的老船长租的。   陈美玲站在码头前,看着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阿年,你真要一个人去?那些可都是野人一样的,你一个人过去还不得被人给吃了?你不如把那个姓叶的带上,他看着挺能打的。你不是还让方承乐给他妈安排好了医院,有苦力活就让他干啊!”陈美玲最后还是没忍住,邵锦年自己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又不是去打架的,一个小时的路程,不行我就回来了,他留在店里,你们也有人能保护。”再说,他带着人过去多麻烦,真出了什么状况,都不好进空间。邵锦年又拍拍陈美玲的肩膀,“别担心,我命硬着呢!”   陈美玲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眼看着邵锦年解开缆绳,启动了发动机,朝她挥了挥手,小艇突突突地驶离码头,朝西南方向开去。   途中邵锦年把周家希的快艇放了出来,又把机动艇放到空间里,快艇开起来就舒服多了。   大概又开了半个小时,小岛的全貌终于从海雾中显露出来,方圆不过四五公里,他正对着的这面就是一片峭壁,高几十米,就像一座天然形成的城墙,难怪港岛警方端不掉这个岛,易守难攻啊。   岛的侧面分别停着三条船,左右只有一条是旧货轮,船身锈得像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但是上面架着机枪,老旧的那种,上面都生锈了。   右边两条是大货船,上面还挂着鹰国旗帜,那应该就是星普被扣下的两艘船。   船离岸还有两百米,不知道从哪儿就响了一枪。   子弹打在船头左侧的海面上,激起一朵白色的水花。   邵锦年坐在船舱内仔细观察,眼神微眯,扭脸看着那艘旧货轮,真是能耐啊,还有狙击手。   “喂!不要继续向前,前面有水雷,若是不听,我就引爆了,那边的货船可就没了!”从旧货船中发出一声尖利的警告声。   邵锦年走出船舱,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木桶,一个连着一个,围绕在两艘货轮的周边。   邵锦年在心里暗骂一声:纪知礼,你真是给我找得一手好事儿,也没人跟他说有炸弹啊。   天地良心,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们有土炸弹,甚至还会炸船。   邵锦年站在船头,双手举起,表明自己没有武器。   “我是来跟你们谈谈那三船货的。”邵锦年冲着两条船挑了挑下巴。“一共三船的货,不当吃不当喝的,留着也占地方,咱们谈谈,条件合适,就把货还给我吧!”   从旧船中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他就说那些人声音怎么那么难听,原来是三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裹着破麻布的少年站起身厉声喝止,他手上端着一杆步枪,用生硬的汉语混着土语,带着敌意说道:“不许过来!”   邵锦年站在甲板上转了一个圈,“我没有武器,再说,我不上岛,怎么谈条件?”   少年又抬高声调,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阿爷说了,东西留下,人走开。等我们看过船上的东西,你们诚意够,我们就把货船放了,不够,就继续加。”   “那我现在去哪儿?”邵锦年没想到这个岛的人还挺谨慎。   “你没接送的船吗?那你自己怎么开走?”通常过来的人都不会一个人,毕竟两艘大船,一个人怎么开走。   邵锦年这才想到这茬,有些哭笑不得,他有些无奈地摊摊手:“我真是自己来的。”   “你撒谎,你船上肯定藏了人,我们不信你!”其余两个孩子站起来,高举着手上的柴刀还有鱼叉,虎视眈眈地盯着邵锦年。   “那你让那个带枪的小孩来看一下不就行了。”邵锦年指着那个最大的孩子说。   “你别想耍花招,不然你得看你有没有命走。”拿枪的少年指了指峭壁。   邵锦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一大片峭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工事,两门铸铁炮的炮口从工事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指向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卧槽!!!”   邵锦年感觉自己被坑了,这岛上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连这个都有?   难道是敌特?那他得上去看看,真要是敌特,这儿离内地和港岛都不远,可不能留那么个隐患。   邵锦年敛了敛心神,打量起整个小岛,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心底却已快速盘算,这个岛四周都是礁石峭壁,根本没有入口。   怪不得整个小岛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港岛甚至都不愿意接管,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荒岛。   邵锦年扫过三个孩子,走回驾驶室,拿了一包奶糖,又拿了几瓶饮料,还有巧克力、饼干、糕点之类的,摆在船头,一样一样展示。   “我就一个人,又没有武器,是诚心诚意过来跟你们商量的,你们总不能让我弃船跳海吧?反正我这儿吃的多,不怕被饿死,等你们家长辈什么时候愿意见我,咱们再谈。”邵锦年朗声道,然后坐在船头开始吃。   三个孩子眼看着他一会儿吃糖,一会儿吃饼干,一会儿喝汽水的,好不快活,不由地一口一口吞着口水。   邵锦年看着几个孩子的馋样,邵锦年继续循循善诱:“嗯~又香又甜,你们在岛里能吃到吗?”邵锦年刻意放慢动作,剥开一角糖纸,浓郁的甜香味儿仿佛吹到了三个孩子那里,他们用力地嗅了嗅。   “阿文哥,要不……”一个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嘴馋是孩子的天性。   “住口!”拿枪少年立刻厉声呵斥,“你忘记阿爷怎么说的?那些人都狡猾得很,我们不能靠近他们,更不能让他们靠近。”   邵锦年嘴里嚼着奶糖,听到那个孩子的说话声,看来还得加点猛料。   “喂,你们真不让我进去?那我只能回去了啊!但是我这油都不够回程的,我得减减负,那我船上那么多见面礼只能喂鱼了啊!”说着邵锦年从驾驶室又拿了肉包子出来。   咬了一口,然后扔海里。   物资匮乏的孩子,哪儿忍得住这样糟蹋粮食,立马急了。   邵锦年见他们还不出声,又把整包奶糖倒进大海。   一边倒一边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刚吃饱没两年,不起故意的,罪过啊罪过。   然后又拿了一个包子,直接丢远了喂鱼。   “阿文哥!”旁边的少年真的忍不了了,看着邵锦年那么糟蹋东西,眼泪都出来了,他们很少能吃到白面包子的,更别说糖了。“你不去,我去,我去看看,是不是就他一个人,如果就他一个,咱们也不用怕他,如果不止他一个,咱们有枪,更不用怕。”   另外一个也看着阿文,显然他跟这个孩子想的一样。   正当邵锦年准备扔第三个的时候,阿文还是妥协了,“等下!我现在去看看你船上有没有人,如果船上有其他人,小心我的枪不长眼。没有其他人,我们就看看货够不够赎,够的话你就把货拿走,不够,你下次再来。”   邵锦年一听,这是不让他上岛了,这可不行,不上岛他哪知道这些人到底搞什么名堂,又是枪又是炮的。   阿文从旧船后面放下了一个小木船,划着桨就过来了,峭壁上的大人也发现了,立即大喊:“阿文,回来!”   邵锦年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小孩儿啊,还是好忽悠。 第146章 上岛   阿文站在下面的小船上,用枪指着邵锦年,凶巴巴地说:“你,站到另一边去。”   邵锦年耸耸肩,二话没说直接走到船尾。   阿文上了快艇,谨慎地推开驾驶室的门,看到里面空空荡荡。   “东西呢?”没有人,但是也没有货,阿文用枪指着邵锦年问道。   邵锦年用脚跺了跺甲板,“下面呢!”   这艘快艇有两层,甲板下是储物,平常用来出海钓鱼之类的存放物资,地方还不小,现在下面堆满了生活物资还有粮油食品。   “要不这样,我去你的小船上,你留下来检查。”邵锦年眼看着他的大人都从峭壁上下来了,他得加快速度。   阿文想了想,自己有枪,不用怕他,于是点点头:“可以,你过去。”   邵锦年举起双手从旁边绕过去,突然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掉进大海,阿文快速伸出手,就在那一刹那,邵锦年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他的小臂,力道不算大,却让孩子挣脱不开,然后迅速缴械,控制住他。   刚才在峭壁上呐喊的大人,这会儿也到了旧货船上。   阿文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骂: “卑鄙,你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你们劫道不卑鄙,还是敲诈勒索不卑鄙。”邵锦年把枪一扔,牢牢地锁住阿文。   他抬眼看向破船上慌乱的两个孩子,还有赶过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壮。   高的手里端着一支中正式步枪,矮的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和一个渔网兜,矮个的看见邵锦年劫持了阿文,目眦欲裂,抢过高个的枪指着邵锦年说:“外面的人,你放开他。”   邵锦年没有丝毫惊慌,“我没有恶意,你们扣了我的东西,还想随意开价,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能谈就谈,不能谈,我现在就带这个小崽子走!”   见两人还在犹豫,邵锦年直接失了耐心,“我就给你们三个数,要孩子还是要谈?3,2……”   “谈,你确定就你自己?我们可以谈,你不要伤害孩子。”高个的直接做了决定,他推了推旁边的矮个子男人,在他旁边耳语道:“你去通知阿爹,我把人引进去,到了岛里面,再找机会救下阿文。他要是诚心谈就谈,要是不诚心,就绑了他换东西。”   矮个男人点点头,走之前还狠狠地看了邵锦年一眼。   高个男人看着邵锦年说道:“我们家是我阿爹主事儿,我们愿意跟你谈,但是你跟着我走。”   男人把刚才阿文划的小船拉回去,然后交代好两个孩子,就在前面领路,邵锦年拿起地上的绳子把阿文绑在甲板上,给阿文气的一口一个卑鄙地骂他。   邵锦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真可怜,除了卑鄙这种不痛不痒的词,就不会骂其他的了?”   阿文即将要说出口的“卑鄙”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邵锦年看他其实还挺有教养的,没有张嘴“八嘎”闭嘴“支那人”,不像个樱花人,随手塞给他一个包子,还是温热的呢!   “别吐掉啊!浪费可耻。”邵锦年提醒他。   阿文真的没见过那么无耻的人,刚才是谁把粮食扔海里的,还有资格说他浪费可耻。   邵锦年跟着前面的小船一路穿过暗礁绕到里面,又经过几个洞穴来到一片浅礁,船彻底进不去了,这里分布着好些小礁石,船开不进。   高个男人下了船,邵锦年见状找了一片稍微平坦的浅滩上,把舵一打,船一横,也熄火上岸。   临下去也没忘记把阿文带上,邵锦年把他的手绑着,自己先跳下船,然后护着他,让他往下跳。   阿文不领情, “要你假好心?”   邵锦年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手上,“让你狗咬吕洞宾!”   阿文:虽然不太懂,但是他肯定是说自己是狗。   刚踩上浅滩,响起几声尖锐的哨子声,然后从前面的山林里冒出十几个脑袋,都是青壮年男人,个个身材精瘦,皮肤晒成深棕色,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还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砍刀、鱼叉、扁担,还有步枪。   领头的就是那个矮个子男人。   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邵锦年,眼里满是戒备和警惕,邵锦年礼尚往来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指着阿文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不满:“我说了,我是一个人,没必要搞那么大阵仗吧?”   邵锦年冷眼看着面前这些人,目前搞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只能先当敌人处理。   高个子男人真是被自己的蠢弟弟给气死了,说了先谈,真是坏人再绑他,现在这是做什么?   “这位先生,别冲动,别伤了孩子。”高个男人抬起双手想让邵锦年冷静。   “让你们能谈事儿的过来。”邵锦年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后生,你找我吗?”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过来,前面十几个男人迅速让开一条道,来人是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布衫,赤着脚,邵锦年发现这个岛上的人大多都是打赤脚,极少数穿着草鞋,可见这个地方真的很穷。   “那三船货是你的?”老头问。   “是,也不是。货拿回去了,就是我的,拿不回去,跟我就没关系了。”邵锦年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点破了那批货跟自己的关系。   老头点点头,“你倒是比之前来的那个家伙看起来讨喜。”   “之前?”看来在他来之前,有人来过了。   老头点点头,“说是星普的副总买办,只愿意给十万块钱,还带了不少人过来,被炮轰了一下,老实了。”   邵锦年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嘛,那个爱德华怎么可能甘心给自己一个机会,分明就是无可奈何,手下能力不够,或者说财力不够。   那些资本家,一毛不拔,既然货都不一定能拿回去,或者保存不当坏了,都得赔钱的。   这儿的钱,他们肯定不会出。   “那你们把他轰死了吗?”这对邵锦年很重要,跟他抢工作,他巴不得他被轰死。   老头没想到他会那么问,他们想要钱想要东西,没想过要命啊,他清了清喉咙,“虽说咱们岛里没有法律,但我们也不是杀人狂魔,炮轰到旁边海面上,他们就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邵锦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是缓和了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头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着邵锦年,对眼前这个目光清正的小后生生不出反感的意味,即使他的枪还抵在他孙子的脑袋上。   “走吧!跟我去我家谈。”老头没再说什么,转身领着人朝着山里走去。   这个小岛很有意思,三面峭壁,这一面还有山,外面的人难进,里面的人容易藏,真是个天然的躲避所。   邵锦年拉着阿文跟上老头,山路湿滑,邵锦年正弯腰拨开挡路的草,忽然旁边草丛里有一阵簌簌晃动,一条大蛇猛地窜了出来,身子半盘半弓,三角头颅骤然昂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蛇身猛地一弹,径直朝旁边阿文的脚踝扑过去,速度极快。   邵锦年猛然把阿文推到旁边,一脚踩在蛇的七寸上。   “你们这儿的人连鞋都不穿,不怕被蛇咬吗?不是说海岛上多的是毒蛇嘛!”邵锦年没好气地说。   劫船劫得连双鞋都劫不着,海匪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给祖师爷丢脸了。   阿文被推倒在地,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他刚刚是眼睁睁看着蛇头擦着脚面过来的,要不是这个人,自己估计就要被咬了。   旁边的人也惊讶地看着邵锦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阿文救了。   老头听到后面的声音,自然也看到事情的经过,他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不知他费了那么大力气上岛,究竟有何意图。   看在他还抱有一丝良知的份上,倒是可以留一命。 第147章 留下   邵锦年索性把阿文给松开了,带着他走,自己也累得很。   跟着老头儿一直往上走,他才发现这座小岛内有乾坤啊,三面峭壁,一面就是连绵不断的山,山上的植被又高又密,那些树整齐划一朝着同一个方向长,就像士兵一般整齐划一,顶部微微弯下,好像在鞠躬。   不对,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这树不对啊。   这岛到底什么毛病,他刚刚打消一点儿的疑虑瞬间又起来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一片林子,就来到一片山谷平地,一排矮矮的木屋挨挨挤挤立着,墙是粗木夯的,屋顶铺着层层叠叠晒干的椰叶与茅草,被海风常年吹得泛黄。   邵锦年突然想到前世,那些小孩子坐在店里看的动画片。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这房子好像里面的黄色蘑菇屋。   每家房子侧面都有一小块平整泥地,前面稀稀疏疏种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苗苗。   家家门口摆着石臼、竹筐、晒网,地上摊着刚捞上来的小鱼小虾。   孩子赤脚到处跑,个个小脸通红,偶尔还会停下来怯怯地看着他这个外来人,老人们坐在屋前聚在一起抽着旱烟聊着天,满眼欢喜地看着孩子们乱跑打闹。   有山有海有风,有安稳。   邵锦年看着看着就怔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原来想要的,也就这样。   邵锦年不动声色地轻拂过脸庞,就像擦去汗水般抚去那滴泪。   这一切早已被老头看在眼里。   “我们这儿的男人天亮就下田种地、下海拉网。女人就在家舂粮、晒干货、补渔网,孩子们大了就去破船那里守着,有人的时候就喊上面的大人,像你这样把孩子引下去的,我们也是第一次碰见。”老头的话里难免带着一些埋怨。“走吧!前面就是我家,咱们过去谈。”   老头带着他他走到村子中间一间木屋前,推开门,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板桌,几条长凳,最里面的长桌上还供奉着两尊神位,面前供奉着野果。   “坐。”老头自己先坐下了,“阿成,给客人倒水,其他人都散了吧!我跟这位小后生聊聊。”老头发话,门口原本堵着的人立刻散去。   邵锦年不由地多看了老头几眼,很有威望啊!似是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意思,老头儿悠悠说道:   “我是村长,他们肯定听我的。”接过高个儿子阿成手中有些豁口的碗,喝了一口,“咱们这儿物资少,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你,你别介意。”   邵锦年微笑着拿过另一个碗,佯装喝了一口,实际收进空间里。   笑话,整个村子都神神秘秘的,他敢入口啊?   老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些,“你倒是跟以往那些洋行来的人不太一样,他们一来都是几条船,船上还得埋伏着不少护卫,隔着老远就开始威逼利诱,好像训狗一般,高高在上。”他拿过旱烟杆,开始卷烟,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推到他面前,“抽这个,试试外面的烟有没有自己种的香。”   老头没有接,仍然低头卷着他的烟,状似平常地说:“但是我觉得啊,你比那些人危险多了,老朽我啊,活了六十多年,自认见过不少人,你,”老头拿出火折子点燃烟卷,抽了一口,看着邵锦年说:“我看不透!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邵锦年注意力都放在他那个火折子上,太厉害了,怪不得人家说古人的智慧无穷无尽,这比打火机还方便。   老头看出来他对自己的火折子很感兴趣,把火折子推到他跟前,邵锦年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手一边观察一边说:“阿文和你二儿子快回来了吧?他们能帮我证明,我确实自己过来的。一个人就算有什么目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轴,你们越不让我上岛,甚至还打枪吓唬我,我对岛内越好奇,这才想法子进来了。”   话刚说完,矮个子带着阿文就回来了,“阿爹,快艇上只有东西,没有藏人。”   邵锦年得意地冲着老头挑了挑眉,“我就说吧!你们这儿到底几个入口?我看你们这房子后面直接就有一片滩,吃水也挺深的,怎么就没人发现这个口?”   矮个子男人一听,这人果然不安好心,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就要上手,“你这家伙果然动机不纯,想害我们。”   邵锦年没躲,直接抬眸,迎着男人,眼里的冰冷让男人有些胆寒。   “爹!”   “阿胜!”   阿文连忙拉着他爹,老头也出言阻止。   邵锦年扭脸看着村长,“船上的货,你们也看过了,现在怎么说?够吗?”   老头看着邵锦年浑身散发的气场,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有目的才会进岛,在不知道他的目的的情况下,必须稳住他。   “小后生贵姓,老朽姓梁,名渔生,我带着村里人流落到这个小岛已有22年了,若不是岛内土地贫瘠种不了多少庄稼,我们也不会做海匪的生计,今年雨水不多,粮食更是种不出,我们不至于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劫星普的货船,咱们此次也是孤注一掷……”   “所以,不够是吗?”邵锦年直接打断梁老头的话。   “废话,那三船上百万的货,你就给一个快艇下面那么一点儿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梁胜直接说。   梁老头没有制止,显然是认同的。   邵锦年也没指望那点儿东西够,“所以,你们想要多少?”   “价值一百万的物资!”梁老头此话一出,邵锦年“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你跟我开玩笑呢?”   梁成、梁胜还有梁文迅速走到他们爹(爷爷)身边,小声说:“太狠了吧?”   梁渔生何尝不知道是强人所难,但是现在这个小后生已经不是物资的问题了,在没搞清楚他的目的前不能放他走,如果他是樱花人,就不能让他活着出岛。   邵锦年倒是没想到梁老头挺给力,他还没搞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他不能走,正好趁机留下。   两人各怀鬼胎,属于双向奔赴了。 第148章 不受待见   梁渔生一句:不答应就不能走。   邵锦年如愿以偿留在了岛上,还给他配了一个保镖(眼线)阿文。   “阿文,你们平常都干些什么?我不打扰你,你做你的事情,我跟着你就行。”邵锦年从旁边地里捡了一根长棍,特别直,他一边用它打着旁边的杂草,一边跟阿文说。   但是细看镜片下的眼睛里,早已暗地里在注视着整个小岛,寻找着蛛丝马迹。   阿文毕竟还是个孩子,闻言也没多想,“行,那走吧!”   现在还是上午,阿文从家里拿着渔网来到屋后的滩涂上,男人们上午把网撒到近海,晚上来收渔货,这就是他们的食物来源。   邵锦年一来,本来正修补渔网还有说有笑的男人们,瞥见他便收敛笑意,低下头,手中麻绳扯得咯吱响,还刻意背过身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   邵锦年知道自己这是不受待见,倒也正常,毕竟他上岛的手段不光彩,他也不恼,反而跟着阿文一起撒网捕鱼。   直起身看见那边灌木丛里,有一个半圆形的水泥堡垒,旁边还有一处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邵锦年心里大为震动,这儿竟然还有水泥建筑,这太不寻常了。   “喂,你在看什么?网撒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阿文撒好网看见邵锦年还站着不动,赶紧叫上他。   “哦,好,走吧。”邵锦年心不在焉地答道,暗暗记下位置,准备晚些过来看看。   回到村里,路过那些蘑菇屋,屋前晒着鱼干的妇人们,纷纷抱起身边玩耍的孩子,快步退回家里,还扒着门缝露出眼睛警惕地看着邵锦年,低声用土语对自己孩子说着什么“外人”、“危险”之类的话。   邵锦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阿文啊,哥怎么看,能是坏人呢?”   邵锦年今天来就穿着一身蓝白细纹衬衫,牛仔裤新款运动鞋,青春洋溢又不失时尚感。   阿文羡慕地看着他脚上的鞋子,听到他说自己不是坏人,没好气地说:“你要不是坏人,你都不可能上得了岛,哼……”   这是生气了,邵锦年赶紧追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被甩掉了。   “哎呀,那不是因为我自己来的,你们让我走,我总不能跳海喂鲨鱼吧?”邵锦年转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年营养不均衡,这里的孩子都精瘦精瘦的。   回去的路上,看见村里人扛着锄头,走向坡上零零散散的小块田地,弯腰拔除杂草,时不时直起腰对着长势孱弱的秧苗叹气。   “你们岛这土是种不出粮食嘛?”邵锦年有些疑惑,这些开垦出来的土地看着还行,但就是长出来的苗苗稀稀拉拉的。   阿文看着那些阿叔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无奈地说:“不是的,这些种子都是人家给的,只有特别肥的地种出来的才是正常的,其他地里种出来的都是又瘪又小,根本不够村里人吃。”   “那你们村里有多少人啊?”邵锦年紧接着又问。   阿文倒是没想过他是不是套话,邵锦年问,他就说了:“五十三户好像,一百四十五个人。”   “你一个小孩子,知道的还挺清楚。”邵锦年调侃道。   “我阿爷是村长嘛,平常得了东西都是平分给村里每个人的,”阿文说着看了邵锦年一眼,解释道:“我们村只有特别困难的时候才会劫船的,平常有船会给我们丢一些物资,让我们行个方便,加上地里收的,也够我们生活了。但是今年雨水少,地里实在没收成,我们才想干一次大的,最好能得个一年的粮食就行。”   邵锦年冷哼一声:“一百万的物资,可不止一年呢!”   阿文立刻低下脑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爷要那么多,难道是看他有钱?   又跟着阿文上了山上查看一下陷阱,没有意外,只能空着手回去。   回去的路上看见女人们挎着竹篮,蹲在山涧边洗衣聊天。老人们坐在椰树的树荫里,慢悠悠搓着椰绳、修补破了洞的渔网。孩子们结伴在田埂上奔跑,追着翻飞的海鸟。   无忧无虑、与世无争。   中午了,蘑菇屋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白烟,阿文带着邵锦年回到梁渔生家。   梁渔生两个儿子,高个的是大儿子梁成,他有两个孩子就是旧货船上的那两个馋嘴的小子。   矮个的就是阿文的父亲梁胜,午饭是阿文母亲过来做的,碗里盛着稀稀的薯粥,餐桌上仅有几小块干硬的小鱼干。   “邵先生,招待不周啊。”梁渔生看着桌子上寒酸的吃食,有些尴尬。   邵锦年夹了一小块鱼干放在碗里,他敢保证,如果直接放嘴里,他能齁死,因为他上午看见海滩边有海水晒盐的地方,他们的鱼干都是用那里的粗盐腌制的。   还没入口他就已经闻到那股咸腥味儿了,他本来也不爱吃海味儿。   “这年头,谁家能有余粮啊?还得多谢你们款待。”说完硬着头皮开始吃,跟他想得一样,巨咸,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吃完了。   刚放下碗筷,门口就传来凄厉的喊叫声。   一个人跑进来说:“村长,快出去看看,又有三个孩子不行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去查看。   邵锦年也跟着出去,到了门口发现是三个孩子捂着肚子哭喊不止,脸色惨白,上吐下泻的,他们的母亲抱着孩子急得眼圈发红却又不知所措。   嘴里还说着什么,邵锦年听不太懂,反正看起来挺着急的。   男人们围在一旁,满脸焦躁,只能一遍遍用凉水擦拭孩子的额头,看见村长来了,赶紧跪在地上,说的话,邵锦年也听不懂。   “阿文,他们在说什么?”邵锦年把阿文拉过来问道。   “他们让我阿爷想想主意,之前村里就有一个孩子也是犯了这样的病没的,我们村里没有大夫,我阿爷也就懂一点头疼脑热的草药。”阿文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他们村里生病全靠扛着,运气好找点草药吃了就好了,运气不好,就像上次,五岁的娃娃就那么没了。   梁渔生看着三个孩子,眉头紧锁,很是无力。   眼看着三个孩子快要脱水了,邵锦年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就被几个壮年男人伸手拦住,眼神凶狠:“别过来!不准碰他们!你一来就有三个孩子生病,一定是你害的。”   邵锦年没听懂,还要继续上前。   梁胜赶紧过来拉住他,“你干什么?他不让你过去。”要不是他今天救了自己儿子,他才不会管他。   “你帮我跟他说,我那儿有药,但是我得去浅礁那边的快艇上拿。”邵锦年神色沉稳,满脸笃定地说。   梁胜看了一眼他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邵锦年看着还在犹豫的父子俩,指着几个孩子说:“孩子已经脱水了,我有药!再磨叽,孩子真得出事儿。”   梁渔生冲着梁胜点点头,梁胜赶紧翻译给那三个父亲听。   “我们不信你!”为首父亲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说,仿佛他们孩子是自己害得。   邵锦年看得很清楚,有些无语,留下一声冷笑,转身就回到屋内。 第149章 救孩子   梁渔生看着邵锦年的背影,心里实则天人交战,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邵锦年,现在还不知道他底细的情况下,一旦他借口拿药离开了小岛,这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没办法,他只能让儿媳妇去家里那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煮了喝。   村里人赶紧帮忙,拿来椅子让人坐着,烧火的、拣草药的、准备碗的,药很快端了出来。   孩子母亲用勺子一点一点儿喂进去,心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一分钟不到,全部吐掉,三个孩子的情况急剧恶化。   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翘,浑身软塌塌地瘫在母亲怀里,眼睛闭得死死的,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微弱又急促,眼看着就要脱水晕厥过去。   刚才还挡在邵锦年身前、满脸凶相的男人,此刻六神无主,全然没有他之前对着邵锦年恶语相向的时候的硬气了,此刻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的强硬彻底崩塌,他只能求助般地看着村长:   “梁叔,帮帮孩子吧!”   梁渔生急在心里,但他还能保持冷静,他用土话跟男人说:“阿三,你知道的,孩子一旦得了这个病,发病太快,普通的草药见效慢,孩子,撑不住。”梁渔生满脸不忍地说出这个事实。   三个母亲早已哭成泪人,握着孩子的手,不断地哈气、摩擦,其中一个母亲对着旁边的父亲埋怨道:“我早就说了去港岛、去港岛,不行咱们回内地也行啊,你非不听,非要呆在这个岛上,这里连个大夫都没有,孩子要是出事儿,我也活不成了。”   这话就像炸弹扔进水里,众人看着梁渔生,心里不乏也怀疑村长让他们守在这个岛上,究竟是对是错。   眼看着场面变得越来越焦灼,再不解决,这个村子的人心就散了。   “那个人说他可以救。”阿文突然出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邵锦年说的是真的,他不会骗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听到阿文的话,之前她也是满眼戒备对着邵锦年,但是现在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什么外来者,抱着孩子就踉跄着朝着邵锦年跑去,“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救、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求你救救他!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说你是外来者,不该说你。”   妇人的声音嘶哑破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邵锦年刚开始被她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头磕在地上,头立马破了一个口子,血直接染红了一小块。   十分骇人。   刚才不让邵锦年靠近的父亲,也跟着扑通跪倒在地,抬起手狠狠扇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力道极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是我混蛋!我有眼无珠!我不该骂你,不该拦着你!你要打要罚都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还小啊!”   男人哭得涕泗横流,满心都是愧疚和悔恨,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救,但是他们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儿机会,他都不能放弃。   另外两对父母也抱着孩子进来,又是两声“扑通”的声音。   看得邵锦年只想骂娘,孩子不行了知道急了。   “阿文,你告诉他们,不许再磕了,折我的寿呢!”邵锦年厉声制止。   阿文赶紧把他们喊住。他们只能抱着孩子,满脸恳切地求着邵锦年。   邵锦年叹了一口气,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三个孩子,眉头紧蹙,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没计较之前他们的冷眼、谩骂和阻拦。   心里再不痛快,让他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他也做不到。   “让开,我去船上拿药箱!”   他沉声开口,转身就往山上跑。   眼看他要走,阿文还有其他几个围观的孩子,还有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光着脚追上去,邵锦年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着几人,语气严肃:“你们光着脚,再从山上跑容易被蛇咬,我自己去。”   阿文赶紧说:“来的那条山路不是主路,有近路,我带你去。”   这个秘密本不该告诉邵锦年的,他们就是靠着三面峭壁一面山保全自己,那条主路是他们最重要的路。   没再多说,邵锦年跟着阿文来到村后的那片海域,阿文拉出小船,邵锦年直接跳上去,眼前是几十米的峭壁,只见阿文按了一下,石门自下而上开启,足够一艘大货轮进出了。   出去就到了浅礁。   邵锦年没时间思考其他的,等小船靠近,邵锦年一下跳到快艇上,跑到驾驶室里,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又顺手扯了一块布,零零碎碎装了不少东西。   村里的人聚在梁渔生家,人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他们怕,怕邵锦年骗了他们,怕他一去不复返,怕孩子就这么没了,也怕邵锦年带着人来毁了他们的家园。   即使心里再多怨气,嘴上说说,这里仍然是他们割舍不掉的地方。   女人们跪在神位前祷告,梁渔生坐在主桌旁,嘴里的旱烟杆冒着火星,微微颤抖的双手表明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让邵锦年走,是对是错。   只是侧脸看着三个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梁渔生闭上双眼,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回来了,回来了。”门口有人大喊,梁渔生倏地睁开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邵锦年脚步飞快,众人自动分开一条路,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孩子们瘫在各自母亲怀里,浑身发烫,小脸惨白,嘴唇干裂脱皮,有一个孩子已经虚弱得半睁着眼,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处在脱水晕厥的边缘。   邵锦年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最严重那个孩子的额头,打开药箱,从旁边随便包着的包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兑好补液盐。   然后扔了两瓶给旁边的人,“照我刚才做的做。”   然后示意这个母亲把孩子轻轻半抱起来,小心撬开孩子紧抿的牙关,一点点缓慢喂进补液盐水,不敢灌急,怕引发再次呕吐,每喂几口,就停下来顺着孩子后背轻抚。   喂完补液,他拿出止泻消炎的药片,看着孩子没办法吞咽,赶紧吩咐旁边人:“给我拿个碗,有热水就倒点儿热水到碗里。”   碗很快递到手里,有些烫,邵锦年又倒了一点儿矿泉水,拿出一颗药碾成细细的药粉,混进温水里,然后递给孩子母亲。   接着又混了两碗,分别递给两边的父母。   最后,他用矿泉水沾湿纱布,擦净孩子嘴角、脸颊的污物,又用毛巾浸透了拧干敷在额头,物理降温。   有他打样,旁边的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给另外两个孩子也做好降温的措施。   做完一切,邵锦年一屁股坐在地上,真是累死他了。   约莫一刻钟过去。   那个最严重的孩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急促紊乱,脸上惨白也渐渐褪去,透出一点血色,也不再干呕,眼皮也能轻轻颤动,有了要睁开的迹象。   又过片刻,孩子喉间轻轻动了动,传来一阵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好像不太舒服,但起码有反应了。   众人悬着的心,这一刻彻底落了下来。   邵锦年看着几个孩子,叮嘱道:“接下来几天只能喂点儿稀粥,山上摘的烂果子,海里捡的死海鲜一概别碰了。还有,”邵锦年看着整个屋子里的人,“不要喝脏水,水要烧开再喝。”   邵锦年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碘伏,又拿了一卷纱布一瓶水递给那个一开始阻拦他的男人,“给你妻子处理一下。”见他好像不太理解,邵锦年指了指他妻子,又指了指额头,对方这才了然,对着邵锦年一遍又一遍的鞠躬。   另外两个孩子的母亲抱着缓过来的孩子,连连向他躬身道谢,其他两个男人皆是满脸愧疚,对着邵锦年深深弯腰,用土语一遍遍说着“谢谢”。   邵锦年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得去探查一下这个小岛,这个小岛秘密太多了,这个梁家人也很奇怪,整个村就他家会普通话。   还有就是那个石门,那个堡垒,怎么可能是一群二十多年前内地漂过来的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第150章 谁是敌特   等到夜深人静,邵锦年睁开眼,阿文身下铺着椰棕,在地上睡得正香。   邵锦年看了一下,大概十点钟。   岛上没有电,蜡烛、煤油灯都得省着用,所以家家户户吃完晚饭就是睡觉,十点钟,不少人都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邵锦年放轻脚步,借着夜色与茂密林木的掩护,绕到屋后,集中精力朝着那处冒着金光的地方走去。   距离村子远了,邵锦年打开手电筒,用棍子拨开那些低矮的灌木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每一处角落。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今天上午看见的那个水泥堡垒,这个堡垒背靠着巨大的礁石峭壁,侧面还有山体遮掩,除了村子那个位置,几乎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它的存在。   离近再看,这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圆形碉堡,混凝土结构,邵锦年摸了半天找到了门,门一打开,就是一个长长的铁制阶梯。   顺着阶梯走下去,邵锦年发现这里的内部空间能容纳一个班的兵力。   一堆被防水油布遮盖的物件映入眼帘,一半上面积满了灰尘,一半应该是不久前被打开过,上面的灰尘很少。   邵锦年上前掀开油布,不出所料,就是敌特遗留下来的物资,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还有日文写的一些字迹,大概是当初驻扎军队的编号。   这里有十几箱封存完好的枪械弹药、加密的电台、标注着海岛地形与沿海布防的机密地图,还有几罐用于联络的信号弹、装着机密文件的铁皮箱,除了装枪械弹药的箱子,其他的东西应该早已弃用了。   这些都表明,这里确实有樱花人存在过,那么,他们去哪儿了呢?如果他们自主撤退,他们撤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东西带走?   如果不是自主撤出,那些人去哪儿了?邵锦年的眼睛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再次抬头,门被打开,梁渔生带着人举着火把站在门口,一脸肃杀地看着自己。   邵锦年心中了然,嘴角勾起,无声地与梁渔生对峙。   邵锦年向前走了几步,到楼梯下,梁渔生身后几人立马攥紧了武器,生锈的步枪被人端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邵锦年。   邵锦年没有丝毫惊慌,他现在有很多疑惑,但这个真相却掌握在村里人手里,而梁渔生,是他唯一能沟通的人。   因为其他人说话,他听不太懂。   村长站在前端,隔着长长的阶梯,眼神凝重地看着邵锦年,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伤害这个青年,他虽然狡诈,但却有颗未泯的良心。   她对着后面的人小声说道:“尽量活捉,不要伤害他,虽然国仇家恨不可抛,但是他确实救了人,关着吧!”   “不成!梁叔,你没看见他就是奔着这个来的,他一定是小樱花派来的人,要是他里应外合,咱们这一百来口人,还有活路吗?”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厉声说道。   他们之中也有今天三个孩子的父亲其中之一,此刻他心情很复杂,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是这个男人救了他的孩子,于是平常脾气最大的男人只是低下头,“我觉得梁叔说的对。”   旁边的同伴一把抓住他,“你疯了?当年的事儿你忘了?你爹怎么死的,你忘了?那些人一旦被挖出来,这个岛被夷为平地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好了,别说了。”梁渔生发话,后面的人只好闭上嘴巴。   邵锦年从头到尾,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上面的人对于他的去留发生争执,邵锦年好像明白了,他们是把自己当成樱花人了。   “村长,别下来了,你们拿着那么多火把,别等会儿,咱们都死在里面了。”邵锦年语气轻松,还带着戏谑,仿佛被枪口对着的不是他一样。   邵锦面就这么顶着枪口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站在众人面前,坦坦荡荡。   一直走到外面的灌木丛,邵锦年每走一步,众人就后退一步。   “站住!”梁渔生厉声喝止,邵锦年无奈地耸耸肩,停下脚步,村民摆出防御姿态将他团团围住。   “这就是你执意上岛的理由吗?为了这里的东西?你今天能离开,又为什么不走?”梁渔生直接质问,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儿。   邵锦年从口袋掏出烟,垂眸点燃,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没有急于辩解,只是淡淡开口:“我不是樱花人。”   “不是?”梁渔生身后的男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质疑,“不是敌特,你千方百计上岛?大半夜偷偷摸摸来樱花人当年修建的堡垒,找那些东西,除了他们自己人,谁能那么精准找到位置?”   还好,这人说话虽然带点口音,但是邵锦年听得懂。   邵锦年给了他一个白眼,在火把的映照下,说话那人感觉自己老脸一红,自己这是被他鄙视了。   邵锦年双指成爪,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我又不瞎,我上午跟着阿文来过海滩边……”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你还说你不是敌特,心机太深了,竟然借着孩子探查地形。”那人紧接着说。   “梁伯!”邵锦年伸手指了指那人,“你让他闭嘴,有点聪明,”那人还没来得及得意,邵锦年紧跟着说:“但是不多。”   话音刚落,听懂的人已经开始偷笑了。   “阿宝,让他说。”梁渔生威严的声音出来,众人都立刻收敛起来。   邵锦年看着一呼百应的梁渔生,“你们比我像敌特多了,所以我才留下来。”   “你放屁,”阿宝又没忍住,“兄弟们,咱们把他按下,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邵锦年真的要生气了,是不是人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敌特,”邵锦年的声音沉稳有力,“要说敌特,你们又有枪又有炮,不是更像吗?哪个敌特自己孤身闯岛?哪个敌特都发现这个堡垒了,中午还不走,再说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邵锦年看着梁渔生,“梁伯,你能给我解解惑吗?我开始时怀疑整个小岛都是樱花人,但是你们供的佛像、说的话,生活习性都与广市那边别无二致。   我刚刚看见那些东西上落的灰尘,应该很多年没有开启过,如果你们是敌特,不可能不使用电台。   但如果你们不是敌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村都流落小岛的事情?这儿没吃没喝没条件,你们却死守着这个岛,情愿被当作海匪都不愿意离开,宁愿让孩子涉险,都不让外人进,你们究竟在守着什么秘密?”   邵锦年的话就像利刃,要剖开那段往事,众人心头一紧。 第151章 我!不!干!   “梁叔!”   “村长!”   村里人急忙喊住梁渔生,当年的事儿太过惨烈,现在邵锦年的身份不明,当年的事绝对不能吐露半点儿。   “村长,不能说啊!这小子是不是樱花人也未可知。”   “是啊,梁叔,他就算不是樱花人,也是外人。”   气氛一下子又僵住,村民们分明不想让人提起当年的事。   邵锦年看着他们防备的样子,语气平和沉稳,带着安抚:“我不逼各位,我是代表星普来干嘛的,你们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上岛,就是因为你们的炮弹和枪,这里离内地和港岛都不远,如果你们是敌特残留,那么大的隐患,我不能当做没看见。   我本来就是花国人,当初抓敌特中了两枪掉进海里,幸亏被好心人救上船带到港岛,不然,我早就魂归大海。   即使我现在身在港岛,但是我仍然是个花国人,打击敌特势力,人人有责。”邵锦年说得义正严辞、慷慨激昂的,这些人脑袋都没那么复杂,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他又苦口婆心地说:“说实话,我对下面那些东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来,只是为了找到证明你们是不是敌特的证据,现在我觉得你们不是。所以,我想要跟你们谈谈!”   邵锦年环顾四周,悄咪咪地小声说:“谈谈那些树。”   听到树,梁渔生的脸色立马变了,周围人的脸色立马拉下,心脏都提到嗓子眼,拿着枪的手攥得更紧了。   邵锦年一瞬间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变化,心头一惊。   “那些人被你们埋在树下面?”邵锦年皱着眉头,几乎是肯定句。   身后的人闻言就要拿枪柄打邵锦年,邵锦年直接低下身子,一个扫腿把人放倒,然后拿过枪上了膛,顶着那人的脑袋:“膛都不敢上,还想搞偷袭。”   邵锦年语气里满是轻蔑,本来准备这些人是敌特就直接收进空间,全部扔海里算了,现在不是反而更难办了!   这些人与世隔绝太久,脑袋都退化了,邵锦年觉得自己跟他们说不清楚。   烦得很。   “到你们岛上,就没好好说话的时候,不捞个人质,再把枪指脑门上,你们就不能冷静。怎么着,太久没见外面人了,拿我练脾气呢?还是想让我感受一下来自原始人的野蛮和无知?”邵锦年一把把枪扔了,看着这些人,眼里都是厌烦。   本来脾气最大的阿宝看见邵锦年露出这一手,立马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你好厉害啊!你这是功夫吧?村长,他都会功夫,肯定不是樱花人。”   年纪稍大的伸腿踢了踢他,“人家骂咱们呢!你还舔着脸上去夸他。”   “那怎么了?都是自己人。”阿宝满不在乎地说。   梁渔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有些颓靡,“你都知道了?不错,那些人就是被埋在树下,一共十个人。”   邵锦年:他能说他刚知道吗?他真的只是想说说那些树。   “村长!”众人还有些担心,村长怎么就自爆了。   梁渔生摆摆手,“他很聪明。咱们加在一起,也玩不过他。算了,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进来了一个外人,无论他是好是坏,咱们缘分也到头了,天一亮,大家该出去谋生就出去吧。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担着。”   三个孩子的事儿,让他明白,继续把人困在岛里,就成仇了,大家想吃饱、穿暖、治病,这都是很朴素的理想。   既然守不住,那便放了吧。   “阿成、阿胜,把村里人全部叫醒,叫到院子里。其他人把火把点上,咱们最后开一次会。”然后他看着邵锦年,“邵先生想解惑,就来吧!”   梁渔生这是要解散小岛啊!   想想也理解,今天那三个孩子的事儿,放在外面根本不是事,就是痢疾,急性肠胃炎,打点抗生素就好了。   但是在这个岛上却是能要人性命的病,大家被困在这里那么久,肯定有心有不甘的人。   只是他们不知道,外面比这儿活得更艰难。   村里人原本早已熟睡,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低低的传唤声划破渔村的宁静。   “起来!都去村长家,村长有大事要说!”   “快点!别磨蹭!”   火把亮起,睡梦中的村民披着薄衫匆匆走出家门,老人拄着木拐,孩童揉着惺忪睡眼,年轻后生满心疑惑,全都朝着村长家门口聚拢。   不过十分钟,村长家屋子外头站满了整岛村民,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海风卷着衣料、吹动发丝的细碎声响。   邵锦年静静站在梁渔生侧后方,不靠前、不插话,姿态沉静,安静等着真相的到来。   梁渔生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沉声说:“大家就地而坐吧!后生们把火把绑好,都坐下。”   邵锦年从屋子里搬了两个凳子,放在梁渔生身后一个,自己坐一个。梁家人朝他投来注目礼,这人在别人家有种让别人做客的错觉。   梁渔生瞥了一眼两个儿子外加三个孙子,五个人还没一个外人有眼力见。   梁家人低下头,暗戳戳瞪了一眼邵锦年,就你献殷勤,显得他们很不会做儿孙。   梁渔生坐下,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海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咱们村来到这儿已经二十二年了,是时候放人了,邵先生。”梁渔生偏头叫邵锦年。   邵锦年正准备听故事呢,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儿呢!   “到!”邵锦年站起来。   梁渔生嘴角浮现一抹浅笑,“你的货、你的船明天都可以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但是我只问你一句话。”梁渔生停顿看着邵锦年。   目光交汇,邵锦年觉得准没好事,但他毕竟还有他的目的,到时候还得仰仗他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说:“您问。”   “今晚过后,我们渔村有多少想要离开的人,你能帮忙带走吗?”梁渔生语气严肃,充满威严。   梁渔生的话如同热油中滴水,底下叽里呱啦热闹开了。   之前在邵锦年这个外地人的耳朵里是这样。   梁渔生摇了摇手,众人立刻噤声。   “邵先生,你能吗?能的话,明早,我就让人把货船周围的炸弹撤了。”   邵锦年环视下面的人一圈,然后冷笑一声:“梁伯,您这是为难我。就你们村这些人,到港岛,连一个月都难过下去,到时候吵着嚷着要回来,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呢吗?”   邵锦年嘴角噙着冷意,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干!”   真是笑话,这些人要啥啥没有,带到港岛去,他们只认识自己,到时候还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赔本的买卖,不做不做! 第152章 橡胶林   邵锦年本来以为这番直白的拒绝,会让在场的人失落、沮丧,甚至会对他恶言恶语,百般刁难。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预想中的低落、埋怨、失望,通通没有出现,大家都不做声,反而让邵锦年有些尴尬。   “外面那么危险吗?”一个半大的女孩子先反应过来,出声说道。   其他孩子也一并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充满着好奇,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个个挺直身子,满眼热切地望着邵锦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往前挪了两步,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少年人对未知的懵懂,满眼向往:“大哥哥,那港岛是什么样的?我们之前收到的物资里有一些是用报纸包着的,报纸里写了好多东西,那港岛真的有高高的楼房吗?是不是真的有跑很快的汽车?”   话音落下,瞬间炸开了满场的好奇。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比我们这片海还要大?”   “听说港岛有电灯、有洋车,还有好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港岛的海,和我们岛上的海,是一样的吗?”   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脑袋,“废话,咱们是同一个大海。”   “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脸上充满着对外面的世界的憧憬和好奇。   大人们也慢慢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脸上没了被拒绝的窘迫,只是静静地等着邵锦年的回答。   “你们不想出去吗?”这下子给邵锦年整不会了。   底下听懂的整齐划一点头表示想出去,有听不懂的,旁边的人就给他解释,然后也跟着点头。   邵锦年指了指自己,“我,不带你们出去”邵锦年摇了摇手指头,“你们不生气吗?”   底下的人赶紧摇摇脑袋。   “那你们到底是想出去还是不想出去?”   众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完了,邵锦年无言望青天,青天还没露出脸。   他就知道自己跟他们说不通。   但看着眼前一张张纯粹赤诚的面孔,心底也不由骤然一软,突然想到了小王村,那里的孩子会不会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梁渔生也没想到,大家会是这个反应,他咳了两声,站起身子说:“你们,不想出去吗?”   白天那个埋怨丈夫的母亲站起来了,“梁叔,您是因为我白天说的话才让他带我们走吗?说实话,我确实想出去,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钱没势、没房没地,出去就是拿命赌。”   她看着旁边才六七岁的儿子,“我想赌,却也不敢赌。就怕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就是过个嘴瘾,梁叔,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阿爹跟我说过,您当年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的,还是留了下来,您都不走,我们凭的什么走。”   邵锦年一听这话,看着梁渔生,他就知道这老家伙身上秘密最多。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那,故事还说吗?”邵锦年小声问道。   “为什么那么想知道这个岛上的故事?”梁渔生侧身问他。   邵锦年坦然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就是好奇。我知道你们现在不相信我,索性咱们做个生意好了。你们岛靠着劫船活不是长久之计,没有未来的,不如信我一次,我能让你们过上你们想要的日子。”   邵锦年看着梁渔生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说道:   “你们是被抓来种树的吧?种的就是那些树。你们不知道那些树是做什么的吗?”   十几岁以下孩子不懂,三十来岁以上的大人立刻回忆起当年的种种,一阵悲凉溢上心头。   邵锦年一打眼,就知道除了梁老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些树的用途。   梁渔生靠在椅背上,胸口压着的石头仿佛被挪开了,嘴角带着微笑看着邵锦年。   村里人以为他们守着的是树下的秘密,只有他守着的是那些树的秘密。   橡胶树。   漫山遍野的橡胶树。   “小后生,你是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心思最密的人,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的目的是那些树?”   邵锦年没有掩饰,“是的,我要那些树里流出的东西。”   底下的人有些不解,你看我,我看你,树里流出的是什么?   “你想把那些胶流去哪儿?”梁渔生继续问。   邵锦年靠在椅背上,挑眉道:“如果我说流到外国人手里,你愿意吗?”   梁渔生眼睛一滞,微微皱眉,打量着邵锦年话里的真假,如果是海外,他守了那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但是不合作,就像邵锦年说的,这里撑不了多久,他不能带着整个村的人把这个秘密埋进大海里。   见他一副悲痛的样子,邵锦年感觉自己有点儿过分了,赶紧开口道:   “我开玩笑的,内地。”   梁渔生一下子眼睛就亮了,细看之下还有细碎的亮光闪烁,但想起自己是被戏弄了,立马吹胡子瞪眼的。   “内地?你不是星普的人吗?”冷静下来,还是得问清楚。   邵锦年勾起唇角,有些傲气地说:“我说了,我是花国人,现在内地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这些树也到了黄金期了吧?梁伯,你帮帮我吧。”   梁渔生狂喜,割胶不是一两天的事,邵锦年没必要说谎,骗得了一天,骗不过两天。   回过神来,他又有些失落:“可是我们没有船,就算有船,出去也会被巡逻海警抓,我们的船没有许可。”   邵锦年眼珠子一转,眼睛里冒着狡猾的光:“不用担心,纪氏不是经常从这里走吗?我找纪氏要艘船,你们把胶准备好,前一天装好船,第二天跟着纪氏到广市。”   纪知礼差点儿害他大出血,他不得坑他一笔。   “你跟纪氏有联系?可靠吗?”梁渔生严肃说道。   “纪氏不是经常给你们交‘过路费’,你还信不过他们啊?”邵锦年笑着说道。   梁渔生正色道:“毕竟港岛是鹰国人的地方。”言外之意,港岛的他都信不过,所以纪氏就算帮了他们,他仍然保持警惕。   “放心吧,他与内地联系紧密得很,不过我还挺荣幸的,能让你这戒备心那么重的老头相信。”邵锦年一脸臭屁地看着他。   “你不是让信你一次吗?既然下定决心,那就不用多想了。”梁渔生看着那么朝气蓬勃的人,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些许慈祥。   他俩是达成合作了,村里人仍然一头雾水,看着一老一少交谈甚欢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打断:   “渔生啊!那些树究竟是什么?”一个跟梁渔生差不多岁数的老人问道。   梁渔生看看邵锦年,“你说吧!大家那些年被奴役着种树,但是都不知道种的是什么。”   邵锦年站起身,看着下面的村民,“橡胶。那些都是橡胶树,你们来到这儿二十多年,应该是那会儿小樱花侵略的时候,在这儿做的战略储备,他们战败后,大概都快忘了还有这件事儿。”邵锦年想想不对,万一他们再想起来呢?这个岛上就危险了。   邵锦年突然间的停顿,还皱着眉头。   “怎么了嘛?”梁渔生有些紧张,这孩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邵锦年手摩挲着嘴唇,开始想着各种方案可行性,国内橡胶相当紧缺,只有纪知礼那偶尔弄些过去,还得偷偷摸摸买进。   所以这个岛必须要是咱们自己的,这样以后就算樱花人想起来这茬事儿。   这岛上都是花国的,树自然也是。   想通后,邵锦年正色道:“我回去申请让内地派一队人过来,顺便让他们带大夫、老师还有农业专家过来。   我还得去让他们想个主意,把这个岛划进花国,才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从今以后,你们仍然留在岛上,有安全保障,就专心割那些树,明天我给你们做个演示。   以后你们能够老有所养,少有所依,等孩子们长大了,想出去求学,我也会帮忙。”   这番话落下,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响起阵阵欣喜的低叹。   在场的听懂邵锦年话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意思是他们可以学写字,还能出去了。   下面坐着的一些年纪大的,他们做梦都想做回花国人,浑浊的眼眶微微发热:“小后生,真的吗?”   “带人过来,带人出去,我能给你们保证,但是岛划归花国,还得从长计议,毕竟这儿离港岛更近。但,事在人为嘛。”邵锦年没敢说的太满,但是对于村民,这已经是很大的惊喜。   看着家里的孩子,家里的老人,眼里尽是藏不住的高兴。   邵锦年看着下面坐着的老人,他进村以来一直觉得有点儿怪异,张口就问了出来:“为什么村子里没有老太太?”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梁渔生叹了一口气,“这就要从你想听的故事开始说起了!” 第153章 岛上往事   邵锦年躺在阿文的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就这么干瞪了几个小时的眼了。   昨天听梁渔生说到半夜,他就睡不着了,还有些后悔自己刨根问底的做法。   因为自己的求知欲,把人家伤口揭开再合上等于是对别人的二次伤害,尤其是当年那些无能为力的孩子。   “阿文,你说哥是不是太过分了?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像你爸,你大伯得多疼啊!”邵锦年问地上的阿文,昨晚听到那么悲烈的故事,他觉得整个村子应该都集体失眠了。   “是挺疼的,”阿文翻了一个身小声说:“但是让大家难过的是那件事本身,不是你。   所以,不是你的错。   咱们又没有相处过,你怀疑我们,我们怀疑你,你有疑虑说出口,这说明你坦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清楚了,大家以后才能和睦相处,不然互相猜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邵锦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坐起身子,“你不是没上过学吗?失敬啊!”   阿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不是我说的,是我阿爷说的。昨晚上,大家都没走,你就走了,看起来挺难受的。这是阿爷当着全村人的面说的,他说你是个善良的人,还交代我,如果你难受说起这个事儿,就让我告诉你。我看你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倒也没那么没心没肺。”邵锦年又躺下,回想起昨晚梁伯说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   跟他猜想的一样,乱世沦陷,沿海小渔村无兵无防,日军扫荡广市沿岸,见村就抢、见人就掳,没有劳动能力的不要,直接刺死,青壮年若是不从,也刺死。   彼时的岛上,早已被小樱花军队占据,建好了隐秘工事、哨点,物资充沛、武装完备。   那时候有五六十个樱花人在岛上,每天拿着刺刀逼着他们开山、搬石、种树、铺林,从日出干到日落,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日复一日,稍有懈怠,就是拳打脚踢,不给饭吃,活得猪狗不如。   日子久了,累得竟是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梁渔生本名不叫梁渔生,叫梁靖,他是一名他党海军,当时受了伤,在小渔村里养着,小樱花的人就是那会儿进的村,他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选择留了下来。毕竟掳走沿海那么多人很不寻常。   他那么一个健壮劳力,自然不能被放过。   后来,他最出反抗,他们人多,对方只有五十几人,优势在他们,但是没有人响应,很多人觉得岛上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外面的日子也一样。无非就是一个打鱼,一个种树。   后来,那些小樱花的畜生开始频繁出现在那些简易的窝棚里,肆无忌惮地把姑娘拉到外面糟蹋。   家中的男人不顶事儿,怕了。   旁观的男人不敢动,也怕了。   梁靖也没有动,他因为煽动情绪被告密,经常被关在堡垒旁的岩洞的水牢里,要不是因为他识字还能翻译,他早就死了。   他深知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是白白牺牲,而且这个小岛距离内地那么近,绝对不能让这里成为一个他们的后备基地。   过了五年,这个小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出现一个又一个疯女人,她们都是疯疯癫癫,衣服破破烂烂,还有的肚子也大了,她们都选择站在峭壁上,一跃而下。   在女人的哀嚎声中最先崛起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们。   梁成的母亲暗地里组织人,甚至没有跟家里的男人还有子女们,私底下组成了一个小队,她说:“以前我们事不关己,他日受辱的也可能是你我。”   这支由女子暗地里组织的义士,终于在一个晚上,那些小樱花人喝醉了,趁着夜色,她们拿着砍柴刀、渔叉这些简陋的工具,抱着必死的决心,扑向了小樱花的据点,她们没有枪械,就用血肉之躯去拼,力量悬殊,就凭着满腔恨意死战,那一夜,整座岛都被血腥味笼罩,喊杀声、惨叫声盖过了浪涛。   最终,全部战死。   她们的尸体英勇地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所有男人的懦弱。   梁靖从水牢中被放出来,看着满地尸身,他从没想过,自己想做的事儿没做成,已经有人做了。   樱花人开始问责,梁成的父亲撇清关系,说跟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才五岁的梁成失去了母亲,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冲到母亲身边,想要唤醒母亲,那些畜生的刺刀就到了面前,幸亏梁靖反应快,把他抱开了,但是他也免不了又是一顿打。   最后,牵扯的家属全部被发配去干最累最重的活计,其中也有家属撇清关系,就像梁成和梁胜两个孩子爹。   梁靖就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他们这支悲伤队伍被罚去做苦工,一行人差不多七十多人去山上开荒。   又过了两年,樱花人战败了。   本来还剩三十几个樱花人的岛上,只剩了十人收尾,其他人先出岛。   为了不让这里暴露,那十人是留下来清理活人的。   彼时除了累死的,那群人里就剩几十号人,被这十人统统扫射光。   听到枪击声,梁靖惊觉出事了,带着那七十多个男女老少赶紧转移。   他凭借着出色的身手,绕到堡垒那边,拿了几杆枪,利用地形,一起合作把最后的十个人留在这个岛上,就像他们曾经把他们困在这里一样。   他们在这儿待了七年,最后只剩下他们七十几个人。   梁靖改名为渔生,收养了那两个没妈的孩子,跟他姓,叫梁成和梁胜。   此后,他们组成了一个村子,守着这个小岛的秘密。   这其中自然有梁靖的手段,这些树的价值他是知道的,若是对外吐露了,这里距离港岛那么近,那些鹰国人怎么可能拒绝这送上门的肉。   邵锦年睡到中午起来,从山上摘了一些花,放在堡垒前的地面上。   这里曾经有一群女战士倒下了。   然后他看着堡垒边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岩洞,抬脚走了过去。 第154章 海底宝藏   堡垒侧面嵌着一处幽深阴凉的天然岩洞,洞口地势倾斜向下,直通底下一片墨色深海,海面风涌浪急,一眼望不见水底深浅,暗流涌动,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岩洞上方钉着钉子连着轴承,还有一个大笼子。   这就是当年梁伯被关的水牢。   进入洞中,没有遮盖,邵锦年定睛一看,一阵刺痛,眼睛不自觉分泌出泪水。   邵锦年垂眸盯着幽深的海面,只觉一股微凉气流悄然涌动,只收进一点儿,海太深了。   邵锦年没有犹豫,“噗”得一声,跳入水中,骤然入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耳膜承受水压带来的轻微闷胀感,越往深处,这种感受更加明显,光线也越微弱,邵锦年闪身进入空间休整,找出几颗夜明珠用纱布系在腰间。   除了空间,那种挤压感再次出现,邵锦年越往深处玩世不恭的眼中愈发沉静凌厉。   下潜至到海底,视野豁然开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半陷在海沙与海藻之中的沉船残骸。   百年的海水侵蚀让木质船身早已腐朽坍塌,断裂的船板斑驳发黑,缠绕着厚厚的墨绿色海带与彩色珊瑚,无数热带小鱼穿梭穿梭在残骸缝隙间,受惊四散,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痕。   邵锦年没查看,直接把散落的箱子收入空间,自己也跟着进去。   足色的银锭还有金叶子、金粒足足有一百多箱,还有一些是以前外销的青花瓷器,还有五彩和粉彩定制瓷,应该都是运往欧州和东南亚的,这些东西邵锦年空间里不缺。   让他感兴趣的有一个木头箱子封的特别好,邵锦年找来锤子直接敲烂,他没那么好的耐心撬开。   一股药香掺着木香、草香扑面而来,熏了邵锦年一个大跟头。邵锦年龇牙咧嘴地捂着鼻子伸头一看,没办法,这光太亮了,肯定值钱货。几块黑棕色的木料还有两块有点儿像他的奇楠木,但是味道不太一样,还有两块白色的像结石状的东西,那股子草木香就是它们散发的。   其他就是一些珍珠、珊瑚,邵锦年神色未起波澜,没有过多停留,他还得游上去。   出了空间,正要起势向上游,夜明珠的光照到沉船周边大片裸露的原生岩层,一个一个小土豆堆积得老高,夜明珠的光照在那些小土豆上面,反射出奇异的色彩。   邵锦年侧头一看,这些是从极深的海底沿着石壁垒上来的,而它们的来处,就像是悬崖,下面一片漆黑,一种对于深海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可笑,他刚才居然以为自己到了海底了。   邵锦年也不敢下去一探究竟,现在已经是他身体的极限,再下去,他怕自己爆体而亡。   邵锦年直接拿了一个土豆到空间中,灯光下的“小土豆”呈灰黑色哑光质地,裸露的地方有金属感,但又是石头表面。   邵锦年当然知道海底有很多宝贝,他赶紧在电脑中搜索,当看见“多金属结核”、“贵金属”、“电池原料”、“芯片”等等词条。   邵锦年也被惊得捂住了嘴巴,最后也不禁感叹一声:“这地方选的真有水平。”   不管了,先多弄点儿上去,这玩意他又不懂,拿回内地再说。   上面只是极少数的“小土豆”,越往下越多,邵锦年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悬崖底,咬咬牙,就十秒,潜十秒他就上来。   上面的太少了,毕竟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再下来第二次,得多拿点儿上去。   说干就干,邵锦年心里倒数十秒然后停下,邵锦年觉得自己二十个指甲盖都在被“容嬷嬷”拿着针戳进去,他觉得自己被两头大象夹在中间踢来踢去。   集中精力,把他能收得都收掉,也不再进空间了,进出浪费精力,他必须尽快上去。   一鼓作气,邵锦年爬上海面,直接躺在岩洞的地上,累的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四肢平躺在地上,筋骨仿佛都要被硬生生碾碎,胸腔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先是眼角沁出猩红血丝,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到耳边,紧接着鲜红血水自鼻腔汹涌溢出,朝着耳边跟眼角流出的血水汇合。   闻着鼻尖的铁锈味,邵锦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这是逞得哪儿门子能啊,邵锦年。”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纪知礼那里不能用了,这个岛,价值太高了,纪知礼爱花国,他更爱港岛,反之,对于他也是一样。   等到休息得差不多,邵锦年进空间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电脑前拿过眼镜开始查割胶的步骤。   一边查一边记。   从割胶时辰、下刀深浅、切口角度,再到乳胶收集存放,每一处细节都记在纸上,把最稳妥不伤树、产量最高的法子都吃透,再简单写在纸上。   做完一切他出了空间,走出岩洞,回到村里。   很多人聚在一起,神色紧张地在说些什么,邵锦年举手挥了挥,“嗨,在找我吗?”   邵锦年让阿文找些人,跟自己一起去星普的大船上,由于三船货合并成两船,另一船的货杂乱地堆在两个船的甲板上。   邵锦年看着旁边的人,“幸亏最近没雨,不然这些东西废了,你们都去吃土去,还换物资。”   村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那个快艇岛上都检查过,没有割胶的工具,邵锦年从空间里找出类似的款式的小镰刀,还有很多塑料桶、接胶瓷碗以及铁丝,用空间放在这艘货船上,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他准备让村里会做木匠的做一些木桶,跟浴桶差不多大的那种,用来装胶,岛上没人会二次加工,还是直接运回国内比较靠谱。   诸事筹备妥当,邵锦年又让人把快艇的东西都拿下来,这些人眼看着饭都没得吃了,没谈妥之前愣是没动他船上的东西。   成袋的精米、白面、糖果、罐头等等物资堆在村子的空地上,瞬间铺满一地,琳琅满目,是渔村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邵锦年让阿文叫梁伯回来分东西,随手又拆开一包水果硬糖,递给围观的小女孩,“拿去分着吃。”   “谢谢哥哥。”小女孩接过糖果,五颜六色的糖果躺在手心,剥开糖纸后塞进嘴里,甜意瞬间炸开。   从未尝过的甜味让孩子们眼睛瞪得圆圆的,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围着空地蹦蹦跳跳、追闹嬉笑,整个村落满是清脆响亮的欢笑声。   “甜!好甜!”   “谢谢哥哥!好好吃!”   孩子们围着邵锦年跑前跑后,大胆地凑到他身边转着圈圈,你追我赶的。   阿文带着梁伯过来了,邵锦年和他对视一眼,梁伯跟着邵锦年来到一侧。   “我准备等下回港岛,”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土豆’递给梁伯。   梁伯握在手里,看着这个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些不解为什么邵锦年要让他看这个。   “这是多金属结核,海底形成的矿藏,很重要。不得不说,樱花人选地方真有一套,这个岛是个宝,我们必须看好它。   所以,我的计划全部要打乱,我不准备让纪氏介入了,运货,星普比他更适合,还有,这个岛,我得让港岛认下来,我还得去拿下使用权。”邵锦年沉吟。   梁伯心头一惊。 第155章 “种地”归来   邵锦年登上快艇,大概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换上了他从老师傅那里租的船。   他还特地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才出来。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脏兮兮衬衫,裤脚随意卷起,脸上沾着未干的海岛淤泥与细碎草屑的男人抵达麻地码头。   他今天本来就消耗过大,脸颊呈现几分苍白憔悴,黑发凌乱微湿,平添一股奔波落魄、狼狈不堪的疲态。   他就这么一路走到店里,一路收获超高回头率,也有人认出了邵锦年。   “邵老板,这是怎么了?种地去了?”一个经常过去买水的大娘看见邵锦年这打扮还挺稀奇,这个邵老板平常打扮最花哨了。   邵锦年停住脚步,满脸委屈, “差不多吧,被人抓去的。”   邵锦年一撇嘴,那个大娘反而心疼得不行,“哎呦呦,造孽啊,这是哪个天杀的,狠的下心那么虐待你,咱们可不依,你说是谁,大娘帮你骂他去。”   “行~下回带您去。”邵锦面张嘴就是胡言乱语,满嘴跑火车。   一路聊一路瞎扯,终于走到了店门口。   邵锦年直接走进去,阿珍和小禾在柜台,芳芳在跟客户谈订单,叶聪看见他走近后立刻挡在他跟前。   “邵先生?”离近了再看,不是邵锦年还会是谁。“您怎么成这样了?”   “啊?老板!咋回事啊?”阿珍和小禾赶紧从柜台出来,他们好好一个大帅哥老板出去两天一夜,回来成难民了。   邵锦年摆摆手,“我好累啊,我到后面休息一下,小禾姐,你帮我去买份牛腩饭吧!我饿死了。”说完拖着身子走到后堂躺椅上躺下了。   “哦哦,好,我现在就去,你赶紧去休息。”小禾说完就跑出去了。   等小禾回来的时候,后堂来的人已经把邵锦年围起来了。   “我就说那岛上都是野人,让你带人去,你不听,这下好了,被人拉去种地去了吧!”陈美玲穿着旗袍坐在办公桌前,指着邵锦年说。   方承乐还是比较冷静的,“是因为没带物资,对方生气了?”   “你平常不是挺大方吗?人家串门都得带点东西呢,你空手去,不抓你当劳力抓谁。”黄嘉豪看着邵锦年吃瘪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   “小年,那你还去吗?”罗爱国有些担心,邵锦年脸上虽然脏,但是脸色明显也不太好。   刚才,吴叔,孟叔还有罗叔已经送完货了,回到店里就看见沈锦年躺在后院,叶聪在旁边给他护法。   “货还没拿到,还得去!”邵锦年睁开眼,看着一脸贱样的小光头,“黄嘉豪,给我凑一百万的货,我再去串门。”   “什么?一百万?”黄嘉豪太惊讶,都破音了。“他们这么敢要?真不怕港岛派军队给他们灭了?”   “港岛没给人家物资啊,人家没吃没喝不得想办法啊?”邵锦年看到后面的小禾,“小禾姐,快给我饭,快!”邵锦年像饿死鬼一样手伸着要够小禾手中的饭。   “哦,对对对,你赶紧吃。”小禾赶紧把饭放到邵锦年手里。   邵锦年直接打开就吃,在座的人都看饿了。   星普大楼   邵锦年落魄模样传到了星普,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着他刚得到的消息。   办公桌后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有些不屑地说:“我当那人多大能耐呢,哈里恩力荐,最后自己被折腾种了两天地,这种人也配当总买办?还有最后三天,他拿不回货,当天,你就是新总买办。”坐着的这位就是星普董事长爱德华。   而灰色西装的就是现在的花人副总买办林宗烨,闻言,他兴奋地弯下腰表态:“承蒙董事长关照。”   一个晚上,邵锦年闯荒岛被俘,种了两天地,狼狈败归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所有相关之人的耳朵。   当天晚上,哈里恩就来了电话,约邵锦年明天办公室见。   邵锦年晚上躺在床上,明天可是一场硬仗啊。   休整一夜,邵锦年换上一身简洁得体的深色正装,低调却规整,戴着眼镜,没有整理头发,整个人颓废中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神色,   商业部办公厅,哈里恩明显没有上次稳得住,如果邵锦年没有通过考验,那么总买办就是林宗烨的,他会完全失去星普的话语权。   “Jin,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连这点儿事都办不成,难道物资都不能让他们收手?”哈里恩语气中带着埋怨和气愤。   邵锦年拳头都硬了,心想: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是我的,我的物资,你们一毛不拔,让我拿物资给你们装面子,狗东西,儿子啃爹也没啃的那么理直气壮的。   想想目的,忍了!   “哈里恩先生,那就是个荒岛,礁石密布、物资匮乏,连粮食都种不出啊。那群人贪得很,张嘴就是要保障他们日后的生活起居,我可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一群野人,还不让我走,趁着他们做饭的时候,我偷跑回来的。”邵锦年叹了一口气,“哈里恩先生,您另寻他人吧!”   哈里恩一听,现在哪里是换人不换人的事儿,这就是他们的赌注,除了邵锦年,他想不到谁有那么多物资,总不能让他用星普的货抵进去,他们自己都不够。   那群野蛮人胃口大得很,上次林宗烨带着十万块钱去,那岛上的野蛮人拿炮轰他,他们只要物资,这年头,物资比钱难弄。   “Jin,冷静,虽然付出的代价多,但是好处也大啊,只要你当上总买办,你就站上花国商人的顶峰了,这可不是钱财能买到的。”哈里恩出言安抚他。   “他们说,一次性给一百万物资也是可以的。哈里恩先生,花商之巅挣一百万也要很久的,我花一百万都能去国外买个荒岛了,再说,那些人哪天吃完了,又找我要钱要东西的,到时候我怎么办?那又不是我的岛,我还能把他们撵走吗?”邵锦年一脸嫌弃,像是铁了心不愿意在招惹那些人。   那怎么行!   哈里恩思绪翻转,那些人胃口确实大,但是当务之急是把货拿回来。一百万物资,那个林宗烨拿不出,眼前这位绝对能拿出,他就是不想拿,但是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哪儿有下去的道理,抓着他话里的漏洞,哈里恩赶紧说:   “那要不,那个岛给你?我去找布政司署长说。”   邵锦年连忙摆手,他拿下那个岛,那个岛都没有归属,他拿下,万一东窗事发,谁认是他的啊?   他本来想让内地想个法子,看看怎么分,能把岛扒拉到自己碗里,但是那些金属结核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一是开采必须低调。   二是万一哪天小樱花想起来那些橡胶树,还有那些个畜生,看到岛属于花国,借题发挥,就是给国家找麻烦。   到时候万一鹰、樱勾结,倒打一耙说侵占港岛土地,事情就复杂了。   “哈里恩先生,那个岛属于哪儿都没个定数,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的,我要它干嘛?”邵锦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那片海域是港岛地界,岛确实属于港岛政府。”海里恩思索后说道。“毕竟政府一直装聋作哑没有给那边输送过物资,政府不好出面把岛上的人清理掉,但是一旦岛属于你,你就可以行使岛主的权利,将那些人赶出小岛。”哈里恩说得循循善诱。   邵锦年一听,敢情这岛是被选择性遗忘,不是无主,背地里抻抻嘴,幸亏改变主意了,不然说出去都得让人笑幻。   “痛快是痛快了,但是我只想要使用权,还是永久的,岛我可不要,我就想奴役这些人,世世代代都给我下海抓鱼,不听话,我就找人把他们赶出去。真是奇耻大辱,我被他们抓着干了两天的农活儿,还不给饭吃。”邵锦年说的极为气愤,满脸愤懑,眼神中还带着些许阴毒。   哈里恩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再怎么说也是个小青年,受到侮辱,怎么能轻易揭过。   但是为了泄愤,投入上百万,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意气用事。 第156章 拿到使用权   当天,邵锦年在商业部待到傍晚,由邵锦年授意,秘书起笔,最后提交至田土厅、布政司署。   所书的理由简单直接:   “本人公司货船途经荒岛,被岛上土著私自扣押船只、漫天勒索天价通行费与物资,甚至扣押谈判之人,封闭岛域、禁止外人靠近,态度强硬,私占海域航道,扰乱近海通商秩序。   本人为挽回巨额损失、打通近海航道、平复荒岛无序乱象,自费出面安抚、驱逐、接管荒岛,自愿承担全岛维稳,特此申请荒岛长期管有权,以抵偿本次被勒索损失。”   这个年代,哪片海域没有荒岛流民,扣船勒索是常态,当政的能剿就剿,剿不掉的就像现在这个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真要是强行接手,还得开发、管理、提供物资,就那些荒岛的价值,对于当政的来说,这就是赔本买卖,还不如由过往商人买单。   现在有人愿意自费平乱、接管荒岛、维稳海域、不再麻烦政府,在鹰港眼里,邵锦年真是个人傻钱多,年轻气盛的“冤大头”,巴不得给你呢!   最终,鹰港以“私人平复荒岛乱局、补偿商事损失、自愿长期开发维稳”为由,正式批准999年私人租借主权。   一纸官契落地。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疯了,是被总买办的名头给冲昏了脑袋,一百万物资,大不了过几年赚回来。   那个岛现在归你了,那岛上的人没东西吃了就找你,你不给就继续劫船,被劫的商户得了损失,不找你赔钱找谁去,以前跑到鹰府要求围剿。   现在鹰港当了甩手掌柜,这邵锦年等着赔的裤衩子都不剩吧……   终究是太年轻。   这个事情背后的麻烦,哈里恩知道,但是他不说,他只要总买办的位置仍然得握在他手里,大不了,邵锦年破产了,他再换一个。   所以,他不说。   鹰府当然也知道,但是谁爱管谁管,反正要他们劳兵伤财,他们就不管。   所以,签得极快,就怕邵锦年反应过来后悔。   邵锦年握着新鲜出炉的官契,走出商业部大楼,恨不得仰天长笑!   就你们聪明,拿哥当冤大头,审批都不过夜,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了。   邵锦年抖着这张官契,唇角漫开一抹凉薄嗤笑,回头打量了一下整栋办公大楼,眼尾轻挑,满是讥讽。   日后啊,你认岛归港岛,那岛就是我的。   你不认,就是花国的。   “开上小敞篷,哥颠着回麻地喽!”邵锦年太过得意忘形,直接忘记自己的车还在车库,又颠回去开车。   “你是不是疯了?就那个岛,送给你,你都不该要,你还准备用一百万物资换位置,顺带接下一个无底洞,吗的,我以前真是瞎了眼觉得你聪明,你简直……”黄嘉豪气得开始想词语骂他,“利益熏心,你……你,你,不安于室,你愚蠢至极……”   邵锦年听着听着皱起眉头,微眯着双眼,“这都都是些什么词?不安于室是那么用的吗?”后面一句他看向方承乐。   方承乐对他接收岛的消息也极为不解,但是作为一个职业秘书,他不会对老板的决策提出异议,但是他脸色比平常臭了几分,“我想黄警长的意思是,你对总买办的位置太过执着,明明不做总买办你也一样过得好,还不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邵锦年没想到这两人现在是沆瀣一气了,嘴唇一抿,镜片后的眼睛一扬,难听的话张口就来:“你俩是亲嘴了?那么默契。”   黄嘉豪脸瞬间爆红,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方承乐:“你跟他说的?”   方承乐真是被这个大脑时不时在线,是不是掉线的家伙给问破功了,他一边要维持自己的精英形象,一边面目狰狞地小声说:“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嘴里的话能信吗?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白白让人看笑话。”   邵锦年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眼里满是促狭之意,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儿的笑,眼睛不断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们俩,绝对有事儿。   随即,又有些落寞,他敛下眸子,也没看戏的心情了,阴谋得逞的新鲜劲儿也没了。   他好想顾淮安啊。   “叶聪,你去找美玲姐,让她明天通知那些小店,只有明天上午能拿货,下午开始不供货了,至于什么时候恢复供货,等我把星普的货拿回来再说。”邵锦年吩咐旁边站着的叶聪,现在已经下班了,但是叶聪住店里,他一直在这儿。   “好。”   斗嘴的俩人听见邵锦年的话,扭过头来,黄嘉豪直接走到跟前:“你真要凑百万物资给那些人?那不是钱,是物资,比钱难搞。”   邵锦年从裤兜掏出一包烟,没搭理他,继续吩咐方承乐,“去找纪知礼要货,除去他们日常需求,余下的有多少我要多少,明天上午就要。”   “若是没有呢?”方承乐觉得邵锦年有些冒进了,百万的货,真不是小数目。   邵锦年点燃香烟,烟雾自下而上笼罩住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有就没有。帮我跟他说,动静整大一点,我要全港岛都知道,我为了坐上星普的位置,”烟雾散去,邵锦年的眼里满是算计。   “倾家荡产。”   第二日,港岛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一则新闻:士多店老板倾家荡产只为总买办,深夜求助零售巨头被拒。   这一下,全港的眼光都集中在邵锦年筹货赎船的事情上,邵锦年的名字成功从社会新闻转到商业新闻中。   只要他把货拿回来,星普的人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把他请进去。   一大早,前堂聚满了吵翻天只为了抢货的老板们,仓库只留了两天的货,其他的货都被车一趟趟运到码头的集装箱内。   外面都乱成一团了,邵锦年在后堂坐在楠木桌前,面前摆着羊脂玉茶盏温润莹白,老紫砂古壶纹路沉敛,沸水入壶,茶香缓缓漫开。   垂眸执壶低斟,动作舒缓从容。   一张报纸拍在桌上,邵锦年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陈美玲,没理会,继续品茶。   “你还有心情喝茶?你都成什么?人家说你是蚍蜉撼大树、朽木不可雕!”陈美玲一早上忙的嘴巴都起燎泡了,报纸递到她手上,她才知道这个活祖宗真是太能折腾了。   邵锦年推了一个杯子给她,顺手又递给她一个白玉戒指,“喝口茶,别着急。”   陈美玲嗔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戒指,跟杯子一样的质地,温润细腻。陈美玲二话没说戴上手,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暗花旗袍,显得皮肤白净透亮,戴上戒指,更显得华贵。   她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尽量柔和些,“你有把握吗?现在加在一起也就二十万的货,远着呢,全港岛人都在看你笑话,还有两天就是七日之期,我觉得这事儿很不寻常,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是为了让你颜面扫地。”   邵锦年眼角含笑:“放心吧,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陈美玲心情也平复了很多,一抬手看见手上的戒指,立马憋不住笑,“那我还是去前面给你照应着吧!”茶都不喝了,摇曳生姿地走了。   邵锦年笑着摇摇头,回想刚才陈美玲说的话。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吗?”邵锦年抬眼看着堂中的两块牌位,“我倒要看看这棵树有多深。”   星普办公室   林宗烨暗中召来秘书:“两日后,你提前安排好报社记者、洋行董事、鹰方督查,我要让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没脸再登岛区的陆,好好地呆在他的麻地,星普总买办。”林宗烨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他也配。” 第157章 意气风发   星普洋行的码头前今日格外热闹。   还没到上班的点儿,星普的董事、高管,还有一些生意往来的商界名流已经悉数到场。   数家报社、通讯社的记者早早齐聚码头沿岸,相机、镁光灯尽数就位,就等着看看那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能不能拿下总买办的位置。   这两天,整个港岛三区,哪个不知道有个十九岁的花商靠着那些高端饮用水,搭上了哈里恩的线,还被他推举成为下一任花人总买办。   董事长爱德华为了考验他的能力,让他去南海那座“海匪岛”上,把半个月前扣下的三艘船的物资弄回来。   听说人是去了,空手去的,还被扣下干了两天苦力。   人家见他没诚意,让他拿一百万的货去赎。   听说一开始不想干了,一听说把岛给他,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说是要折腾那些人给自己报仇,乖乖的签下了永久使用权协议,那可是个无底洞。   不过就算岛给了他,那群野人也不会认的,还得拿物资换。   听说都求遍港岛,也就凑了二十万的货,也不知道那群人给没给东西。   这要是不给当不上总买办,没有地位不说,还给自己招来了那个野人岛那么大的麻烦,破产真是指日可待了。   码头上,快要到上班时间了,还没有货船的影子。   哈里恩伸头注视着码头来往的船只,难掩着急。   爱德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着哈里恩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雪茄,语气中还故作可惜:“我就说那位邵先生年轻气盛,做事太过冒进。去了一趟人被抓了,还被一群土著漫天勒索,最后只得一座毫无用处的穷荒岛。”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轻笑,哈里恩脸色更难看了。   “就是,为了争一点意气,平白揽下一个无底洞,这般心浮气躁、如此冲动的人,怎么配当星普总买办。”   “我觉得也是,真是不明白,放着好好的林宗烨不用,非要从外面找个没有根基的土包子,真是莫名其妙。”   说话的这两个都是爱德华的人,虽然他们都是鹰国人,但是他们可不买哈里恩的账,毕竟哈里恩家就是一个落魄贵族,现在就靠哈里恩在商业部任职,在港岛还有一席之地。   他看中那个姓邵的,不就是因为那人根基浅,生意还依仗着他,好控制,让他成为自己在星普的眼睛,等到没用了一把推开。   老谋深算。   林宗烨站在爱德华旁边,一身笔挺西装,姿态从容优雅,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静静听着周遭议论,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轻蔑。   爱德华说了,只要邵锦年没有按时到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就顺势宣布自己是下一任总买办。   他当初拿了十万块过去,那些人还不屑一顾,原来是想要一百万的货,邵锦年东拼西凑了二十万,想必又被那群土匪抓去种地去了。   现在看来,总买办非他莫属。   林宗烨看看手表,小声在爱德华旁边提醒,“爱德华先生,还有五分钟。”   爱德华会意,站在最前排,当着众人开始宣布:“还有五分钟,海面都还没有动静,哈里恩先生,看来那位邵先生失败了,反正,今天人那么齐,我宣布一下,星普下任花人总买办是……”   “是我。”一个声音被风卷着传到码头众人耳朵里。   大家循着声音看向来处。   男人乌黑发丝尽数梳成利落背头,一丝不苟贴服脑后,无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桃花眼中尽是风华,一身剪裁合体的高档西装,宽肩窄腰,周身散发着沉稳的精英气场,脸上却又带着睥睨一切的高傲。   整个人显得矛盾又迷人。   周围的人让开一条道,邵锦年带着方承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爱德华跟前:“不负所托,所有的货已经清点完毕,在星普仓库等待入库。”   邵锦年伸出手,方承乐把仓库那边的单子交到爱德华手中,顺眼看了一下林宗烨。   “林先生真是热情,给我准备了那么隆重的就任仪式。”邵锦年看了看周边,“我很喜欢。”   林宗烨后槽牙都要咬裂了,这人嘴巴真的很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邵先生喜欢就好。”   看着他有气撒不出的河豚样,邵锦年心里痛快多了,纪知礼说有人给他造势的时候,他就猜到是谁了,除了林宗烨这个竞争对手,不做他想。   他前天带着孙少阳和孙建国去的岛上,让他们把货船开回来找方承乐处理,这些步骤他熟悉,但是他就一个要求,无论用什么招,今天拣货,上班前完成。   早了怕对方动手脚,送到星普这儿的码头,肯定又得拿货多少说话。   他就是要堵死他们所有退路,总买办只能是他的。   爱德华还有一众高层面色复杂,哈里恩转悲为喜,该他刁难了:“爱德华,七日之约已到,是该宣布了。”   爱德华与周围几个董事对视一眼,权衡利弊后宣布:“这位就是下一任星普花人总买办——邵淮年,邵先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哗然。   邵锦年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淡的笑意,站到爱德华身边,抬眼从容地望向四方,意气风发、震慑全场。   周遭数十名记者蜂拥围拢,镁光灯尽数亮起,刺眼的白光接连不断,快门声响成一片,尽数将镜头对准这位青年。   “咔嚓,咔嚓!”   邵锦年迎着镜头,淡定从容,没有一丝不适。   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也见过港岛无数青年才俊,见过世家子弟的张扬矜贵,却从未见过这一款的。   邪魅张狂。   第二天。   港岛所有报纸都刊登着这张照片,十九岁的青年,站在一众大佬中间,锋芒初具,绝代风华。   报纸传到国内,闻思翊悄咪咪地走到商业局顾淮安的办公室,把报纸推到他的面前。   顾淮安正在看着压缩机厂的数据,皱了皱眉头,不紧不慢地说:“挡住光了,我不是说了,我没有时间去看你们弄的那个机床。”   闻思翊赶紧往旁边站站,“这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港岛的报纸。”他小声提醒道。   顾淮安抬起头,一把抓过报纸。   照片上的邵锦年是没有色彩的,但是在顾淮安的眼里,只有邵锦年是鲜活的。   顾淮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唇边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闻思翊看着他这副大变活人的模样。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顾淮安小心地将报纸折起来,印着照片的地方,没有一点儿折痕。   小院子   “老闻,你这个外孙可不得了。”老友重聚,胡老首长难掩羡慕,老闻这个刚认回来的外孙,十九岁能在港岛混到这个位置,实在是少年英才。   闻天祥觉得这个老家伙没憋好屁,虽然心里得意,但是面上还是要稳住:“也没什么,你们没有外孙吗?”   胡老、孙老:……。   老家伙,说你胖还喘上了。   俩人对视一眼,孙老摸了摸鼻子,声音放低:“现在有点事儿需要他帮忙。”   闻天祥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们俩老东西准没好事!” 第158章 我只会向前看   邵锦年站在办公室门口,这就是哈里恩说的花商之巅?   疯癫的癫吧。   门一打开,一股子粉尘味扑面而来,邵锦年后退两步,右手握拳抵住口鼻。   办公室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门一打开,穿堂风卷起地上的小颗粒,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像是清晨的薄雾。   “吴耀,”邵锦年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人事买办,啧啧说道:“那么短的时间,弄那么多灰撒在里面,费不少劲儿吧?”   吴耀伸头一看,不禁瞪大眼珠子,他扭头看向后面办公区的人,这些人是疯了吗?上次这位邵先生没有入职,不算顶头上司,得听副总的话。   现在人家已经被亲口当着整个港岛人的面任命了,还敢折腾。   办公室几个人明显心虚地低下头。   邵锦年默默记住了几个人,以防误伤。   办公室他还算满意,宽大的胡桃木桌上摆着一个黄铜桌牌,上面刻着“总买办”的鎏金字样,靠墙的黑色真皮沙发,同色系的书架。   如果忽略上面的脏灰的情况下。   又搞这一套,真是幼稚,这个林宗烨就那么点儿能耐,难怪周家希死了半个多月,哈里恩也没想过策反他。   方承乐看到这个场景当即明白这是下马威,大概是那位副买办的手笔,“吴买办?星普已经请不起保洁了吗?”   吴耀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对,我这就去找保洁打扫。”说完就赶紧跑开了,还不忘警告般地瞪那几个始作俑者一眼,真是蠢的可以,到现在分不清大小王。   吴耀走了以后,邵锦年靠在墙边,整层办公区静得诡异,一众花人职员看似低头伏案工作,实则所有目光都在偷瞄办公室,等着看邵锦年的笑话。   吴耀很快跑回来了,累得满脸通红,手不断地擦着汗:“保洁去40层了,等会儿我再去叫。”   40层,爱德华的办公室,邵锦年所在的是第30层,往上十层都是洋人,就连保洁都是。   大家都看明白了,这就是存心的,就连董事长都不待见这个新总买办,他一定待不久。   总有些人啊,总是喜欢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为难人。   外面的人可算是得了圣旨了,耳边压低的窃窃私语,细碎却清晰,字字句句都是嘲讽与观望。   “也不知道吴耀忙活什么,董事长都不待见他,还上赶子拍马屁。”   “就是,听说才十九岁,也就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谁知道怎么当上的。”   “人家还有钱呢!”   “副买办深耕多年,人脉、货源、洋人关系都捏在手里,他能撑过三天就算厉害。”   “等着看吧,不出一周,铁定灰溜溜走人。”   几个人开始聊开了,丝毫不顾及邵锦年还站在那儿,吴耀觉得自己累了,懒得管了。   职场中暗流汹涌,所谓明枪易 躲暗箭难防,邵锦年看着那几个人,这是明的暗的都想让自己难受。   邵锦年直接无视办公区的那些人,抬脚走到电梯口,方承乐赶紧跟上,吴耀也紧随其后。   星普总行四十楼,是这座大楼的核心。   出了电梯就是整片进口羊毛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市井嘈杂与喧嚣。   办公室有洋人出来,看见电梯口的邵锦年,都不约而同互相对视,然后皱着眉头,从三人旁边绕了一个小圈再进电梯,仿佛他们身上有病毒一般。   极尽傲慢与无礼。   邵锦年给了他们一个白眼,他还有事儿,原谅他不能跟这几个人在这里探讨一下什么是礼貌。   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礼貌,走到办公室鎏金双开门前,然后……   一脚踹开。   方承乐赶紧闭上眼睛,抿上嘴,满脸无奈。他就妁这人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刚才没发作,肯定是憋大招呢!   他望着外面维港的风景,麻了。   他应该是第一个在上班第一天跟着老板踹大老板大门的秘书。   后面的吴耀整个人被吓得立得笔直,人都比平常高三分。   他都不敢看,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爱德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坐在宽大的黑檀木董事桌后,闻声雪茄都掉了,立刻准备掏枪,林宗烨也赶紧拦在他身前。   待他看清来人,怒气直上心头。   “邵淮年,没有允许,花人不能上三十一楼以上,你不知道吗?”林宗烨不到三十岁,外表是标准上流精英模样,跟方承乐差不多,但是举手投足自带优越感,看人也是鼻孔朝天的样子。   邵锦年看过这间办公室,收回刚才满意的话,货比货得扔就是这个道理。   爱德华这间办公室是一整层,视野开阔,落地玻璃是特制的防窥磨砂玻璃,能够俯瞰整个港岛全景。   爱德华看见是邵锦年,收回拉抽屉的动作,继续拿起那根雪茄,眼睛看着邵锦年,没有温度。   邵锦年收敛起方才踢门时的凛冽,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中,没有丝毫下属拜见上司的拘谨恭顺,通身都是松弛慵懒的气质。   爱德华对于他的无礼有些愠怒,“邵先生仗着有哈里恩做后台,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这里是星普,不是商业部。”   爱德华剪掉雪茄,点燃后,靠在椅背上,一副上位者姿态自上而下打量着邵锦年。   邵锦年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审视,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步伐不急不缓,身姿挺拔随性,没有丝毫下属拜见上司的拘谨恭顺和局促。   与林宗烨擦身而过之时,林宗烨小声说:“你以为拿到总买办的位置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嘛?苦日子还在后头等着你呢。”   邵锦年冷笑一声:“那你过过苦日子吗?”林宗烨愣了一秒,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没……”   邵锦年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你要是没过过,那你可得做好准备,因为,你的苦日子来了。”说完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而我,只会向前看,苦日子永远追不上我。”说完,邵锦年笑得十分癫狂,眼中的凌厉却丝毫未减。 第159章 做个交易   邵锦年径直走到董事桌前,没有鞠躬,自顾自拉开待客皮椅坐下,姿态散漫却不失优雅。   “爱德华先生,我是来找保洁的。”邵锦年一开口,林宗烨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保洁是他叫走了,灰也是他示意,让保洁弄来的,办公室的人撒的。   “你的保洁怎么会在我这里?”爱德华高昂着下巴,语气变得十分严厉,他觉得邵锦年就是在找事儿。   这栋楼有它的阶级结构,三十层以上,花国人极少涉足,保洁也一样。   “不在啊,”邵锦年推了一下眼镜,“林副总知道那个擅自离岗的保洁去哪儿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林宗烨事到如今,只能矢口否认,但还是心虚地不敢看爱德华。   爱德华心中了然,一定是林宗烨做了什么,以前周家希在的时候他就很多小动作,到现在还是一样,他这个人实在小肚鸡肠,好在足够忠心。   “林副总,你去处理一下。”毕竟是他在花国人中最忠心的狗腿子,还是得维护一下。   林宗烨赶紧顺坡下驴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邵锦年一挑眉,眼神淡淡,冷冷地开口:“不用了,我可以去副买办办公室坐着,反正副总已经在行使总买办的权力了。”   邵锦年眼睛带笑地看着爱德华,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爱德华眼睛紧盯着邵锦年,这个青年实在狂妄,但是一想到他背后的哈里恩,还有哈里恩让他来的目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爱德华还是忍下了。   “你想怎么样?”爱德华声音里很是不悦。   “我想怎么样?你确定要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嘛?”邵锦年才不管这个老登什么态度,哈里恩的目的是让他来抓小辫子的,他好用来争取其他董事的支持。   这个事儿大家都清楚,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人都会倒戈,即使是现在的爱德华一帮的也是一样。   爱德华给了一个林宗烨一个眼色,后者脸色不太好地出去了,方承乐带着吴耀紧随其后。   “你想说什么?”爱德华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上手敲了敲桌子,然后看了看他手边的雪茄盒,爱德华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碰见这样的人,但还是拿了一支给他。   邵锦年剪了头,掏出打火机点燃。   “你知道我只是个傀儡,你们家族掏空公司账户以及虚抬货品价格的事情,哈里恩都知道,所以他必须要牢牢把握住总买办这个位置,至于要做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但是如今,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获得这个职位,我可不想被当成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所以,咱们做个交易吧,你保住我的位置,我闭上嘴,我不想牵扯进你们之间的争斗中。   你倒台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名利双收才是我的目标,达成这个目标就要倚靠星普这艘大船,我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与你为敌,毕竟,我还没有回本呢!   所以,咱们合作,哈里恩找我要把柄,你放出点无关紧要的让我交差,我也不管你掏多少钱出去。”邵锦年吐出一口烟,微笑着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盯着他看了数秒,缓缓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将雪茄搁在琉璃烟缸边缘:“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但是林宗烨你不能动。”   邵锦年在心底冷嗤,这是怕自己把他眼线给拔了,看来他对自己的狗腿子定位很准确,成天只会弄些小动作的,也就只配当个眼珠子。   邵锦年目光平视对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折腾我,我也不会动他。”   爱德华沉默良久,深邃的目光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他原本以为邵锦年要么是一个急于求成、不计后果的莽夫,要么是畏权怕事、甘心做傀儡的庸人。   却没想到,终究是哈里恩看走了眼。   这可不是一条狗,这是一匹狼。   名利罢了,施舍点儿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不要坏他好事儿。   “成交,从今日起,总买办全权归你所有,人事、船期、进出口贸易,你全权决断。”爱德华一锤定音。   邵锦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淡淡开口:   “合作愉快,爱德华先生。”   语毕,转身离去。   大门打开,方承乐和林宗烨面对面,势同水火,吴耀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走吧,咱们去让人打扫办公室去。”邵锦年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没有看林宗烨一眼。   林宗烨看见他耀武扬威的神气样,赶紧敲门进入办公室询问爱德华。   邵锦年走进三十楼,周身冷冽气场瞬间笼罩整间办公室。   办公室一共有九个人,分管着:翻译、账目、贸易、单据、货仓、报关、收账、后勤,还有一个就是吴耀的人事。   三十楼是领导办公层,方便他们及时沟通汇报,他们各自还有自己的楼层,自己的手下,处理相应的事。   邵锦年缓步走到吴耀的办公桌前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击在这些人的心头上。   “既然坐在星普的花人区的位置上,就该清楚规矩。”邵锦年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情面,“我身为总买办,有无限连带责任,无论是花商坏账、货物损耗、报关违规还是你们违规、渎职,所有损失由总买办全额赔付。”   那几个动手的人神色惶恐,纷纷垂头不敢言语。   “你们今天这么糟践我,”他眉峰微蹙,语气愈发凌厉,“我凭什么为你们担保。”   办公室里的人心一惊,吴耀在邵锦年身后,满脸无奈,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花人职工的去留以及薪资奖惩都是由总买办负责,人家已经被公开了,还去招惹他。   邵锦年抬手指向办公室,目光锁定几名始作俑者:“这间屋子是你们弄脏的,也不用找保洁处理了,不准用抹布,全都用手,把办公室内所有尘土一点点捧干净,一丝一毫都不许留下。”   此话一出,那四名员工脸色煞白,又难堪又气愤,忍不住小声辩驳。   “这般处置未免太过折辱人了……”   “是啊,哪有用手捧灰尘打扫的道理。”   “不愿意?”邵锦年眼神淡漠,“不愿遵从规矩,往后便不必留在这儿做事了,吴耀,去楼下这四个人的组里,挖四个人上来。”   四人是分管着翻译、账目、报关和收账的,是林宗烨的人。   林宗烨失魂落魄地从楼上下来,他的总买办梦彻底碎了,爱德华让自己看着邵锦年,不要跟他起冲突,不要插手他的工作。   四人看见他仿佛看见了希望,一人赶紧跑到林宗烨面前,低声哀求:“副总您快救救我们吧,他让我们用手捧灰尘打扫办公室,实在太欺负人了。”   林宗烨与邵锦年隔空相对,四目相接,顿时火花四溅,主要是林宗烨眼里噼里啪啦的。   林宗烨最后还是败下阵去,他深吸一口气:“此事我做不得主,董事长早已吩咐,一切事务皆由邵总买办全权负责,我辅助。”   “可是副总……”   “没有可是。”林宗烨打断对方话语,沉声道,“老老实实照着他的吩咐去办,安分守己认错受罚,不然,谁都保不了你们”   这几个是他的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那么蠢,姓邵的既然敢开这个口,那肯定是有倚仗,还不照做,等着被开除吗?   那人垂头丧气折返回去,将副总所言如实告知众人,四人彻底没了念头,只能求饶般的看着邵锦年,希望他能手下留情,毕竟他们可是老员工。   “看我干嘛?等保洁回来,你们连打扫的机会都没有。”邵锦年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可是,用手也太侮辱人了。”一人小声说道。   “你们刁难我的时候就不侮辱人了?做人做事,你使得,别人就不使得?”然后他对着吴耀说:“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吴耀猛然想起,是让他到楼下挑人的事。   “要挑?”吴耀以为这些人受罚了就算了,毕竟这几个人确实做了好多年了。   四人脸色都变了。   邵锦年瞥了他一眼,“还需要我说第三次?”   “邵总,我们已经要去打扫了,你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四人极不服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邵锦年看着四个人。   给过机会了,他们一不愿意受罚,二找人求情,三又觉得伤自尊。   邵锦年彻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是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去打扫了。”四人还想保留最后的骨气。   邵锦年看着几人,眼神讥讽:“去,降职。不去,就滚出这栋楼。”   没办法,四人只能走到办公室里,咬着牙红着脸,一个个弯下腰身,徒手把灰尘聚拢,然后捧起来扔到垃圾桶。   “邵总,他们已经认罚,降职会不会太过了。”林宗烨赶紧提出意见,这要是自己不管不顾,以后谁还能给他卖命。   “过吗?”邵锦年眼里闪过困惑,然后恍然大悟:“反正他们也是听你的话瞎折腾,要不你来这儿坐着,我让吴耀去你那儿,好吗?”   邵锦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林宗烨,林宗烨一哽,顿时有口难言,气得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林副总,”邵锦年再次出声,林宗烨咬着牙回头看他,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把戏,“我要去吃午饭,我希望我回来前,消失的保洁已经把办公桌清扫得干干净净,上面还要摆放着买办部所有的资料。” 第160章 航线   回来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甚至沙发的茶几上还放了一盆绿植。   保洁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见邵锦年进来,满脸窘迫,就想着赶紧解释:“我早上,副总让我去,打扫下面楼层的卫生间,我就……”   “没事儿,很干净了,你出去吧。”邵锦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哦,哦,好好好,您忙。”然后赶紧退出去,她刚上来就听见外面几个人跟她说这位新上任的总买办可不好惹,幸亏他们头脑清醒,不然现在去楼下的就是他们了,真是丢脸到家了。   她以为自己大概要被问责,可能还会失去工作,没想到对方那么轻飘飘地就放过她。   看着桌面上堆满的资料,邵锦年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来吧,阿乐,发挥你的专业能力,梳理一下工作流程和内容,等会儿把航运的资料给我就行。”然后他就直接躺在沙发上。   午睡?   方承乐看得眼角抽搐,声音也不禁放大:“你的意思是,这些都让我看?”   邵锦年从沙发上探出头,“不然呢?你跟着纪知礼也有一两年了,你比我效率高,我睡一会儿,你也别太认真,有问题的那些送不到桌面上。你把那些航线备案、货运禁令,还有内地通商条例、船队人员名册,以及近半年的稽查台账找出来给我。其他的贸易、供货商信息,你看看就行,跟纪氏不一样,反正咱们也就是给楼上跑跑腿,不用那么认真,实在不行,咱们还有林宗烨呢。”   方承乐有些搞不懂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当上总买办,就是为了尸位素餐?   邵锦年躺在沙发上胳膊搭在额头上,没有一点儿心虚。   他心里清楚,哈里恩不知道自己怎么拿下医院订单的,以为自己能力比周家希强,又看见自己短短几个月就能在麻地立足,他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   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他这一路走来,都是一边走一边学,学英语、学做账、学法律……   他有电脑,白天不懂的事儿就在晚上学,要不说他有天赋,竟然够用。   但是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把桌上那些东西吃透了,估计得好几天,不如交给专业的人整合给他。   聪明人都看得出自己只是一个纸糊的老虎,就像顾淮安,就像纪知礼,所以纪知礼把方承乐借着上次失言的事儿送过来,就是为了他坐上总买办的位置不露怯。   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又不是不认。   “醒醒。”   邵锦年正睡着,被方承乐推醒。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邵锦年半睁着眼,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他才睡了一个小时。   “你那么快?天才啊!”邵锦年直接坐起来,他这速度都能比拟顾淮安了。   方承乐把一堆小山高的资料直接放在茶几上,“那倒没有,但是我把你要的资料拣出来了,你可以看了。”   方承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发现邵锦年要的资料占据一半,因为星普本身就是做航运贸易的,邵锦年想偷懒的想法彻底告吹。   “那么多!”邵锦年望着桌上这堆文件,吞了一口口水,但还是一副很命苦的样子翻开。   从下午到傍晚,邵锦年沉心静气,专注在那些资料上,有不太理解的地方,顺口就问方承乐。   橡胶岛近海海域常年有海警舰艇来回巡弋,往来船只没有许可必被拦下盘查核验货物,私运物资根本无从脱身,运回麻地用锦淮的船,时间久了也会被发现岛上的秘密。   只有借势遮掩,才能瞒天过海。   邵锦年指尖轻点摊开的星普船队航行总图,这条远洋航线脉络,是最优路线,星普这条线夜晚从港岛出发,走橡胶岛,途经花国海域,一周内到达南洋通商口岸。   如果他暗中备好与星普商船形制、涂装、标识全然一致的私船,待星普的船队途经时,便让私船从海岛隐秘港湾驶出,借着船队行驶掀起的浪涛遮掩动静,悄无声息切入船队队尾,稳稳汇入编队之中。   整支船队本就数船一同赶路,又是晚上,多一艘样貌形制完全相同的船只随行,沿途海上巡船半点疑心都生不出。   等到深夜就能驶入花国管辖海域,届时再悄无声息脱离队伍。   等到星普的船送货回港岛,再依样画葫芦驶回。   不过,这些必须要回去通口气,还有海底那些东西,需要专业的机器开采。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能白忙活不是。   等想通,敲定了计划,抬头一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维港焕发出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的活力。   邵锦年想回头看看方承乐怎么样了,猛地一转头。   “咔嚓”一声脆响。   “方承乐,方承乐……”   方承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资料,就听见邵锦年鬼哭狼嚎的叫声,从资料堆中抬起头,就看见邵锦年僵硬地扭着脖子定住了。   他半边脑袋歪着,身子不敢乱晃,五官瞬间皱成一团,疼得嘶嘶抽气,他想伸手去揉,一动牵扯的更疼。   只能僵着身子喊人:“快快快!过来搭把手,我脖子扭住动不了啦!”   方承乐缓缓起身,“我家有祖传的正骨方法,你要不要试一试。”   邵锦年感觉整个人都动弹不了的,一听他还有这手艺,忙不迭地答应:“行行行,快点儿。”   方承乐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先伸手轻轻按住他歪斜的后颈稳住身形,趁着他不注意,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托住后颈,快速一转,又是一声“咔嚓”,脖颈回归正位。   “啊…………尼玛的,方承乐,你这是蓄意报复。”   幸亏下班了,其他楼层没有人,不然都说不清孤男寡男该下班不下班,还发出那么凄厉的叫声。   方承乐不会承认,他就是报复,看他一直盯着资料,都下班俩小时了,他也没好意思打断。   “我今天回家住。”方承乐声音淡淡。   邵锦年这才想起来他是岛区的,“你回去呗,我给你报销车费。”   “行!那我先走了。”说完没有一丝留恋,拔腿就走。   邵锦年侧头望着港口的货船,眼睛一眯。   搞船去! 第161章 罗宾再现   星普本公司的远洋船只有六艘,遇到不够的时候,就从控股的星普轮船公司调度,就算这样也是不够的。   所以,一些本地的航运公司也会挂靠星普揽活,他们的远洋船外观都是照搬星普的。   只是星普上挂着的都是鹰旗,那些本地船厂都是挂港岛旗。   自己刚上位,不能动星普的船,不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毕竟那些船名义上现在都是由他调度。   中环码头停靠着大量远洋货轮,邵锦年从空间换了一套背心七分裤,戴着草帽,光着脚走在码头上,手上还拿着馒头,边走边观察。   锁定目标后,邵锦年躲进死角直接进入空间。   再次出现,一个穿着利落劲装,身披黑色斗篷,头戴复古宽檐帽,面罩遮去大半面容的人出现在码头,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布包。   这么奇怪的打扮立刻吸引了来往人群的注意,巡逻的警察一见到他,就想起了上个月总局发布的大盗,立刻吹响口哨。   “抓住他!”边吹边向他跑。   邵锦年慌不择路,翻上船舷,身手迅捷如风,几下便悄无声息制住值守的几人,直接把他们扔进海里,扔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对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瘦弱年轻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邵锦年眼神一滞。   借着斗篷的掩护拿下布包,塞进对方手里,“赔船还是赔自己,自己决定。”   然后像拎小鸡一样背对着人把他扔下大海。   邵锦年径直踏入驾驶舱,熟练地启动船只,调转船头径直驶离码头,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艘大船强行劫走。   一路避开沿岸巡守船只,驾着货轮驶入茫茫无人远海,确认四下再无旁人踪迹。   时机一到,邵锦年心念一沉,连人带船收入空间,快速放出快艇,赶紧逃离此处。   一路快艇回到麻地码头,麻地码头没那么多人,随便找了一个岸边爬上去以后把快艇收掉。   中环码头被丢下船的最后一个小伙子,被塞了那么一个东西,里面还硬邦邦的,他沉在水里打开一看。   上岸前把那个布包,塞进码头那边的石头缝里。   待到人群走开,只剩下五个愁眉苦脸的船工。   他们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是林家的船,他家是港岛出了名的海路恶霸,平日里欺压商户、克扣船役工钱,都是常有的事儿,这几个月工资还没拿到,这下船丢了,不但拿不到工钱,大概这辈子都得搭进去。   都不够!   他们会死。   “阿浪,你做什么?”   只见最后一个男孩子径直跳进大海,四人赶紧起身,“阿浪,你做什么?船丢了,咱们一起想办法,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准备跳下去救人,他们以为阿浪要寻短见。   那个叫阿浪的男人从水底的石缝中拿出布包,举在手上,太重了,几人赶紧伸手去捞了上来。   “走,换个地方。”阿浪爬上岸,五人抱着布包来到一个空的集装箱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大块蓝宝原石。   “哪儿,哪儿来的?”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宝石散发出的光芒,即使是门外汉,也能领略一二。   “那个劫船的人给的,他还说了一句‘赔船还是赔自己’。”郑浪仁回想起那个人,他感觉那个人好像认识自己。   另一边,邵锦年开上敞篷就回店里。   车子停好,邵锦年直接跑进店里,瘫坐在躺椅上。   把叶聪吓了一跳,跟着来到后堂站着。   陈美玲送叶大娘过来,看见瘫成一片的邵锦年,踢了踢他:“当贼去啦!累成这样,你不是去星普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方承乐呢?”   邵锦年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陈美玲,这女人的直觉真准,当经理真是埋没她了,她应该去警察局当Madam。   “看资料看晚了,方承乐回家了。”邵锦年蔫蔫地说,还是坐直了身子。   “叶大娘,您好啊?还记得我吗?”   陈美玲是搀着叶聪母亲过来的,应该是给叶聪送饭来的,手里还提着饭盒,叶大娘现在眼睛还包着纱布,听说是做了手术,应该还没好全。   叶大娘刚才听到邵锦年的声音就认出他来了,但是听着他有些疲累,就没好意思说话,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一瞬间红了眼眶,当即就要跪下,叶聪伸出手一顿,陈美玲“哎……”地一声,赶紧托着她,一边劝慰:   “大娘啊,您可别介,您这不是折他寿吗?他不喜欢这样。”   叶大娘情绪激动,一听他不喜欢,赶紧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哽咽:“邵老板!老婆子一直没跟您说声谢谢,当初阿聪做的糊涂事儿我都知道了,没想到您不但不计前嫌,还给我找医院。救命之恩,我们母子俩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邵锦年听着她一口一个您的,“扑哧”一声,有点儿乐,他赶紧打趣她说:“您一口一个您,都给我叫老了。怎么无以为报了,叶聪在这儿,我安心多了。”   “这……”叶大娘眼睛看不见,听到这话有些手足无措,“是我不会说话了!”   陈美玲拍拍她的手,“叶大娘,他就是没个正形,您不用搭理他说的话。您以后叫他阿锦、阿年都行,可别叫他‘您’了,他才19岁,真受不住。”   叶大娘倒是没想到邵老板竟然那么年轻,叫您确实不合适,赶紧答应,“哎!那我以后叫你阿年。”   邵锦年笑着说:“您想叫啥都行。”   叶大娘说着说着连忙把食盒打开,热气混着饭菜香一下飘出二里地,邵锦年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叶大娘语气满是热切和诚恳:“阿年,还没吃饭吧?快坐下一起吃,老婆子眼睛还没好,这还是我教美玲做的,等我眼睛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可别小瞧了我,我家祖上出过御厨的。”   邵锦年“腾”地一下到叶大娘身边,带起一阵风,他握住叶大娘的手:“大娘,真哒?上次给他们找的那个阿姨做饭一点儿都不好吃,尽浪费食材了,还不如买着吃,您要是真会,我雇您给我做。”   叶大娘没想到邵锦年这么激动,想想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慈祥地说:   “行!你先坐下吃,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没等邵锦年推辞,叶聪麻利地摆好碗筷。   饭菜上桌,嫩润的清蒸肉饼、清甜爽口的清炒时蔬,还有焖得软烂入味的豉油鸡,配着莹白透亮的丝苗米饭,地道家常风味十足。   “你可是有口福了,这都是我下午去买的,新鲜的。”陈美玲给他装了一碗米饭。   邵锦年夹起一筷肉饼入口,肉香醇厚不腻,豉油鸡咸香入味,清甜时蔬解了腻口,他吃得眉眼舒展、津津有味。   “美玲姐,你都能把菜做成这样,这足够说明叶大娘厨艺确实非凡。”邵锦年咽下米饭感慨道。   陈美玲白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住你嘴。”   叶聪面带笑意地看着陈美玲发脾气,叶大娘也跟着笑,一顿饭虽然两个人吃,两个人看着,但也是难能可贵的好时光。   第二日,港岛铺天盖地的报纸头条都是:罗宾再现。   然后第二条就是林氏发布的悬赏令,悬赏内容是货船和五个人。   原来林家发现船只失窃,气急败坏四处追查,却半点线索都寻不到,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本想追责当日的的五个船工,却发现五人早已不见踪影。   邵锦年看着“五人不见踪影”,会心一笑。   赔自己,就是救自己。 第162章 新任务   次日清晨,邵锦年踩着点抵达星普总行办公室。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昨日之我,譬如昨日死。今日之我,譬如今日生。   邵锦年决定今日的自己,将严格按照鹰“朝九晚五”工作制,一分钟都不会多。   方承乐已经在等候了,桌子上的资料也已经被分类放好了,可见他来的多早。   邵锦年倚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你说你是不是自讨苦吃,来得早又不给发工资,上班再整理也是一样的,你看你来得那么早还收拾好了,万一我有事没看见,你不是白弄了。”   方承乐脑中有一瞬间好像顿悟了,“那昨天的加班工资。”   邵锦年跟他相处那么久也算是发现了,这人死板闷骚还死要钱。   这一刻,他好像也顿悟了。   “你当初愿意离开纪氏跟着我,该不会是因为我有钱吧?”   即使面瘫如方承乐,也显得极不自然,“那我已经多嘴了,以后在纪总那里也得不到重用,还不如跟着你,虽然干的多,还好赚得也多。”   邵锦年一副不敢相信地捂住胸口,“我以为你是看中我的人,没想到,你看中的竟然是我的钱。”语气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仿佛对着的是一个负心汉。   方承乐看着他这副德行,觉得那些钱都是自己应该的,就邵锦年这样式的神经病,他赚的都是精神损失费,“别装了,你不知道你会给我涨工资?”   “哦,”邵锦年立刻恢复正常。   “嗬嗬!”后面旁边发出动静,邵锦年回头一看,吴耀带着四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邵锦年问吴耀,他需要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您刚来,我们就跟在后面了,看您在聊天,就没打扰您。”吴耀低着头,身后四人也低着头。   邵锦年对着天空翻了一个白眼:我的一世英名。   方承乐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不显,心底冷呵一声:你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上不得台面。   邵锦年抬脚走进办公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进来吧。”   吴耀带着人脚步稳轻,入内后微微躬身,低声开口:“邵总,新提拔的四个人,我带过来见您。”   邵锦年正襟危坐,指尖轻搭在桌面上,“嗯。”   吴耀闪身到侧旁,后面的人四人就展现在邵锦年的眼前,两男两女,脊背绷得笔直,眼神端正沉稳。   面相上邵锦年还是满意的。   “这四人都是那几人的副手,比他们待在公司的年数要长,当初也都是经过层层考核筛出来的尖子。   梁静娴精通英语,翻译从无错漏。萧嘉华擅长财会核算,翁雅负责各种货物报关业务,李冠杰就是负责收账。”   介绍完毕,四人齐齐抬眸,随即同步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沉稳:“邵总好。”   邵锦年没有说话,目光淡淡扫过四人,换了个姿势,后背轻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在上面。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四人没敢抬头,但是额头微微沁出的湿意暴露了他们此时内心的煎熬,这位可是上位第一天就降了办公室的半壁江山,还能让副总吃瘪。   那四个昨天弄灰的时候,有人碰见了,也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没想到半天过去了,结果却是那四个人灰溜溜地到楼下,看来副总都没保住他们。   这也让他们对于新来的总买办充满了好奇和恐惧。   片刻后,邵锦年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松弛的调侃,冲淡了拜见的拘谨氛围:“刚才在外面你们也听见了我说的话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四个人,连吴耀心头都一紧,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他们能回去重来一遍吗?这次他们指定不听。   “邵总,我们,其实也没听见什么!”吴耀苦笑着说。   邵锦年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你们是聋子?”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话音轻快,让四人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刚才我说的对于他适用,对于你们同样适用,我不管你们为了什么在这儿,是施展抱负还是养家糊口,我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们站队,做好自己的事儿,拿自己应得的钱,不加班,不早到,不搞虚假的繁荣那一套。懂了吗?”邵锦年语气平淡,但话里暗藏的威严却萦绕在心头。   方承乐在旁边看了一眼邵锦年,他如今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了。   四人赶紧表态,“明白了,邵总。”   邵锦年微微颔首,语调轻松地摆摆手:“去吧,今天的会议宗旨,跟外面四个传达一下。”   “是。”   待五人出门,方承乐低声道:“今早,纪总的二秘告诉我,内地急需高精度丝杠磨床,希望你能想办法。”   邵锦年眉峰微敛,“这群老狐狸,我才刚上任,就迫不及待让我干活了。”   高精度丝杠磨床,单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弄,这类精密设备管控极为严苛,从下单落地都会被层层追踪,若是他下私单,极易被楼上那些人察觉端倪。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个眼线林宗烨,他敢保证,自己一旦插手进去,他就算不吃不喝,也会查个底掉。   风险太大,不能明着来。   邵锦年摩挲着手指,看到旁边那些资料。 第163章 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一个上午,邵锦年看完所有客户资料。   最终锁定了两家承接各类小型重工器械的精密配件外协的加工厂。   这两个工厂常年给星普旗下纺织厂、轻工工厂提供高精度传动丝杠、精密模具芯轴配套等等。   邵锦年发现无论是周家希还是林宗烨,他们都有积压商户货款的习惯,从账目上来看,这加工厂去年的货款都还没结清。   现在就看谁家实力不济了。   “有想法了吗?”方承乐在旁边看见他一直没有翻页。   邵锦年没有直接回答,“我这里看见总买办可以去跑街了解市场是吧?”   方承乐点点头,“是的,但是爱德华早就让你上去汇报一下昨天的对内地业务、大额资金收付以及商户的动态。”   邵锦年皱了皱眉,“我昨天才刚来,我怎么会知道。”   方承乐无语地把资料递给他,“我已经从办公室里那几个手里收上来昨天的工作报告了,这个是汇总。”   “林宗烨呢?他怎么可能会放弃这种跟楼上交好的机会。”邵锦年又问。   “你不知道?林氏不是丢了一艘船,他爹气得怒火攻心,他今天请假了。”方承乐解释道。   邵锦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承乐,方承乐微微点头,表示消息保真。   邵锦年越想越高兴,直接笑了出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行吧!我现在上去,等会儿我去跑街就不回来了,这边你支应着。”邵锦年起身抚平衣服,拿着资料急匆匆地上楼了。   因为是午饭点了,爱德华随意应付了他两句就让他回去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汇报的,都是老生常谈,倒是邵锦年问他要新业务,他支支吾吾的不出声。   总买办除了公司发的3000底薪,就指望拿佣金了,一百万的单子他能提一万块,公司不给自己派单,佣金等于无。   估计单子都给林宗烨了,按照制度,他一个副总买办是没有佣金能拿的。   邵锦年驱车回到麻地,敞篷车稳稳停在巷口,以前坑洼的路面也被修整一新。   一个月两万块,如今的堂口,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堂口正门焕然一新,从前老旧破旧的木门换成了厚重结实的实木大门,门框修缮齐整,门口干净敞亮,全然没了过去阴暗破败、藏污纳垢的市井浊气。   墙角也没有垃圾杂物,以前门口随意蹲着的那些小黄毛都换上了黑衬衫黑裤子,真是钱到位了,什么都精致了。   自己一个月两万块,上次周家希的事儿,自己前前后后给了十万,反正抄了当初老大肥鹅还有堂口的钱,用起来也不心疼。   要说肥鹅还真是注定得不到人心,当初他家里可有不少美金港币,估计都是他那会儿弄那些违禁品挣的,估计得有上百万。   硬是一点儿也没分给这些兄弟,这么多年有钱也不扩张,妥妥的守财奴。   巷内值守的小弟最先瞥见来人,立刻挺直脊背,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沉稳:“邵先生!”   这一声提醒,让堂口内外所有小弟齐齐转头。   下一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整齐躬身,姿态恭谨谦卑,对待财神爷,必须恭敬。   就上回,小鸡仔就被那人劫了车,还给勒了脖子,财神爷二话没说爆了一千块让他补补身子。   可羡慕死了他们了。   断指听见动静,立刻起身相迎。   邵锦年微微颔首,笑着说:“都坐着啊,该干嘛干嘛,我就是过来找你们老大有点儿事。”   断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邵锦年坐在断指对面,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开门见山地说:“华星精密机械修造厂、亚恒仪器制造厂,这两家工厂,你去帮我查一下。”   邵锦年眸光沉了沉,话音微顿:“重点查他们近期遇到的所有麻烦、难处,不管是内部纠纷、设备故障、资金缺口,还是外面有人刁难、施压,我要所有资料。”   断指听到他那么认真,就知道是正事:“放心吧,我指定给你办好。”   “尽快。”邵锦年声音淡淡,没有太过急切,但是话里带着威严。   “行!”断指一口应下。   邵锦年指尖轻转,一串车钥匙随手抛向身侧小弟,动作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去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   小弟连忙接住钥匙应声跑去,很快拎着一只质感上乘的黑色皮包快步折返回来。   众人目光都落在那只包上,邵锦年直接起身,接过钥匙,整理了下衣襟,不甚在意地说:“办事辛苦,拿去喝茶。”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迈步离去,极其潇洒。   等他身影走远,小弟迫不及待拉开皮包拉链,瞬间满眼发亮,满满一包美金整齐码放,分量十足。   瞬间吸引了小弟们围观。   “我的天,全是美金!”   “邵先生出手也太阔绰了!”   “这真是财神爷下凡了。”   小弟们都深以为然,断指看看袋子里的钱,思绪万千,邵锦年真的做到了他跟自己在那个汪叔和大力出事那天,他找自己帮忙时所说的,他提供所有资金、枪械,扶持新荣堂成为九区最大的帮派。   唯独一样:不许碰毒。   东寨那边三不管,但至少等他们成为九区最大的帮派,只要他不碰,这里就不会泛滥。   小弟们有钱又安稳向外扩张,谁都不愿意去碰那些掉脑袋的东西,毕竟那些贩子可都是穷凶极恶的,跟他们混帮派的还是有区别的。   而且那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完了,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断指速度很快,第二天就查清了。   断指第二天傍晚出现在邵锦年店后堂中:“邵先生,根据查到的消息,两相比较,亚恒的周老板麻烦比较大。”邵锦年给他倒了一杯茶。   “哦?”   断指继续说道:“他的厂是跟朋友合资入股的,他早年冒进,不顾其他股东的劝阻,执意扩充厂房,说是自己出钱,赚了他多拿一层,实际上他是私下挪用了工厂钱,一年又一年,数额还不小,其他股东现在想退股,对账的时候发现的,闹着要报警抓他,这都闹了挺久,厂都暂停生产了!”   邵锦年皱了皱眉头,这人人品不行。   pass。   “第二家呢?”   断指呷了一口茶,“华星的刘老板,他常年给星普供应工业零配件,每次量不大,但是架不住多,洋行这边一直刻意拖延回款,一拖便是一年多,如今厂里周转资金见底了,原材料没钱进,工人薪资发不出,不过他信用好,材料商愿意让他赊,工人也都理解,也没着急让他发工资,所以他还能稳得住。”   断指不知道,星普洋行作为远东洋行巨头,掌控航运、贸易、地产、进出口全链条业务,账面流水庞大,这会儿官方银行结算流程繁琐、外汇管制严格,跨国贸易账款、南洋华商货款、货运尾款、花商回款……现款周转也是实在转不开,相对于其他的,花商们零散的小单自然被排到最后。   他们也不敢闹,毕竟只是回款慢,又不是不给,他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邵锦年听完直接拍板:“就要这个姓刘的。”他低头摸着白玉杯沉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姓周的自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哪儿像买的起机器的样子。”   邵锦年吩咐断指:“明天带上你的人,跟我一起去华星找刘老板……” 第16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天,邵锦年仍然去公司点了个卯,林宗烨已经回来了,这两天都是由他去汇报工作,他也懒得搭理他。   总买办这个职位说的那么牛逼,赚不了多少,一年还不如自己给哈里恩两个月的分红多呢!   其实这就是建立在花国人地位低的基础上表现出的虚假繁荣,他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的高个子,是鹤立鸡群的白鹤。   华星的刘老板就在岛区,去之前邵锦年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短衫布褂,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下颌线还略显张扬。   他就混在一众小弟中间,看上去就像最小的马仔,不显山不露水,一行人径直来到华星精密机械修造厂。   黑社会登门,厂里的门卫吓得赶紧让人去通知刘老板。   此时的刘老板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员工俩个月工资发不出,大家不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不好受啊,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讨生活,自己这边发不出钱,人家家里就有人要饿肚子。   他心里也十分煎熬。   “老板,外,外面,出事了。”厂里的护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指着楼下。   刘老板起身一看,楼下大门外乌泱泱一片人,为首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穿着宽大的黑衬衫长裤,半长的头发全部梳于脑后。   这人,刘老板没见过。   他们这个厂属于九区塘沽,也有本地黑帮,但是老大他认识,也打过交道,不是眼前这个人,莫非这些人是新上位的?   刘老板起身下楼,虽然搞不懂这些人的来意,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上楼。   断指随意地往桌边旁的椅子上一坐,秘书把水送上来。其他小弟都站在厂长办公室外面,只有邵锦年跟着进来。   刘老板看着这个跟其他人穿着不太一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心里也不由地警惕起来。   刘老板落座后,语气沉稳,不慌不忙地问道:“不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罪了贵帮,要是有,您可以直说,做生意以和为贵,我一定解决。”   “听说你需要钱。”断指直接开门见山,抛出关键问题。   刘老板先是惊讶,然后还是稳住心神:“不怕你们笑话,确实是,但是还算过得去,暂时不需要借钱,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会优先考虑贵帮。”   刘老板不愧是老生意人,断指一张嘴他就知道对方是为了钱而来,甚至是为了送钱。   不过,对于市面上那些黑帮控制的钱庄要收30%的抽成,他从没有考虑过,实在不行,他可以卖机器,但是绝对不能碰那些高利贷。   即使打定主意,也没有下他们的面子,仍然客客气气地安抚。   邵锦年垂下的头,抬起眼眸瞅了一眼对方,倒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断指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偏头看了一眼邵锦年,刘老板立马捕捉到,看来做主的另有其人。   “小王,两个客人,怎么就一杯水?”刘老板跟秘书说了一声后,又客气地跟邵锦年道歉:“抱歉,招待不周了。”   秘书赶紧搬来了凳子,不一会儿又端来一杯茶。   邵锦年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刘老板,星普的账一年没结了吧?可还稳得住?”邵锦年戴着普通的编织大檐帽,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脸。   刘老板没想到对方连星普一年没结账的事儿都清楚,这人来头不小。   “还算稳得住。”   “我帮你要呗!”邵锦年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刘老板一惊。   星普可不是其他小洋行,他今天拿着那些单据找黑帮去要钱,明天星普的供货商就换成别家,而且其他合作商一看自己没了星普这艘大船,想落井下石的人比比皆是。   “这位先生,可别再说笑了,星普的款项就是慢了些,但还是很有诚信的,我不担心。”刘老板打个哈哈,心里想着怎么能把这些人送走。   “那要是就卡住你呢?”邵锦年拿下帽子,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出现在眼前。   邵锦年倒是没想过,这个刘老板那么难缠,铁了心不会从外面借款,估计卖机器都不借。   刘老板这下真的稳不住了,她指着邵锦年,“你,你?邵总买办?”   作为星普的供货商,他那天也去了码头,自然见过这位意气风发的新总买办,只是没想到他会过来,还是为了钱。   “邵总,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刘老板知道自己惹不起他,但是也不想被逼着借高利贷。   “单子直接给我,我现在把钱给你,不走公司的账,你也不用问公司再要。”邵锦年话说得轻松,但着实把刘老板惊到了。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他有点儿搞不懂。   邵锦年本来就是想把钱借给他就行,然后再让他帮点儿小忙。   但是没想到这人死脑筋不愿意借帮派的钱,他只能自爆马甲,威逼利诱了。   邵锦年靠在椅子上,姿态懒散,但是身上的气势不减,十分有压迫感。   “字面上的意思,把星普的单据转给我,我给你单据上的价格,我是总买办。你同意了,这事儿不会对你今后的合作有一点儿影响,以后的订单也会优先安排给华星,你意下如何?”邵锦年停顿一下看了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愿意?以后星普的订单你都不会在备选之列,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邵锦年挑眉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平静,仿佛这件事儿他同不同意,对于他都没有任何影响。   但对于自己可是灭顶之灾。   刘老板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地问:“那您准备多少进多少出呢?”   邵锦年和断指对视一眼,“你没说啊?”   断指也很无辜,“我就来就说了一个问句,剩下的都是他在说,然后就是你。”   邵锦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闭嘴。”然后又看向刘老板,“你这笔不要,但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刘老板一副:我就知道,天下哪儿有白吃的午餐。   “别紧张,”邵锦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要你以工厂设备升级、生产所需的名义,购买一台进口的高精度丝杠磨床。当然了,购置设备的全部钱款,由我全额承担,你不必掏一分本钱,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这件事,只能烂在你自己肚子里,不许往外吐露半分。”   说罢他目光沉沉看向刘老板,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一旦泄密走漏消息,你这苦心经营的厂子,还有你自身安稳处境,都再难保全,其中利害,你心里掂量清楚。”   刘老板心头一凛,还是问出声:“这件事儿,受益方在我,买机器这件事,对于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我本来就是做这个,只不过你要这个机器有什么用?”   邵锦年本来低敛的眸子,闻言瞬间抬起,刘老板心头一慌。   “我不跟你抢生意,其他的……”邵锦年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刘老板立马闭上嘴,他也就是问问。   从华星出来,邵锦年递给断指一根烟:“你去用你的名义注册一家远东跨境贸易咨询公司,明面上就是承接南洋货品对接、船务对账、资金代办业务。   暗地里,你去给上次那个姓周的,还有其他持有星普未结欠款单据的商户、承包商递上名片,有需要都可当场兑换港币现款,无需等待星普数月甚至跨年的结算周期,每单收10%手续费,归你们所有。”   邵锦年吐出一口烟,遮住了他眼睛里闪过的野心:“我只要那些账。”   “你这边露脸不怕有危险吗?”断指有些担心。   “对于我来说,最多损失一点儿钱,可以糊弄的理由多着呢,对于他来说,多说一句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梭哈,他不是这样的人。”邵锦年弹掉烟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65章 派人回内地   邵锦年在之后度过了半个多月朝五晚五的悠闲日子。   凌晨四点五十分,楼下阿婆养的鸡都还没叫。   邵锦年就被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叫醒,邵锦年崩溃地坐在床上,他现在每天流的汗可以写成一个“悔”字。   他嘴真贱,前段时间叶聪抓了六个小毛贼,那几个小毛贼纯纯被压着打,打的亲妈都认不出,他就开玩笑说他也想练。   第二天就被敲门了。   “起来,五点准时开练。”叶老师傅忍无可忍,开始喊了。   叶聪说了五点到七点,他不是锦淮的员工,他是拳师叶师傅。   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   邵锦年脑子还懵着,手脚却已经下意识地摸过衣服往身上套,叶聪的规矩,迟到一秒,今天就多扎半个时辰马步。   邵锦年犹如行尸走肉般打开门,门外的叶聪一身短打劲装,袖口扎得利落,肩上搭着条擦汗的粗布毛巾,一整个神清气爽,邵锦年怀疑这个人都不用睡觉的。   “先热身,绕着码头跑五圈,回来再压腿。”叶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调:“别偷懒,你之前练的都是些三脚猫功夫,防身还可以。还有,你现在韧带还是有点硬,一定要彻底拉开。”   邵锦年“哈?”地一声,还是认命地跑起来。   一跑起来,小风拂过面颊,像是情人的手,困意一点点被安抚,直至消散,人也清爽了。   五圈后回到后堂,邵锦年弯着腰,胳膊撑在大腿上,腿微微发颤,满面潮红。   “过来压腿。”叶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头桩子。   邵锦年只好走过去双腿分开,身体前压,额头轻松碰到膝盖,叶聪在身后边边指导:“腰挺直,腿别弯,往下压,疼就对了,忍忍就过去了。”   邵锦年听他的,今天给自己加大一点难度,用力压了一下左腿,大腿后侧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瞬间皱成一团,赶紧踮起右脚。   “脚放平。”叶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半分心软,“学我们叶家拳法,最重要就是能吃苦。”   压完腿,此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叶聪走到他身边,“压完腿,站桩,然后摆基础拳架,再来直拳、勾拳、摆拳。”   邵锦年听话地开始站桩,叶聪按在他的腰上,用力一压:“腰再往下沉,核心收紧,站桩就是练根基,根基稳了,出拳才有劲。”   邵锦年身上的短袖都被浸湿了,额头上的汗像小溪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下巴处,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练完后倒是倍感神清气爽,邵锦年回房间先去洗个澡。   美玲姐那儿做了早饭,他过去吃两口就要去上班了。   星普大楼,八点五十九分   “刚刚通知九点钟,三十九楼开会。”一到电梯口,方承乐已经在那儿等了,“估计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所有洋人董事都到了,哈里恩也来了。”   邵锦年勾了勾唇角,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仿佛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儿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更多的是期待。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长桌两侧的洋人正襟危坐,个个神情肃穆,眉眼间满是凝重,低声交谈都压着气息,每一处角落都透着不容松懈的压抑气场。   邵锦年一进去,所有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带着嫌弃、鄙夷还有审视。   邵锦年给了众人一个白眼,紧接着迎着这些人的目光盯回去,还上上下下打量着。   眼底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尊敬。   这下搞得那些人也不好意思看了。   邵锦年缓步走到长桌最外面的位置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松垮搭在扶手上,眉眼半敛,姿态吊儿郎当的,一副置身事外的表现。   爱德华带着林宗烨进来,气得把一叠东西扔在办公桌正中央。   哈里恩拿过一看,核验报告、破损的照片还有海关验货单据。   很明显,这批货出问题了。   爱德华站在长桌最前端,详细阐述了此次问题货源。   这是一批内地出产的高纯工业硫磺、精制松香、纺织工业原棉以及船用防腐生漆, 因其性价比与稳定性是东南亚货源无法替代的,也就成为星普旗下航运、仓储、代工板块长期固定的核心进口货源,双方常年稳定批量签约、定期出关。   怪就怪在,这批货是半个月前从广埔口岸报关出口、运抵港岛的大宗原料,入库什么的都好好的。   现在要出库了,发现那些适配远洋船舶防腐与工业加工的精制原料,大半批次掺混了次级废料、受潮霉变原料,有效成分含量严重不达标,杂质超标数倍。   还有部分桶装生漆分层变质、无法凝固。   原棉结块发霉,硫磺掺杂砂石杂质,完全达不到星普的远洋贸易售卖标准。   重要的是,现在这批货是准备昨天开始要运到美丽国的。   现在原料成了这样,延期事小,信任崩塌事大。   “一定是那群内地佬搞的鬼。”一个洋董事跳出来,一边说一边用看脏东西的目光看向邵锦年,“内地佬惯会搞阴谋诡计。”   邵锦年也没惯着,“那老头儿,货进仓之前之后都是好的,您是吃大米饭吃多了,听不懂母语了吗?”   现在邵锦年鹰语说得已经很流利了,虽然有些词汇比较低级,但是沟通没问题。   邵锦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他弄的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这批货是他从码头那边报废品那边弄来的,听说运这批货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灾害性海浪,浪太高,那会儿船长觉得路程短,就没用集装箱,一船的货都废了,就堆在码头的垃圾场那边。   邵锦年从资料上看到,当年星普以内地没有看好天气变化,贸然选择那天出海才导致的事故发生,而且货物没有入库,不算收到货。   最后让内地重新赔偿一份了事。   事实上,是星普的船长不顾劝阻执意要开船才导致的,不过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咱们就是大气,但是邵锦年小气。   不过他换了货有他自己的打算,就等着他们开口了。   爱德华接着说:“昨天发现后就已经暂停采购订单、暂缓所有款项结算,还要稳住美丽国的人,现在已经对外宣布重新评估内地货源合作资质。   只是那边商业局的人说此次事故属于咱们自己保存不当,他们也要考虑一下星普是否有能力保证货物的运输、储存安全。   除非星普能够重新敲定合作细则,对于货物运输途中以及入库保存中出现的损耗问题进行一个细致的责任划分,不然永不合作。”   一个董事直接拍了拍桌子,“真以为没有他们的货咱们就找不到其他的了?”   “美丽国认准他们的品质,东南亚的他们不要。”爱德华也很无奈,美丽国的人说了,内地的质量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派一个核心代表深入内地,彻查货源工厂还有成品质量,确保不是短期变质产品,然后再当面敲定新的合作细则。”爱德华的话刚落地,在座的目光又整齐地看着桌尾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男人。   “看我干嘛?我不去。”邵锦年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地看着一桌人。 第166章 天生一对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你身为花人总买办,这本就是你的职责。”一个董事站起身指责邵锦年。   哈里恩没有说话,邵锦年现在刚入职星普,这个时候去内地,没有一个月回不来,在这个期间,贸易全部交由林宗烨打理,不知道会抽走多少钱。   邵锦年右手撑着脸,目光穿过众人落在爱德华脸上,“我负担总买办的职责,那我总买办的福利呢?车子、房子、佣金。”邵锦年一个一个词蹦出来,每蹦一个,林宗烨的脸就黑一层。   总买办是公司配车和司机,半山的别墅是总买办的住所,更别提他这半个月的贸易佣金。   这些全部都在林宗烨手里,邵锦年这半个月都没发作,不是大方。   是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邵锦年看着林宗烨:“我可以不要那些身外物,我留下来接贸易,内地这件事儿让林宗烨过去处理。”   林宗烨急忙看向爱德华。   内地体系严谨、规则森严,此次又是星普方货源出问题,姿态被动,那个商业部的话事人字里行间十分强硬,此次谈判必定十分棘手。   既要减少损失,趁机查验那边的货源,看看能不能抓到把柄,让那边赔偿损失。   又不能明面上做的太过,撕破两地贸易情面,分寸极难拿捏,稍有不慎,就是两头不讨好。   他是爱德华的人,若是他这次办砸了事情,美丽国签的是长期订单。   违约将是一笔巨大的赔偿,届时,必须给董事们一个交代,谁也保不住林宗烨。   爱德华起身,将委任书、公务护照、入境公函交给林宗烨。   林宗烨恭敬地拿过,然后站在邵锦年旁边,躬身递过去。   邵锦年瞥了一眼,点点了镜架,就是不接。   “Jin,我认为这件事只有你能解决,对方此次话事人相当强硬,现授权你全权赴内地,核查货源问题、敲定整改方案、追偿损失、重启所有贸易通道。此行一切事宜,你全权决断。”   软的不行,这是来硬的了。   邵锦年抬眼看了一眼哈里恩,眼里满是:我该怎么办?   爱德华扭头看着哈里恩,“哈里恩董事,一切要以公司为重,毕竟Jin是内地来的,他比Lin更懂内地的规则,他才是最合适的。不然那么多损失,将由所有董事一并承担,你我最多。”   哈里恩阴鸷的眼神看向爱德华,爱德华对他露出一个极绅士的微笑,哈里恩咬着牙正过头,不发一言。   邵锦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说你连爱德华都弄不过,还学人家搞权谋,安间谍,结果两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败下阵了。   难怪周家希倒戈,跟着他,没前途。   你看看人家林宗烨跟着爱德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分肉。   跟着哈里恩,三天吃九顿,顿顿白开水。   邵锦年抬手接过文件,“为了公司利益,我可以去,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我的福利已经到位了。”邵锦年最后还是松了口,做足了“都是你们逼我的”那种姿态,说得咬牙切齿。   林宗烨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得意的笑。   董事们看见他憋屈的模样,心里也舒坦了。   “董事长,邵总买办劳心劳力,还是不能委屈了。”   反正邵锦年愿意去就行,谈成了他们没损失,谈崩了他要负责。   爱德华直接表态:“那是当然。”   林宗烨这下笑不出了,如果都要还回去,那么他这段时间岂不是在帮邵锦年打工。   林宗烨望着邵锦年的侧脸,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反正他虽然不用去内地,但是一肚子气。   邵锦年还要继续加码:“那就麻烦林副总,在我没回来前,帮我照看喽。”   这个家伙!   林宗烨气得面目狰狞,但还是咬着牙说:“不客气。”   邵锦年甩了甩手中的资料,毫不客气地说,他在这儿放个屁,那边顾淮安都知道是什么味儿。   这次他可没通知任何人,他们都能里应外合,配合的那么默契。   天生一对。   邵锦年努力压着嘴角。   星普有公务船,邵锦年让方承乐通知那船长明天到麻地的码头等他。   当天晚上,郭二等人就开着大货车将那台机器拉回来开到码头,上面用油布盖着。   邵锦年趁着夜里去了一趟岛上,之前他已经把那艘远洋船开入小岛内,这段时间他们采下的胶,都放在他开始运来的那批物资的桶里,然后运到船上。   邵锦年跟梁伯知会了一声,就把船开走了,开出去后还是将船收进去,然后换快艇回去。   这次的事儿都没有通过纪知礼那儿的路子,所以现在那边还没准备好支应的,就没机会施展那招“瞒天过海”计。   邵锦年回到唐楼,先去了三楼孟叔他们三个的房间。   三个孩子现在放假就在仓库那边,隔壁是阿珍他们三个住。   “阿年,你怎么来了?”孟叔打开门看见邵锦年在外面站着,赶紧让他进来。   吴叔和罗叔听见是邵锦年赶紧起身,没事儿的话这,大晚上的邵锦年不会来的。   邵锦年坐在两张高低床中间的餐桌旁,低着头,不发一言。   三位叔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孟叔先开口:“年啊!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咱们几个老家伙活了四十多年,什么事儿没经历过,你别藏着掖着,有话直说。”   邵锦年抬起头,“叔,我明天早上回内地,这次呆的比较久。”   话一开口,三个叔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当什么事儿呢!难怪你前半个月,一直进货,几个仓库都堆满了,你出去一两个月都没问题。反正那些肉啊,菜的,纪氏那边会送来的,你放心回去。”   邵锦年挣扎片刻还是开了口:“汪叔家里有两儿子一女,还有一个妻子,他以前就跟我说过,他想多赚点钱给儿子娶媳妇,让女儿有一份好嫁妆,所以十年都没回去过了,我想相较于港岛,他应该更想回家吧。”   房间里一阵沉默。   “走吧!”   邵锦年抬起头,看着三个正在穿鞋的叔。   “去接他嘛!你是这个意思吧。” 第167章 到达广市   晨雾还没散尽,依稀可以看见花国的旗帜在港口飞扬。   邵锦年心里一阵激动。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过了一辈子才回到了花国。   这条航线是两地最官方的通道,从踏上口岸开始,军警轮岗、海关稽查、时刻注意周边环境。   邵锦年今日过境,走的是星普洋行报备、布政司署背书的正式公务通道。   把他送到后,船长不能进岸,他也就回去了。   踏下船板,脚下从晃动船面落至坚实陆地。   邵锦年,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松弛搭在肩头,里面内搭粉色衬衫,领口纽扣随性解开两颗,少了几分拘谨,多了漫不经心的慵懒风流。   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无框眼镜,透明镜架衬得眉眼轮廓愈发清隽,镜片微微折射落日碎光,掩不住底下一双生得极漂亮的桃花眼。   眼尾自然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缱绻魅惑,瞳仁清亮,看人时似含笑意,散漫又带着几分玩味轻佻,妥妥一副游刃风月的花花公子模样。   黑发被海风微微吹乱几分,发丝贴在光洁额角,下颌线条流畅利落。   几名身着制式制服的内地官员早已在此等候接待,看见公务艇上的鹰国旗,心里明白眼前这个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为首的中年官员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客气,带着几分客套:“邵先生,一路旅途辛苦了。接到相关协调通报,知晓你此番是公务往来,我们特地在此等候接待。”   邵锦年微微颔首:“劳烦诸位专程等候,叨扰了。”   邵锦年单手提着一个牛皮包,官员身后跟着的秘书想要接过,邵锦年摇了摇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官员侧身做出引路手势,准备陪同他前往办公接洽地点,办理后续公务对接流程。   办公室内   邵锦年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热茶。   “邵先生,这里很安全。胡首长派我们来的,需要送你去京市吗?因为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所以胡首长并没有动身来广。”这位是广市商业局局长何成功,也是胡老提前换好的人。   邵锦年现在在港岛,东西往来,最方便的就是广市,所以这位何局长就是刚调过来的,专门负责接洽。   本来顾淮安想要争取一下,京市压根不放人,直接把他调到国家商业局外贸部做部长,就是要让他留下。   邵锦年瞥了一眼牛皮大包:“不用送,你给我安排一台车,我单独行动,这样比较方便。”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成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吩咐外面的秘书备车。   上头早已传来最高密令,此次对接全程完全遵照邵锦年先生所有指令行事,无需报备、无需过问、无需随行陪同,一切以他的安排为最高准则。   很快,秘书过来汇报,邵锦年提起包下来,就看见一辆黑色伏尔加公务轿车缓缓驶来。   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规整大气,司机早已持证待命,全程静默等候差遣。   何成功上前说道:“邵先生,车辆、通行证件、全程权限已全部办妥。全域路段通行无阻,无任何人跟进干扰。您可自由安排行程、自行处置公务。”   邵锦年微笑着伸出右手:“多谢何局长。”礼貌又矜贵。   何局长乐呵呵地回握住他的手。   邵锦年微微颔首,将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然后弯腰径直坐入车内。   “辛苦各位,再见。”   说完,驾驶着车子扬长而去。   “何局,这位到底什么来头,即使是总买办,也不用对他那么客气吧!”秘书在身后小声说。   “不该问的别问。”何局长收敛笑容,严肃地跟身后的秘书说道。   秘书赶紧低下头,不再说话。   邵锦年没有把骨灰盒放进空间,他想着汪叔当年东躲西藏到港岛讨生活,他不能再让他东躲西藏地回家。   他要让他堂堂正正地落叶归根。   根据汪叔遗物,邵锦年从电脑上找了地图,开了半天才到汪叔家所在的松桥村。   这会儿是傍晚了,邵锦年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的确良衬衫,还有军绿色的长裤,又换上布鞋,从空间里出来够把车子收进空间。   然后把自行车拿出来,又拿出一些水果、糕点还有奶粉之类的补品拴在自行车后座上。   别说,这自行车老久没骑过,猛地上去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里跟他们和远县差不多,都是平原还有一座低矮的小山。   邵锦年在城里问过,一直往前走个半小时就是松桥村。   顺着小路往里走,看见一个大牌楼,上面写着“松桥村”三个大字。   村口永远是“情报处”,这到哪儿都不会变,邵锦年一进村口,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这长相、这气度,大小得是个坐办公室的!   邵锦年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笑着走到这群大娘婶子:   “伯母婶婶们,您们知道汪尽忠家在哪儿吗?”说着把糖分出去。   哎呦喂,长得好,声音也好听。   “小后生,你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他家里人?”一个大娘警惕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小声说:“来找他家里人的,不瞒您说,我是有公务从岛那边过来的,来看看他家里人。”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送钱来的。   “尽忠没回来吗?他婆娘都被搓磨死了,他也不回来看看?”一个婶子说着还有点儿气愤,“说是出去讨生活,十年都不回来,谁知道去干些什么,倒是寄了钱回来,有什么用啊?一家人没一个能保得住的,都便宜那死虔婆还有那丧良心的汪尽仁,那就是个死贱人。”   旁边的婶子拉了她一把,“当着外人的面,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邵锦年愣在原地,汪叔的妻子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问什么?抢钱吗?每一年都抢,三个孩子连口饭都吃不上,可怜那个淑兰,爹十年了也不回来,娘上个月死了,现在十五岁了,老虔婆还要拿她换钱。”婶子继续打抱不平。   “上个月?”邵锦年心头一震,手里还握着的多出来的糖,撒了一地。   他该早点来的。   “快来看啊!汪家那老虔婆又开始找事儿了。”远处一个女人兴奋地冲着这边吆喝。   几人看邵锦年脸色不太好,“小后生,你没事儿吧?糖掉了。”   “哦,对。”邵锦年赶紧弯下腰把糖捡起来吹一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娘,你帮我分分,刚才她说的汪家就是我要找的吧,我过去看看。”   说罢,骑上自行车跟着人流走。   长得好看、讲礼貌、声音好听、还大方。   谁见着不喜欢。 第168章 汪淑兰   跟着看热闹的村民,绕过两排矮矮的泥坯房就到了,同样的泥坯房。   土墙斑驳脱粉,边角被常年的雨水泡得发黑,屋顶瓦片残缺不齐,几处缝隙里嵌着枯败的野草,院坝没有铺石,全是踩实的黄泥,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雨渍。   篱笆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朽响。   黄泥地上散落着杂物,一个年龄很大、背都有点佝偻的老人杵着拐站在院中,面色刻薄,嘴里不停数落、谩骂。   这应该就是婶子嘴里的老虔婆,汪叔的母亲。   前面站着两个人高马壮的中年男人,伸手就要去拽前面那个姑娘。   那姑娘不过十来岁,身形单薄,手里攥着锄头,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男人,   “你说说你这是做什么?人家说了是换亲,你过去了,你大哥才能娶老婆,你想让你大哥这辈子都打光棍吗?”前面男人开始端起架子,“你对得起你爹娘吗?你爹回来我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没良心,十几岁的姑娘家,不都谈婚论嫁了。”   “我娘死了,她活着也不会让我嫁给傻子,爹?我没爹!”少女声音清亮,一把锄头砸下去,两人立马跳开。   邵锦年挑眉,不禁仔细打量起院子里的姑娘。   “小后生,你哪儿来的?是来走亲戚?”旁边一个大娘见来晚了,站在后面看不见,又看见旁边站着的邵锦年长得俊,脸又生得很,便有些好奇。   邵锦年站在最后面,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听见有人找他说话,邵锦年低下头微微一笑,小声说:“不是的,大娘,我是来找人的,这家怎么回事?那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怎么能嫁给傻子?”   大娘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她爹出去讨生活去了,留下一家孤儿寡母的,他娘又是个立不起来的,每回寄回来的钱,都被那个老虔婆补贴给那个吸血虫儿子了。   三个孩子,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可怜啊!眼看着他家老大,就是那姑娘大哥都快二十了,也没姑娘家愿意嫁进来,隔壁村有个傻子,二十七八岁讨不到老婆,但是家里有个二十岁的妹妹,人家说了,只要淑兰嫁过去,他们就把女儿嫁进来,亲上加亲。”   邵锦年听得直皱眉头,“汪家好歹都是正常人,那家是个傻子,亲哪门子亲。”其实在这个时候这种事情还是挺多的,比基尼都出不起娶媳妇的钱,两方看对眼了,倒也无伤大雅。   前提是:看!对!眼!   那个大娘左右环顾,拉着邵锦年的袖子,邵锦年顺着她弯下腰,她小声说:“那蔡家听说给钱的!说白了,他家傻儿子不这么着,这辈子娶不到老婆。为什么赶着姑娘她娘去世这个关口,就是打量着她无依无靠,婚事都由那个没良心长辈们做主。听说也给了50块钱呢,就为了让那个老虔婆松口。”   “怎么说也是要给姑娘他哥娶媳妇,他不护着点?”邵锦年又问。   大娘撇撇嘴,一副瞧不上的样子,“这事儿闹了快一个月了,头七刚过,蔡家人就上过门了,蔡家姑娘也来了。”大娘摆摆手,“没说一个不字,孩子大了,想娶媳妇了。”大娘叹了一口气。   正说着话,里面情况发生变化,老虔婆恶狠狠地看着汪淑兰,对着大儿子和小儿子说:“上去抓着她,直接给她送到蔡家,过一夜,她不嫁也得嫁。”   小儿子一听,眼睛一眯,抓住空档就上去抓人,那姑娘直接一锄头劈下,幸亏用得是反面,不然脑浆子都得溅出来。   就这样,头也破了一个大洞。   汪尽仁捂着脑袋,血顺着指甲缝流出来,老虔婆回过神一口一个心肝的,拐杖也不拄了,抱住上蹿下跳的心肝宝贝开始查看,还一边骂:“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小贱人,不想好好嫁人,行!改明儿就给你卖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当婊子不如嫁给傻子呢!”   汪志明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从破屋里跑出来,“奶,淑兰会嫁的,赶紧带小叔去卫生所看看。”然后带着不懂事的目光看着汪淑兰, “淑兰啊,你糊涂,怎么能动锄头?听哥的,别犟了!你要去了那脏污的地方,哥再也也没办法把你带回来了。”   邵锦年面色变得有些冷,这家伙还真是……   自私自利。   这件事显然也超过了姑娘的承受范围,姑娘拿着锄头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但好在还能稳得住。   倔强的就像墙角的小草,无论用什么样的石头压着它,它总能从其他地方探出头。   汪尽仁捂着脑袋,“我要报公安,把她抓进去。”   老虔婆本想附和,又想到那五十块钱,小声说:“你不是想买套港岛那边来的牛皮鞋吗?她进去了,钱可就拿不到了。”   汪尽仁抬起头看着汪淑兰,汪淑兰长得就像一朵破碎小白花,让人很有保护欲,又想到刚才他娘的话,于是凑近她耳边,“娘,嫁人也就50块钱,咱们要是让她卖身子,这可是长久的买卖。”   老虔婆眼睛一亮,又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你二哥总会回来的,这要是知道了,照他的脾气,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汪尽仁可没那么多瞻前顾后,“娘,您可是他亲娘,脾气再大,大得过孝字吗?”   汪老太婆一听,是这个理,当即就说:“算了,你那么不愿意嫁人,就呆着吧,以后可别说老婆子不给你找婆家。”   里里外外听到汪老太婆皆是一愣。   “你信不信,那个死老太婆肯定有后招,憋着坏呢!”大娘一口唾沫,恨不得淹死她。   邵锦年站在人群后,镜片后的眼睛中带着审视的光。   汪志明当然知道他奶肯定有其他打算了,急了,赶忙拉过汪淑兰:“淑兰,你把小叔头都打破了,奶没那么容易放过你,肯定是打定主意要把你卖了,淑兰,你还小,日子还长着呢!你让大哥怎么跟爹娘交代,怎么跟二弟交代。”   汪淑兰侧过脸,看着汪志明:“大哥,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娶不上媳妇?”   汪志明一时语塞,“淑兰,哥已经二十岁了,咱家……你是知道的,你不嫁给蔡傻子,哥一辈子都被人笑话。”   “那你为什么不去把他们拿走的钱拿回来,你已经二十岁了,在奶奶、大伯、三叔面前连屁都不敢放,却敢卖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你要是真怕人笑话,你就去找他们把那个人寄回来的钱拿回来。”汪淑兰有些激动,声音有些大,指着对面的三人说道。   汪志明看着门外指指点点的村里人,还有汪家三人瞧不起的眼神,怒急攻心,抬手就要打过去。   “等一下。”   门外传来一个打断的声音。   门口的人循声望去,是一个面生的小后生,戴着眼镜,但不文质彬彬,反而显得有些衣冠禽兽的味道。   “真出息,卖妹妹还要打妹妹。”邵锦年从人群中走出。   汪志明面上挂不住,“这是我们汪家的事儿,你是谁?凭什么管?”   后面的大娘也跟着挤进来,这个小伙子挺不错的,看着条件也好,不能让他吃亏,被汪家人缠上可就不好了,她拉过邵锦年小声说:“小后生,你见义勇为是好事儿,但你啊,非亲非故,没有身份管,这家人不讲理的,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英雄救美,是要负责任的。”   邵锦年知道大娘一片好心,朗声道:“大娘,不是我管,但有人能管。”   邵锦年从包里捧出一个骨灰坛,把它放在院子里。   “汪尽忠总能管吧。” 第169章 不吉   乳白色的瓷坛子摆在院中,瞬间一片死寂。   外面围了一圈街坊邻里,二三十号村民,老老少少挤在一处,看到这个局面,也不禁一阵唏嘘。   汪尽忠是二儿子,在家不受待见,二十五六岁汪老太婆才帮他张罗着娶了村里一个“克亲”的孤女,姑娘十几岁双亲俱亡,也没个兄弟姐妹,家里爷奶叔婶都不愿意养,一直到二十来岁也没人敢提亲。   思及此处,大家含蓄地看了一眼汪淑兰,可不就是这丫头现在的状况。   这尽忠媳妇儿,还真是有点儿说法。   后来还是村里人说的难听,族里也看不过眼,汪老婆子不想出彩礼就让汪尽忠娶了那个惠芳。   可惜,惠芳是个立不起来了。   年纪轻轻,活活地就被操劳死的,那汪家抢了人家钱,还让惠芳当牛做马地伺候人和地。   大儿子二十岁了没人愿意嫁。   二儿子十七八岁去码头扛包养家。   小女儿更是六七岁上下帮着照顾家里,洗衣服、下地,人还没灶台高就学着做饭。   汪家那房子修得跟她家这个土坯房,真是一个天一个地,那个汪尽仁成天去城里招猫逗狗的。   前两年花了大彩礼娶了邻村村长家闺女。   可见汪尽忠寄回来的钱可不少。   也不是一个村里的人心狠,光顾着看热闹。   起初,谁不帮着惠芳,可惜人家自己立不起来,汪老婆子那嘴脸气得人实在难受,大家也就罢了,管不了人家屋里的事,索性就不管了。   但是现在这场面,看着汪淑兰,也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这姑娘,以后怕是不好过了。   汪淑兰嘴唇发白,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地上的骨灰坛,她对于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那会儿的事,她记得模模糊糊,只记得她爹出去做苦力回来,偶尔会给她带一块糕糕,那是她这十几年记忆里最好的味道。   但是,在一日复一日被欺负、被为难的日子里,那份期盼早就变成了怨恨。   可是,她也没想过他会死。   汪志明脸上没有半分丧父的哀伤,只有不知所措的慌乱,以及藏不住的顾虑。   汪老婆子的脸瞬间僵住,没有半分丧子的悲痛,反倒先是一愣,然后就是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骨灰坛。   汪尽仁的血已经止住了,跟他母亲的表情如出一辙,但是在看到邵锦年的时候,眼底飞快盘算起来,眼神飘忽,满是算计。   大哥汪尽孝一脸麻木,站在旁边没有任何表态。   “二哥啊!你怎么就那么走了!”汪尽仁捂着头趴在地上哭诉,装模作样的表情让人恶心。   “这位同志,你是我二哥的什么人?是我二哥有什么遗愿吗?”汪尽仁一脸期待地看着邵锦年。   汪老婆子和汪老大,甚至汪志明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等着邵锦年回答。   邵锦年唇角微微勾起,低头推了推镜架,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换上一副恶劣的神情。   “确实有。”   三人顿时激动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敢问同志,是什么呢?”   汪尽忠每两年寄一次钱,想想这次都两年多了,肯定有不少。   汪志明上前,“同志贵姓?我是汪尽忠的大儿子,我叫汪志明,刚才多有冒犯,请里面坐。”   “我姓邵,坐就不用了,那么窄小的地方,我怕进去闷死。”邵锦年一脸不屑。   汪志明脸通红,然后进去搬了一个竹椅出来,这是他家里最体面的小椅子。   “是我考虑不周,您坐。”   邵锦年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上打着补丁,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汪淑兰,此刻她手里仍然拿着锄头,半分不敢松手。   “这是你妹妹?娘子军的?”   汪志明赶紧给汪淑兰使了一个眼色,汪淑兰头一拧,不搭理他,汪志明被下了面子,脸色不太好。   面对邵锦年时又立马换了一副新面孔:“我奶给她说了一门亲,她不愿意,闹脾气罢了……”   “行了,我在外面都听着呢!”邵锦年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是这个怎么处理。”邵锦年眼睛放在地下的骨灰坛上。   “当然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了。”汪志明还没张口,汪尽仁立马表态。   邵锦年点点头。   “不行,他必须跟我娘埋在一起,这是他欠我娘的。”汪淑兰拿着锄头走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邵锦年。   “她是外人,又不是寿终正寝,她一个克亲克夫的人,可没资格入汪家祖坟……”汪老太婆跳出来反对。   提到她母亲,汪淑兰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我娘她不是,我外祖父外祖母是意外,他欠了我娘十年,我娘一直在等他,你们凭什么不让他们葬在一起。”   邵锦年抬眼看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的汪志明,微微一笑:“这是你们家事,我管不着。”   “哎!对对对,这是咱们汪家的家事,就不说来污着您的耳朵,不知道我二儿子留了什么让你带过来呢?”汪老婆长得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市侩刻薄,仿佛死的不是她儿子。   “债!”邵锦年靠在椅背上,字正腔圆地说出这个字,里里外外都住了嘴。   原来人家是讨债来的啊!   “我们是工友,他去世,我垫付了医药费还有丧葬费,港岛物价高,一共五百块,找谁拿?”邵锦年盯着眼前四个人。   五百块?!   “你抢劫吗?”汪尽仁大喊。   “没那么多钱,我漂洋过海过来找你们,难道是因为你家的戏比较好看?”邵锦年上下打量着汪尽仁,眼里的鄙夷都快要溢出眼眶。   汪尽仁被他的眼神看得受不了。   没钱拿,还有债。   “大哥,志明,这人分明是来找事儿的,把他赶出去。”汪尽仁气急败坏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身体前倾,“敢动我一下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尽仁说得对,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来找茬的,老大、志明,把他给我撵出去。”汪老婆子直接发话。   两人大步跨步上前,攥紧拳头面露凶相,二话不说便挥拳朝着邵锦年招呼过来,打算近身发难将人制服。   眼见拳头转瞬便要近身,邵锦年始终不曾起身,腰身稳稳靠着椅背。   待到攻势堪堪抵达身前,他倏然出手,动作迅疾如风。   侧身避开迎面重拳,手腕反手精准扣住袭来的胳膊,顺势猛地向下一拧。只听一声痛哼响起,汪志明手臂受制,身形顿时失衡歪斜。   汪老大见状咬牙猛攻,抬脚踹向邵锦年腰侧。   邵锦年双腿稳稳盘坐,膝盖轻巧一顶,精准抵住对方腿弯,同时掌心狠狠切向对方脖颈侧边。   短促的闷响接连响起,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接连踉跄倒地,浑身酸痛无力,再也无法起身动弹。   邵锦年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衣衫整洁,姿态从容,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门外都看呆了,不自觉开始鼓起掌。   大娘拍了拍邵锦年的肩膀:“要不说你能漂洋过海来讨债呢!”   邵锦年一下子被逗笑了,“那可不,我是我们那儿的第一打手。”然后扫了那四个人一眼,“我还没见过有人敢欠我钱的。”   四人打了一个冷颤。   汪尽仁直接说:“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我二哥,我们可不认。”   汪老婆子可算找到主心骨了,连忙附和,“就是,我们不认。”   汪老大从头到尾都好像是个听话的老实人,但是他刚刚打人的狠劲骗不了人,这个老实人剧毒。   这样儿的人,这院子里有两个。   汪志明。   也不知道这汪家人是随了谁的根。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六十来岁的老汉,张口就是: “客死异乡者,为不吉,不能进祖坟!”   邵锦年眼睛微眯,“行!”看着五个人露出一个大大的讥笑:“其实汪叔救过我,刚才是我瞎说的,如果你们愿意给他好好下葬。”邵锦年从口袋掏出一沓钱,这一沓绝对不止五百。   “这钱就是你们的,现在嘛……”邵锦年邵锦年用钱扇了扇,“省钱了。”   说完直接起身,就要离开。   院子里的人刚要拦人,邵锦年回头,眼里一片冰冷,想起他刚才的手段,谁也不敢出声。 第170章 你想要什么?   邵锦年走后,院子外一片唏嘘。   “刚才那个小后生,拿了不少钱呢!”   “何止啊?没看见人家自行车上绑了多少好东西嘛?”   “这还真是活该了,一家子冷心冷肺把财神爷都冻走了。”   更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着里面吆喝:“汪家的,你们准备怎么办?二儿子就在地上呢!就不管了?”   汪老婆子三角眼一横,“管什么管……我们汪家的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一没有长辈点头,二没有长子尽孝,死了也是孤魂野鬼,跟那个女人一样。”   汪淑兰心头一片冰凉,她娘也是被一句:“外妇无名,不得入祠归坟”,现在孤零零草草葬在村外荒坡,连一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成了孤魂野鬼。   丈夫客死异乡,妻子荒坡孤葬,半生夫妻,死后两地飘零,不得团聚。   何其悲凉。   汪尽仁立刻附和,连连点头:“对!管不了!志明,你管吗?”汪尽仁的话里带着威胁。   别以为他没看见,那会儿那么讨好那个男人,分明是想自己独得好处。   汪志明嗫嗫嚅嚅地说:“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爹,我怎么会管呢!”   还别说,村里人以前只当这个老大老实,不如老二机灵,没想到这老大心思那么毒。   人家捧着骨灰坛子,漂洋过海过来,玩呢?   一道纤细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来管。”   众人循声望去。   汪淑兰眼睛通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五个人,字字坚定,掷地有声:“这个坛子、这个人以后跟你们没有关系,就像我娘一样,我来管。”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   看热闹的村民尽数噤声,满脸不耻地看着汪志明。   汪志明真是里外都丢了个干净。   赶紧躲回屋子里。   “你这个小贱……”汪老婆子还要骂,汪尽仁拉住她,给她使了一些眼色,“娘,我头疼!”   “哎!咱们赶紧去赤脚医生那里看一下。”汪老婆子立马闭上嘴,狠狠地瞪了汪淑兰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的大娘,本想说什么,到最后还是一声叹息,招呼着外面的人散开。   人走后,汪淑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方素白的骨灰坛,朝着外面走。   一番折腾,天都已经黑了,好在月亮还算大,能看见路。   “不是恨他吗?为什么还愿意给他垒一座坟?”邵锦年走到汪淑兰身边,看着面前的两座挨在一起孤坟。   汪淑兰手上都磨出血泡,握了握拳。   “我娘一直在等他回来。”   “你娘……你不怨吗?若是她能守住钱……”邵锦年在人家坟前,说这样的话不太礼貌,但是他有些疑惑,这姑娘也不像个分不清好赖的人。   汪淑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守住钱?用什么守?孤儿寡母,汪家人不拿走,我们死的更快。   村里人说我娘立不起来,立起来也得有倚仗,我娘什么都没有,我娘不是没有阻止过他偷渡到港岛,他不听啊!   他走的那天,我娘失去了一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倚仗。   我娘如果不帮汪家做事,不做老黄牛,汪家会说她身为汪家妇,不尽孝,族里人对她有意见,我们这一家子就真的没有人在意死活了。”   邵锦年低下了头,这是他没有想过的。   他以为男人出去辛苦赚钱,让家里人好过些,就是男人的担当,却忽略了身边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邵锦年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邵锦年站到那座旧坟前,为自己的偏见,虔诚地鞠了一躬。   站起身,邵锦年还是开了口,不是辩驳,也许汪叔做丈夫不够称职,但是这是他作为父亲说的。   “我当初问汪叔怎么过年不回家,他说,他想再多攒些钱,让儿子娶上媳妇儿,让女儿有个好嫁妆。我知道说这些有些晚了,我不是让你心里不好受,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父亲可能用错了方式,但爱是真的。   你不要为难自己,恨比爱痛苦多了。”   汪淑兰看着那座小孤坟,因为是骨灰坛,小小的,矮矮的。   那里终究是她的父亲。   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她也委屈啊!   邵锦年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她,等到她情绪稳定,他才开口:“我说的是真的,你父亲救过我,也是被我连累而亡的。我本想来……”邵锦年看着她母亲的坟,顿了顿,接着说:“我本想来看看你们,没想到我来晚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在想,如果他早点儿来,是不是人就不会死。   “但是我想补偿是真的,你那个大哥,我不喜欢,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对于你二哥,我不做评价,因为我也没见过。但是对于你……你想要什么?”邵锦年看着她。   汪淑兰抬起头看着邵锦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邵锦年点点头。   又过了三天。   顾淮安晚上下班,正用钥匙开门。   邵锦年突然出现,靠在门上,手抱着胸,笑得一脸灿烂:“想我吗?”   顾淮安收起差点就要发动袭击的手,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邵锦年,无奈地笑起来。   “嗯。”   顾淮安挑了挑下巴,算是认同他的话。   邵锦年拿过他手中的钥匙,边开门边碎碎念:“你怎么下班那么晚,我一直在空间里听门口的声音,要不是这个围墙太高,我翻不进,我就洗好澡在里面等你了,也不用时刻紧盯着外面……”   关上大门,邵锦年张开双手,顾淮安扔下手里的文件包,稳稳地抱住他。   邵锦年趴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嗅了一口,顾淮安身上那种似草木,还带着些冷冽的清香,让他欲罢不能。   “我好想你啊!”邵锦年在他肩头闷声说。   顾淮安紧紧地抱着他,右手按在他的后脑勺,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邵锦年想吃醋溜木须和麻酱白菜,顾淮安放下东西就给他做,邵锦年先去洗澡。   太晚了,两人就到空间里。   邵锦年洗完澡先躺在床上,他开了三天车,有点儿累。   顾淮安推门而入,邵锦年穿了一套白色蚕桑丝睡衣躺在床上,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体轮廓。   墨色发丝随意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紧,长腿随意舒展,整个人闲散又矜贵。   顾淮安的视线顺着邵锦年的身形轮廓缓缓游走,直到脚腕处的链子,眼底眸光渐渐沉暗下来,褪去平日里的冷淡,染上浓浓的占有欲与缱绻情欲,直白又灼热,半晌也不曾挪开。   邵锦年似是察觉到这股炽热的目光,缓缓抬眼,眼睛半眯着,偏头看向热源处,四目相对的瞬间,爱意在眼波流转间涌动。   眼神相交时,是俩人带着情欲在灵魂中发生共振。 第171章 要假期   邵锦年吃得津津有味,对面的顾淮安紧紧盯着他。   “你看什么?”邵锦年放慢了速度。   “我得跟你说一件事。”邵锦年看着顾淮安,准备坦白。   顾淮安表情没有改变:   “广市三天前就来电话说你要车的当天晚上带回了一个女孩,让他给她安排住处。”   “你知道啦?”邵锦年边吃边点点头,然后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你都答应?”顾淮安抓住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眼睛也变得有些危险,“你那么爱管闲事,那她要是说要嫁你呢?你也同意?”   邵锦年吃饭的嘴巴一顿,低下了头,顾淮安心被狠狠一揪,攥紧了拳头。   邵锦年直接站起身子越过八仙桌,脸凑到顾淮安面前,嘴角还带着笑:“你吃醋啦?”   顾淮安知道自己被他耍了,面上不显,仍然绷着一张脸,邵锦年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走到他身边,直接坐他腿上,顾淮安怕他摔倒,手不自觉地张开,虚扶着。   邵锦年直接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睡衣袖子顺着手臂滑到肘弯处,邵锦年刚洗完头发,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戴着眼镜,减少了他长相上的的痞味,整个人有种克制的假正经的味道。   睡衣领口敞开着,白色丝制让他整个人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顾淮安看得喉咙发干,呼吸有些急促。   “定力那么好?我刚刚在床上就在勾引你,你不知道?还让我先吃饭,哥哥真是个大好人。”邵锦年鼻子一边轻轻蹭在顾淮安的脖颈处,嘴里还一边说话,湿热的气吐在顾淮安的脖子上,顾淮安微微扬起头。   可是怀里的人分明一点也没打算饶过他,仍然一点一点蹭着他:“我都跟她说了,她哥我不喜欢,一毛钱都不给,她就该知道我的底线,若是她笨成那样,给点钱就打发了,犯得着答应带她去港岛吗?”邵锦年感受到了顾淮安身下的变化,眼神一凛,直接站起身,作势要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烂好人?被恩情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顾淮安怀中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也跟着站起身,拉住邵锦年的手腕:   “不是……”他就是心里不得劲,当然不是不相信他。   邵锦年猛地转身,嘴上带着坏笑,“忍不住了?”   顾淮安吐出一口气,一脸无奈地把他拉到身边,搂着他,下巴搭在他的头顶上:“我是吃醋。我嫉妒留在你身边每一个人。”   “那种真心里掺着利用的感情,比得上我对你的全心全意吗?”邵锦年昂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淮安。   顾淮安被他看得浑身燥热,正欲吻上这个坏家伙,却被两只手指按住嘴唇。   “不等我吃完饭了?”邵锦年欲望都上头了,脸上染上了红,浑身上下就两处是硬的。   顾淮安直接打横抱抱起他,“我会喂饱你的。”   ………………一夜荒唐   第二天,邵锦年一反常态穿了一身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顶,一条黑色长裤搭配皮鞋,背头眼镜,散发出一股想要杀人的气势瘫在太师椅上,等着顾淮安给他上供。   别问,问就是后悔。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练了半个月韧带,也不知道到底便宜了谁。   顾淮安那就不是个人,玩儿他就跟玩儿似的。   还说他骚?!   他骚吗!?   他顾淮安不骚,他就是个人了嘛?   顾淮安从厨房把饭端进来就看见邵锦年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心疼,也有些心虚。   “吃饭了!”顾淮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凌晨有点发烧,本来想带他去医院,被邵锦年否决了。   好在吃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后好多了。   邵锦年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腰腹,顾淮安闭上了眼睛,默念清心咒。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要那么像禽兽。   “要不今天先休息?别去了。”顾淮安轻声说。   邵锦年摇摇头,引得顾淮安又差点儿破功,“得去,早点儿去,你就能早点陪我回小王村,你不想跟我在一块吗?一个月呢!”   顾淮安按了按他的后颈,为什么是后颈,因为邵锦年说他弄好的头发不许碰。   “一个月,恐怕有些困难。”顾淮安有些担心,他当然想跟邵锦年呆在一起,但是他现在被胡老从市商业局调进国家商业部,担任计划统计局局长兼任贸易局局长。   这当然免不了邵锦年的作用,但是他手上处理的事情确实很多,恐怕胡老不会轻易放他走。   “放心吧,他会敲锣打鼓给你批假。”邵锦年眼珠子一转,直接张嘴咬在他的腹肌上。   这下,顾淮安真的忍不了了。   捏住邵锦年的嘴对着自己,“你故意的。还想再发烧?”然后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胡老现在是顾淮安的上司,手下掌管着商业部下面各个不同职能的司局。   因为邵锦年回来,胡老提前知道,跟门口的警卫已经说过了,顾淮安带进来的人不用层层报备、身份核验。   邵锦年很顺利进入肃穆的办公楼,走廊墙面是素净的白墙,挂着红色标语。   两人在二楼分开,邵锦年径直上了六楼办公室。   敲门、应声而入。   屋内,胡老正埋首堆叠如山的文件之中,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身姿挺拔,气质相较于上次见面更加沉稳的邵锦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与欣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示意:“锦年回来了,坐,你外公还经常说很担心你呢!你这精神状态,看来他是多虑了。”   邵锦年微微颔首行礼,然后坐到会客沙发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姿态郑重而恳切:“胡爷爷,我是来请假的。”   秘书上了两杯茶,胡老点点头,他就退出了办公室。   “哦?给谁?你好像不用我批吧!”胡老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顾淮安。”邵锦年说得直截了当,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果然……   “不可能。”胡老也足够直接。 第172章 条件   “机器买好了,可以运过来了。”邵锦年长刀直入。   “5天。”胡老立马接招。   邵锦年一挑眉,“一个机器换5天时间?胡老,您这东西也没多重要啊,还让我费劲买来。”   胡老乐呵呵地说:“叫爷爷!你这孩子,怎么能不重要?当然重要了,咱们组装机械什么不要零件,要零件,当然是最精密的才好。咱们也不是说不能攻克技术壁垒,只不过,国家刚需嘛。”   邵锦年从旁边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固体。   “这个呢?”   胡老看着桌面上放着的白色固体,当即坐直身子,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眼睛发亮:“你拿这个出来的意思是,你能弄来?”   “不止,我得了一个岛,上面有一大片野生橡胶林,长势繁茂,面积广阔,可稳定产出天然橡胶。”邵锦年压低声音,抛出诱饵。   短短一句话,让胡老的呼吸骤然一滞。   天然橡胶,是工业强国的命脉,是制造轮胎、军工设备、工业器械的核心原料。   现在国内没有,全部依赖进口,西方全面封锁禁运,一丁点橡胶资源都千金难求,是掐在国家工业咽喉上的致命短板。   无数军工、基建、运输项目,都因为橡胶匮乏被迫停滞。   虽然纪知礼暗地里会运过来,但是对于整个国家建设来说。   杯水车薪。   “你,你说真的!”胡老激动地老脸通红,手劲儿老大的拍着邵锦年的肩膀:“你说你好好的,当什么闻老头的外孙,以后你就是我孙子,亲孙子。”   邵锦年听着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而且他快被拍出内伤了。   “换几天?”邵锦年咬着牙问道。眼里没有对当他孙子的渴望,全是对他能跟顾淮安待多久的追求。   胡老清了清嗓子,敛起笑容。   这孩子,脑子里就想着搞对象。   “15天。”胡老直接拍板了。   邵锦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答应的倒是爽快,就十五天,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十五个月呢!   “锦年啊!真不少了,我们这个国家商业部也是刚刚成立的,忙得很!小顾又是万里挑一的人才,真不能让他走太久。”胡老开始打感情牌了。   邵锦年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土豆,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胡老看着桌上这个黑不溜秋的土豆,他以为邵锦年捉弄他,弄个烤焦的黑土豆来给他。“这可不兴吃啊!都成黑炭了。”   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稀有金属结核。”   胡老一口水喷出,邵锦年直接闪到旁边。   “你说什么?”胡老声音大的都破音了,秘书赶紧推门而入。   “部长,发生什么事了?”   邵锦年正好在门边,“没事儿,喝水呛着了,你去工业部找一下那边负责冶炼的主管部门,叫个师傅过来。”   邵锦年使唤地倒是顺口,秘书愣住了,只能看向正拿着一个黑煤球盯着看的胡老。   “部长,您看?”   胡老这才回过神,摆摆手:“听他的,去叫吧!要快。”   秘书赶紧退出去。   “锦年,你这要是真的,你可就立了大功了!”胡老稀罕地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邵锦年坐回去,“我不说假话。”   除了我刚才说了那句话。   胡老看着桌面上的东西,无奈地说:“行吧!这东西要是真的,你在这儿多久,就让他陪你多久,不过我先说好,他每三天得回一个电话到部里,有事儿他得解决。”   邵锦年给了他一个白眼,“看在您如此认可我对象的份上,我答应了。”   对象!   胡老还给他一个白眼:“年轻人,悠着点儿,你出去了,小顾还在这儿呢!”   潜台词就是,你拍拍屁股走人了,让他的得力干将在这儿受白眼。   邵锦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懂得!放心吧。”   秘书很快把人带来的,工业部部长,姓张。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一老一少坐在会客沙发上。   “老胡,这着急忙慌的来叫人,有事儿打电话啊!我那边师傅都去厂里了,我就跟着小彭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啊?”张部长跟胡老也是旧相识。   邵锦年站起身让座,对着张部长微微弯了一下腰以示礼貌。   张部长一看邵锦年,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京市有这号小年轻,这通身气度,没见过啊!   “老胡,这是?”   老胡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下,我孙子,邵锦年。锦年,这位是张邱,张部长,你叫他张爷爷就行。”   孙子?邵?   “老胡,你这是又作哪儿门子怪呢!”张部长是个看起来性格就很好的领导,五六十岁,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胡老摆摆手,“这个等会儿说,你快来看看这个。”   张邱坐下接过“小土豆”,眼睛一下就亮了,“哪儿来的?”   胡老冲着邵锦年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是他那里来的。   “别逗我了,这可是海底的东西。”张邱可是个懂行的,没那么好糊弄。   邵锦年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只是隐去了他收宝藏的过程,只是说下去捞海胆发现的。   “海岛海域内蕴藏大量金属结核,分布集中,开采难度不小,但利用率极高,完全可以规模化开发。”   话音落地,办公室瞬间寂静无声。   张邱猛地站起身,震颤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邵锦年回答的十分自信。   “那岛属于港岛政府,但是我目前已经拿下永久使用权。小岛的前身是樱花人种植橡胶的地方,隐蔽,易守难攻。   这些金属资源他们应该不知道。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橡胶归我,我拿市场价五成,毕竟我还要养活一岛的人。   金属开采你们自己来,我也不要钱了,东西可以交给我,我想办法弄过去。   至于人员问题,我还得呆一个月,你们自己考虑。   但是,你们得给我配一批人,包括但不限于大夫、老师、军队保障之类的。”   邵锦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说了个精光。   张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困扰他们那么长时间的金属资源短缺问题,在这个少年过来以后,突然解决了,还不要钱。   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看着眼前的邵锦年,语气真诚又郑重,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小同志!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   邵锦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好,还好。”   胡老看着他这个厚脸皮难得脸红,又加了一把火:“你不必谦虚,这两项资源,意义重大,救了无数停滞的工业项目。   有了这片橡胶林和金属矿,咱们的军工、重工、基建,全都能活过来了,你确实有功。”   邵锦年一抬手喊停,“甭给我戴高帽了,我也收了钱的。   记住您说的话,我就不打扰他上班了,我回去等他。   您们先商量着,等我下次回来,再告诉我流程。”   说完就要走,开门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胡老说:   “对了,胡爷爷,我这边的行程,您找个人代替也行,视察工厂之类的,得有行动轨迹,星普那边我也好交差。”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当天,顾淮安果然被满面春风的胡老当着办公室人的面,以陪同出差的由头,给他批了一个月假。   办公室一片哗然。   既羡慕又有些担心,毕竟顾淮安兼管两局,他不在,大家心里都没底。   邵锦年可不管这些,他知道顾淮安肯定会处理好的。   谁知道刚出商业部的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第173章 认可吗?   “表哥,爷爷让我们来接你。”闻思君拦住邵锦年,然后看了看后面。   闻仲正绷着脸坐在吉普车上等着他们。   闻思君悄咪咪地说:“你昨天下午回来,爷爷和我爸就收到消息了。两个人从昨天晚饭开始,脸就黑的没法看了。”说完手还放在脸跟前比划了一下。   邵锦年看着鲜活的闻思君,有一瞬间恍惚。   她和闻思翊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像,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   闻思君长得跟自己不太像。   但是她的眼睛特别像闻景,就连身上的气质跟照片上的母亲都极为相似。   侄女像姑姑,大抵如此。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今天是周一,却把闻思君从学校接出来找他的原因吧。   邵锦年走到警卫室,让他们跟顾淮安说一声,让他午饭时间去闻家,然后就把车钥匙留在了那儿。   邵锦年不客气地坐上车。   “见到人也不叫。”闻仲表示很不满。   邵锦年没搭理他,他当初怎么对顾淮安的自己可还记着呢!   “哼,哼哼。”闻仲仍然不死心,清了清嗓子。   “爸爸。”闻思君在副驾驶喊了一声。   空气中突然沉默了,开车的警卫忍着笑。   邵锦年闭着眼靠在后座上,笑出了声。   闻仲无奈地看了闻思君一眼:傻姑娘,我知道你着急解围,但是你还是别解了。   闻思君脸通红端坐原位,她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车子很快开到了机关大院,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楼前是用青砖矮墙围成的小院。   院前种了两株国槐树,像一把大伞遮住了一小片院子,院子里一边种了些花草,一边搭了架子,下面种了些蔬果。   “我一听见车子声音我就猜是你们,锦年,你回来啦,快进来,外公等着你呢!”穆梓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出来了。   “舅妈好。”邵锦年微微躬身表示礼貌。   闻仲:这个臭小子。   穆梓倒是高兴了,“哎~进来进来,舅妈中午给你露一手。”   周围的邻居也听见动静,出来查看,就看见闻仲带着一个青年进屋里了。   大家都猜是他家大姑娘找对象了。   “爹,锦年来了。”穆梓把邵锦年带到客厅。   闻天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看报纸,闻言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嗯”地一声表示知道了。   穆梓小声拆台:“从你舅舅去接你开始,他就一直在看那张报纸。”摆摆手,“没翻过页。”   “一回来就着急忙慌地跑去见对象,不矜持,这才多久没见呐!”闻天祥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只有闻仲默默点头。   “外公。”邵锦年猛地一喊,声音都把房顶掀翻了。   闻天祥这下舒服了。   “坐吧!”   闻仲把穆梓拉到一边:“你给我分析一下,为什么他谁都叫,唯独不叫我?”   穆梓看着他那副傻憨憨的样子,“你认可他俩吗?”   六个字。   说完穆梓就继续到厨房忙活了。   留下闻仲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认可吗?   好像不,私心里他还是觉得自己妹妹的独苗能够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本事那么大,为什么非要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们又不能结婚,更不可能有后代。   顾淮安收到得到警卫处的传话,胡老也趁机宣布了顾淮安的休假计划。   “小顾,你今天辛苦些,把工作安排好,明天再休息。”胡老还有些不舍得,但是邵锦年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下午还得去找那位汇报一下。   然而顾淮安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胡老,我直接今天开始休息吧!”   说完,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顾局就是顾局。”有人感慨一声,本来还有点儿疑惑,顾局长大清早过来就给大家开会,安排好下一阶段的计划。   原因在这儿啊!   胡老感觉被这两人吃定了一样,一个刚踏进办公室,另一个已经开始安排了。   “大家就按照顾局长安排的工作处理,他要去处……处理港岛那边的人,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些,每三天他会打电话回来的,有事儿就找他。”   “是!部长。”   办公室恢复正常工作,胡老让秘书备车,他要跟老张一起去一趟那个地方。   顾淮安开着那辆广市牌照的车赶到闻家,他之前翻过墙来过,他知道位置。   邵锦年赶紧起身到门口等他。   闻仲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就那么上赶子!”   穆梓皱着眉出来,看着正在剥蒜,嘴里念念有词的闻仲,直接拿起旁边的盆拍在他头上。   “咣”地一声。   “有完没完?收起你那张晚娘脸,不然我就收拾你。”穆梓压低声音威胁道。   闻仲头一缩,也不敢讲话了,只能加快剥蒜的进度。   “忙那么狠干什么?蒜都被你指甲抠破了!给谁吃啊?”耳边悠悠响起穆梓的声音。   闻仲连忙放到一边:“我吃,我吃!”   闻思君赶紧从厨房出去,逃到爷爷身边。   他妈平常挺温和的,一旦发起火,威力堪比鱼雷。   闻天祥还是美美地看着电视机,刚才邵锦年可跟他说了,他大早上去找老胡的事儿。   这以后在那群老伙计那儿,他能横着走,谁再敢说自己是大老粗,没脑子。   锦年那么聪明,就没有他的功劳吗!   要说这个小顾,也是有真能耐的,儿媳妇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两人若是感情够深,强行分开也是两败俱伤。   若是不深,走着走着就散了。   她倾向前者。   自己呢,中立。   闻仲,后者。   邵锦年在后备箱放了一些东西,本来不应该那么高调。   但是如今那座岛的价值已经展现,连带着他本人的价值,也不可同日而语,今后就算是有人拿邵家的成分跟他港岛的身份做文章,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顾淮安白色衬衫,黑裤子,标准的六十年代办公室风,但是他的衣服都是邵锦年上次从港岛给他买的,材质、面料都要精致很多,顾淮安穿在身上,精英冷淡风一下子就展现出来。   邵锦年进去就开始分礼物,他首先递给闻思君一个大纸袋子,“你是学新闻专业的吧!这个你应该用得上。”   “谢谢表哥。”   闻思君弯腰接过,里面的东西就这样展现在眼前,闻思君眼睛瞪大,这是一个进口的徕卡相机,他还特地给她配了很多胶卷。   “表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闻思君赶紧把袋子递回去。   她当然很喜欢,但她也知道这个东西很贵。   邵锦年“啧”了一声,“哥哥我啊,送东西就是诚心送的,我希望收的人也是,喜欢就拿着,推来推去倒显得我充大头似的。”   闻思君只能点点头收回了东西。   闻天祥眼巴巴地看着邵锦年,提了那么多东西,总有他的吧。 第174章 认可   邵锦年看他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样,也递给他一个纸袋子。   闻天祥高高兴兴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哪来的?那么多!”   大半袋人参,足足有个十几支。   “肯定是收人家的啊!孝敬您,您就吃呗,补补身体,多活两年,顾淮安还在京市呢!您不得帮我照看着啊,别让胡老压榨他。”邵锦年说得理所应当。   顾淮安在身后勾起嘴角。   闻天祥看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能腻歪。   还有三个袋子,闻思翊的是一块劳家的表,银色卡通盘面,牛皮棕色表带,上手很俏皮,也不高调,很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穆梓的那袋里面是全套的进口护肤品、化妆品、香水之类的,装满了一整袋。   最后一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进口奶糖和巧克力,还有一些其他的零食。   好些东西都是她托美玲姐准备的。   “吃饭了!”穆梓带着闻仲开始上菜,错身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   四人先入座。邵锦年把餐椅移了移,两人就那么挨挨挤挤坐在一起,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坐在对面的闻思君看见了,赶紧抿着嘴,低下头,头都快埋进碗里。   她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是听见闻仲和穆梓的争论,刚开始是有点儿无法接受的,毕竟她表哥那么厉害,应该得到一个完美的人生。   但是后来经常听见自己那个蠢弟弟夸顾哥怎么怎么厉害,倒也没那么排斥。   现在看见两人挨在一起。   一个像纨绔公子动了真情。   一个像冰山仙人动了凡心。   真配。   一顿饭,有穆梓从中活跃气氛,吃得算是宾主尽欢。   邵锦年坐在顾淮安右侧,从吃饭开始,他的手就没老实过,左手就放在顾淮安腿上,东摸摸西蹭蹭。   顾淮安坐姿端正,细看之下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微微垂着眼,清冷白皙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   邵锦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   坐在对面的闻仲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老老实实吃饭的顾淮安,还有憋着一肚子坏水样子的邵锦年。   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外甥在欺负人。   他怎么还有点儿心虚了。   不行,不行,自家的孩子最好,怎么能站到别人那边。   一不留神,筷子掉地上了,闻仲弯腰去捡,就看见邵锦年正用手拧顾淮安的大腿,顾淮安疼得直往旁边躲,邵锦年就穷追不舍。   闻仲起身,看着像个小媳妇一样的顾淮安,想想他也是京市的青年才俊,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人长得好、身手不错、本事也大,还比自己外甥大几岁,就这么被个小流氓一样的邵锦年嚯嚯了。   果然,邵锦年像他爹。   他感觉有些没脸。   这可就冤枉邵锦年了,刚才他的手就是放在他腿上,他发誓,他一点儿也没有歪心思。   是顾淮安凑到他耳边说:“现在不方便,晚上再说。”   他才上去拧他的。   顾淮安眼睛瞟在闻仲那张愧疚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垂下头吃饭。   “我们吃完饭,等下就回去了,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要回和远县。”邵锦年刚想起来,这事儿还是得知会闻家一声。   穆梓看了一眼闻天祥,“你外公本来想说,既然咱们相认了,还是得办个认亲宴,请上自家亲戚朋友过来热闹热闹。”然后试探性地小声问道:“不知道你怎么想?”   邵锦年倒是无所谓,在港岛,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也没人会真的相信他。   在内地,他有足够的价值,也没人敢动他和他想要庇护的人。   “行啊!”邵锦年答应地痛快。   闻家人一听他答应了,都很高兴,这说明邵锦年终于认可他们当一家人了。   闻天祥接着说:“既然回去了,那就把你养父母一家人都接过来一起热闹一下,你车肯定坐不下,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给他们准备好卧铺的票。”   “行!”   邵锦年点点头,他也确实准备这次回去带邵家人过来。   自己现在在京市也算形势一片大好,加上亲生母亲的成分,还有邵家抗战期间作出的贡献,以及现在自己在港岛做的这些事。   不会连累到他们。   吃完饭邵锦年跟顾淮安就告辞了,送走他俩后。   闻思君告诉穆梓表哥给他带了礼物,还有表哥说的话。穆梓到客厅一看:   “呦,怎么那么多东西!”   整整五袋东西,哪袋都价格不菲。   “这孩子,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   闻仲闻声赶紧过来,“什么东西?”   “表哥买的礼物,这袋是我的相机,那袋是思翊的手表,这袋是妈妈的日用品,还有那袋是爷爷的人参,这袋是给我们的零食。”闻思君开始给他科普那些袋子的归属。   “我的呢?”闻仲指着自己,很是不解,他要是耳朵没聋,刚才闻思君说的这个、那个的,唯独没有自己一个。   闻思君摇摇头,“不知道,表哥没说。”   “这个坏小子,见谁都欺负,那个姓顾的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由着他欺负。”闻仲没得到礼物,开始气急败坏。   “小梓,锦年送我的这一袋人参都还没炮制过呢!你帮我拿到你们军区医院陆老头那里,算了,我自己去吧!我怕他偷我的。”闻天祥抱着那一袋人参得瑟地回楼上了。   “爸妈,我去房间试试我的相机。”闻思君也提着一袋准备走,想了想,还是回来把闻思翊还有零食一并提走了,顺便塞了一块巧克力在他爸手上,“爸,别气了,这也是表哥买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我……”穆梓指指楼上,她看见里面有口红,哪个女人不爱美,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走!都走!”闻仲挥挥手,看见几人跑得都没影了,他看看外面早就没影儿的人,嘴角勾起,他肯花心思给家里人准备东西,说明他真的已经接受他们,这比那些有形的礼物珍贵多了。   他们就是肤浅。   回到家,邵锦年食困症犯了,直接在顾淮安房间里躺尸,顾淮安摸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发烧了。   邵锦面直接握住他的手,“你床上有你的香味,很安心。”   顾淮安长腿靠坐在床头,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枕到自己腿上。   “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和远县黑市的。”   邵锦年睁开眼,眼里带着疑惑。 第175章 何炎炎和瘦猴   当天下午,邵锦年和顾淮安就直接动身回去。   顾淮安让邵锦年回空间休息,他自己开车,邵锦年就听他的先睡觉,准备晚点儿换他。   这样节省时间。   邵锦年躺在床上,脸阴沉的就像雷暴天气时天空那样阴沉的可怕。   人啊!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两人换着开,主要是顾淮安开的多,有时候他就坐在副驾上睡会,陪着邵锦年。   第三天晚上,他们抵达了和远县。   当瘦猴打开院门看见门口的人的时候,盆子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里面的火柴、打火机、肥皂……撒了一地。   何炎炎听到声音赶紧跑出来,当看见邵锦年垂眸站在门口,见两人出来了,抬起头,看着两人,眼底一片冰冷。   “邵,邵哥。”何炎炎手脚冰冷,立在原地,她从没想过邵锦年会那么快回来,那可是港岛啊!   多少年一去就是一辈子不复相见。   “很惊讶?”邵锦年打量着两人,目光扫过何炎炎的时候,昔日瘦弱如孩童的少女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已经渐渐恢复成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状态。   “炎炎倒是变了很多,我都快不认识了。”邵锦年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的深意,在场的人没有一人不懂。   “不请我进去坐坐?”邵锦年开口说道。   “前进哥,赶紧让开,让邵大哥进来啊。”何炎炎赔着笑催促道。   瘦猴大名叫侯前进,他从见到邵锦年的那一刻起,就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说话。   邵锦年像进入自家后花园一样,左看右看,看得出,那些好东西都在地窖里面。   这院子是送给何炎亚兄妹俩的,其实主要是收买何炎亚的人心,谁让何炎亚对这个妹妹实在上心,只要给她妹妹安置好,何炎亚怎么会不好好给自己干活。   但是没想到,鸠占鹊巢的戏码能在这对亲生兄妹间上演。   何炎炎跟瘦猴订婚了,还把何炎亚这个哥哥给踢出局,回家“孝顺”父母去了。   这件事还是他自己跟邵承优说他要回去了,然后邵承优通过顾家父母传达给顾淮安的,但是这件事顾淮安知道后也没插手,毕竟这边的黑市需要运转,没人比他俩更合适。   一切等邵锦年回来再做决断。   邵锦年拉过一个椅子坐在堂屋正中,看着院子里两个心虚的人,漫不经心地说:   “账本拿过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外面不都开始上人了吗?”现在正是黑市开始的时间。   何炎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闻声就赶紧去给他拿账本。   账本交到邵锦年手上,邵锦年头都没抬:“怎么不动了?这是不放心我吗?”   何炎炎立马摆手:   “邵哥,这儿都是您的,您这样说,折煞我们了。”   邵锦年抬起头,语气中满是冷淡:“那就去做事吧,”   门口已经开始敲门了,何炎亚雇了几个人晚上在这里拿货,然后到巷子里摆卖,就像他们以前一样销货。   “好!”何炎炎扭头拉住瘦猴,“前进哥,咱们得快点了。”她也想让邵大哥看看,自己不比哥哥差,哥哥能做的,自己一样可以。   瘦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听着何炎炎的话,任由她摆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邵锦年不再看两人,自顾自看起来账本。   大概一个月前,何炎亚的父母再也受不了没人使唤、烧饭洗衣服、被人伺候的日子。   开始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十几年来第一次踏出那个破烂不堪的家,就是跟踪给他们送粮食的瘦猴。   瘦猴为了低调,怕引起他那些叔叔伯父的,每次回来给何家父母还有他奶奶送粮食都是走回来了。   何有礼和范为瑛就那么一路跟到了县城,看见了自己一双儿女。   原来,两人在城里吃好的!住好的!   那个贱丫头都变了样了,可见过得有滋润。   当即推门进去:“好啊你们,两个小畜生,白眼狼,放着爹娘在乡下受苦受难,自己倒是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住着那么好的院子。”   何炎炎看见夫妻俩,浑身吓得发抖,何炎亚赶紧把她拉到身后,瘦猴直接抄起棍子想把人打出去,他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跟着自己。   何炎亚拉住了他,为了不闹起来吵到其他邻居,何炎亚把夫妻俩请进屋内。   夫妻俩东摸摸西看看,坐下第一句就是:“我们要搬过来住。”   何炎炎赶紧抓住何炎亚的袖子,“哥。”   何炎亚对她摇摇头,让她安心,“这房子不是我们的,房契你们可以看。我们也是帮人看院子,做小工,没办法接你们过来,你们要是还想有饭吃,就不要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何有礼两人当然明白,就凭这两人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单看这个死丫头也知道,赚的钱都花在这个病秧子身上了。   “那行!让死丫头回去。家里没人照料,这几个月我跟你爹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你倒是把她带到身边,喂的白白胖胖的,就给我们送一些糙米粗面的,对得起我们吗?”范为瑛一脸嫌恶地撇撇嘴,恶狠狠地盯着何炎炎,仿佛何炎炎吃了他们的肉一样。   何有礼不吭声,显然也是认可的,不过看着何炎炎倒是有些样子了,“炎亚,你也十九了,该娶媳妇了。”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盯着何炎亚,等何炎亚娶了媳妇,就能把何炎炎给嫁出去换钱。   等何炎亚媳妇生了孩子,那他们就能一直有人使唤,生得越多越好。   范为瑛连忙认同:“是啊是啊,儿子,你可得赶紧处理好人生大事,怎么能成天把这个贱丫头带在身边,她早晚是要嫁人的。”   何炎亚当然知道父母的心思,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更不会生子。   瘦猴心中一紧,赶紧冲进屋子里,“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地主公地主婆,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剥削那一套,小心我去公社告你们。”   “小兔崽子,甭拿这个吓唬我,我们家现在没钱没房没地,你拿什么告!我让我儿子结婚生子,谁管得着!”何有礼眼睛微眯看着瘦猴,他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人,就瘦猴这样拙劣的威胁,他可不怕。   “总而言之,炎炎跟我们回去,等炎亚什么时候娶上媳妇儿,再给炎炎说门好亲事,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待在这里不走了。等你们的主家过来,大不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回去。”何有礼话说得极为无耻。范为瑛在旁边附和。   何炎亚攥紧拳头,何炎炎仇恨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不能回去,她绝对不能回去。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她不能放弃。   她必须留在这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这段时间的日子是她活了十七年最开心的时光,她不能放弃,用什么手段都不能! 第176章 扭曲   何炎亚给了十块钱把何家父母打发走了,临走之前还是不死心,让何炎炎这两天就得回去,不然他们还来。   何炎炎慌了,看见瘦猴满脸担心地询问哥哥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感情她一个旁观者看得是最清楚的。   哥哥心思敏感,又善于隐忍,因为成分问题,没少被欺负。   瘦猴哥就一次次挡在哥哥身前,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上去就打,哥哥被推进粪坑,落下了心病,瘦猴哥就把那几个人家门口都泼上粪。   瘦猴哥这么多年一直守护着哥哥,哥哥表面上看起来习以为常,怕是心底早已动了真心,不然洁癖如他,也不会让瘦猴哥近身。   只是,他不结婚,自己就永远不能解脱。   她有时候也在想哥哥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娶一个姑娘回来,救救她。   何炎炎看着两人默契地盘货、记账,需要动手的活,瘦猴根本不让何炎亚碰。   这种默契灼伤了何炎炎的眼睛。   若是她走了,这辈子都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凭什么哥哥可以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还有人陪着。   他一辈子不娶媳妇儿,自己一辈子就得被骂两个人折磨。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同的处境造就了何炎炎逐渐扭曲的心态,以致于她全然忘记何炎亚对她的好。   她开始将原生家庭的痛苦归咎于何炎亚。   为什么不能是他回去伺候那两个人?如果他没有黑市、没有瘦猴,永远地待在乡下,他应该就能老老实实地娶个姑娘,满足爹娘的需要,他们就不会一直折腾自己了。   “前进哥,你娶我吧!”何炎炎一整个晚上都在盯着瘦猴,直到他有事儿回了一趟院子。   何炎炎立马跟上,瘦猴跟邵承优住在隔壁院子西屋,邵承优要一直守在巷子口看着直到凌晨。   人散完,他才能回来。   瘦猴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炎炎,你不要开玩笑,我只当你是妹妹,亲妹妹。”   何炎炎眼神一暗,“你果然喜欢我哥。”   瘦猴顿时紧张起来,这件事情根本没办法见光,他黝黑的脸庞顿时红了一片。   “你不要胡说。”说着就要出去。   “我哥不可能喜欢你,他是要结婚生子的。你们根本没有未来,你不如跟我结婚,你也能永远在我哥身边。”何炎炎开始循循善诱,她不觉得自己卑鄙,他们两个没有捅破窗户纸,也永远不会捅破。   因为瘦猴的奶奶也着急想看见孙子结婚生子。   果然,瘦猴如遭雷劈,一下子愣在原地。   何炎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何炎炎抱住瘦猴。   心如刀割。   心脏的钝痛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哥,我和瘦猴哥在一起了,我不想回家再过以前的日子,不如找个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何炎炎满脸深情地看着瘦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哥,你会祝福我们吧?”   何炎亚没有看她,反而看向瘦猴。   瘦猴低下了头。   何炎亚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妹妹的意思,即使,她让自己感到有些陌生。   但是他也想要趁此机会看看侯前进的态度。   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知道了,祝福你们。”何炎亚说完不再看他们,瘦猴本想追出去,跟他说清楚自己的感情。   却被何炎炎急忙拦住:“前进哥,侯奶奶不会想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爹娘也不会。你们终究会各自娶妻生子,跟我在一起,你可以永远看见他,这不好吗?”   瘦猴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道门槛。   何炎亚,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同时失去了他的初恋和妹妹。   往后余生,每每想到那个晚上,他的心都一阵发凉。   如果说对于瘦猴是一种遗憾,那对于何炎炎就是一种信任崩塌以及灵魂的重击。   为了防止何家夫妻过来闹事再影响到黑市,何炎亚在跟邵承优坦白后,得到淮安那边允许,主动离开了。   回去的那天,瘦猴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   因为从那天晚上开始,何炎亚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一切都按照何炎炎的计划稳步进行。   直到现在。   邵锦年回来了。   邵锦年合上账本,账是没错,但是跟之前的相比,没有记自己每天消耗的量,还有就是抽成的问题,何炎炎提价了,抽的也多了,但是到他手里的没变。   邵锦年靠坐在椅子上,想着想着,唇角勾起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这会儿,何炎亚也被顾淮安带到了。   顾淮安看见邵锦年坐在堂屋里,身上还带着些戾气,赶紧上前,捏了捏他的脖子,给他放松。   邵锦年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手,“你辛苦,你坐着。”   顾淮安顺了顺他的毛,挨着他就坐下了。   邵锦年这才抬眼看向院子中的何炎亚,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倒是恢复了最开始见他的模样,头发长的盖住眼睛,衣服洗的发白,还贴着补丁。   真是活该!   邵锦年直接把账本甩过去,“看看吧,你妹妹记的账,是你这个师傅没教好,还是我的脾气太好了,让你们有种我在做善事的感觉。”   邵锦年这辈子两大缺点,一是无理由讨厌白眼狼。二是情绪化待人待物。   他高兴了金山银山他都愿意给。   他不高兴,拿他一根针,都是往他心尖上戳。   何炎炎一下踩中俩。   她就算是那地里黄了的小白菜,他也不会留她。   何炎亚合上账本,低下头,弯下了腰。   邵锦年冷冰冰地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没有半分同情。   “哥哥。”何炎炎站在门口,看见院子中间卑微的人,她的心里也有些发酸。   但是,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样做,她不比哥哥差,凭什么她不能做这个黑市的老大。   “把瘦猴叫回来,有些事儿今天得有个论断。”邵锦年语气中听不出喜恶,只有平静。   瘦猴来的很快,一进院子眼睛就钉在何炎亚身上,他过得不太好。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但是这个世间有些事儿,不是后悔就能挽回的。   “齐了。”邵锦年长腿一叠,闭上眼向后倾,然后睁开眼,极具压迫感地说道:“把我这里当成福利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炎亚自知有错,“对不起。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瘦猴打断了:“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离开这里。”这样何炎亚就能回来。   何炎炎惊讶地看着他:“前进哥,你在说什么?”   他们现在关系已经过了明路,要是侯前进回村,那么自己也得回去,不然就得回到那个家去。   她不想回那个家,也不想回村。   “邵大哥,大哥回去的事儿,我们并不知情,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我保证,即使哥哥不在,我们也会好好经营黑市,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说着何炎炎直接跪下了。   两次下跪,都是为了谋出路。   但是味道变了。   “炎炎。”邵锦年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她的眼里充满着野心,这点他是欣赏的。   何炎炎充满希冀地看向他,邵锦年淡淡地说:“你走吧!我这里容不下你。”   何炎炎睁大双眼,看着邵锦年,“为什么?邵大哥,哥哥能做的,我……”话还没说完,邵锦年伸出一根手指打断她。   “如果你今天是想把瘦猴踢出局,或者算计你那对无良的父母,我这儿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我欣赏有野心的人,就像你第一次主动销货那样,你做的很好,也很有能力。   只不过,你的欲望膨胀的太快,如今你可以为了自己,放弃疼你、爱你的至亲。   倘若有一天,粮贵如金,我相信你也会为了黄金而放弃良心。   做人,要有底线。   而你,现在还没有。”   邵锦年的话,让院子里一阵空寂。   “何炎亚留下,你和瘦猴离开吧。”这是邵锦年对于何炎炎下的最后的通牒。   “不,不。邵大哥,哥哥说你把院子给我和哥哥了!”何炎炎不愿意走,只能继续争取。 第177章 谁接手?   邵锦年看着变得有些无赖的何炎炎,不怒反笑。   笑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邵锦年笑得动作有些大,眼镜逐渐下移,顾淮安直接上手给他架起来。   “我倒是小看你了。”邵锦年看着何炎炎,“你也知道这房子是我给你哥的。”   邵锦年止住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好东西吃多了,拿惯了,就当自己的了?他何炎亚能帮我把黑市建起来,你们能帮我做什么?看着?还是让那群小的卖货?”邵锦年又冷笑两声,好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那黑市也是我哥建起来的,你不能赶我们走。”何炎炎仍然不死心,甚至扭头哀求着叫何炎亚,“哥~”她希望何炎亚能为她说两句,她不能放弃这个黑市,货大不了重新找,只要黑市在,生意就能做。   她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尤其是邵锦年,他本来对她还仅存的欣赏顷刻间消失殆尽。   之前都没发现,她那么蠢。   “你知道这个黑市我上上下下打点花了多少钱吗?你哥有能力,但他没有这个实力。”邵锦年眼睛像刀子一样扫在她身上,“你知道你吃掉的那些人参、奶粉,够买多少院子吗?而那些,都是我给你哥的奖励。”邵锦年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卖命的奖励。”   然后扭头转向何炎亚,“我花了那么多钱,你他妈的竟然想离开,还是因为这点屁事离开。”   邵锦年直接冲到他跟前,一脚把人踹倒,何炎亚很瘦,一脚过去,在院子里滑了一小段,直接撞到院门上。   邵锦年跟上,又是一脚却被人挡住了,瘦猴第一脚没有反应过来,第二脚跟上了。   “邵哥,全部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倒是忘记你了,”邵锦年收回脚,直接一拳头打在他的腹部,他的身子立马弯成虾子。   “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呢!”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嘴角立马渗出了血。“你现在拿什么身份帮他挡?朋友?”然后看了前面何炎炎一眼,“还是妹夫。”   妹夫二字就像刀子一般扎进了两人心上。   邵锦年收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何炎亚,你三个人工资绑在一起都不够我付出的十分之一,你妹都敢背刺你,你觉得我能放心用她?”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吐出一口烟,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推到院子中间,“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舍己为人?舍了十七年,到最后连这点承担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吗?还想舍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她值得吗?”   邵锦年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洁癖发作,让何炎亚明显忍得很辛苦,“别给我搞这些没用的,老子开了三天的车,家都没回,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你准备为了个白眼狼烂在泥里是吗?   你要是想走,我会找人接手,在此之前,你就算想死也得给我死在这个院子里。”然后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邵锦年真的想骂娘,未来三年,这个黑市多少能帮上忙,如果何炎炎能力不错,他不介意留下她,但是她各方面都不具备独当一面的实力。   还贪。   她有做奸商的潜质,这跟自己的初衷就背离了。   何炎亚,有底线、有能力。   暂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就是家里破事多。   顾淮安走到院子中,揽着邵锦年,让他平复一下心情。   邵锦年眼瞟了靠坐在大门上的瘦猴一眼,他看得出两人互相有情,他也能理解瘦猴的选择。   何炎炎知道他们的感情加以利用,他们在一起等于是各怀鬼胎、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但是,他没问过何炎亚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重要。   邵锦年相信,对于何炎亚来说,妹妹的背刺才是让他痛心的根源。   他跟瘦猴,在瘦猴决定接受何炎炎的时候,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你怎么说!”邵锦年看着何炎亚。   “我会留下。”何炎亚觉得自己好像清醒过来了,他护了何炎炎十七年,他对自己非但不感激,反而觉得自己挡着她的路。   事过无悔,但以后,他还能选。   “行了,该走的走吧!”邵锦年余光看向院子里其他两人。   “有句难听话,我还是要说的。管住自己的嘴,别忘了,这儿,还是何炎亚管着呢!他要是进去了,死了,那两口子可就只能逮着一个活着的薅了。”这直接就是威胁两人了,瘦猴为了何炎亚,肯定会看住何炎炎。   何炎炎为了自己,也不会乱说话。   顾淮安拉着邵锦年进去,借着灯光看邵锦年的手,然后用衣服擦着他的手。   院子里的三人看着堂屋中的两人,邵锦年任由那个清冷的男人擦着手,整个人都从刚才的戾气中解放出来,变得柔和。   “去收拾衣服,除了衣服,什么都不许带走。侯前进可以带走工资,何炎炎,你只能带走衣物。”何炎亚站起身,冷冰冰地说。   何炎炎有些紧张,“哥……”   瘦猴拉住她,“不要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然后把她拉进房间收拾。   路过邵锦年的时候,瘦猴还是真诚地说了一句:“对不住,邵哥。”   邵锦年点点头,侯前进不错,但是他跟何炎亚已经无法共事了,他就必须舍了他。   但是两个人有着多年的默契,让邵锦年一时之间没办法找个人代替他,光靠何炎亚自己也不行,他这次的事,让邵锦年觉得对于何炎亚,还是有待考量的。   等邵承优回来的时候,邵锦年已经回到隔壁院子,东厢房还保持着邵锦年离开时的样子。   两个院子里都有地窖,挺深的,这是瘦猴花了三个月建成的。   想起瘦猴,邵承优也觉得有点儿可惜。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儿笨。锦年,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让大仁、大义过来,反正他们在家也没事儿,能帮帮忙。”   邵锦年直接否决了。   “小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来。”邵锦年看着邵承优,诚恳地说。   邵承优过来,邵锦年嘱咐过,他只能在巷口,不能碰货。   “我为什么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何炎亚身上,除了因为他人品、能力都过关,我想要用人情把他牵制住。还有一个原因是,这确实是个危险的活计,我不想让咱们邵家人掺和进来。”   邵承优也理解邵锦年的意思,“那我来做!”   邵锦年看着邵承优,皱着眉头,有些着急地喊道:“小叔!”   邵承优摆摆手:“锦年,叔也不是为了帮你,叔就是想找点儿事做做。”   “那我帮你弄个工作。”邵锦年赶紧说。   “叔一没手艺,这个腿你也是知道的,到哪儿上班不招人嫌弃。”邵承优的腿是十几岁的时候被后娘用棍子打断的,后来一直有点跛,不能长时间站立。   三个堂哥开始时不知道,邵承优跟他们年纪差的有点大,邵承平他们都成家了,邵承优也才十二、三岁,整天到处跑。   等知道的时候带到医院去,医生说他这是骨头断了再愈合,想要治,还得再敲断重新固定。   后娘的棍子打在身上,印在了脑子里。   太疼了!   他死活不愿意,这事儿就搁置了。   邵锦年也是知道的。   “锦年,给叔一句准话,叔行不行。” 第178章 鬼是热的   最后,邵锦年还是没有答应。   晚上,邵锦年也没有在城里睡,直接跟顾淮安回到了小王村。   一路上,邵锦年都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坐在副驾驶。   越想越气,真是打轻了何炎亚。   烂摊子一个接一个。   “我觉得倒是可以。”顾淮安边开车边说道。   邵锦年看着顾淮安,有点意外顾淮安会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顾淮安那么说就肯定有他的原因。   “我当初知道何炎亚怕他爹娘过来折腾要离开,留下他妹妹和侯前进的时候,我也担心会出事,就查了一下。   政企干部互通,和远县因为之前你把运输站那两个敌特给举报了,县领导也被问责,后来都查到县长头上,直接被撤了。副县长年纪大了,就直接提拔了一个新县长。   新上任的是原县机械厂厂长文斌,他是个实干派。   现在其他黑市的粮食已经开始涨价了,你黑市的粮价保持平稳,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邵锦年偏头,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文厂长?”邵锦年略带疑惑地说。   顾淮安点点头,“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我还欠了他不少书,后来处理敌特的事儿一下子忘了。又被折腾来折腾去的,都没机会把书还了。这不是巧了吗?”邵锦年整个人豁然开朗,要是能得到这位新县长的帮助,邵家人确实可以做黑市。   他没想过要把东西捐到县里,之前捐粮食是为了跟上面人攀关系寻庇护,又不是纯做善事。   还有就是,捐到县里,一定是县里职工优先,公社下分到的太少,小王村受益就更少。   所以,黑市还得做,得更加低调地做。   看见他想通了,顾淮安就放下心来,“这大晚上回去,要不先去你房子那儿?我爸妈房子已经盖好了,他们早就搬过去了,你那房子现在是空的。”   邵锦年摇摇头,“先去我爹娘那儿。”   顾淮安侧头看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邵锦年大概是真的想家了,也不看看几点了,他现在回去不会把人吓出个好歹吗?   虽然已经说了他被船带去港岛了,但没见着人,总是没实感。   而且,村里人确实默认邵锦年已经死了。   王家人知道的时候都高兴地想要放鞭炮。   王富贵还大喊:老天有眼。   郝美丽也十分解气,她后来也回过味儿来,他是被邵锦年算计了,对方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过她,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就算是想算计他,那也是因为自己想嫁个好人家,这有什么错。   赵春芳心思就复杂多了,她想嫁给邵锦年,那是走投无路了,但她也从没想让他死。   “咚”。   邵锦年平安落地,顾淮安停好车,邵锦年已经进去了,顾淮安捂了捂额头。   “这个傻瓜,别把人再吓着了。”   邵大年的房子是土坯房,正中一个堂屋吃饭,左右各有两间。   大狗和二狗是住在江万英和邵承良堂西边的侧房里。   邵锦年探头探脑地走到那间侧房门口,正巧大狗尿胀的厉害,他娘不让把尿桶放在屋子里,说是滂臭。   大狗刘迷迷糊糊地跳下床,迷迷糊糊地打开门走到门外放着的尿桶前,开始放水。   邵锦年眼瞅着他尿完准备直接提裤子,没忍住开了口,就像以前一样:“抖两下。”   大狗就听话地照做,不对,他好像听见了二叔声音。   大狗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他二叔死了,但是从阴间回来了。   “二叔,是你回来了吗?”大狗上前拉住邵锦年的手,小声问。   他都六岁了,早就听大人说,小孩子能看见脏东西,但是二叔不是脏东西。   邵锦年蹲下来看着大狗,“嗯,我回来了。”   大狗一把抱住邵锦年,“二叔,我好想你啊,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他说的是村里的那些小孩子。   邵锦年感觉手上还残留的童子尿:“大狗啊,咱以后尿尿,能不能注意点,不要甩在手上,更不要甩到手上了,还来摸二叔的手,二叔也是好干净的人。”   大狗抱着邵锦年,慢慢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嘟囔囔,邵锦年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说:“谁说鬼是凉的,分明是热的。”   敢情把他当成鬼了。   邵锦年闷笑一声,心跟着一软,眼圈也红了。   也不计较他刚刚把尿抹在他手上,把他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这张床最初是他带着大狗睡在这儿的,现在是大狗和二狗睡。   屋里黑漆漆的,二狗肚子上盖着小被子,听到有声音,睁开眼睛一看,二叔抱着大哥过来了,顿时半点睡意没有。   紧紧攥着被角,然后拉到头顶蒙住脑袋。   邵锦年当然发现了他的动作,轻声问:“咋啦?害怕啦?”   二狗闷声说:“我没看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邵锦年笑了一声,然后把他被子拉下来,“你看不看我,我都不会消失,二叔没死,不信你摸摸。”   二狗伸出小手,尝试着摸了摸邵锦年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   热的,大哥说了,鬼是冰冷的,二叔真的不是鬼。   “二叔,你真的没死啊?奶奶他们都说你没死,但是大哥说,他们是骗我们的,因为你一直没有回来。二叔你是回来了吗?”二狗一脸天真地看着邵锦年。   “嗯,我回来了。”邵锦年轻声说。   二狗一下子从床上弹射起来,鞋都不穿。   “siu ”地一下蹿出去了。   邵锦年觉得,以前没发现,这孩子还有这天赋。   但是他这是干嘛去,邵锦年跟着跑出去。   “爷,奶,二叔回来了!爹,娘,二叔回来了!”二狗直接跑到堂屋,拿着搪瓷盆摔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吵醒的又何止邵大年这一家。   周边几家都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震醒了,手脚快的人家已经起身点煤油灯了。   该不会土匪进村了吧!   顾淮安惊觉不妙,赶紧翻墙进来。 第179章 发达了   江万英听到声音快速起身,顺便踹了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邵承良。   何田田推醒邵大年:“听到了吗?二狗说他二叔回来了。”   四人穿好衣服推开门,拿着煤油灯就出来了。   堂屋门口,邵锦年站在那儿,邵承良扶着江万英走到那个人影跟前。   江万英拿着煤油灯的手微微颤抖地抬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邵锦年的脸庞。   没瘦。   何田田抱过二狗,跟邵大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高兴。   半年不见,江万英的鬓角悄然爬满了刺眼的白发,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她看着邵锦年,肩头微微耸动,很快衣服上被晕开一块小小的湿痕。   “爹、娘,我回来了!”邵锦年连忙上去扶着江万英的胳膊,红了眼眶,轻声呼唤。   “哎。”江万英用袖子擦擦眼泪,“吃饭了没。”   邵锦年摇摇头。   “等着!”江万英转身“啧”了一声,看着站着不动邵承良,又是一脚:“站着干什么?烧水去。”   邵承良拍了拍邵锦年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邵大年这才上前,一把抱住邵锦年,“二弟,欢迎回家。”   “大哥、大嫂。”邵锦年跟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哎!”何田田也擦擦眼泪,把孩子放在邵大年怀里。“我去帮娘烧饭。”   顾淮安从黑暗中走过来,邵大年被吓了一跳,抱着二狗跳来了,“是人是鬼!!!”   邵锦年接着口袋掩饰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在顾淮安身上。   “是顾淮安。”   “顾社长,你跟锦年一起回来的?”邵大年又抱着孩子走回原位。   “叫我淮安就好。现在可能有些麻烦。”顾淮安指了指门口。   “砰砰砰……邵家的,你们怎么了!是不是里面出事了?”门口周边几户人家都被二狗那声摔盆声给吵醒了,生怕出了什么事儿。   厨房里江万英手上还沾着面,闻声探出头,“赶紧开门,解释一下,这大晚上的。”   “我去吧。”何田田从厨房出来,打开门。   院门外,挤满了人,前面的拿着煤油灯,后面的拿着火把就来了。   门打开,眼尖的人一眼就看见堂屋门口站着的邵锦年。   “那、那不是……邵老二那小子?”   这话一出,门口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裹挟着震惊、惶恐与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半年前人家不是说了,抓特务把人抓没了吗?抚恤金都送上门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江婶子那阵子哭得死去活来,整整躺了三天没下床。”   “当时大家还说邵家平常疼孩子,最后连碑都不愿意立,还在痴心妄想等人能回来。”   “大年媳妇……里面是人是鬼啊?”一个婶子指着里面的人小声问。   何田田还没说话,邵锦年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大伯、大娘,叔叔婶婶们,晚上好。”邵锦年站在门口,伸着头,咧着嘴对着众人笑。   还挺讲礼貌。   “他没有影子!”一个人指着邵锦年身后大叫。   “鬼啊!”   人群立马散开,有几个胆大的拿着火把对着邵锦年。   跑开的人没跑远,又忍不住探头张望,眼神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邵锦年看看自己这里,月亮在东边,自己的影子在门上呢!   邵锦年指着门:“影子这儿呢!我爹娘这会儿正给我烧饭呢,哪个鬼吃面条啊?”   众人心想:有道理啊!   “邵老二,你去哪儿了?给你娘都哭完了,”一个婶子看见有影子也不怕了。   何田田解释道:“王婶,我娘不是跟你说了,我们家锦年没死。”   王婶“啧”了一声,“你娘哭了三天,起来逢人就说锦年没死,这不是以为她失心疯了,大家伙儿都没在意。”王婶小声说,幸亏江万英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不然得拿铲子出来干仗。   她前面说锦年没死,确实有安慰自己的成分。   后来得了确切的消息,孩子又有事没回来,好在顾淮安都来信说清楚了,他们才彻底放心。   她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敢情这些人以为她疯了。   邵锦年听着,心里也不好受,当初事情发生的确实突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给家里人带来那么大伤害。   “反正都被吵醒了,大家伙儿进来吧!大哥,拿凳子。”邵锦年让开路。   “不用,凳子哪儿够?我们回家搬去。”他们也是真的好奇,邵老二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死一趟,人都变了。   变得像个城里人,二流子气是一点儿都没了。   死一次,这还开窍了。   大家从家里提着板凳,从各自家里拿些过年没有吃完的瓜子什么的,汇聚到邵锦年家堂屋里,堂屋不够坐,就坐在外面院子里。   邵锦年对着顾淮安点点头,顾淮安到车里拿出一包东西。   瓜子、花生、糖之类的。   “邵老二,你真抓了敌特啊?”一个大爷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中了两枪,被救到港岛了,这不刚养完伤回来。”邵锦年直接长话短说。   “那你现在做什么?司机的工作给了大年,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有个婶子看着顾淮安放在凳子上给大家准备的吃食,这可都是好东西。   不说这些吃的,就是邵锦年这身打扮,就不是兜里没有二两银子的人能穿得起的。   “我跟顾淮安一样,在京市商业部上班。”邵锦年看了一眼顾淮安,后者唇角微微翘起。   谎话张嘴就来,商业部哪儿装得下这尊大佛。   在场除了顾淮安,都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邵老二,那你可真是因祸得福了,这都成京市人了。”一个大娘说着说着,还有点儿酸了。   “这个福气给你,你要不要?要不让你儿子挨两个枪子试试。”江万英端着两碗面荷包蛋面就出来了。   顾淮安刚刚过去打招呼,他们才知道俩人一起回来了,江万英手脚麻利地又下了一碗。   那人谄笑:“我家顺子哪儿有这个本事。”   那可是枪子啊!可不是下酒的花生米,打在身上要死人的。   江万英把碗递到两人手上,还白了邵锦年一眼,“就你大方。”   邵锦年缩着头不好意思,毕竟酸归酸,人家原意是想来帮忙来着。   邵锦年耐心地回答了村里人的疑问,看着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邵锦年,坐实了邵家老二发达了的消息。   这当上城里人的,谈吐都不一样了。   两人还是回他自己房子住。   临走之前在大狗、二狗的床头放了两大包巧克力。   “娘啊,明天到我那儿吃呗,我那儿地方大。”邵锦年真是困,吃完面,眼都睁不开了,迷迷瞪瞪地跟江万英说。   “屋子里还没收拾过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拾掇拾掇。”江万英说着就要脱掉围裙。   顾淮安温声道:“我过去收拾一下就行,平常您跟我妈也经常过去,不脏。”   “是啊,娘,您赶紧睡觉吧。”邵锦年摆摆手,整个人挂在顾淮安身上回去了。 第180章 老友   邵锦年拉着顾淮安,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多。   他们在家岁月静好,外面可炸开锅了。   不过半日光景,一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小王村的犄角旮旯。   邵老二抓敌特有功,上头奖励了一个京市的正式工,人家现在也是真正正正端着铁饭碗,吃公家饭的人了。   那以前,对邵锦年看不上,对邵家偏疼小儿子的行为嗤之以鼻的那些人,此刻全都变了口吻。   看见江万英和邵承良就上去絮叨,细数他这一家子这些年的不容易,话里话外满是车轱辘的拍马屁的话。   什么他们有福气!   什么可别忘了都是一个村的!   什么难怪他们宠小儿子!   其他的还行,最后一个江万英可不能忍,手掐着腰骂道:“当我是你们这些黑心肝的,看家里谁有能耐就疼谁,我家锦年就算是呆在这儿,我照样疼他。”   大家赶紧闭上嘴,也没话反驳,这些年邵家人确实是那么干的。   外面消停了,王富贵家里,可就热闹了,人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的瓶瓶罐罐的摔打声。   堂屋里的桌椅被掀得七零八落,瓷碗碎了一地,院子里也没能幸免。   王富贵站在堂屋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通红,满是不甘与戾气,死死盯着郝美丽,咬牙低吼:“你这个贱人,不要脸的婊子,跟老子都结婚了,还想着其他男人,他邵锦年要是看得上你,怎么会把我踢下河,更何况你现在就是个破鞋”   郝美丽坐在堂屋里唯一一个幸免的椅子上,用手梳着头发,斜睨了王富贵一眼:“你要是能行,我用得着出去找男人吗?他邵锦年是看不上我,但是男人不都一个样,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这事儿,你不是最有经验了。”   “你……”王富贵被戳中痛处,怒火直冲头顶,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郝美丽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一片,愣了两秒,随即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挠撕扯。   “我哪里说错了,你不就是个死太监,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打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出去嚷嚷,让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你就是个假男人。”   郝美丽的话不可谓不毒,句句戳在王富贵的心上,两人彻底撕破脸皮,扭打在一处,桌椅翻倒、哭喊怒骂声此起彼伏。   张大妞闻信赶来,打开门一看,家里一塌糊涂,整个人都要被气晕了。   “住手!住手!”她赶紧跑进去将两人拉开,她拉偏架,王富贵趁机踹了两脚郝美丽,好死不死,正中肚子。   她今天穿着一个裙子,血顺着腿流了下来。   郝美丽愣愣地看向被染红的袜子,腹部的剧烈疼痛让她弯下腰,手伸向母子俩:“我好痛,快点送我去卫生院,我好痛。”   王富贵也被吓到了,刚想过去扶她,张大妞拦住了他。   “她肚子里就是个野种,去什么卫生院,浪费那个钱。你去把李壮叫过来,让他带点草药过来给她吃吃就好了。”   郝美丽恶狠狠地看着这对母子,忍着剧痛,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顾淮安看着躺在他臂弯里的邵锦年,手在他脸上游走,邵锦年掀开一只眼皮:“几点了?说好中午来这儿吃呢!”   “快十点了。”   邵锦年直接坐起来,“不能睡了,快起来了,白姨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回来呢!”   邵锦年拉着顾淮安出了空间,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哥,锦年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院墙,一听就是栓子。   邵锦年就要出去开门,手腕却被人抓住。   “换衣服。”顾淮安看着邵锦年的睡衣说道。   邵锦年这才想起来,赶紧换了一件背心,还有一条军绿色的裤子,顾淮安硬是又给他套了一件衬衫。   “干嘛?穿上这个,我怎么在我兄弟面前展示我的肌肉。”邵锦年有些不乐意,还屈肘按按胳膊。   顾淮安给了他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邵锦年悻悻闭上嘴,然后去开门。   门一打开,三张脸出现在眼前。   为首的就是栓子,旁边还有邵大仁、邵大义。   “哥,我们在这儿坐了几个小时了,你怎么睡那么死?”栓子手里还带着两个罐头,一看就是他哥寄回来的。   邵大仁和邵大义手里提着菜和粮食,“二婶说中午来这儿吃,让我们先把菜洗好。”   “开了几天的车,太困了,没听见,赶紧进来吧!”邵锦年让出道,三人进了屋,把东西放下。   栓子上下打量着他:“大哥,你真挨了两枪啊?”   “那还能有假?”邵锦年直接把衬衫向下一拉,里面的黑色背心盖不住肩膀那块疤,直接展现在三人眼前。   栓子没忍住上去摸了一下,主要这个疤长得太吓人了,乱七八糟的。   顾淮安在房间门口看见他的行为,眼底一凉。   “哥,你还是穿上吧,我感觉有点冷。”栓子看着那块疤,不用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艰险。   “怎么样?哥厉害吧!”邵锦年不仅没有穿,反而显摆起来自己现在都有肌肉了。“你摸摸,哥现在也是有肌肉的人。”   顾淮安一步一步走近这个“小孔雀。”   正当栓子准备上手的时候,顾淮安一把把他拉走,“你还没刷牙洗脸。”   “哦,对对对。”邵锦年把衬衫穿好,“你们先坐着啊。”   邵锦年刷的飞快,然后拉着顾淮安,拿过两个凳子就坐在三人跟前,开始聊天。   “半年没见,你变化也太大了!”邵大仁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这个弟弟,如今真的不一样了。   栓子两人也跟着点点头,表示认同。   “哥,你真去过港岛啊,那里什么样啊?那里的洋人是不是很高很壮,他们会不会欺负人。”栓子一脸求知欲地盯着邵锦年。   邵家两兄弟也一脸期待。   “还行吧!……”邵锦年捡着自己被船工救上船,然后借着一个大佬的帮助回来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顾淮安坐在旁边,看着邵锦年跟栓子,两人言谈举止间的熟稔默契,他的心头莫名升起一种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醋意。   邵锦年很少对旁人这般放松。   他当然知道两人没有其他想法,只不过,他也嫉妒栓子陪在邵锦年身边那么多年。   而且,栓子对于邵锦年也是特别的,他是邵锦年真正意义上唯一的朋友。   “快去看,王家出事了!”门口开始热闹起来,不断有人从门口经过,集中朝着一个地方走去看热闹。 第181章 狠人   要不说郝美丽是个狠人呢!   她被王家母子那副冷心冷肺刺激的,站起来就往外走,她月事都一个多月没来了,她知道自己这是怀上了。   新婚夜,她就知道王富贵不能人道了,王家在此之前还一直瞒着她,那她也没必要为了他守妇道。   那王富贵第一次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的时候,他还想拿乔,她就把赵春芳拿出来说事儿,他要是把自己的事儿闹开,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别想活。   那可是王富贵唯一的后代,王富贵可不敢赌,只能闭嘴。   本来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在一块的,谁也别说谁。   只是没想到,这对母子那么狠,根本不顾她死活,还不让她去医院。   这孩子可是她的底牌,等那人回城了,自己也跟着回去,到时候她就是城里人了,什么郝家、王家,都跟自己没关系。   她得去村委求救,必须得去卫生院。   自打她被王富贵从河里救上来,爹娘就没给自己好脸色过,王家是穷光蛋,名声还臭,一家两个死刑犯,又是奸生子,又是杀人犯的,还贪污集体财产。   最最重要的是,王家现在粮食都被收了,家里一穷二白的,就这样的人家,嫁进去就完了。   她难道不知道吗?以她现在的名声,她不嫁过去,就得被爹娘嫁给哪个死了婆娘的老男人当后妈,又或者被嫁给哪个娶不起媳妇的鳏夫。   那还不如嫁给王富贵,万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好歹王富贵年轻,长得也还行,先嫁了再物色呗。   结婚后,才知道王家还被偷光过,没东西拿回去,他爹娘还有几个弟弟连门都不让她进了。   就连一个村的亲姑姑,对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她也算看透了,那个家就没把自己当成女儿,自己何必管他们死活。   临近正午,郝美丽浑身狼狈地踉跄在燥热的日光里走着,王家母子都没有出来追。   小腹阵阵绞痛都没有让她慢半分,温热的血迹早已浸透了下身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越往前走,那股下坠的感觉席卷全身,她清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顿时,恨意和不甘彻底冲垮了郝美丽最后的理智。   王家母子,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她死死咬着牙,一手死死按住剧痛的小腹,任由冷汗打湿鬓发、浸透衣衫,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强忍流产的剧痛,来到赵家。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她站在门口,院子里只有一个小男孩。   招招手,赵春芳大哥的孩子就屁颠屁颠跑出来了,赵美丽满头都是汗,笑得十分癫狂,那孩子看到她这样有些害怕,不敢靠近。   她从口袋掏出一块糖:“想吃吗?叫你姑出来,就说王家来给她送钱,等会儿我就给你。”   这糖还是那人给自己的,王家别说糖了,连块鸡屎都没有。   赵春芳不情不愿地出来了,她现在每天窝在家里养胎,对外就说她得了水痘不能见风,他们以为只有赵、王两家的本家人知道。   其实村里人都清楚,就王家那名声,说都嫌脏了嘴,他一家的丑事加码再加码,那要是都传出去,往后提到他们村就是这档子事,村里那么多大姑娘、小伙子还等着嫁娶呢!   赵春芳现在是一点嫁王富贵的念头都没了,她现在就想生了孩子,找个老实人嫁了就算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只要看得过去,不嫌弃她,她也认了。   她也不敢肖想邵锦年,上次他直接把自己放倒了,她也算是看出来了,他心硬的像块石头,捂不热的。   但是邵锦年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心里也是难受的,村里就那么些同龄人,他们不说青梅竹马,但也算是同村玩伴,不到二十岁就死了,她这里确实不好受。   赵家人还没回来,所以赵春芳不知道邵锦年没死还回来了。   赵春芳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高高隆起,现在行动迟缓,她包着头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走到院门口,“天宝,人呢?”   赵天宝嘴里吃着糖,手指着外面。   赵春芳探头,没看见人,这会儿都还没下工,路上人少,这会儿一个人影也没有。   赵春芳也就走出去,心想着人可能在拐角,没有防备地走了过去。   郝美丽双眼赤红,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发抖,躲在拐角,在看见赵春芳,又看见她隆起的肚子时,骤然爆发出疯狂的戾气。   用尽身上最后积攒的力气,猛地扑上前,狠狠一推!   “嘭!”   动作快到赵春芳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向后仰面摔倒,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   推完人,郝美丽自己也脱力摔倒在地。   赵春芳经受这么一个猛然的撞击,肚子里的孩子迸发了巨大的自救意识,拼命想要逃出这个不再安全的“小房子”。   外部的撞击疼加上内部的撕裂疼,让赵春芳爆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周围的邻居出来查看,只看两个女人躺在地上,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撞一起了?”赵家旁边的大娘放下孩子就过来查看。   赵春芳羊水已经破了,她疼得直抽气,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她,她,撞,我。”说了几个字,疼得冷汗直流。   再看郝美丽,她身下全是血,显得更加骇人。   “快去叫王家人还有赵家人。”大娘赶紧叫周围围过来的几个人,最后还加了一句:“快点儿把李壮大夫叫来,还有接生婆。这赵家丫头羊水都破了,怕是要生了。这个王家的媳妇儿,血都是从下面流出来的,看样子是流产了。”   “真是造孽啊!”看着两个姑娘躺在地上,都快疼晕过去的样子,周围看着的人也有些不忍。   即使再不想,几个人也马不停蹄去叫王家人,幸亏王家住的近,去叫的时候,那张大妞还在给王富贵处理伤口呢!   报信的人连门都没进,谁对他家没有气,要不是人命关天,凑到门口都嫌脏。   “王富贵,你媳妇儿流了不少血在赵家那儿,都快疼晕过去了。”   王富贵正想说关他什么事,没想到那人又说了一句:“那赵家丫头挨她撞倒了,羊水都破了,怕是要早产。”   !!!   这下张大妞和王富贵彻底坐不住了。 第182章 太乱了   张大妞带着王富贵匆匆赶到,这会儿村里人已经把赵春芳挪到房间里,地上只有郝美丽被放在板车上,疼晕了,人事不知的。   “王富贵,赶紧把你媳妇儿带去公社医院看看吧,这血流的太多了,李壮他就是个赤脚大夫,上次李红兵家媳妇大出血,都是送到医院去的。”一个婶子看郝美丽血出的太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开始劝起了王富贵。   “是啊,这人命关天,还是得去公社医院看看。”   “就是,张大妞,你儿媳妇都晕死过去了,你也不管,你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吗?”   张大妞刚想说,这孩子又不是我家的。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王富贵拦住了,他可不想被戴绿帽子的事说出去。   在狼心狗肺的名声和男人面子上,他选择后者。   “我也想带去,可是家里没钱。”然后看都没看郝美丽一眼,就问蹲在院门口的赵春芳他爹,“春芳呢?”   “找了附近的接生的陈婆子在接生。”赵春芳她爹边说边卷着烟,语气里满不在意。   他们一家把赵春芳和那孩子留下,就是为了等她生了孩子,换王家许诺的一百斤粮食,就准备把她嫁得远远的,再换笔钱。   王富贵和张大妞对视一眼,张大妞赶紧进去看着,这会儿郝美丽悠悠转醒,赤脚大夫也到了,她赶紧拉着李壮,“快,救救我!”   李壮一看,这郝美丽,脸色发绀,赶紧给她把把脉,“这是滑胎了,脉象还特别弱,得赶紧送医院,再晚连命都没了。”   郝美丽见王富贵如此狠心,“王富贵,我要报公安,我肚子就是你踹的,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   王富贵一听报警,人都僵住了。这半年公安都从他家抓走过他两个至亲了,以至于他现在听到公安就害怕。   王富贵扭过头,狠狠地看向郝美丽,这个贱人,竟然敢威胁自己。   最后没招了,只能求王二头,也就是他的便宜二叔,还有堂兄弟,一起把人推到公社卫生院去。   邵锦年来的时候正好跟他们擦身而过,郝美丽在板车上看见如今意气风发的邵锦年,眼里有惊艳还有浓浓的恨意。   邵锦年瞥了一眼这个毒妇,又看了一眼栓子,想起上辈子栓子的惨状,他眼里没有丝毫同情。   郝美丽上辈子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李家,把李家的血吸光后,再一点一点吞掉。   上辈子,把国强折腾退伍,栓子跳河后,国强带着江玉兰搬到村尾破屋子里生活,她还时常上门折腾,家里有点什么都掏空,不给就说还要去告国强耍流氓,最后玉兰婶子受不住了,喝药了。   国强也离开了,不知去向。   一直到他离开这个村子,也没看见国强回来。   郝美丽把她爹娘都接了过来,后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邵锦年,你真的没死。”王富贵看见邵锦年就恨的牙痒痒,自从那次破屋捉奸没成,在他手里就没讨过巧。   自己家成这样都是他一手造成,他本来以为他喜欢郝美丽,想把郝美丽搞到手羞辱他,最好让他给自己养孩子。   谁知道,他根本就是演戏,他压根没把郝美丽放在眼里,自己还被迫娶了这个毒妇。   郝美丽的狠毒,他娶回家才后知后觉。   “就不死,气死你!”邵锦年微笑着看着他。   “邵锦年,你别得意,你不可能永远那么走运,早晚有一天曝尸荒野。”王富贵开始口不择言。   顾淮安眼神一暗。   栓子当即就要冲上去:“你找死啊!”   邵锦年抬抬手,栓子立刻停下。   邵锦年站在王富贵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富贵,语气里满是轻蔑:“你身上哪儿最硬?   ???   邵锦年上去就是一拳头打在他肚子上,“肯定不是肚子吧?”   “邵锦年,你,你妈的……”王富贵捂着肚子。   “你那狗嘴里要是再吐不出好话,我就再试试你哪儿比较软和。”邵锦年弯下腰凑近王富贵,眼神变得凶狠,跟以前的邵锦年完全不同。   王富贵那两个堂兄弟本来还想说什么,被邵锦年斜睨了一眼,立马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王家现在就是村里的罪人,邵锦年现在又有城里工作,还抓过敌特立过功,早就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了。   “富贵,走吧!人又晕过去了。”王富贵堂哥小声说。   王富贵只好咬咬牙,本来还想撂下句狠话,一看邵锦年的模样,还是把话带着口水一起吞下去了。   “完了,完了,这孩子胎位不正,生不出啊,赵老大,赶紧找板车把你闺女拉到公社去,这孩子不足月,送到县里没准能活。”稳婆满手是血地跑出来找赵春芳她爹。   那个赵老大两手一摊,“我家又没板车,王富贵呢?”   “送郝美丽去公社,刚走一会儿,他那儿也就一个板车。”围观的人说。   张大妞心急如焚,不出意外,这可是她唯一的孙子,“快点啊,大家伙帮帮忙。这可是我唯一的孙子啊,大家帮帮忙啊。”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唯一的孙子!   这就说的通了,王家都娶了新媳妇,还让赵春芳留着肚子里的野种。   要说两个人有情不舍得放弃,这都是鬼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敢情是王富贵出了毛病,不能生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虽然这种场合不太合适,但是大家眼里不约而同地只有一个疑问:“那刚才郝美丽肚子里的是谁的。”   天呐天呐!太乱了。   王家这混乱程度比书上还精彩。   李壮把完脉出来,他就是个赤脚医生,能力有限,也不会针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看一下还行,现在这个情况,他没有能力。   “大家看看能不能送送,不然就得一尸两命了。”   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顾淮安秒懂,转身离开了。   “诶?哥,顾社长怎么走了?”栓子有些疑惑。   邵锦年摇摇头,“等会儿再说,怕是吃不了饭了,你等会儿回去帮我跟我爹娘说一声。”   “好。”   邵锦年走到稳婆跟前,“给里面的收拾收拾,我带她去医院。”   围观的人瞪大眼睛看着邵锦年,稳婆也愣住了,“你,你带去?用什么带?”   汽车轰鸣声响起,顾淮安把车停在不远处。   邵锦年用下巴挑了挑那边的车:   “用那个带,快点儿吧。”   稳婆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好好。”   张大妞欺身上前:“不用你这个小畜生假好心,那可是我孙子。”   “是,有些人想把这唯一孙子塞给我,我还不愿意要呢。”邵锦年冷冷开口。   大家这才想起来,当初王家带头捉奸,没捉到的事儿,现在都串起来了。   当初王家有公社的好亲事,不想要赵春芳,还想把赵春芳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塞给邵锦年,最后没得逞。   现在王富贵结了婚发现做不了男人了,又想要赵春芳肚子里唯一的孩子。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赵春芳被门板抬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邵锦年平静地看着她,她回望,四目相接:“你,你没死。”   “走吧,把她抬到车后座上。”邵锦年在前面带路,走到车跟前后把车门打开。   “张婶子,你不过来看着你这唯一的孙子吗?”邵锦年站在车边冲着张大妞喊。   张大妞赶紧跑过来,邵锦年把车门关上,坐上副驾驶。   车子引擎发动,车子飞驰而去。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一时间议论纷纷,满心敬佩,皆是由衷赞叹。   “那可是小轿车,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真没想到,邵老二以前看着是个混不吝的,倒是个以怨报德的。”   “是啊!那开车的是顾社长吧!当初王家怎么逮着他俩坑的,我都还记得就这还愿意救人呢!”   “怪不得他能成事,就这样的品格,老天爷可不是得护着嘛!”   邵锦年是没听到村里那些人的夸奖,他现在就怕赵盘那么容易死了,那不得少受几年罪。   他心里得难受死。 第183章 重生   “锦年,谢谢你。”赵春芳虚弱地躺在后座上向邵锦年道谢。   她知道,今天如果不是邵锦年出手,她今天就得等死了。   “你跟他道什么谢,我们家有今天都是拜他们所赐。”张大妞不乐意了,在后面瞪着前面两人,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伤害到他俩似的。   邵锦年扭过脸,平静地看着张大妞,那眼里是一片坦荡,反倒是张大妞有些心虚,刚才的嚣张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邵锦年轻笑了一下,“你家有今天,都是拜你们自己所赐,跟我,没有关系,跟顾淮安更没有。”看着张大妞的眼睛,邵锦年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让王全杀人栽赃的?还是我让王大头贪污粮食?又或者是我让王富贵打小就处处为难我的?还是我让你带人捉奸?   张婶子,王全三十年前勾结过土匪,其实那伙人是敌特,我大发善心没有告诉公安,您和您儿子就该偷着乐了,再舞到我面前就不合适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吧。嗯?”   邵锦年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张大妞被他的眼神凉地心头一颤,她不敢想,自己这一家要是再加上一个勾结敌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赵春芳在旁边咬着牙,忍着剧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邵锦年说话时,她肚子里面的牵扯感更重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顾淮安车子开得很快,到了医院,邵锦年二话没说,直接下车打开车门,抱起赵春芳冲到医院。   赵春芳已经有些意识涣散,在即将彻底过去的时候,耳边听到有人说:“赵春芳,别这么死了啊!”   值班的护士看见这个情况,赶紧拉过来床。   “她早产!稳婆说她胎位不正。”邵锦年赶紧把她放在一个空床上,护士跑去叫医生。   卫生院的医生快速检查过后,“羊水几乎没了,宫口已开,但是孩子胎位不正,必须立刻进产房待产,必要的话,可能要进行剖腹产手术,家属去缴费处交钱。”   张大妞一听,什么剖腹产,听都没听过,但是手术她听懂了。   “医生啊!你这什么手术,会不会伤到我孙子啊!不就是小孩子位置不好,那你们给他调过来不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能伤到我孙子。”   医生这样的人见多了,赵春芳现在情况确实紧急,留下一个护士解释,其他护士推着病床将人送进产房。   邵锦年转身离开了,顾淮安拿着缴费单过来,他刚刚存了五十块钱在赵春芳的账户上。   作为最了解邵锦年的人,他知道邵锦年愿意出手,就一定会救到底。   “上辈子,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那个算计我的人到底是村里的哪个人。再后来,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不恨她,但是我怨她。她今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从此以后,我跟她,恩怨两清了。”邵锦年走到外面,抽出一根烟点燃,目视着前方,仿佛看见上辈子。   “我不会有后代,赵春芳走了以后,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儿子的,为了他,我学着干农活,赚钱让他上学。   他不太聪明,考不上大学,大概那会儿就早就跟王富贵相认了,他要去京市,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   有邵逸的暗中帮助,确实挺顺的,我们在城外落脚,我开始打些散工。   他不断以各种理由找我要钱,那会儿他就开始计划逼我拿宝贝出来,最后甚至不惜砍掉我的一根手指头。”邵锦年回想起那根再也安不上的手指头,拿着烟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两下。   顾淮安从他手里抽掉烟,放在自己嘴里,然后握住他的手,他调整好情绪。   “是他勾起你不好的回忆吗?要不,我把王家弄远些?”   邵锦年那些药,他都查过,是治疗精神病的药。   邵锦年想得再开,那也是他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他对何炎亚那件事那么生气,也是在他那里看到了自己。   打他,同样也是在打上辈子的自己。   邵锦年摇摇头,挠了挠他的手心:“没事,就是一想到他要出世了,而且只是一个小婴儿,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   有了助产和医生的帮助,最终赵春芳还是顺产出来一个孩子,伴随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赵盘终于出来了。   护士把孩子抱出去:“赵春芳,谁是赵春芳的家属。”   张大妞本来还在求神拜佛,求老天保佑她这个唯一的孙子。   听到赵春芳的名字,她就赶紧过来,“我我我,是不是我孙子出来了。”   “是,是个男孩,四斤五两,孩子是个早产儿,抱回去要多注意保暖,或者留在医院里铁皮保温箱也可以。”护士耐心地跟张大妞嘱咐。   张大妞哪儿听得进,一把接过襁褓里的孩子。   一看,顿时还有点嫌弃了,这孩子个头又瘦又小,看着就是不太好养活的样子。   谁让他是富贵唯一的孩子,没办法了,再不愿意也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幸亏赵家人不在,不然肯定得拿孩子要挟粮食。   赵盘重生了,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他娘的肚子里,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好像是自己要出生了。   他这是!重活一世了!   乐极生悲,他一高兴,转反了,卡住了。   他只能摸索着怎么转回去。   后来他感觉有点儿缺氧,甚至还迷迷糊糊听见了邵锦年的声音,那个男人太狠了,竟然用自己的命把他们三个拉进监狱。   他爹判了死刑,他和他娘是帮凶,被判了三年。   他才刚进监狱一年就因为得罪了监狱里的大哥被打死了。   睁开眼睛就到了赵春芳快生的时候,他准备这辈子一定要老老实实跟着邵锦年,从他手里拿到那个镯子,走他的老路,盘下那个超市,等拆迁,自己就是亿万富翁。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看到自己的奶奶!   不应该是邵锦年抱着他吗?现在他奶奶不是应该跟自己保持距离,怕邵锦年怀疑吗!   他记得,他是记事起从他村长太爷爷那里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还要跟着邵锦年,等到着京市的人来接他。   等了二十年都没人,他都怀疑邵锦年真的是京市少爷吗?   后来去了京市,有人跟他说,邵锦年手里有个镯子,他给一百万,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邵锦年有镯子,但是那可是一百万啊!   但是邵锦年多贼啊,他一个字都问不出,甚至请人来逼他,手指头掉了他都不说。   太狠了。   事实证明,他真的有古董。   出了院,他就卖了镯子,买了房子还开了超市,但是也不认他了,还找混混押着他把户口迁走,改成赵盘。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重生一回,这辈子,他肯定能演好乖儿子这个角色,早点把镯子弄到手。   然后,天高皇帝远,他还有未来的所有记忆,他必定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想想就兴奋, 第184章 急赤白脸点一桌   张大妞可不能让赵盘呆在医院,她担心赵家人抢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怕医院让她交费。   她现在一穷二白的,钱都是从娘家借的。   哪儿有钱给那个女人花。   她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就往外面走,竟然没人拦她交钱。   走到医院外面,正好看见邵锦年站在那儿,那个车坐着实在舒服,她抱着孩子也没办法走回娘家,就想厚着脸皮请邵锦年帮忙。   邵锦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说什么?让我们送你回娘家?”   赵盘:邵锦年的声音!他果然来接自己了。   正当他想说话,发出的确实像小猫叫声一样的哭声。   “你看,这孩子可怜跟猫似的,你就好人做到底,带我们过去吧!”张大妞开始使苦肉计,还把赵盘往邵锦年那边递了递。   顾淮安把人拦了一下,站在邵锦年前面,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赵盘:!!!首富。顾首富,年轻的顾首富!   他奶奶竟然还认识这样的人物。   邵锦年侧头看过去,邵盘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赵盘:邵锦年!我来给你当儿子了。   邵锦年:……这是孩子?   顾淮安也发现了,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话,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竟然能用眼睛传递情绪,简直匪夷所思。   两人对视一眼:不会吧?!   “不送,这是你孙子,跟我有关系吗?还是你想把这个狗崽子继续丢给我?”邵锦年手插口袋,话是对着张大妞说的,眼睛看的却是一个婴儿。   赵盘有点儿不太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什么叫他跟他没有关系!   邵锦年嘴嘴角挂着一抹邪笑,对着那个有些懵圈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赵盘!”   赵盘眼睛猛然睁大,赵盘是移出户口本的时候邵锦年把他的名字从邵盘改成赵盘。   不应该啊,他为什么会那么笃定自己叫赵盘,他有些恐惧地看着邵锦年。   现在一看,眼前的邵锦年,有些像后来有钱后的他,他小的时候他一直头发留的很长,像个野人一样。   不是这样的!   难道,他也重生了!   邵盘又忍不住看了邵锦年一眼,邵锦年嘴角带着冷笑。   “什么赵盘,那么难听,我们姓王……”张大妞还想继续说。   邵锦年掏出缴费单,“正好,你把钱付了再走吧。”   “我这出来没带钱,赵春芳跟我们王家有什么关系,你找她爹娘要去。”张大妞心想难怪没人拦着自己,原来是付过了,赶紧抱着孩子往医院外面走,生怕晚走一步,邵锦年找她要钱。   邵锦年望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与顾淮安并肩站在一起:“我一直纠结,算计一个白纸一般的婴儿,实在是低劣。”邵锦年昂起头看着天空,长叹一声:“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接受你的命运吧!赵盘。”   顾淮安看着他好像不再钻牛角尖,终于能放下心,揉了揉他的脑袋,邵锦年配合地蹭了两下,然后把胳膊搭在顾淮安肩膀上:   “走吧!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去找那位县长父亲。”   顾淮安敲了他脑袋一下,“先吃饭?国营饭馆还是空间。”   邵锦年撅着嘴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脸:“让你休息一天,咱们去国营饭店。”   这都下午一两点了,国营饭店里没什么人,饭店木门挂蓝布帘,墙上贴着“厉行节约 反对浪费”标语。   柜台旁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萝卜烧肉、炒青菜、红烧大排、地三鲜。   邵锦年从空间掏出粮票肉票,走到柜台前:“你好,现在还有饭菜吗?”   收银大姐眼皮都没抬:“都在黑板上!几位啊?”   “两位,我要三碗白米饭、地三鲜,萝卜烧肉、红烧大排,还要一份炒青菜。”邵锦年看来看去,就这几个菜,索性都点了。   毕竟很少到国营饭店,既然来了,不得急赤白脸地点上一顿。   收银大姐这才抬起眼皮,想看看哪儿来的败家子?   这一看。   哎呦喂,二世祖!   点这么多肯定不是自己吃,大姐探了探头,他身后果然还有一个人。   哎呦呦,小白脸!   这穿衣打扮,不是来寻她开心的就行。她上班,偶尔有那种那些小年轻带着姑娘来店里充大头。   进来先给它两块糖意思意思,然后对方点啥都说没有。   抠得很。   “粮票三两,肉票二两,五毛钱。”这可不算便宜了。   邵锦年伸手掏出一堆钱和票,大姐看得红眼病都犯了,这哪儿是二世祖,这分明是财神爷嘛!   邵锦年单手挑挑拣拣,顾淮安抓过,整理出来,然后抽出相应的数量放在柜台上。   邵锦年耸耸肩,他本身就不爱收拾。   大姐低头记账,然后撕下小票给邵锦年:“拿票去窗口取餐啊。”   邵锦年眉眼弯弯:“谢谢姐姐。”   大姐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一脸娇羞地嗔了一眼邵锦年:“弟弟嘴真甜。”然后用手放在脸颊边,小声说:“姐姐等会儿让大师傅给你放多些肉。”   邵锦年笑得更灿烂了,“谢谢姐姐。”   顾淮安直接上手拉人,他怕再不拉,这两人要聊起来了。   两人找了条长凳坐下,没一会儿,大姐直接把饭菜端过来了。   三碗粗瓷大碗米饭满满登登,油亮的萝卜烧肉几乎看不见萝卜,清炒时蔬和大排量也十分充足。   “姐姐,你也太客气了,辛苦了。”邵锦年笑着起身相迎。   “没事儿,这会儿下了饭点儿,没客人,我闲着也是闲着。”大姐豪爽地说。跟刚刚眼皮都不抬的桀骜不驯的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国营饭店的手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邵锦年这人不重口腹之欲,纯纯嘴巴刁。   顾淮安做的东西是最合他胃口的,其他的就是填饱肚子。   点了不少,最后大半都进了顾淮安肚子里。   吃完起身,桌面不剩一粒饭,出去走到柜台,邵锦年掏出一把糖,这年头糖可是硬通货。   “谢谢姐姐,饭菜特别好吃。”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顾淮安在后面忍俊不禁,要不是自己现在撑的厉害,还真以为他爱吃呢。   “好吃就行!你下回来还找大姐。”大姐拍拍胸脯,颇为豪迈地说。   “行!”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聊了一会儿,邵锦年才意犹未尽地出了店门。   “他们这儿缺个掌勺。”邵锦年站在门口对着顾淮安说。   “我大伯娘合适。”邵锦年越想越觉得合理。   邵锦年现在想让邵家人慢慢转移到县城里,村里没有学校,去公社跟去县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去那个县长父亲那儿吗?”顾淮安问道。   邵锦年点点头,“贸然找文县长不合适,我先去找他爹探探口风。” 第185章 你心思太重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我跟你说,那奇楠就是从这儿捡的,这儿是我发家的地方。”邵锦年半边身子后倾靠在顾淮安胸口,眉梢挑起,说得一脸得意。   顾淮安双手提着东西,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我以为我是你发家的开始呢!”   邵锦年像见了鬼一样扭脸看向顾淮安,看到他眼里带着的戏谑的笑意,又戏弄他。   别看顾淮安外面端着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但实际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顾淮安才是不当人的那个,他顶多口头花花,顾淮安才是花样百出,每次都臊得他恨不得咬死他。   他也是个老爷们,当下面的可以,但咱气势不能输啊!   邵锦年舔舔后槽牙,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我发sao的开始!”   ???   艹!他说了什么?!   顾淮安显然是被这话愣到了,邵锦年脸色可就好看多了。   先是贱兮兮的,然后一整个爆红,最后就是追悔莫及。   “走吧!”邵锦年反应过来后佯装镇定地向前走。   顾淮安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动作,眼底泛起的却是心疼。   对于邵锦年来说,小王村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伤疤。   解开这道痂,愧疚和自我厌弃会把他吞掉。   从坐上车开始,邵锦年的睡眠开始减少,情绪也变得极为暴躁,到何炎亚那里,他下手是带着狠戾的。   开车也比平常快,所以他不能离开,几乎就在副驾驶陪着他。   在到达小王村,人群散尽后,他连劲儿都提不来,这种状态在他把赵春芳送到医院后达到顶峰。   对于他来说,赵春芳的命也是命,如果是因为他算计她生孩子而没命,这是他不想沾染的因果。   他想要惩罚赵盘的点在于,他自己付出了三十年在他的身上,当初怕他作为一个奸生子会遭人诟病,被村里孩子欺负,从未对其他人说过,甚至请求邵家人也不要说。   他护着他长大,他把邵锦年当猴耍。   所以邵锦年想让他回归他本来的身份,作为一个奸生子在村里长大,受他应该受的罪。   但是,毕竟还是一张白纸一样的婴儿。   所以,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是正确的。   幸而,赵盘重生了。   不然,他会把这孩子送的远远的,不会让他的消息再来恶心到邵锦年。   顾淮安之前从收银柜台下找到了邵锦年看心理医生的病历表,他吃的不是安眠药,是精神病的药。   他的病在医学上已经有明确的概念——双相情感障碍。   躁狂期时,会让他亢奋,莫名自信愉快,思维跳跃、话多语速快,还会冲动性消费,需求旺盛。   他在港岛汪叔和大力死的时候,连续几天没睡觉,眼睛盯着屏幕都熬坏了。   抑郁时期,他会从亢奋中断崖式陷入低落的情绪中,行动、思维迟缓,然后陷入自我否定中,食欲、睡眠紊乱,在自卑和自责中挣扎。   这个病让他大部分时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情绪变化无常,自私、敏感、没有安全感,极容易钻进牛角尖后跟意识相互拉扯。   幸运的是,邵锦年意志力还算不错,他脑袋里有一根弦拉着他,不会让他沉溺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但是,很多人没有他这种天赋,他们大多数人会沉溺在一种情绪中数日再转换,或者一天切换多次情绪,反复拉扯。   邵锦年走着走着发现顾淮安还愣在原地,转过身朝着他挥挥手,眼底盛满了星光。   顾淮安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朝着邵锦年走去。   文伯仍然躺在他那个竹躺椅上,闭着眼睛在檐下纳凉,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鬓角花白,一身洗得发软的粗布褂子,谁能想到,人家搁以前,就是老太爷。   邵锦年凑过脸去,“文伯,还记得我吗?”   文伯抬眼一望,瞳孔微微一缩,蒲扇倏然停在半空。   他儿子跟他说,运输站有个抓敌特被敌特枪击而亡的是个新来的,姓邵,好像是自己上次介绍到他那里拿书的那个少年。   他暗自叹惜好几天,早知道不该跟他说,也不该借书给他的,那么年轻、大有可为的年轻人,偏偏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可此刻人活生生站在眼前,除了长相、气质更加出众了,跟以前一模一样。   “邵小子,你没死!”文伯赶紧起身,邵锦年虚扶了一下,他怕这个老头子再摔了,他今天可就白来了。   “您注意点儿,可别摔了。”邵锦年偏头轻笑着说。   文伯激动地握着他的手,热的。   半晌才哑声笑出来:“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劳您挂心。”邵锦年敛眸浅笑,“我命大的很。”   他顺势拿过顾淮安手里提着的东西,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到桌子上。   两只粮袋扎口严实,都是精细白面。   布包袱摊开,里头是全新的纯棉毛巾、耐穿的厚棉纱袜子、还有好几副劳保手套、防皴的蛤蜊油,还有几大块紧缺的肥皂。   全是紧俏货,还有一个棉布袋,邵锦年解开袋口扎的绳子,一股肉香味扑面而来。   “上次看您喜欢吃肉包子,特地给您带的。”邵锦年咧着嘴,眼里泛着精光看着文伯。   文伯人老成精,这便宜不好占,随即看到邵锦年身后跟着的男人。   先是眼神一亮,眯眼细细打量五官,不由地夸赞:“眉目清润,骨相周正,是有福相的孩子”。   顾淮安微笑着小幅躬身:“多谢文伯。”   邵锦年坐在他的躺椅上,手撑着下巴看着文伯极为欣赏地看着顾淮安,“文伯,你给他那么高评价,那我呢?不能厚此薄彼吧!”   文伯扭过头,他不是第一次见邵锦年,但是如今再看,“人不可貌相,你心思太重了,倒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邵锦年倏地一顿。   顾淮安也不由地打量起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文伯拿起一个包子就放嘴里,邵锦年赶紧出声:“哎~你手都不洗,就拿着吃啦?”   “年轻人,磨磨唧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想吃就吃了,非要在乎手底那点儿灰做甚?”文伯乐呵呵看着邵锦年,不知道在说包子,还是在说人。   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说吧!找我干嘛?” 第186章 明人说暗话   文伯看着满满一桌东西,眼神微凝:“我先说好,要是我儿子的事儿,我可管不着。”   邵锦年站起身,把文伯扶着坐回椅子上,腆着笑脸:“就是您儿子的事儿。文伯,您还会相面?那您能看吉凶吗?”   文伯靠在躺椅上,摆摆手:“学艺不精,辨好赖还行,避灾厄,半点不通。”   邵锦年点点头,“那您也挺厉害的。”邵锦年蹲下来给他捶捶腿, “实话不瞒您,这桌上东西都是我弄来的,就在咱们这县里卖。”   文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黑市是你的?”   邵锦年点点头,“您去过。那你去过肯定知道,我们那儿东西不贵,跟供销社差不多,谈不上黑市,那也就是个私下物资流通处。”   文伯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物资流通处?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这年头这么流通是违法的。”   顾淮安就站在旁边眉眼含笑看着邵锦年在那一本正经地胡扯。   “啧!”邵锦年埋怨地看了文伯一眼,“您不是刚刚还跟我说,手上沾点灰怎么了?这麦子刚收上来,雨水不足,干瘪的多。这茬水稻也刚下去,等秋收的时候,还得发愁。城里人等着咱村里种出粮食才能吃得饱,乡下种出来的够不够吃,只有咱们庄稼汉知道。”   文伯看着他笃定的模样,虽然他有耳闻收成不好,倒是没有想过能那么紧张,看他说的头头是道。   “你又不种地。”文伯一针见血。   邵锦年一噎。   “那您想想我图啥?我这些货到哪儿都不愁卖,我又不卖高价,我这价格放到市里都要被那些黑市的抢着要的,我为啥非要腆着脸来找您,是吧?”邵锦年继续捶着腿,眼里带着狡黠还有试探说:“我这不也是为县里做贡献嘛?那文县长刚上任,我这不也是为他安顿好后方了。”   文伯坐起身:“不是我不信你,但这事儿,你得自己跟他说。他不是个迂腐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来探我口风。”   邵锦年“嘿嘿嘿”地笑着,“我这不也是怕贸然去找文县长,给他添麻烦。”   文伯用指节敲了一下他脑门,掏出胸口口袋里的钢笔,从桌子上的报纸上撕了一块,开始动笔。   “这就是他现在的地址,县委大院里,到了就说你是我外甥。”文伯把纸递给邵锦年。   邵锦年一抽,“谢谢文伯,那我们先走了。”然后拉着顾淮安就要走。   说一句用完就扔,不为过吧!   顾淮安对着文伯微微俯身道别,文伯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邵锦年走远了回头,冲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我再来看您哦!”   文伯躺在躺椅上,侧头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回过头,左手继续摇着蒲扇,右手拿着一个包子,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哼着小调。   看起来心情不错。   县里的大院跟家属院在同一个围墙里,正门大门处设了一个保卫岗。   “同志您好,我是文县长家的远房亲戚,他父亲是我舅舅,他让我来找他的,能帮我拨一下内线吗?”邵锦年到了家属院门口,车就停在不远处。   看门老师傅一看,开着小轿车来的,指定有事儿,赶紧拨了内线。   文县长一听是亲爹叫来的,虽然有些疑惑,他那些表兄弟怎么会突然到访,但还是走到大门处查看。   邵锦年刚登记完,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三十来岁中年人,邵锦年见过,上次见的时候还是机械厂文厂长。   邵锦年晃了晃手里的书,“文县长,我来还书来了。”   文斌一愣。   “进来吧!”文斌领着两人来到家里,路上邵锦年把那张伯写的报纸给他看过,确实是自己爹的笔记。   他爹看人的眼光他还是相信的。   再说了,说句以貌取人的话,这两个人的气度加上那辆广市牌照的车,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两人在沙发坐下,文斌拿了两个杯子出来,加了些茶叶,泡好后移到两人面前。   “多谢。”   “谢谢文县长。”   文斌自己也跟着坐下,“想不到你还活着,看你的状态,因祸得福啊。”   文斌的眼睛比起他爹,也不遑多让了。   邵锦年对着他举了举杯,“确实挺有福气的,我现在在京市商业部上班。”   “商业部。京市。”文斌咀嚼着这几个字,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知道,邵锦年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部实话,京市来的广市车。   不过,跟自己也没有关系。   “那你今天过来是公办还是私事?”文斌再次开口,毕竟他来找自己这事肯定跟自己有关。   邵锦年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找您是为了黑市的事儿。”   文斌喝着茶,抬眸看向邵锦年,“黑市可归防联管。”   邵锦年心想,那确实归他们管,但要是县里有文件严厉打击,防联可管不着县里。   “您应该知道外面有些黑市简直一团乱,那些人仗着手里的东西,抢价、抬价、倒票、囤货牟利,弄得是乌烟瘴气,但毕竟有需求,哪里都屡禁不止。”邵锦年语气坦荡,毫无遮掩,字字清明:“我那儿不一样,有票的情况下几乎能和供销社同价。”   文斌静静地听着,那个黑市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是他做的,那个黑市在他失踪的期间仍然运转,恐怕不是他一个人在做。   眼睛不自觉地打量起邵锦年旁边这个男人,他也见过不少人,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做黑市的,倒像是……   “你是想得到我的许可?”文斌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年轻,这是违法乱纪的事,难道还想得到他的支持。   邵锦年目光坦然地说:“我不需要您许可什么,也不需要您庇护,我就想来看看您是个有没有包容之心的人。”邵锦年见他皱起了眉头,接着说:“我不做,也会其他人做。今年收成不好,一旦需求上涨,那些乱象将会在和远县上演,这也是您的麻烦。   我不一样,我不发国难财,量,我也会把握好,不会抢国营商店的生意,我只是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但这儿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愿意兜个底,即使只是一点点。”   文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闻言倒是高看了邵锦年一眼,他当然知道同价意味着什么,弄来那么多货要成本,运输也要成本。平价卖,他都不赚钱,纯当好人了。   文斌喝了一口茶,幽幽地说:“县里目前没有计划封禁。当然,对于那些囤货、哄抬物价、扰乱秩序的害民行为必须坚决打击。”   但邵锦年瞬间领会到了他话中有话,以及威胁。   谁都要过日子,只要他这个新上任的不拿他那里祭天,冲业绩,那就能安安稳稳地过。   从县委大院出来,邵锦年坐进车上。   累的靠在顾淮安胳膊上,“回家回家,正好多拿一些菜。晚上让白姨和顾叔一起过来吃饭,在谈谈县城的事儿。”   顾淮安笑着用手臂圈住他,温声说:“听你的。” 第187章 草编戒指   邵锦年把车放进空间,换了辆自行车。从空间超市里取了满满当当的食材挂在车把上。   三四点钟的小河岸上,自行车轱辘碾过土路,卷起细碎尘土。邵锦年背靠着坐在后座车架上,两条腿随意垂在半空蹭着路边青草,衣衫被风掀得轻轻鼓荡。   阳光洒在在肩头,照的人睁不开眼,邵锦年眯着眼,张开双臂迎接着阳光、微风还有自由。   “锦年回来啦?”耳旁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行车停下,邵锦年睁开眼。   “李三爷。”说话的是栓子的本家三爷爷,这会儿他正坐在树荫下编芦苇。   邵锦年跳下自行车,蹲到李三爷旁边,就像小时候跟着栓子一起的那样,李三爷偏头看着早已不复以往的邵锦年,“吃了不少苦吧?”   邵锦年带着笑抽了一根芦苇学着他手里的动作,这玩意他看过很多次,没一次能编出花样。   “您怎么还编呢?”邵锦年边折腾芦苇边问他,李三爷都六七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就像那些干裂的河床,泛着土地的颜色。   “秧苗都插好了,我也没事儿干,就想编个凉席,正好你回来了,这个编好了给你。咱们这儿靠河,这都是老手艺,我打小就跟着我爹编,时间久了不编,容易忘。你是从县城回来了?赵家那丫头怎么样?”他虽然没去看热闹,但是也听说了上午的事儿。   邵锦年就会最简单的编麻花,“没死,生了个儿子,她现在还在卫生院里。”   李三爷点点头,“说起来,你们这批孩子里面,倒是数她手巧,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孩子。”   李三爷叹了一口气,邵锦年看着他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邵锦年起身从车前面的布袋里掏出一双布鞋。   “换这个穿,我看着心里不落忍。”邵锦年递过去一双鞋。   李三爷没接,抽回脚,“大家不都那么穿,拿回去给你爹,他嘴上不说,那段时间没少坐在田埂旁边难受。”   邵锦年直接蹲下来,强硬地把他的脚扒拉出来,“我肯定不会少了我爹的。我从小到大不都睡您编的席子,就这么一双鞋,您也值当跟我推来推去啊?”   邵锦年强硬地把他的鞋拿掉,李三爷也就随他了,“那我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啊,小时候你跟栓子成天上山下河,芦苇不都是你弄来的。”   “那不是学费吗?虽然我也没学会。”邵锦年笑道。   李三爷回忆起邵锦年小时候,那是真皮,还狠,打架都下死手,整个村里哪个同龄没被他打过,惹得事儿多了,栓子大哥就把他和栓子给送到自己这里,少出去惹点事儿。   “学会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我死了就一起带走了。”李三爷感叹一句,拿过旁边装着芦苇的筐子,倒掉里面的东西递给邵锦年:   “你那车头挂了那么多东西,放筐子里。”   邵锦年也没客气,厚着脸皮就拿走了,筐身是用一种他说不出的编法,筐沿收口的地方,芦苇篾片被削得薄如纸笺,一圈一圈地盘绕绞合,严丝合缝,看不见一个断头。   筐底更是讲究,用了双层的“人”字编法,结实得像一块木板,摸上去却光滑柔润,没有一丝毛刺。   邵锦年摸着筐子突然想到什么,然后把筐子递给顾淮安,转身跟李三爷说:“您晚上去我那儿吃呗。”   李三爷摆摆手,“你一家团聚的时光,我去做什么,你别管我,白得了你一双鞋,哪儿能厚脸皮还去蹭饭吃,你回去吧!那个小年轻等你那么久了。”   邵锦年一扭头,正好对上顾淮安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又抽了一根芦苇,又小声跟李三爷说了些什么,大概过了五分钟,邵锦年起身道了声谢,转身走向顾淮安。   “好啦!走了!”   顾淮安对着李三爷微微俯身示意,骑上车就离开了。   邵锦年就坐在后座上抱着那个竹筐开始鼓捣。   “等一下,等下!”   顾淮安闻声赶紧停下自行车。   “你快帮我拿下。”邵锦年催促道。   顾淮安赶紧伸手,一个绿色的小东西顺势滑进他的无名指,戒面上是一个十字交叉的草编。   紧接着邵锦年握着拳头,手心对着他,一点点靠近,然后翻转右手,一只一模一样的草编戒指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刚刚才学会收尾,这是我的第一个完整的作品。”邵锦年眸光发亮,眼底漾开鲜活的笑容。   他一副臭屁的模样让顾淮安瞬间破功,笑意慢慢绽开,望着邵锦年的目光温柔地快要化开,满眼只有邵锦年。   灶台火光跳跃,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大伯母掌勺,三婶和江万英帮忙。   热油爆炒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堂屋,红烧鲫鱼色泽红亮,清炒时蔬青翠欲滴,一锅红烧鸡块咕嘟作响,江万英赶紧把小饼子贴上。   大狗、二狗带着邵大仁家的大壮分坐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分巧克力,巧克力是昨晚上邵锦年放在两人床头的。   邵锦年看得心头软软,不愧是他养了一半的孩子。   “锦年。”一声好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邵锦年抬头,立刻扬起笑容,然后跑过去。   “白姨。”   白铃一把抱住邵锦年,“孩子,孩子,真好!”白铃眼泪汪汪,紧紧地抱着邵锦年,她真的快要吓死了,当时她就知道锦年要是没了,淮安也就没了。   幸好,幸好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顾祖谦上前拍了拍白铃的肩膀,安抚道:“咱们来吃饭的,哭哭啼啼不好。”   白铃“唰”地一下给他一记眼刀。   顾祖谦手动闭麦。   白铃用手帕擦擦眼泪,不舍得放开邵锦年。   “顾叔。”邵锦年跟顾祖谦打了声招呼。   “我们早上就知道你们回来了,来了看见你们还在睡,就没打扰你们,谁知道再来的时候,你们都出去了。”顾祖谦解释道,就住在隔壁,邵锦年他们昨晚回来动作放的轻,又在空间洗漱,没有影响到他们。   白铃一拳锤在他的胳膊上,“孩子赶路辛苦了,多睡一会儿怎么了,谁让你睡的那么死,昨晚上人都回来了,你都不知道。”   顾祖谦幽怨地看了一眼儿子,“你回来也不说声。”   然后看向邵锦年却是笑盈盈的,“锦年辛苦了,开车累吧?又折腾那么一天,晚上早点儿休息。”   “我不累,好得很。”邵锦年回道。   “啊~”顾祖谦狐疑地看了邵锦年一眼,白业文说他儿子是下面的,以前他俩还不太信,如今一看,锦年成熟了、体格子都健壮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儿子,嗯,工作挺辛苦的。   白铃刚刚是抱过邵锦年的,两人对视一眼,白铃微微地点了点头。   顾祖谦憋着坏笑看了一眼顾淮安。   邵锦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眉眼官司,只能看向顾淮安。   顾淮安给了这对夫妻一个白眼,然后冲邵锦年微微摇了摇头。   白铃一进院子就跑到厨房,跟邵家女人们在一块侃大山。   顾祖谦拉都没拉住,胳膊上残留的痛感还在提醒着他,他的妻子恐怕要在这条路上一去不返了。   顾淮安路过他,留给一抹同情的眼神。 第188章 我们是一对   邵承平现在是大队长,他把李红旗李村长也带了过来。   “邵家小子,你够能折腾的,那军队里来报丧的可把大家伙儿都吓坏了。”李红旗一见邵锦年就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儿壶。   他这话音一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随即,院子里就像炸开了锅,这下,积攒了好久的唠叨话终于有个开头的了,本来他们觉得孩子平安回来就好,说那些话多丧气。   这下好了,反正有人提了。   “是啊,锦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大伯娘探出头嘱咐了一句。   三婶赶紧附和:“那个钟那段时间怎么看怎么难受,扔也不是,留着也难受,锦年,下回可不能再买这东西,太不吉利了。”   江万英最后出来狠狠地瞪了邵锦年一眼:“成天都不着调,又是送钟,又是大半夜翻院墙,差点害得人家把他当贼抓了。”   “就是,我昨晚还以为二叔是鬼呢。”大狗嘴里塞着巧克力走到邵锦年边上,伸手抓住邵锦年的手,“是热的,不是鬼。”   邵锦年:……   邵承良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锦年,以后做事儿一定要要慎重,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可不能再冲动了。”   邵承好在旁边抽着烟袋,不住地点头。   然后几个大人开始了长时间的数落。   多vs一的数落。   这是不公平的。   何田田跟两个堂妯娌在屋里聊天,闻声都忍不住看邵锦年脸色。   邵大仁、邵大义还有邵大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等着看邵锦年怎么应对。   只有栓子有些担心他哥会不会发脾气。   白铃和顾祖谦一句话不敢说,只能瞪顾淮安了,这事儿都是他惹出来的,没事长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做什么。   邵锦年头被越说越低,正准备开口,突然一个童声传来:   “诶?二叔,顾叔手上这个跟你的一样诶。”大狗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顾淮安的手。   刚才大狗摸邵锦年手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有个东西,突然感觉有点眼熟,一个一个查过去,最终在顾淮安手上发现了。   作为全场唯二知情的人,白铃和顾祖谦心都提起来了。   这里毕竟地方小,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没有那么高。   比他们更紧张的是顾淮安,跟闻家不一样,闻家是没有相处过的亲人,说难听些,邵锦年不高兴可以直接舍弃,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就像闻仲,对他们不认可,邵锦年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是,邵家……   邵锦年看着众人停滞的状态,刚准备有动作。   江万英赶紧说:“小孩子玩的草编,那么大了还玩,赶紧摘了给大狗玩。”   其他人一听是草编,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邵锦年抬头看向江万英,江万英急忙回避了他的眼神。   邵锦年没有摘下那个草编,也不再说话。   顾淮安心里泛起了阵阵酸疼,失望是有的,但是他也能够理解邵锦年。   慢慢来吧。   跟上次一样,还是两个桌,邵锦年拉着顾淮安坐在了主桌。   等县里邵承优到了入座,邵家三房的人除了三爷爷邵方合夫妻俩加上他们的三个儿子,都到齐了。   邵锦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小叔想接过我县里那个黑市,何家兄妹那边有点龃龉,但是他自己,肯定忙不过来。”   “我,我,我能去吗?”栓子一听邵锦年那边出了问题,没等他说完,赶紧举起手秒跟。   邵大仁和邵大义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邵大仁还得多看一眼孩子。   “我也去。”   “我也去。”   两人异口同声。   “还有个国营饭店的掌勺,也可以运作运作拿下来。”邵锦年本来想是让大伯娘拿下的,但是想想掌勺累得很,还是得他们自己考虑。   李红旗知道邵锦年能折腾,但是没想到他那么能折腾,又是黑市又是国营饭店的。他赶紧闷了一口酒,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恨不得回到下午给自己一巴掌,瞎答应什么,一副听的都是能听的吗?   “锦年,我能去掌勺吗?”大伯娘还是心动了,她爹就是十里八乡的乡厨,她从小跟着她爹学做饭,但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够吃,也没什么好东西,烧来烧去都是一个味。   “行啊。”邵锦年夹了一筷子五花肉,比中午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就是有点儿累,我觉得您还是考虑考虑,毕竟掌勺的不比主厨看看就行,饭点儿的时候都歇不下来。”   “没事啊,锦年,干什么不累啊,大伯娘有的是力气。”大伯娘跟三婶子虚胖不一样,她长得结实,三个妯娌里,江万英相对而言矮一些。   “那我明天去给你弄下来。”邵锦年直接应承下。   大伯娘也高兴:“锦年,一码归一码,花了多少钱,你跟我说,不够,我回娘家借去。”   邵锦年笑笑没应声,看着屋里邵家人都带着凝重的脸色,邵锦年赶紧加了一句:“黑市我也去探过上面的意思,只要咱们不过分,价格合理,就不会被一刀切。而且防联那边的关系是疏通好的。”   何炎亚还是很能干的,防联里的人,他疏通了三个人,还得加上防联那边看大门的老大爷,只要里面的人有什么意外的行动,他就去通风报信。   邵大仁和邵大义听完邵锦年的话,瞬间更来了精神,邵大义当即放下碗筷,眼神热切又迫切:   “哥!我想去帮你,我不想一辈子待在村里种地,天天刨土干活,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能吃苦。”他媳妇坐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   邵锦年都安排好了,拒绝了就怕公婆生气,邵大仁的媳妇儿也是那么想的,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   邵大仁已经开口:“是啊,锦年,眼看着地里收成不好,吃的还都是你弄来的,咱们都是大男人,不能总靠你养活。”   邵锦年没有答应下来,毕竟事情还是有风险的,人生嘛,总有变数。   “都再想想,那边的事儿小叔清楚,你们可以问问他。”   邵锦年看见他们媳妇儿眼里的担忧,还是决定再缓缓。   “哥,我不用想啊!我能去。”栓子看两人跟媳妇儿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上了,他急上了,赶紧站起来毛遂自荐。   他哥怎么能看不见他呢!   他可是他哥最忠心的狗腿子。   “你,别出声,我另有安排。”邵锦年给了他安心的眼神。   “哦~”栓子立马不急了,坐下继续吃饭。   李红旗眉毛一挑,还有他侄子的事儿呢!   邵锦年看事说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是把话放着,做不做都由他们自己决定,反正自己也已经把能铺的路都铺平了,他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邵锦年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语气平淡地开口,话里满是执着和坚定:“我这个不是编出来玩的。”   邵锦年拉着顾淮安的手举起来:   “这是一对,我们也是。就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最离谱,最不可置信的一对。”   碗筷相互碰撞声此起彼伏。 第189章 闭嘴   江万英没想到邵锦年会真的敢当众宣布,这里面甚至还有外人。   “锦年,我就当你吃了酒,有些糊涂了,这事儿不能当真。”江万英明显有些紧张,手抓起筷子,想要当作没发生,却怎么都抓不起来。   “您看出来了,我没喝酒,我也没糊涂。”邵锦年知道江万英一定是看出了他们之间有什么,刚才才会在外面帮他解围。   江万英以前没敢往这事儿想,但是昨晚上回来,两个人站在一块,那个状态,就不像普通朋友。   细细想来,之前邵锦年死而复生第一时间也是去找的顾淮安,现在他的消息几乎都是通过顾淮安知道的。   如果这些都是他们兄弟之情,那他手指头上那两个戒指,总不可能是兄弟情。   “锦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万英站起身,甩开邵承良的劝阻的手,厉声质问:   “他是个男人,你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都会完蛋,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你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栓子也刚从震惊中缓过神,但是涉及邵锦年,他也不可能干看着。   “婶子,我不会出去乱说的,我大伯肯定也不会。”   李红旗赶紧点点头,虽然不理解两个男人怎么会产生感情,虽然也不是没听说过,但确实头一回见。   见江万英是真的生气了,白铃作为另一个当事人母亲赶紧起身打圆场:“江大姐,我知道这事儿一时不敢接受,但是咱们好好说,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孩子心里……”   “你知道?”江万英看着白铃,她觉得不可思议,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这是你儿子,你就让他们这样糟践自己的名声?”   一直没有出声的顾淮安站起来对着满屋子的人说:“我妈开始时并不知情,是我一早就动了心,锦年才懵懵懂懂和我在一起的。”   一屋子人惊讶地看着顾淮安这个仿若天上月的男人,这种话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在邵家众人眼里,此刻的顾淮安更像一个引诱良家妇男的坏蛋。   “你为什么这么做?”江万英拉过邵承良走到两人旁边,邵锦年还坐着。她仰着头看着顾淮安:“你那么优秀,不可能不知道这对于你们两个几乎等同于灭顶之灾,你们以后该如何立足?外面的人又该怎么说你们?婚配嫁娶、传宗接代,这才是常理,你们非要做异类,你们还年轻,怎么会懂得做异类是要遭唾弃的。”   邵锦年缓缓抬起了头,江万英的话就像针一般扎在心头上,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顾淮安的手正要放在他的头上,却被江万英一把打开。   “别碰他。你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锦年,你后面也不要再去京市,明天大年就去把你的工作还给你,你就留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江万英强硬的态度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焦灼。   邵承良四兄弟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妯娌还有几个小辈皆是有口难开,眼看着两边态度都很明显,帮哪儿头都是伤害。   栓子态度倒是足够坚决,但是现在邵锦年没有表态。   李红旗真的想钻进桌洞里,人家的家事儿,他也不好开口。   白铃是被顾祖谦拦住了,这事儿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这是他们两个人必须经历的现实。   现实就是那么残酷,多的是为现实妥协的懦夫。   邵锦年看着坚持己见的江万英,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们知道赵春芳离开,赵盘不是自己的孩子后,让自己把他丢给赵家,赵家不肯要,就把孩子丢在外面,那时候的赵盘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他没能狠下心。   事实证明,他错了。   现在他又面临一次选择。   上辈子,身体的异样让他从这座房子盖好后,就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就会像邵承优一样,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一个鳏夫,就这样过一辈子,那是他能看到底的结局。   这辈子,他觉得如果失去顾淮安,现在就能大结局。   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火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的痞气,变得格外严肃。   他直视着江万英,做了一个跟上辈子一样的决定,还是听从了自己内心。   “娘,我跟顾淮安分开,找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再生一个孩子,是你想要的吗?”邵锦年语气淡淡的。   白铃和顾祖谦赶紧看向顾淮安,顾淮安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这……这不是……”江万英想要说,这不是应该的吗?但是知道邵锦年和顾淮安之间的感情,她也很难说出口,同为女人,这件事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您心里也觉得,一旦这样做了,我才应该被唾弃吧!我只是恰好爱上的是一个男人,就算这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也好过困在世俗的准则中,把别人也一起拖下地狱。”邵锦年句句清晰,完全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辈子那么长,总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到时候,你能接受各种各样的羞辱吗?”江万英继续问。   “我从没想过瞒。羞辱?想羞辱你的人,难道会因为你娶妻生子就放你一马吗?人不会因为你弱、儿女双全就不欺负你,但是,他们会因为忌惮你、恐惧你而闭上嘴。”邵锦年唇角勾起,带着一抹残忍:“不是吗?”   邵锦年说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危险,让人听着有点儿不寒而栗。   全场寂静,只有心跳声。   邵承平和邵承良都在邵家待过,那会儿也记事了,只能说,人骨子里的东西是磨灭不掉的。   白铃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邵贻清,眼眶当即就红了,邵贻清当然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十几岁的他面对当年的困境,以一己之力,运筹帷幄,保全了邵家。   在座的人只有栓子是真正见识过邵锦年藏在那张玩世不恭皮子下的狠辣程度。   邵锦年小时候就是这样带着他。   不,不是带着他,自己只是个拖累。他一个人把那些学堂里嘴贱的同学,还有村里那个王富贵带头的那些小团体,按在地上打。   一次不行,就两次……   渐渐地,他们连一个敢在他面前放屁的都没有,邵锦年也就不再打架了。   大人们只以为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只有栓子在旁边看得清楚,邵锦年手里攥着石头的。   栓子从小就知道,他的大哥,邵锦年,是个狠人。   但他同时也是个善良的人,相对于早死的爹,养家的哥哥,邵锦年对于他如父如兄。   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他这边。   顾祖谦无语望青天,本来以为自己儿子是个异类,没想到,邵锦年比起他也不遑多让。 第190章 邵家三房的算计   “咣……”   厨房里摔摔打打。   孙改弟看着院子里坐着的邵方合就来气,“你那个隔房的孙子没死成,回来了,晚上可弄来不少好东西,那香味恨不得把整个村都给罩上,那个死瘸子也在呢!人家现在发达了,也不说孝敬孝敬你这个三爷爷。”   邵方合现在的老婆就是孙改弟,她家是邻村的,她爷爷和她爹都是木匠师傅,当年邵家安家落户建房子,邵承良家的房子就是她家建的。   他家还藏着秘密。   邵方合拄着旱烟杆,烟锅子在掌心捏得咔咔响,浑浊的眼底积满了阴翳与难堪。   他们的大儿子邵成才就站在门口,他都二十七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爹,你去跟那个瘸子说,让他把工作让给我。”   一听到大哥提工作,老二邵光宗赶紧跑出来,生怕落后了工作给了老大,“诶,大哥,你怎么什么好的尽往自己碗里扒拉,我也要。”   邵成才看到老二就烦,这个弟弟比他小一岁,处处争,事事抢,生怕少吃一口。   “长幼有序,我先拿了工作结了婚,到时候我再把工作给你不就得了。”邵成才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工作拿到手。   至于到底给不给,到他手里的工作哪有让出去的理。   老二一听,嘴巴撇到天上去了,“大哥,拿我当傻子呢!拿到了工作,还能让给我?咱家一共三间房子,咱三个到现在还住一间呢!瘸子那间是那几个多管闲事的硬要去的,现在瘸子不住了,要么就把那间房子给我,要么就把瘸子的工作给我。反正你不能什么都想占。”   邵方合儿子多,一共四个儿子,家里就三间房,邵承优旁边那个小间是邵承平他们硬要的,其他三个儿子只能挤一间,家里要钱钱没有、房子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嫁过来?   愿意嫁的,家里那三个小讨债的还嫌这嫌那,不愿意娶。   邵耀祖喝的醉醺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酒瓶,他成天跟其他村子的那些二流子打交道,说是结交人脉,以后都有大用的。   实际上,二流子结交二流子,那些人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能帮别人擦?   “今天村里谁家炖肉了,那么香。”邵耀祖一回来就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这味道太霸道了,早知道让那些人来自己家喝了,闻闻味儿就当下酒了。   “还能有谁,邵老二呗,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有本事,掉海里都没死成,听说跟那个姓顾的开小轿车回来的,侄女就留在京市上班了。”孙改弟满脸妒忌,心里颇为不平。   邵耀祖一听,邵锦年回来了,还发达了,直接把瓶子摔出去,差点砸到邵成才。   “老三,你发什么神经,有气冲着那边姓邵的发去。”邵成才也看不上邵耀祖,成天从他爹娘那里糊弄钱,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喝大酒,还成天说什么人脉。   卖人还差不多。   “凭什么,凭什么好处全落在邵锦年他们头上!那个邵大年去城里当司机,那个邵大礼能去当兵,还有那个邵承平,还当上了大队长,他们也配吗?还有那个死瘸子,也不说在哪儿看大门,找都找不到!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还当我们是邵家人吗?吃饭都不叫我们,他们这就是排挤我们三房。”邵耀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说着说着,他突然回过神,整个人都清醒了。   “娘,你不是说他家有秘密吗?到底是什么秘密?你也不肯说。”   邵成才和邵光宗一听有秘密,赶紧凑过来:“娘,老三是什么意思,还有秘密!”   孙改弟瞟了一眼邵方合,“你问你们爹,他不让说,我也没办法。”   三兄弟立马凑到邵方合旁边,压低声音咬着耳朵,字字冒着酸水:   “爹,你快说啊!到底什么秘密,都是姓邵的,他凭什么风光无限?我们不吃没事儿,他们都不叫你,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邵方合掐了烟,“你们爷爷以前是京市邵家的人,你们知道的吧?”   “知道啊,那个邵锦年不还是京市邵家的孙子,你不是跟我们说过,他来的太突然,恐怕是得罪了仇家,让我们跟他们划清界限,不让我们跟他接触。”   邵光宗回想起小时候,邵方合就叮嘱过他们,邵锦年就是一灾星,他已经跟那两房划清关系了,让他们以后不要跟邵锦年接触。   “是,但是你们不知道邵家有多富。”邵方合眼睛凝视着前方,回想起当年邵家的鼎盛时期,“他们的后代,怎么可能没给留东西。”   当年分了家,邵方定也就是邵锦年现在名义上的爷爷,就没有把信物的事儿告诉邵方合。   “我跟你们说,你们外公当初帮忙建房子的时候,那邵承良家屋子里可有说法,那房子里留了一个洞,准是藏着好东西的。”孙引弟赶紧说道。   “那都是些什么?”三个儿子听得眼睛都亮了,大户人家的好东西,那肯定值钱。   邵方合摇摇头,“不知道,邵锦年以前被困在这村里,那邵承良指定没把东西给他。现在他都回京市了,看他穿衣打扮,指不定邵家给他还留了不少东西,他现在肯定看不上那点儿东西,那邵承良肯定得独吞了。”邵方合语气里满是笃定。   邵耀祖立马拍案而起,“那怎么行,凭什么?爹啊!都怪你,你不让我们跟他处,现在白白便宜了瘸子和其他两房。”   “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东西拿出来。”邵光宗一肚子坏水,满脸阴狠地低声道。   “为什么不直接去拍邵锦年马屁比较快?”邵成才不解道。   邵光宗冷哼一声:“要去你去,忘了自己怎么跟那些孩子围攻他的,那小子狠的要死,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想让他帮忙?那他今晚怎么不叫咱们去吃饭。”   孙引弟一想到宝贝,心情就激动:“真能拿到手吗?”   邵方合瞥了她一眼,满脸讥诮:“你不就是冲着那个来的吗?勾不到邵承良那个棒槌,就勾引我。”   孙引弟看着三个儿子鄙夷的眼神,顿时又羞又愤:“老头子,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我是……”   “行了,回去问你爹那个洞留在哪个位置,确定一下。”邵方合懒得听她说那些废话。   “是啊!娘,你明天就赶紧去问。”三个儿子也开始催促。   孙引弟看着父子四人如出一辙的冷心冷肺,回想起那几家其乐融融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当初做得对不对。   邵锦年到最后也没得到江万英的首肯,等席面散了,江万英带着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   顾淮安把邵锦年准备好的大包小包从房间里都拿出来,男的统一都是衬衫、鞋子还有手表,女的都是化妆品还有丝巾。   小孩子就是一些铁皮玩具,还有衣服和鞋子,大小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是照着五六岁小孩买的,邵大仁家的大壮跟大狗一样,都是六岁。   也没人敢接,江万英扭着头不搭理,最后还是三婶子打圆场,“哎呦喂,那么多,都是些什么啊?小顾有心了。”   “锦年从港岛回来准备的,我就帮忙分分。”顾淮安笑笑,然后把三个大包袱都拿出来,江万英的那个有标记,顾淮安手伸出去,江万英也不接。   邵锦年越看越气,“大狗二狗,没看见你顾叔提着那么大的包裹,不累啊!你们两个驮回去。”   一屋子人: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大狗六岁了,稍微懂点事儿,也知道二叔跟奶奶这是吵架了,赶紧拉拉奶奶:“奶奶,二叔把那么多东西驮回来肯定很辛苦吧,您别生他的气了!”   江万英瞪了邵锦年一眼,拿过顾淮安手里的包袱就气鼓鼓地走了,大伯娘和三婶道谢后也跟着走了。   然后就是几个同辈。   邵锦年去了趟房间,现拿了一些烟酒出来,这是给李红旗的,给栓子的是跟邵家男人准备的一样的。   “哥,还有我的啊?”栓子拿着袋子,有些惊喜。   “我还能忘了你?这个是给红旗叔的,他跟我大伯走的太快了,你带过去吧!”邵锦年又递给他一个袋子。   栓子看着邵锦年,欲言又止。   邵锦年没吭声,点了一根烟,站在他旁边:“有话直说,别整得一副拉不出屎的样子。” 第191章 往事   江万英走的飞快,眼神还好,邵大年追都追不上。   回到家就一把把包袱扔在桌上。   随后就坐在凳子上,一看桌子上的包袱,气就不打一处来。   何田田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邵大年拦了一下,先点上灯,然后都站在门口等他爹。   “爹,娘,咱们为啥不进去?我还想看二叔给我带了什么。”大狗嘟着嘴拉着何田田的衣服,二狗也跟着点头,他也想看。   何田田赶紧捂着他的嘴,小声说:“咱们等爷爷回来啊。”   等公公回来,婆婆的火力就有地方发了,骂了公公就不能骂他们了。   “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还要老娘请你们啊?”江万英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何田田瞳孔放大跟邵大年对视一眼,那眼里分明是说:你先去,快点!   邵大年也害怕,迟迟不敢踏过门槛,余光扫到远处有盏煤油灯晃晃悠悠的,赶紧跑过去。   “爹,您回来了?怎么送大队长送那么久。”   邵承良没有说话,他是去求大队长不要把今晚上的事儿说出去,虽然知道李红旗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想多叮嘱两句。   何田田看见公公,赶紧喊了一声:“爹。”   邵承良点点头,正跨过门槛,看着堂屋里黑暗中端坐着的江万英,顿时把脚缩回去了。   “非要老娘去请你们?”江万英边说边站起身。   门口五个人吓得一激灵,也不敢磨叽了,赶紧进去。   邵承良嘿嘿嘿地陪着笑,看着桌上的大包袱,“嘿,那么大包袱,从港岛弄回来不容易啊!”然后一层层掀开包裹的粗布,最上层是一个盒子,挺厚重的。   邵承良翻开后,里面铺着一块猩红丝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整套崭新的金首饰,一枚饱满圆润的金戒指、一对精致素圈金手镯还有金耳环,再加上一条足金雕花的金项链,这都是邵锦年拿了请港岛的老师傅新打出来的样式,工艺精致,很洋气。   “娘啊,这也太好看了,我这辈子头一次见那么好看的首饰。”何田田看着江万英头都没转,明显还生着气的样子,“娘,小叔子还真孝顺啊,出去都不忘给您打首饰。”   看着婆婆神色稍微有些松动,何田田趁胜追击,“哎呦喂,这都是什么?瓶瓶罐罐的,这一大包都是擦脸的吧?娘,您看这块布多好看,给您裁了做个褂子,怎么还有四块手表……”   “行了,别念了。”江万英打断她。   “我不是不知道他孝顺,但是这事儿……唉~”江万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邵承良静静立在一旁,“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是福气吗?一年可以,两年可以,几十年两个男人住在一起,瞒得住吗?被外面人知道了,他两个人以后怎么活?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江万英反驳道。   “到时候再说呗。他们自己既然决定在一起,肯定想过了,咱们除了支持也没有办法。”邵承良劝解道。   “那是你儿子,你就……”江万英还想说什么就被邵承良打断了。   “万英,他不是小二。”   此话一出,江万英一愣。   “那他也是我养大的。”   “那你为什么愿意把他自己放在那边住?村里可没有给没成家的儿子分家的。一边靠近一边又把他推开,孩子也挺难的。”邵承良也是今天才意识到,他们从来没有看透过邵锦年,他也没做过自己,索性就放开他吧!   “那你呢?你对待老大老二不也是区别对待,他外面闹了多大的事儿,你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江万英辩驳。   邵承良低下头,“你说的对。我们既没办法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也没办法不管他。就这么忽近忽远的,感情是真的,疏远也是。你喜欢的老二的样子,是他表面的样子,他开始不一样了,我们就没办法接受了。但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应该磨灭他原有的样子。”   邵大年也不自觉地低下头,邵锦年其实小时候不是这样,他小时候有些犟,但是很聪明。   因为每次带他出去玩,他要是摔了碰了受了伤,他回去还得挨打,久而久之,他和几个兄弟都不爱带着他玩,但是他就非得跟着,他们上山下河,他就跟着在树下看。   他长得好看,好多人说他不是邵家人,他就把头发留长了,盖着脸。   老师说他脑子好,他就不学了,一点一点变得像村里所有孩子一样,一样平凡而又普通,甚至不着调。   他就像村里那些受宠的小儿子,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快忘了,他不是自己家的人,也能正常对待他了。   何田田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她知道小叔子是什么样的人,还没嫁进来之前,有一回在山上跟小姐妹走散了,碰见一个喝醉的流氓,差点儿出事,是邵锦年出现救了她。   邵锦年让她赶紧走,那会儿他也就十四、五岁,她十八了,怎么说也不能留个小弟弟自己在这儿。   再说他们两人的体型悬殊,他不一定能打过。   事实证明,他真的打不过,三两下就被人掀翻了,她拿着石头上去反而被踹倒了,她都快绝望了。   邵锦年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尖头的树枝,“姐姐,你冲上去撞他,无论撞没撞倒,你都赶紧走。”邵锦年半蹲着小声跟她说,但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男人。   当时她那颗恐惧的心一下定住了,他一个小孩都有勇气,她怎么说也不能退,她用力一冲,给对方撞了一个趔趄。   邵锦年上去就用那根尖树枝冲他的眼睛戳去,那人赶紧用手挡,手立马被戳了一个小洞,邵锦年立马拔出来,还要戳,又被一脚踹倒了,那人也无心管其他的了,正准备逃,被他一脚踹到膝盖窝,然后拿着树枝就要戳下去。   当时她真的被吓到了,赶紧捂着眼。   那人酒也醒了,不住地求饶,那根树枝最终也没戳下去,醉汉爬起来落荒而逃。   “小弟弟,真的谢谢你。”她看他就要走,赶紧上去道谢。   “走吧!我给你送到山脚下,那人是装醉的,有人想害你。”邵锦年那会儿头发很长,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的话,她是信的。   但是那会儿悲愤交加,她也忘记问他的名字。   谁想害她,不做她想,就是她的那个小姐妹,因为那会儿她俩都在相亲,家里给她介绍的是大队长的儿子,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理由,事实也就是这样。   这事儿她爹娘说不好对外面说,她偏不,她直接回去就找到她家,反正也有证人,还扬言把他们一家送进去,最后她家把给那个小姐妹准备的嫁妆都赔给自己了。   最后,那个小姐妹也如愿以偿嫁进大队长家了,不过空手去的,大队长媳妇儿那个势利眼,怎么可能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自己也懒得在村里看见他们,她爹娘就给她托媒人说外村的,她第一次去男方家相看的时候就看见了邵锦年,邵锦年冲着她摇摇头,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接触后,邵大年不错,公婆性格也好,还有个侠义心肠的小叔子,这个家就不会错。   就这样,她嫁进来了,这都五年了。   公婆疼小叔子,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知道小叔子的身世,自己更没什么好抱怨的,人家都付过钱了。 第192章 栓子的决心   邵锦年不知道邵家的天人交战,这会儿他正站在栓子旁边,看他迟迟不愿出声。   他冲着外面,挑了一下下巴。   栓子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门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邵锦年吐出一口烟,眼睛看着扭扭捏捏的栓子。   “哥,我想跟你走。”栓子不太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头。   “你不是想做黑市?”   栓子摇摇头,“不是,我以为你需要人帮忙嘛,但是你说另有安排,是让我跟着你干吗?”栓子有些期待地看着邵锦年。   邵锦年回避了他的视线,转向前面的小河沟,“不是,就在村里。”   栓子明显有些失落,但还是争取道:“哥,我不想在村里,我想跟着你,干什么都行。我从小就跟着你,你不在这个村里,我感觉空荡荡的,没意思。”   “你是有意思了,玉兰婶子怎么办?”邵锦年压根没考虑带走他。   “我娘是因为我不愿意去随军的,等我跟你走了,我娘就去我哥那儿,我哥虽然级别不够,但是领导体恤,现在他调到了海岛,分了一个小院子,说是他也到适龄的年纪,家里还有一个母亲,反正宿舍多,先给他分了。”   随军,倒是不错。   郝美丽还在村里,万一她哪根筋没搭对,又看上栓子的条件了呢!   “要不,你去黑市去,不在村里也行。”邵锦年现在觉得栓子在村里也不安全。   “哥,我说真的。我不是想去哪儿,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我就跟着你,哪怕跑跑腿也行。”栓子说得极为认真。   “我会学的。”栓子是真的想跟着邵锦年出去,邵锦年离开这半年,他觉得真是太没意思了,村里没意思,干活也没意思。   “你跟我来。”邵锦年丢掉烟,带着他来到山脚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手伸出来。”   栓子听话地把手伸出去。   邵锦年直接把枪放在他手上。   金属冰凉触感让栓子感觉一激灵,浑身汗毛竖起。   “哥,这是,枪?”   邵锦年看着栓子有点儿害怕的眼神,“是枪,栓子,我不在京市那么太平的地方。”   “那你?”   “港岛。”邵锦年言简意赅。   港岛,那可不是个进出自由的地方,出去了要么不回来,回来了恐怕也难出去了。   “那你还回去吗?”栓子有点儿糊涂了。   “回去,我这是公办,只能呆一个月。栓子,那儿太危险了,才多久啊,我那儿已经折了两个,在那儿,我也就是个可以随意被拿捏的软柿子。”邵锦年顿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可以平淡地说出这些话了。   他突然觉得人很奇怪,从厌恶那些丑恶、尔虞我诈,到如今接受所有,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在港岛,就是把命放在牌桌上,只要我输一把,就会被吃的渣都不剩,所以我只能赢,越赢赌得越大,越赌越无法回头,等我回头一看,所有人都被我压在桌上了。”邵锦年语重心长地说:   “栓子,哥不会亏待你。在村里也好,在黑市也罢,绝对都比跟着我好一万倍。”   “哥,我还是想跟你去。”栓子把枪放在口袋里,“你看,我已经不害怕了。哥,我是要跟你当一辈子好兄弟的人,我虽然笨,但也知道,我留在这儿,咱们只会越来越远。”   栓子最后一句说的是:“哥,鸟儿都知道往高处飞,我不知道往哪儿飞,只知道跟着你。”   然后他把枪还给邵锦年就回去了,邵锦年坐在山脚下久久不能平静。   “在想栓子的事儿吗?”顾淮安打着手电找到邵锦年。   邵锦年笑了一下,拍拍旁边,顾淮安贴着他坐好,“犹豫是因为你想带他走?”   邵锦年无奈地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然后嗔笑着看他:“又吃醋了?”   顾淮安摇摇头,真兄弟情还是别有用心,他还是分得清的,只不过真兄弟情有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他看着不舒服。   “想带就带呗,你又不是没办法。带个小弟走,会同意的。”顾淮安说的是上面,然后接着说:“黑市这边的运作我来负责,你今天是想把栓子安排在哪儿?”   邵锦年看着手上的草编,“这个。像李三爷这样手很巧的苇编师傅,村里还有很多。我上辈子还从那种大超市买过这种篮子和垫子,当时说是进口的,我准备找一些图片,让村里人尝试着编一下,开一个集体手工作坊,我统一收购。”   “我本来是想让栓子就在村里帮我处理这个的,但是……”邵锦年手撑着脑袋,看着顾淮安,“我真的没办法狠下心带他去港岛,但是我这次在广市汪叔那儿悟了一个道理。”   邵锦年抓着顾淮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永远不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自我奉献,感动自己。”   邵锦年依偎在顾淮安的怀里,“你是真心诚意让我回港岛的吗?”   邵锦年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从“去港岛”自然而然地变成“回港岛”。   “是!你心底里喜欢不是吗?你向往安宁,内心却又渴望刺激。”顾淮安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住。“那就去,我知道你会回来就行。如果这是你要走的路,我就站在路上等你。”   邵锦年看着顾淮安,眼眶湿润。   “我要解决心里最后一个疙瘩,这个疙瘩困了我四十年。”   “邵叔和江婶,还有二狗?”顾淮安自然知道,邵锦年的心结源自于邵家。   “对,我不明白,虽然我很不是东西。那年家里明明能将就活,当时所有男丁都去筑坝修河有馒头分。   赵盘有王家那地窖的粮食,经常被投喂,我树根、树皮,甚至土都吃过,就是为了少吃一口。我实在不明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不弄清楚,我永远放不下,我害怕事情会再次重演。”   顾淮安微微思索:“所以你才想把邵家人弄到县里去。”   邵锦年点点头。   “如果真的有黑手,这样等下去太慢了,不如……”顾淮安贴近邵锦年耳朵说了什么,邵锦年眼睛瞬间亮了。 第193章 无法原谅   上辈子,1961年底   “那两房都去修水坝了!你们爷四个就准备躺在床上,等家里长出粮食?”孙改弟搓着手把一大碗不知道是什么农作物煮成的,里面依稀还可以看见棕褐色的皮的糊糊扔在桌上。   邵耀祖一看桌上的饭,立马拉下脸,“娘,就没点馒头、玉米面啥的吗?实在不行你把土洗干净啊,这让人怎么吃啊?”   “你娘去哪儿变去!爱吃不吃,不吃等着饿死。”孙引弟拿着筷子往自己碗里拨了小半碗,一边苦口婆心地说:“你们倒是也想着出去谋谋生路啊!不想去卖苦力好歹去山上找点野菜。”   邵光宗从床上下来,腿都打着颤,瘦的像麻秆,“娘,那你怎么不像那二房的大仁娘,有个好手艺还能去给劳工做饭呢?也能省下来一口带回来。”   孙引弟被噎得说不出话,筷子甩在一边。   “生你们就是来讨债的。你们还不如大房那个小狗崽子,我看他背着孩子还上山呢!”   邵成才不屑地说:“上山怎么样,婆娘还不是跑了。”   邵光宗看着邵成才不屑地说:“人家好歹尝过女人的味。”   邵成才不悦地看着自己的二弟,自己都26岁了,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辈的邵大年和邵大仁孩子都六七岁,娶的媳妇也都是清丽可人,凭什么给他介绍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的,他怎么可能愿意。   邵成才也是看不清形势,一家四儿子,一个跛子,三个懒货,爹娘都不是能干的人,要不是嫁不出,谁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受罪。   随即想到了什么,“二弟也25了,寡妇的床看来不好上啊,都没劲吃饭了!”   邵耀祖看着两个哥哥狗咬狗,眼里满是鄙夷。   “爹,邵锦年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吗?这都没饭吃了,也不说接他走。”邵耀祖尝了一口糊糊,一阵恶心,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邵方合悠悠地坐起身,“没准都死绝了,别管他了,我跟你们说,他的身世都闭上嘴,能把他家逼到那个份上,唯一的孙子都送出来了,对方多大本事都不用想。被捅出去,我们都得跟着倒霉,大房二房就是奴才命,非要把这个炸弹留在身边。”   “没好处能留吗?”邵耀祖眼里闪着锐利的光。“大房邵承良看着憨,实际上最精,都到这个份上,宁可大家都去卖苦力,也不把好东西拿出来去换点粮食,这分明是连二房一家子都瞒着,想据为己有呢!”   邵成才和邵光宗立刻来了兴趣,凑到一起说:“听姥爷说,大房屋里真是奇奇怪怪,哪有好好的墙留了一个洞的。以前能给邵锦年那狗东西花了那么大价钱建了那么好的房子,肯定留了不少吧?”   邵方合想起来当年他爹从邵家走,邵甫之给的传家宝,心就一阵疼。   “你们见过西瓜那么大的翡翠吗?”   几人眼睛都亮了。   邵方合接着说:“当年那家人出手就是这样的东西,还给了不少大洋,不过碰见了王家那群贪心贼,老头子直接把那样的宝贝拱手让人就换了安家落户,我气的直接分了家,结果就给了一点儿大洋,还被那个贱人偷走了。”邵方合提起邵承优的娘,语气里还满是愤恨,她知道自己和孙改弟的事,直接就要和离,他不同意,那个贱人就偷了钱走了。   “你们觉得留给亲孙子的东西能差吗?”邵方合看着四人,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里满是笃定。   “大房不会承认的。”邵光宗语气中带着嘲讽。“连一向交好的二房都不说,还能分给咱们。”   邵耀祖看着桌上难以下咽的糊糊,还有隐隐作痛的胃部,端起碗,昂着头喝下去,随手就把碗狠狠地摔到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家里没几个碗了。”孙引弟心疼地去捡。   “那就让他们主动拿出来。”邵耀祖看着地上的碎片,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   “邵锦年,出来。”   邵大年中午还在搬石头,一个同村把他拉到旁边,“大年,你爹娘快不行了,还有,还有那个小的。”   邵大年都没顾得上跟工头说,直接往家里跑,三公里的路,邵大年像一头野兽般,一步不敢停,不知疲惫地跑回去。   邵锦年在山上背着赵盘在山上呆到下午,饿了就吃点干粮,江万英他们不喜欢赵盘,他就不把放过去气他们了。   等下山回家,就看见邵大年在门口,院门也被踹烂了,看样子是准备出来找人。   “大哥。”邵锦年不明所以,邵大年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邵大年看到他,直直地冲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邵锦年顾及背后的孩子,胳膊先着地,直接被砂土搓掉一层皮。   邵大年随即跟上,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邵锦年攥紧拳头的手,因为他的话又放开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把他们的口粮都吃了,是不是?二狗才五岁,你连他的口粮都抠,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邵大年咬牙切齿地看着邵锦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邵大义和邵大礼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急忙上去拉着邵大年,不让他继续打,邵锦年被打到最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茫然地看着三人。   什么叫吃了口粮?什么叫二狗的口粮?   江万英确实给他送粮食,但是对于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还带着孩子,也得出去找吃的才能活。   “大哥,我……”   “你别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邵大年冷冷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邵锦年站起身,嘴里满是鲜血,还是看着邵大义和邵大礼,艰难地开口。   “三哥,二伯和二伯娘,还有,还有二狗,没撑住,走了。”邵大礼看着邵锦年还有些不忍。   邵锦年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不能回神,心一下子就裂成两半。   “从今以后,你跟我们邵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跟三爷说的一样,你就是个灾星。   但凡你有点儿良心,就不要再去我家,更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邵大年的话说得决绝,邵锦年知道这是真话。   丧父、丧母加丧子,邵大年在同一天、同时体会到,他看着邵锦年背上还算壮实的赵盘,他没办法原谅邵锦年。   他跟何田田带着大狗都在筑坝那边,何田田是帮大伯母打打杂,大狗才七岁也非要跟着帮忙,这样不用在家吃,省点口粮给家里人。   赵盘没有母乳却比普通孩子壮实,肯定是趁着他们不在家,邵锦年唬弄了家里人省出口粮养着这个野种。   邵锦年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脚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眼睛充着血,嘴角鲜血溢出,呆呆地看着人越走越远,却一步都不敢挪动,邵大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邵锦年的心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冷。   他一下子跪到地上,腰也塌了,一种绝望感充斥着他整个人。 第194章 货郎   邵锦年睡着睡着突然惊醒。   顾淮安沉稳的呼吸声还在耳边,邵锦年向他怀里靠了靠,顾淮安条件反射般把手环抱着他的头,轻轻地抚摸了两下。   邵锦年逐渐平缓了自己急促的呼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顾淮安在黑暗中睁开双眼,黑色的瞳中犹如深水寒潭,他心疼地紧了紧抱着邵锦年的手,下巴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   第二天一早,顾淮安去公社借电话,他答应过部长,隔几天打电话处理一些公事。   隔着围墙,白铃踩在石头上喊:“锦年,快来。”   “哎。”邵锦年去了一趟房间,拿了一块海底收的那个沉水料,这玩意儿也就只有懂行的人能欣赏,普通人只当是一块带着香味的木块。   来到隔壁,院门大开着。   “白姨。”邵锦年在门口喊道。   白铃正蹲在墙角,闻言赶紧招手,“锦年快来。”   邵锦年走到她旁边,发现她在看着的是一株梅花。   “这是你顾叔从山上扦插过来的,没想到竟然开花了。”白铃话里带着欣喜,“春天就要到了。”   邵锦年站在她旁边,看着这个新院子里被顾祖谦种了很多种植物。   “锦年来了?”顾祖谦从厨房走出来。“吃了没有?”   邵锦年点点头,“淮安早上做了。”   “哪儿来那么大块料子?”顾祖谦一眼就看到他手中抱着的东西,极品沉香。   “港岛弄的,您留着玩吧。”邵锦年把料子交到他手里。   顾祖谦也没假客气,接过开始打量起来:   “呦,还是沉水的,这可够稀有的。真舍得给我啊?”顾祖谦打趣道。   “现在去哪儿卖得上价,您拿着玩吧。在场三人都知道邵锦年说的是假话,港岛那边绝对卖得上一个好价。   不过都是一家人,也不分你我了。   顾淮安跟白铃说过了,白家的东西都交给邵锦年去港岛大显身手了。   白铃只有一点儿纳闷,他们白家到底是落魄了,东西那么容易就都带走了?   那能够锦年大展身手吗?   “锦年,你别搭理他。你给我带的那个涂脸的特别好用。”白铃拉着邵锦年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咱们母子俩聊聊。”   顾祖谦把东西放好转身去给两人泡茶。   “锦年,你生气了吗?”白铃握着邵锦年的手。   邵锦年知道她说的是昨晚上的事。   “有生气,但是我有心理准备。”邵锦年苦笑了一下,“异类”两字还是让他心里刺痛了一下。   白铃摸摸他的脸,“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江姐、邵家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但好人也有好人的弊端,好人都会习惯于满足他人的期待,活在一个标准的框架里,循规蹈矩,手里永远握着这样一张安全牌。   这是他们的经验,自然也想让你当一个好人,自然也不希望你去过超出框架的日子,不是真的无法接受。”   “白姨,您真的从心底里接受我们吗?”邵锦年看着白铃的眼睛,他不想听到假话。   白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淮安天生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太聪明了,反而让他对世界有种近乎冷漠的态度,我本来已经做好他孤独终老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撑到25岁就重新做人了。”白铃突然笑了起来。   白铃把邵锦年的手放在手心里,“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遗憾。但是是你,我就没遗憾了,你懂我的意思吗?锦年,因为是你,我很开心。”   “茶来了。”顾祖谦把茶端过来,“聊什么呢?怎么开始眼泪汪汪了。”   白铃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邵锦年说:“他,你更不用担心,他家有基因。”   顾祖谦“啧”了一声,“怎么能跟孩子这么说呢!我只是比其他人见的多,接受程度高。不过,锦年啊!其实我跟你爸一开始挺不对付的。”   邵锦年有些疑惑地看着白铃,顾祖谦给两人沏好茶放到跟前。   “我留洋回来那会儿,一眼就看中你白姨,但是她身边一直有个你爸,我就以为是情敌,跟他斗的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后来听说白家只要入赘的,邵贻清是独子,他不行,我行啊!我连夜收拾包袱就去了。”顾祖谦叹了一口气,“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的,你白姨也看上我了。你爸考察过我没问题,就把消息放给我了。”   顾祖谦看着邵锦年,“你爸这人看着坏,实际上更是一肚子坏水。他还说过,要是你是个姑娘,他要让我跪在邵家门口求他原谅,他才肯让孩子跟淮安定娃娃亲。”   顾祖谦呷了一口茶,偏头想起邵贻清,又看看邵锦年,“锦年,叔叔也很开心,要不你以后就叫我爸,这样我也能跟你爸平起平坐。你叫我叔,我总觉得我又矮他一截。”   三人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白铃和顾祖谦跟他说了很多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中午顾淮安回来,顾家父子又开始到厨房忙活中午饭。   隔天,小王村村口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戴着一副墨镜的陌生男人,后座上绑着两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他把自行车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挂在自行车上,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高价收购老旧物件。铜钱、银元、古瓷、旧书、字画,来者不拒,童叟无欺。”   有路过的村民见这人打扮的奇怪,就上前打探了几句,一听说是旧东西能换钱和粮食。   立马跑回村里宣传。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旧镯子、破瓷碗、旧铜锁,人人都想趁机换点钱粮,有钱有粮,心才不会慌。   不一会儿,村口就围了一圈人。   一个婶子拿着一个银镯子,上面都快包浆了,在手里攥着,犹豫了半天,递过去问:“这个能换吗?”   收老物件的人接过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摇头说:“成色不行,分量倒是不错,要么五块钱,要么给你十斤米。”   五块钱!十斤米!   那婶子的眼睛“唰”地一下放光。她把镯子赶紧塞过去,生怕晚了就没了。   “五块钱,我要五块钱。”   现在家里都还有余粮,但是平常油盐酱醋都要拿钱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下子炸开锅了。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一拥而上。   不过半小时,货郎拍拍车子后座两个空荡荡的口袋。   “各位乡亲们,我明日多带点东西,这个时间再来,但是我先跟你们说好,我只来三天啊!过了三天,我就换其他村了,要换的就剩两天了。”   大家私下又是一阵宣传。   娘。”邵耀祖跑回家,“我刚听说村口来了一个贩子,专收老物件。”   孙引弟一听眼睛都亮了,但是一想到家里什么都没有,顿时又泄了气坐下。   “有什么用啊?家里穷的叮当响,一块银皮子都没有。”   邵耀祖贴着孙引弟耳朵说了什么,孙引弟有些丧气地说:“现在又不是农忙,怎么可能把他们都引开?”   “那要是得了病不得去医院啊!咱们到时候就去翻他家。”邵耀祖已经迫不及待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药粉。   这个药粉他前两天就准备好了。 第195章 邵锦年疯了   邵家三房晚上人齐了一合计,当天晚上就从烟囱里飘出麦香味。   “二狗,怎么就你自己?家里人呢?”邵耀祖站在门口,看见门口坐着看蚂蚁搬家的二狗问道。   二狗抬起头,看着这个有点陌生,但是确实见过的长辈,“我爹上班去了,爷爷奶奶在屋后整地。哥哥和娘上山捡柴火去了,他们嫌我走路慢,让我在家跟着爷奶。”   邵耀祖听到家里就他们祖孙三人,心里也就有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   这馒头香味太霸道了,家里一共就蒸了三个,他拿了两个,为了好日子,这一路上,他忍得好辛苦。   邵方合带着两个儿子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子后面。   他们预想的很好,里面放的是打虫药,小孩吃了也就是肚子绞痛,大房的人肯定得慌,到时候忙着带出去看病,家里就没人了。   他们就能进去找东西,听他们姥爷说,就在那一整面墙的中间。   “小爷爷给你个馒头吃。”邵耀祖把馒头递给二狗,活像个引诱小红帽的大灰狼,那眼里泛着的都是贪婪的光。   二狗摇摇头:“小爷爷,不用辣,奶和娘说了,粮食是宝贝,不能要人家的。”他虽然才四岁,但是他懂事了。   邵耀祖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懂事,但为了荣华富贵,他还是狠下心继续劝道:“我是你小爷爷啊!我也姓邵,是你爷爷的弟弟,不是人家,我的可以要。你不要,我就去找你爷爷说道说道了。”   二狗看他有点生气了,白面馒头确实很香,他嗅了一下,就说:“好叭,等会爷奶出来了,我们一起吃。”   幸亏他早有准备,邵耀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一共就两个,放倒两个,更好!   到时候,大房更乱。   “二狗真懂事,不用等了,我再给你一个,你跟爷奶分着吃。”说着就把两个白面馒头作势要放在二狗手里,嘴里还说着:   “要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确实太过诱人,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完全没有抵抗力,况且对方确实是见过的人。   二狗最终也没忍住,眼睛亮晶晶地伸出手就要接过。   一只手扣住了邵耀祖正伸出的手腕,邵耀祖吓得看向来人。   邵锦年的目光扫在他脸上,凌厉中带着狠辣,握在邵耀祖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力道沉劲,猝不及防的剧痛让邵耀祖闷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   邵锦年手腕微微一拧,两个馒头掉在地上,雪白的馒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泥土,邵耀祖自觉不好,就想抽回手想跑。   邵锦年现在的手劲哪儿是那么容易挣脱的,他顺势轻轻一带,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邵耀祖重心不稳,结结实实仰面摔倒在泥地上。   “二狗,进去,把门关紧了,不要出来。”邵锦年看着被吓得呆住的二狗,背过身让他进去。   “二叔。”二狗不明白邵锦年为什么那么生气。   “不要问,进去!关上门,不要看。”邵锦年的话里带着命令,二狗从来没见过二叔那么生气,听话地从门槛上爬起来,然后把门关上。   邵锦年从地上捡起一个依稀可见之前是白面的馒头,一步步走近邵耀祖。   每走一步,邵耀祖就往后挪一步,邵锦年这个表情太可怕了,他该不会知道馒头里放了什么吧!   不可能!   这件事他们也是临时起意,一个晚上,只有他们五个人知道,邵锦年不会知道。   邵耀祖咽了一口口水,梗着脖子道:“邵锦年,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吧!你就这么糟蹋我的一片心意。”   邵锦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有些残忍的弧度,他看着地上的邵耀祖,“去你妈的长辈,不想浪费,那你就吃进去。”   邵耀祖瞪大眼珠子,刚想爬起来跑,邵锦年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他的心窝处,抓着他的脑袋,把馒头往他嘴里塞。   这里面有药,本能让邵耀祖闭紧嘴巴,手开始朝着邵锦年抓去,邵锦年握着馒头的手攥紧,然后拎着邵耀祖就开始招呼。   没挨几下,脸上都是血。   邵锦年硬是钳紧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剧痛让邵耀祖把嘴巴闭的更紧。   被这边动静太大了,其实早就吸引了周围的邻居,出来看见邵锦年如此行径,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太狠了。   大家甚至不敢上去拦。   众人这才发现,以往吊儿郎当的二流子。   发起火来,是能吃人的。   只能隔着围墙叫江万英夫妇,夫妇俩听到声音来到院门口,就看见二狗背靠在院门上,堵着门。   “二狗,你干什么?快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吵。”江万英听见外面的声音,赶紧让二狗起来。   “邵家的,你快出来啊!你家老二快要把邵方合家的老三打死了。”一人趴在围墙上催促。   邵承良赶紧把二狗抱起来挪开,打开门就看见围了一圈人,众人麻利地给他让开一个道。   邵承良一眼就看见,邵耀祖被邵锦年钳着,正要硬生生地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他嘴里。   江万英也跟着走出来,眼前像是修罗般的邵锦年着实让人心惊。   “这边也在打架。”不远处有人惊呼,所有人视线又被转移到不远处的草垛边。   邵方合还有他家老大老二,三个人围攻顾淮安不敌,不敢再战了,只能逃,这一下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顾淮安正抓着邵光宗的手,在看见邵锦年有些魔怔硬是把馒头塞进邵耀祖嘴里的时候,直接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开,然后飞奔到邵锦年身旁,搂住邵锦年。   这个毒未明,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邵锦年把人弄死。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邵锦年的白衬衫上染了红,血甚至溅在邵锦年面颊上,像是一颗一颗的红钻镶嵌在脸上,整个人妖冶又可怖。   “耀祖啊!耀祖!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你就是来送馒头给孩子吃,怎么会有黑心肝的把你打成这样?大房,你们欺人太甚,知道你们现在有钱了,瞧不起我们三房,但也不能可着我们欺负啊!我要报公安。”孙引弟其实也躲在不远处看,看见邵耀祖被打,刚开始她还想上去,看着邵锦年太邪性了,她一时犹豫,就没敢上去。   江万英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听着孙引弟嘴里的话,再看看顾淮安搂着的邵锦年,只有头发和衣服凌乱了些。   “锦年,你是疯了吗?”   顾淮安皱着眉头,眼睛直直地看向江万英,锋利如刀,眉宇间戾气横生。 第196章 我不是他   “哥,你没事吧?”栓子闻讯赶来,就看见邵锦年被顾淮安搂在怀里,身上带着血。   再看看的地上躺着的人,还有什么不懂。   邵锦年把人打了。   “没事儿。你去到我那儿,骑上自行车,到公社把公安叫来。”邵锦年看着地上的邵耀祖,又看看孙引弟。   “满意吗?”   孙引弟明显没了刚才威胁报公安的气势,把地上的邵耀祖赶紧扶起来,邵耀祖满脸是血,牙都掉了两颗,他抬眼看着穿得好用的好的邵锦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阴狠。   顾淮安见邵锦年冷静下来了,返回到邵方合三父子跟前,踢了一脚:“过去!”   栓子听邵锦年的话,立刻就跑走了。   邵耀祖见事情不妙,强撑着站起来,捂着脸龇牙咧嘴,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对着围过来的村里人哭诉:“叔伯婶子们,你们看!锦年凭什么动手打人?我就是心疼孩子,给二狗两个馒头填填肚子,他上来就打我,我都懵了,我知道我二哥家不缺吃的,但是我得了两个馒头,二狗怎么说也是我的小辈,我心疼他,给他吃了,怎么就给成错了。”   他还是觉得邵锦年不可能知道馒头里有毒,就算知道又怎么样,那馒头都糟践成这样了,只要他们咬死了不认,就没人能说他下毒。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瞬间让围观的村民纷纷看向邵锦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忌惮。   “邵家老二……”   邵锦年抬抬手,“要是有人想指摘我什么,免开尊口,反正报了公安,一切等公安过来,自有论断。”   邵锦年话说的决绝,丝毫不通情理,这一下噎得好几个准备说教的村里人,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邵耀祖没想到邵锦年竟然那么难缠,一点情面不准备讲,只能转头去求邵承良和江万英:   “二哥,二嫂,咱们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吧?你们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怎么说咱们才是一家人啊!他毕竟是一个外人。”   信息量太大,围观群众有点儿宕机。   “我早就说这个邵老二打小长得就不是他家的人吧!”小王村著名碎嘴子玉梅婶又开始马后炮了。   与她齐名的翠芬婶子也不甘示弱:“邵家的还死不承认,现在被抖落出来了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七嘴八舌的,邵大年家门口也算是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诶?不对,邵家的当年是大着肚子的,那孩子呢?”一个婶子跟江万英差不多时间怀孕,她记得很清楚,那会儿两人还互相摸过肚子,看看谁的大。   提到那个孩子,江万英顿时就像炸了毛的猫,“张来娣,锦年就是我家小二。”   邵锦年听到那个名字,眸色骤沉,他抬眸看向江万英:   “娘,我不是。我是邵锦年,但不是你的老二。”   这是邵锦年两辈子第一次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后他有些松了一口气。   “啪”   顾淮安被打的偏过头,双手仍护着邵锦年。   “是你,是你!”江万英站在顾淮安面前,抓着他的衣服:“是你带坏了锦年,自从你们俩认识到现在,发生了多少事,什么都变了,先是有了出去的念头,然后一步步离开我们。都是你害的!”说罢还要打。   邵承良赶紧过来拦住江万英:“他娘,你冷静点。”   江万英甩开他:“我还冷静什么?我养大的儿子就要被他勾搭走,我拿什么冷静。”   此话一出,邵锦年意外的非常平静。   他竟然卑劣地觉得就该这样。   这些年他们对待自己太好,反而让他陷入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时常让他审视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价值,他好像只有听话,要按照他们想要的样子去生活,自己才能得到爱。   他不再暴露本性,学着邵耀祖成为一个母亲疼爱的小儿子。   虽然他们还是把自己分的远远的地方,用一个最好的房子装下他最无解的孤独。   上辈子,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种被抛弃的滋味,他一辈子都没能释怀。   这辈子,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明白对于江万英,自己不仅是自己,还是她倾注了大量母爱的那个孩子的寄托。   他不想过多在意,但是他也不想接受一份有瑕疵的爱。   大概,他就是一个白眼狼吧!   村里人听到江万英的话,相互看了一眼,人群中开始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怎么回事?”李红旗还有邵承平听到风声终于赶到了。   “大哥,这个二尾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邵耀祖指着邵锦年,他没想到还能听到那么劲爆的消息。   眼里的恶意都要化为实质了,他邵锦年现在有钱有工作有什么用?他没脸见人了。   邵承平看着邵承良,邵承良羞愧地低下头,江万英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往泼辣的性子,此刻竟然没有用武之地。   邵承平叹了一口气。   “锦年,你来说说吧。”邵承平看着邵锦年,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   邵锦年对于邵家的男人们,是一种责任,是一种骨子里的忠诚,所以他们对于邵锦年一直是一种疏离而又坚定的维护。   “我看见邵耀祖给两个白面馒头下了药,然后递给了二狗。”邵锦年说的直白。   全场哗然,这一天,邵家还是太有实力了,一场接着一场戏。   “你放屁,馒头是我家蒸的,什么时候下,下毒了。”孙引弟急忙狡辩。   邵锦年勾起唇角,脸上满是不屑:“翻翻他身上有没有药不就知道了。”   邵承平和邵承良对视一眼,邵承良上去搜邵耀祖的身,邵耀祖得意地看着邵锦年,那些药粉他都放完了……   直到邵承良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片片皲裂,只剩下慌张。   “不可能,这不是我的!”邵耀祖惊慌失措,邵方合还有其他三人更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他们亲手扔进灶膛烧掉的,再说颜色也不对啊,邵承良手上牛皮纸,他们那个分明是报纸。   他们目光投向邵锦年,他们突然意识到,邵锦年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的计划。   “呀!你们快看,这条狗怎么了?”人群里有人呼喊。   门前的小河沟旁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呜咽声。   一条黄狗正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不停蹬刨着泥土,肚子鼓鼓胀胀的,大口大口往外吐着白沫和未消化的残渣,黄绿的污水淌了一地。   从它吐出的残渣里依稀可见还没有消化的白面馒头。   “我就看着白面馒头怪可惜的,就给喂狗了。”玉梅婶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完整的。   丢给狗的那个是邵锦年捏烂的,她拍拍就给喂狗了,手上这个她准备带回家,剥了外面那层,还能吃。   围站的村民脸上的议论、指责尽数僵在脸上,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邵方合一家人,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有毒!   玉梅婶子赶紧把那个完整的馒头给丢在地上。 第197章 发泄   围观群众瞬间后背发凉,后怕不已,看向邵耀祖的眼神彻底变了。   “天呐!多大仇啊,能对一个四岁的小孩下手。”   “这邵老二要是不阻止,那孩子不就出大事了。”   邵耀祖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那就是打虫药,六六粉。杀虫的,不是毒。”   “承认了!”邵锦年话音刚落,江万英转头开始撕扯邵耀祖,孙引弟连忙上前维护,也遭了打。   邵承平和邵承良看着,没有拉架的意思,孙引弟压根不是江万英的对手,他们再上去打,毕竟都是姓邵的,惹人笑话。   这是何田田带着大狗从山上回来了,看到自家门口围满了,心里一顿,拉过人就问。   “大年媳妇儿,你可回来了,你家二狗差点被害了……”接着跟她说了这半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补了一句:“得亏那老二看见了,二话不说把人给打了,不然现在在地上打滚的就是你家二狗了。”   何田田吓得后背都染上一层薄汗,连忙扒开人群,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有人给她指了路,在院子里,何田田抱紧了二狗。   “二狗,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妈妈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啊,吓死妈妈了。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啊。”   二狗扣扣手指头:“我也想出去看来着,但是二叔说了,不让我看。”   何田田心里明白,邵锦年这是怕给孩子吓着。   “大狗,大狗。”何田田连忙喊。   大狗闻声跑到屋里,刚才他看见奶奶正在打那个孙太奶奶,二叔身上还有血。   何田田蹲下来看着大狗:“你带着弟弟去屋里玩吧!不要出来凑热闹,啊?外面太乱了,我怕伤着你们。”   大狗点点头,牵着二狗就回屋里了。   何田田听着外面的哀嚎声,瞬间怒火冲顶,拿过墙角的扁担就跑出去了。   看着邵耀祖躲在孙引弟后面,邵方合和两个儿子在旁边蹲着不敢动。   这家人竟然如此丧尽天良,想毒死年幼无知的孩子,何田田眼底赤红,胸腔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她二话不说,大步冲上前,拿起扁担朝着邵方合爷仨狠狠打过去,三人一时没发现,生生挨了一当头棒喝。   何田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你个老不死的,平常老死不相往来,今天来的还真齐,给我儿子下毒,老娘让你没有儿子送终。”   说完了又是一棒直接打下来,扁担头前面有一截凸起,砸到邵成才的头上,顿时鲜血直冒。   这下整个门口彻底乱了。   邵承良一看,再打就出人命了。   这会儿二房还有三房的人都来了,大伯娘和三婶子赶紧上去拦住何田田。   在这个过程中,李红旗身为村长,还有周围的村民都没上去劝,毕竟邵耀祖这一家太缺德,总得让人发泄一下。   李红旗一看,差不多了,沉声喊道:“好了,都停手吧!”   顿时所有人都停下手。   李红旗看着邵承平:“这件事牵扯的都是你邵家人,你是想自己判还是村里出头。”   毕竟两人也在共事中,面子还是要给的。   邵承平看看所有相关的人,“进院里。”   这是要自家关起门来处理了,大家有些意犹未尽,但是邵承平现在是大队长,况且今天的瓜已经吃的太饱了,他们也得回去消化消化。   人群渐渐散去。   邵锦年走到那条无辜的黄狗身边,黄狗不知道吃了点什么草,就是又拉又吐的气味难闻,看着应该没有不会有性命之忧。   邵锦年扔了两个肉包子给它。   看来这确实是打虫药,量不会太大,但是对于上辈子又虚弱、肚子里空空的祖孙三人,吃下这个跟剧毒也没区别了,能活生生肠绞痛疼死。   院门关上。   “承平,那真的就是打虫药,我们没想害承良一家子。”邵方合搓着手看着邵承平。   邵锦年正从屋里拿着两个凳子出来,正巧两人对了个眼,邵方合立刻摆着一副长辈的样,看着邵锦年冷哼一声。   “切。”   邵锦年给了他一个白眼,直接放了在顾淮安身后,然后翘着腿看着这一家。   这件事,邵锦年不会再插手,真相已经摆在眼前,这是他们邵家的事了。   从他拒绝被当邵承良的二儿子开始,他就会摆正自己的身份,作为邵家养子而存在。   欠债还钱,恩就是恩,不能因为观念不同,就把他们对自己的好全部抹杀,邵锦年觉得自己还没白眼狼到那个程度。   “锦年,你怎么想?”邵承平还是先开口问邵锦年。   邵锦年耸耸肩,看着江万英:“我疯了,疯子说话不算。”   顾淮安微微勾起唇角,邵锦年就是个促狭鬼,这才是他的本性,不是邵家嘴甜、听话的小儿子。   江万英气得鼻孔出气,“我就是口不择言,你就抓着不放了吗?”   “娘啊。这事儿,还是你们自己决定,我只说一句,就算是打虫药,也不能吃进肚子。”邵锦年说得平平淡淡,大家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不会插手。   “锦年,大嫂谢谢你。”何田田直接跪下来了,“没有你,二狗不知道会成什么样,我是他娘,他就算有一点点不舒服,我都过意不去,更别说那分明就是毒,他一个四岁的孩子,吃进去那跟吃砒霜有什么区别。还能去赌会不会死吗?”   邵锦年看着何田田, 上辈子何田田是相信他的,或许自己救过她一次,她心里有疙瘩,但是并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反而大狗过来,她都没阻止。   但是邵锦年不想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就让大狗不要再来了。   大狗结婚,他都忍着没去看一眼。   他不想在那么好的日子,让他们看见自己想到不好的过去。   “大嫂,你起来吧,投毒的还没跪下呢,甚至还没有个定论呢!”邵锦年冷冷地看过三房的几个。   邵耀祖咬着牙,死死盯着邵锦年。   “看什么?还想挨打?”邵锦年看都没看他,这让邵耀祖感觉到了莫大的侮辱。   等着吧!邵锦年,自己要是逃不掉,就凭邵锦年的身世,他也讨不了好,甚至整个大房二房都得给他陪葬。 第198章 牌位   邵方合见邵锦年这个瘟神不搅局,心里轻松了一半。   “承良,承平,你爷爷说过,咱们邵家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们忘了?团结啊!再说我们今天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邵方合一双眼里满是算计,他先打感情牌,再威胁。   邵承平和邵承良果然有些听不懂,什么原因能让他们下毒。   邵承良直接发问,“小叔,我孙子怎么得罪你了,你要下此毒手。”   邵方合昂起头,一副瞧不上他的样子,“有些话非要我说明白吗?说明白了,你怎么跟我们二房三房的人交代,又怎么收场,可要想清楚,不如这件事你家不追究了,咱们三家仍然相安无事。”   江万英这话哪里听得了,她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这人竟然泼脏水威胁他们。   “老不死的,你给我说清楚,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家里扔。”   又是老不死的。   邵方合指着江万英,手被气的哆哆嗦嗦的,“我要是说了,你家恐怕得大出血。”   江万英也不怵他:“你说。”   “娘啊!人家觉得你吞了我爷爷给的东西,这都不懂。”邵锦年给了院子里所有人一个白眼。   太磨叽了。   他和顾淮安猜黑手的时候,就猜了两家人,一个王家、一个三房。   奔着财还是奔着命来的,他们都更倾向于前者。   为财,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邵锦年这笔意外之财。   邵家老爷子当初来到小王村,为了安家落户把传家宝给了出去,后来给了三个儿子平分。   大房就是邵承良这一脉,当初老人生病花了不少钱。   二房两个儿子,光是盖房子就没剩多少。   最后就是三房,钱被前妻弄走了,现在的房子还是找两房借的钱盖的。   三家人都穷的叮当响,也就他的房子最值钱。   当初邵甫之一路从京市过来,一路上都是拿钱开道,历经艰险到这儿的。   除了三样东西,也就只剩了一块金条,除了他一直以来的吃穿用度,剩的全部都给他盖房子了。   这也是他这辈子知道身世的时候,邵承良说的。   但是他东西没戴出去过,难保有心之人觉得大房私吞。   果然,这话一出,二房的两个儿媳妇眼睛里也带上了狐疑。   “放屁,我们大房什么时候私吞锦年的东西了。”江万英气急。   邵锦年的话让三房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邵锦年不仅知道他们的打算,更知道东西的存在。   也是,都拿了就太明显了,一定是私藏了一部分。   “承良家的,话非要让人说的那么清楚吗?这要是说出来,你们大房可就是邵家的叛徒。”孙引弟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要不是大房现在有他们的把柄,她绝对已经进去把东西找出来了。   “你这个勾引男人的老贱货,嚯嚯三房就行了,还想来大房逞能!我倒要是听听,还叛徒,我们大房到底又什么可指摘的。”江万英可不惯着孙引弟,她怎么上位的别人不清楚,她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孙引弟心里当然清楚,她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也顾不上什么把柄了,直接推开人往邵承良两人的屋里冲。   “他们大房屋里掏了一个洞,就是为了藏好东西。你们二房成天跟在后面冲锋陷阵的,人家有好东西也不见得分一杯羹给你们。”孙引弟在屋里对着二房就是冷嘲热讽。   邵大仁和邵大义媳妇儿对视一下,分别拉着各自的丈夫,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们觉得有道理。   邵大仁和邵大义还算稳得住,他们不信大房会这么做,冲着两人摇摇头。   大伯娘和三婶对视一眼,站在江万英身旁,“我们相信万英和承良两口子,小婶自就别费心折腾了。”   邵锦年和顾淮安说让他看着院子里三房的三个儿子,自己站起身抖落抖落衣服,也跟着进了房间。   那里有他家的东西。   “爹、娘,都知道了,就打开呗。”   这话落地,屋子里的人脸色真是精彩纷呈,三房的人恶毒得意,二房的人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不服气。   柜子被挪开,里面的三个牌位暴露在人前。   门口的敲门声悄然而至,邵锦年将邵甫之的牌位捧了出来。   “爹,娘,谢谢你们这些年的供奉,我准备之后把牌位带回京市。门口有人敲门,应该是栓子把公安叫来了,三房怎么处置,你们自己决定,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邵锦年出了房门,抱着牌位对顾淮安点了点头,门被打开,栓子赶紧跑进来。   “哥,没事吧?”栓子一进来就找邵锦年。   邵锦年微微摇头,“公安同志辛苦了,嫌疑犯在里面。”   邵锦年让开路,院子里邵成才三人吓得眼睛都睁大了,急忙找邵方合想办法。   邵锦年带着两人出了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有释怀,也有解脱。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就像上辈子的邵承优究竟知不知道三房干的事。   算了。   反正自己需要人手去处理黑市,至于是谁,没关系,邵家邵承良这辈人还是团结的,但是第二代已经有小心思了。   他把路铺好了,走不走,他也管不着。   跟栓子分开,回到家里,邵锦年和顾淮安去了白铃那儿吃午饭。   白铃听到村子里传的话,但是她不担心,两个孩子自己能处理,他们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邵锦年牌位先安置在堂屋里,午后白铃去给邵甫之磕了一个头,顺便告知邵锦年,闻景和邵贻清还有他的奶奶的坟墓位置。   他们是事后去的邵家的,顾淮安没有带过去,所以他不知道有坟墓这件事。   白家派出的人没有找到邵老爷子,所以那天只收殓了三副尸骨,还有一些护卫的。   邵锦年上次回来的时间太短,也没来得及通信件,所以上次也没告知他这件事。   现在好了,虽然晚了很多年,甚至邵甫之尸骨无存,但是闻景的家人已经找到了,锦年也长大了,他们应该也能安歇了。   当天晚上,顾淮安抱着邵锦年,玩着他头顶的聪明毛。   邵锦年眯着眼,手对着顾淮安的腹肌上下其手。   “锦年,你知道你是怎么重生的吗?”顾淮安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他从知道邵锦年的是重生的开始就一直在想,他害怕现在的邵锦年哪天会突然不见。   邵锦年怔了一秒,一枚玉牌出现在手里。   “这个把我带回来的。”邵锦年抚摸着手上这枚龙牌,“我上辈子戴了很久,它把我送回来就变暗了。”   顾淮安接过,这是一枚龙牌,成色明显不太好,应该就像邵锦年说的,能量耗尽了。   顾淮安翻看着,牌子背面刻着:“京 邵家 锦年”。   顾淮安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那你现在明确自己是谁了吗?”   邵锦年抬头,四目相对,一道光闪过他的脑海。   “锦年,他们送了你两次生路。”顾淮安的声音轻轻的,但里面带着兴奋让他的声音有点儿发颤。   “他们一直陪着你,即使到你生命最后一刻,也仍然尽全力保护着你。锦年,你想要的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陪在你身边。”玉牌到手的一瞬间,顾淮安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说邵锦年重生就是神迹,那么,能让奇迹发生的就只有爱,很多很多、很浓厚的爱。   邵锦年也想到了,他摸着顾淮安的脸,“那你说他们是不是也心疼他们儿媳妇,才让我重生碰见你,咱们上辈子可都没见过面。”   顾淮安低头,鼻尖贴着他鼻子,“嗯,下次让我爸到坟前给邵叔磕一个。”   邵锦年没憋住,一下子笑出声:“你可真是顾叔的好儿子。”   顾淮安把玉牌递给邵锦年,邵锦年把玉牌握在手心中,玉牌微微的凉意,却烫得他心头发酸。   “安安”   “嗯?”   “我帮他们实现他们未曾实现的愿望,你帮帮我。”   邵锦年说的他们是他的亲生父母。   邵贻清和闻景。   “他们让我带着那么多东西回来,总不会就是为了让我过得好些,我愿意做。”邵锦年举起玉牌:“就当积福了,好让他们继续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顾淮安低头吻上他的额头,“我答应你。你回港岛,这儿有我。”   邵锦年笑得眉眼弯弯,“我最近一直在攒粮食,你们局能申请个仓库吗?我把货都留下来。还有咱们还得去趟海市……呃……”邵锦年皱着眉头,弓起腰,“那机器还有橡胶……”   “我来安排。”   顾淮安一边答应,一边嘴巴和手都没停,邵锦年被折腾的欲火焚身,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上下起伏。 第199章 收购草编   次日,邵锦年来到大队部。   李红旗正琢磨着怎么跟公社汇报昨天投毒的事儿,他们小王村这半年也算是在公社排头一个的,人家大多村里自己解决,他们村倒好。   市里公安、公社领导、军队领导、公社公安……想想他就头皮痒。   “李叔,忙着呢?”邵锦年在门口探头。   李红旗一激灵。   他现在听到“邵锦年”三个字就害怕。细数这半年以来,哪一件事没有他的手笔。   李红旗脖颈僵硬地扭过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李叔不想再忙了。”   邵锦年没搭理他,直接进来坐到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是一些符合国外审美的编织工艺品。   他也是刚知道,顾淮安还会画画。   这张纸上就是他画的细节图。   李红旗咽了一口口水,就是不伸手,他都四十多岁了,经不住千锤百炼,他是废铁,成不了钢的。   “锦年啊!你让叔缓两天,先把你家昨天的事报上去。你看你大爷,今天直接请假了,叔只能自己扛。”李红旗一副命苦的模样,希望能唤醒邵锦年的良知。   但是,邵锦年没有良知。   “李叔,公社对咱们村意见大吗?”邵锦年一边打开纸一边问。   李红旗斜眼抬眉看着邵锦年,脸上写着明晃晃几个大字:你说呢!   “嘿嘿嘿……”邵锦年从喉咙发出一声憨笑,然后把纸推到李红旗面前,李红旗拿着自己的“述职报告”就挪开。   邵锦年推一点他挪一点。   “您就不想将功补过吗?不想让咱们村摆脱丑闻,人人称羡?不想让咱们村成为公社先进集体?不想咱们村家家盖新房?小伙子们娶得到媳妇,大姑娘们人人争娶?”   邵锦年的话里仿佛带着魔力,李红旗听得热血沸腾,越听越激动。   一张纸就这么怼到他眼前,他想闭上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定睛一看,不是炸弹,上面的东西他很熟悉,他家三叔最会编了。   “锦年,你这是做什么?”李红旗拿过那张纸,他没看错,确实是苇编。   “李叔,咱们村那么多河塘芦苇荡,不能再白白荒着了,咱们可以把芦苇编织做起来,搞集体副业。”邵锦年循循善诱。   李红旗抬眼,放下手中的纸,眼里带着无奈:“锦年,你这图上的的花样确实新颖,但是你也知道,咱们附近村子里不缺这样的手艺人,平常编出来筐子啊、帽子,顶天了换点鸡蛋、蔬菜,做副业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的。”   “咱们不在这儿卖,”邵锦年倾身过去小声道:“我这趟去京市,您忘了我在哪儿了?商业部,我真长了见识回来的,就咱们村的这样的苇编,能变成各种各样的工艺品和生活用品,送到外面,不愁卖。”   李红旗被他说的心动,但还是有理智的:“说来简单,但是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买的?”   “那肯定是有人要啊!公社不久后就会说的,只不过小王村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您怎么安排了。”邵锦年挑了挑眉。   邵锦年跟顾淮安两头行动,邵锦年全权负责花商的业务,本来就有采购义务,他加一个采购合同顺理成章。   早上顾淮安就去了公社借电话,履行他贸易局局长的职权,让属下增加一张星普的采购单,然后由电报过来一份采购合同,邵锦年签订后再到省级采购部,然后再经市、县里,最后到达公社。   说白了,邵锦年这个单子等于是发给全公社的,只不过他在合同里要求的款式,小王村这里有图纸。   只要小王村抓住机会,拿出成品去公社申请在小王村建一个收购站,那么小王村至少能占大头。   如果再三犹豫,等到其他村子手艺人拆解开步骤,最后只能凭本事了。   邵锦年时间不多,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他还要去广市,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月时间,他没时间在村里忙着说服、组建、规范,现在公社还没有得到消息,小王村提前拿到了图纸。   已经占得先机,就看能不能握住了。   “锦年,”李红旗虽然相信邵锦年不会信口胡说,但是现在粮食短缺,如果开展这个副业,那么势必会耽误开荒,他很犹豫,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苇编能够作为副业,这对于全村来说,是一件长期有益的事。   “李叔,机会稍纵即逝。你们越早拿出成品,越早能够得到采购大头,到时在小王村建立一个收购站,采购以自己村子为主,这也是给集体创收。至于定价,都是省外贸统一定价管理的,统一结算,年底算工分,按工分给大家分红,多余利润留作村集体公款,这样村里以后修水利、置农具都有钱了,还能拉上电线、修修路,咱们村不就活了。   您看过新闻吧,那‘花国红’拖拉机多好啊!咱们村要是有了它,等于多了七八头老黄牛,这农活得省老鼻子劲儿了,但是这都要钱啊。   村里的情况您最知道,光靠咱们地里那些收成,你就算把村里每一寸地都种上粮食,要多久才能买上。”邵锦年说的情真意切。   李红旗看向邵锦年,不禁感慨,这孩子出去一趟还真是不得了了。   “锦年,你还出去吗?要不你留下来,我把村长给你当。看着你我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你说的有道理,叔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但是叔没有你脑子好。”   邵锦年摆摆手,“我呆不了多久的,叔,说实话,我本来是想让栓子请李三爷把样品编出来直接去公社申请的,到时候他负责收购,他也能有事干。”   李红旗心想难怪那天晚上,邵锦年说栓子另有他用。   “他拒绝了。”邵锦年刚说完,李红旗拍案而起:   “那个小愣头青,我去跟他说。”   邵锦年赶紧示意他坐下,“他跟我走。所以这事儿,成事在您。毕竟老手艺人不是姓李就是姓王,邵家人牵头阻力多。”   小王村其实大多数人都还不错,就算有些人爱占一些小便宜,经常为了一颗葱,一把菜就能骂上半天,都是穷闹的。   至于都喜欢看热闹、讲风凉话这种事,现在电视啥的都没有,村里人很多人大字不识,不看热闹看什么,他也喜欢。   邵锦年起身,“李叔,事就是这么个事,图纸我留下了。反正公社不久就会下通知,成品要求纸上也有。先说好,东西不合规可能一切都会泡汤。”   “锦年,这个订单是你回来以后看到李三爷的东西想到的?这可是外面的订单,你怎么做到的?”李红旗也不是傻子,从他刚刚说的想让栓子做。   所以不是先有订单才有货,是先有货才有订单的。   那么邵锦年究竟有多大的能力,外面的订单说有就有。   邵锦年回头笑笑,“李叔,你都说了,我年轻。年轻有什么不可能的。”   出了门,两个穿着衬衫的还有公安碰巧向这边走来。   “邵锦年同志,有人举报你身份存疑,成分有问题。”   邵锦年面上不显,他早就预料,这事儿现在说清楚,总比以后再说强。 第200章 成分   邵锦年被带走了,邵耀祖昨天下午被公安带走了。   今天一早就被判下来了,罪名是故意投毒,虽然未致人死亡,后果较轻,还是给判了五年劳改。   他不服气,嚷嚷着要举报邵锦年“出身不好,是坏分子。”   公安这个也没办法,只能找到公社叶书记处,叶书记带着人来到村里,拉着人就询问邵锦年的情况。   “邵家那个老二?不知道啊,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出生能有什么问题!”   “邵锦年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小时候把我打够呛,我说了他们都不信我,但是他还挺仗义的,我也不计较了。”   “邵锦年,军队领导都过来给他送过嘉奖,怎么会是坏分子。”   “人家刚回来还送赵家那丫头去医院呢!赵家那丫头肚子早就被王富贵那小子弄大了,张大妞还带着人说是邵锦年在偷情,摆明了是想算计他,他都没计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切实的证据,本来想到大队部问问,再去把人带回公社,这就看见邵锦年从里面出来了。   叶书记是认识邵锦年的,当初王全父子俩偷了村里那么多粮食,还是他打赌给翻出来的。   于是他跟公安小声说了句,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走吧!”邵锦年没有辩驳。   邵家人听说了赶紧赶了过来,邵承平昨天被邵方合缠得一晚上没睡,本来还在睡觉,就被老婆从被窝里拉出来。   江万英和邵承良,还有邵大年夫妻俩也赶了过来。   何田田一路上就是后悔,“就邵耀祖那样的,早知道昨天给他送走前,把他舌头绞了。”   两家人到的时候,邵锦年正好准备叶书记他们走,李红旗出来拦着,他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们不能带他走。”邵承良拦在几人前面。“他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是什么坏分子。”   江万英把邵锦年一把拉过来,“你说你不是挺能说的,今天傻了吧唧的不说话了,敢情你就气我比较厉害,遇到外人连话都不敢说。”   邵锦年笑着说:“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你这要是被带走,你那京市的工作能保住?你要是身上有污点,他还能要你?”江万英没好气地说。   邵锦年闷笑一声:“您不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吗?再说了,他要是不要我,我还不要他了呢。”   “真的啊?”江万英这下来了精神,她还以为这两人分不开了,没想到还有转机。   “假的。”邵锦年露出一个贱贱的笑。   江万英的脸立刻由晴转阴。   何田田在旁边听得“噗呲”一声笑出来,邵大年推了推她,没看见江万英脸臭的要命。   邵大仁和邵大义也赶来了,整个大房和二房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公安的脸立刻拉了下来,神色严肃地看向面前的邵家人:“你们这是做什么,阻拦办案吗?邵耀祖说邵锦年是京市旧出身,被他爷爷带到这里冒充邵承良家死去的二儿子,为什么户口档案里,未报备过相关情况?”   “需要报什么?我是出身京市不假,”邵锦年没有半分慌乱。   “但我成分没有问题。”邵锦年字字清晰,传到周围围观得村民那儿,自然也传到三房的耳朵里。   “你胡说!”邵方合立刻厉声打断,他们昨晚已经跟大房、二房签了断绝关系的协议书,还找了村长做见证,他们才敢告的。   “我是邵家人,你看看他长得根本不是我们家人,他家在京市就是旧出身,他现在仍然狡辩,分明是欺瞒组织。领导,赶紧把他抓起来。”邵方合迫不及待地想看邵锦年倒霉。   邵锦年从怀里裤子口袋里掏出户口本、准迁证,还有一本工作证递给一名公安,本来他的户口在拿到运输站工作的时候已经转到县城里了,后来他从港岛回到京市的时候,京市帮他重新办好了身份,用的是投亲的申请,防得就是有人拿他的出身说事儿。   后来为了让他常驻京市合理,给他办了一个商业部采购部的职位,这都是顾淮安帮他督办好的,回来就给他了。   这边看的还是旧的档案,也不怪公安公事公办。   “这是?”公安翻开后很是惊讶,邵锦年的户口迁出除了工作,还有一个亲属关系证明。   闻天祥是他外公,地址是?军区大院!   “我母亲是烈士,我去京市投奔的就是我外公,他是一位老战士,公安同志觉得京市审查流程是否会逊于公社。”邵锦年本想去公社说清楚,现在顺水推舟直接一步到位也好,省的以后有人又拿着这个事儿攻击邵家。   虽然之前说好的条件是他运机器,京市庇护邵家和白家,但毕竟山高路远的,现在倒是可以直接说清了。   “自然不会。”公安将证件递还给邵锦年。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邵方合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还有,我京市邵家倾尽全部家产,无偿为前线军队输送大量钱粮、布匹、药品等紧缺战略物资,倾家纾难,支援革命,救国救民,是经过京市查证的。”邵锦年把那本户口本打开,对着众人,个人成分那里明晃晃写着“工人”二字。   他自己之前抓那些敌特,加上他爷爷留的书里的那些支援信件,还有闻景的地下工作贡献,换他堂堂正正的出身。   “都看清楚了?下次再拿出身说事儿,我就告你恶意构陷、污我名声了。”邵锦年看着邵方合还有他身后的两儿子一字一字地说,然后勾起嘴角,看得人心毛毛的。   邵锦年靠近邵方合耳边,“我不是他们大房二房,念及骨肉亲情,你爹的人情在我这儿,你的那份用完了。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哪天闲的无聊,把你剩下两个儿子一人口袋里塞包毒,不对,太慢了,是塞他们嘴里还是倒你家锅里呢?”邵锦年话里带着戏谑和威胁,唯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邵方合听得头皮发麻。   突然想起来邵锦年昨天的所作所为,简直无法无天,他根本没打算讲证据,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药塞进老三兜里。   要不是他真的不想干涉大房二房的决定,恐怕他们三房真的完了。   邵方合抬头,邵锦年眉眼含笑地看着他,邵方合一激灵,带着两个儿子走了。   一场闹剧又这么匆匆散了场。   邵锦年回头,看邵家人到的也挺齐:   “大年哥家开个会,我先回去拿个东西。” 第201章 物归原主   邵大年家今天也是人气满满。   院门外的狗吠声和时不时的鸡鸣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江万英难掩心中的紧张,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却怎么都戳不进。   邵大仁和邵大义的媳妇儿也在,还有三个孩子。   大伯母和三婶子也时不时相觑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惑。   邵承平三人神情自然,仿佛知道邵锦年会说什么。   毕竟昨天邵锦年已经把态度摆出来了,他不会干涉邵家的决定,也是一种告别,他终究要回到属于他的天地。   邵锦年提着一个麻袋走进院门,抬脚踢上门,然后插上插销,走进堂屋,扫了一圈。   “人齐了吧?都坐进来,大狗,你带着两个弟弟回房间,把门带上。”   “哎。”大狗带着两个弟弟麻利地离开屋子。   邵锦年从麻袋里又拿出三个匣子,一打开,里面是小黄鱼,一条垒着一条,每盒十根,一盒差不多一千多。   整个堂屋顿时变得亮堂了。   “锦年,你这是做什么?划清界线?”江万英有些紧张,她一直以来都在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即使做了很多次准备,真的到来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就如同他上次出事那样。   “娘,这不是划清界线,是我长大了。要离开了,但是你们永远是我的养父母,这个是我给各家的应急的钱,大家看着有合适的工作,就去买个。”邵锦年话说得坦然,也是直接把邵大仁兄弟俩排除在黑市外。   恩是恩,但是他的人生他想要自己做主。   江万英叹了一口气,他能那么从善如流地说起“养父母”三个字,她突然觉得自己也通透了,感觉放下了。   他终究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不能自私地把他困在身边,他现在大了,已经可以自己选择了。   无论是他的人生还是爱人。   想通了,心境也就豁达了。   “走吧!你现在不听话了,留身边也是惹我生气。”江万英话里带着打趣。   邵锦年知道江万英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她终归会接受自己会离他们而去,他上去拥抱了一下她。   “我也不是故意气你,就是你对顾淮安态度太差了。”邵锦年松开人,张嘴就是为男朋友鸣不平。   江万英都被气笑了,拍了他一下,“就那么喜欢吗?打他一下,骂他一下,还记着了。”   “喜欢。”邵锦年这两个字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看着邵大仁失落的眼神。   “锦年,嫂子还是想问句,你是看我和弟妹不同意大仁、大义去黑市,才给这些金子,让我们买工作的吗?”邵大仁媳妇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你们想的是对的,是我欠考虑了,你跟弟妹担心自己家男人,这有什么不对吗?”邵锦年眼里没有不满,话说的也平平淡淡。   他是真的没有对两人有意见,只不过自己不会再等了。   时间太宝贵了。   “黑市小叔要做,其他人手,淮安会配好。大伯母的工作,今天就能落实,大年哥上班的时候留意着县里的工作,到时候有合适的就买。”邵锦年话音刚落,邵大义站起来:   “锦年哥,我也想做黑市,”   邵大义媳妇也赶紧站起身:“锦年哥,我那天是看你不让栓子碰黑市,心里着急,不是真的不让大义去。”   她没想到邵锦年有个外公,还是京市的,那跟着他做肯定没有问题。   邵锦年没有搭腔,只是说了句:“栓子不做,是因为他会跟我走。”   “去京市?那大义能去吗?”邵大义媳妇儿一听栓子要跟邵锦年走,顿时起了别的心思。   邵锦年这人真好笑,把一个同村的当亲兄弟一样,听说打小护着的。   “弟妹啊,大义出去,大伯、大伯母会想的,真跟我走了一年都回不来一趟,而且累的很。”邵锦年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邵大义媳妇儿还准备说什么,大伯母一下子打断了,“行了,荷花,你闭上嘴,就听锦年的,到时候看看哪儿有合适的工作。”   荷花嘴里嘟囔着:“人家就一个儿子,一匣子金子,咱们家两个……”   邵承平平常不是个严肃的公公,但事情发展到这样,还是开口喊道:“老二家的,闭上嘴!不然就分家吧。”   荷花赶紧闭上嘴。   三叔三婶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们就一个儿子,现在托了锦年的福还去当了兵,他们没什么想法,锦年说什么他们就听着。   大伯母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先走,三婶和三叔也准备告辞,大伯也起身,准备回家的时候,被拦住了。   “大伯,三叔三婶,还有一件事。”邵锦年从麻袋里直接捧出一个西瓜那么大的翡翠莲花放在桌上,这就是邵甫之当年送给邵家的传家宝。   翡翠温润通透,手工雕琢的莲瓣层层叠叠,纹路细腻清晰,花瓣饱满舒展,花蕊精巧别致,每一处弧度都圆润考究。   江万英两妯娌,还有邵大年和何田田都不约而同张大了嘴。   邵承平三人疑惑地看着邵锦年,这东西三十年前被不小心露了个角,就被王全看见了,既然已经露了财,不给就成祸了。   “王全家那个地窖是我当初发现的,我看见底下有邵家的标记,我就给拿回来了,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邵锦年的嗓音沉稳低沉。   最后这个莲花还是交给邵承良保存,现在也卖不上价格,以后是真能当传家宝的。   待人都走完,邵锦年又从麻袋里掏了十只人参,吓了几人一跳。   江万英探出头看向他旁边的麻袋,“乖乖,你这是装了多少东西。”   “就这些了。”邵锦年抖落抖落麻袋。   邵锦年又把他们明天要去海市以及闻天祥邀请他们去京市认亲宴的事儿说了一下,遭到了几人的明确拒绝。   邵承良和江万英两个人不安全,一家一起去,先不说人生地不熟,两个孩子也得万分小心。   邵锦年也就没有多劝,他自己也没什么兴趣。   快中午了,江万英去做饭,邵锦年坐在堂屋里,何田田一脸想说话却又不好意思的搅着衣角。   “嫂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邵锦年看出来她是有话说。   何田田立马坐过来,言语中满是期待:“我本来以为大仁和大义两兄弟要做,我就没说。锦年,你说我成不成?”   邵大年“哗啦”一声,碗筷尽数摔到地上。   全军覆没。 第202章 山路   “你都不知道,大哥那个脸色难看的,哈哈哈。”邵锦年坐在车上,跟顾淮安描述昨天邵大年听到何田田要做黑市的场面。   碗都碎完了,免不了挨了一顿打骂。   邵锦年描述完,自己笑得花枝乱颤的。   不过何田田还真不是一时兴起,大狗就要上小学了,她本就打算带孩子去县里。   县运输站小,没建家属院,除了站长还有万长河这个复员的老师傅,都没有房子分。   她想着带孩子到城里先租个院子,再想想能不能做点什么补贴家用,没想到邵锦年的黑市要换人。   那天栓子、大仁和大义都表态了,她也就不掺和了,没想到那两个堂妯娌担心这担心那的,邵锦年直接不要了。   邵锦年心善,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根本不会开口,不然,为什么一开始就找外人。   邵家三人没想过何田田野心那么大。   本来还想劝,何田田直接摆手不愿意听:“好坏我都自己担着,那以前何炎炎都能干,我咋不行!”   她跟何炎亚是一个村的,她爹还是村长,何炎亚家的事,何田田还是很清楚的,前几个月他们来,她没想到兄妹俩在锦年手底下干黑市,更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想不通,居然不干了。   不是她刻薄,就凭他家的成分,也就是她爹人好,没搞什么难堪的让他家受罪,最多就是做一点村里人不愿意干的活。   村里人都同情兄妹俩,这不何炎亚要去县里干活,她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不上工的请求。   搁在一些心狠的村子里,就那对糟心的夫妻还想躲在屋里继续剥削儿女?简直想屁吃。   “那你答应了吗?”顾淮安开着车,有点儿好奇。   他昨晚忙到很晚了才回来,洗漱完就睡觉了,一早出了门,路上才开始聊起来。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我大嫂看起来比大哥靠谱多了,你昨天不是去市里了吗?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白家跟邵家不一样,白家是个大家族,除了京市的本家,其他市还有一些旁支,顾淮安昨天去合市就是调人过来打理这边的黑市。   邵承优自己肯定不行,当时何田田也没说,不过就算说了,她一时半会还得学,毕竟还有其他要打点的地方,顾淮安就主动揽下找人才来的任务。   “那你以前怎么不帮我找人帮忙。”邵锦年托着下巴问道。   顾淮安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也没跟我商量过啊!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   邵锦年一噎,回想起每次干事儿好像都是自己独断专行。   “下次一定。嘿嘿嘿”邵锦年只能冲着他赔笑脸。   先去了废品收购站看望文伯,又去了一趟黑市那边两个院子。   叮嘱何炎亚跟之后顾淮安叫来的人做个交接,何炎亚收的不少老物件,邵锦年都放车上了,还有不少钱和票。   邵锦年只留了一些备用金,其他全部拿走了,虽然他花不着,顾淮安还得花呢。   然后找邵承优同样给了他一匣子金,再让他搬去住旁边的院子,把这边的院子腾出来给何田田一家四口。   忙活完这些,邵锦年把何炎亚叫到旁边,递给了他一张车票。   车票是顾淮安昨天弄好的,去海市转车到广市的硬座,两张,另一张给了栓子。   一周后的车次。   “你想跟着我就上了这辆车。连座的,旁边那个叫李国华(栓子),你跟着他就行,去不去随你,不用有负担。”邵锦年头微微倾斜,眼睛审视着何炎亚,有点儿好奇他会怎么选。   何炎亚心细又聪明,带到港岛去比在这儿有用。   何炎亚猛然抬起头,他没想到邵锦年竟然还愿意给他机会。   邵锦年头轻轻地点了点,眼神带着理解,无论他选择什么。   从县城出来,两人直奔海市,这会儿,太阳落山,天边的云朵被染了红,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   邵锦年转进一条偏僻的山路,人烟稀少,他准备等天黑了直接连人带车到空间休息一晚再走。   行至半路。   五个壮汉堵在路中,有的穿着衬衫,有的穿着破麻布,衣服都没有补丁,不像是附近村里人。   但有人的衣服被树枝勾破了,各个裤脚都沾满泥污,面色凶悍,眉眼间带着戾气。   邵锦年握着方向盘,车速缓缓放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邵锦年手中多了一把枪丢给顾淮安。   他们之中有人手里攥着粗麻绳,有人拎着木棍,分散开来,正低头在路边、石缝、灌木丛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夹杂着粗鲁的呵斥与咒骂。   “仔细搜!跑不远的!藏山里早晚能揪出来!”   “快点找!天快黑了,再找不到,不就白忙活了,倒是给山里的老虎送了块肉。”   “来车了,这儿怎么还有车?”   “等会再找。”   五人发现车子,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打量着车子。   顾淮安的眸光微微一沉,周身冷意渐浓,低声开口:“应该在找东西,或者说,是人。”   邵锦年漆黑的眼眸快速扫过周遭,目光锐利,飞快掠过路边密密麻麻的野草与矮灌木丛。   不过一瞬,他定格在车身右侧的一丛深草里。   那片草丛莫名微微晃动了一下,缝隙间,隐约能看见一小片带着花色的布。   顺着邵锦年的视线,顾淮安也发现了。   当即,邵锦年直接踩上油门,迎着五人而去,一下就怼到跟前,五人吓得连忙躲避,等车停了,五个人忍不住开始大骂:   “怎么开车的!”   “下来!你找死吗?”   “***,滚下来。”   邵锦年看着挡风玻璃前的几人,眼底覆着一层冷双,偏头对身侧的顾淮安淡声道:“我下去看看,那儿躲着个人,不好收空间,到时候见机行事。”   话音落下,他拉起手刹,引擎声渐渐平息。   邵锦年推门下车,五人凶狠凌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盯住邵锦年,眼里还带着审视与恶意,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邵锦年神情松弛自然,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像寻常赶路、误入山路的路人,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迈步朝着几人走去,语气平和而又随意:“几位兄弟,对不住啊,刚学会开车,我们好像走错岔路了,这儿不是国道吧!麻烦问问去海市的路怎么走?”   邵锦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和运动鞋,这身打扮在内地可不常见,为首的衬衫男不禁开始在脑袋里猜测对方来路,邵锦年长得很帅气,一看就是哪家公子哥。   车里还坐着一个,那男人长得比他那边所有刚弄来的女的都好看。   这要是……   衬衫男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两道如刀般的视线直接把他射穿,让他不由地肩膀绷紧,后背挺直,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邵锦年走到他身边,眼睛里还带着不悦:“我就问个路。这位兄弟会不会太不见外了。”话说的客气,但语气冷得像冰。   随即又换了一张脸对着车上的顾淮安说:“哥,从后备箱拿条烟。”   顾淮安打开车门,走到后备箱,“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顾淮安从里面拿了一条烟,然后冷漠的视线直直看向右边那个草丛,拍了两下后备箱,抬腿向邵锦年走去。   邵锦年把车停的位置,后备箱正对着右侧草丛的方向。 第203章 韩涵   借着邵锦年问路,顾淮安散烟,就在那五个人的注意力放在香烟上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悄地钻进后备箱。   韩涵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但是现在这个漆黑的洞口,是她唯一的出路。   “这里一直向前开,下山就是国道。”那个衬衫男指了指前面的路。   他看着手里的烟以及这辆广市牌照的车,这年头能随意把车开那么远,这两个男人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他们只为求财,可不想惹麻烦。   邵锦年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装作不解地问:“你们是附近村里的吗?来打猎的?我能一块儿吗?打到猎物我也尝尝鲜。”   衬衫男猛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急切地朝着附近看,身体略微倾斜,他现在有点儿害怕那个人出来求救。   “不是,家里的羊跑出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出来找。”说完看看身后的四个人,四个人本来还在对手里这个好像是外国烟感到好奇,听到老大那么一说,赶紧抬头附和:   “对对对,那可是村里的财产,我们就出来找下。”   邵锦年脸色变得有些不太高兴了,“是吗?我还以为是怕我给不起钱不愿意卖呢!”   衬衫男没想到邵锦年脸变得那么快,嘴还馋,只能低声赔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   邵锦年冷哼一声,抽过顾淮安手里剩下的烟,扭头走到后备箱,一个碎花裙女孩蜷缩在后备箱中,身体有些颤抖,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看向邵锦年。   邵锦年把剩下的烟扔进后备箱,用力地合上,好像在发泄对方不识抬举拒绝自己的情绪,“走吧!人家都不愿意卖,真是白瞎我的烟。”   说完还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满脸嫌弃地看着五个人,好像在看一堆垃圾,把一个讨人厌的二世祖的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   走到驾驶位,顾淮安紧随其后把钥匙递给邵锦年,然后冷冷地看着五人,衬衫男赶紧低下头,这个男人眼神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在他眼里都不算是人。   插钥匙、打火,车子的轰鸣声又在山间响起,邵锦年一步不退,直接转弯,五人又赶紧退了一步,车头贴着衬衫男的腿擦过去,邵锦年带着满脸恶意,藏都不藏。   扬长而去。   “群哥,这人太狂了,看着还很有钱,你怎么不把他们留下来,尤其旁边那个,长得比女人好看多了,一准能卖个高价。”然后在衬衫男耳边说:“我听说有的男人就喜欢男的。”   那个被叫群哥的男人,大名赵大群,他本来就被邵锦年那一系列不尊重弄得一肚子气,现在小弟还自作聪明,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抓着那人头发咬牙切齿地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弄人家。从头到尾那两人有一丁点害怕的样子吗?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两人敢狂就有狂的资本,赶紧把那个小贱人找到,离开这里,我心有点儿慌。”赵大群从看见这两个人开始就有些心绪不宁,他这么多年没被抓到,靠的就是第六感。   “大哥,会不会前面被两人遇见,给带走了。”一个小弟小声说。   赵大群直接否决了:“不可能,就那个人张狂的样子,看到人起了心思不就直接带走了,怎么可能还停车问路。再说了,真要是心善想带人走,也不用迎着咱们过来,扭头下山不就行了。”   赵大群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他也没想到邵锦年一下就猜到这些人是人贩子,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万一有共犯和其他受害者,看见他们那么久没回,把剩下的人转移了怎么办。   二是这人就在一百米的地方,他不停车都不行。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邵锦年车速不快,有意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毕竟后备箱毕竟还有个人,他怕把人给颠吐了。   顾淮安始终侧身靠着车窗,清冷的目光淡淡掠过后方漆黑的山林,神色沉静,周身气息安稳,无声戒备着后方动静。   又开了二十分钟,邵锦年找了一处平地停了车,他怕后备箱的人被憋死。   打开手电筒,插进钥匙打开后备箱。   “咔哒。”一声   韩涵看见一束光照进来,她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肯定不是跟他们一起的。   但是,好坏难辨,只能握紧手里的柞树的尖刺,对方要是坏人,自己也能殊死一搏。   后备箱里的少女身形单薄,碎花裙上沾满泥土草屑,脸上还有被树枝刮出的细碎红痕,紧绷的身体还有眼里的警惕让邵锦年觉得好笑。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薄唇轻启:“你要是一开始就那么警惕,怎么会被带走。”   韩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悲从中来,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毕竟还在山里,她也不敢放出声音,只能小声啜泣:“我哪儿知道一个看着可怜兮兮的老奶奶抱着孩子会是坏人,我就帮她提一下东西到月台,就被人挟持下车了。”   邵锦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直言不讳地说:“你要不下来哭吧,在里面这样哭,很舒服吗?”邵锦年把肩膀耸起来,头缩着,模仿她的样子。   韩涵一下子破涕为笑。   车内,听着后面的动静,顾淮安端坐未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波澜,但是在听见下一句的时候,眉毛不悦地皱了一下。   “我腿麻了,你拉我一把。”韩涵是真的腿麻了,她蜷得太久了。   “那你把那根粗刺扔了,我怕你扎我。”邵锦年早就看到她手里握着那根好粗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刺,她估计是想拿来当武器,要是自己是坏人,这根刺就戳进来了。   “那算了,你让开,我自己爬出去。”这可是她的武器,丢了自己就没防身的了。   邵锦年就往旁边退了两步,韩涵从里面爬了出来。   刚刚站定,韩涵急忙拉着邵锦年的衣服,刺一下就扎在邵锦年的胳膊上。   “疼疼疼疼疼……我就说让你放下,你不听。”   顾淮安赶紧下来把邵锦年拉过来,刺扎在皮肤上,邵锦年胳膊立刻冒出一个血珠,顾淮安赶紧拿手电筒照在胳膊上,仔细查看有没有刺残留。   韩涵赶紧扔掉那个柞树的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204章 实战   “没事儿,就一点点。”邵锦年的话不是安慰韩涵的,是安抚顾淮安的,然后扭头问韩涵说:   “你是想说还有人吧?”   韩涵点点头,认真地说:“本来大家说能跑几个是几个,但是只有我逃出来了,我个子小,动作快。那些姐姐趁着开门的时候控制住那个送饭的,我就直接钻出去,后面也有几个人出来了,但是后面那几个人来的太快了,她们又被抓回去了。”   说到这里,她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邵锦年,她没有求顾淮安,因为顾淮安看起来太冷漠,很不好相处的感觉。   “我求你们带我去报公安,我给公安带路,今晚一定要把她们救出来,那些人说明早晨就会有车把人带走了,到时候转手一卖,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了。”韩涵眼里满是哀求,就是因为听见那些人的话,今天晚上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韩涵语气坚定,虽然她逃出来了,但她从没有想过放弃山上那些姐妹。   清冷月色落在邵锦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看了一眼顾淮安,顾淮安知道他不会不管,微微颔首表示可以做。   邵锦年一瞬间就想到了对策,“哥,你去最近的公安局报案。”然后他看了一眼韩涵:“你先带我去找他们的老巢。”   他假装从车里实际从空间拿出一个双肩包,掏出一个强光手电,对着地上一照。   “我找到地方就朝空中打,到时候你带着公安过来。”邵锦年对着顾淮安说。   顾淮安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留下一句:“注意安全。”转身就去开车。   韩涵反倒有些发懵,这两人就那么相信了她的话,甚至答应了她的请求,还布置好了分头行动的策略。   邵锦年背好双肩包,看着站在原地的韩涵,又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件新的白衬衫扔给她。   “愣着干什么?你衣服破了,穿好赶紧带路。”邵锦年大拇指反手指了指上面,抬腿而上。   韩涵看着肩膀上被荆棘刮破的肩膀布料,连忙穿好衬衫,跟上邵锦年。   “你叫什么?我叫韩涵,海市人。”韩涵跟上邵锦年问道。   “邵锦年。”邵锦年看着前面连绵的山林沟壑纵横,满是荆棘草丛,“你能认路吗?还是咱们去你刚刚藏身的地方?”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要在山上辨认方向还是很困难的。   韩涵没有不复之前的惊魂未定的慌乱,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跟我走。”   邵锦年挑眉,微微侧目,然后把手电筒给她,“那我跟着你。”   韩涵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星星,还有空跟邵锦年说:“我是南市大学天文系的,我在那儿被关了两个晚上了,我能找到那个破屋。”说罢,她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趁放假回家看看,谁知道半路能碰上这样的事,我爸妈在家肯定急坏了。”   “那你直接回家不是更快。”邵锦年调侃道。   “你们都能路见不平,我更不能跑,我要是一走了之,那里的姑娘们都完了。”韩涵从没想过独自逃脱,或许一时懦弱能让她获得自由,但是余生她都会活在愧疚里。   邵锦年眸色微动,不由地佩服地看着她:“厉害!很荣幸认识你。”   邵锦年伸出右手,韩涵有点儿惊讶,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同样伸出右手,两手交握。   “我也很荣幸遇见你们。”不然她跟姑娘们都难逃此劫。   邵锦年不知道,眼前这位上辈子就是未来花国“国之重器”级工程的首席科学家,但是提及人生遗憾的事,仍然绕不开今天,她时常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点。   韩涵抬手指向天际,语速清晰专业,字字笃定:“现在是春末初夏,正中是夏季大三角,织女星为正北偏东十五度方位。   前两天我被关进破屋里,从那个那个封死的窗户看出去,刻意地记过,窝棚背靠阴坡、朝东开口,正对天狼星升起的方位,地势低洼,藏在两片松林的坳口之间。”   邵锦年顺着她的手指抬头望去,夜空澄澈通透,漫天星子密密麻麻铺满天穹,清晰得触手可及。   但是,他一句都听不懂,一颗星星都不认识。   韩涵带着邵锦年踩着夜色稳步往前走,期间还要避开湿滑青苔石、绕开陡坡断崖,难度不可谓不大。   “星位偏移半度,我们往右微调三步,这里是山梁侧坡,再往前会偏航。”   “看牛郎星轨,今夜无风无云,星位稳定,直线两百米,就是关押我们的破屋。”   邵锦年就跟着韩涵这个人肉地图,顺便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毕竟在山上,万一遇见动物们就不美了。   邵锦年看看手表,他们两个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韩涵停下脚步弯下腰,邵锦年也跟着弯腰停下。   “到了吗?”邵锦年小声询问。   隔着树影的层层掩护,邵锦年看见前方林间空地亮着火把,门口还坐着两个男人,粗鄙的谈笑声,还有烟杆磕碰的脆响不绝于耳。   韩涵侧身压低声音,气息极轻:“到了,他们一共有七个人,这两个人留下来看守,剩下五个人应该还在周边山头搜我,没回来。那屋子还有六个姑娘。”   邵锦年眸光一凛,挪到韩涵身后,幽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说得很详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韩涵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就陷入沉睡了。   邵锦年身形一掠,借着密集灌木掩护,无声无息绕向破屋后方,动作利落沉稳,没有半分声响。   这个破屋应该是以前山上猎户留下来的,只有一间,邵锦年从被钉死的后窗看向屋内,里面没有点煤油灯,有些看不真切。   邵锦年又绕到前面,那两个看守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脚边还放着粗棍,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韩涵:   “妈的,那个小丫头跑的真快,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大哥说处能卖高价,一个都不让碰,这个那么烈,卖出去也麻烦,也不知道能不能便宜咱们。”   “想得到美,那小丫头长得好,怎么也轮不到,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没准摔死山里了。”   “那不是可惜了吗!”   就在二人吐烟松懈的瞬间,邵锦年身形从后方骤然窜出。   还不等人抓到地上的棍子,邵锦年精准扣住一人手腕反手卸力,顺势屈膝顶压,干脆利落地将人按死在泥土地上,胳膊肘重重下落,那人痛得发出一声长嚎。   另一人骤然惊起,嘶吼着拿起棍子,邵锦年站起身一手拿住棍子,一手精准扣住对方下颌,夺过他手上的棍子,一脚把人踢倒就开始痛打落水狗。   他需要实战经验,这两个畜生正好用来试手。   两人哀嚎声此起彼伏,屋内的姑娘从缝里看到外面的打斗过程,心里十分激动。   一定是韩涵叫来的!   她们有救了。   没过几分钟,两个看守就彻底晕死过去了。   邵锦年刚从他们口袋里找到钥匙,就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   看来是傍晚见到的那五个人回来了。 第205章 等待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林间枯枝脆响不断。   方才外出搜山的五名人贩子,一无所获折返,满口污言秽语。   “妈的,那小丫头真贼,明天等这边送走了,咱们还接着找,找到了也别卖了,我要好好折磨她。”   “赶紧回去歇着,看着那六个小妞,明天就有人来接了,可不能再出岔子。”赵大群略带警告地说。   刚刚说话的就是他开门送干粮导致人跑了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最好色,送东西还想趁机摸摸手,才被钻了空子。   听到老大那么说,那人赶紧住嘴。   邵锦年此时已经打开门,把那两个打晕的看守扔进去,顺手拿过外面的绳子和棍子丢给里面的女孩们,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绕圈圈的动作,顿时有人心领神会,然后带着旁边的女孩开始绑人。   邵锦年从门缝里看出去,夜色里几道人影愈发清晰。他侧头看向几个女孩子,语速极快,冷静部署残局:“他们只有五个人,咱们有六个,优势在我们。等人进来我就放倒,两个人拿着棍子就打,往死里打,剩下的人绑人。”   邵锦年最后又加了一句:“这些绳子不出意外,就是明天准备绑你们的。”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明显变得火热了,拿棍子的抓的更紧了,拿绳子的把绳子抻了抻。   五人走近空地,发现火把还点着,那两个人没了,连忙开始张望。   “装作害怕叫两声。”邵锦年压低嗓音提醒道。   破屋里立马响起了尖叫声。   赵大群一听,“妈的,说了不许动不许动,没见过女人吗?等卖了钱,女人排着队地贴上来。”   后面四人听得心情激荡,也起了歪心思,赵大群狠狠地打了旁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男人一巴掌。   “快点儿去拦住他们,老子要钱,你们要再这样,就别跟着我。”   四人立马清醒了,他们之中就赵大群脑子好、形象好,文质彬彬的,能降低姑娘家的警惕心,他不行,再让王婆子和她孙子上。   四人赶紧跑进屋里,邵锦年从暗处突袭而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长腿横扫,精准扫倒最靠前的男人,借力扣住对方胳膊,顺势一个反拧,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瞬间痛呼失声,重重跪倒在地,两个拿着棍子的女孩子直接下狠劲。   余下三人猝不及防,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然后开始反击,邵锦年身形轻灵迅捷,避开呼啸而来的木棍,学着从叶聪那里习得的招式,专攻对方关节软肋,抬手格挡、侧身卸力,每一招都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他擒住一人手腕,顺势借力一推,让其重心失衡,狠狠撞在同伴身上,三人就像叠罗汉摔倒在地。   正当他们挣扎着要起身。   一个姑娘低声急喝:“快上!”   手里空空的姑娘就捡起地上人贩子散落的粗麻绳、断木枝,两两配合,看准匪徒后背空当,立刻抛出麻绳绊腿、挥枝干扰,打乱他们的反扑节奏。   邵锦年发现只有四人,直接出了屋子,侧面一个拳头打过来,邵锦年直接蹲下躲过,然后一个扫腿,硬生生逼退赵大群几步。   “是你!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赵大群满脸戾气看着邵锦年,拳头“咯吱咯吱”地响。   邵锦年在火光映照下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谢谢夸奖,不过没奖励。”说罢,邵锦年直接动手。   他今天看着韩涵,觉得她真的很厉害,突然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依靠空间,实践才能出真知。   两人你来我往,毕竟邵锦年是有师承的,赵大群最后还是落了下风,他转身就想跑,邵锦年从地上抓了块石头就往他头上砸。   鲜血顺着脑门流下来,赵大群回头看着邵锦年,说了四个字:“你真卑鄙。”   他们这种有招式门派的不是要讲武德的吗?   背后扔石头是吗?   赵大群晃晃悠悠倒下了,邵锦年累得坐在他背上,然后拿出强光手电筒对着天空晃。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韩涵。   韩涵悠悠转醒,刚想骂邵锦年,发现自己躺在旁边草丛里,邵锦年正坐在一个人身上。   人?   “醒了?赶紧去里面再拿一条绳子。”邵锦年拿下眼镜,掏出手帕擦干净。   韩涵惊恐地看着他怡然自得的模样,这是什么怪物,他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来着。   到破屋里一看,更是大跌眼镜,六个人贩子被绑的结结实实,旁边的姐姐还不解气地用棍子打了几下。   “韩涵,我们都搞定了。你搬的救兵真是这个!”一个姑娘竖起大拇指,对邵锦年的实力表示肯定。   韩涵吞了一口口水,所以他打昏自己,是不想让自己碍事?!   最后一个绑好,邵锦年把他扔进破屋里,然后把门锁上。   自此,七名作恶多端的人贩子,全部抓获。   看着屋里横七竖八跪趴在地上的人贩子,一个个面色惨白,毫无半分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邵锦年觉得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几个女孩瘫坐在外面的空地上,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邵锦年就坐在门口朝着天空打手电筒,没有靠近她们。   此地地处深山,距离最近的乡镇派出所还有段距离,山路难行,出警需要时间。   几个女孩彼此依偎着,静静地等着公安的到来。   一直到凌晨,几道光束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十余名公安身着整齐制服,携着警械快步冲至破屋前。   顾淮安从身后走出,走到邵锦年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我好着呢。”邵锦年语气轻松。   为首的公安走到两人跟前:“是你们报的案吗?”   “韩涵。”邵锦年冲着坐在一块的姑娘那边喊了一声。   韩涵小跑过来,“怎么啦?”   邵锦年对着公安说:“是她报的案,也是她拼命跑出去叫的人,我们就是碰巧路过,我们就是帮了她,是她帮了那边的姑娘们,那些人贩子都在这屋子里。”邵锦年拿出钥匙递给他。   韩涵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屋子里的人都是你治服的,怎么是我?”   邵锦年满不在乎地指着那边空地上的姑娘:“那是她们通力合作完成的。”   公安打开门,手电筒的光照亮屋里的情形,七个歹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各个鼻青脸肿的,“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第206章 二次伤害   带队的公安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屋内情况并立刻安排干警分工处置。   三名公安立即上前,逐一核对歹徒身份、检查捆绑情况,将七名人贩子两两串联捆绑,彻底杜绝逃脱可能。   其余公安进入破屋里取证,询问姑娘们被抢夺的随身行李、车票、证件在哪儿。   随后就是录口供。   七个女孩轮流上前作证,逐一清晰讲述自己的被拐经过,她们中大多皆是近期奔赴各地求学、探亲,在火车、长途汽车站被诱拐,随后被秘密转运至深山。   从他们的口供中可以知道,人贩子同伙不止现在被绑起来这几个,还有老人带着孩子的,就像诱骗韩涵的那个,甚至明天还有人来接应。   但是这边车子上不来,大概率是跟他们车子过来一样停在山脚。   “全员山脚埋伏,隐蔽待命。”为首的公安当即拍板部署,“山林四周布控,守株待兔,等明天共犯自投罗网,再带回去审其余的共犯,此次势必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待现场公务安排妥当,所长转过身,目光落在韩涵几人身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规整:“你们七个受害人,跟我们回乡镇派出所。先做完整口供存档,逐一登记籍贯、身份、失联信息,后续统一对接家属认领、报备单位。”   这是极为正规的流程。   可话音落下,邵锦年眉眼微沉,当即上前一步,出声打断:   “公安同志,恕我直言,这个安排不太好。”   公安没想到会有人提出异议,当即看向邵锦年,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不太理解:“有什么不好的?”   “现在整个案子口供、案情清晰完整,人赃并获、主犯认罪,现场证据链闭环,为什么还要带几位姑娘反复回所复盘。”邵锦年目光扫过几人明显没有了一开始劫后余生的放松,脸上都挂上了忧愁。   “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把他们带走了,通报出去,白的也会被说成黑的,这个世道对女孩子,从来不够宽容,你这不是在救她们,是在把她们往绝路上逼。”邵锦年的话听着重,实际上这件事一点儿都不轻,在这个年代民风保守,乡俗流言是能杀人的。   几个姑娘刚刚打人、得救的时候都没哭,此刻抱在一起,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她们不敢说的话,有人帮她们说出口了。   山里被拐、被囚几日,这些词眼放在她们身上,即使没有被辱,也能被流言歪曲成无数肮脏模样,毁名声、毁前途、毁婚嫁、毁一辈子清白,无人在乎她们是不是清白的,他们只在意他们的饭桌上能不能有谈资来彰显自己的高贵。   顾淮安也缓步上前,清冷的嗓音沉稳落地,补充得一针见血,句句戳中现实症结:   “连夜审讯、反复录档、公开登记,流程合规,但对她们不公平。”   他目光平静坦荡,直视所长,条理清晰:“案件已然铁证如山,主犯全部落网,剩余共犯你们埋伏抓捕即可,无需受害人配合。她们本就是受害者,不该再被刻板流程二次伤害。”   两人站在一起,一刚一稳,配合默契,全是立足于现实的考量。   公安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蹙起,他常年扎根乡镇办案,见惯了世道流言、乡俗偏见,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公家流程讲规矩、讲存档、讲闭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邵锦年见他为难,求助地看了顾淮安一眼,顾淮安沉声说道:“陈所长,不用为难,明天尘埃落定,有现成的车可以用,可以将她们统一安置在安静的地方歇脚,你们有疑问再去问询。   她们今天所有书面口供、关键证词,可以让她们签字画押生效,具备完整法律效力,无需二次补录。   待明日公安顺利抓捕接应共犯、案件彻底结案后,家里没有报案的,就让她们自行回家。有报案的,再根据各人籍贯,由公安点对点私下联系,低调对接安置,不公示、不扩散、不公开备案细节,最大限度保全她们的名声与清白。”   顾淮安毕竟是个官,陈所长的顾虑,他也明白。他尽量不违背他们的办案原则、不影响案件侦破收尾,又按照邵锦年的想法,尽量保全所有人。   有破局的办法,一旁的七个女孩全都愣住,眼底酸涩滚烫。   韩涵抬眸望着身前两道挺拔的背影,眼底水光闪烁,满心皆是动容。   陈所长沉吟良久,最终缓缓松了神色,郑重点头。   “你们说得对。”   他叹了口气,眼底生出几分愧色与坦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办案为的是惩恶扬善、护百姓周全,不是用条条框框,二次苛待受害人,就按你们的方案来。”   他当场叫来手下拍板,等到部署完成,明天缴了那些人贩子的车,再把人带回去安置。   最终,人贩子全部落网了,邵锦年和顾淮安远远的看着没有人逃跑,邵锦年叹了一口气,拍拍顾淮安的肩膀,心情很好地背过手在前面走。   顾淮安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韩涵上车后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两人,问了一圈都没说看见,于是她站起来开始寻找,终于再远处看见两人相携的背影。   “哎~”韩涵用力地挥手,邵锦年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其他姑娘也跟着站起身,她们一起挥动着双臂。   “谢谢!”   邵锦年也转身挥了挥,然后胳膊搭在顾淮安的肩膀上,笑得十分满足。   韩涵后来再见邵锦年的时候,他还是跟今天一样,善良而又真诚,他的身边也依然有个人相伴同行。   车子驶入海市地界时,已是第三天中午。   不同于以前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邵锦年开着车行驶在海市的街头,感受着十里洋场褪去旧年浮华后的沉稳从容。   “你说的能当仓库的地儿在哪儿啊?”邵锦年路过石库门里热热闹闹的邻里生活,穿过梧桐掩映下老洋房的静谧,行驶在大路上。   “按我说得走。”顾淮安早有盘算,指挥着他把车子直接开去近郊。 第207章 海市   抵达海市近郊后,车子停好,顾淮安带着邵锦年来到一处联排仓库。   “这原本是个旧粮仓,早年归街道集体所有,现在闲置了,刚好可以用。我已经提前申请过了,作为每次从港岛运送物资过来的中转站。”顾淮安早在上次从港岛回来就开始物色仓库了,有些够大但是隐蔽性不好,这个是最合适的。   邵锦年观察起粮仓,这是一座双曲砖拱建筑,大概有24米,一共三个。   “这像我从毛子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厉害啊!”邵锦年着实有些少见多怪了,他上辈子没去过别处,就小王村和京市城中村两地待过。   “确实是那边传来的,这种建筑空间跨度大,还不需要钢材,只需要砖石就行了,能节约材料,国内一些粮仓、棉花库、厂房也是用这种。而且顶部与墙体有天窗和通风孔,能保证仓内干燥,很适合做仓库。”顾淮安跟他解释道。   邵锦年一脸崇拜地看着顾淮安,他家安安就是懂得多。   “那这儿安全吗?”邵锦年还是多问一嘴。   “等你把东西放好,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手。”顾淮安推开门,扭头弹了他一下脑门,“闻老找的人,绝对可靠。”   邵锦年边看边点头,顾淮安说可靠肯定是可靠的。   “那我把机器都放着吧,反正我那边过来的东西都由你调配。”邵锦年走进仓库里。   这儿一共三个库房,邵锦年在第一个把橡胶全部放出来,这些橡胶带着水,还需要二次加工。又把那台高精度的车床也放了出来。   其他两个仓库实行分区堆放,东边放了大米、小麦、玉米面、红薯干等主粮,西边放黄豆、杂粮与挂面。南边背光,放一些油盐、干货副食等需要避光的物品,还有一些生活日用品。   现在货都混在一起,反正有顾淮安的允许,以后何田田让邵大年可以从这儿直接拿货。   邵锦年拿出三把双重铁锁,把三个门锁好。   他们还得待一晚上,等明天人来了把钥匙交接好。   趁着时间还早,邵锦年兴冲冲地拉着顾淮安去体验一下海市的魅力。   午后的海市,梧桐叶被晒得暖融融,斑驳光影铺满街道,老式自行车叮铃铃穿梭在街巷,跟其他城市一样,路上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的工装与中山装,空气里混着煤炉烟火与点心铺的甜香。   时不时还有大姑娘、小媳妇儿说的吴侬软语,腔调老嗲了,邵锦年还挺稀罕的。   一路听着,然后开始学着她们说话,冲着顾淮安小声说:“阿咕,我老欢喜侬额~”说完还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顾淮安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邵锦年的学习能力,就是学的杂了些。   邵锦年望着前方敞开的国营点心门市部,木牌招牌刷着红漆字,门口摆着长条木桌、矮条长凳,一下子抓住顾淮安的胳膊:“咱们尝尝海市本地的点心。”   顾淮安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放软,语气纵容:“好。”   两人找空位坐下。   邵锦年看着小黑板上的三个点心,有点儿犯难。   其他的他看得懂,老虎脚爪是个什么东西?   “同志,我要老虎脚爪、桂花糖芋艿、赤豆酒酿小丸子各两份。”邵锦年把板子上的东西点了遍。   “好个,两样点心、两碗糖芋艿、两碗酒酿圆子,一共两毛八,外加三两粮票和一两糖票。”收银员大姐麻利地算好账。   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钱票。   等到点心都端上桌,邵锦年一眼就认出来了“老虎脚爪”, 有六个尖尖角。   邵锦年拿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面粉做的,还是刚从国营炉缸现烤出来的,有些烫,麦面焦香极浓,外圈烤得金黄微脆,内里暄软蓬松,还带着糖香。   “好吃!”邵锦年边吃边评价。   顾淮安又把桂花糖芋艿放在他面前,怕他噎着。   邵锦年先尝了一口汤底,清润的糖水,入口特别解燥,软糯的芋头炖得酥而不烂,上面还撒了糖桂花,香气清淡绵长,入口绵甜温软。   “好吃!!”   顾淮安左手扶额、掩面偷笑,又把赤豆酒酿小圆子推到他面前。   邵锦年看见碗里小小的白圆子浮在汤里,红色的赤豆和些许白色的酒酿米,久久没有动手,他叹了一口气:   “我想歇会儿再吃!”   现在的碗都是大海碗,他们刚在空间吃过午饭,邵锦年又刚吃完糖芋艿和老虎爪,有点儿吃不下了,他唇角该沾了一点桂花糖渍,手放在肚子上,他是真的撑得慌。   “你在港岛又不缺糖水吃。”顾淮安小口吃着糖水,状似无意地说。   邵锦年又揪了一角老虎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不一样,跟你吃比较香。”   顾淮安原本还在低头敛眉吃着碗里的糖水,被他一句话说得心头软软的,余光落回他脸上,目光沉沉,里面都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他眼里却只装得下身边这一个人。   趁着无人留意,顾淮安微微倾身,用指腹轻轻擦过邵锦年的唇角。   一瞬触碰,轻得像风,却烫得两人心尖发颤。   两人慢慢吃完点心,不着急回去。就沿着梧桐街道慢慢地走,路过国营食品店的玻璃橱窗、贴满红色标语的公告栏,路过提着菜篮的阿姨、推着单车下班的工人。   老式收音机挂在巷口店铺墙上,咿咿呀呀放着越剧选段,软软糯糯的沪语唱腔,几个老大爷坐在巷口摇着蒲扇坐在小板凳上,听得陶醉。   邵锦年停下脚步,也跟着听了一会。   大爷看着邵锦年喜欢,搭话道:“小阿弟,看侬面生,刚来个啊?”   邵锦年愣了愣,勉强听懂大半,笑着点头应声:“大爷,我是刚从外地来的。”   老大爷眼睛一亮,蒲扇拍了拍大腿,语速放缓些,生怕他听不清:“看侬模样斯斯文文,会不会听越剧啊?我最欢喜越剧嘞。”   “刚刚听,确实好听。”邵锦年竖起大拇指。   大爷自豪感油然而生,赶紧给他推荐:“那侬运气好咯!今朝越剧院正好有演出,就在那边,行当齐全,唱得老地道。有空尽管去坐坐,票子也好买,听听折子戏《金山战鼓》,惬意得很。”   邵锦年道谢:“行!有空我一定过去看看。”   老人乐呵呵摇着扇子,又絮絮叨叨聊了两句越剧名角,转头继续和一旁街坊唠嗑。   邵锦年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上次咱们听了相声,今天咱们去听戏去?”那眼里明晃晃写着“我想去”。   他说的话,顾淮安哪儿有不应的。   “走吧。” 第208章 剧院纠纷   跟大爷说的一样,票确实挺好买,而且邵锦年还看见几个外国人。   这倒是挺稀奇的。   邵锦年当即靠在买票窗口上:“同志,那些人是干嘛的?听戏啊?”   售票处的小姑娘脸颊红红,小声说:“咱们海市最近有外事交流,那些人是外国友好团过来观摩演出的,他们的位置是特定的,不影响的,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场呢,你们可以先进去坐着,也可以等等再来。”小姑娘耐心解释道。   “谢谢啊!”邵锦年解了惑,抓起两张票回到顾淮安身边,“咱们走吧,还有一个半小时,咱们是进去等着,还是再逛逛。”   “你说呢?”顾淮安还是征求他的意见。   “进去吧,我撑的走不动了。”邵锦年泄了气,为了不浪费,也为了解馋,他最后还是把那碗酒酿圆子吃了。   两人进入剧院,里面零零散散就坐了几个人,外宾坐的那部分区域被遮挡着,现在没有人,应该还没来。   邵锦年选了一个稍微靠前的位置。   演出尚未开始,舞台上正在紧锣密鼓备场,校准灯光道具,一切都井然有序。   两个领导打扮的人带着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群外宾从后台走出,旁边配有专职翻译在解释。   谁知道越解释,那个为首的男人越是气大,最后竟然完全无视备场工作纪律,随意踩上新铺的雪白台毯,鞋底故意来回蹭脏,伸手肆意扯拽台上放着的珠翠头面、垂挂灯穗,舞美老师傅急得连忙上前劝阻,语言不通让他急得团团转,一边跟翻译说,一边制止那个外宾。   谁知那人非但不收手,反倒愈发傲慢,一把推开老师傅,用不知道哪里的语种破口大骂。   虽然听不懂,仅从他的表情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翻译也为难,这个外宾来自地中海小国,他们说的都是当地语种,他们也翻译不全。   最后也不知道是那个外宾官员觉得骂的脏话,他们也听不懂,实在不够痛快,不够侮辱,又改用鹰文骂道:“你们中国的东西不值钱!我砸了、摔了,你们也不敢说什么。”   话音落,他抬手狠狠一拂。   桌边一整套崭新待客青瓷茶杯、搪瓷茶盘,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茶水淌满木质舞台。   剧团的女演员们吓得噤声,老师傅气得手背发红,却死死忍着不敢争辩。   涉外最怕扣“破坏外事团结”的帽子,他们也有理不敢讲,吃亏只能自认倒霉,但愿他尽快恢复平静,不要影响开场。   这下外事的陪同和翻译听懂了,但是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使了一个眼色,翻译立刻和稀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外宾不了解咱们内地规矩,无心之失,院里自行报个损耗了事,千万别闹僵,影响大局。”   外宾见状更加嚣张,抱臂挑眉,满脸讥讽,笃定所有人都要让着他们、惯着他们。   全场气压极低,所有人憋着一口恶气。   剧团的王团长看着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说的话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但是为了大局还是要忍下这口气。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忍无可忍,为首的外宾看他话说得那么难听,这些人还能忍气吞声,更是大胆,直接拉过一个女演员,女演员挣扎之间被推倒,朝着地上的茶杯碎片直直地倒下去。   邵锦年直接站起身,但是以他的距离,也于事无补,幸而旁边的武生挺身而出,将姑娘扑出,自己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   外宾一看,还有人英雄救美,更加生气了,“混蛋,等下把你按在玻璃上,我看谁救你。”   这句话用的是英文,但是翻译根本不敢这么翻译,这破坏团结的帽子他可不想背,只是端着笑说:“凯尔先生说,他不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像是傻子吗?   王团长立马想上前理论,却被陪同人员紧紧拦住:“王团长,王团长,忍忍就过去了,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确实不好。”邵锦年从过道走出,走到围起来的位置,一脚踢开。   邵锦年身着白衬衫西裤黑皮鞋,脸上带着无框眼镜,头发梳成背头,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新颖的手表很,   为首的凯尔当然认识,那是伯爵钻表,2000多美元一只,来人好大的手笔,心里顿时有些忌惮给。   陪同的领导,还有剧团人员看着来人,还以为他要打圆场、息事宁人,唯独身侧的顾淮安神色清冷,静静站在邵锦年身侧,是全然严肃的模样。   邵锦年对着翻译露出一抹讥笑:“像你这么翻译,对他们好不好不知道,对咱们肯定不好,多大点事儿啊,也值当委屈咱们自己人。”   翻译抢先开口,端着架子说教:“这位同志,外宾是国际友人,不懂内地工作流程,包容一点是应该的……”   话没说完,被邵锦年笑着轻轻打断。他笑意坦荡、语气轻松,却句句精准戳破特权套路,寸步不让:   “包容?我们中国人最讲待客之道的,客客气气的客人,我们加倍尊重、好好招待。”随后话音一转,笑意不变,力度陡然绷紧:   “但包容是包容,纵容是纵容。不懂规矩可以提醒,故意踩脏公物、故意砸毁物资、故意欺负咱们同志,这可不是不懂,是轻贱!他都那么轻贱咱们了,你还让咱们忍。”   邵锦年的话让现场沉默,那名翻译低下了头,那些外宾听不懂邵锦年的话,但看着大家不满地眼神盯着他们,也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说了什么,为首的叫凯尔的男人顿时皱眉瞪眼,又要撒野叫嚷。   不等他发作,顾淮安开口了。   一口流利、标准、毫无瑕疵的外文,语速清冷平稳,字字如铁,直接堵死对方所有撒泼空间:   “贵国来花国是为了文化观摩交流,不是享受法外特权。礼貌交流我们欢迎,蓄意滋事,我们也将通过外交部与你国沟通,希望贵国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   或者,换一批友好的使团。”   顾淮安的话等于是把破坏两方和平的帽子直接按在对方头上。   他们同样承担不起这样的指控,所有外宾脸上的傲慢瞬间僵在脸上。 第209章 摔盘子   凯尔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身后陪同的人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里冒出来的小白脸指手画脚。”   邵锦年眼神一凛。   陪同慌了,赶紧打圆场:“小同志,小同志!外事工作为重,别把小事闹大,影响不好!”   邵锦年面上带着笑,语气强硬地表示:   “同志,这怎么会是小事呢!咱们花国民族正是因为团结才得以守护住我们的家园,如果咱们规规矩矩待客,换来的是被推搡、公物被砸、辛苦布置的场地被故意糟蹋的屈辱,那岂不是枉费先辈们前赴后继的付出。”   邵锦年语速不急不缓,而这一切都被顾淮安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这下好了,大家都能听得懂了。邵锦年这一番话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豁然一亮,憋的气瞬间散了。   邵锦年抬眼看向脸色阴沉的凯尔一行人,直接用外语说:“要么照价赔偿,要么滚。”   “你……”凯尔一时语塞,他敢对在场其他人指手画脚,但是却有些忌惮邵锦年。   无它,邵锦年身上戴的那只表那么张狂,还有身上的衣服看剪裁和面料就不是内地的,这意味着他不是政府官员,也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谁说只有咱们懂得“先敬罗衣后敬人”,世界大同好吗!   顾淮安身份特殊,只穿了简单的衬衫和裤子,所以凯尔敢冲着顾淮安狗叫,却不敢反驳邵锦年。   “我们赔。”凯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极其难堪。   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来也不是来玩的,还有正事儿,不能闹得太僵。   最后凯尔对着被他冒犯的老师傅、全体剧院工作人员僵硬致歉,一分不敢少,乖乖按台账足额赔付了所有损毁物资的钱款。   从头到尾,灰头土脸、颜面扫地,只能乖乖地坐回位置上等待。   刚才压抑憋屈的氛围一扫而空,演员、舞美、老师傅们全都露出畅快的神色,开始有条不紊地做好工作,但都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王团长又感激又佩服地把两人叫到旁边:“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二位!我们憋了一肚子气,硬是不敢吭声。”   邵锦年笑着说:“没事,都是小事,待客以礼,守事以规,咱们自己人,本来就不该受这种委屈。”   舞台重新打扫干净,灯光次第亮起,备场秩序恢复如初,陆陆续续有观众开始入场。   邵锦年和顾淮安被王团长也安排在那些外宾的位置,刚才的风波丝毫没有影响邵锦年看剧的好心情。   舞台上的丝竹余音还没散尽,凯尔为首的外宾已经带着倨傲的神色离场,邵锦年视若无睹,抬起下巴连脚都没收。   真是惯的。   负责对接外事贸易的张处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跟在那些人身后正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   “张处长请留步。”顾淮安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张处长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方才邵锦年和顾淮安当众出手,寸步不让怼得外商哑口无言,虽然护住了国人颜面,可这份痛快背后,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但是花国儿女有血性,他作为此次接待没办法多说什么,刚才有人说出来了,他心里也是痛快的。   他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两个年轻人,声音低沉沙哑:“两位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顾淮安掏出工作证递给张处长,张处长接过一看,脸上满是惊讶:“顾局长,您这是?”   张处长赶紧站的笔直,真是笑话,这人算他上司的上司,他竟然不知道人来了海市。   “他们根本不是正经外事代表团,对吧?”顾淮安沉声道。   当初外交部把这次接待任务给商业部后,胡老交给他时,他就有疑惑,外事活动为什么要交给商业部。还有,不知道对方点名想去海市是什么意思,只能先通知对外贸易部先接待。   张处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眼底满是无力:“没错,就是一群逐利的地中海跨国商人,这次借着观摩文艺汇演的由头过来,目的很明确,这是盯着咱们的上等丝绸、高山云雾茶了。”   顾淮安了然,这些外宾过来的地中海国家其实目前跟花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这些都是向国家申请过来的民间贸易群体。   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   粮食!   顾淮安低声说:“既然知道他们此次过来不为公,那就跟他们谈,用出口丝绸、茶叶的收益,换他们的小麦进口,填补国内粮食缺口。”   张处长眼睛一亮,“我去跟他们谈。顾局长,明早请移步到海市贸易部,到时候自有分晓。”   第二日一早,邵锦年和顾淮安如约来到贸易部。   门口登记后,有人把他们带至张处长办公室门口。   张处长一看来人身形微僵,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带着无尽的颓然与悲凉:“没用。”   “他们不肯?”邵锦年微微皱起眉头。   “他们说要最好的丝绸、最香的茶叶,还要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让利供货。这都是小事情,但是他们既要我们的货,要我们的顺差利润,却没有直接同意,反而有所推脱,说是看我们的诚意。”张处长难受地糊了一把脸,想要自己打起精神。   顾淮安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透彻的眼眸看透了这场不对等贸易的本质:“这是想拿粮食吊着我们?”   “是。”张处长沉重颔首,语气满是无力,“可眼下的我们,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张处长那句“我们别无选择”的话音刚落,邵锦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坐在张处长对面,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睛内闪过一丝精光。   “别无选择?是因为他把咱们当盘中餐了,如果我把他的盘子砸了,谁当谁的盘中餐,还不一定呢。”   邵锦年轻轻晃动着身体,手指敲击在扶手上,然后抬眉看着张处长,张处长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邵锦年嘴角翘起,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好,港岛星普洋行花人总买办 邵 淮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丝绸和茶叶的供应问题了吗?” 第210章 翻盘   “凯尔先生,实在抱歉,这批丝绸、茶的出口订单,全部搁置作废,原定和你们的贸易,全部取消。”   张处长把这些话说出口,此刻心里就一个字:   爽!   翻译把他的话翻译给会议室的凯尔和他的同伴。   凯尔一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大脑都在震荡,下意识追问:“作废?那我们的小麦……”   “那就不劳你们费心。”邵锦年从门口走进,正好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万分,“我吃得掉,自然也吐得出。”   凯尔目光骤缩,也顾不得忌惮了,直接站起身质问邵锦年:“你凭什么?”   “凭我是星普的人。”邵锦年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坐在办公桌后,姿态极其嚣张,双手抱胸,充分显摆了他今天的表。   他今天戴了一只之前在布政司家扫荡,所有表中,最贵、最华丽的一只手表。   伯爵满钻铂金表,这个表盘上镶嵌了整整一百颗钻石,跟他昨天戴的零星钻表价值天差地别。   凯尔也被他刚刚的话惊讶到了,但丝毫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他们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人,昨天那个小白脸过来,一直接待他们的那个男人今天对他格外尊敬,点头哈腰的。   说明这个人职级比他高,但是他昨天一直陪着眼前这个狂妄的男人,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人就是比他们还要尊贵的客人。   他们那么小的脑子,肯定想不出,这都是邵锦年提前沟通好的戏码,要从气势上把他们碾在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邵锦年目光冷扫前方这群人,用鹰文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凯尔先生,其实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往后内地所有丝绸、茶叶出口货源,归口星普统筹。你们想要货,不用漂洋过海来内地,去港岛找我啊!”   突然间他又想到了什么,贱贱地说:“不过既然要用星普的渠道,那定价、配额、交货周期……”邵锦年摇摇食指,“可不能由你们定哦!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按照星普市场价,增加百分之五十吧!”   凯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你简直卑鄙,你这是恶意抢夺货源,恶意抬价。”   旁边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这要是被星普拿下了订单,他们不就白来了,花国的东西在地中海各国好卖,这可是巨大的利益,他们就是奔着利益而来,现在告诉他们还要去星普买,那他们折腾这一趟做什么!   星普手握全球货品贸易链路,不仅能轻松顶替他们的供货位置,更能直接垄断内地的丝绸茶叶出口渠道。   一旦货源被星普独揽,他们这群人立刻就会彻底出局,彻底丢掉这块稳赚不赔的肥肉。   邵锦年懒得理他,一副十拿九稳的态度。   “顾局长,可以签了。”邵锦年抬着下巴冲着顾淮安点了两下。   顾淮安面容冷峻地从桌上抽出一张合同,递给张处长,张处长穿过会议室里几人,将合同递交到邵锦年手中。   正当邵锦年抬手接过之时,一只大手从上拍下,邵锦年赶紧抽回手。   “嘭”地一声,凯尔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邵锦年听得脸部神经直抽,不疼吗?那么拼?   凯尔猛地抬头,之前的傲慢嚣张荡然无存,人也懂礼貌了:“张处长,咱们再聊聊,明明是我们先谈的,你们花国人不能放我们鸽子,我们愿意商谈麦子的问题。”   随行的几名外商也跟着点点头。   这翻天覆地的反转,彻底看呆了张处长,就这么演了两下,直接翻盘了?   隐忍好几天,求而不得的对等尊重,无数次谈判换不来的让步妥协,邵锦年只凭一个身份、一句话,便轻轻松松彻底拿回了主动权。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邵锦年和顾淮安走出海市对外贸易部,邵锦年越想越好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邵锦年胳膊搭在顾淮安肩膀上,“他该不会签完合同去看骨科吧!”   顾淮安侧头看着他,眼睛牢牢地锁在他身上,看着他笑,陪着他闹。   先去了仓库交接完钥匙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走在江边,十里洋场褪去白日车流喧嚣,万国建筑群沿着路一字排开,花岗岩廊柱、雕花窗沿浸在淡金残阳里。   隔着江的对岸还是连片农田,与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谁能想到对面在若干年后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名片。   也就是不能买卖,不然他都想急赤白脸地上去买几亩地。   顾淮安走在外侧,晚风掀起额前碎发,邵锦年侧头看他,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好看。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   迎面一辆自行车,顾淮安一把把他拉过来,嘴里带着关心的责备:“好好走路。”   邵锦年顺势往顾淮安身边靠了靠,俩人并肩同行。   肩膀和手时不时碰在一起,偶尔邵锦年还暗搓搓挠了他一下手掌心。   就这样,两人沿着江滩缓步慢行,看海关大钟指针缓缓下沉,轮渡鸣着汽笛穿梭江面,街边老式路灯逐一亮起,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很长。   一直逛至北楼尖顶矗立的平和饭店门口,墨绿色铜门配着复古浮雕,气派庄重。   邵锦年抬手轻推大门,门童上前恭敬接待,他港岛客商的身份在这里格外顺畅,登记手续片刻便办妥。   邵锦年在办理入住的过程中,抬头欣赏着头顶上穹顶繁复的彩绘,旁边的复古铜吊灯垂落暖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还有老式旋转楼梯蜿蜒向上,处处是旧海市奢华底蕴。   “先生,您好,两间客房登记好了,给您证件,请收好。”前台把证件双手递给邵锦年。   “餐厅在哪儿?”邵锦年边收边问。   前台唤来一名身着制服的侍应生,引着两人乘电梯上至八楼龙凤厅。   推开门,一派奢华复古气象。   天花板雕龙画凤,绿色墙顶由金边立柱支撑,长桌铺着雪白亚麻台布,骨瓷餐具莹白精致,银质餐具擦得锃亮。   窗外,夜色下的万国建筑渐次亮起灯火,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两人临窗而坐,邵锦年熟稔地点菜:“来一份八宝鸭、水晶虾仁,再来个红烧鮰鱼,最后上一客两面黄。”   侍应生躬身应下,轻声报上汤品与酒水。   “红酒,谢谢。”   邵锦年说红酒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顾淮安。   这一路上,自己绷得紧紧的,他就不信,顾淮安就那么稳得住。   这一天一天的,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舟车劳顿辛苦得很,都是倒头就睡。   今晚总算能吃顿好的。   他说的是菜。 第211章 偷看   房间在五楼尽头。   走廊的壁灯散发着幽幽的光,昏黄光线打在地上,顾淮安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因为多喝了两杯红酒,邵锦年的喘息声有些大,听得格外真切。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的一线光,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顾淮安没开灯,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压得很低:“进来。”   邵锦年没动。   不敢动。   顾淮安这顿饭吃得有点儿快,他反而有些心虚。   顾淮安转过身,看见邵锦年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就是不进,走廊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   “怕了?”顾淮安语气里没有挑衅,甚至还有几分温和。   怕?   他不怕!   邵锦年松开门框,跨过门槛,直接踢上门,锁舌落入锁槽的声音在此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顾淮安喉结的位置,一道细细的白线,随着吞咽轻轻起伏。   顾淮安向邵锦年缓缓走近,两人额角即将相抵的瞬间,带着红酒味的呼吸相互交缠,一热一凉,一沉一清,撞在彼此的唇角。   顾淮安缓缓抬手,手指划过邵锦年的脸颊。   “啪哒”   灯亮了。   顾淮安站直身子,看着满脸坨红的邵锦年,揉了揉他的头发,“洗澡睡觉了。”   邵锦年都气笑了,那啥都脱了,就给他看这?   “行~”邵锦年咬着牙说道。   余光瞟到正对面的浴室上,嘴角露出一个坏笑。   “那我先洗了。”   邵锦年脱了鞋子踩在地毯上,学着顾淮安刚刚慢慢地,一颗一颗解开扣子,一边走,一边有衣物落在地上。   顾淮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点一点走来的邵锦年,眼底翻涌着无声的暗流。   邵锦年脱至最后一件,顾淮安仍稳得住。   邵锦年暗骂一声不是男人,脱都脱了,索性试试这会儿的洗澡间。   邵锦年这边刚打开喷头,下一秒就被按在玻璃上,顾淮安在他身后低低喘了一口气,沙哑的声线蹭过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刚刚心里骂我什么了?”   邵锦年没有半分慌乱。   哪怕后颈被牢牢扣住,身形被完全被桎梏在他的双臂之间,他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松了紧绷的肩线,整个人轻轻往前一靠,转过头吻在他的下巴上。   轻声说:“我说你不是男人,你要是不行,你就躺着,让我试试。”   肉体和布料相贴,头顶的淋浴喷湿了衬衫,顾淮安的身体在半透之间显得格外诱人。   “那你先试试我行不行,再看你有没有力气。”他说得极轻,气息浮过之处,引起了怀里人一阵颤栗。   邵锦年被他说的有点儿清醒了,想起以前他的手段,弱弱地开了口:“要不,我还是洗澡吧。”   “晚了。”   顾淮安倾身而上,大手死死扣住他的腰,旁边房间传来似有若无的说话声,邵锦年睁开眼用手肘提醒他,却被他抓住手腕贴在玻璃上。   邵锦年顺势直接咬住他的胳膊,以免自己发出声。   一整个晚上,顾淮安仿佛找到了什么乐趣,邵锦年不愿意出声,他就使劲折腾,邵锦年气急了只能咬他的手。   循环往复。   天光大亮,今天太阳不错,老式落地玻璃窗滤进浅淡的天光,没有关严的窗户,偶有微凉的风,轻轻掀动厚重的窗帘边角,驱散了房间的热度,   顾淮安侧头看着身侧熟睡的人,眼尾一点淡淡的绯色未褪。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遍满咬痕、抓痕,都是昨夜放纵沉沦的痕迹,面上却还是清冷自持的模样,与身上的痕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邵锦年此刻毫无防备地枕在枕头上,睡的正香,乌黑的发丝微乱,顾淮安伸手摸了摸,他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顾淮安目光缓慢扫过他舒展的眉眼、微挺的鼻梁、干净的下颌线……   昨晚他彻底沦陷、为他失态的模样还在脑海中浮现,顾淮安的目光又暗了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长睫掀开,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惺忪朦胧,褪去了昨夜浓烈的情欲,只剩温暖的笑意。   然后往顾淮安怀里又拱了拱。   “你醒的真早。”他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比昨夜更添几分温润磁性,又轻飘飘地说:“偷偷看我多久了?”   “刚醒。”顾淮安喜欢逗他。   “刚醒?”邵锦年重复一遍,然后掀开眼皮拆穿他:“刚醒的话,你怎么流哈喇子了。”   顾淮安轻笑出声,然后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他的耳畔:“嗯,看很久了。”   “我就知道。”邵锦年张开双臂抱住他。   已经快中午了,饭店大堂里人流渐多,有穿着中山装出差的干部,还有持外籍通行证的客商。   侍者身着统一制服,低声问好。   两人前后出了电梯,顾淮安走在前面,一身合体的白色长袖衬衫熨帖平整,领口纽扣严丝合缝,丝毫没有纵欲后的疲怠。   邵锦年落后半步,姿态慵懒松弛,同样的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因为领口微喇,显得整个人不太正经。   胡老之前把他的公差证件还有介绍信都是准备好的,现在离店还得再查验一次,侍者接过后认真核对登记,轻声问道:“两位同志昨夜入住一切尚可?今日是直接离店吗?”   邵锦年颔首:“挺好的,直接离店。”   办完所有手续,钥匙交还柜台。   两人准备直接回京市,邵锦年所剩时间不多了。   又是一路奔波,幸好他空间准备了充足的汽油,两个人换着开,也快。 第212章 保佑   南风打着卷,掠过城郊安静的山岗。   天空是澄澈的浅灰,云层薄薄铺展,压得很低,衬得这片依山傍田的祖坟地愈发肃穆寂寥。   这里是白家的山,跟顾淮安之前带他去的宝贝那儿是同一座山,只不过方向不同。   顾祖谦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神色庄重地在前面带路。   白铃看着邵锦年,满眼疼惜:“当年我跟你顾叔叔去的时候,邵家人都没了,邵叔和你不知所踪,我们都是盼着你们活着,就只收殓了当时院子里的人。”白铃今天一身素雅的褂衫,和邵锦年并排走在一起。   “后来担心仇家连坟都不放过,我父亲就秘密地把人都葬在白家山上了,白家祖坟也在不远处,当年情况危急,也只能草草安葬,我们离京后也托人时常过来照看,不会荒,今天你回来了,邵叔也回来了,正好让一家团圆了。”白铃拉过邵锦年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就像代替闻景,也是代替邵贻清。   看着看着,不由地眼泪就溢满眼眶。   邵锦年喉间微哽,微微颔首:“谢谢白姨、顾叔。”   “都是一家人,说谢就外道了。”顾祖谦在前面安慰道。   几人沿着浅浅的土道缓步往上,山岗清净,草木规整,几方旧土坟茔静静卧在向阳处,正是邵贻清与祖母还有几个邵家人的安葬之地。   荒草被细心清理干净,四周无杂乱杂物,看得出白家多年的用心照料。   来之前,邵锦年早已经送信托白业文把闻天祥一家子也带来。   不多时,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闻天祥步履不停,望着那几方坟冢,老眼瞬间泛红,浑浊的眼底积满了愧疚与酸楚,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当年跟闻景见面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待到尘埃落定,想要一家和乐,女儿却失踪了。   十八年了,好不容易有女儿的消息,却是阴阳相隔,他大概,只能死了下去了,才能向妻子、女儿谢罪。   闻仲带着穆梓还有两个孩子神色凝重地跟在闻天祥身后,无人多言,眼底皆是沉痛与愧疚。   最后还是穆梓代表闻家上前向顾祖谦还有白铃道谢,感谢他们当年伸出援手,避免了小姑子夫妇,还有邵家其他人暴尸荒野。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分立两侧,留出中央空旷的位置。   提前备好的新棺木简朴庄重,里面安放着邵锦年千里带回的邵甫之的牌位,快二十年了,他终于能与一家老小团聚了。   白铃找的匠人上前,有条不紊地挖土、落棺、封土,动作规整严谨,遵循着京市丧葬旧礼。   新土层层覆上,平整夯实,一方崭新的坟茔稳稳落成,与旁边邵锦年父母、奶奶的坟冢紧紧相邻,再旁边是当年共存亡的护卫。   邵锦年缓步上前,双膝重重落在微凉的新土上,端端正正第三跪九叩,每一记额头触土都极为郑重。   身后的闻天祥早已老泪纵横,闻仲别过头,无声拭泪,穆梓让闻思翊和闻思君也跟着上前跪拜。   待邵锦年礼毕,缓缓起身,眼底的湿意被他稳稳压下,只剩一片坚定,他拉着顾淮安跪下,刚才跪的是孝,现在跪的是情:   “爸、妈,爷爷奶奶,先跟您们说声对不住,邵家到我这儿就算断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觉得白救我了,但是这世界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他,不是他,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对不住了,希望你们成全。”邵锦年又磕了三个头,顾淮安也跟着磕了三个,“你们要是同意了,就别闲着,保佑保佑我和他。”   众人:……   “你放心吧,他们肯定同意,你爹当年也没想结婚,要不是遇见你妈,估计这辈子也是打光棍。”白铃看着两人的坟,笑着说。   “那幸好,不然顾淮安就要打光棍了。”邵锦年信誓旦旦地看着顾淮安说。   在场白家人深以为然。   闻思翊和闻思君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第一次祭拜就给长辈派任务的,也是第一次见。   其实不止他们惊讶,几个大人也觉得惊讶,其实他们一直觉得邵锦年相对于顾淮安,诱惑更多,选择也更多,或许现在还在热恋期,爱的太浓,可以抵挡千难万难。   但随着年龄增长,对于后代有渴求的时候,两人又该何去何从。   没想到,邵锦年早就做好没有子嗣后代的打算,他跪下说的这些话,对于孝道大过天的花国人来说,不可谓不重。   这跟拜天地有什么区别。   白铃看着两个孩子,她真的很开心自己儿子能找到一个坚定的爱人,也开心自己干儿子能找到一个可靠的爱人。   至于子嗣后代,她和顾祖谦都不在意。   儿子对这个世界太过冷漠,如果这个世上有东西能够留住他,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他留住。   白铃缓步上前,抬手从随身的素色布包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质感厚重的老旧牛皮纸,这本来就是带来给邵锦年的。   纸色泛黄,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一看便是珍藏多年、极贵重的物件。   这不是寻常的地契。   是早年京市核心地段的老宅府邸地契,年代久远,规制极高,在从前只有世家勋贵、非富即贵的人家,方能持有收藏。   是顾淮安的奶奶,周家祖辈传下来的遗物,更是顾淮安奶奶生前贴身珍藏、最为看重的私产,给淮安那几间位置不错却不够大,这个才是重头戏,是当年顾祖谦带到白家的“嫁妆”。   也是周奶奶对于她这个儿媳妇的认可,所以她一直忍着顾家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顾祖谦那几个废物哥哥。   白铃将地契轻轻递到邵锦年面前,语气温和却无比郑重:“锦年,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现在还有些张扬,只要地契在,总能拿回的。   这张地契,是淮安奶奶当年留下的最重要私产,这是她对我的认可,我现在给你。如今你与淮安相守相伴,是我们都认定的孩子。这份产业,赠予你,从此你在京市也是有宅、有根、有家,再不是孤身一人。”白铃言辞恳切,满脸真诚。   风轻轻吹过,拂动邵锦年额前的碎发。   邵锦年接过地契,瞳孔微微放大,看了一眼顾淮安,他家还有这么牛逼的人呢!就那一片,宅子拆不拆,那地值钱啊!   还那么大一片。   邵锦年嗓音微哑:“白姨,这份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白铃却温柔又坚定地将地契塞进他手中,掌心的温度温和真切:“收着,白姨觉得对不住你,没想到白家东西没剩多少,真是委屈你了。”   邵锦年又看了一眼顾淮安,那眼里的意思就是:一个山洞的宝藏,还成了委屈了,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顾淮安思索片刻,大概明白是白铃误会了,东西一次性带走,除非东西少,不然说不通。   闻天祥本来就已经接受了,看着这一幕,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啥好东西能给顾淮安当见面礼,有点失策了。   他得回去找老胡,帮女儿给一份见面礼。   闻仲倒是没想到顾淮安父母那么开明,看样子不仅支持,还十分喜欢,穆梓倒是很高兴,两个孩子长得好看还那么有决心,真是少见。   邵锦年握着掌心的地契,抬眸望向身侧的顾淮安,又看向温柔含笑的白铃与沉默温和的顾祖谦。   他躬身深深一揖,郑重道谢:   “多谢伯父伯母。”   “说了多少遍了,自己人别说谢。”顾祖谦摆摆手。   几人一起下了山,然后去吃了一顿团圆饭。   “外公说,让我坐卧铺回广市,省得太累了。”邵锦年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正在擦头发的顾淮安说。   “行,我跟你一起。”顾淮安不以为意。   “我不想你去。”邵锦年趴在床上盯着他身上的伤口。   顾淮安的动作一顿。 第213章 终止合同   “我心疼你太累了。”邵锦年静静地看着顾淮安,半个多月的连轴转,怎么可能不累呢!   邵锦年坐起身环抱着顾淮安,小声说:“而且我也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你分道扬镳,然后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我这次会去很久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顾淮安把毛巾放在一边,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散落眉间,他低下头看着邵锦年,一双眼里充满着爱意和包容。   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种手段能用一次,能用两次,却用不了三次,况且短期内也用不了第二次。   不然,邵锦年会有危险。   因为他在港岛没有可以全然相信的人。所以此次是因为岛上的两个东西,邵锦年必须自己亲自过来汇报才妥当,还有就是粮食。   “我陪你去,”顾淮安坐下圈住邵锦年,轻声说:“如果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有一秒,我都不会放弃。”   邵锦年心头一震,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山上,在白家那个山洞里塞满了粮食,还有一些压缩饼干,海市清空后回来已经五天,超市每天刷新的量,邵锦年都会放在空间的仓库里,   看着整个山洞满满的粮食,邵锦年心情却很沉重,更多的是无奈。   这是邵锦年给顾淮安准备的应急物资,但其实就这些量,京市两天都撑不住。   他空间里放出来的东西看着多,但面对庞大的人口基数,几同于杯水车薪,所以所有物资只能由顾淮安调配,顾淮安搜索过,他知道哪里情况更加严重,这些是多出来的东西,并不会伤害到国内其他人的既定人生。   邵锦年突然有种感慨,个体能力再强,就像他拥有这样逆天的神诡手段,在一个庞大的世界中,能改变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所以才有他此次回来另一件大事,他该怎么让别人相信,自然灾害不会那么快结束。   粮食才是命。   现在大家虽然感受到了今年粮食的紧迫,但对于明年、后年不容乐观的情况,都没有太多预想,就连祖辈侍弄庄稼地的村里人,也在期待着来年的风调雨顺。   人怎么能预知未来,他相信,这就是他回来的原因。   那天他握着那块玉,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重生的点在这个时候?   从走出小王村,到抓敌特,流落港岛,再到如今的外表光鲜。   每当他想安稳下来的时候,总有一股力量让他改变。   他都时常会忘记,他最初只是想保全邵家人,然后是小王村,然后是和远县。   可是他现在,想要救更多的人。   再次坐在小院里,邵锦年早已没有第一次时的紧张。   胡老和孙老端坐在主位。   胡老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记着的都是一些重工业所需的精密检测仪器、冶炼配套设备。   邵锦年拿过纸,看了一眼,然后折起来放在口袋里,“这些我会弄好,咱们谈点其他的。”   邵锦年倾了倾身,指尖敲在桌上那份星普的粮食进口合同上,“胡爷爷,我需要您拒绝这份合同,眼下国内粮食供应形势已经发生变化,这份合同为期一年,没必要。”   胡老和孙老都有些惊讶, 他们没想到邵锦年会提出这个要求,“锦年,今年的粮食是减产不少,但是我们有储备,预期还是好的。”   “那如果不止一年呢?明年、后年继续欠收呢?”邵锦年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   “这……”胡老一时语塞。   “这还是建立在地里至少能够产出自给自足的量,但无法支援到城市的情况下,若是自给都困难,又该如何。”邵锦年是那段日子过来过的人,他明白人祸可躲,天灾终难预料。   胡老和孙老皱起眉头,虽然邵锦年说的有道理,但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国家目前要发展,就需要对外贸易:“只是停了粮食出口,外汇这么大窟窿怎么堵?国内需要的很多原料也是需要进口的,那都需要用美丽国的货币结算。”   “胡爷爷,您忘了我给您带了那座岛的特产了。抵掉吧,橡胶钱我也不要了,岛上的民生也不要你们管,你们派人过去就行。   机器钱我也不用你们拨款,我来买,你上面列的这些,我回去陆陆续续全部配齐送回来。   其他的不说,就橡胶还有那些海底矿石省的钱,用星普还有其他贸易公司的粮油合同抵掉,其中星普的违约条款最苛刻,时间又太长,最不值得。其他的等稳定了再输出。”邵锦年这话等于坑了纪知礼,纪知礼的粮食是国内出口的。   但是没办法,港岛路子多,其他国家进口的粮食就是质量差点,不耽误吃。   “胡闹!你一个孩子,那么大的窟窿你怎么填?星普少了那么大一个单子,你回去怎么交差?”胡老真是对这个孩子那么大的口气感到心惊。   他一个港岛小公司,星普的总买办,听着好听,实际上也没多少钱,他就直接大包大揽了。   “我上次签了一个苇编的合同。”邵锦年赶紧说。   这一下把胡老都干宕机了,他一脸不解地看着邵锦年:“你是不是傻了?苇编的体量跟粮食怎么比?”   邵锦年趴在桌上,“是不够,但是您把铁矿跟我签了,就能交差了。”从顾淮安那里又拿出一份合同。   纪知礼,不好意思了。   国内的钨铁、钼铁还有一些其他的金属,都是国际刚需,但是咱们不缺啊!所以一直都是跟纪知礼签的出口协议,港岛就他一家。   这下不仅胡老宕机,孙老也愣在原地,敢情这个小狐狸都想好了。   “只要有利,星普可不管是粮食还是矿。”邵锦年拿出笔,把合同端端正正地放在胡老跟前,甚至把笔放在他手间,就差没有抓着他的手签字了。   胡老顺势直接签了,协调一下也不是难事。   签完胡老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只有你是出钱出力,不,是赔钱做事儿。你就那么笃定一定会缺粮吗?”   邵锦年把合同交给顾淮安,正色道:“我靠着我的第六感次次死里逃生,您们就信我这一次,等咱们自己粮食稳定了,咱们再出去。如果中途不够,我来想办法。”   “你图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孙老,还是开了口。粮食只是暂缓出口,又不是扔海里了,实际上没有损失,就像邵锦年说的岛上的橡胶还有海里的稀有金属都可以覆盖这部分的亏空。   星普没有粮食订单,但是得了矿的,也没有利益损失。   唯独邵锦年的许诺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   邵锦年在港岛明面上所作所为,内地都知道。孙老一直觉得邵锦年外表看起来不羁,实际上十分重利、手段也狠,那个周家希的事就可以看得出,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邵锦年笑着说:“跟我爸妈一样,尽点微薄之力。”他正视着孙老,邵逸就在他的军区关着,“孙老,邵逸,你们按规矩办吧。我发现让他死在我手里,也算死得其所,太便宜他了。”   说完,邵锦年与顾淮安走出院子。   胡老看着他们的背影,偏头跟孙老说:“那么大年纪了,不要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自己得到了什么。既得利,就不要在乎一些细节。” 第214章 烂账   星普洋行顶楼,气氛凝重。   爱德华靠在皮椅里,端着咖啡杯态度看不出喜怒。   说实话,他对邵锦年这个总买办是满意的,粮食单子丢了笔,可铁矿的进项补上来绰绰有余,洋行赚得比去年还多。   只不过……   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宗烨,指尖敲着那份损失报告,目光扫过低头认错财务萧嘉华,最后落在邵锦年身上。   林宗烨站在一旁,嘴角压着那丝几乎藏不住的笑意。   邵锦年想要从内地回来就拿他的待遇,想的美!他费尽心机,终于让萧嘉华在账目上栽了跟头。   三千美元的亏空,够让邵锦年在洋人面前吃不了兜着走。更妙的是,这笔损失恰好出在邵锦年回内地的时间,堂堂总买办,刚换好的财务,竟然是个无用之人,连账都算不明白,可见他自己也是识人不清的废物。   话说,邵锦年昨天晚上刚到港口,当晚就被方承乐拉住了。   汪淑兰是明面上跟着他坐商务船回来的,栓子和何炎亚,邵锦年直接用空间带回的。   没错,何炎亚还是上了火车。   为了防止何炎炎找黑市的事儿,何炎亚说了,只要她老老实实,以后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她。至于那对父母,她愿意施舍两口饭就施舍,不愿意就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对外就说自己死了。   从此,何家村再也没有何炎亚。   栓子对外就是跟着邵锦年和顾淮安在京市,他只跟他的母亲江玉兰坦白了港岛的事,江玉兰起初并不同意。   他哥回来接母亲的时候,栓子跟他哥说了,他这辈子就认定邵锦年是他的老大,不管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跟邵锦年在一起,锦年哥不会亏他。   后来李红旗筹备苇编的时候,跟江玉兰提了一下,这个本来是邵锦年给栓子准备的活儿,栓子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邵锦年走。   江玉兰这才同意,邵锦年已经给了栓子最好走的路,栓子不愿意,也足以看出他的决心,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对栓子去了港岛的事儿只字不提,只说去了京市打打杂,她跟着国强离开了村子。   离开村子那天正好碰见郝美丽出院,擦身而过的瞬间,郝美丽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第二天一早就来挨批,邵锦年一点精神打不起来。   爱德华看见邵锦年一副神游的模样,有些不悦地开口:"Jin,你怎么说?"   邵锦年没看做错账的萧嘉华,也没看林宗烨,他打着哈欠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簿,不紧不慢地填了数字,撕下来,放在爱德华桌上。   "我能怎么说?按规矩来呗。花人总买办对自己员工负责,既然算错了导致账面有亏空,那就由我补上。"   爱德华挑了挑眉。他原本准备发作,粮食订单丢了虽然换了铁矿,利益大大增加了,甚至这还是周家希一直以来没有做到的,抢了纪氏的独家货源,但毕竟不是他拍板同意的,还是要打压一下的。   但他没料到邵锦年动作这么快、这么干脆。   "你这是准备替他扛?"爱德华声音有些疑惑。   规矩是规矩,但是无论是周家希,还是林宗烨,都没有替手下犯的错买单的动作。   "不是扛,"邵锦年笑了,"是我的账房出了错,我理应负责。董事们信任我,把整间洋行的花人事务交给我,我不能让这种小事让所有董事们的利益受损。"   两句话,把事情压到了"小事"的范畴,反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显得有点儿蠢。   林宗烨的笑容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邵锦年却转过身,正对着他:"林,副买办,我记得我回内地之后都是由你负责,这批单子的复核流程,最后经手的都是你,这钱我先替你给了,回头你把单据拿来,我顺便查查是哪个环节出的纰漏,免得下次再有人……"   他顿了顿,"又不小心犯错了。"   林宗烨脸色变了。   爱德华看了看两人,把支票收进抽屉,邵锦年愿意填窟窿的姿态让他很满意,他不在乎底下人之间那点勾心斗角,但是很明显,邵锦年既有周家希的能力,又有让林宗烨屡次吃瘪的心计。   要不是他还有一层哈里恩的关系,他不介意把他当成自己人。   爱德华挥挥手:"行了,那么点小事,解决了就好了,出去工作吧。"然后看着邵锦年,“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出现。”   “请放心,爱德华先生。”   走出爱德华办公室,萧嘉华跟在邵锦年身后,声音发抖:"邵先生,那钱……我会还给你。"   "怎么还?三千美元,你要还几年?行了,以后钱的事就不用再提。"邵锦年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我说过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兜底,但是吃一堑也要长一智,下次林副总经手的账目,一定要慎重。"   萧嘉华狠狠点头。   走廊尽头,林宗烨站在原地,看着邵锦年的背影上了电梯,他攥紧了拳头,“三千美元,说掏就掏了,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这次去内地得私吞了多少好处。”   邵锦年走回办公室,直接把外套甩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方承乐坐着整理资料,眼皮都没抬,朗声说:   “怎么处理?萧嘉华辞退?那换上来的人不出意外应该会是林宗烨的人。”   邵锦年拿掉眼镜,按了按眉间,“他不懂,你也不懂?也不看着点,刚填了你一年工资。”   “他是副买办,我就是你的秘书,山中无老虎,也轮不到我这只猴子称大王。他不让我经手我能怎么办?”方承乐摊摊手,他也很无辜。   远远地就能感觉他情绪不太好,方承乐小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邵锦年抬起腿放在茶几上:“别烦我,一只蚊子在你周围转着圈折腾,偏偏你还不能打死的感觉太憋屈了。”邵锦年把头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有个头。”   “没头了,哈里恩找你。”方承乐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吗的,这一天天的,我比领导还忙。”邵锦年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第215章 文昌银号   邵锦年从工商署出来,方承乐把车子开到面前,邵锦年点燃一支烟,坐到副驾驶。   “说什么了?”方承乐问道。   “还能说怎么,一个两个都拿我开涮呗,怕我这条狗当的不尽心,反咬一口主子,先帮我紧紧皮。”邵锦年右手指尖拿着烟,胳膊搭在敞篷车车门上,手腕撑着脑袋,那牙缝里说出的话还是听得出,此刻他心情很不美丽。   “回九区。”邵锦年闭上眼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这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到了锦淮,邵锦年直接去了后堂,吩咐方承乐去新荣堂把断指叫来。   “锦年哥。”栓子带着何炎亚也跟着到后堂,“是发生了什么吗?”   栓子看着邵锦年脸色不太好。   邵锦年拍拍脸,想要自己打起精神,“没事,休息久了,有点找不到状态,头疼。”抬头看着两人,昨晚都刚到,衣服都还没换。   “前堂那里有衣服,你找芳芳姐,让她给你们找几件。”邵锦年指着前堂穿着连衣裙,梳着赫本头的芳芳说。   “哥……”栓子还想说什么,被邵锦年打断了。   “别说要给我省钱,这儿就不是省钱的地方,你穿这样出去只能给自己惹麻烦,听我的。汪淑兰呢?”邵锦年探头,没看见她。   “美玲姐房间,美玲姐兴冲冲地让她换了好多衣服。”栓子回道,从头到尾何炎亚都没说过话。   “你咋了?待不习惯?”邵锦年看着他头发像个头套盖住了眼睛,眼角直抽,“你头发能不能去剪剪,你这么出去,我都怕人家以为你返祖了……”   “邵锦年,听说你回来了!”人未至声已到,你的小黄来驾到。   “呦,你这儿怎么还有两个要饭的!”黄嘉豪一见栓子和何炎亚格格不入的装扮,除了乞丐,他也想不到其他的。   邵锦年无奈地看着栓子两人,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就说吧!只能给自己惹麻烦。就是有这样不长脑子的。   栓子赶紧拉着何炎亚离开,何炎亚用力地甩,没甩开。   “这俩乞丐还挺识趣。”黄嘉豪感慨一句。   “他们是我的人,什么乞丐!你还是别说话了,从早上开始我这脑袋一抽一抽的。”邵锦年看着黄嘉豪,眼里的嫌弃藏都不藏。   黄嘉豪看着他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撇撇嘴,“没有男人就像丢了魂一样,你这一个月回去可把方承乐累坏了啊,他大晚上还在这亮着灯处理工作,不知道的以为来陪着叶聪看店的呢!”叶聪现在白天基本上在后堂旁小房间睡觉,晚上看店。   “方承乐?处理工作?”他回去之后,那些活儿都被林宗烨代劳了,方承乐处理哪门子工作。   “对啊!我每天下班都看见他在这儿。”黄嘉豪继续说道。   邵锦年了然,嘴巴张成O型,“嗷~每天下班都走这儿,每天都看见他,每天他都在。”   邵锦年歪着头挑眉看着黄嘉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人……   还真不明白。   “对啊!我可是警长,我这不是帮你看看店有没有事儿嘛!我可是为了你。”黄嘉豪说得理直气壮,一副里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样子。   “邵先生。”断指跟着方承乐进来。   方承乐脸色明显不太好看,邵锦年看好戏似的看着黄嘉豪。   “你看我干什么?感动啦?是不是觉得我比那个姓顾的好。”黄嘉豪像个傻叉一样,小嘴叭叭,丝毫不顾及旁边方承乐越来越黑的脸色。   邵锦年耸耸肩,挥挥手,让他快走,看他有事儿,黄嘉豪也没留下的打算,转身就走,方承乐也在后面跟上。   邵锦年右手点了点旁边的椅子,让断指坐下,“这两个月收了多少账?”   断指拿出十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标注着商号名称和金额,从最小的三万到最大的六十万,加起来一共二百三十万港元。   “只有这么多。不过,邵先生,我发现德富那边的文昌银号有不少星普的账目,好像是人家急用钱转给他的。”断指因为收这些债权,跟那些银号有些来往,其中有两单就是其他银号转给他的。   小禾中途把水拿过来。   “合同都签全了吗?”邵锦年一边泡茶一边问道。   “能签的都签了,有三家是拿这个债权做抵押,他们怕得罪星普,又实在周转不开,所以我给他们多了10%的利息。”断指接过邵锦年递过来的茶杯。   “还是太少了。星普账面上可不止这么一点。”邵锦年端起杯子递到嘴边。   “其实有些也抵押了,今年无论是花商还是外商,都比往年活跃,我听一个来借钱的小银行老板说,今年都扎堆去做进出口,现金流动太快。他还说……”断指凑近放低声音说:“他说如果现金流足够,可以把钱借给银行周转,利润可观。”   邵锦年靠在椅子上,距离明年星普上市还有半年,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握住足够的筹码。   “你说的那个文昌银号,什么情况?”邵锦年打开雪茄盒,自己拿了一根,推到断指面前,断指不客气地拿过。   “文昌的老板姓陈,广市人,岛区有一家银号,以前就是码头工和苦力的汇兑生意,偶尔接些小商号的票据贴现,他人好说话,所以很多花商也愿意去他那儿。   星普势大,很多银行都愿意做贴现,利息自然也低。今年特殊,星普贴现的利润比不得其他,其他人还能周转,这个陈老板那儿的单子压了两年了,听说当年是得罪了周家希,以没有收到债权转让的申请,故意压着不放。   眼下文昌账上趴着一百多万港元的星普的票据迟迟得不到回款,账面上的资金不够,但开门还得迎客,又从其他银行拆借过来做汇兑还有贴现,也是倒霉了,钱也没收回来,借来的钱一天天利滚利。   他前两天去星普求见,被一句总买办不在就给挡了回去。   眼下怕是撑不住了。”   邵锦年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栓子换好衣服站在前堂看着邵锦年,胸中激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认定的大哥,无比庆幸自己跟着来了。 第216章 收购银行   “锦年,你这是带回来一个小美人啊!”陈美玲迈着妖娆的步伐,领着汪淑兰进来了。   断指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长发披肩,略施粉黛,犹如出水芙蓉,让人看着欢喜。   断指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把左手的断指藏了起来。   邵锦年略微一扫,不都差不多。   “那个是你爹的牌位,想他了可以过来拜拜。”邵锦年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后堂中的两个牌位,上次只把汪叔的骨灰带回去了,牌位没有撤。   汪淑兰低头表示道谢。   “你想干什么?是在这儿看店,还是跟着美玲姐学管店,又或者跟三元他们一样打工上学?”邵锦年看着汪淑兰,他这儿不养闲人,来了就得干活。   汪叔送了一条命,他救了汪淑兰一条命,他不亏心。   汪淑兰突然变得有些拘谨,她搓着手,却不知如何开口,邵锦年皱起了眉头,断指也好奇地看着她。   “没关系,你直说就好。”陈美玲没想到汪淑兰一直不开口,于是鼓励她。   汪淑兰看着陈美玲,抿了抿嘴,看着邵锦年说:“我想像美玲姐房间里放的那些胶片上的女郎一样。”说完又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邵锦年。   昨晚上汪淑兰住在陈美玲那里,陈美玲房间里有一些电影胶片,都是她喜欢的电影,于是她就带着汪淑兰一起欣赏,没想到汪淑兰一下子就陷进去了,睡觉都在回味着胶片上的画面。   邵锦年看着她扭扭捏捏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要跟他离开时的决绝。   还记得他和顾淮安一起到了广市,当地的何局长把汪淑兰安置在宿舍楼里,邵锦年过去发现她很伤心,何局长说她出去一趟心情一直不太好,一直在楼上,怕她饿出毛病,这几天都是他让秘书送饭过来。   邵锦年有些疑问:“怎么样,见到你二哥了吗?准备留在哪儿?我给你弄个工作。”汪淑兰是回不去了,回去了就得被卖掉。   汪淑兰看着邵锦年,“我要跟你走,去港岛。”   何局长识趣地走开了,整个房间就剩他们三个人。   邵锦年坐在凳子上,不用猜就知道,“你那个二哥也不是东西吧?说是交代好你大哥照顾你,就你大哥那德性,不把你卖了就不错了。他自己出去图个清静。”   汪淑兰眼圈红红地看着邵锦年,“我托村里的大娘带话,如果他回来了,让他去招待所门口等我,我在旁边墙角偷看,他竟然是跟我小叔一起来的。”   “那你还挺聪明的。”邵锦年实话实说。   “所以我不想在这儿了,我要去港岛,我爹死在那儿,你说过,你愿意答应我任何事的。”汪淑兰倔强地看着邵锦年,强忍着,一滴眼泪也没滴下来。   “去去去,只要你不让我解决你的终身大事,都行。先说好,去了你自己养活你自己。”邵锦年摆摆手表示不成问题。   “你放心。”汪淑兰知道,邵锦年说的任何事是他愿意的任何事,超过“他愿意”这个范围,就作废了,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其他的,本来想二哥回来,就要笔钱买个工作就好,没想到二哥也不是东西。   最后,汪淑兰就跟着邵锦年上了船。在船上,她还看见邵锦年站在甲板上,盯着跟他一起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久久都没动。   破案了,邵锦年就是被海风吹的头疼的。   “想去就去呗,不是有面试的吗?”邵锦年不在意地说,“但是你的口音估计得改改,美玲姐你给她找个地儿,先学语言吧!”   “行!”陈美玲痛快地答应了。   过了一周,邵锦年文昌银号对面一家西餐厅二楼露台的栏杆上,对面楼下李国华(栓子)在断指和何炎亚的陪同下正和原银号老板交割文件,一式三份的股权转让契约摊在桌上,钢笔落下去,这间八年的私行,名义上尽数归入李国华名下。   邵锦年现在身份透明,若是今天名下登记持牌银行,明天就会被林宗烨扣上私蓄自重、贪污受贿的帽子,最重要的是影响他后期发挥。   现在栓子和何炎亚都让黄嘉豪办好了身份证,他就是新入场的花商。   过户手续办妥,断指拿出一个皮箱,里面都是现金,栓子收好股权证带着两人来到这儿,将一叠盖好钢印的文件递到邵锦年面前。   “哥,办好了。”栓子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办事,还穿上了美玲姐给他们准备衣服,何炎亚的野人头也剪了刘海,露出整张脸,何炎亚长得阴柔,所以以前在村里才经常受那些孩子欺负,都骂他是男不男女不女的狗崽子。   邵锦年朝几人点了下头,让他们坐下。   把文昌所有应收应付轧差之后,永昌的净资产也就六万三千港元,本来不止这些的,他借了其他银行的钱周转,利息太高,星普的钱拿不到手,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邵锦年掏出文昌银号那张由港岛财政司签发的银行牌照,他要的就是这个,有这个,后面就能收更多的债,足以伤筋动骨的债。   “邵先生,文昌的老板说那边铺子是他自己的,可以免租金到年底,明年再付租金。还有,他说德清银号那边有笔星普六十万的棉花账,急着出手,愿意打八五折结清,他之前实在没钱就没出手。”   邵锦年的眉毛动了一下。   “八五折?”   “对,今年那些银行老板都像疯了一样,港岛现在多了好几家樱花国和美丽国的外资电子产品厂,都抢着做汇兑。要不就是资金直接在各个银行之间周转,利息很高,现在他们宁愿亏本要现钱也不要这些定期的债权。”断指说着,栓子和何炎亚就认真听着,他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他们不要,我要!”邵锦年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从空间电脑里查的资料显示,星普明年要上市了,若是上市前期星普这些年分散在各处的应付账款,被同一只手收集起来。   那只手就有资格坐进董事会的长桌。   不过,收债都要本钱的,羊毛当然要出在羊身上。   邵锦年勾起唇角,不知道今晚又有哪家好心人愿意接济一下了。 第217章 填坑   第二天邵锦年刚走进三十楼,就地震了。   只有他们这栋楼。   “邵总,”吴耀左看右看,偷偷摸摸地说:“您听说了吗?爱德华那边也被偷了。”   邵锦年唇角勾起,摇摇头:“没听说过,难怪火气那么大,这楼不会塌了吧?咱们要不现在下去吧。”   整个办公室的立马憋不住笑了,整栋楼也就邵总敢这么说话。   “你说,那个罗宾怎么那么厉害,这都大半年了,还没抓到,他该不会准备把山上那些别墅偷完吧?”一个员工小声说。   “说不准。”一人回复他。   邵锦年站在那儿听着办公室人小声讨论,“罗宾”本人表示:那倒不至于。   他这次去发现安保级别确实更高了,而且巡逻的人也更多了,他剥了一件制服混进去的,也不敢再像上次在布政司家那么大动作,只收了爱德华保险库里的东西。   林宗烨灰头土脸地从电梯下来,仔细看他脸上还有淤青,大概是被砸的,他下来狠狠地瞪了邵锦年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   “邵总,爱德华先生让你上去。”林宗烨觉得不能就他一个人被撒气。   邵锦年做了一个很贱的表情,笑嘻嘻地低头看着林宗烨说:“我没有给人当沙包的爱好。”   然后抬脚走回办公室,留着林宗烨一个人在原地蹦哒,办公室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邵锦年昨夜最大的收获就是将近一百万美元现钞,其实自从布政司家被盗以后,整个山上人人自危,是不敢放宝贝在家里的,他们一般选择放在鹰资银行保险柜里。   这笔钱是爱德华最近需要用来海外贸易周转的储备,因为量大,所以不是一天换出来的,现在都便宜他了。   还有一部分鹰镑、港币,一些少量的金条、宝石首饰也被他一扫而空。但是其他地方他没有动,主要上次动静太大了,不能继续那么干。   赶来的鹰籍警探绕着保险库勘察半天,仍然毫无头绪,门窗完好,无攀爬破损,屋内没有遗失任何大件摆件,唯独保险库里所有外币、金银财宝凭空消失,作案手法依然干净诡异,显著的“罗宾”式犯案,由于这次量比较小,他们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   最后一名安保过来报告,昨夜有一名安保被打晕剥了衣服,贼人应该是那时候混进来的。   这下更加扑朔迷离了,警探也搞不清究竟是不是罗宾,罗宾一向嚣张,众目睽睽之下都敢偷船,什么时候变谨慎了,不过为了大家都好交代,无论是不是,现在也只能一并按罗宾算。   邵锦年将美元全部放在银号里做周转,混着港元一起,分散流通,还让栓子露面去了一趟金银交易市场,假装是外面刚到港岛的投机客,用一大箱黄金换了几万块美元作掩护。   这也是一个实力的信号。   现在的鹰资银行几乎不给没有高价值固定资产,像房子、地契之类的企业做贷,但是作为花国人只要还有办法就不会把祖产压上。所以也只有一些小银号愿意让他们用货物或者债作为抵押,就是利息高些。   有文昌原老板的口碑,新文昌开业一个月就异常火热,现在正值进出口贸易井喷期,邵锦年手里握着不少花商抵押的货,其中不乏一些原计划供应星普的。   这还多亏了林宗烨。   萧嘉华拿着一打财务报告敲开了邵锦年办公室大门:   “邵总,我发现最近林副总抽调了应付给花商的资金,这事儿您不管吗?”   邵锦年拿着银号的账本在看,闻言从文件中抬起头,“不用管,流去哪儿,你知道吧?”   萧嘉华点点头,指了指楼上。   “用来填远洋那边的款了,你不用管,花商找来了就让他们找林宗烨,他想用花商的钱讨好楼上的人,总不能让我擦屁股,直接跟他说,如果他把这个球踢给我,我这边直接批款。”邵锦年最近事比较多,方承乐都被他叫出去办事去了,他现在觉得林宗烨还挺好用的,为了架空自己,什么事都自己干。他轻松多了。   最终丢失如此庞大资金的火还是烧到了邵锦年这里。   午后星普顶楼办公室,落地窗外港口的风吹不进这间沉闷的办公室,红木长桌摊着厚厚一叠账单。   邵锦年不动声色,直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爱德华指尖重重叩在纸面,眼底全无往日的傲慢,最近他愁得两鬓都白了一片,那么大一笔钱,是属于星普,属于董事,也是属于家族的,现在从他手上丢了,若是被总部知道了,他就完了。   “邵,你自己看。”爱德华把账本推到邵锦年面前,声音低沉压着怒火,“上次内地那批硫磺、松香之类的,你处理的太慢,而且处理结果竟然是公司全额拨款重新再进一批,这是多大一笔数字,现在导致账上资金周转不足,严重影响了今年远东全盘预算。这笔亏空,全部落在你负责的花贸板块。”   邵锦年心里直骂娘:艹,我那儿周转不足是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你不敢拖洋人的款,就逮着我一个欺负。   邵锦年咬咬牙,点了点密密麻麻的账目本,唇角噙着一点淡而疏离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说:   “爱德华先生,我带来的两个订单,苇编的订单已经排上了,先不说。他国战后重建,那铁矿的单子可多赚不少呢!”   爱德华猛地抬手按住账本,桌面发出沉闷一响,眼底怒意更盛:“我不要听这些理由!那为什么不能增加而不是替换业务,说到底还是你能力不济,根据当初签下买办合约,白纸黑字写明,你担保所有对花贸易盈亏,如今因为这批货流失那么大一笔庞大资金,你必须负责。”   他往前倾身,视线死死锁住邵锦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我把你叫上来,不是听你说收支平衡。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个月内补齐这笔亏空。要么拿出能覆盖全部损失、实打实落地的有效业绩,你那个贸易公司的货好像不错。”   邵锦年眼神一暗,活该偷你的,手可伸的够长的。   邵锦年垂眸,指尖摩挲着账本边缘,片刻抬眼,笑意浅淡却藏着锋芒:“我那儿登不上大雅之堂。”   “那你就拿钱或业绩来填窟窿。”爱德华寸步不让,靠回真皮座椅,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语气冷硬,“我给你三十天期限。三十天后,若拿不出足以抹平亏损的生意实绩,你的总买办职位即刻收回,洋行会另行选聘人手接管。”   邵锦年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微微颔首,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三十天内,我会填补亏损。”转身走出办公室。   厚重实木门关上的瞬间,邵锦年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 第218章 集体降价   工商署内。   邵锦年指尖夹着一页复印好的资金流水底单推到哈里恩面前,自己也顺势坐下,秘书给他端了一杯红茶,邵锦年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最近发现林宗烨一直在抽调花商的资金填补远洋贸易那边的账目,我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上面要做什么。”   那一百万美金丢失可不是小事,爱德华根本不敢说,对外只是说家里被盗了一些金银珠宝。   这笔缺口,足以让爱德华直接丢掉位置,甚至被鹰国总部追责索赔,毕竟爱德华家族只是港岛董事长,也属于总部之一的董事。   鹰总部那边还有一批高层董事。虽然爱德华家族扎根已久,但高层之间从来只有利益制衡,没有稳固同盟。   哈里恩面上带着傲慢与谨慎,伸手拿起流水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拆东补西,只能说明,哪里出了亏空。   既然拆花贸,一定是洋人贸易那边出现了亏空。   “有证据吗?”哈里恩问道。   邵锦年摇摇头,“借调资金罢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就来向您汇报。”邵锦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一点让哈里恩很满意。   哈里恩不是傻子,现在要是发难,这笔亏空将会让所有董事共同承担,虽然能够推翻爱德华,但是不值得。   邵锦年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是暗地里会不会收集证据,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发难,可就不一定了,而且这一天一定不会太晚。   有朝一日,所有的雷一起炸,就看两人究竟能不能接住。   邵锦年不出意外又是翘班的一天,林宗烨有一个好处,特爱上班。邵锦年觉得他这辈子大概就一个目标:当上总买办。   邵锦年已经放弃收回他总买办的东西了,林宗烨虽然愚蠢,但实在好用,有他在,他和方承乐都不用呆在办公室了。   一楼只有栓子在,前面还坐着一个花国商人,现在栓子已经上手了,完全能应付地过来。   “哥,你来啦!”   邵锦年点点头,“我去楼上看下资料。”   邵锦年进入二楼办公室指尖漫不经心地松了松西装领口,走到资料柜前抽出一些档案袋,上面都标着星普的字样。   近一个月,新文昌私行不同以往,不吸纳零散散户存款,只对接花商商户,而且由栓子出面去其他私行收星普的外债,现在邵锦年这里至少有八百万港元的欠款。   多亏了林宗烨,他最近收债的速度更快了。   邵锦年打开资料袋,不想用星普的债权抵押的一般是用货物做抵押。港岛的花商很多都是从东南亚收货,大多以茶叶、生丝、棉纱、药材、南洋香料等现货做抵,借出大额周转资金,所有抵押货品尽数入他的仓库。   邵锦年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断指:   “通知所有在我行抵押货品的花商商户,统一下调一成供货价格,后续供给星普所有货品,全部执行新低价,那一成从利息扣,不够我来补。”邵锦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后面有人会去跟他们重新签订合同,让他们管住嘴,不然星普和新文昌的门槛,他们永远踏不进。”   那边花商收到消息,心头一惊,这新文昌新换的东家真是不可小觑,星普里也有人,只能纷纷表态同意,再说他们也没有损失,他们抵押货的利息高。只是一成的让利,加起来总数大,但是各家管各家的,抵扣掉利息,也差不多了。   花商当然没意见,有意见也没什么用。   这些花商依赖星普的海外贸易订单活下去,又依赖他的私行拿到周转资金,两头命脉都被邵锦年攥在手心,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邵锦年做完一切后回到星普大楼,把管贸易往来的成冬叫到办公室,成冬也是办公室的老人,自己上任第一天,那四个脑残给自己下马威的时候,他就没有参与,只做自己分内的事,但是他跟花商关系不错。   “邵总。”成冬进来俯身跟邵锦年打了一个招呼,现在办公室里都服邵锦年,毕竟能二话不说掏三千美元给手下填坑的头儿已经不多了。   他们都是打工的,在这栋楼里也不是多受待见,就像上次萧嘉华,很可能出一点错,赔进去的就是几年的工资,这要是周家希或者林宗烨,估计就是直接辞退,没商量的。   邵锦年确实不一样,他入职第一天说的,会对手下负责,他真的做到了。   邵锦年点点头让他坐下,然后递给他一份名单,就是新文昌那边的花商名单,“这些花商,明天过去重新签订合同,下调一成的进价。”   成冬瞪大眼睛接过名单,“这些花商集体降价?”怎么做到的!   “嗯,准备好,去办吧,然后跟萧嘉华交接一下,下一批货就改,账目上做好。”邵锦年提醒道。   爱德华给他一个月时间,补上多花的亏空,可能嘛?爱德华分明就是想从他口袋里掏钱填进去,他偏不,反正弄那个银号就是为了收星普的债权,那些抵押货的商人本来就是顺手多赚一些,现在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现在是年中,总部派人下来,要是让总部知道他弄丢了百万美元的资金,董事长职位算是保不住了。所以他先用花商的资金填洋人那边的坑,然后六月份的报表再好看一点,就能蒙混过关了。   邵锦年也没想过这个时候发作,这个爱德华不聪明,要是换个聪明的下来才麻烦。   不过两天,萧嘉华重新核算,下个月的项目中足足比上个月多出了一百万港元,都是源自于花商同步下调供货价,直接让洋行后续每一笔进出口贸易,成本大幅降低,未来长期利润直线上涨。   消息一路上报,直达星普董事会。   一个月后,星普董事会召开临时会议,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财务报表,个个神色舒展,原本对于这位有些傲气的年轻人还有些不信任,没想到他倒是个有能力的。   六月份的报表在花商这部分都是飘红的,意味着他们能分到的钱就多了。   哈里恩坐在董事位,翻看着最新的业务成本分析报告,看向会议室下方邵锦年,眼神充满了欣赏与认可。   “各位董事,事实证明,我我没有推荐错总买办。”哈里恩抬声开口,目光落在邵锦年身上,“Jin上任不过几个月,压低源头采购成本,为远东贸易省下了一笔长期巨款,这份能力,无可替代。”说着还看了一眼林宗烨。   几位董事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满意。   “邵先生掌控花商渠道的能力,远超我们的预估。”   “是啊,内地的铁矿订单利润也十分可观。”   那边全程坐在原地,没有以前的外放和嚣张,始终身姿从容的邵锦年,垂着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坦然接受着所有董事的夸赞与认可,面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模样,一副尽心为洋行效力、忠心耿耿的买办姿态。   众董事越发觉得满意。   要说谁不满意,那大概就是林宗烨了,林宗烨看的酸水直冒,这怕是没有人再能撼动邵锦年的总买办位置。   让他气的心梗的是,邵锦年的野心根本不止于此。 第219章 收音机   自从开了那家银号,邵锦年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还是得搞钱!   这天消失已久的方承乐带着何炎亚回来了。   “公司注册证、商业登记证、工贸署工厂登记证、无线电备案许可。全部在这儿了。”方承乐熬了一个多月才把这些东西全部申请下来。   邵锦年抬头看向方承乐,精英秘书爆改牛马打工人,黑眼圈都掉到面中了。   “辛苦了。”邵锦年拿起那些资料,上次听断指说了美丽国人还有樱花人也来港岛建电子厂,邵锦年就计划着抢他们生意。   最后锁定了樱花人的收音机电子厂,为什么不是美丽国的?因为他们做的是精密电子,军工级别的,他一个草台班子根本组不起来。美丽国的主要芯片、圆晶都是直接从美丽国科技研发总部运过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纯粹就是过来组装蹭廉价劳动力的。   现在港岛最多的就是塑料厂、制衣厂,都是花国人开的,邵锦年不想抢他们生意,但是这刚刚萌芽的电子行业,已经完完全全被樱花人攥死了命脉,还是可以抢的。   樱花人去年已经开办了三家电子厂,垄断了本地以及东南亚全部外销订单。樱花人的收音机做工扎实、音质稳定,是整个东南亚市场的硬通货,港人本土没有自研技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本人源源不断收割暴利,从元器件生产到整机组装,整条产业链被樱花人牢牢封锁,半点汤水都不肯分给本地华商。   “何炎亚,你在他们厂做了一个月,感觉怎么样?”邵锦年又扭头看向何炎亚,何炎亚在电子厂做了一个月卧底,就为了看生产流程。   何炎亚穿着白色麻布无袖唐装,九分裤搭配布鞋,这间电子厂邵锦年用的是何炎亚的名字。   “电子厂除了生产线上的组装人员都是港岛本地的,其他的全是樱花人。有三名核心技术、三名电路研发工程师、四名主板调试技工、两名整机结构设计师,这些人才是电子厂的主心骨,他们掌握着当下最顶尖的晶体管收音机组装、电路调试、元器件适配技术。   但是樱花人管控极严,高薪锁人、封闭式厂区、禁止员工私下外接业务,很难入手。”何炎亚心思细腻,卧底一个月就已经把电子厂的基本情况摸透了。   “难吗?”邵锦年最不怕难。邵锦年拿了一沓钱还有一张手绘图纸放在桌上。   “重利的就用钱,有理想就用技术。若是都打动不了,那就算了。”没必要执着于那些做不到的事儿。   何炎亚毕竟在电子厂干过,他拿起图纸看了起来,瞳孔骤然缩小,震惊地看着邵锦年,心中尤为激动。   现在的樱花人制作的收音机大多是胶木外壳,大且笨重,里面使用分立三极管。图纸上是便携收音机,是美丽国几年后才能研发出的产品,采用多块小规模集成电路替代分立三极管,巴掌大小,内置充电底座。   “你这个月倒是没白做。”邵锦年调笑着说道。   邵锦年又看向方承乐,拿出一张清单:“用‘国胜电子有限公司’的名义给星普写一张询价函,这里是需要的货品以及数量,其他的你是知道的,我回去拿给成冬,让他们报价。外壳直接找花商的塑料厂,图纸上有尺寸大小和原材料,给他们就行。”   邵锦年停顿了一下,倾身看着两人,明明两人站着,他坐着,属下位,却让人心头一紧:“一个月内,我要一切走向正轨。”   现在汽水厂、仓库还有电子厂全在那一大片轻工业用地,当初邵锦年跟九区签订的就是六年的合同,还拥有优先购买权。   有当初建仓库的经验,建起厂子也算是驾轻就熟。   那边,何炎亚通过多日的观察,先锁定了一位总工程师,何炎亚在下班途中拦住了他,给了他一半图纸。   那人接过图纸越看越是心惊,越看眼睛越亮。   极简集成电路板、优化后的滤波电路、全新的喇叭单元设计、改良的供电模组……里面每一处设计,都彻底打破了他们现有的电子知识体系,完美解决了困扰业界多年的电流底噪、信号不稳、续航短板三大难题。   “这……这是什么工艺?哪里生产的?”木村光声音发颤,满眼难以置信,“海外最新研发机型?”   对于真正的技术人员而言,前沿技术远比薪水更有诱惑力。   最后他又用三倍薪资挖到三名技术人员。   何炎亚对着他们说了一句:“留在这儿,你们永远只是重复组装老旧机型。跟我走,你们可以开创全新的电子行业标准,成为新一代电子工业的奠基人。”让三个略有犹豫的技术工倍感疑惑,他们看向木村光,木村光将图纸给他们看。   仅仅十分钟。   四人当场决意离职。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台跨时代收音机一出,老旧的收音机很快就会很快被市场淘汰,继续留在樱花电子,迟早会被行业淘汰,而投靠眼前这位花商,才是唯一的出路。   当天傍晚,四名骨干集体递交辞职信,其他人三还好,没有太大影响,但是木村光不行啊,管理层震怒,搬出违约金施压,何炎亚直接付清把人带走。   还顺便带走了一批熟练女工,毕竟给外国人打工不如给自己人。   有成熟的技术团队打底,不需要从零培训工人,不需要摸索基础电路工艺,团队只需要以那张图纸为基础,优化现有元器件,适配当下的供电电压与电台频段,就可以投入生产。   两个月后,第一条属于“国胜电子”的收音机生产线正式投产。   第一批量产新机面世,直接定名“国胜便携收音机”。   巴掌大小超薄机身、零底噪调频收音、超长续航、多波段接收、自带耳机接口,外观精致便携。   仍然跟锦淮走一样的路线。   除了贵,没毛病。   新品上市第一天就放在锦淮代卖,直接横扫港岛市场。   临近新年,新收音机彻底抢占港岛本地市场,随后进军海外市场。   值得一提的是,岛上的橡胶和海底开采已经有条不紊的进行,第一批由梁渔生自主开船,按照邵锦年给的时刻表,混在船队中顺利进入国内,带回了一批勘采的设备和人员。   和邵锦年当初保证的一样,岛上渐渐地焕发出新的生机。采胶的工人按照港岛的标准发放工资,每个月的物资也由邵锦年统一供应,这些需要岛民用工资购买,不过价格比港岛便宜多了。   国胜的收音机也登上货船,飘到了国内。   顾淮安握着这只小小的收音机,抬头望了望天,轻轻叹了口气。   邵锦年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继续投入工作。 第220章 又是一年新   1961年新年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除夕上午,邵锦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格外规整。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内搭一件高领黑色毛衣,西装裤皮鞋出现在星普大楼。   “邵总,新年好。”一路上也遇到几个花人员工跟他打招呼,邵锦年都微笑点头回应。   到了三十层,邵锦年递给吴耀一个公文包,“里面小红包是给楼下的,九个大的是给你们的。”   吴耀手里握着公文包,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给,给,给我们?”吴耀指指自己,又指指后面八个人。   “不然呢?哦,对了,”邵锦年打开公文包,里面满满登登都是红包,邵锦年抽出一个,跟其他九个一样大的一样。   碰巧林宗烨这会儿正从办公室出来准备走到电梯口,邵锦年赶紧叫住他:“林副总,等下,老外不过春节,你那么早去请安没用。”   办公室的人都默默低下头。   林宗烨瞪了邵锦年一眼,也不知道邵锦年走了什么狗屎运,拿了“国胜”的采购单和海外代理权,现在董事会对他满意的很,就连爱德华都让他别再惹邵锦年。   邵锦年“啧”了一声,然后把红包放在他的西装胸口口袋中,拍了拍,“明年我们也要好好合作。”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邵锦年转身走向办公室。   林宗烨站在原地,看了看口袋中红色的纸包,顿时觉得有些屈辱,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吴耀赶紧打开公文包,先把九个红包分发下去,然后让几人按着手下人头数小红包。   黄嘉华偷偷打开大红包,眼睛瞪得老大,“8,800?”赶紧合上,“邵总真大气。”   底下的人红包里也有50元,下午放假前,所有人都拿到邵锦年的红包,心中十分感动,只放两天半的苦闷都被磨平了。   虽然很少见这位邵总,但所有花人员工对他都投以十二分的敬意。   萧嘉华的账目问题,他二话没说解决了,还有自从他接手后,他们的分红还有工资从来都没被楼上扣过,过年还有红包拿。没有比他更好的领导了。   在办公室坐到最后一秒,邵锦年觉得自己可真敬业,今天可不是迟到早退的一天。   邵锦年起身拿起大衣套在身上,合上办公室的大门,朝外走去。   萧嘉华一看见他立马站定,“邵总新年好。”其他人也立马站直,齐声说:   “邵总,新年好。”   邵锦年挑了一下下巴,“新年好。”然后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翻译和报关的都是女孩子,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双手紧紧握住,“邵总真的好帅。”   其他人对她们这副花痴样早就无感了,摇摇头,赶紧收拾东西,回家过年了。   邵锦年驱车回到锦淮,车停好,一条街处处张灯结彩,不断有周围的街坊跟他打招呼,邵锦年都一一回应了。   邵锦年先到后堂上了两柱香,然后去到隔壁茶餐厅,隔壁老板回家过年了,他们借用餐厅和厨房过年。   “哥,你回来啦?我在教三个孩子包饺子。罗叔也会诶。”栓子看见邵锦年回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地区差异不同,这里除了邵锦年、栓子、何炎亚过年要吃饺子,其他人都没有这个习俗,邵锦年看着三全、四喜和五福,他们现在再过半年,就可以上初中了。   邵锦年压压手,让他们都不要站起来。   陈美玲看见他回来了,高兴地说:“我今天一大早跟叶聪一起去新区买的最好的土鸡,让大家过个肥年。”   邵锦年笑了笑,“那我有口福了。”然后看了一眼,“仓库那些孩子呢?怎么不一起带过来。”   郭二赶紧解释:“他们不来,那边宿舍有厨房,他们一起过年。”   邵锦年点点头。   王皓和小禾坐在一起正在腻歪,看得芳芳和阿珍牙酸。   吴叔和孟叔带着彭雷响,孙少阳还有赵建国在一桌上聊天,他进来后纷纷跟他打招呼。   叶婶带着汪淑兰还有叶聪还在厨房帮忙。   里面,外面,一片喜气洋洋。   邵锦年的心头却还是沉沉的,重重的。   邵锦年走到锦淮大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腿随意地放在地上,掏出一根烟,没有直接点燃,反而放在手上转啊转,修长的手指尖内穿梭着烟卷,眼睛望着远方,听着码头的鸣笛声,眼底早已没有一年前的迷茫,但他仍然想念着对岸。   黄嘉豪失魂落魄地走到他面前,邵锦年抬眼就看见一个鸡窝头,白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惨,大过年的不能让那些鹰警值班?”   “我是主动的。”黄嘉豪有气无力地说:“我爸跟我后妈还有我弟弟,他们一家过的好好的,我回去凑什么热闹,还不如到你这蹭口饭。”   “那你看着像死了爹的。”邵锦年被他一打断,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黄嘉豪伸出手,邵锦年直接丢给他一包。   两人就这么对着抽烟,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黄嘉豪还是憋不住了,“方承乐不来吗?”   邵锦年斜眼上瞧见黄嘉豪一副别扭的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你问他啊!问我干嘛?”   黄嘉豪低头小声说:“他都快半年没理过我了。”   “你可以找他。”邵锦年吐出一口烟理所当然地说。   “他很忙。”黄嘉豪头又低了低。   “你喜欢他!”邵锦年直截了当地说。“你以前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到这儿都是横冲直撞的。”   黄嘉豪猛然惊觉,他看着邵锦年,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里面有些激动,但是跟看方承乐时不一样,看后者他心里有时有些酸酸的、涩涩的,有时还会满满的,就远远地看着他就觉得很满足。   “这就是喜欢吗?”黄嘉豪猛然蹲下身子,凑近邵锦年,邵锦年嫌弃地向后靠去,黄嘉豪跟上,双手杵在他身体两边。“邵锦年,那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黄嘉豪一把抓住邵锦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它也会跳啊!”   “卧槽。”邵锦年抽出手,“心脏不会跳就是死人。”   “不一样,看见你格外的激动。”黄嘉豪仍在辩解。   邵锦年有些不耐烦,但是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看在方承乐给自己办了那么多事儿的份上,邵锦年还是开了口:“你知道人会被什么样人吸引吗?”   黄嘉豪摇摇头。   “你越缺什么,就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邵锦年点了点太阳穴,“你缺这儿。”   邵锦年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吸引可能产生崇拜,也有可能产生爱。我没感受过你的爱,你要是再认不清自己,你的爱估计也不会再爱你。”   邵锦年用下巴挑了一下不远处,方承乐就在那儿站着。 第221章 上市前会议   “方承乐,你什么意思,见了面都不理我。”   黄嘉豪追上方承乐的脚步,左手拉住他的手腕,“你说清楚啊。”   方承乐转身看着他,一贯冷静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愤怒,“我说清楚什么?我们是有什么误会需要解释的关系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理我。”   “我很忙。”   “我喜欢你!”   黄嘉豪说出这几个字后有一丝错愕,但心中轻松了很多。   是啊,他就是喜欢方承乐。   方承乐好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这一拳头打得极重,从来整齐的三七分也乱了。   当黄嘉豪说出那几个字,什么精英,什么稳重,什么理性,统统不要了,他只想揍死他。   黄嘉豪也愣了,他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你打我,我也喜欢你。”   没有意外,又是一拳,这一拳直接把他头打偏过去,嘴角也带着血丝。   “同样的话,你刚刚也跟邵锦年说过吧?”方承乐其实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了,看到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又想跟邵锦年告白了。   “诶诶诶……他没跟我说啊,他在跟我讨论心脏的振动频率问题。”邵锦年从树后面走出来。   天道好轮回,也轮到他看戏了。   方承乐刀子一般的眼神直射邵锦年。   “新年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邵锦年抱了个拳,“告辞。”就退下了。   “他说的是真的。”黄嘉豪委屈巴巴地说。   “我知道,他看不上你。”方承乐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一看见他就感觉激动,所以我觉得我是喜欢他。”黄嘉豪低着头解释,方承乐拳头紧了紧。   “但是我发现我对他和对你心跳的感觉不一样,他说我崇拜他。”   “那你说呢?”   “我喜欢你。”   方承乐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走吧!”说完抬腿就走。   黄嘉豪又愣住了,“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然后赶紧又跟在他他屁股后面走。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想去要红包,邵锦年年前取了很多钱。”   “他能给我一个吗?我也给他干了不少事。”   方承乐停下脚步,看着他一脸无辜,嘴角还挂着血的模样,突然有点憋不住笑,但还是凭借着过人的自制力压了下去。   “你去问他,问我干嘛?”说完又走了,只是细看之下,他的嘴角还翘着。   “你们怎么说话都一样。”   “因为跟你这样的蠢货只能用白话文。”   “那要是不用白话文呢?”   “关我屁事。”   黄嘉豪停下脚步,让他意外的是方承乐竟然说脏话。   还怪,好听的。   “他应该会给我吧!他一个收音机卖500元,谁能有他能赚钱。”黄嘉豪感慨完屁颠屁颠地追上方承乐,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方承乐听着他如此聒噪的话,没有不耐烦,眉眼间充满放松。   鞭炮声刚歇,屋内人声鼎沸,鸡鸭鱼肉摆满整整两大桌。   邵锦年站起身,高举白酒杯扬声开口:“辞旧迎新,咱们共同举杯!过去一年辛苦都翻篇,新一年求财得财,求福得福。”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三个孩子举着橘子汽水,年轻人端红酒、拎白酒,层层叠叠的杯子凑在中央碰撞。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新年大吉!”   “身体健康!”   “财源广进!”   酒水、汽水溢出少许,混着满室欢声笑语,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又过了三个月,星普上市计划正式启动。   新文昌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老东家都被拉过来做兼职,清点账目。   最后一本厚厚的文件袋交到邵锦年桌上。   邵锦年摸着文件袋里厚厚的一沓纸,心中只有这一天终于要来的兴奋感。   星普顶层董事会议室,长桌擦得锃亮,此时距离星普递交上市招股书只剩半月,总部专程派来的董事分坐两侧,桌上摊满审计底稿、承销协议。所有人都等着走完流程,坐等上市分红。   爱德华端坐主位,一身笔挺西装,神情矜贵傲慢,正拿着财报侃侃而谈,向全场董事保证公司账面零坏账、现金流健康,完全符合港交所上市标准,言语间志在必得。   站在一侧的邵锦年拿着资料袋靠着墙,总部会议,他是没资格坐的,只是让他来汇报一下花商的业务情况。   在场董事听着爱德华的话,极为满意,总部的几个董事都满意地点点头,爱德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一关总算过去了,嘴角不禁勾起。   想起那些钱,心还有些痛。一百万美元,跟他威胁邵锦年的一样,要么自己补,要么拿业绩。洋买办那边他也施压了,可是效果不太好,现在其他花人洋行对外贸易也搞得如火如荼,订单都签下了,也没有回旋余地。   他就纳闷了,这些花人在港岛都是从哪儿弄的钱,扩张需要钱,鹰资银行不会批的。   “我觉得爱德华先生不适合再担任港岛星普董事长一职。”   冰冷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爱德华的思索骤然被打断。   哈里恩豁然起身,厚重的实木椅腿猛地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瞬间打断了爱德华的发言,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爱德华面色一沉,压着怒意开口:“哈里恩,上市关键节点,你不要无端滋事。”   “滋事?”哈里恩面色冷峻,狠狠将一些资料拍在桌上,有董事拿过一看,就是一些签字对账回执、往来合同原件的资料。   哈里恩抬眼直视脸色微变的爱德华,声音洪亮,响彻整间会议室:“本人揭发董事长爱德华重大财务违规问题,半年前爱德华公馆被盗,明面上说损失的是私产,实际上还有一大笔准备给洋商的货款,价值百万美元,而这批账为什么不用银行,是因为他要从中抽成。”   场内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一众董事脸色骤变。   爱德华立刻冷声反驳:“污蔑!洋商那边已经结清账目。”   “结清?那花商的账目怎么结清?”哈里恩眸光锐利,直指要害,“按照集团章程,高管个人失误造成的公司资金损失,必须由责任人全额自行赔付。你拒不承担个人责任,为了掩盖账面漏洞,长期恶意拖欠本地一众花人供货商的大额货款,挪用花商货款,填平你自己造成的资金黑洞!”   他抬手又把花商账册扔在桌上:“据我了解,半年前开始,原本按期结算的货款,被你单方面下令财务全部截留扣押,一分未结。累计拖欠供货商货款共计一千五百万港币……”   “不对啊,不是百万美元吗?怎么会有一千五百万港元?”一名董事站起来表示疑问。   “莱尔,刚过去几个月,就忘了自己年底分了多少钱了?那些钱除了被用来填补流动资金亏空,还有一部分用来刻意美化公司财报了。爱德华隐瞒所有董事与港交所,妄图带着虚假财务报表顺利上市,一旦暴雷,IPO直接判死,公司这辈子别想上市。”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一瞬,紧接着彻底哗然,董事会全员震怒。   跟邵锦年一起贴墙站的林宗烨,头上冷汗直冒,看着一片怡然自得的邵锦年,心里有些不平:“花商账目暴雷,咱们也得被追责,你到底懂不懂?”   邵锦年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扭头看他,见他嘴唇都吓白了,“你扣花商钱的时候不知道害怕,现在害怕有什么用?” 第222章 债权   一名董事当即拍案而起,面色铁青,怒气难掩:“爱德华!你太肆无忌惮了。若是那些花商趁着这个当口集体要债,咱们的上市计划就完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花商商行大多家底不算雄厚,靠着稳定货款周转维持生意,积压大额货款足以拖垮一整家老牌商行,这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其实爱德华一开始也不敢光明正大,只是暗戳戳抽出几笔,后来看所有花商没有动作,甚至连个上门要债的都没有,胆子也就大了,光顾着账上好看,渐渐地忘记货款的总数,等到最后一合计,已经远远超过当初的一百万美元。   这也是邵锦年吩咐萧嘉华做的,只听吩咐,无论滚到多大的数额,只要花商不上门,就不要汇报。   另一位董事紧跟着厉声斥责:“上市最重要的就是商誉与财务透明,一旦拖欠巨额货款一事曝光,整个港岛商圈都会集体抵制星普,公司口碑彻底崩塌,上市直接作废,我们所有董事都会蒙受灭顶损失!”   总部的几位董事也是脸色铁青,看向爱德华的眼神满是失望与斥责。   爱德华看着桌上白纸黑字、有据可查的全部凭证,看着全场董事愤怒鄙夷的目光,再也装不出从容淡定,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慌乱开口辩解:“我只是临时延后结算,并非恶意拖欠,先稳定账目顺利上市,给投资者信心,后续我会补齐货款……”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斥责爱德华的怒骂声渐渐平息,可压抑的危机感依旧笼罩全场。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丑闻曝光等于彻底断送上市前路,一众董事盯着停滞的上市计划,满心都是不舍与焦灼,方才对爱德华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对上市夭折的恐慌。   几位资历最深的老牌董事纷纷起身,对着面色冰冷、执意追责的哈里恩轮番开口劝解,语气带着妥协与权衡。   “哈里恩董事,事已至此,再追究爱德华的过错已经于事无补。”   “是啊,眼下上市才是头等大事,星普筹备上市耗费整整两年,投入无数人力财力,一旦搁置,公司损失无法估量。”   “爱德华确实有错,但欠款尚未闹到公开地步,花商那边还没有集体发难,我们不如内部压下这件事,先顺利完成上市,等股价大涨、公司现金流充裕之后,再悄悄补齐所有货款,到时候再处置爱德华就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部偏向息事宁人。在这群唯利益至上的董事眼里,高管犯错、拖欠华商货款都只是小事,只要能顺利上市套现,一切丑闻都可以掩盖。   哈里恩自然是没想过真的要现在发难,他要的就是秋后算账,等到公司市值大增,再顺理成章用这件事把爱德华拉下来。   邵锦年看着一众董事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态,舔了舔后槽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错。上市计划不能有任何意外。”主位上狼狈不堪的爱德华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附和,随即转头,目光径直落在一直冷眼旁观的邵锦年身上,语气强硬,直接甩下压力,“Jin,你身为总买办,这件事由你处理,必须安抚花商、压住这笔欠款风波。”   其余董事也纷纷看向邵锦年,态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愈发严苛:   “Jin,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务必稳住所有债主,绝对不能让催款风波外泄,保证上市顺利进行。”   “这是眼下最关键的任务,你必须办妥。若是连华商都安抚不住,你也不必再做了。”   全场目光尽数压在邵锦年身上,所有人都觉得,他只能被动接下这个棘手的烂摊子,替公司收拾爱德华留下的烂账,白白耗费人脉和资源。   邵锦年知道,该他上场了。   只见一直慵懒靠在墙角,沉默看戏的邵锦年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又戏谑的笑,迎着全场施压的目光,不急不缓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瞬间震住全场:   “不必我去安抚,也不用各位费心遮掩。”   他抬眼,环视满座疑惑的董事,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所有星普拖欠花商的一千五百万港元货款债权,已经被我全部全款买下了,换句话说,现在,所有债主,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整间董事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董事瞠目结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全都愣在原地。   爱德华瞪大双眼猛然看向哈里恩,最后落在邵锦年身上。   哈里恩直接头皮发麻,一种什么东西超出自己预期的恐慌感席卷全身。   林宗烨嘴巴张的老大,他跟邵锦年接触过那么多次,这次突然自爆,他绝对不是想表忠心,要功劳。   那么,他究竟想做什么。   短暂的死寂过后,董事们神色轮番变化,他们跟林宗烨想法一致,在他们如此激烈讨论后,邵锦年直接丢下那么一句,会是简简单单的邀功?   但为了稳住局面,都换上欣慰而又感激的神色,纷纷开口夸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邵先生思虑周全,提前帮公司化解了最大的隐患!”   “幸好有你提前兜底,直接解决了花商闹事的风险,这下上市彻底没有阻碍了!”   “多亏了你,帮公司稳住了最大的危机,这份人情,星普记下了。”   对于所有感激和夸奖,邵锦年照单全收,一直保持着微笑。   看着他的表情,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邵锦年笑意微凉,眼底没有半分暖意。接着轻飘飘抛出一句极具压迫感的话,瞬间让全场的夸赞戛然而止:   “我买下全部债权,自然也拥有所有债主的合法权利。我现在随时可以当众下发全额催款函,要求星普三日之内,一次性结清全部一千五百万港元欠款,逾期直接走法律程序,冻结公司资产。”邵锦年顿了一下,接着抛出四个字:“叫停上市。” 第223章 股东席位   脸色刚放松下来的一众董事瞬间脸色大变,气氛再度紧张到冰点。   方才还在夸赞邵锦年的董事们,瞬间沉下脸,有人立刻出声施压:“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已经帮公司兜底,何必在上市临门一脚的时候发难?做人做事要留余地!”   另一名董事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强压怒火开口妥协:“我们明白你的意思,公司不会让你白白垫付这笔巨款,会后董事会私下全额补偿你垫付的所有资金,一分不少,额外再给你一笔丰厚酬金,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们以为用钱就能打发邵锦年,想用现金补偿,换回债权,平息这场风波。   邵锦年看着这群只看重利益的董事,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却想让他让步。   邵锦年目光锐利,直视众人,没有丝毫退让,“我不要现金补偿,也不要酬金。”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爱德华身后,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董事,清晰而又直白地说出他的野心:   “我想像各位一样,在这儿坐着,站着太累了。星普增资扩股,将我全部债权折算成干股,我入董事会,花商业务仍然由我负责。”   邵锦年话音落地,会议室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鹰资企业,花国股东,闻所未闻。   港岛星普当年被总部收购,又独立运营。现在董事会除了爱德华这样的在总部也是董事的家族,其他人只是港岛的股东,并且分管着公司的事务。   他们没有资格同意或者否决,但是他们不想跟一个花国人同在董事席位。   席上总部过来的两位董事才是拥有最终决策权的,加上爱德华,一共三个。   三人眉头紧皱,每一个股东都手握公司重大决策投票权,牵扯股权、分红、人事任免多重利益,从来不会轻易外放,更何况是给到一个员工。   坐在主位的爱德华脸色铁青,攥紧了桌下的拳头,压着怒意率先回绝:“不可能,股东和董事都是集团核心权益,不能用来做交易,你太过贪心。”   “我们愿意私下补足你全部垫付资金,外加一百万港币补偿金,诚意已经足够。”一名总部董事开口,试图谈判让步,“席位事关集团架构,我们无权私自应允,还请你收回这个要求。”   其余董事也纷纷附和。   哈里恩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邵锦年,并未插手。   他要是现在还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利用了,他就是猪。当初线索是邵锦年给的,证据却是他提供的,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邵锦年是他的人,他现在提出董事会席位,等于让他背离了所有董事,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甚至总部也会觉得他和家族不安分,想要夺权,不惜损害所有股东的权益。   他现在说不知情都没有用,不会有人相信他了。   越想越气,哈里恩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不过邵锦年很快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面对全场一致的拒绝与推诿,邵锦年脸上笑意不变,半点不慌,他抬眸,目光清淡却极具压迫感:“一千五百万货款,是爱德华捅下的窟窿,现在整个董事会为了上市刻意包庇,这样的隐患,要是被报社知道了,啧,我都不敢想。”   一句话堵得全场董事哑口无言。   卑鄙,真卑鄙。   “我的债权换股权,我入董事会参与管理,还不要你们工资,你们赚大了。”邵锦年直接坐在爱德华旁边的桌面上,双腿支在地上,姿态散漫,说出的话让旁边的爱德华气得脖子都粗了。   怎么会有人能那么恬不知耻摆你一道,还像自己吃了亏一样。偏偏人家还握有主动权:   “我再说一遍,要么,立刻表决通过,给我干股和董事席位,上市顺利推进,大家利益相关,我永不发难。要么,我正式提交催款函,冻结星普对公账户,再向媒体曝光星普拖欠花商货款、高管财务造假的内幕。”   “到时候,不仅上市彻底泡汤,星普在港岛彻底失信,总部也会追责各位包庇、隐瞒财务漏洞的罪责。”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脸色惨白的爱德华,补了一句诛心的话:“真闹到总部彻查,爱德华不光要卸任董事长,还要承担巨额赔偿,在座知情不报、刻意隐瞒的各位董事,一样会被总部追责问责,得不偿失。”   这下连哈里恩都坐不住了,他这不是拖自己下水,他是拖所有人下水。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   如今所有把柄都攥在邵锦年手里,他一旦发难,捅出这件事,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收场。   另一位一直没有出声的总部董事看着这个年轻人,不太好打发样子,若是让出一个董事席位,既能彻底稳住他,保住上市大局,也能让这件事彻底翻篇。   虽然面子上有些不好看,可是恰恰能够向港岛大众建立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对于星普也是有益的。   况且,只要有这个花人在,就能时刻提醒总部爱德华和他的家族在分公司犯下的错,这对于自己在总部,百利而无一害。   正当僵局难以打破之时,这位董事终于开口,偏向总部的立场,做出了公允且偏向妥协的表态:   “站在总部角度,我认为可以同意。”   全场目光瞬间看向那位董事。   对方面色平静,缓缓开口:“此次财务丑闻根源在于爱德华履职重大失误,董事会包庇过错,本身就违反集团规章。这位先生全额承接债权,稳住花商商圈,保住集团上市核心利益,功大于过。出让一个分部董事席位,换取上市顺利进行,杜绝后续债权风险,对总部、对全体股东,都是最优解。”   有了总部特派监察董事的背书,在场董事最后的坚持彻底崩塌。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抵抗。   坐在爱德华下首的董事是公司的元老,沉声开口,无奈妥协道:“好,我们同意。”   哈里恩心有不忿却无力反驳,本来花商这边是他的,现在却异了主,这场风波,他才是实际受损最大的。   偏偏这头狼是他引进来的,若是他现在反对,又是不顾众董事利益,所以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甘,却只能被迫点头。   “董事会全员表决通过,即刻新增常驻分部董事席位,邵……”总部董事正要开口,却不知他的名字。   “淮年,邵淮年。”邵锦年语气冷冷。   董事会最终表决尘埃落定。   总部董事当场宣读正式决议,白纸黑字公示全场:正式吸纳邵淮年为星普集团在册股东,持有对应股权,享有完整股东权益与董事会投票决策权,即日起生效。   一纸决议,彻底敲定邵锦年入局星普顶层权力圈。   在场所有董事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花国人借着爱德华的财务漏洞、董事会急于上市的软肋,不动声色撬动了星普的股权与董事席位,野心远比众人看到的更大。   董事会还决定,半小时后召开面向全港财经媒体的公开发布会,对外正式官宣两件事:一是星普上市计划的启动。二是官宣新晋股东兼董事邵锦年加入。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准备前往楼下发布会会场,董事路过哈里恩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冷笑一声,以示“祝贺”。   祝贺他引狼入室。   人群散尽,空旷冰冷的董事会议室只剩最后两人。 第224章 发布会   哈里恩迟迟没有起身,坐在位置上,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往日绅士的体面彻底撕碎,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不甘。   邵锦年在他的上首,保持着刚刚坐在桌上的动作,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Jin,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哈里恩率先开口。   邵锦年没有回头,身姿挺拔从容,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哈里恩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阴冷压抑,带着被人算计到底的狼狈与恨意:“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从周家希算计你的人,我邀请你加入星普开始,就在利用我,你假意投诚。直到现在,你才露出你的獠牙,你把我、把整个星普,都当成了你往上爬的棋子。你装的真的很好。”   他上前半步,眼底露出威胁的锋芒,搬出自己手握的实权,语气狠厉,笃定自己能拿捏住邵锦年:   “你别得意太早。别忘了,我如今还是工商署署长,全港所有商铺、工厂、贸易商行,全都归我管辖审批。我只要一句话,就能封掉你的汽水厂,严查你所有线下店铺,让你在港岛的实业生意寸步难行。”   在哈里恩看来,手握工商署实权,就是拿捏邵锦年最好的底牌。邵锦年根基都在港岛本土实业,只要卡住工商稽查这一关,足以重创他所有产业。   空气瞬间凝滞。   一直听着的邵锦年终于缓缓起身,与哈里恩面对面。   方才在董事会上步步周旋、懒散从容的模样彻底褪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彻底冷下来,周身温润气场尽数收敛,锋芒毫无保留地尽数外露,凌厉又强势,再无半分遮掩。   他直视着色厉内荏的哈里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语气平淡,却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碎哈里恩所有依仗:   “正巧呢!我刚想跟你说,下个月度的水厂分红没了,当然,人参也没了。”邵锦年咧开嘴角,笑的很灿烂,“哈里恩,你觉得,我会不留后手,就当众撕破脸,抢星普股东席位?抢你花商部的控制权?   我的水厂今天就会关停,三天前已经完成全部法人变更,工商登记、牌照权属全部注销了,最后一批货也已经发出。我在星普老老实实等着收分红不好吗,每次来来回回折腾太累了。”因为水越来越缺,如此高昂的水放在市面上,很容易引发不好的情绪。   他以后就是不少人的眼中钉,水明面上都是从内地运过来的,要是途中再来几次严查就露馅了。   岛上的那艘星普的船够大,物资输送以后都可以从岛上走。   哈里恩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猛地一变。   没等他反应,邵锦年继续开口,声音清冷,碾压之势扑面而来:   “还有,我名下主营进出口的贸易公司,昨日已经完成全部股权易主,脱离我个人名下资产,现在,我名下空空如也。你若是想牵一发而动全身,执行什么新规,把所有商户的饭碗都砸了,造成的后果,您能承担吗?”   哈里恩指尖骤然攥紧,心底第一次升起慌乱。   “锦淮供应着岛区最高端的医院。”邵锦年与他错身之间,气场完全碾压,“比你官大的又不是没有,我能拿出的,人家不一定不想要。”   哈里恩浑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冰凉。   从一开始,邵锦年就算尽了所有退路,算到了他会恼羞成怒动用职权报复,提前悄无声息剥离了所有名下高危产业,斩断了他所有可以下手的途径。   而且最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能用一千五百万买下债权,可见他的底牌,深不可测。   若是用在他的上首……   事到如今。这人,算是彻底摆脱了控制。   他把所有董事都得罪了,爱德华那更是结下了死仇,花商部门的控制权也没了,甚至总部也会对他产生意见,他想要港岛星普的念头彻彻底底断了。   邵锦年看着他失魂落魄、彻底落败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收回周身锋芒,恢复了平日里散漫的模样,侧身从哈里恩身侧走过,径直走向发布会会场。   留下哈里恩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冰冷的会议室里,满盘皆输,再无还手之力。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半小时后,星普集团上市专项发布会准时开启。   发布会现场灯火通明,全港数十家主流财经报刊、商业电台记者齐聚,镜头尽数对准主席台,所有人都只为确认星普上市是否如期推进。   主席台三人落座,总部监察董事居中,董事长爱德华端坐左侧,邵锦年今天穿了一身雅致深色西装,从容地坐在右侧席位,身姿挺拔,金丝眼镜挡住眼里的精光。   如今的他已经不复一年前加入星普时的桀骜张狂,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有气势。   整场发布会流程简洁官方,只对外公布两条重磅官方消息。   爱德华作为董事长起身发言,即便心底再不愿,也要维持表面绅士仪态,对着话筒沉声官宣:“星普集团所有上市筹备工作全部就绪,无任何经营阻碍,将按照原定日期,正式登陆交易所挂牌上市。”   台下记者纷纷记录,他们更好奇台上坐着的那位邵总买办坐在那儿是何意,毕竟上市这种事儿,也轮不到一个员工在场。   紧接着,爱德华一脸愤恨地宣读第二条足以震动全港商界的公告,语气郑重,掷地有声:   “经星普集团总部及全体董事会全员表决通过,即日起,正式吸纳邵淮年先生成为集团在册股东,同时聘任为集团常驻执行董事,负责花商业务部。”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全场死寂。   足足三秒,全场没有任何快门声,所有记者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要知道,星普是扎根香港多年的鹰资集团,董事会壁垒森严,百年间从未接纳过任何花人进入核心决策层。如今竟然直接破格,让一位花人跻身顶层董事局,手握同等投票权与股权,这在整个港岛外资商圈,是前所未有的破天荒之举。   下一秒,全场快门声疯狂炸响,闪光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会场,刺眼白光不停落在邵锦年身上。   记者们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举手,全场一片哗然。   “请问总部为何破格录用花人担任执行董事?”   “这是否意味着集团开始向花商倾斜,打破花人无法进入外资董事会的行业铁规?”   “邵董事作为首位华人董事,后续会主导星普本土哪些业务布局?”   提问声此起彼伏,轰动情绪瞬间拉满。   消息没有过半小时,便如同狂风一般席卷整个港岛商界彻底炸开,所有商行、本土企业纷纷震动,人人哗然。在花人长期被外资打压、无法触碰外资核心权力的年代,邵锦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成为闯入外资集团权力中心的第一人,彻底打破了维持数十年的商界的壁垒。   主席台上,邵锦年从容起身,面对全场疯狂的镜头与提问,唇角噙着一抹分寸得体的浅笑,从容鞠躬致意,公开表态:“很荣幸加入星普董事会,后续将全力配合集团,保障上市顺利进行,助力港岛本地商贸发展。”   话语简洁克制,却气场十足。   身旁的爱德华侧头看着被全场镜头包围、万众瞩目的邵锦年,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心口翻涌着滔天不甘与无力。   比他更难受的就是林宗烨,林宗烨在大厅口看见邵锦年站在高台之上,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难怪他回来以后没提过要他归还总买办福利,原来他的眼界,早就不放在总买办之争上。   自己,竟然连当他的对手都没有,就已经出局了。   林宗烨叹了一口气,如今邵锦年成为负责花人部门的董事,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第225章 纪家   星普上市风波落定,邵锦年手握干股与董事席位,在集团内部又有花人部门集体支持,算是稳步夺权。   不过短短十日,也让星普的其他董事看清了邵锦年看似来到公司不久,却拿捏得一手好人心,爱德华让林宗烨暗戳戳找麻烦,花人部压根不接茬,扭头就报给邵锦年。   丝毫不给他这个董事长面子。   一时间,追捧者无数,可暗处盯着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入夜,岛区南区。纪家私人临水独立屋。   这还是邵锦年第一次踏进老牌世家的房子,不同于新贵和鹰国人在山上的别墅,这是一栋占地面积超大的私家大院。   灯火通明。   甚至配有私人码头和球场,车子驶过花园,这个花园大概能容纳上百人。主建筑外立面用的是西洋古典圆柱组成的游廊,搭配中式瓦顶、西式露台。两侧是佣人房和厨房。   管家边开车边说这儿是不对外接待任何宾客的,听到这话,邵锦年没有丝毫神色变化,始终坐在右后座,保持一个无聊而又慵懒的姿态透过窗户观赏外面的风光。   管家透过后视镜一直在观察他。难怪少爷看重他。   邵锦年跟随管家的指引下了车,踩在云石地板上,这栋主体建筑楼底非常高,需要走一段台阶。   进入主区,巨型红木家具映入眼帘,整个内部的构局仍然保持着花国人的喜好还有风水。   纪知礼独自等候在露台上,一身中式长衫,气质温润沉稳,看着夜色里的码头和灯火,静静等待来人。   他们自从上次周家希的事情结束,就没有再见面。邵锦年又抢了纪家的部分铁矿单子,还有粮食的单。   他脸皮倒也没那么厚,能堂而皇之上门讨骂。   邵锦年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佣人,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正装,内搭了一件白色V领丝绸衬衫,简约低调。连日的处理工作,他眼底褪去了往日几分随性的散漫,眉眼愈发锋利坚定,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此时的纪知礼也压不住他。   二人相对落座,侍者默默退下,露台只剩他们两人。   纪知礼抬手给邵锦年斟上清茶,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人,眼底藏着明显的欣赏,缓缓开口:   “不过数月未见,你变了很多。从前你是人留在这儿,心里却始终有退意,心里多半计划着抽身离开这片是非地。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留在异乡,没想到如今,你倒是越发坚定了。”   面对纪知礼的感慨,邵锦年端起青瓷茶杯,凑到唇边闻了闻,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笃定,神色坦然地开口说:   “都是自己国家的土地,在哪儿都一样。”   纪知礼执壶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邵锦年,满眼错愕与意外。   现在的港岛身处殖民统治之下已经一百多年,绝大多数商人只顾眼前生意利益,避谈家国归属,哪怕是一众爱国花商,也大多心底心怀故土,却从不会直白笃定地说出。   时局动荡,无人敢笃定未来。   可邵锦年语气平静,却带着百分百的笃定,仿佛早已看清未来大势,信念坚定不移。   纪知礼沉默片刻,喝了一口茶掩盖内心的震动:“你倒是笃定。”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邵锦年没有犹豫,直接说出口。他毕竟是从未来过来的,对于既定的事,当然十分肯定。   而且,国家越来越强大,是他切身体会到的,说句扶摇直上九万里都不为过。   或许是他说的太过自信,纪知礼一时也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何时能动?”   邵锦年直接笑出声,“我怎么知道?”他说了人家就会信吗?   纪知礼回过神,也笑了,是啊!谁能知道,除了新区的人笃定自己终将回归,其他两区谁又敢想。   现在,他看向邵锦年的目光也彻底改观了,他原本以为邵锦年只有野心,没想到野心之上,还有格局。   晚风骤凉,吹散露台暖意,纪知礼收敛心神,目光沉沉地看着邵锦年:   “你如今风光无两,一跃成为首位花人董事,还当众夺权架空了哈里恩,哈里恩毕竟有家族底蕴在……”   “我知道,风光之下,全是暗流危机。”邵锦年在算计哈里恩的时候就想过了。“我已经搬去半山了。继续呆在九区就有些殃及池鱼了,他们不会在乎池鱼的死活。住山上,他们不敢随意乱动。”   纪知礼没想到邵锦年成长的如此之快,想得如此透彻,“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猎人就越多。权势、财富、地位皆是双刃剑,你如今万众瞩目,也等同于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枪口之下。你要躲的也不一定是来自外国人的枪口。”   “我知道,前段时间不是有匪帮抓了一个公子哥要钱吗?我明白的。”邵锦年抬头看着纪知礼,眼底锋芒淡去,神色坦然,还带着些许感激,“多谢你为我着想。”   露台晚风浸着凉意,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   纪知礼笑着摇了摇头,“你已经成长的,我再无可指点之处了。”   “那也没那么绝对。”邵锦年抬眼,没有半分客套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纪先生既然点明前路凶险,我今日便厚脸皮求你一桩事,借我一队可靠的私人保镖。”   纪知礼微微一怔,倒没料到他这般直接,再回头想想,他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那些保镖都是跟着纪家多年的旧人,我怎么能给你?”   “你不给我,咱俩今晚不都白白浪费时间了。你没指点成,我也没要成。咱俩总要成一个吧。”邵锦年直接摊手讲道理。   纪知礼一怔,笑着摘下眼镜,微微点了点头,“明天。”   “多谢。”邵锦年举起茶杯道谢。   一席谈话结束,二人各自告辞。   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的男人从楼上下来,纪知礼躬身相迎:“父亲。”   纪为民下楼,走向红木的太师椅主位, “聪明、有野心,亦有手腕,除了过度自信,是个好孩子。难怪你看好他。”   正说着,佣人将邵锦年拿来的礼物交给纪知礼,纪知礼拆开礼盒,一抹温润的黄色直击眼球,纪知礼拿起这块比手掌大的石头,入手温润。   底下还压着张纸,纪知礼打开,上面写着:赠予伯父赏玩。   纪知礼微微一笑,将纸递到纪为民眼前。纪为民垂眸,“倒是刁钻,抢纪氏货源还有脸提保镖。”   纪知礼把田黄石放在他旁边的桌上,纪为民拿起这枚方章,极品田黄石,可不多见,“罢了,左右他不会对港岛有害,给他吧。”   纪知礼颔首答应。   司机把邵锦年送至半山山腰一栋独立洋房,依山面海,视野隐蔽,高墙院落隔绝外人窥探。   这里他熟的很。 第226章 林宗烨   星普最近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件。   此前屡次在货源对接、账目流程上暗中给邵锦年使绊子的林宗烨一纸调令直接升任洋行总买办,全盘接手邵锦年的事务。   负责此前负责花商业务的成冬直接升任副总。   消息传开,洋行上下人人诧异,成冬也就算了,他是邵董的人。但当所有人都以为邵锦年手握权柄,必会借机清算往日刁难自己的林副总,谁也没料到他半点没有打压报复,反倒直接提拔人一步登顶。   整个部门都在传:邵董真男人!   散值时分,林宗烨守在洋行正门廊下,邵锦年现在在39楼,又经常不在星普,他只能在楼下蹲守。   终于在今天拦下正要登车离去的邵锦年。男人面色紧绷,眼底掺着几分难堪与傲气,语气硬邦邦的:“邵董不必这般故作宽和,我用不着你的怜悯。你若是记恨从前的过节,尽管把我调离、降职便是,没必要留我在这里羞辱,叫旁人看我笑话,成全了你自己的名声。”   邵锦年停住脚步,身后的保镖安静退后数步,留出二人交谈的空间。   邵锦年突然笑了,他看着林宗烨,嘴里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看你笑话?你的笑话部门谁没看过。”见他脸色突然变了,邵锦年冷笑一声,倾身靠近林宗烨,眼里带着些审视:   “我以前没发现,你那么幼稚。看不看笑话的,你都是总买办了,这时候过来维持你这可怜的自尊心,既要又要的,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你可以直接递交辞职信,空出位置,成冬顺理成章上位。”邵锦年摊开手,“你就是矫情。”   林宗烨被他说的眼睛通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难过,林宗烨长得显小,二十七岁穿西装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每次生气都鼓鼓囊囊的,像只河豚。   邵锦年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林宗烨见状眼睛更红了, “我出人头地容易吗?我爸那么多儿子、姨太太,我和我妈只是其中之一。我要是辞职了,我妈怎么办?我想跟在爱德华后面奉承他吗?他能给林家订单,我爸就能高看我一眼,我妈就不会被欺负。谁知道被那个贼偷了一艘船,业务也丢了,我不得努力上位吗?你每次都赢,为什么还要来羞辱我。”   贼本人:???   邵锦年满脸问号:“你觉得我是羞辱你?”邵锦年随后调整了一下神态,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轻视,坦诚开口:“我没有可怜你的意思,更没有羞辱你的打算。有什么会比把你灰溜溜赶出星普更羞辱的,你至少还升职加薪了,腰杆子也能挺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林宗烨开口问道。“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我屡次三番给你找麻烦,我还恨你,你把仇人放在身边,除了羞辱我想不到其他。”   邵锦年白了他一眼,“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反正你现在是总买办,还把我堵在这儿,你猜爱德华那里,是觉得你是过来找我茬的,还是过来投诚的。”邵锦年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蠢的他都懒的说。   林宗烨顿时面如死灰。   邵锦年接着开口:“你打理南洋货源、核算进出口关税的能力,整个洋行里少有能及,办事功底扎实,现在办公室的人没一个比得上你。”   林宗烨一愣,没想到还能从邵锦年嘴里听到认可。   “但你的短板同样扎眼。”邵锦年话锋一转,点透他长久以来的弊病,“小肚鸡肠、手段低劣、公私不分,所以你不受花商待见,没有业绩支撑。毒不过周家希,狠不过我。要是没我,你这辈子都达不成你想当总买办的理想。”   一番直白透彻的话砸下来,林宗烨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那你还选我。”   “我说了,你有你的能力,成冬和花商们处的很好,你可以跟他学学。”   “你就不怕我跟爱德华说吗?或者暗中使坏?”   “你说了他就会信吗?你使坏我就换了你。”邵锦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像爱德华,需要你帮我搞钱,你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邵锦年见他沉默不语,不再多言,对着不远处的保镖淡淡颔首示意,转身登上一辆崭新的黑色宾利,缓缓驶离。   自从那次谈话后,林宗烨没有继续搞事情,爱德华也不太召见他了,他也跟邵锦年说的一样,开始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港岛交易大厅人声鼎沸,因为星普集团如期正式挂牌上市了。   开盘锣声落下,股价一路直线冲高,场内买单络绎不绝。   邵锦年坐在别墅书房,听完方承乐送来的实时行情,指尖轻叩桌面,他心里早已清楚全盘走势。   “何炎亚名下有电子厂,还有李国华的文昌银号,以两家企业对公账户代持购入,账面做成实业短期投资,合规且不容易被工商署、交易所盯上,隐蔽稳妥。这几天持续买入,今天买不到,就明天,让李国华和何炎亚就呆在交易所,电子厂那边你看着。”邵锦年吩咐道。   “真的全买?你让锦淮他们全部拿出了棺材本也就算了,你自己那么多钱全部投进去,这万一……”方承乐忍不住开口。   邵锦年抬眼瞥了他一眼,方承乐立马噤声,反正他也交了,现在担心也没用了。况且邵锦年那么大一笔钱都坐得住,他怕个屁。   呸,跟黄嘉豪接触多了,素质会变低。   现在港岛的普通散户是没有直接入市渠道的,若找外籍经纪代理,手续费抽成近乎吸血,大半收益都要被分走,极不划算。   前天邵锦年当即召集所有人到锦淮议事,开门见山,语气笃定:“我觉得星普股价会一路往上,你们信得过我,便把手里积蓄交给我。我丑话说在前面,投资就是有风险的,慎重对待,总是对的。”   有人迟疑担忧风险,有人跃跃欲试。   最后还是他的好姐姐陈美玲,二话没说交上了存折,她的钱本来就在文昌信号里,还特别霸气地抬手一挥:“我,all in 。”   有她带了头,所有人都赌上了全部身家。 第227章 免费捐赠   黄嘉豪后来听说了,立马也跟着交上了存折。   何炎亚和栓子听从邵锦年的,以电子厂闲置经营款名义、银号同业拆借资金分批挂单,分多日、多时段悄悄吸纳星普流通股,从不一次性大额扫货,避开监管视线,股价一路稳步抬升,没有引发外资机构警觉。   邵锦年早定好撤退策略,绝不贪多。   星普连日上涨,涨幅高达80%之时,他立刻传令何炎亚分批减仓,每日小额抛售,分散多账户交割,对外只称实业回笼周转资金,账面不留疑点。   等市场散户疯狂追高、股价冲120%没过半日,他们手里筹码已然全部清仓离场,在之后又疯狂了几天,终于在第三十天,直接跳水回调。   清算当日,账房送来分红明细,一众手下围坐在一起核对数字,人人脸上难掩狂喜。   邵锦年直接把属于他们的那份本金核算分红,每个人分到手都翻了倍。   看着屋里人高兴的样子,方承乐瞅了一眼坐在后堂一脸淡定的邵锦年。   其他人不知道,他和何炎亚还有李国华可是清楚的,虽然是分批卖出的,但是邵锦年本金高,那钱看的人头皮都发麻。   邵锦年把赚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换成美金,直接捐回内地。上次回去才知道内地自己的贸易渠道,除了那些被禁运的战略物资,其他都可以沟通,只是现在结算方式大多都是用美金。   一批用自己的名义分批全买了一个港岛的外资银行股。   他作为星普的董事,不能用自己的名义买星普的股票,限制太多,快进快出是违规的。其他股还是可以的。   黄嘉豪拿着手里的钱,舔着脸坐到邵锦年身边,“我就知道,跟着你投准没错,这可是我的老婆本,我全都投进去了。”   邵锦年冷呵一声:“那真是恭喜你啊,你能娶两个。”   方承乐回头看了一眼。   黄嘉豪赶紧摆手,“哎呀,哎呀,哎呀,你说什么呢!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给我挖坑啊,一会儿他又不理我了。”   邵锦年抽着烟,懒得理他。   “你和你男友是怎么在一起的?教教我呗。”黄嘉豪不客气地抽出来一根,学着他的样子,姿态懒懒的那种,越学越别扭,感觉他马上都不会抽烟了。   邵锦年直接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扔在地上,“爱抽不抽,扭扭捏捏的干嘛?”   “我在学你啊!”黄嘉豪无辜地说。   邵锦年:……气笑了,他抽的那么难看吗?   “你还没说呢,教教我呗。”黄嘉豪脸又凑上来了。   “忘了,看对眼就在一起了呗。”邵锦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周围欢声笑语,他心里半点波澜没起。   “就这样?那方承乐还没看对眼我,我再努努力。”黄嘉豪听完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顿时正色起来:“我这段时间天天去‘国胜’接方承乐,我发现周围有动静。前天晚上还有厂里的火车被堵截,幸亏我在,而且厂房周围方承乐还发现了一些干扰仪器。”   树大招风,邵锦年还是懂的。   “樱花人?”邵锦年眼神微眯,有些放空的状态。   “你知道!”黄嘉豪惊呼。   邵锦年掏了掏耳朵,“他们人就是我挖走的,以他们睚眦必报的风格,不找茬才不对吧。”   “你就不怕他再把你挖的人挖走?”黄嘉豪有些疑问。   “这个技术我备过案,泄露了也没事,谁用谁赔钱就好了,我开的是天价。”邵锦年无所谓地说。   “阴,还是你阴的。”黄嘉豪表示认可地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邵锦年白了他一眼,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既然那些人有动作就不会那么快结束。   果然,过了两个月,一则新闻登上了港岛新闻头条:多名市民反映“国胜”收音机质量低劣,买回数月成破铜烂铁。   此时的邵锦年在干嘛?   总督府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流光碎影,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宴会厅缓缓流淌。   今晚是港鹰政府筹办的秋季官方慈善舞会,云集港岛各级公务官员、洋行高层、港岛本土老牌世家名流,是整个香港最顶级的政商社交场域。   邵锦年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一身定制黑色暗纹西装,身姿闲散地靠在宴会厅廊柱旁。   这样的场合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能进,但在这儿他就是个异类,不受待见,纯给自己找气受的。   纪知礼应付完敬酒的名流,走到邵锦年旁边:“前方那位就是布政司手下主管政府物料采购与警务后勤设备,手握所有公务电子设备的采购审批权。”   纪知礼侧身站在邵锦年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点,“樱花电子每年靠着公务订单稳赚不赔,这位早就收到不少警方投诉,东西经常出问题,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替换厂商,你今晚可以找准时机开口。”   邵锦年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锋芒暗藏:“多谢。”   邵锦年是前一天找上纪知礼的,这个酒会指望星普的董事帮他引荐,是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邵锦年死,只能找上纪知礼了。   片刻后,纪知礼顺势引荐,邵锦年从容上前,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先是以星普股东的身份,和对方寒暄贸易、楼市与工业发展,言谈有度,进退得体,让这位名叫路易斯的官员好感倍增。   闲聊过半,邵锦年话锋一转:   “路易斯先生,其实我此次是受国胜电子的委托来找您。”   话音落下,旁边几位商界人士瞬间侧目,就连布政司官员也微微一愣。   国胜之前风头无两,只是最近好像有些小麻烦,看了看场内樱花集团的负责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点小手腕谁看不清。   没等他问,邵锦年继续说:“我与国胜的负责人是同乡,听闻警务通讯收音设备体积大无法随身携带,且故障频发,无法满足基础出警通讯需求。而国胜独立研发的这款对讲机机身便携耐用,虽然两部机器之间的有效距离只有两公里,日常巡逻还是够的。如果远一点像海上巡防则需要搭配固定电台使用。”邵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对讲机样品,递给路易斯。   这是那天邵锦年听到黄嘉豪的吐槽想到的,可以做对讲机。但是尝试了很久,技术还是不够成熟,只能两公里。   现在政府公务沟通用的是樱花做的电台加调度台,又大又重,不能随身携带,如果可以用这个搭上政府的线,国胜今后不会再受干扰。其实不止小樱花,那些本地黑帮看见国胜日进斗金,也很难不生出别的心思。   那一片现在是断指在,外面都以为断指保护费收的盆满钵满才能扩张的那么快。   握着手里的手掌大的黑盒子,路易斯神色变得放松下来:“哦?竟有如此方便的东西。”   邵锦年趁热打铁:“国胜让我转告您,他们将无偿向港警务处、海岸警卫队、市政总署,免费提供三百台新一代收音通讯设备试用。”邵锦年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无偿赠设备。   路易斯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一台专业警用收音通讯设备造价不菲,三百台是一笔极大的成本,现在直接全额免费,真可谓诚意十足。   都是人精,当着众人的面,路易斯直接当众允诺,对于这样的企业,还是要大力扶持的。   他是专管政府采购的,这其中的意思,就是以后政府的电子采购几乎都要从国胜走了。   哈里恩和爱德华相视一眼,后者立马给了一个白眼,其实他们也好奇,这国胜的负责人跟邵锦年有什么关系,   邵锦年从酒会出来,保镖赶紧走上前:“刚刚九区的人来过,说方经理被抓了。” 第228章 方承乐失踪   方承乐现在是国胜电子的经理。   何炎亚管厂子和账目,方承乐负责贸易。   所以明面上方承乐露脸的机会比较多,认识他的人也多。   身后的舞会还在继续,邵锦年让人看着,只身开车回到锦淮。   “邵锦年,方承乐被抓了。”何炎亚赶紧上前说事情始末,“工厂下班后,我们俩一起出来的,正准备开车,他说厂里不对劲,我们就折返了,后来我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方承乐不见了。我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他说的不对应该是门卫,那个门卫被绑着,他说下午有人过来问路就把他打晕了,还脱了他的衣服,把他藏在门卫室的桌子下面。”   邵锦年面色凝重,走到后堂。   所有的人都候在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何炎亚,你跟郭二五人还有栓子一起回到厂里去,等着看有没有电话。顺便查看厂里有没有遗失物品,以及损坏机器。”邵锦年冷静地吩咐。   “姐,叔,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叶聪在就行。等找到了我会跟你们说。”陈美玲还有芳芳三人,还有孟叔三人都在店里。   “行,我回去做点吃的给你们送来。”   陈美玲没说什么就答应了,他们几个,老的没体力,女的没武力,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省得在这儿干着急,影响邵锦年。   邵锦年微微颔首,所有人都各自分散,整个店里只剩邵锦年和叶聪。   断指已经在道上问了,他们现在既没有勒索电话,也没有绑匪消息,港岛街巷盘根错节,旧唐楼、废弃码头、荒山寮屋数不胜数,想要凭空找出一个被刻意藏匿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邵锦年坐在后堂中,看着中间摆着的两个牌位,指尖轻轻抵着眉心,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今天是政府酒会,樱花电子厂的也在,邵锦年不能明晃晃地在门口抓人,这是打鹰港政府的脸。只能让保镖先看着,等人出来了再抓。   外面的雷声阵阵,雨点随即滴下。   邵锦年仍然坐着,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黄嘉豪推门而入,一身湿透的警服,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手里攥着初步排查的其他警署下几个帮派的笔录。   无果,满脸失魂落魄地回来看有没有线索。   今天他有事儿,去晚了一步,等他到了就看见何炎亚着急地跑出来,他才知道方承乐被掳走了。   从方承乐失踪开始,他带着警队的人开始找,他也猜测跟樱花人有关,邵锦年还在酒会,他就去向其他警署求情,找帮派的人过来问有没有最近有异动的。折腾整整四个小时,没有半点线索。   可推开门看见的一幕,让他浑身发冷。   邵锦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堂,叶聪坐在前堂看着。邵锦年神色淡然,眉眼平和,仿佛失踪一个方承乐,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慌乱,没有焦躁,没有追查,甚至连一丝担忧都看不见。   黄嘉豪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雨声混着他压抑又失望的质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方承乐失踪四个小时了,你一点都不急是吗?”   邵锦年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又压了下去,声音平稳无波:“我知道。”   “你知道?”黄嘉豪笑了一声,满是悲凉,眼底的焦急尽数化作失望与愤怒,直直盯着眼前的邵锦年,字字诛心,“你知道他下落不明,很可能落在那些黑帮手里,生死未卜,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等?”   “邵锦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以前的你根本不是这样。”   黄嘉豪胸口剧烈起伏,想起一年多以前的邵锦年,为了手下敢不惧陷阱,单闯警局,就为了不让手下在警局过夜。对比此刻冷漠端坐的人,满心都是物是人非的落差:   “你现在有身份了,有工厂了,搭上港府人脉,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你就开始跟岛区那些资本家一样端着老板的架子,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把下属的性命看得无足轻重了是吗?方承乐如今生死未卜,你眼里是不是只剩下你的电子厂、你的政府合作、你的生意布局?”   叶聪上前拉他,被黄嘉豪一把甩开,冲着邵锦年大吼:   “你真的变了,变得连我都快不认识了。”   邵锦年看着眼前满眼失望、怒火中烧的黄嘉豪,一句没有辩解,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为了大局为重,为了那么多人的生计,他不能在鹰港跟前抓人,打了那些官的脸,厂子被封事小,牵扯的人和事是大。   他不是两年前的自己,电子厂上百人,仓库和锦淮还有三十几号人,他不能拿他们的未来意气用事。   “说完了?说完了就滚。”邵锦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   他问心无愧。   外面的雨势更大,风声呼啸。   黄嘉豪彻底心寒,后退一步,满眼痛心:“你果然也被这儿吃掉了,就当我看错你了。”   说完,黄嘉豪不再停留,转身决然离开。   锦淮重归死寂。   保镖这个时候回来了,“那几个樱花人出来后直接回半山的别墅了。老大他们看着呢!”   毕竟邵锦年也是半山的住户,他们这些保镖进出还是很方便的。   “走!”邵锦年声音沙哑,带着人转身离开,“叶聪,你继续留着,要是断指有消息,你让他留张地址在这儿。要是他没消息,让他集合所有的弟兄,在这儿集合。”   “好!”   邵锦年望着外面茫茫雨幕,眼底一片沉暗。 第229章 撞开   七月的夜雨滂沱,还伴随着狂风。   邵锦年直接带着保镖闯进樱花电子厂老板的别墅,邵锦年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西装早已褶皱不堪,额头渗满冷汗,手腕被束缚带勒出红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   “混蛋,你私闯民宅还伤人,我要告你。”   邵锦年唇角勾起,这里别墅也分三六九等,邵锦年住的和这个樱花人的都是普通别墅,保镖都是自己配,樱花找的这几个保镖废物得很,没几下就投降了。   邵锦年起身站在他面前,周身寒气刺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覆满戾气,没有多余的盘问,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我好歹有这儿的身份证,你有吗?”   樱花人趴在地上,有一瞬间错愕,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什么意思?莫名其妙过来把我打一顿,就算我使了些手段,那也是我跟国胜的事。”   邵锦年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直接掏出枪冲着他打过去,子弹从男人脸颊边飞过打在瓷砖地面上,溅起的碎瓷划伤了男人的脸。   男人吓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就是个疯子,他跟那边是什么关系。他查过,那个电子厂没什么根基,就是突然出现,财力雄厚些。   “方承乐在哪儿?”邵锦年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男人终于知道这个星普的人为什么要来打他,不敢再嘴硬,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让他们抓人,我就让他们去破坏厂里的设备。”   邵锦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顿。他相信这个樱花人说的是真的,樱花人没有理由抓方承乐,既然是同行,自然知道谁才是工厂的大脑。   何炎亚在他厂里做过,也是何炎亚赔的违约金,若是樱花人要抓,肯定选择何炎亚,而不是方承乐。   这只能说明,对方是冲着钱,不是冲着厂子来的。   他眸光骤冷,俯身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当初从哪儿找的社团?堂口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岛区的一个社团,扩张特别快。我只让他们去国胜捣乱、干扰生产、散播谣言,给厂子制造麻烦,仅此而已!我们只想逼他们退出市场,可不敢贸然在港岛直接绑架伤人,一旦闹出人命,港府会彻底封杀我们所有业务,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邵锦年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他们找到你们?还是你主动找的他们?”   男人喘着粗气,不敢有丝毫隐瞒,全盘托出自己知晓的内情:   “他找过来的,他们干掉了原来的社团,我们厂在岛区,他们过来收我们保护费的,我就,我就花钱让他们帮忙闹事。但是真不是我让抓人的。”   男人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个清楚,双手摆的像钟摆一样:“我只雇佣他们闹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邵锦年收起枪,线索断了,只能等断指了。若是在堂口,断指不可能不知道,只有可能是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把人松开,赶紧回锦淮。   临走前邵锦年盯着地上的一处金光,眼神一凛。   凌晨两点,窗外雨势渐小,只剩细密雨丝斜斜扫过玻璃。   邵锦年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方承乐失踪九个小时。   每多等一分钟,方承乐就多一分危险。   车身缓缓滑入,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众身影。   断指带着一众心腹小弟,全员低头垂肩。   “邵先生”,断指快步上前,弯下腰。这件事是虽然是岛区的社团不规矩,竟然跨区找茬。上次已经上门追讨过,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来。   终究是他没有做好,如果当初直接把人按死,就不会出现这个事。   “找到人关在哪儿了吗?”邵锦年声音低沉。   “找到了,那里有人看着,我回来召集人手正准备过去。”断指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凝重与愧疚。   “那还等什么?”邵锦年神情淡漠,抬了一下下巴。   断指大手一挥,二三十辆车缓缓驶入。   大概半小时。   一辆辆黑色轿车陆陆续续停在岛区一个废弃仓库门口,全车大灯同时亮起,刺眼白光刺破深夜黑暗,气势骇人。   所有人下车等候。   随着最后一辆车到达,保镖撑开伞,打开车门,邵锦年长腿落地。   还是那身黑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解开两颗扣子,指尖夹着一支雪茄,面对着仓库站着。   “邵先生,要我去叫门吗?”断指上前询问。   邵锦年抬眼,“你上次倒是上门呢,有用吗?我花那么多钱和东西让你们扩张,现在被人骑在脸上,还等什么?直接撞开。”   仓库内,灯光昏暗。   太虎堂老大,老虎坐在正中太师椅上,脚踩桌沿,手里把玩着锋利开山刀,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绑在铁柱上的方承乐,满脸张狂不屑。   他身后还站着四个手下,满脸严肃。   周围两百多号小弟喝酒起哄,喧闹刺耳。   “自从老大有了几个堂主,真是如虎添翼,咱们太虎这一年在岛区简直没有敌手。”   “是啊,那个九区那个断了根手指头的家伙,还跑来警告,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他倒是吃饱了,咱们还饿着呢!”   “这小子,嘴真严,死活不说幕后的位置。再拖下去,也不知道九区那帮人会不会找来。”   “怕什么,等他过来,咱们直接干掉他,然后吞掉他的堂口。”   老虎仰头大笑:“到时候,我就要让全港岛看看,谁才是社团中的这个!”老虎指了指天花板,嚣张至极。   张浪跟陈胜三人对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话音刚落。   轰隆!!   仓库厚重的铁皮大门,直接被车门撞开,铁门变形倒地,发出震耳巨响。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漆黑仓库,外面的台风夹杂着水汽席卷而入,瞬间压灭了仓库内所有喧闹。   全场两百多号混混瞬间噤声,齐刷刷看向门口,一片死寂。   逆光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看不清面容。   只见他右手抬起,然后向前轻轻一推。   两侧浩浩荡荡出现一百来个黑衣小弟,得了令,立刻提着武器冲上去。 第230章 张浪   仓库内哀嚎声此起彼伏。   叶聪和保镖也在其中,都是有功夫的,以一敌十。   没有混乱斗殴,只有一边倒的碾压。   邵锦年始终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冷眼旁观眼前的打斗厮杀,很快叶聪就把方承乐带到跟前。   邵锦年看着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方承乐,“怎么样?还有气吗?”   “没事儿,能报工伤吗?他们打我,我都没透露你的名字。”方承乐强撑着说。他就是要让邵锦年知道,毕竟这个打,不能白挨,要“物尽其用”。   “放心吧!不会让你白挨。”邵锦年看着叶聪,“把他先带去医院。”   叶聪得令后将方承乐带走。   新荣堂的小弟明显要比太虎团的人身手好一些。不过邵锦年说了,如非必要,不要下死手。   大概又过了三分钟。   胜负已定。   太虎堂两百多打手尽数倒地,哀嚎遍地,刀棍散落一地,无人再敢起身。   断指拖着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的老虎,一路拖拽至邵锦年面前,狠狠一脚踹在他膝弯。   砰的一声,人就狼狈跪在冰冷地面上。   老虎额头冷汗直流,浑身剧烈发抖,之前的嚣张气焰彻底被碾碎,抬头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男人,却有种莫名的恐惧。   邵锦年微微俯身,居高临下俯视跪地的老虎,“打我的人,就是想要我的钱。”   邵锦年说得轻轻的、淡淡的,但此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老虎身上。   老虎嘴唇发白,疯狂磕头:“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求您饶我一命!”   几个保镖又押过来四个人,邵锦年定睛一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张浪。   四人现在都是太虎堂的堂主,他们挺直脊背,没有弯腰屈膝的打算。   “他们怎么回事?”邵锦年问旁边人。   张浪猛地抬起头,一脸灼热地看着邵锦年。   “他们想从后门跑,被我们抓回来的。”保镖说道。   一人捂着流血的胳膊,抬眼死死盯着邵锦年,骨头极硬:“不必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然后看了地上的老虎一眼,满眼鄙夷。   其余两名堂主纷纷附和,个个面色倔强,眼底带着不服输的狠劲,唯有平常骨头最硬的张浪没有出声。   “真那么有骨气,跑到人家地盘上抓人?”邵锦年冷冷开口。   四人中又跳出一人朝着老虎吐了一口唾沫,“呸,我们这一年忙着帮他扩张,把他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听他那些旧部的话,把人抓来,又想要钱又想要地盘的。真是被他害惨了。”说着还想挣脱束缚上去打他一顿。   老虎吓得赶紧捂着头。   “你想怎么处理我们,悉听尊便,若是你想让我像地上那人一样软骨头,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好嘛,四人中的三人都已经发表完说话了,都是硬话。   邵锦年看向还没出声的张浪。   扑通一声。   对方直接跪在地上,三人大吃一惊。   邵锦年自己都吓一跳,耳朵那么灵光吗?   “阿浪,你这是做什么?”   “阿浪,起来。凭什么跪他。”   “阿浪……”   断指攥紧拳头,上前半步低声请示:“要不要我带人强行压服?”   邵锦年抬手,拦住了他。   “看来你们也没闲着。”邵锦年话语清淡,却让张浪心头一震,他果然没有听错。   这个男人就是给了他那块蓝宝石的男人。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在三位堂主惊讶的目光中,张浪恭恭敬敬地俯身磕头,姿态无比虔诚。   “多谢恩公。”   陈胜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旁边的两人一起跪下,两人本来还有些不愿,陈胜说了两字:“蓝宝。”   三人也一同心甘情愿跪下了。   邵锦年垂眸,淡淡开口:“起来吧。”   张浪应声起身,地上三人也站起身子,垂首站在一侧。   邵锦年走了出去,四人紧随其后,保镖要跟,被邵锦年摇头劝退了。   邵锦年第一眼看见张浪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见过他们,上辈子在报纸上,他们被称为——五悍匪。   邵锦年看过他们的报道,说是祖辈都是渔民、船工。而林家就是他们所在渔港内最大的船东。   差不多跟内地的地主和佃农一样的逻辑。   像林家这种无良的船东,世代扎根在这里,渔民捕鱼需要渔船,找船东借,碰到难事需要钱,找船东借。   借的钱除了需要本金,还有庞大的利息,而且利滚利复利,一旦借下了,父债子还,世代连坐。   他们这些渔民捕到渔获只能卖给东家,不许转卖别处。称重的时候大秤进、小秤算,虚报损耗扣重量。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一家老小的日常开销。   遇到旺季丰收时,船东一次性扣除全年本息,渔民们忙活一季分文不剩,年年倒欠。   欠债期间还不许去其他船东做工、不许上岸进厂,全家老小都要上船抵债,几代人困在海上还债。   报警无用、告状无门。   他记得好像是有一个人的哥哥出海遇难了,林家非但没有赔偿,还直接把船损扣在那家人身上,巨额的债务全部分给家里人,上至七老八十,下至七八岁孩童,全部都得到船上做工,沦为免费劳力,苦不堪言。   一年又一年,直到累死在船上。   这五个人实在受不了这无穷无尽的压迫,直接落草为寇,绑了林家的儿子要赎金未果,撕票了。   逃窜了三十年被抓获,期间犯下了多起绑架案,都是一些奸商的。邵锦年看这个新闻故事的时候,版面上有张浪的照片,他那双空洞的眼神让邵锦年印象深刻,还有被行刑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错,错的是那个时代。   邵锦年扭头看着四人,“怎么就四个,你们不是五个人吗?”   虽然疑惑邵锦年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但还是老实交代:“阿水胆子小,我们用你给的东西找老虎换了钱,我们几家都上岸了,阿水想安安稳稳的,就进厂了。”   “怎么想起来跟着老虎混。”邵锦年拿出一包烟,开始分,自己打着后,把打火机递给他们。   开始时,他们还有些不敢接,还是张浪率先伸手接过的。   “怕林家找到我们,我们想着找个地方庇护。”张浪解释道,随即想到什么,赶紧说:“我们不知道他抓人,待在老虎这儿一年多了,我们都是在厮杀中有了现在的地盘。本来还觉得他不错,谁知道越来越膨胀,这种人,估计早晚要被灭了,陈胜哥说了,让我们今晚就走。”   邵锦年抬眼看了一眼张浪说的陈胜,憨厚老实的长相,记得前世报道上说,陈胜最聪明,张浪最狠,其他三人都听他们的各有分工。   陈胜微微俯身点了点头,其他两人也跟着附身。   “里面的人,你们能控制吗?”邵锦年开口。   四人对视一眼,陈胜答道:“可以,虽然里面有一部分是老虎的旧属,但都是一些酒囊饭袋。”   “岛区是核心商圈,我有个银号在这儿。资金往来繁杂,容易招人觊觎。断指在九区鞭长莫及,往后你们派人帮我看顾着。”   四人立刻躬身领命,“是!”   “张浪,你把断指叫过来。”邵锦年吩咐道。   断指来的很快,邵锦年直接开口:“你们认识一下,往后交给他们负责地下银号、私兑黄金以及跨境资金周转,管好两道的现金流。”   “这次的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往后你那儿派人轮流做厂区安保、原料运输押运、厂区周边地盘维稳,杜绝外人恶意捣乱、挖角工人,虽然不长眼的不多,但毕竟九区那儿还有个‘三不管’,还是得注意点。”   “今后,咱们同样合作。我出钱,你们出力。”邵锦年看着几人说道。   张浪本想说什么,邵锦年直接打断:“不要说免费这样的话。”   张浪直接闭嘴了。   “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车灯亮起,两辆黑色豪车缓缓驶离仓库。   一夜折腾,都快天亮了。   邵锦年还得回九区跟他们说下情况。此时的轮渡上没有别的车辆乘客,整艘船就邵锦年和五个保镖。   开船前天文台只挂三号风球,港口风渐起,但是不大。谁承想,大概行至中段,也就四五分钟,近海低压急速发展,台风骤然杀到。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守驾驶舱的船长,舵盘忽然不受控地往一侧猛转,海面卷起丈高浪墙,狠狠撞在船身,整艘渡船猛地向右侧倾斜。   甲板上的两辆轿车顺着铁板打滑,轮胎蹭出刺耳尖响。   “先生,风浪不对!”前排司机赶紧提醒。   “下车!”邵锦年当机立断。 第231章 天灾   短短片刻,风力陡增,邵锦年刚从轿车里踏出,狂风一把掀起衣服,几乎将人掀翻。   暴雨紧跟着砸下来,豆大的雨珠混着咸海水糊满驾驶舱玻璃窗,船长沉着应对,也忍不住吐槽:“今天刮得这是哪儿门子的妖风。”   刚说完,能见度瞬间跌到不足两三米,无线电“滋滋滋”全是杂音。   狂风袭来,邵锦年差点没稳住,赶紧弯腰单手扣住甲板预埋的粗铁环稳住身形,看着明显有些侧翻的轮渡,他抬高声音:“问船长缆绳在哪儿,先把车子固定好。不然向一侧倾斜,船就翻了。”   保镖领命,赶紧去问。   船长握着舵盘的手青筋暴起,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也是刚接过这艘船,还没遇见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狂暴的飓风。舵轮在狂风巨浪的冲击下疯狂打转,根本难以把控航向,仪表盘疯狂跳动,船身不受控制地朝着外海偏移。   “船长,缆绳在哪儿?”保镖过来大声询问。   船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又是掌舵,又是思考他刚才说了什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   邵锦年衣服此刻早已被迎面泼来的海水全部打湿,衣料紧贴脊背,发丝凌乱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挣扎着来到驾驶舱门口,邵锦年独自驾船来往过内地,他目光冷静地扫过失控的舵盘、剧烈摇晃的船体。   “船长,不要硬抗风浪,顺着风势调整船头,船头正对浪头,切忌侧舷迎浪,船会直接翻覆。”   邵锦年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穿透刺耳的风声与浪声,清晰传入船长耳中。船长此刻心神大乱,听到这句冷静的指令,瞬间回过神,立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转动沉重的舵盘,艰难将船头对准迎面而来的巨浪。   可台风威力远超预估,一波接一波两层楼高的巨浪接连砸在船头,海水源源不断涌上甲板,快速淹没半个船面,排水口排水速度远远赶不上海水倒灌的速度。   “左舷进水!水位还在涨!”   “后方两台车子在滑动,固定铁链快要崩断了!”   保镖冲过来喊,固定轿车的粗重铁链被船体晃动拉扯得笔直,铁链紧绷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随时都会彻底断裂。一旦车辆滑动偏移,渡轮重心彻底偏移,必定会当场倾覆。   “外行人不要瞎指挥!”船长厉声责骂,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刚才邵锦年的命令。   邵锦年上前一步,侧身站在船长身侧:   “我来吧,你控制不住。我开过远洋的船。”   邵锦年声音中一片平静,没有紧张和责怪,只有陈述。船长听着他的声音,意外地稳住了心神,慢慢把舵盘交给他。   邵锦年目光沉着,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指令:“船长,你带着我几个手下把备用钢缆找出来,横向捆绑两台车,前后左右全部固定死,锁住车轮,不能让车辆再发生半点位移。让一个人守在排水泵旁,全开排水装置,一刻不能停!”   邵锦年条理清晰,众人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立刻各司其职,顶着狂风暴雨在甲板上艰难奔走。狂风几乎能将人直接掀飞,几人弯腰匍匐前行,每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冰冷的海水打在身上刺骨生疼,可看着始终镇定自若的邵锦年,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邵锦年稳住舵盘,紧盯海面风浪变化,一边时刻留意船身重心变化,不断微调航行角度。他深知此刻在外海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本来要去麻地那边的码头,但是风把船吹到附近的一个码头旁,邵锦年抓住机会立刻全速靠拢,朝着岸边艰难前行。   靠拢的路上都是险象环生,狂风裹挟着断木、破碎渔船残骸,狠狠撞击船身,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好几次船身大幅倾斜,险些直接侧翻。   终于靠近码头,船长抛下双重船锚,拉紧全部加固缆绳,渡轮死死贴住石堤,彻底稳住船体。   几人惊魂未定地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任由雨水冲刷。   继续留在船上太危险,邵锦年直接带着几人下了船,要向里面走,找个安全的避难点。   上了岸,入目一片废墟。岸边成片的铁皮木屋、贫民寮屋被狂风连根掀起,铁皮屋顶如同锋利的刀片,在空中肆意乱飞,砸在墙体、地面上发出巨响。沿街低矮楼房的玻璃窗全部碎裂,广告牌、电线杆轰然倒塌,横七竖八堵满整条码头道路。   海面之上,一些小型渔船断缆漂流,船只互相猛烈撞击,船身碎裂,碎片遍布海面。   水位上涨,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住在船上的渔民被困在水中,抱着浮木苦苦挣扎,生怕下一波浪袭来就被卷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大人绝望的呼救声与狂风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邵先生,风太大了,水警和救援队伍还没赶到,我们还是待在船上等风势小一点再说吧,岸上太危险了!”保镖连忙上前阻拦,看着岸上满目疮痍的灾情,满脸忌惮。   狂风依旧肆虐,空中随时有可能有被风卷起的物品砸下。实在是太危险了。   邵锦年看着在那边在海水中挣扎的几个人。立马弯腰拿起船上的救生绳、救生圈,随手将湿透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语气坚定:“船已经稳住了,海里有几个人,我去把人往岸上拉一拉,不然他们就被浪卷走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踩着舷梯上了岸,顶着风跑到那边正在求救的人周围,五个保镖见状,咬咬牙,也跟上了。   邵锦年平常对他们不错,不能让他一个人犯险。   被淹掉的是码头低处,邵锦年踩着碎片直接下了海,这边刚将一家三口从海里扒拉上来,交给保镖安置到码头高处无水区域,正准备去救那边两个孩子。   高空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一块被狂风卷起铁皮,从旁边高地直接被风卷起来直直地砸下来,方向就是那两个孩子。   邵锦年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怎么那么倒霉。   迅速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张开手臂直接挡在两个孩童身前。   铁皮砸下,边缘有些锋利,直接从他的左肩开始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很快浸透半边衣袖。   “邵先生!”   保镖见状大惊,立刻冲过来帮忙。   邵锦年摆摆手,让他们别过来了,他把两个抱着浮木的孩子往前推了推,直到保镖能接到,邵锦年这才上岸。   保镖赶紧让后面的人跑到船上去拿医药箱。   “你家里人呢?”邵锦年上来后问两个孩子。   两个小孩一下子哭出声,指着远处:“被水卷走了。” 第232章 诋毁   邵锦年站起身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海面。   身后是大片棚户整片坍塌,断梁烂铁遍地狼藉,海水倒灌淹没整条街巷。   “邵先生,要不先去医院吧。”保镖有些担心地说。   “先帮忙吧,等救援到了再走。”邵锦年转身又开始救人。   等到港岛水警、消防救援队伍大批抵达码头,邵锦年才吩咐保镖把车开出来,这儿离麻地不远了,还得回去看看自己那边的情况。   保镖把车子开上岸,往高处开,狂风放缓,昏暗的天光稍稍透亮,可沿海的灾情,依旧触目惊心。   洪水迟迟没有退去,低洼街区积水最深仍能达到一米五,无数底层劳工、码头搬运工、小贩、流民家破屋塌,无粮无水无栖身之地。   邵锦年先去医院打了一针破伤风,然后赶紧回店里,店里除了门口招牌之类的被刮掉,一片狼藉,店内还有些积水,倒是没什么影响。   仓库那边背靠着着海,海水倒灌进来,很多人昨天下着雨就住在那边宿舍里。何炎亚几个人因为方承乐的事当天晚上在厂里检查,凌晨刮起风,开始涨水了,郭二几个人毕竟是海军退役,二话没说把人都叫起来,带着人开始将物资转移到高处,所以损失不大。   “哥,你胳膊怎么了?”栓子看见邵锦年半个胳膊都缠着纱布,赶忙询问。   “没事儿,就刮了一下。”邵锦年没太在意。“人没事吧?”   “都没事儿,郭二大哥他们有经验,那边那家塑料厂,机器都进水了。”栓子还庆幸呢,幸亏昨天邵锦年把他们叫回来看机器,不然真是回唐楼睡,肯定来不及了。   “你把人全都叫过来。”邵锦年讲话有些有气无力。   栓子赶紧把仓库的人都叫过来。   “今天,电子厂所有人先放假。然后郭二你们几个把仓库里饼干、面包、矿泉水全部搬出来装车,去分发给沿海的灾民。码头集装箱还有货,仓库里的你们尽管拿。等会把断指那边的人一起叫过来。”   邵锦年一声令下,所有人即刻行动。   一场天灾,却让“锦淮”彻底出了名。孩子、大人饿得直哭,政府的救灾物资还没送到。倒是锦淮一箱箱干净饮用水、压缩饼干、面包、御寒毛毯,从货车中源源不断搬出。   直到第二天,港鹰政府的物资送到后,他们才停止。   灾后第三天,邵锦年托那天酒会认识的路易斯的关系,直接向港府市政署递出申请,拿下了红岸到麻地那一整片受灾地块的土地,做灾后重建。   消息一出,整个九区商界彻底炸锅。   邵锦年一个岛区的星普董事,现在主意竟然打到了九区身上,这让他们这些盘踞九区多年的本土华商、地头商人顿时觉得丢了面子,纷纷抱团发难。   其实那边临海地块,虽然地势低,还聚集了不少工人、渔民,如今确实是残破脏乱,实则是潜力地段,背靠码头、交通便利。是一块隐形的肥肉。   主要之前政府一直把持着那片地,不肯降价,现在那边遭了那么大的难,等灾情彻底平息、政府肯定是要低价拍卖的,到时候他们联手低价吞并,改建商铺和劳工宿舍就可以坐收暴利。   现在却被邵锦年半路截胡,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   不能那么算了。   利益当前,善意瞬间被曲解,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抹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九区商会一众商人联名发声,在报刊、商会酒会、政务圈层大肆发难,字字诛心,彻底推翻邵锦年所有救灾善举。   “什么救灾行善?不过是高明的作秀!”   “早不救晚不救,偏偏台风天亲自进场搏好感,摆明了就是盯着红岸的地!”   “借赈灾收买底层人心,拿人命当筹码,博取政府好感,实则只为低价囤地、垄断重建项目!”   “不愧是做买办出来的,果然精于算计,一场台风,既赚名声,又吞地块,两全其美!”   流言愈演愈烈,从商界扩散到政界,甚至传到了港府审批部门。   一众本土商人抱团施压,集体向市政署、工商署投诉,直指邵锦年假借公益救灾之名,行商业圈地之实,利用灾情投机套利、抢占本土商人资源、扰乱灾后重建秩序。   一时之间,满城非议。   原本人人感念的大善人,转眼就被冠上伪善投机、利欲熏心的骂名。   不少中立人士也被舆论带偏,暗自感慨邵锦年手段高明,慈善是假,圈地是真。   方承乐坐在病床上看着漫天抹黑的报纸、商会的联名投诉信,急得焦头烂额:“这群人就这么颠倒黑白,故意歪曲事实,你就这么忍了?”   邵锦年坐在旁边的床位上,护士正在给他换药,邵锦年是昨天住进来的,胳膊发炎了,发起了高烧。   “不忍能怎么样?我还能去把他们打一顿?”邵锦年换好药躺在床上,悠悠哉哉地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那块地有前景才救灾的呢?”   方承乐正准备开口,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你不是这样的人。”   黄嘉豪从那天方承乐被送来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报到,送病号饭。   “哦?我记得谁说过:你变了,你开始顾全大局,不在乎手下人死活了……”邵锦年贱贱地学黄嘉豪说话。   黄嘉豪一阵脸红,“对不起,邵锦年。”然后鞠了一躬。   那天黄嘉豪得到消息赶来医院,叶聪一看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方承乐询问后才知道黄嘉豪干了什么蠢事。   方承乐只说了一句:“不是他变了,是他成长了。他身边的每个朋友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你只想着让我没事儿,邵锦年想的是如何在每次危机来临之时,保住所有人。所以事情越是紧迫,他越是要冷静。”   黄嘉豪被说得低下头,他觉得十分羞愧,“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忙活了十几个小时,一点线索都没有,他都已经把你救出来了,我还骂他不在乎你死活。”   “确实挺没用的。你是警察,找黑帮问黑帮,他们能告诉你,都不用混了。放心吧,他不会记仇的。”方承乐直白地说。   看着一直弯着腰的黄嘉豪,邵锦年白了他一眼,“你那白道歉了,我确实是因为那边是块好地拿下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胳膊上那么吓人的口子,我听你那个保镖大麦说是救人划伤的,你也不悠着点,这要是割脖子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儿了。”黄嘉豪如今也是成长了。   邵锦年撇撇嘴,“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是怀疑的。”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方承乐有些好奇。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地都拿下来了,房子肯定是要建的。他们想拦,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邵锦年眼神一凛,他已有对策。 第233章 停工   又过了五天。   邵锦年坐在病床上,听着何炎亚汇报的这几天的事,听着好笑,顺便拿过一瓶水,他手不太方便,一边丢给了旁边病床上的方承乐,一边说道:   “差不多就出院吧!都乱成一锅粥了。”   方承乐拧开又丢回来。   “你一个老板被骂得不成人样都不急,我急什么。”   前几天,邵锦年成立的“锦淮地产”刚刚走完所有鹰港注册流程,印章落定、资质齐全,地块地契白纸黑字备案在田土厅,一切合规合法。   其实本来也没那么快,就哈里恩那边工商署还想卡一道。九区本地商户为什么迟迟不拿地,就是因为等着政府降价呢,政府之前也不急,事情就一直僵持着。   谁能想到今年台风造成的影响那么大,政府不想出钱重建,自然是要卖出去的,灾前灾后价可不一样了。   但是邵锦年没讲价。   有政府催促,哈里恩气也无可奈何,还是盖上了那个章。   真是顺极了。   买都买了,自然得重整地基,修建防风防潮的规整民居与沿海堤岸,做一场彻底的重建计划。   邵锦年嫌从头开始太麻烦,直接吞了一家小公司,就是一直给他们建仓库和厂房的那家公司,合作了那么多次,别看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公司里包括注册建筑师、结构工程师、岩土工程师、测量师……一应俱全。   眼看着邵锦年那边刚有动静,这边就已经上门测量了。   在这群老牌商户眼里,邵锦年作为岛区洋行的股东,是外来人入局,这就是抢地盘、分蛋糕。   他们在这儿靠着垄断红岸的粮油、建材、码头零工所有渠道,靠着混乱的棚户生态压低人工、哄抬物价、拿捏底层百姓。   一旦邵锦年的重建工程落地,规整的街区、稳固的房屋、规范化的市面,会彻底打破他们的垄断特权。   这几天,谣言愈演愈烈。   邵锦年不出门,方承乐每天给他念报纸,骂他什么的都有,什么鹰港走狗、特权压人、人面兽心、万恶资本……   光是报纸上都不行,那些流言又开始铺满红岸的街头巷尾。   那些临时搭起的避难所,到处充斥着刻意编排的闲话:   “那锦淮的大老板,哪里是做善事?分明是趁我们这块地灾多破败,低价收地,等建好新房就赶我们走,把本地人全部踢出沿海!”   “什么重建救灾,都是装善人!摆明了想吞我们红岸的地盘!”   “有钱人最会做表面功夫,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本地人!”   底层百姓本就对外来资本充满戒备,常年被本土商户裹挟、PUA,听多了这些说辞,心里先先入为主埋下了敌意。   所有人都默认,邵锦年的灾害重建,不过是资本收割穷人的一场骗局。   突如而来的风波爆发得毫无预兆,却又蓄谋已久。   今天一早,“锦淮地产”的两名测绘员带着标尺、图纸、测绘仪器,如约前往红岸沿海地块做前期地形勘测,为后续平整土地、修建堤岸、规划民居做精准数据采集。   地块刚到,还未铺开图纸,四周突然涌来二三十号壮汉。   邵锦年早有准备,每次测量身边都带着新荣堂的十几个打手。   那二三十个人穿着普通劳工的衣服,其实都是本地商户雇来的地头混混,个个面色凶悍,堵死了所有退路。   辱骂声轰然炸开,新荣堂几个小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但毕竟对方人多,他们还得护着几个测量,且战且退,一时落了下风。   趁着间隙,那些人疯狂地开始打砸,木质测绘标尺当场被劈断,精密的进口测绘仪器被狠狠砸在砂石地上,玻璃碎裂、零件四散,刚打印好的地块勘测图纸被撕碎,漫天纸屑混着海风乱飞。   “滚出去!”   “不准碰我们的地!不准在这里搞名堂!”   “再敢来勘测,打断你们的腿!”   短短一刻钟,全套专业设备尽数报废,勘测工作彻底瘫痪。   何炎亚过来说得就是这个事儿。   “停了吧。”邵锦年喝了一口水,这种事,锦淮刚成立的时候也发生过,商户抱团找茬。那都是小打小闹,说是商户,其实也就是一些街边小店。   这次不一样,这些人都是雇人过来闹市,癞蛤蟆趴脚面——膈应人。   邵锦年在九区也两年了,现在的产业里,国胜的收音机影响不到他们,水厂更是跟他们没有关系,所以一直也算和谐。   但是拿地置业就不一样了,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也是意料之中。   “不建了?”何炎亚很意外,声音不自觉有些放大,那片地花了一百多万,花了那么多钱,说不建就不建了。   “商户还好,没多少人,重要的是数量庞大的居民,他们饿着肚子听多了闲言碎语,抵触情绪也会大大增加,咱们讨不到好。计划先停了,规划的居民楼还有商厦的设计图继续,用不了多久,就能顺利进行了。”邵锦年舔了舔后槽牙,笃定地说。   过了两天,天空终于放晴,政府不再发放物资,本地住民开始收拾那些损毁的家当,还有那些泡水衣物、粮食、家具。原来住在沿岸低洼地带的人就惨了,被带走的不止有家当,还有人。   那些失去了家人的人家,跪在没有往日痕迹的旧址上,对着大海哭喊。   大海没有感情,它无法感同身受,它只会一遍一遍地怒吼着、咆哮着、回应着,让人心生畏惧。   日子还要继续过,擦干眼泪站起身还是吃喝拉撒睡。   但是很明显,日子永远都是曲曲折折再曲折。   台风每年都有,各个商户都会倾尽财力、打通渠道,大肆囤积米面粮油、干粮物资,赌得就是灾后涨价。   他们原本只打算借着常规台风小幅抬价牟利,谁也没料到今年的台风如此猛烈,双重风暴接连肆虐,海上货船延期,全港物资紧缺,并且优先供应岛区。   天灾加剧物资荒,绝境放大人心贪念。   看着这些街头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灾民,商户彻底撕下伪装,开启了疯狂抬价模式。   市面粮价一日三涨,翻三倍、翻五倍。   九区粮荒愈演愈烈、人心濒临崩溃,本土商户坐地起价、大发天灾横财,所有人都对这个绝境束手无策。   “平价放粮。”邵锦年交代完保镖大麦,让他去传达给陈美玲。   方承乐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又看看稳如老狗的邵锦年,不禁发出一声感慨:“你如今也会玩弄人心了。”   “是吗?我也觉得我越来越像他了。”邵锦年头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阳光打在镜面上,反射出去,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落寞。 第234章 规划   锦淮的公告白纸黑字贴满红岸、麻地所有街巷、棚户公告栏。   无溢价、无抬价、不限购,市面平价。   锦淮店铺的大门敞开,陈美玲带着人有序地开始买卖。   堆积如山的雪白大米、干净面粉、足量粮油,还有生活物资,稳稳填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对比此刻市面疯涨的天价粮价,对比本土商户趁灾敛财的贪婪嘴脸,邵锦年的平价赈灾粮,无异于雪中送炭。   最初还有人迟疑、猜忌,觉得是圈套,怕他是为了把人吸引过去再关起来,好顺利建房子。   然后他们看见,第一批过去买粮食的都已经吃上了,那么多粮食,平价卖,得少赚多少钱。   关于粮食的账,咱们花国人天生会算。   一天,两天,三天下来,人心彻底逆转。   街头的议论彻底换了风向。   “看来我们真的错怪邵先生了!”   “政府卖地,卖给谁不是卖,我宁愿卖的人是他。”   “那些骂他假善人的,为什么不出来当真善人,都指望在被窝里数钱呢!”   “可是建了房子,咱又该去哪儿呢?”   百姓心中的敌意彻底消散,但是对自己的未来的忧愁又涌上心头。   政府卖地,对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其实到谁手上都一样。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没有房子和土地,来到码头做工、打鱼,搭个简易的房子,就算过日子了。   买地的人强势些,是能把他们全部驱逐的,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抗拒的原因。   但如今这个情况,他们自己也无力再建新房了。   邵锦年出院后带着人来到这个地块,胳膊上的伤太深,仍然需要绑着纱布,医生说大概是要留疤的,穿短袖很明显,他倒不是怕不好看,就是怕顾淮安看见会心疼。   邵锦年今天来不是急于破土建房,那么多灾民,必须落实统一的安置方案。   他又不是土匪,管杀不管埋。   邵锦年指着那片没开发的沿海空地,跟施工方说要在那边统一搭建规格规整、防风防雨的临时板房区,划分男女居所,还要设置公共取水点、简易厨卫。   邵锦年都是做了功课的,后面得安排专人值守清扫、消杀防疫,杜绝灾后续发疫病。依旧保持平价粮油供给,保障所有灾民一日两餐温饱。   正说着他的要求,裤子被人从下面扯了一下,邵锦年低下头,发现是那天救的两个孩子。   “怎么了?”邵锦年蹲下来看着两人。   “谢谢哥哥救我们。”稍微大点的应该有个八九岁了。小的头发短短的,看起来也有七岁上下,是个小姑娘。   邵锦年有点儿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家人都被海水卷走了,“饿不饿?”邵锦年温声问道。   两个孩子摇摇头,“不饿,葛奶奶给了的。”   “葛奶奶是,你们奶奶?”   “是阿志的奶奶。”两个孩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阿婆,阿婆大概五十来岁,看见邵锦年看过来,赶紧躬身打招呼,态度谦卑。   邵锦年回敬给她。   其实周围的灾民都在偷偷看着他,现在他们的未来都握在他手上,如果他决心清理他们这些人,他们也说不得一个不字。   邵锦年又蹲下跟两个孩子说:“你去跟他们说,哥哥不会撵走他们。哥哥会建临时的板房,但是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哥哥提供材料。”   “真的吗?哥哥。”小孩子不懂建房子,他们只知道邵锦年说不会撵走他们。   邵锦年点点头,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跟大人们学了邵锦年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邵锦年身上,邵锦年微微颔首。   众人顿时觉得有些泪目。终于有人愿意管他们了。   “他好像是那天台风天救我们的那个。”一对夫妻小声说。   “我也记得他,那天雨大,看不清脸,我就记得有个胳膊上绑着绷带的男人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在帮忙。”另一个人跟着说。   “是不是他后面那几个保镖。”有人指着邵锦年身后的大麦几个。   “是哥哥,哥哥那天下海救得我跟哥哥。”小姑娘肯定地说。哥哥也跟着用力地点头。   “那咱们还真是错怪人家了,人家帮完忙还送东西过来。咱们还这么说人家。”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感觉臊得慌。   “就是你小子买的地?”一大批小混混揣着铁棍、木棍向着邵锦年走来。   邵锦年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高腰休闲裤,站在保镖和勘测的人中间,格外的显眼。   混混们越走越近,各个凶神恶煞,还叫嚣着要把邵锦年扔海里。   前面的住民攥紧手里的竹扁担,往前跨出一大步,有一人做出动作,其他住民也纷纷从地上捡起趁手的东西,老人拎着扁担、妇人握着洗衣木槌、后生们捡起木棍,层层叠叠围成一道厚实人墙,齐齐挡在邵锦年身前。   一个阿伯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凌厉地看向持棍的混混:“想要闹事,先问我们街坊答不答应。”   原本嚣张的小混混见密密麻麻几百百姓齐心护着人,手里棍棒不自觉垂了下去,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混混头子向身后看了一眼,那人用眼神催促混混们赶紧动手。   混混头子握紧手上的棍棒,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后面的小弟也跟着大喊一声。   “等一下。”邵锦年站在人墙之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身前一位后生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前面人群让开一个通道,邵锦年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混混头子跟前,喉间低低吐出一声号令,音量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条街巷:   “出来吧。”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了一根在嘴里,点燃,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会儿不是要血拼,是要谈生意。   话音落的刹那,沿街并排停着的七八辆黑色老式轿车几乎同步有了动静。   最靠前两辆福特四门先推开车门,花色衬衫的汉子鱼贯钻出来,腰间隐约鼓着木棍、短刀,步伐沉实,迅速分列马路两侧。   后排几辆轿车紧随其后,后座下来一批穿黑衬衫的骨干,袖口藏着钢制撬棍,眼神冷厉,沿路封住前后路口,截断所有退路。   侧边停靠的私家车也拉开侧门,十来个年轻马仔翻下车,有的随手扯下肩头搭着的布巾攥在手里,有的直接将藏在车底的铁管拎出来,黑压压一片从四面八方合围,不过半分钟,整片区域已经被新荣堂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混混见讨不到半点好处,赶紧丢下棍棒,想要灰溜溜散开,却被合围,根本跑不出去。背后挑事的商户想趁乱缩着头逃走,被断指一脚踢翻在地。   “邵先生,对不住,误会了,误会了。”那人爬到邵锦年面前求饶。   邵锦年吐出一口烟,蹲下身子看着他,又看看那群混混,嘴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来了就别走了。” 第235章 合同   邵锦年直接让新荣堂的小弟,把那群混混还有粮店的老板一起押去搭板房。   之前的公司还剩了不少板子,邵锦年让人全部拉过来。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也就三天时间,板房全部搭好,四周也做了加固定。说是房子,准确来说是宿舍,男女分住。除此之外还专门建了大厨房和食堂。   收费!成本费。   毕竟土地建设需要庞大的人力投入,扛木料的、和灰浆的、打桩的,还有后勤的、厨房的,人手不够什么都做不成。好在这儿男工女工都是现成了。   不过他的那些板材的投入,还有食堂成本费,不赚就等于亏,这些花费都要由那些商户买单。   没错,邵锦年准备等风头过去的时候,每人那儿收一些,做个集资,就当是他的名誉损失费。   他还没动手,那边又开始闹幺蛾子。   正式开工第三天,工地上传来要停工了。   别问,问就是:   料不够。   邵锦年材料都是由张阿大负责采购的,就是原来建筑公司的老板,他合作的都是本地这些老牌商户。   做生意嘛,以和为贵。   港岛三区,各大洋行层出不穷,本地商户一致排外,真的做不到谁一家独大,垄断市场。   可惜,这个道理不是谁都明白的。   邵锦年手掐着腰看着空地上寥寥无几的砂石骨料、砖块、脚手架,大概清楚是哪几家闹事了。   邵锦年的居民楼准备盖六层唐楼样式,还有一个商厦,材料种类多的都令人头大,还有些主要材料,除了像水泥、钢铁这种需要进口的,其他活水泥用的细沙粗石,地面、墙面用的青砖麻石,还有一些木头石灰等等,都是买的本地的。   张阿大满头大汗赶过来,面色有些尴尬:“邵老板,那三家在码头放了话,"说着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邵锦年的脸色,见他面上还好,接着说:“他们说除非提价百分之三十,不然绝不会让货料进红岸的地。”   邵锦年挑眉,抬眼看着张阿大:“有时候也得学学人家外国人,合同签得好一点,违约金定的高一点,大家契约精神也就强一点。”   张阿大挠挠头:“我这,习惯了。”   “所以你穷到把公司卖给我。”邵锦年毫不留情地戳他伤疤。张阿大人不错,活儿做的也好,就是容易拿不到尾款,还不好意思撕破脸。   总是把以和为贵挂在嘴上,没人跟他和,倒是卖给他的贵了。   邵锦年对于这件事心知肚明,就算签了合同,这些人也要找事,还是得找个机会一次性解决了才好。   “你去把那些供货商都叫到一处,地方就选,”邵锦年看了一眼量最少的砂石骨料。指了指那堆说:“就这家吧。大隆砂石厂对吧?你先去,我自己过去。”   砂石骨料全靠本地供应,需求量最大,大概率这次就是他挑的头。   大隆砂石厂的老板办公室里,墙上挂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十个人坐在圆桌上,桌上摆着茶杯,两两在一块小声说着些什么。   邵锦年带着张阿大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立刻噤声。大隆砂石厂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名叫方兴隆。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邵老板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啊。邵董事办公室桌上的鹰文小蝌蚪看多了,汉字都不太认识了吧?"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面上的四个字。   其他九个人也是眼里带着讥诮。   九区和岛区是有壁的,九区汇聚了众多底层的劳工,岛区汇聚了全港岛最多的鹰国人。邵锦年那么年轻就成了鹰资洋行首位花人股东,要说他不是走狗都没人信。   更何况他能那么快就能对接鹰政府,二话没说就能批下来地,那些鹰国佬各个眼高于顶,不就是因为他是自己人。   邵锦年看着坐得满满登登的桌子,别说凳子了,连个缝都没给他留。他顶着十个人的目光,走到桌子跟前,笑着说:“大家伙儿来的真快,该不会本来就聚在一块儿想着怎么对付我吧?”   除了方兴隆,大家都默默低下头。   邵锦年看着方兴隆,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肯定不想看我那么顺利把楼建起来,今天三家缺料,明天两家缺料,今天要提百分之三十,明天就是让我卖地了吧……”   说到地,桌上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嘭!”地一声,瓶瓶罐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子,你敢!”方兴隆紧急地站起身,后退几步,怒目而视。二十岁的小子,竟然敢那么张狂,上来就掀桌子,桌子连着桌面上的杯子朝着他倒过去,他赶紧起身避开。   其他人也被邵锦年的动作惊得纷纷退后几步。   这样的,真还是第一次见。   邵锦年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扫过在场的人,直接抽过一个凳子坐下,冷冷地说:“有什么不敢的?我以为你们喜欢站着呢!”   方兴隆被他气得直喘粗气。   屋里其他人被他看着,缩着脑袋,吞了一口口水,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在场最年轻的都快能生个他了,但还是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大家不约而同看了一眼主位的方兴隆,看来事情未必能如他们所愿。   其实他们最终目的就是想分一杯羹。他们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孩子罢了,怎么斗得过他们这些人老家伙。   没想到邵锦年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人家根本没打算谈。   “我这里有两份合同,一张集齐十人签名,生效。少一人,我就签另一张。”   张阿大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商户。   旁边的瞥了一眼,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张是“集中供货合同”,上面写了十家商户必须统一供货,一家供货不及时,属于单方面撕毁合同,赔偿违约金?五十万???底下还写了,签字十人生效,若是一家不同意,供货合同作废。   两人相视一眼,翻开第二张,那是星普洋行的提单,抬头印着鹰文,里面内容是各类建筑材料。   两人抬头望着正靠在椅子上的邵锦年,旁边的人迫不及待把两张合同拽过去,看完后都有种完蛋的感觉。   “只要我签了第二张单子,星普的买办能在半天内给我从岛区把货给我调全了,无非多付点服务费的事儿。也比你们要的少。”邵锦年一字一字提醒道:“记住,你们十家,要么都签,要么,我一家都不要了。” 第236章 凭什么?   “你仗势欺人。”方兴隆指着邵锦年,“你这分明是用订单离间我们。”但凡有一个不愿意签,立马会沦为众矢之的。   “爱签不签。”邵锦年开口就是不惯着。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方兴隆身上。   “方大哥。您的还好说,咱们的哪儿用得着半天,他这边松口,哪儿没有要供货的。”做竹制脚手架的郭老板,一脸为难看着方兴隆。   他们就是想来分杯羹,羹分不着总不能把饭碗都砸了。   “是啊,方大哥,大局为重啊!您当初得罪了鹰政府,只能做做本地生意,想拿也拿不到地,不如就算了吧。您的砂石厂不缺生意,咱们的缺啊。”砖块供应的王老板劝解道。   三个先闹事的,两个人都服了软,其他人没有说话,方兴隆一脸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让我卡住主要的砂石,让他一个奶娃娃自己识趣些滚出去,保住咱们的地方。要不然我根本不会做他的生意。”方兴隆扭脸看着邵锦年,声音有些沙哑:“奶娃娃,我小看你了。你能把我逼迫至此。”   “方老板,逼你的不是我。一张纸看透几个人,你赚大了。”邵锦年定定地看着方兴隆。   方兴隆,爱国商人,后期还担任过花人商会会长,在八十年代带着商会成员公开声援回归,跟九区民众说方针、讲政策,得到广大民众的拥护。最后被身边人背刺,以“煽动骚乱”为名,在八十多岁高龄锒铛入狱。   邵锦年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方兴隆看清楚,有些人,小利都不站你,倘若大利当前,反咬你一口才是常态。   邵锦年直接又加了一把火,“这老头放着钱不想赚,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九个人签也行。”   王老板和郭老板迫不及待签上名,还不忘看着旁边七个人:“还愣着做什么,都不想赚钱了?咱们又没有实力拿下地,方老大脾气那么硬,政府压根不愿意卖给他。还不如有的赚就赚点。”   他们的话影响到了两个人,他们也上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跟着催促其他人。   方兴隆看着四人,满眼痛心。这都是他帮扶着成长出来的人,就这样对他。   最后纸上也只集齐了五个人的大名,姓郭的点头哈腰地把纸放在邵锦年手中:“邵董,这都半数了,您不能因为几个顽固就影响咱们的合作吧?工期要紧,我们回去就把货赶紧送过去。”   邵锦年扫了一眼,嘴角带着讥笑:“好啊!去吧,一个小时内,我要最好的东西。”   得到首肯,几人像逐利的鬣狗,立马跑得不见踪影。   “你们怎么说?”邵锦年把两张纸撕掉,丢到一边。   方兴隆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提纯。”邵锦年无所谓地说道。   张阿大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又追问:“那您还愿意要他们东西。”   “东西又不是他们生出来的,收谁的不是收。以和为贵没用,用订单牵制住他们,他们才能少给我找事儿。”邵锦年耸耸肩。   方兴隆不经开始正视眼前这个青年,倒是通透,只是可惜了,是个软骨头。   “都坐啊!站着干什么?”邵锦年伸手把桌子拉了回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方兴隆都糊涂了,邵锦年搞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我不是都说了,提纯啊!让您看清身边的人是人是鬼,您六十多岁,老眼昏花,没有我眼明心亮。”邵锦年解释的同时还不忘踩一捧一。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旁边的一个商户忍不住出声问道。   “欣赏呗。我欣赏你们,多少人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你们还能坚持自己的来处,而且我查了,你们都没囤粮,说明你们还有良知,我就帮你们一把。”   邵锦年话音刚落,方兴隆拍案而起。   “那你呢?你不是花国人嘛?你就甘愿当那些鹰人的走狗,讨好他们,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你别否认,你的地不就是那么拿下来的,西装穿久了,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了!”   邵锦年即使被骂也依然昂着头,直视方兴隆,没有半分心虚:“那你让我怎么办?守在我那间店里,等着某天某个有权有势的人,盯上了我的东西,伸手就取,我不愿意然后挨打吗?”   “您是长在这里的大树,根深叶茂的,你也只能庇护到你身下的地方。我是浮萍,但我身下的阴影里也站着人呢!星普里那些职员不是花国人吗?还是那些讨生活的花商不是?还是我店里那些人不是?咱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你凭什么端着架子,给我找事儿。”邵锦年没有歇斯底里地嘶吼,只是平平淡淡说出这些话,平淡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还能怎么办?那岛上那些东西,他不在中间顾着,等着被发现吗?没有星普这层身份,他怎么知晓航线,岛上的船怎么躲过海警。还有那些收音机的原材料,如果他没有这层星普董事的身份,跳过审查,直接下单子,他早被樱花人卡住脖子了。   他享受着这层好处,自然要承担带来的后果。从他在发布会被公布成为星普的董事开始,小报纸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说他是舔洋人最成功的花国人,甚至说他是靠脸上位的,权色交易……诸如此类的。   现在直接闹到日报、晚报上。没关系,不闹这一场,那群鹰国佬都不会批给自己那块地。   政府愿意看见他是因为利益熏心拿下土地,因为野心在他们心中是“可利用的工具”。但若是心系群众,那便是“不稳定因素”。   对于不稳定的因素,就要及时杀死在摇篮里。   他又不像纪知礼和方兴隆,前者掌握民生,后者掌握资源。   邵锦年从一开始对自己的认知就很清晰,他的东西胜在精,不在稀缺。就像用来逗趣的玩意儿,人家不想要了,自然就可以替换。   所以他才要一步一步积累资本,直到自己无法被撼动。   邵锦年说完话,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方兴隆一时有些语塞,他们一个二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针对一个孩子,也真是活到头了。   “孩子,我……”方兴隆想说什么,邵锦年抬抬手打断了他。   “您要是过意不去,您几个价就给我低点,不要多,百分之十五就行。然后把货给我送过去。”邵锦年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这都是他的名誉损失费。   众人:……   邵锦年离开后。   “大哥,真的要给他吗?还低于百分之十五。”一人看着方兴隆问道。   “给,之前郭荣给他订的是涨价百分之三十,所以他说百分之十五,这小家伙挺仁义,对手下、对敌人都就事论事,这样的人拿地,总比那些只顾利益的人强。”方兴隆感慨。   “那倒是,我听说他那边先给那些灾民修了板房。”   这事儿,方兴隆是不知道的。   “那就更要给了,就当是赔礼了,都大气点,不能连个孩子都不如。”方兴隆拍板。   回想起邵锦年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个会靠溜须拍马上位的。 第237章 建成   1961年中至1963年中,整整两年的工期,红岸到麻地,以前破败的滩涂、连片危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昔日每逢风雨必淹必塌的低洼荒地,被彻底重整地基、夯实堤岸。邵锦年沿用防潮防风的专业建筑标准,修起坚固的沿海防洪堤坝。   去年台风也很大,好在邵锦年提前做好准备,拆掉板房,有一栋楼可以直接用来避难。   如今,邵锦年站在红岸旁新落成的天台上,海风裹着咸腥扑在脸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变得成熟而又锋芒毕露。   风吹得他黑色正装猎猎作响。   脚下,十二栋六层高的居民楼整齐排开,灰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再往西,靠近麻地那边,一栋十六层的商厦已经封顶,脚手架还未完全拆除,像一具巨大的骨骼裸露在天际线上。   "全部搞定了。"方承乐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最后三栋今早验收通过,工务署的人签了字。"   邵锦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崭新的楼宇,落在更远处的海面上。   海面上有一队船队开往远处,他也有快三年没有回去了。   一切都在有序变好,除了他的名声。   大概是鹰港政府刻意而为之,这几年邵锦年可谓出尽风头,先是被授予了鹰政府太平绅士的勋章,说是感念他帮助政府维护受灾群众。一下子把他所作所为都变成了政府有意为之,把他打造成了一个维护港鹰政府的官方样板花人。   他现在简直是岛区精英花人的代表。   甚至他还受邀参加过一些高端的政府酒会,可以说鹰港政府在法定范围内,给足了他体面。   也就造成了小报纸上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天天站在这儿看,回去看看呗。”方承乐站在邵锦年旁边,看着他有些伤感的侧脸。邵锦年从那年出了一个月差回来,就再也没回去过。   “方承乐。”   “嗯?”   “与怪物缠斗久了,身上难免沾染上它味道,你说他是怪物还是人,或者说人家会相信他是人还是怪物。”   “这……”方承乐看着从里到外散发着资本气息的邵锦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邵锦年斜睨了他一眼:“你好好回答,我要听真话。回答不好,房子就没了。”   方承乐眼睛都睁大了,这是打算分房子了。“是人还是怪物,得由他自己说了算。反正怪物不会给我分房子。”方承乐看着邵锦年,还是问了一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去的?”   “不是。我现在回去什么都做不了。还有就是,你知道的,两个人在一块,就想时时刻刻腻在一起……”邵锦年还没说完,方承乐立马跳脚:   “我不知道!”   邵锦年扫了他一眼, 方承乐赶紧举双手投降:   “我的错,我的错,你继续说。”   “我懒得说了。滚。”邵锦年直接赶人,方承乐撇撇嘴,抬腿准备走,邵锦年转过身又叫住他:"板房那边通知了吗?"   方承乐点点头:"都通知了。一共一百三十户,按你说的,他们优先选房。房款打七折,买不了新文昌可以贷,不想贷就租,你放心吧,他们都已经选好了。"   邵锦年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锦淮的,自己选,你去弄好。”然后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方承乐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做了一个“OK”的姿势。   邵锦年给了他一个眼神:“果然,跟什么人呆久了就容易变成什么样,对吧?黄二号。”   方承乐在心里暗骂了一番,但是想到房子,立马又有劲儿了。   赶紧做事去了,他爱死工作了。邵锦年这儿除了工作强度大些,没有缺点。   三天后,售楼处在麻地锦淮商厦的一楼大堂正式开张。   听说是黄道吉日,还请了庙街的老道士来看时辰。老道士捋着花白的胡须掐算了半天,说未时三刻最好,阳气渐收、阴气未起,正合"开门纳财"之局。   邵锦年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方承乐说这儿信这个,尤其是那些太太们,邵锦年也就入乡随俗了。   未时刚过,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十几张长桌拼成的售楼台前,上面铺着红桌布。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邵锦年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往下看,底下人头攒动。有穿长衫的老派商人,有西装革履的洋行买办,还有几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一看就是哪儿过来的堂口大哥。   邵锦年的房子格局方正、采光通透、墙体坚固。不同于唐楼的狭窄,户型适配普通家庭居住,层高适宜、干湿分离,配套公共步道、小面积绿化区,是九区最规整、最宜居的平民住宅群。   居民楼一开售,供不应求。   三天全部售罄。   倒是商厦那里出了点儿问题。   有些本地的商户,像王老板还有郭老板一行人,还有一些因为邵锦年露头关注到的老板,包括星普的爱德华都在等着看笑话。   爱德华没有到场奚落,他觉得没有格调。但是他每天站在他的办公室看着对岸拔地而起的高楼,心里十分不痛快。   邵锦年之前因为采购电子设备结识的路易斯,后来把邵锦年介绍给了现在时任辅政司查理,查理说邵锦年是花人典范,就算是做给外界看,他们港鹰政府对于花人是很鼓励和支持的。所以敲打星普不要因为外面的商业活动为难他,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他。   想起来,他后槽牙都咬碎了。   说来好笑。   邵锦年拜见的时候去的是半山别墅山顶,一进屋感觉辅政司家里有点空空荡荡,在等待的过程中,路易斯跟他说了一下,千万别提这个家里空旷的问题,因为辅政司家里之前被盗空过。   邵锦年猛然惊觉,差点忘了这一茬,这不就是他偷空的吗!   邵锦年耸耸肩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等查理过来,仍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   临走还让人搬上一箱子金币,这是邵锦年之前在海底收的,查理一打开,闪瞎了双眼,对于邵锦年的识趣很是受用。   当然路易斯那里,邵锦年也没少塞东西。   说回商厦,之前王老板等五人从大隆砂石厂离开了,这两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地供货,没办法,方兴隆那里得罪了,不再给他们介绍生意,邵锦年这儿再得罪一把,就真的等着喝西北风了。   现在商厦建成,已经不用再受邵锦年钳制,这不,又开始上门犯贱了。   邵锦年这天刚把居民楼售罄的牌子刚挂出去,就听到:   "邵总,不是我说啊,谁会把办公室开在这儿?对岸的岛区什么样的办公室租不到,要不这样,邵老板,你免费给我一层,也能攒攒人气。"王老板张口就是要邵锦年送一层,差点给邵锦年气笑了。   “王老板,你也不要光站在这儿,好歹吃点儿花生米,醉得都说胡话了。”邵锦年叫了后面的芳芳一声,“芳芳姐,给几个老板弄点东西吃,大清早就喝酒,也不怕短寿。”   然后擦过王老板的肩膀就走了出去,“失陪。”   王老板有气不敢当面发作,邵锦年走后,他指着他的背影说:“他什么意思。咒我?”   后面的郭老板还有其他三个老板赶紧安抚他:   "他也是昏了头,这地方都是苦工、劳力,连个像样的茶餐厅都养不活,还招商?"   "等着吧,三个月能租出去三层,我郭字倒着写。" 第238章 写字楼   邵锦年当然可以用星普的那些合作商拿到入驻合同,不过他觉得太麻烦了,一家一家的找,找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欢。   红岸是九区,自然是比不得彼时的岛区,他的商厦是写字楼,痛点就在于离开岛区在九区办公,对于很多公司来说就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是丢身份和面子的事情。   要破这个局,只有一个办法。   找一个够分量的人,第一个签。   邵锦年把目标锁在了跟纪家同为四大家族的欧阳家身上。   方承乐当初给自己科普过,欧阳家是做航运起家的,现在的当家人欧阳铭,是现在花商里最有头脸的人物之一,就连星普在旺季的时候也得租借他的远洋船。   更重要的是他的公司现在正在扩张,中环的总部已经挤不下了,到处在看新办公室。   邵锦年托了纪知礼他爹的关系,才约到欧阳铭今天喝一顿早茶。   邵锦年甚至提前到了十五分钟,到点了,欧阳铭准时出现,身后跟着一个秘书和一个保镖。   六十出头的人,腰背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来先翻菜单,头也没抬。   "新仔,你那栋楼,我知道。"   邵锦年还没来得及开口,欧阳铭已经把话堵死了。   "我不去。你也不用跟我讲什么租金优惠、装修补贴,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我欧阳家不缺那几万块钱。我要是搬去红岸,外面人会怎么说?说我欧阳家从中环撤了,说我生意不行了,只能去红岸那种穷地方缩着。"   他合上菜单,终于看了邵锦年一眼。   "这个面子,我丢不起。"   邵锦年没急着接话。他帮欧阳铭斟了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您说得对。您要是搬去红岸,外面肯定有人嚼舌根。"   欧阳铭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以为邵锦年会争辩。   邵锦年话锋一转:"但我想跟您说的,不是让您'搬'过去。"邵锦年放下茶杯,"我是想请您在红岸设一个'第二办公室'。中环那个总部不动,照常运营。红岸那边,就挂一块牌子,专门对接九区和新区的业务。"   他顿了顿。   "您知道的,最后敲定的无论是跨海大桥还是海底隧道,红岸通车到岛区是板上钉钉的事,交通一通,红岸到中环也就十分钟。到时候红岸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九区的门户。"   欧阳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邵锦年知道,这话起作用了。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   "另外,"邵锦年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刘记的刘老板前两天找过我,对顶层很感兴趣。他问我能不能把顶层外墙那面广告位租给他,挂他们公司的招牌,五年长约。我还没回他。"   欧阳铭的手指停下了。   他当然知道刘老板是谁,刘庆,航运新贵,这两年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那家伙抢了他不少单子,让他在四大家族丢尽面子,都说他老了不中用。   欧阳铭可以不在乎红岸,但他绝对不能容忍刘庆的招牌立在红岸最高的一栋楼上,那每天从九区过海的人,抬头先看见刘庆的名字。那他成什么了,买不起招牌?还是租不起办公室。   "你还没回他?"欧阳铭问。   邵锦年摇摇头:"没回。我觉得您比他有腔调,我就说我要先跟欧阳先生喝过这顿早茶再说。"   欧阳铭盯着邵锦年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毒辣。"   他重新翻开菜单,叫来侍应,加了两笼虾饺和一份叉烧包。   "顶层我先看看。如果格局合适,我租三年。招牌的事……"他看了邵锦年一眼,"你让刘老板死了那条心。"   邵锦年给何伯铭斟了第二杯茶。   "谢谢欧阳先生。"   消息传出去那天,全香港都知道了欧阳铭签了红岸那栋十六层商厦的顶层。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也笑不出来了,小报上又有写他是“欧阳家私生子”的新闻。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了邵锦年的好心情。   三天之内,邵锦年的招商团队收到了三十七份意向书。   两个月后,十六层租出去十三层。   剩下的中间邵锦年不租了,留着自己用,还有底层周边的商铺还在,那儿位置不太好,有点偏。   他把“锦淮地产”从张阿大那个街边店铺搬进了自己的楼里,办公室设在九楼,窗户正对着岛区的港口。   招商答谢宴那天,欧阳铭难得露了面,端着茶走到邵锦年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刘庆的事儿是你扯的吧!”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也是回去才想通的,不过合同都签了,他哪儿有脸面反悔。   邵锦年笑了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杯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欧阳铭也没准备为难他,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而且这小子胆大心细嘴巴甜,他喜欢。   “别说我不照顾你,你那个一楼周围,还空着吧?”欧阳铭小声道:“你知不知道黄金进出口这行,全港岛谁说了算?"   邵锦年当然知道。   他也算是金银交易市场的常客,不少金条都是在那儿换出来的,那里有个很有实力的老板叫胡翰荣。听说是做黄金现货起家的。而且还做黄金进出口,他要是搬到这里,以后他兑换就方便了。   欧阳铭看他一副了然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脑子活跃:"胡翰荣最近刚从岛区辅道那边搬出来,现在在九区,但是地方不够用,正满港岛找大铺面。不过最近好像有点头绪了,但他这人挑剔得很,你已经错过了他第一轮选址。"   邵锦年心一沉:"那他看中哪了?"   "岛区的一个铺面,两千尺,临街,租金都谈到差不多了。"欧阳铭喝了一口茶:"就是还差最后一步没签。"   邵锦年脑子转得飞快:"差什么?"   欧阳铭铭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了邵锦年一个问题:"你觉得他们这种做黄金的,最怕什么?"   邵锦年想了想:"抢劫?"   "蠢。胡翰荣的货走的都是保险柜和武装押运,谁劫得了他。"欧阳铭竖起一根手指,"他最怕的是,'露白'。"   "黄金这行,讲究的是低调。买黄金的要低调,卖黄金的也要,岛区那个铺面就一样不好,对面是个警署。”   邵锦年恍然大悟。   黄金铺对面是警署,天天有警察进进出出,穿着制服在门口巡逻。对普通商铺来说是好事,安全。但对胡翰荣来说,那是天大的麻烦,警署门口一天到晚那么多人,他的客户进出全被人看在眼里。做黄金的,客户非富即贵,谁也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去黄金铺。   "你那个铺位,"欧阳铭铭看着邵锦年,"什么条件?"   邵锦年凑到他旁边,小声说:"临街,两千六百尺,挑高五米。后门通一条巷子,巷子出去就是码头路,车可以直接停到后门口。前门对着的是一条小路,不是主街,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欧阳铭听完,笑了。   这小子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你这铺位,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不能就他一个人被坑到这个穷地方。要是被人知道他是被一个孩子坑过来的,他的老脸没地方搁。 第239章 辞职   1964年初,邵锦年正式向星普提出辞职申请。   门被轻叩两声,秘书低声通报邵锦年到访。   爱德华抬头时,恰好看见邵锦年推门而入。   邵锦年穿一身手工缝制的米白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袖口缀着低调铂金袖扣,手腕上戴着一只腕表,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仍然跟当年一样,即使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也没有半分局促。   更何况,他如今,也变强了。   邵锦年走到红木大桌前,顺势拉过椅子坐下,不绕圈子,直接将两张纸推到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先生,我是过来递交辞呈的。”   爱德华指尖一顿,钢笔“嗒”地磕在报表上,眼底错愕瞬间压过连日的烦闷。他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半寸,蓝灰色瞳孔里满是惊讶,惊讶过后就是了然。   “邵先生,星普于你而言,只是一个跳板,如今这个跳板年久失修,你就迫不及待要换个新跳板了!”爱德华轻笑着,也算自嘲。   近一年同业挤压严重,其他鹰资洋行用放宽佣金、降低报关门槛,到处拉拢内地通商商号,本土花资商行也趁低价抢夺进出口货源。加上航运运费持续走高,地产投资被套牢,总部电报一封接一封施压。爱德华每日周旋于亏损账目与总部问责之间,早已心力交瘁。   现在,邵锦年又来火上浇油。   邵锦年认可爱德华说的跳板论,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一年有一年的新气象,各行各业,都不乏后起之秀,如今的星普受到外资和新花资的冲击,确实已经撑不住他的野心。   但是邵锦年也没想过要跟星普撕破脸,花人办公室里的人都是他扶持起来的,星普对他不说有知遇之恩,起码有半师之谊。   没错,邵锦年现在有欧阳铭给的航运优惠,还有方兴隆给的本地商户订单,再加上邵锦年在星普学到的贸易常识。锦淮从去年大厦落定就已经开始准备进出口贸易的计划。等他辞职,就正式启动。   爱德华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暗自盘算最坏的局面。邵锦年手握的股份虽然不多,但也举足轻重,一旦他心生怨怼,转头把股权卖给外资洋行或者那些野心勃勃的花资财团,又或者哈里恩。对方大可借股份插手星普内部管理,又要掀起一阵股权动荡,到时候他这个总经理根本无法向总部交代。   他压下心头顾虑,试探着开口:“如果你是对薪资、权限有不满,我们可以重新商议,总部那边我可以代为沟通。”   “我的贸易公司已经准备好了。”邵锦年淡淡打断,然后把两张纸仍然推到爱德华眼前,“你先看一下,除了辞职信还有我名下全部星普流通股份,我准备全数折价转让给你。”   爱德华猛地愣住,拿起桌上的纸张,盯着清单上清晰的持股数额,足足半晌没能出声。   “你……全数卖给我?”爱德华声音都带上一丝迟疑,“如果放到市面上,他们给出的报价,远比我能拿出的资金丰厚。你完全可以转手他人,获利更多。又或者卖给哈里恩,他的家族就能登上总经理的位置。”   邵锦年微微一笑,他现在真正开始做生意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名声,又比如人情。   “若是我真的这样做,岂不是趁人之危。”邵锦年后背轻靠椅沿,目光望向窗外的港口,“星普如今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现在我若把股份散给外人,各方势力借着股权内斗,星普的生意只会彻底垮掉,这不是我想看见的。你作为总经理,收回我当初拿下的股份,也算弥补了你当初的过错,这对你、对星普都有好处。   至于哈里恩,我跟他中间隔着两条人命,相对于他,我更愿意卖给你。”   “你准备要多少?”爱德华默认了,但他也知道这个价不会少。   邵锦年姿态放松,指了指爱德华桌上的雪茄,爱德华递了一支过去,邵锦年手法熟练地点燃,爱德华心却不由地被揪紧。   邵锦年笑了一下,“我当初多少钱拿下,就给我多少钱吧!你太心急了,后面都有写,没问题就签了吧!”   爱德华又逐条翻看股份转让细则,心中连日紧绷的戒备、焦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动容。相识也有三、四年,他也见识过邵锦年的手段,狡诈又有手腕,拿捏人心更是越发得心应手。却从未料到,在这里进退两难的时候,对方会选择如此体面温和的方式抽身离开。   他站起身,右手越过宽大办公桌,朝邵锦年伸出,往日的傲慢尽数褪去,眼神诚恳:“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料到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邵锦年抬手与他交握,“共事一场,下次再见,就是同行。”   爱德华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退股,但也证明邵锦年确实有底线,他大可以用星普的身份,撬走不少花商,毕竟整个花人部门都唯他马首是瞻。   爱德华算是心悦诚服了。两人没有激烈拉扯,亦没有讨价还价的拉锯,爱德华叫来秘书,当场打印一式三份辞呈批复、股份转让协议。墨水落笔,两份文书相继签字盖章,流程走得顺畅利落,没有半分阻滞。   秘书站在一旁,看到金额都暗自心惊。   手续全部敲定,爱德华执意亲自送邵锦年到电梯口。走廊铺着复古花纹羊毛地毯,脚步声轻浅,两侧陈列着星普早年远洋贸易的古董船模,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只剩风雨飘摇。   电梯门缓缓打开,邵锦年抬脚迈入,临关门时侧过头,淡淡看向爱德华:   “星普会撑过去的。”   这句话不是安慰的话。   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两人视线。爱德华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电梯门久久不动,真的能撑过去吗?他打起精神,返回办公室安排打款。   邵锦年走出星普大门,春日微风拂过衣摆,一身从容。   邵锦年成本价卖股份的事顺着报纸闹得满城皆知,当初揣测他是以色上位的人彻底熄火了。   人家当年是真金白银买的股,现在是真金白银卖的股。   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漫天要价,满港岛谁不说一句:邵总仁义。   为什么是邵总,毕竟人家现在自己出来单干了。 第240章 南洋贸易   邵锦年站在红岸码头的岸边,看着第三批货最后一只木箱被吊钩稳稳送进船舱。工头从舱口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锦淮的旗帜,示意他装船完毕。   邵锦年点了点头,伸出手表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十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五十分钟。   这是他自己尝试从头跟到尾的一单,这批货是发往内地的。今年开始,咱们内地已经开始对港铺设供水工程,最大程度解决港岛居民用水困难的问题。   所以,现在很多东西也不用偷偷摸摸送回去,除了军工类还有精密机床类的敏感货还有限制。化肥、药品已经完全可以跟内地签约销售。   但是邵锦年这批肥料内,不只有肥料,里面有还有一些拆分出来的电子元件。货都是从中立的瑞国买来的欧洲货。   这也是邵锦年可以脱离星普的基础,海外的渠道他已经打通了,也算是过河可以拆桥了。   要说今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空间超市里的物资从去年开始,从一天一刷,慢慢地一周一刷,再后来一月一刷。   到今年已经不再刷新了。   幸而他没有想过把空间超市作为他的主业,这也是他为什么绞尽脑汁,宁愿被骂死也要待在星普的原因,星普的海外渠道是无价的。   所以邵锦年把铺子也关停了,现在三间铺面全部给断指做堂口,但是汪叔的和大力的牌位都没有动。   现在锦淮贸易和锦淮地产,再加上一家锦淮银号全部整合,变成了锦淮洋行,在红岸的商厦中占两层。   正如前面所说,现在进出口贸易火热,他有做船运的欧阳铭,还有本地商户的领头羊方兴隆介绍业务,自然是比别人走得顺些,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   就像现在。   邵锦年刚要从码头回公司,就被人拦住了。   来的是九区老牌贸易行的赵老板,靠着早年码头帮会关系垄断南洋小单转口,在这一行盘踞多年,素来欺压新晋花商。   现在他带了十几个打手,堵住了邵锦年的去路,笑得阴阳怪气。   “邵老板,好好的星普董事不做,来抢我们生意,不懂规矩我可以教你。红岸至南洋这条线,历来是我们几家分羹。你一口吃下整单五百吨转口,是不是太急了点?”   赵老板揣着十足的底气,笃定邵锦年刚自立业务、根基未稳,不敢硬碰硬。   他慢悠悠抛出条件,字字都是勒索:“货可以走,但规矩要守。要么分我六成利,要么你的货,走不出红岸码头。”   现在的外贸,看似有鹰政府管制,实则暗处全是江湖规矩。   卡舱位、扣装卸、唆使码头工人拒搬、找海关熟人挑资质纰漏、半夜挑残货品栽赃,手段肮脏且层出不穷。无数新晋商行,都是被这般层层盘剥、杀鸡儆猴,最终彻底退出赛道。   赵老板本以为,邵锦年纵使在星普风光,又有两个大佬做后盾,但毕竟是商业上的合作,总不能不顾道上的规矩。况且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以前都是岛区精英,哪见识过九区的黑手腕。   可他偏偏看错了人。   邵锦年今天一身浅色西装,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腕骨清瘦的线条,立在码头中央,眉眼清淡,笑意浅浅,眉眼间却是淡淡的凉。   邵锦年抬眼,扫过一众打手,目光落在赵老板脸上,语气闲散得近乎温柔。   “六成利?”   赵老板以为他松口,笑意更盛:“识时务者为俊杰,邵总以后还要在这一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   话音未落。   邵锦年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戾气骤然翻涌,   “我的路,你能给?”   话音刚落,邵锦年直接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   有些人讲得清道理,有的人就得用真理。   这不,脑袋刚被抵上,人都文明多了。   “邵,邵老板,邵总,您这是做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赵老板赶紧举起双手投降,脑袋上顶着手枪,汗都直滴。   邵锦年没理会他,冲着后面的人说:“你们老大知道你们来闹事吗?”   为首的人有些紧张,他们这是私下接的私活,赵老板说了事成后给2000块。   说话间,楼上的大麦也带着保镖下来了。   邵锦年不急不缓地收回手,轻轻掸了掸西装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滚吧!”   赵老板脸色面色惨白,急急忙忙跑走了,那十几个打手也不敢慢一步。   邵锦年看着狼狈逃跑的人,这还只是南洋的,九区这边做南洋、做鹰国、做美丽国……都有自己的小贸易行,一家一家解决,没完没了,还是得把他们直接按下。   第二天,红岸整个外贸圈子的风声,已然彻底变了天。   赵老板被稽查立案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港岛花商圈层。   没有人觉得这是偶然。   赵老板想要教邵锦年做事儿的消息,九区哪个外贸商户不知道,只是没想到,昨天刚去找了茬,今天就直接处理了。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刚落进赵记贸易行的落地窗,工商稽查与海关调查组的人便直接上门封门贴条。   取证、盘账、查封仓库、冻结资金、暂扣经营牌照,流程快得近乎雷霆。   赵老板蹲在自己经营十几年的商行门口,看着满门封条、满地散落的贸易台账单据,手脚冰凉。   他在九区盘踞十余年,靠着帮会人脉、地头规矩、偷税漏税、欺压新晋商户站稳脚跟,捞尽南洋转口的灰色小钱,自以为根基稳固、无人能动。   没想到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身上。   从锦淮接管码头开始,整整一年的无证走货记录、虚报货值套取退税、私逃大额关税、挪用民用物资配额、私下篡改转口台账……桩桩件件,清晰详实,铁证如山。   他甚至都不知道邵锦年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账。   港岛工贸署直接定性:恶性违规、扰乱转口贸易秩序。   上午十点,正式通报下达:赵记贸易行永久吊销进出口经营牌照。   十几年基业,一朝倾覆,彻底清零。   赵老板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就凭那些证据,自己也得被抓进去。如今至少保全了自己,只是封行,小惩大诫罢了。   这也是给所有贸易行一个信号,想要拿捏他邵锦年,得看看自己屁股有没有擦干净。   赵老板反正心服口服了,昨天他找的那些打手,晚上堂口也被人端了。   往日里跟着赵老板抱团盘踞红岸码头、靠着地头规矩欺压新商户、坐地分润的一众小商行老板,瞬间人人自危。   谁手里的生意,没点灰色操作?谁没靠着老资历卡过新人舱位、讹过分润?   从前大家默许的行业潜规则,一夜之间,成了随时能砸烂饭碗的死罪。   当天中午。   十几家大小贸易行的老板,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齐齐赶往锦淮大厦。 第241章 离职   偌大的会客室里,鸦雀无声。   邵锦年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办公椅上,一身正装,姿态松弛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目光淡淡扫过桌前一叠厚厚的合作文书。   有人壮着胆子低声求情,姿态极尽谦卑:“邵总,从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懂规矩,多有冒犯。往后南洋的线,我们全听您调度,绝不私自行事、绝不寻衅生事。”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句句俯首:“还有我们的线,愿归锦淮统管,安分营商。”   邵锦年唇角勾起,“说得我好像个地痞无赖一样。”   众老板:感觉被骂了,但也不敢说。   邵锦年接着开口说道:“我就一个要求:往后红岸码头所有地方转口、轻工进出口订单,禁止私下截单、恶意抬价、欺压新晋商户。”   众人连连应声,他们现在哪敢说不。   杀鸡儆猴的招数屡试不爽,难怪都爱用,现在码头和谐多了,商户见面也和谐多了。   之后的大半年,邵锦年的洋行产业盘根壮大,电子厂、地产、贸易多条线同步盈利,现金流充盈得快要溢出来。   “邵总,这是这个月的台账。”萧嘉华敲开办公室的门。   就是星普的财务萧嘉华。   邵锦年年后辞职的事情传遍港岛他们才知道,因为在此之前邵锦年都没有透露过,还特地选在过完年的时间点,就是为了让他们苦苦等待一年的过年红包拿到手。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职员一片哀嚎,好在现在林宗烨变了很多,虽然没有邵锦年大方,但确实实实在在在做事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萧嘉华经过一番打听,直接带着全办公室的期待找到了邵锦年,张口就是:“邵总,我们本来就是你提拔上来的,你可不能抛弃我们,你既然离开星普了,那我们自然也要跟你共进退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我们办公室集体的愿景。”   邵锦年当然愿意了,这些人可都是各自业务领域的精英,哪怕再招人,也招不到合作那么默契的团队。   于是邵锦年让他们回去把工作交接好再过来,工资涨百分之二十。   毕竟星普留了一线,爱德华得知后,也没有为难,就放他们走了。   邵锦年接过账簿翻看过后跟他说:“你去跟美玲姐交接一下,让她跟地产和电子厂那边的账簿做一下整合,然后让她过来找我。”   现在陈美玲还有她的三个小姐妹都学了会计和审计,而且做得非常好,她们现在已经是邵锦年的小钱袋了。电子、洋行还有地产公司的账目交上后,她们复核后再整合,统一交给邵锦年。   邵锦年的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到一整片海域,他没事就会坐在座椅上对着大海,一看就是很久。   今年年初开始,邵锦年已经停止了物资的运送,主要他也没物资了。空间刷新不了了,这种事情玄之又玄,就跟他重生一样。   所幸他也没多大感觉,空间还在就行。   这四年了除了公事,邵锦年没有一封信寄回去。   他相信自己这边只要说明停止物资运输,顾淮安那边一定明白。事实也如他所想,他这边有消息,顾淮安那边就开始筹备停止黑市,邵家人也都托废品收购站文伯的帮助到城里上班去了。   去年冬天开始,雨水明显多了起来,大家又开始按照以前的节奏活动起来,不同的是,小王村的草编集体经济做得非常好。   当初赵春芳从医院回来后,拿着医院退回来的缴多的费用回到小王村。   李红旗主动找到她,说是邵锦年说的她手巧今后可以在村里做草编,李三爷都夸她是最能坐的住的孩子,她能赚钱养活得了自己,但是未来究竟怎么样,就看她自己怎么选择了。   赵春芳那天哭得瘫倒在地,也真的决心开始了新生活,她用退回来的钱租下了村中间的房子,四周都有邻居,不用担心安全。她还去威胁她爹娘,要是再敢拿她婚事做文章,她嫁出去前先一把火烧了房子。   赵家人气得直骂她是白眼狼。   邵盘被张大妞抱回来的时候都一岁了,娘家实在容不下她了。郝美丽从医院回来后彻底癫狂了,孩子掉了,以后也没机会做妈妈了,在王家开始作天作地,她和王富贵三天一小打,五天动刀子,时不时还发泄在王宝贝身上。   王宝贝就是赵盘这一世的名字。   王宝贝会走路以后就去找赵春芳,张口闭口要找爹,他找的爹还是邵锦年,赵春芳吓得捂住他的嘴,她的名声坏了,但是她不想坏了邵锦年的名声。   于是一开始对王宝贝还有疼惜之情的赵春芳,后来在他一次又一次让她去找邵锦年的催促声中给磨灭了。   她没有脸面再去打扰邵锦年的生活,对赵盘直接选择避而不见。   毕竟这孩子有些诡异。   京市。   一张辞职单放在胡老面前。   顾淮安神色坚定地表明来意,打算辞去现有职务,去申请外派港岛的工作。   胡老拿起报告粗略一过,当即出言劝阻:“淮安,驻港干部都是组织统筹调动,你今天自行辞职再谋求外派,很容易留下档案的,这对你以后的发展得不偿失。”   顾淮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辞职单往前推了推。   他帮邵锦年守了四年,度过了危机。他早就已经忍不住了,邵锦年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四年了,一句话都没有。   胡老见他态度强硬,“看来你是知道了。”   港岛是花国的土地,新区还有三十多年就要收回,港岛三区,要收必定要全部收回。   现在对于港岛的信息还是不够,毕竟港岛不止有鹰国政府的严格把控,还有一些其他党派残余势力在各界渗透,以及欧洲还有美丽国的领事馆汇聚,极度混杂。   正需要有人驻港进行全域的社会调研,绘制港岛居民生态情报网。团结一切爱国力量,搭建对外信息窗口等等一系列重要举措。   “胡老,我可以胜任。”顾淮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直接表明自己的决心。“我手下的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我希望胡老能够成全。”   胡老是真的舍不得,这可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有他在,工作事半功倍,就说这几年他做的事,统筹、调配资源高效准确,挽回了多少损失。   “那你应该知道,你这属于情报工作者,直属对口部门,没有公开编制、没有纸质档案、单线联络、独立行动,还不隶属港岛任何公开机构。你这几年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留下,前途不可限量。”胡老真的是惜才,不是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是真的觉得顾淮安的人生应该更加璀璨。   “胡老,我愿意去。”顾淮安仍然坚持。   胡老叹了一口气,看着满眼坚定的顾淮安:“那这样,我先给你暂时封存离职档案,保留干部调配资格,然后把你报进遴选名单,交由有关部门审核,至于能不能过,这不是谁能干涉的。你也要理解。”   顾淮安后退两步,重重地弯下了腰。   胡老心里暗叹,看来真的留不住了。   “现在也是有设想,还是需要时间筹备的。你得等等。” 第242章 危机   陈美玲推门而入,邵锦年已经靠在座椅上面,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海面睡着了。她叹了一口气,从衣架上拿了一个毛毯就要给他盖上。   就在搭在他身上的一瞬间,邵锦年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防备,看见是陈美玲,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下。   “你说说你,四年了,小禾的女儿都快两岁了,过个海能要多久?你顺着广市过来的水都能流回去。咱们两岸毕竟同饮一江水了。”陈美玲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小禾和王皓,就是五个退伍老兵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他们之前管仓库,现在五个人都在港口管进出货,也算职位对口了。房子分好后,两人有了地方,张罗张罗就结婚了,前两年生了一个小姑娘,特别可爱。   “广市的水是流过来的,我上了管道还得冲回来。”邵锦年窝在椅子上蹭蹭脑袋,顺带调侃一下陈美玲。   陈美玲也来劲了,“对你来说,回去不过抬抬手的事,一天到晚在这儿看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吵架了?”   “没有啊。就像你骂叶聪,也没见你俩吵起来过。”邵锦年知道这两人有情,但就是不愿意捅破窗户纸。   陈美玲一噎,“说你呢!扯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小禾姐女儿都快两岁了,说别人头头是道,说到你自己又不说话了。”邵锦年掀开一个眼皮瞅了瞅她。   陈美玲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知道的,我过去不光彩。不想连累他。”   邵锦年听罢有些共鸣,微微垂眸:“以我在港岛的名声,我也不想连累他。”顾淮安有着光明的人生前景。自己既不想回去碌碌无为还给他添麻烦,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他被人攻歼的把柄。   所以他在小王村无所畏惧,直接摊牌也不怕,因为没有证据。自己跟顾淮安又不天天在一块,捉奸还得拿双呢!   两人不再说话,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邵锦年打起精神,直起身子,拿过陈美玲送来的总表看了起来,陈美玲从他身后离开了。   邵锦年叫住她:“方承乐死哪儿去了?让他死回来。”   陈美玲给了他一个白眼,神神叨叨的。   方承乐来的很快,邵锦年把财务报表丢给他:“你去一趟港区,让栓子把我现有的股票全部卖掉。现在是十月,新文昌不再做贷款,到期和快到期的款项盯着点,全部回收。还有一些高价位抵押的楼市,现在全部卖掉。”   “还有,让张浪哥几个还有断指那边暗中摸排全港所有银号,包括东家人品,谁账目造假、谁杠杆拉满、谁无人兜底、谁手握优质地皮与牌照却资不抵债,都要一清二楚,给我列张清单。”   方承乐听得一头雾水,如今的港岛商界,群雄狂欢,楼市疯涨,银号遍地开花。所有人都觉得港岛金融盛世永续。   邵锦年却要刹车?   “以咱们公司的发展前景,用不到那么庞大的资金吧?”方承乐不太理解,摸底银号不说,就是股票、楼盘还有回收款项,那得多大一批现金。   “听我的,照做就行。我有用。”邵锦年肃声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是!”方承乐领命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邵锦年坐在椅子上,他没办法跟方承乐解释一场银号的挤兑风暴,近在咫尺。   邵锦年现在也算小有成就。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在这急于扩张的时候,他们发现,邵锦年没有动作,如今这个光景下,邵锦年不扩盘、不买股,连楼市都不买。   于是就有了各大酒会宴席上,不少花商老板端着酒杯,走到邵锦年跟前,开始阴阳怪气:   “邵后生还是太年轻,现在放着遍地黄金不捡,不进则退啊!简直浪费一手好牌。”   “就是,现在全城扩盘捞钱,就你逆向操作,不敢赌、不敢拼,终究是年少怯懦,格局太小。”   这时候一个挺着将军肚子的四五十岁的男人,意气风发地走到邵锦年面前:   “是啊,邵老板,别说叔叔不关照你,现在在我银号贷款的不计其数,我这儿利息也比人家那儿低一个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买点儿地产或者扩张一下贸易市场,都是很好的选择。”说话的这位就是在接下来最先引爆危机的银号——金诚银号的老板,刘金诚。   邵锦年看着他端着一副长者赐教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没开口泼冷水。即使他开口人家就会信吗?只会当他是个没格局、肚量又小的短视鬼。   邵锦年将酒递到唇边,然后放下,带着笑意说道:“那就祝各位旗开得胜,称霸商界。”   此话一出,大家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这也让不少人对他彻底放下戒备,觉得邵锦年不过是个运气好登顶、实则畏手畏脚的年轻新人,不足为惧。   接下来的日子,老牌银号老板愈发疯狂,成倍加杠杆放贷、重仓高危地产。中小商行跟风梭哈,掏空现金流扩张铺面、抢占市场。   不少商户沉浸在暴富幻梦里,一路高歌猛进。   在一片繁荣景象之下,暗藏着的是无限杀机。   次年开春,惊雷炸响,顿时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金诚银号率先爆雷!   虚假账目彻底崩盘,资金链瞬间断裂,存户恐慌性挤兑,人山人海堵满银号大门,哭喊讨债、大闹场坪。   短短三日,风光无限的金诚银号资不抵债,直接瘫痪停摆。   去年还能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刘金诚,一夜之间负债千万,从顶级大佬沦为过街老鼠。   昔日吹捧他有魄力、有眼光的商界众人,瞬间四散逃离。紧接着,本地的信托公司轰然崩塌,连锁挤兑风暴席卷全港!   大小银号接连爆雷、倒闭、清算。   地产项目全线烂尾、地价腰斩。   股市断崖式暴跌,无数老板爆仓破产、一夜清零。   整个港岛金融界,哀嚎遍野、人人自危,昔日繁花锦簇,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外资机构磨刀霍霍,想要趁机压价收割,准备一口吞掉所有破产花资资产,彻底垄断港岛金融!   就在所有人跪地求救、走投无路、外资即将通杀全场之时……   邵锦年站了出来。 第243章 收割   邵锦年站在新文昌银号的楼上,手里夹着雪茄,看着楼下银号门口堵着的人山人海,张浪带着人不断从楼上拿钱下去。   人群中一名胖婶抱着存折哭得妆都花了,边哭还一边骂:“我就说钱还是得放家里,非让我存起来,现在都要打水漂了。听说好几家银号老板都跑路了。”   后面大叔扯着嗓子喊:"快点往前走,再晚就没钱了。"   前面阿姨回头骂:"你再推一个试试!钱还会长腿跑了不成,没有他也不能给你变出来。"   七嘴八舌,场面热闹得像庙会打架。   栓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他站到凳子上,极力安抚众人:“我们新文昌已经准备了充足的现金,不会影响各位储户的取款需求,请各位有序排好队,越有秩序,取得越快。”   一听现金充足,众人赶紧排成两排。   方承乐站在邵锦年身边,一脸惊恐地看着邵锦年:“你是怎么知道的?”   邵锦年冷呵一声,他总不能说是看电脑看来的吧!   不过他去年翻空间,翻出了几盘另外存放的录像带,邵锦年放进录像机,打开后一整个都红透了,赶紧关上。   迅速跑回卧室里,抬头四顾,天花板墙角处,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床。那么大一个,他以前竟然没发现。   邵锦年头一回体验到了当三级片男主的滋味,别说,也还行。   他后来也经常看来着,反正又不只他一个男主角。   脑袋里废料塞多了,邵锦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也不知道谁率先鼓动的情绪,当初多少商户摒弃了之前的稳扎稳打的作风,疯狂扩张,真要是成功了,是那些鹰国资本,还有政府愿意看见吗?所以啊,这事儿就成不了。”   “你还是去让人查一下,是谁开始先鼓动,又是谁先传出花资银号破产、没钱兑换现金的消息,这一招可真够狠的,这一下恐慌闹的,钱不都得跑到鹰国佬的银行里,这要是以后他们抽身,可就麻烦了。”   "那咱们动手吗?七家银号全砸穿地板了!"方承乐询问道。   邵锦年慢悠悠抽了口烟,然后吐出,眼里的精光被镜片遮住,"急什么,先吃肉,再喝汤。让他们先急一会儿,才能抛出更多的筹码。"   对面的茶餐厅二楼上,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窗户内的人,眼里的满是近乎疯狂的渴望。   两个小时之后,邵锦年已经站在了港岛土地局的交易大厅里。这里比银行门口还热闹,满屋子都是急着甩卖资产换现金的人,个个急得脸红脖子粗。   "岛区西岸码头地块,原价一千二百万,现在急售……"   "二百万!"   “二百五十万!”   邵锦年举起手,声音不大但清晰:"三百五。"   上来就加一百万,场内安静几秒,拍卖官赶紧控场:"三百五十万,还有没有……"   "四百万!"对面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板喊道。   邵锦年连眼皮都没眨:"四百一十万。"   老板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说:"邵老板,那地皮光填海就花了三百万!"   邵锦年嘴角勾起:"那你留着啊。按规矩你也不能叫价,我都没跟你计较,又给你加了60万,偷着乐吧。"   邵锦年摊摊手,表示不要也可以。   "成交!四百一就四百一。"对方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方承乐在身后说:"那块地去年估值一千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邵锦年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张交易台,悠悠地说:"未来是未来。"   三小时里,邵锦年扫了四块岛区地皮、两栋烂尾楼、还有岛区一个码头仓库三十年的经营权。都是拦腰砍,有的甚至砍到脚脖子。   卖家们咬牙切齿骂他是"趁火打劫的小贼",他跟当初酒会一样不争论、不反驳,笑眯眯地签字画押,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把那些老板气得倒仰。   方承乐抱着厚厚一沓合同,“现金不够了吧?”   邵锦年张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现金不够,就拿黄金抵,我又不乱花钱。”说完挥挥手,走出大厅。   出来后邵锦年发现大把的人潮开始往一处涌,这有些不太寻常,邵锦年拉住一个人:“咱们这是做什么去。”   那人看到邵锦年的打扮,把准备骂出口的话又咽回去,着急地说:"广市的商银说能兑!不限量!全兑!"   那么豪横!   邵锦年眉头一挑,拉住方承乐:"走,看看去。"   挤到跟前才发现是一家挺大的花资银行,门口张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即日起,本行无限兑付本埠及以下花资银行存单。本行今日起存款利率增加一个点,存款将按照存款年份阶梯计算利息。"然后下面贴着十几家花资银号的名字还有利息阶梯表。   邵锦年看着告示上的字,眼睛微微眯起。这时候一个老头儿走了出来,旁边排队的人连忙上去问:“真的假的,不是这家的也能兑吗?”   老头手里攥着现金,激动地说:“能!能兑。”   邵锦年扭头又盯着那张告示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一声。果然,这个时代就不缺有眼界,有胆量的人,就这么一会儿,就被人收了。   "动作真快。"邵锦年赞叹道,然后转身挤出人群。   方承乐当然也看得明白,这十几家银行都是被人收购了,而且对方还很有实力,这下直接稳住了民众躁动的情绪,“那我们不抄银号了?"   "不抄了,"邵锦年头也不回,脚步轻快,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有地皮还有何炎亚那边今天吃的股票就够了,银号那口汤有人端走了就让他端走吧。咱们够赚就行,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等到鹰资开始动手之时,才发现几块岛区优质地皮已经被截胡了。银号的混乱也被终止了,甚至市面上以前那些杂乱的私人银号还有一些小银行,一夜之间锐减,全部整合成一家新银行——广资银行。   邵锦年站在办公室里,今天没有再看着远处,而是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想玩儿?”邵锦年低头轻笑,然后越笑越大,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显得有些癫狂。   方承乐立刻放下正准备敲门的手。   这人今天捡漏捡神经了,他还是远着点儿吧!   省得传染给自己。 第244章 好久不见   “查到了,广资银行现在的负责人是个内地人,名叫——顾淮安。听说是纪家的远亲。至今没有参与过任何公共场合的活动,去年到达港岛后有炒股,但是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张浪站在邵锦年身后汇报着他查到的资料。   “去,年。”邵锦年低低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邵锦年深吸了一口气,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你先下去吧。”   张浪看了看面色不虞的邵锦年,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放下资料,赶紧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邵锦年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化身桌面一键清理大师,桌上的铭牌还有镇纸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听得人心惊胆战。   方承乐站在门外,听得一抽一抽的,这个班非上不可吗?   “方承乐!”一声暴喝把他拉回现实,这班不上不行啊!   方承乐赶紧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狼藉,桌子都被掀翻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他还真没见过邵锦年发那么大阵仗的脾气。   “怎,怎么了?”有点儿害怕怎么办?   邵锦年左手张开撑着额头,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是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怒气。   邵锦年几乎不发火,至少从来没有那么外放地发火,难道他们公司要破产了。   邵锦年闭上眼,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最后笑着说:“以后公司的的生意都放在夜总会里谈。”   “好!嗯?夜总会?”方承乐抬起头,邵锦年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岿然不动。   邵锦年眼皮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方承乐打了一个冷颤,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个月。   九区的的霓虹灯影里,邵锦年成为夜场最亮的名片,长得帅、出手阔绰,再加上说话又好听,在夜场左右逢源,谈笑间便是几桩大生意敲定。   小报上风流韵事不断,他看都不看,只当给自家洋行打了免费广告。   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入了有心人的眼。毕竟邵锦年如今在九区也算有头有脸的老板,虽然比不得港岛那些深耕多年的大佬,但在九区还是独树一帜的。   年轻有为还未婚。   夜店的卡座里,一个女人正慢慢转着酒杯。她穿着素色旗袍,在这衣香鬓影中格格不入。   邵锦年从舞池里退出来,却被人拦了去路,邵锦年松开舞伴,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感觉在哪儿见过,但确实没有印象。   沈青仰起脸笑:“邵老板今晚不忙?”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整杯红酒不偏不倚泼在他白衬衫前襟上,温热的液体顺着丝绸往下淌。   整个舞池里静了一瞬。   不远处还有闪光灯“咔擦咔擦”地闪。   邵锦年低头看着那滩暗红,再抬头时眼里竟有了笑意:“谢谢小姐请我喝酒,”他接过侍者递来的手帕不擦衣服,反而轻轻揩去她指尖溅到的一滴:“不过下次,我建议用香槟,不然,我还得废件衣服。”   第二天报纸标题写着“影歌双栖小天后怒泼花心大亨”,配图却不是寻常狗血场面,而是邵锦年俯身替她擦手的侧影,角度暧昧得像在亲吻。   办公室里,方承乐递上那叠报纸。邵锦年靠在皮椅里,指尖摩挲着报纸上的照片,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放松,然后笑出了声。   “还真能忍,看来还得加把火。”邵锦年在夜店呆了两三个月都没把人钓出来,他昨晚上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有小报记者在不远处拍。   只是没想到,那人还在忍。   这边的顾淮安接过报纸,眼神像淬了火的刀一般落在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上,报纸寸寸攥进手心。   又过了一个月。   夜场的人发现邵锦年最近变了,以前只跳舞,现在进来就直接带人进包厢。   邵锦年靠在二楼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金质打火机,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两个新晋女星正围着他劝酒,旗袍开衩几乎到大腿根。   又一张晚报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玻璃桌上,翻开的娱乐版头条是他昨晚上搂着两个女星离开的照片,标题“花心大少夜拥双美”。   “怎么送这玩意上来?”邵锦年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不想要小费了?”   送报纸的侍应生早退了出去。   包厢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邵锦年微敞的衬衫领口,然后才移到那两个女星身上。   两位女星对视一眼,看邵锦年没有出声,虽然有些害怕,但仍然坐在原地没有动。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邵锦年手里打火机“啪哒啪哒”的玩弄声。   顾淮安没有坐,站在原地看着下首的三人。两个女星头低的更厉害了,这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眼神也太吓人了,感觉现在要是有把枪,他都能把她们俩给突突了。   邵锦年伸出手,一边一个,搂住两人,“怕什么?他又,”邵锦年摇摇头:“不吃人。”   邵锦年明显喝的也有点儿多了,眼神也有些涣散。   “滚。”顾淮安开口,犹如一盆冷水,冻得人牙齿打颤。   两个女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知所措。邵锦年松开两人,两人如临大赦,站起身就往外走,一秒都不敢停留。   邵锦年把玩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灯光下,这人的面容还是一如五年前精致帅气,一点儿看不出都快三十了。   邵锦年拿起一杯酒递到嘴边,眼睛贪婪地紧紧盯着顾淮安,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你。   顾淮安看着邵锦年唇角的威士忌顺着面颊没入脖颈,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衬衫,开了两颗扣子,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反射出灯球的色彩,煞是好看。   眼神扫在他折起的袖口上,衬衫之下是一截狰狞的疤痕。   顾淮安不由地心一疼。   邵锦年收回胳膊,把腿交叠,皮鞋尖几乎要碰到顾淮安的西裤,“好久不见。顾淮安。”   “你闹够了没有?”顾淮安冷冷开口。 第245章 谣言   邵锦年站起身,借着酒力一拳狠狠地打在顾淮安的脸上,然后一把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跟着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无框眼镜离他只有一寸远。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混着柠檬威士忌的香气:   “我闹够了,还是你闹够了?你去年就来了,我却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是生我气了?”邵锦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能生我气,也不能离开我,更不能不爱我。因为,我好想你啊!”   邵锦年把头贴在他的颈窝,用头发用力地蹭了蹭。   顾淮安叹了一口气,喉结微动,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认输了。   邵锦年在他颈窝里却勾起了嘴角。他支起身子,伸手握住顾淮安的领带,慢条斯理地绕在自己指间,然后扯着领带将他拉起来,呼吸喷在顾淮安的耳廓,“盯我多久了?”   顾淮安没挣脱,另一只手却摸到邵锦年后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一直。”   从到这儿的第一天,一直都在看着他。   邵锦年直接环住顾淮安的脖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儿?”   顾淮安摇摇头,“我被盯上了。我这次吃了太多银号,被盯上了。”   “那有什么难的。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走啊。”邵锦年弹了一下自己脑门。   “没有消失?”顾淮安有些惊讶,他知道如果空间稳定,邵锦年不会停止粮食捐赠。   “空间还在,超市刷新不了了。我觉得可能未来某一天,空间也会消失。”邵锦年说着,突然有些发愁,“啧,那我那些东西怎么办?那么多古董、黄金的。”   邵锦年多虑了,这空间是伴随着他重生而来,自然会随着他离去而走。   顾淮安胳膊紧了紧:“到时候再说。”   下一秒,顾淮安出现在邵锦年的空间里。   邵锦年则是大摇大摆带着微醺的步伐从正门走出,黑色的车子滑到身前,记者们疯狂拍照。但是邵锦年身边没有人,记者们今天注定拿不到什么八卦新闻了。   邵锦年直接回到九区红岸居民楼的顶楼。   邵锦年直接留了一整层,建的时候就是单独的设计的,邵锦年的楼是十二栋最中间的一栋,U型,面向大海。一打开门,整面的落地窗框住整幅海景,像一幅画,十分震撼。   邵锦年直接把顾淮安放出来。   顾淮安一出来,邵锦年就紧紧抱住他,海面上轮船上的信号灯照在窗户上,折射进屋子里,打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两人穿着衬衫一红一白,身体挺直,肩宽腿长,倒映着身上的光,画面唯美又梦幻。   邵锦年带着酒气的嘴唇贴在顾淮安的下巴上,顾淮安摘下他的眼镜丢在一边,用双手描绘着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然后微微俯身亲在这张朝思暮想的嘴唇上。   扣子散落在地,两个人跌跌撞撞走进卧室关上门,顾淮安把邵锦年直接摔在床上,随后欺身而上。   ……   事后,邵锦年头枕在顾淮安腿上。   “怎么来的?”   顾淮安揉了揉他的头发,“辞职了。”邵锦年扭脸看他,那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有惋惜、有心疼,还有愧疚。   “你辞职了怎么来的?”邵锦年不太理解。   “作为外聘顾问对经济维稳,港岛目前鹰国人扎根太深,一旦他们抽离,整个港岛会进入混乱。恰好遇见这次银号乱象,我去年来后提前在股市赚了一笔,加上内地的投入,拿下了那些银号避免了暴乱。”顾淮安看着邵锦年,“来的不止我一个。”   邵锦年明白了,也不再问了。   “那你现在是港岛身份证?”   顾淮安点点头,邵锦年有点儿担心,“那查起来,你……”   “没事的,你放心吧!我是主动辞职,档案也封存了。因为我父亲本来就留过洋,当初还在银行任职,就算港岛查也只能查到这些,而且纪家也会帮忙,没关系的。”顾淮安温声说。   “你坏了他们好事,又在明面上,安全怎么办?”邵锦年还是很担心,雇佣兵和社团,枪支、冷兵器,港岛都不少。   “放心吧。我有数的。”顾淮安见邵锦年仍然一脸忧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两人一夜未眠,聊了很多,从京市的闻家到小王村的邵家,大狗二狗都已经上学了,顾淮安起的大名。   行之和行远。   不出所料,对于广资银行的针对很快就到来了。   还是一样的手法。   当日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新花资遭挤兑,疑资金链断裂。   如同突发挤兑那天同样的情景,大批人挤在广资银行的门口,拿着存款单准备取钱。   顾淮安站在广资银行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串奇楠手串在修长的手指间流转,窗玻璃擦得极亮,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那栋鹰式建筑里,几个穿白衬衫的外国人正端着咖啡杯,朝他这边指指点点。   "顾总。"   副总经理老郑推门进来,满头是汗。他是原广资银行的行长,顾淮安收购后,把他留下来处理业务。   "金库的现金算过了,照今天这个提款速度,撑到后天下午,就差不多了。"   顾淮安没回头,"谣言查清楚了吗?"   老郑压低声音:"三家鹰资银行联手放的风。说我们前两个月一口气收了十几家银号,已经资不抵债了。又说鹰国银行公会要联合封杀我们,不给做国际结算。还有更难听的......说您就是大陆过来的投机客,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关门跑路。"   顾淮安终于转过身来,“将这些证据统统交给报社,买最大的版块登。继续安排取款业务,帮我约纪氏的纪总明天早上会所见。”   第二天。   广资银行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街角的邮筒,又拐了个弯,沿着侧面的巷子延伸出去。   还有人搬了小马扎坐着,有人用扁担挑着箩筐来装钱,还有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一本存折,纸页都翻烂了。   卖肠粉的推车停在队伍旁边,生意比平时好了三倍。   老郑站在大门里面,透过磨砂玻璃往外看,手心全是汗。   八点整,铁门拉起来。   人群呼啦往前涌,保安张开手臂拦成一排,才勉强维持住秩序。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穿汗衫的壮汉,把存折往柜台上一拍:"全部取!一分不留!"   柜员怯生生地抬头看老郑,老郑咬着牙点了下头。   "取吧。"   钢印盖上,钞票点出,壮汉抓着一沓港币挤出去,外面的人又涌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金库里的现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老郑站在金库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一摞一摞被搬出去,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往外流。   剩的钱,最多撑一天。   老郑急得团团转,现在鹰国人那边把他们拆借的路都给堵死的,去哪儿弄那么多现金。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引擎声。 第246章 豪横   不同于普通轿车的声音。   这声音低沉、厚重,像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逼近。   排队的人纷纷回头,然后愣住。   三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鱼贯驶入街道。   紧跟着的是两辆银色的运钞车,车身没有标志,但轮胎压过柏油路的动静,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车上装的东西不轻。   大家探出头想看这车是做什么的。   两辆运钞车停在银行正门口,三辆黑色豪车依次停下。   第一辆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   第二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各拎着四只银灰色的金属钱箱,沉甸甸的,落在人行道上时发出闷响。   第三辆车门打开。   邵锦年跨出来,踩了踩中环的地面,像在试这块地瓷不瓷实。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亚麻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衫,领口还是敞着两颗扣子,没有领带。   他抬眼看了看广资银行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排得歪歪扭扭的队伍,嘴角翘了一下。   "排这么长?"他声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每个人都听得见。"我还以为倒闭了呢。"   排队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邵锦年在九区的名头还是响的。几年鹰资洋行生涯,自己出去单干,还真让他干成了九区首屈一指的花资洋行。   这种人要么出现在报纸的经济版上,要么出现在小报的花边新闻里。   怎么会来这儿?   难道来取钱!   排队的人看见他提着那么多东西,纷纷开始闹了起来:   “邵老板,您带那么多家伙什过来,您取完了,我们取什么。”   “就是,就是,您不能这样啊。”   “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啊。邵老板,你们这样太过分了。”   “还我们血汗钱!还我们血汗钱!”   ……   邵锦年这下可算是惹了众怒,那些排队的群众想要上前拦住邵锦年,却被几个保镖拦住。   老郑人都麻了,那么大阵仗,他不记得他们银行里有那么大一个客户啊。   邵锦年没管那些人,大步朝银行正门走去。四个保镖跟上,两个拎钱箱的跟在最后,像一条移动的铜墙铁壁。   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银行大厅里正在取钱的储户全部转过头来。   老郑从金库门口跑过来,嘴唇哆嗦着:"邵、邵老板......"   邵锦年扫了他一眼,径直走向那排空着的柜台。他拍了拍光秃秃的大理石台面,很满意。   "这排没人?很好。"   他转过身,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两个拎钱箱的保镖走进来,把箱子放在柜台上,"咔嗒"两声打开锁扣。   箱子掀开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八箱,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根十两,叠了五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运钞车上的保镖从车上下来直接打开车门,满满两车的港币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邵锦年坐在柜台前,语气霸道:   "存钱。"   柜员抬头看他,嗓子发紧:"您、您要存......"   "一千五百万,"邵锦年说。“五年。”   如此豪横的态度,就像水进油锅,炸开了。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脱口而出"我的天",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伸长脖子,看着那八箱金光闪闪的东西,咽了一口口水。   "对了。"邵锦年又补了一句,这句话是跟身后的老郑说的,但声音整个大厅都听得见,“锦淮洋行放弃所有鹰资结算渠道,从今往后,我的洋行所有跨境资金、对公流水、贸易交割,全权托付广资银行。只要锦淮不倒闭,这句话永远有效。”   老郑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赶紧把脸转过去。他怕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   上一次那么感动,还是顾淮安雪中送炭。   “愣着干嘛?不做生意了?”邵锦年见一个大堂的人都傻愣愣地呆在原地,然后吩咐保镖,“你们几个去把车上的钱全部拿下来,就放在这儿,谁要取钱,现场点,不够我再去拿。”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老伯呆住了,他手里攥着的存折里,一共一千五百块钱,是他省吃俭用存了五年的棺材本。   他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大厅里那八箱子金光闪闪的东西,再看看车上的钱,忽然转过头,扭头挥挥手:"不取了。"   后面的人问:"什么?"   "我说,我不取了。"老伯把存折重新塞进裤腰里,拍了拍。"邵锦年做那么大生意都把钱存进来了,我还取什么?他那么多钱都不怕,我怕个屁,他能舍得那么挣钱的生意不干跑路啊!"   他后面那个中年妇人想了想,把刚拿出来的存折又放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刚取好钱还没出去的客户,扭头跑到邵锦年面前的柜台,“我存钱。”   十分钟后,门口那条长达半条街的队伍,从中间开始断裂、散开、重新聚合。取钱的人少了一大半,存钱的人却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对面楼上。   那三个喝红茶的外国人人,中间那个年长一些的,手里的骨瓷杯从指间滑了下去,掉在窗台上,"啪"地一声,碎成三瓣。   红茶泼了一窗台。   但他没去擦。   他只是死死盯着楼下银行大厅里邵锦年的身影,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此人就是哈里恩。   “看来你不需要我稳定局面了。”纪知礼和顾淮安坐在车上,隔着窗户看到大堂中坐在椅子上的邵锦年。   其实鹰资银行这一招很好破,只要让港岛民众有足够的信心,就不会发生疯狂挤兑。民众之所以恐慌,是因为广资银行被收购,根基不稳,顾淮安作为一个港岛新人,没有资产,储户没有信心。   但是,一旦他跟本土大商户建立起一个长期合作关系,民众的信心就会大大增加。   邵锦年这一下等于公开跟鹰资银行撕破脸。   “汲汲营营那么久,被骂了几年走狗都没自证,这可倒好,刚重逢就直接自爆了。”纪知礼似嘲笑,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顾淮安没说话,直接推开门下车。邵锦年仍坐在大堂里,眼睛瞟到门口站着的顾淮安,眼睛眯成一个弧度,冲着他招了招手。   不就是刀山火海,我跟了。 第247章 吵架   二楼办公室。   顾淮安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怎么来了?"   邵锦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呗。"   顾淮安手上的水杯顿了顿:"我可以处理的。"   邵锦年看着他,他看着邵锦年。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还是邵锦年败下阵,故作轻松地说:"怎么,感动了?"   顾淮安把水杯放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邵锦年面前。   "这是广资下一步的结算计划。"顾淮安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映入眼帘。"我收了十七家银号,每一家银号都连着南洋一条线,马国橡胶、新国锡矿、印国香料、菲国烟草……十七条线,十七条华侨资金的入口。之前这些钱进不来港岛,因为没有花资银行肯做结算担保。等今天纪知礼过来稳定民众情绪,我可以的。"   顾淮安坐在桌角,抚摸着他的头发。   "鹰资银行联合封杀广资,觉得掐断国际结算,再用舆论掏空银行现金就能彻底杀死我。"顾淮安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画着从香港到南洋诸岛的箭头。   "我已经建立了新的结算通道。南洋那些花人认的是银号的牌子和东家的脸,而那些银号的东家,现在全在我手里。只要两三天,南洋那十七条线的资金就会通过光资涌入港岛。到时候不是我的银行缺钱,是他们会发现,他们自己封杀我,等于把整个南洋华商的生意挡在了门外。"   邵锦年没有兴趣,只是离开了他的手,慢慢往后靠进椅背中,然后他抬起头,看顾淮安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在怪我多管闲事?"   邵锦年话里带着笑。   顾淮安定定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毁了你辛苦积攒的基业。你今天高调撑台,锦淮也会被针对,岛区那些鹰资洋行会合力围剿你,你努力维系的政府关系……”   “停!”邵锦年低笑出声,眼框中也染了些许红:“原来连你也这么看我啊。”邵锦年拍拍自己,“你也觉得我用钱跟他们接触、交好,就会逐渐被酒色浮华所吸引,最后彻底成为他们的拥趸?所以你情愿找别人帮忙?”   顾淮安话里有些急促:“我担心你。”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所以才心疼他的不容易。   邵锦年直接打断他:“我以为无论如何,我们的都会是彼此最可靠的伙伴,你该求助的人,应该是我啊!可你对我每一次迟疑,就好像是在怀疑我对你的爱,还有我当年为你奋不顾身的勇气。”   邵锦年站起身,“我没变,无论再来多少次,无论多大的赌注,我都选你,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以为,无论多少年,你都该坚信才是。怎么既想瞒着我,又不愿我出手呢。”   “你,好像宁愿我当个无情无义的商人。”邵锦年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侧过头问他:“如果我如你所愿,你还会爱我吗?”   邵锦年出去后直接钻进车内,他知道顾淮安此刻在二楼注视着自己,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再抬头。   “大麦,停车吧!你跟后面车上几个人去隐蔽保护顾淮安。”邵锦年对着驾驶位的大麦吩咐。   大麦连忙说:“不可啊!邵先生,最近是没了,但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邵锦年自从大厦盖好后,偶尔也会遇见伏击,那没办法的,满港岛谁不知道,邵老板全资盖房,可见现金流有多强。不过邵锦年自导自演了一次“罗宾大盗”的戏码,后来就少了。   但是谁不想干掉他呢!直接吞掉,省了多少年奋斗,他可是最好下手的一个。纪家给他的这几个人确实经验老道,排查周边、近身保护都是老手。   “能动我,自然也能动他。不来的话,还真不好干掉,下次来了就别走了。”邵锦年面若凝霜,说出的话也如同利剑,冰凉刺骨。   车子停边,邵锦年独自开车去了趟张浪那边的仓库。   “查到了吗?究竟是谁先冒进搞出地产泡沫?”邵锦年到了仓库直接坐下。   “查到了。是岛区的塑胶商赵明,还有一个一个是工商署署长哈里恩。工商署手握工商、楼市登记、行业信息发布权限,哈里恩暗中私下向全港商户、地产中介流通伪造的官方利好消息,谎称港府即将大规模开发新界、新增多条跨海道路、放宽外资购地限制,刻意制造地皮永久涨价的假象。   赵明借机大肆囤地、高价抛售劣质地块,两人私下分润巨额好处。等大量中小商家跟风借贷入市,背负银行高额房贷地产贷后,哈里恩又暗中放出模糊收紧开发审批的小道风声,人为刺破泡沫。   地价暴跌,炒楼者无力还贷,大批地产贷款沦为死账,银号资产迅速恶化,才有了后续全城恐慌挤兑。”张浪已经把事情查的很清楚。   邵锦年想了想,这对俩人好处有限啊。   “赵明最开始囤地买楼也需要钱,钱哪里来的?”   张浪拿过一张纸,“鹰资银行。就是广资银行对面那个。”   邵锦年讥笑道:“哈里恩还真是爱折腾,洋行折腾不过了,跑银行去了。”   入夜,半山别墅。   虽然他有两年没有光顾过了,但是保镖仍然持枪轮班巡逻,山的外围还拉着铁丝网。   邵锦年换好装束潜入哈里恩的别墅。准备速战速决,直奔书房。   书房内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是邵锦年还是一眼就看见落地柜后面的隐藏隔间。   没有查看,直接把隔间内所有账册、票据、分赃协议尽数归入空间,连哈里恩收受的现金、名贵古董、珠宝、地产契书一并收走。   赵明的独栋洋楼距离他的房子不远,精准定位赵家书房密室坐标,直接将整台保险柜、靠墙铁皮文件柜全数收进空间储物区,又扫遍屋内暗格、壁画夹层、床底暗箱,把赵明藏的现金、黄金、海外户头存折、与哈里恩往来的手写密信、做空银行的操盘记录全部清空,一丝一毫都不留下。   临走前恢复屋内所有陈设,门窗锁具完好如初,看不出半分闯入痕迹。   回到自己别墅里,邵锦年进入空间,将搜刮来的所有证据分门别类整理。   赵明这儿有造谣雇人的付款收据、做空本地银号的股票交割单、给哈里恩行贿的大额现金支取凭证、囤地操盘账本、两人商议散布虚假楼市消息的往来密信、炒地套利的交割单据。   哈里恩这边就复杂了,有私自伪造、未对外公示的虚假市场通告底稿、收受地产商贿赂的手写记账本、亲笔批示打压花资银行的内部便笺、授意工商稽查刻意刁难本土银号的工作指令,白纸黑字坐实公职人员滥用职权、官商勾结制造金融动荡。   邵锦年看着这些证据,这里的证据也就只能证明官商勾结,对于鹰资银行那边就没有什么妨碍了。   看来下次得去会会这个银行家,那么谨慎。   现在贸然交上去,一不小心就是赵明自己背锅,他们压下案件、销毁证据。   还可能来个死无对证,怎么交,交给谁,还得仔细思量一下。   于是乎,邵锦年一晚上跑了两个地方,隔着墙,用空间把东西过渡进去。 第248章 谁派来的?   次日清晨律政司刚开门,清洁女工推开司长独立办公室大门,赫然看见宽大红木办公桌正中央,堆叠着一整排密封牛皮袋,两只沉甸甸黑色皮箱靠在桌边,没有署名,没有投递人信息。   司长闻讯赶来,拆开第一份卷宗,第一眼便是白纸黑字写明了赵明是如何联合哈里恩散播虚假信息,引起商户疯狂扩张,之后散布本地银号坏账谣言、雇佣人手在各银号带头挤兑,计划低价吞并本土银号资产。   往后翻,是工商署署长哈里恩长期收受贿赂的凭证、港币大额现金流转记录。还有哈里恩亲笔草拟的内部稽查指令,刻意收紧对花资银号的放款核查,放任流言发酵。还有二人私下会面记录、分赃比例协定。   司长脸色骤沉,当即封锁办公室,封存所有证物,紧急联系警务处、还有相关稽查人员,不敢有半点拖延。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放进来,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现在他们律政司手握完整物证,若是包庇,无异于公然践踏律法,一旦消息外泄,政府将直面全城民众怒火,他们自己也得遭殃。   就在证物送入律政司的同一早间,《港岛日报》《商报》等数家主流华文报社主编,同时收到密封爆料信封。   本地富商得鹰资银行授意,蓄意造谣制造全城银行挤兑。工商署署长收巨额贿赂,利用职权打压花资,数十万市民血汗存款险些化为乌有,附带部分账本复印件、二人往来书信照片作为配图。   报社连夜加急排版,当日午间增刊火速印发,街头报摊一上架便被市民一抢而空。   头版硕大标题刺目醒目:   《官商勾结搅动金融!挤兑风波实为鹰资围剿花资阴谋,工商署长涉巨额受贿》   直接把鹰资银行一起拉进舆论的漩涡中,邵锦年想过了,如果法律不能制裁,那就先让流言蜚语飞一会儿。   也算以牙还牙了。   报纸传遍港岛,人人传阅。此前因挤兑惶惶不安的储户积攒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街头随处可见民众议论请愿,痛骂官员与黑心商人联手掏空本土金融,鹰资银行居心叵测。   舆论浪潮瞬间席卷全港,市民纷纷前往警署、港府请愿,要求立刻逮捕涉案二人,保障花资银行存款安全,群众有权利选择银行。   两面夹击,二人无从抵赖。   律政司这边已经正式立案,即刻签发传讯令,派人分头抓捕赵明与哈里恩。   最后在鹰资银行二楼的阳台找到两人,两人当场咬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声称没有任何物证能指控自己。   可不等他们狡辩完毕,律政司司长亲自带队到场,将满满一办公桌的原件证据悉数铺开。   两人立即脸色惨白,呆若木鸡,他们昨晚明明还检查过。怎么会出现在律政司?   罗宾!   这种事情只有那个大盗能做到。   赵明看着自己亲笔写下的分赃协议,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哈里恩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年轻帅气的鹰国人,谁知对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自顾自喝着红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舆论施压在前,律政司完整铁证在后,港督无力偏袒,只能下令从严查办。   审讯之下两人全线溃败,坦白合谋制造银行挤兑、收受贿赂打压本土华商的全部实情。   最终宣判落地:   商人赵明多项罪名成立,重判监禁,名下涉事产业、做空牟利赃款全部查封追回。   工商署署长哈里恩被即刻革除公职,撤销居留权,服刑期满后驱逐出境。   席卷数月的银行挤兑风波真相公之于众,虽然鹰资银行没有受到法律惩罚,但鹰资借公职之手蚕食港岛本土金融业的计划彻底落空。   鹰资银行总裁斯蒂芬,一席白色正装站在露台对着顾淮安的窗户举起酒杯。   “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邵锦年最近都住在半山。   这天,他刚清点完一批准备外运的收音机货单,准备下班了。   码头海风裹着咸腥,黄昏光线昏暗,停泊的渔船遮挡大半视线,四周原本跟着他的几名搬运护卫,方才被两辆货车故意堵在货仓后门,隔绝开来。   邵锦年刚走出货仓。对面站了七个人。四个拿刀,三个攥着短管猎枪。为首的打手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邵先生,有人让我们来要你的命。”   “有人?临死前能让我知道是谁想杀我吗?”邵锦年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进裤子口袋里。   “对不住了,邵先生!要怪就怪你太冒尖了。”大金牙阴恻恻地看着邵锦年说。   邵锦年却大笑起来,“冒尖?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啊,说话都一样,不就是收钱干脏事儿吗?非要说我冒尖,当了婊子还想要牌坊。下贱!”   大金牙气得脸通红,“我倒是要看看,你临死前嘴还能不能那么硬。”   “别废话,动手吧。”邵锦年一步步退回货仓。   七个人就一点一点逼近,最后八个人都到了货箱里面。大金牙看着无处可逃的邵锦年,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   “老四,把门关上。看在邵老板那么配合的份上,等下别把他脸弄坏了,把手啊、腿啊、耳朵之类的卸掉就行。”大金牙略带淫邪的目光扫在邵锦年的脸上。   邵锦年眼神越变越冷,嘴角收拢。   大门关闭。   大金牙抬手示意众人一拥而上,两个拿枪的也将子弹上膛。   邵锦年手一挥,几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邵锦年回到空间,随手拿了一个木棍,太贵了,算了。   直接拿了一个臂力棒,几个人轮流挨打了一圈,邵锦年把他们放进货仓里。   掂了掂手中的他们带来的刀,一刀划在大金牙眼上,大金牙疼得醒了,眼睛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睁不开眼,只能双手捧着脸无所适从,邵锦年直接又是一刀刺进他的手腕处。   剩下六个人,邵锦年手、脚、耳朵……按照大金牙的流程,一个都没放过。   剧痛让他们纷纷苏醒,好像看到鬼一般开始朝着四周挪去。   “躲什么躲?你们七个围殴我,我这是正当防卫。诶,我说你呢!再往那边躲,脏了我的箱子我的货,我就用你的皮去擦。”邵锦年的话仿若恶魔低语。   七人尖叫着朝着中间空地跑,然后跪下来对着邵锦年开始扇自己巴掌,“邵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不识好歹,是我们有眼无珠,您饶了我们吧!求求您了,您饶了我们。”   邵锦年用刀尖顶住大金牙的眉心,“咱们把话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大金牙不停地磕头,“我们真的不知道,来人像是管家,给了我们堂十万块钱,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万,我们就来了。”   “我这么值钱呢?你们哪儿的?”邵锦年用刀尖指着几个人。   “我们是龙地的,金全堂,老大是我哥哥金毛,我是金牙,我们堂有七十个小弟,我们看几天你都是一个人,所以我们七个才来的,我们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大金牙满脸是血,不住地跪求。   邵锦年心里没有丝毫触动,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衬衫,上面沾了不少血了,邵锦年捡起地上的短管猎枪,对着几人又是一阵照顾,打得七人彻底丧失行动力。邵锦年最后用刀子把身上的衬衫割了几个口子,打开货仓门,就走了出去。   从此,邵锦年1V7的传说算是在道上留下痕迹了。 第249章 龙城警署   邵锦年把货仓门关上,这时候货仓后门的搬运工过来后才发现浑身是血,衣服都破掉的邵锦年。   “邵先生,你这……”工人有些惊讶,分开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怎么就成这样了。   邵锦年抖落抖落身上破烂的衣服,挥挥手,“一个去报警,一个去锦淮跟方承乐说我在货仓被围堵,让他带着人去龙城警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点燃一支烟,手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港岛三个区,也就是三个岛。九区是一座岛,很大,还有六个地块。邵锦年来了六年了,也只是在麻地附近建立势力。没想过扩张出去。   因为麻地这个地块,有九区唯一的高档消费区,那边还有很多外国职员宿舍,高级的唐楼,所以黄嘉豪手下大多都是外国人。也有他们这一片平民聚集之地,相对来说,虽然跟洋人那边分为两个极端。但是毕竟同一地块,治安相对较高,没有那么复杂。   这也是他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因为其他地块,风格不同,贸然扩张都是要见血的。   邵锦年也没这个需求,能用钱解决,他也懒得用血填。   多数时候大家都是相安无事的,毕竟邵锦年走狗名声在外,谁也不想真的跟鹰政府对上,尤其是实力雄厚的大社团。   但也有看不惯他的,因为他的名声过来挑衅的,这些他都轻拿轻放,没有为难过。   他就图个稳。只不过对于他这种没有根基的闯入者,一个“稳”他也用了很多年。   或许顾淮安明白这里弱肉强食的法则,但是他还没有亲身经历过。   自己体验过就够了。   所以邵锦年也不想让他经历那些伤痛和困苦,也不想让他受伤。邵锦年只想他能够永远做自己,永远顺遂,永远走在一条干净、平坦的大道上,他应该跟那些天之骄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让他拥有跟那些人一样的起点,尽情地展示自己的才华,而不是被动挨打,被欺负。用一次次危机来证明自己。   邵锦年看了一眼货仓,听着里面传出的低低哀嚎声,最后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然后用指腹慢慢地捻灭了烟头,疼痛让手指不再颤抖。   警笛声远远近近地响,进来的是六个穿制服的警察,领头的那个邵锦年认识,龙城警署的周清云,肥头大耳,笑起来像弥勒佛,但那双眼睛从来没真的笑过。   “邵生这是怎么了?”周清云一眼就看见靠在货仓旁边的邵锦年,满身埋汰。   邵锦年勾起唇角,站起身:“被人围堵了。”邵锦年用下巴点了点货仓。   周清云使了一个眼色,后面的警员上前打开货仓大门。   “Yue~”里面的情景着实令人作呕。   残肢落在地上,七个人苟延残喘的模样刺激着人的感官,让人不适。   周清云直接拽开那名弯腰呕吐的警员,扫了一眼地上的七个人,又看了看倚在仓门边上的邵锦年,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邵老板,”他踱过来,声音不高不低,“这怎么回事啊?这下手也太狠了。”   邵锦年指了指地上的砍刀和枪,“你没看见吗?这些人持械围堵我,还试图把我困在货仓内,我一没武器,二没防备,我哪儿打得过他们七个人,只能被动防御,捡了一把他们的刀乱砍,砍到哪儿。”邵锦年笑了一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后面的警员听得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这不是正当防卫侵害的判定条件,又不由地正视起这位邵老板。   大金牙一只手捂着眼爬起来,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含含糊糊地喊:“周清云!他有迷药,他有迷药!我们根本没出手,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砍了。”   邵锦年无所谓耸耸肩,“迷药好查。赶紧去化验,省得等会儿迷药查不出了,死无对证。”端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周清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金牙他哥那可是东寨出来的狠人,现在在龙城当地头蛇,手下养了几十号马仔,收保护费、放高利贷,这两年势头很猛。   但邵锦年,虽然表面上是个生意人,可他也知道,对方除了背靠鹰政府,还有欧阳家做靠山。   两边都不能得罪。   “都带走。”周清云一挥手,“回警署录口供。”   有年轻警察上来要给邵锦年上手铐,周清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邵老板是苦主,懂不懂规矩?”转头又对邵锦年笑了笑,“邵老板,配合一下,走个过场。”   龙城警署的审讯室很小,不如岛区那个。邵锦年被安排在单独一间,周清云亲自送来一杯热茶。   “邵老板,你委屈一下,”周清云压着声音,“金全那边我也叫了人来,一会儿两边做个调解,小事化了,你赔点医药费,他保证不再找你麻烦,这事就算……”   “周警长。”邵锦年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知道我仓库里那批货值多少吗?”   周帮办眼皮跳了一下。   “一百万。”邵锦年报出一个数字,轻描淡写,“美金。”   周清云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一百万美金。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邵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大。”   “所以我跟你走这个过场。”邵锦年放下茶杯,看着周清云的眼睛,“但他们弄脏了我的货。那血都把我箱子给弄脏了,那底下一层血都渗进去了,谁该赔谁,还没有论断呢!”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清云认得他,锦淮的方经理。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一样的笔挺正装,戴着眼镜。   李天朗,当年给他打童工合并案的律师,现在是锦淮的法律顾问。   李天朗对邵锦年微微颔首:“邵先生,我来晚了。货仓门口的目击证人也找到了三位。”他转头看向周清云,递过去一张名片,“周警长是吧?这是我的当事人邵锦年先生的委托书。关于今天这起恶性抢劫伤人案,我方将正式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周清云的汗下来了。“李律师是吧?这个,还在调查阶段……”   “调查?”李天朗笑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这是金全堂近三年在龙城一带涉嫌敲诈勒索、暴力伤人的报案记录,一共十七宗,全部不了了之。周警长,您看看,这些记录上的经办人,有不少是您的手下吧?”   审讯室里的灯管嗡了一声,周清云觉得那声音像蚊子钻进了耳朵里。他接过那几张纸,手有点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全的嗓门:“周清云呢?我弟弟和小弟都成了那样,你还让那个姓邵的坐着喝茶?你们警署是不是不想干了?” 第250章 疯狗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金全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弟,眼神阴鸷,几乎是一瞬间锁定了坐在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邵锦年。   “就是你!”   金全直接出手,快到周清云都没反应过来,双手成爪向邵锦年袭来,邵锦年侧身让过,左肘狠狠顶在他肋下,金全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就被卸了力,右手迅速从身后掏出砍刀。   砍刀劈下来,带着风,邵锦年眼睛一凛,几个转身走到周清云身后掏出警棍格挡,火星溅开,虎口震得发麻。但他不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警棍由守转攻,捅在金全的小腹上。金全闷哼一声弯腰,邵锦年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正撞下巴,牙齿咬破舌头,血沫从金全嘴角溢出来。   邵锦年没留手,直接一棍又一棍,狠狠地打在他的背上、头上、手臂上。   旁边的小弟赶紧跑出去叫人。   “邵老板,邵先生,这里是警局。”周清云赶紧制止,再打就打死了。   “啊~周警长现在知道这儿是警局了,那他掏出刀子的时候,你就该击毙啊!”邵锦年似笑非笑地说。   周清云一时语塞。   邵锦年踩在金全的胸口上,痛的金全龇牙咧嘴。   “金全。”邵锦年的声音不高,“你弟弟带人堵我,弄脏了我的货,这事儿怎么算?”   金全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吓唬谁,你等着瞧。”   邵锦年直接用警棍狠狠地堵住他的嘴。   “老大!”   “老大!”   这时候金全堂的小弟带着十几个马仔跑了进来,看见金全被打倒,纷纷从后背掏出砍刀。   “周警长是想卸甲归田了?让社团直接冲警局。”邵锦年冷冷地看向周清云。   周清云立马厉声喝止:“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堂口。”   小弟们瞬间站定,不敢再往前走。   金全拼尽全力抬起警棍冲着外面小弟大吼:“给我弄死他,弄死他死无对证,直接把他们三个扔进海里,谁有证据说我们杀的人。”   方承乐、李天朗:……他们也得死吗?邵锦年没说啊。   邵锦年突然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周清云,从口袋里掏出枪。   周清云脸色一变,赶紧摸枪套,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我觉得金全的提议特别好,你说呢?周警长。用你的枪打死金全,然后再干掉这几个,事情是在你们警局发生的,凶器是你的,到时候警局所有警员一起把他们扔进海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对吧?”邵锦年说完直接从地上拎起金全,用周清云的枪抵在金全的脑袋上,满是可惜地说: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说的话也特别有道理。我倒想看看,你这么聪明的脑袋要是打开了,还能不能想出更精妙的主意。”说完还勾起一个笑。   方承乐和李天朗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邵锦年,怎么从大猫一下子成疯狗了。   金全听着他阴恻恻的话,吓得打起了摆子,“我错了,我错了,邵老板,你的损失我赔,我们也是收钱办事。我弟弟他们,是他们活该,我赔钱,我愿意赔钱。”   现在形势比人强,邵锦年拿着周清云的枪,真的开枪,周清云跑不掉,他肯定会站在邵锦年那边,他们做黑道的,有命赚也要有命花才行。   “那你是愿意谈了呗!这样吧,听你弟弟说,要杀我的人给了二十万,都拿来吧!”邵锦年冲着方承乐使了一些眼色。   方承乐认命地过去提了一个凳子。   懒货还是懒货。   邵锦年直接坐下,一脚踢在金全的膝盖窝里,金全一下子跪在地上,邵锦年用枪抵住他的脑袋,对着门口的小弟说:   “快点儿。晚了我就把你老大扔海里。”   小弟们不敢动,只能看向金全,金全压着嗓子喊:“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然后手开始乱动。   邵锦年上膛,一枪打在门框上。“少给我耍花样。”   金全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钥,钥匙。”   小弟赶紧接过,不敢多做停留。   周清云阴沉着脸,“邵先生,是否有些太过分了?在警局开枪。”   “现在说过分会不会太晚了?他们持械在警局大摇大摆你都管,出手伤人你也不管,当众密谋要杀了我们三个也不管,我以为你们警署就是这个风格呢。敢情只是我不能干。这是看不起我啊?”邵锦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让周清云后背发凉。   “那就让你们署长来,让他亲自过来看看,我纳的税都花到哪儿了?花钱还得不到保护,那我以后也不用交钱了。李律师会把那十七份报案记录都交到区总署,闹大了你们署长跑不掉,你就能跑掉吗?”   周清云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邵锦年现在可是整个九区的纳税大户,要是他带头不交钱了,他们署长和他都得完蛋。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清云低下头:“邵先生请自便。”   邵锦年慢慢地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他用枪拍了拍金全的脸蛋,“对了,给你钱的听说是个管家,有什么特征?”   金全赶紧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大陆腔,还有,鼻子下面有颗痣。”   那人说话的时候,视线很容易被他吸引,他也就记得清楚。   “谢谢合作。”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小弟提着一个袋子过来了,里面是整整齐齐垒着二十万港元,是从金全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方承乐赶紧接过。   邵锦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周警长,今天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哦。”然后伸出食指抵住嘴。   邵锦年走出警署大门,办公室里的警察对于刚才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看见邵锦年,都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耽误大家下班了,小小心意,请大家喝茶。”邵锦年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沓钱放在办公桌上。   审讯室里,金全瘫坐在地上,周清云靠着墙抽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金全狠狠地捶向地面。 第251章 监听   “你不是奉行保守主义吗?这是做什么?这下可得罪死了。”方承乐走到车边,看了看周围,“大麦他们呢?你这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啊?”   方承乐看着他身上一条一条的衣服,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但是看他刚刚的动作又不像受伤的样子。   邵锦年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拨开方承乐,“我最近身边不安全,公司那边还有其他公司,没人敢去造次,但是回家还是注意点,有苗头就从断指那里调人手。公司,你最近看着点儿。”   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车钥匙。”   方承乐从口袋掏出钥匙,邵锦年直接拿过钱和钥匙,上车打火。   “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方承乐干看着车背影,回头无奈地摊摊手。   李天朗笑着摇摇头,“打车吧。”   邵锦年换了件衬衫去了趟麻地警局找黄嘉豪。那袋子现金转了几手,最后落到黄嘉豪手里。   整个一折腾,都深夜了。   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入雕花铁闸。   这个车是方承乐的公司用车,岗亭门卫不认识。邵锦年打开车窗,门卫即刻立正行礼,厚重铁门无声闭合。   车子绕着绕着盘山公路行驶了一会儿,到了一栋洋楼门口,不一会儿有保镖过来拉开黑色大门,邵锦年驶入后利落熄火下车,保镖快步绕至驾驶位拉开车门。   邵锦年长腿落地,管家福伯早已领着几个佣人候在阶下,身姿恭谨有度,上前微微躬身:“先生,您回来了。”   邵锦年点点头,两名妈姐立刻递上温热净手巾,邵锦年抬手擦了擦手,上面还有残留的血渍,刚要抬步踏上主楼石阶,一道急促却规矩的小跑声从侧方花园传来。   门房小厮匆匆赶来,声音压得极低:   “邵先生,有位顾先生递拜帖,说一定要见您,从下午到现在已经等了许久。   邵锦年脚步微顿,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让他等着。”   随即有些后悔,回过头,喉结上下活动两下,“算了,直接领上二楼书房,旁人不许靠近。”   福伯躬身应下,邵锦年简单擦了手,进入客厅,叶婶看着邵锦年回来的那么晚,“阿年,怎么回来那么晚,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点汤粉。”   这栋别墅买好,邵锦年就让叶婶过来做厨娘,叶聪那边也不需要人照顾,叶婶过来还能自己赚钱,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邵锦年一个月大概有半个月还在红岸,整栋别墅里配了两个保镖,一个管家,四个佣人,一起看着房子,都是红岸那边雇来的。   邵锦年刚准备说不要,想想估计那人也没吃,“两份吧,等会儿福伯带过来一个男人,你让他端上二楼。”   说完独自拾阶而上,他需要先去洗个澡,等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时,顾淮安已经在等了。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楼下所有动静,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顾同志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邵锦年进去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从桌上点了一根雪茄。瘫坐在椅子上,眼睛透过镜片扫在他的身上。   顾淮安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邵锦年身上,“受伤了?进来的时候看见清理的毛巾上有血。”   “不是我的。”邵锦年无所谓地说。   “你把保镖给我,你怎么办?”顾淮安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你又不是……”邵锦年猛然扫见桌面上的钢笔,心头一震。   他没有盖笔帽的习惯。   书房平常他不在的时候,是不许有人进来的,这个笔,他昨天晚上还用过。   顾淮安发现了邵锦年的异样,看着他盯着桌面上的笔,邵锦年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   “你又不是不给钱,保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但你抄底的那些抵押物得分给我。”邵锦年一边说话,一边拿起钢笔放在灯光下查看。   肉眼不凑近细看完全看不见,这个笔尖护圈微孔内侧粘一枚芝麻大小驻极体微型麦克风,紧贴笔杆内壁,人声透过金属管壁就能收录。墨水囊保留,不影响正常书写,麦克风藏在墨水囊上方空腔,不碰墨水。   邵锦年拆开钢笔,笔杆中有微型贴片晶体管,还有一个微型电容电阻,两枚扁平微型碳锌纽扣电池,叠放塞进笔杆空腔,一根极细镀铜漆包线,沿笔尾内壁盘绕隐藏,不用外置拉杆,靠笔身金属外壳辅助放大信号。   “当然。”顾淮安面色凝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邵锦年把钢笔复原放回去,开口说:“先吃饭吧!”   然后直接把顾淮安带进空间。   “好大的手笔,那是军用特工的东西吧?”邵锦年直接说道,然后看着顾淮安:“你这两天在做什么?有没有被袭击?”   顾淮安摇摇头,“在跟对面那家鹰资银行打金融战。没有遇袭。”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了。”邵锦年坐在床上。   “你今天遇袭了。”顾淮安一双眼仔细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邵锦年刚洗完澡,穿了一身酒红色缎面睡袍,露出一截锁骨,没穿睡裤,白皙的双腿笔直修长,脚腕上闪着银色的光芒。   没有伤痕。   “我有这儿,只要不是光天化日,带着观众,也没人弄得过我。”邵锦年拍了拍床,双腿交叠,睡袍的边缘从腿部滑落。   转念一想,他还没消气呢!干嘛便宜他,又坐直了把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邵锦年脑袋里开始了天人交战:“你没有受袭我有,那就说明是我碍眼了,而且是从那天干掉哈里恩开始的,这种高水平的东西,也不会是民间私改的,再说,外人也很难进到这里。”   “鹰府。”邵锦年和顾淮安异口同声道。   “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处处受限?”邵锦年不放心地问。   “没有,那个东西接收范围不会太远,顶多百米范围。我最近没有回楼房里住,银行楼下有保镖,没办法守在楼下监听,所以你这儿要么有叛徒,要么这面墙外面的草丛里蹲人。”顾淮安冷静分析道。   “我相信我雇来的人。”这些人也不是随便找的,都是他筛选出来的。   “你说我既然回来了,他们想监听,应该也就位了吧?”邵锦年摸着嘴巴分析道:“我这儿就找了两个保镖,看前院,所以,人在后院靠山里。”   “我去抓他们?”顾淮安问道。   邵锦年摇摇头,“不用,我得罪了那个姓金的,他本来就不会放过我,我都安排好了,正愁着怎么把信息传出去呢!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第252章 安排   “你今天来干什么?”邵锦年看着顾淮安。   “道歉。”顾淮安言简意赅。   邵锦年抬眼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你错哪儿了?顾同志也有错的时候?”   顾淮安上前揽住邵锦年的肩膀贴近自己,掌心缓缓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我不该舍近求远,向外人求助。更不该为了可怜的自尊心惹你生气,我只是心疼你,你辛辛苦苦闯下的产业,我不想因为我出现波折。”   邵锦年头贴着他的腹部,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抱着他的腰身。   “都没有你重要。我不想你去求纪知礼帮忙,我当初就是先去求他帮忙,最后还总被他摆一道。”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你走我走过的路。如果我这几年攒下的东西都不够给你托个底,那我岂不是白做了。我又不是没钱,不折腾我也过得好。我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些用处。”   “电子厂我没并入锦淮,何炎亚在管,你接手吧,反正老板我用的是何炎亚。不是有跟你一起来的人吗?可以直接派人去学那些技术,带回内地,这对以后的电子产品改革都非常有益。再说,它的盈利也能帮到你。”   “还有,栓子那个新文昌,你也接手吧。别小看它,鹰资看不上的小储户都在我那儿,那也不少呢!”   “对了,岛区那边有一个社团,你接手新文昌的时候,直接接手了,他们接收、传达消息的路径更快、更广。”   顾淮安听着他一件一件的安排,心被填的满满的,然后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我不要,放心吧。对面那个斗不过我。”   邵锦年认真地说:“不是给你的。那个电子厂从头到尾我就没想过留着,本来就是为了方便从海外买东西弄的,所以没并进洋行去。你不来,我以后也会交公的,那存进去的钱本来就是盈利。挤兑的事情我知道,所以我当初吸纳了很多散户,就是怕他们把钱存在其他银号,那现在既然有靠谱的银号,我也没必要留着了。栓子现在很不错,也能帮到你。”   顾淮安原本微绷的肩线慢慢塌下来,顾淮安垂眸,笔尖贴在他的头顶,呼吸落在发丝间,低沉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柔情:“那我岂不是能更快完成任务,把对面按下去。”   邵锦年仰起头,两人鼻尖相抵,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的情意,还有毫无保留的心疼与深爱。   “你快点做成一个庞然大物,然后早点儿退休,我养你。”邵锦年笑着说。   顾淮安握住他圈住自己的手,然后拿起来缱绻地吻了吻他的手指。“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愿意。”   他缓缓倾身,薄唇落在邵锦年唇角,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不带半分掠夺,“你是不是瞒着我还做了什么?”   邵锦年闭上眼,主动微微仰头迎合他,温热的唇瓣相贴,顾淮安一手扣住他后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另一手顺着脊背缓缓安抚,力道温柔。   一吻分开时,两人呼吸交缠。邵锦年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   “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必定要待很多年,你越来越强大,危险也越来越多。我要提前做些防备,正好趁着这个监听器,还能一举两得。既能将那些可能对我动手的黑帮一网打尽,也能看看到底是鹰政府里的哪个对我起了杀心。那人不用警察用黑帮,那肯定不是因为公事。”邵锦年看着顾淮安,“其实我心里有个猜测,这个事儿必须解决掉。”   见顾淮安仍然在挣扎。   邵锦年举手保证:“我安排好了,保证不会像上次在海市那样让你揪心,我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伤到。”   然后跟顾淮安说了自己的计划。   邵锦年和顾淮安没有多留在空间就出来了,他故意放缓语调,音量刚好能完整传入窃听装置,一派毫无防备的随意模样:   “我今天遇袭了,说是个叫金全的。不过不成气候,那边的黑道不过如此。不过还是得小心,我这几天得去麻地那边码头接货,那几个保镖给我叫回来吧。”   “行!”顾淮安配合着说:“邵老板倒是心宽,不多雇一些人。”   “没事儿,麻地那儿,我,熟,得,很。”邵锦年唇角微勾。   连续三天,邵锦年都在麻地码头装作盘货的样子,身边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   夜市排档的昏暗包间里,烟味、汗味混着酒气沤在一起,浑浊压抑。   金全一巴掌拍在油腻的实木桌面上,杯盏震得叮当乱响,眼底满是阴狠凶戾:“那个邵锦年,以为开个洋行、赚几个美金,就能踩我们龙城地头蛇的头上?我亲兄弟的眼睛还有手都被他斩了,今日不做掉他,我金全以后不用在道上混了!”   包间里坐着另外两个堂口的主事,深水的大头哥、还有一个就是官海的阿田。跟金全一样都是九区分地块最大的堂口堂主。   他们其实跟邵锦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往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没办法,金全当年也帮了他们,只是偷偷做掉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就算是个洋行老板,也就是个没有背景的人罢了。之前不是没有人挑衅,虽然没捞到好处,倒也没什么事儿。   大头哥捏着手里的钢管,粗声戾气:“一个内地过来的后生仔,嚣张得没边!我们三个堂口联手,一共来了七八十号兄弟,都是堂里以一敌十的好手,刀枪备齐,深夜围死他,直接沉海里,神不知鬼不觉!”   阿田性子阴柔,思虑更毒,慢条斯理开口:“我查过,邵锦年每晚十点会盘货离开,身边也就几个跟班,有时候还不在。那边有个废弃的三号货仓十分偏僻,趁着深夜无人,正好动手。做掉他,但是红岸的码头、货仓、外销渠道,我要吃一口。”   “我觉得不要在货仓,金牙说了,那个人诡异得很。”金全有些担心地开了口。   话音刚落,大头哥和阿田就笑出了声:“全哥,不是我说,他还能会长翅膀飞了?咱们几十号人,一人一泡尿都能把他淹死。”   两人有些不屑地在心里把金全划为下一个要吃掉的堂口。 第253章 瓮中捉鳖   傍晚   三人还在桌上聊得热火朝天,邵锦年和黄嘉豪坐在堂口中,听着小弟打探来的消息。   从金全开始找人,邵锦年就开始让断指派人接触那几个社团的成员,重利买消息。   “三号货仓,我记得那儿有两层吧?”邵锦年吐出一口烟,看着黄嘉豪:“你先去布置一下,今晚开始行动。”   黄嘉豪点点头,站起身:“那你小心点儿,那些人有枪。”   “放心吧,只要你那边不掉链子,我指定没事儿。”邵锦年笃定地说。   “断指,那边三个人动身去货仓,你们就直捣老巢,骨干都带走了,剩下一群都是不成气候的罢了。你把手下分三路,人不够找张浪。”邵锦年眼睛微眯:“今晚上,九区可以洗牌了。”   邵锦年语气平静中带着点疯狂。   听得人心中又惊,又对即将到来的局面充满期待。   “真的不要埋伏吗?您自己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断指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全部出去。”邵锦年指着断指说:“新荣堂能做多大,就看你今晚能有多听话。懂吗?”   断指点点头,他提拔上来的几个副堂主正一脸灼热地看着邵锦年。   断指是堂主,但是堂里的人没有不服从邵锦年的,现在堂里这几年扩张后加入的不少人都是孤儿,邵锦年当年为了大力硬刚整个港岛工厂主的事,谁不知道。   大力的牌位还在后堂摆着呢!   他们加入新荣堂,就是为了给邵锦年效死,但是邵锦年除了好吃好喝的提供钱和东西,没有让他们不断扩张。他们却一直期待着能为他做些什么。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晚上十点,三号货仓   邵锦年站在货仓二楼,透过积满灰的窗缝往下看。   三个社团的人把楼下堵得水泄不通,明显比他们所说的七十人要多,手里攥着西瓜刀、铁管,还有三把土制枪。   “邵锦年!你已经被包围了,没想到吧?老子又来了。”金全看着一片漆黑的货仓,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金牙的话,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在小弟还有其他大哥面前不能露怯。   “邵锦年,你要是愿意下来给老子磕头、擦皮鞋,老子就饶你一命。”大头哥吐了一口痰,笑得一脸得意。   “真的假的?就是你叫大头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何必趟这趟浑水呢?”邵锦年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摆弄着一杆狙击枪,这枪还是邵锦年当年从布政司家里拿的。   听见邵锦年非但没有半分害怕,甚至还有些有恃无恐。   三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太嚣张了。   “邵锦年,你要是送上家当,咱们以后还井水不犯河水。”大头哥狰狞着脸朝着二楼喊。   “真的?”邵锦年透过瞄准镜看见下面三个人,明显有些内讧。   “金全,要不让他下来先把家当给拿了再杀。听说锦淮现金流很强。”阿田有些意动。   “不行!邵锦年今晚必须死在这里。”金全想起那个人的话,要是邵锦年再不死,死的人就是他,那人一看就是某个大官叫来的,就连城寨里的那位都让他听话。   正当两人还有些分歧的时候,邵锦年直接一枪射出,子弹穿透大头哥的皮鞋。大头哥的嚎叫声在码头那么空旷的地方显得极为凄厉。   全场骚动,有几个小弟赶紧站到大头哥身前。   “对不住啊,打偏了。下次打头,你头那么大,肯定很好命中。”邵锦年欠欠的声音传到耳边。   大头哥忍着疼,这下什么钱什么家当,他只想弄死邵锦年,“邵锦年,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放火烧仓!”   “烧呗。烧的火光通天,把人都给引过来瞧瞧你们黑社会的手段。”事到如今,邵锦年仍然还在挑衅。   “老大,他说的有道理,烧起来了,会有人来救人。咱们要是留下,就不好解决了。”一个小弟凑到阿田跟前说。   阿田看了看其他两人,“还是进去,生死不论,扔进海里比较好。全哥,你究竟在怕什么,这里面就他一个人,难道他还会飞不成。”   “进。”金全摒弃那些不好的念头,直接大手一挥。   黑压压的几十号人挤满偌大的废弃货仓,长刀出鞘、钢管拄地。   “邵锦年,你跑不掉了。”金全对着周围的小弟说:“上二楼。”   众小弟纷纷踩上台阶,一窝蜂涌向二楼。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十多个警察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小弟们一步步后退,就在这时,货仓外骤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一声、两声、密密麻麻,听得人心慌慌的。   一楼所有人脸色骤变,瞬间慌作一团。   “怎么会有警声?!”   “走漏风声了?不可能啊!”   “快跑!”   慌乱顷刻席卷全场,原本气势汹汹的黑帮众人,瞬间成了惊弓之鸟。有人慌忙收刀藏械,有人转身就要冲出去逃窜。   可一切都晚了。   黑夜之下,数十辆警车、防暴车层层合围,彻底封死了货仓所有出入口。大灯“啪”地一下打开。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货仓。   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冲锋队员持盾列队,荷枪实弹,脚步整齐沉重,步步推进。   “全部蹲下!不许动!警方执法!”   威严的呵斥声穿透混乱,震慑全场。   防暴队员迅速冲入仓内,精准控制各个角落,抱头蹲下,但凡有人敢反抗挣扎,立刻被警棍压制、反手扣铐。寒光森森的长刀、沉甸甸的钢管、违规私藏的土枪,被成堆成串收缴,尽数摆在地上作为证物。   黄嘉豪从二楼走下来:“各位,晚上好。我是麻地警署黄嘉豪,现在怀疑你们私藏军火、非法集会、以及……”   他看了一眼邵锦年。   “以及威胁良好市民安全。”   邵锦年从二楼走下来,站在黄嘉豪旁边,嘴角挂着微笑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我们没有盗窃军火。”阿田看着金全,“到底怎么回事?”   金全都吓傻了,他怎么不知道盗窃军火。   “怎么没有?”邵锦年扔了一杆枪在地上,“这个,警察局都没有,在这儿发现了,还有那些。”   邵锦年挑了一下下巴,墙角还放着几支新制枪支。   “邵锦年,你耍我。”金全立马就要起身,却被防暴队按的死死。   三个老大恶狠狠地盯着邵锦年,心里暗暗发誓,等他们出来一定要弄死邵锦年。   邵锦年蹲下身子,拍了拍金全的脸,看着其他两人:“是不是想着再来一次?再一再二,再三了可就不美了。听说警队新政策,要高压严打黑帮聚众械斗,尤其严查私藏枪械、大规模黑恶作乱,一旦查实,从重严办。”   邵锦年看着三个人,带着惋惜地说:“可惜了,等你出来挥不挥得动刀都不一定了。”   “邵锦年,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能活?你等着,你得罪的人大发了,以后你都给我睁着眼睡觉,我看你能活几天。”金全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警察死死地按在地上。   邵锦年撇撇嘴,然后起身掏掏耳朵:“最烦听你们这些败者宣言,好像说了,就能如你所愿一样。”   黄嘉豪挥了挥手:“带走。”   短短十分钟。   三个堂主,连同所有骨干心腹、打手小弟,全部被当场抓捕,彻底沦为阶下囚。   一夜之间,盘踞九区三地的三个黑道堂口,核心力量被一网打尽,根基彻底崩碎。   “这下,该叫你黄警长还是黄警督。”邵锦年望着被狼狈带走的几十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嘉豪。   这就是个局,黄嘉豪警长位置上也坐了五年,想要晋升,必须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邵锦年把那二十万都给了他打点,不然谁陪他玩瓮中捉鳖。   不过现在,大家都好立功了。   “想叫什么叫什么。你要是能帮我让阿乐松松口,我叫你爹都行。”   五年了,黄嘉豪都没把方承乐的心撬开。   “生不出蠢儿子。” 第254章 谁是大盗   黄嘉豪离开后。   “邵先生,不远处确实有一辆车在盯着,等警察来了以后,就开走了,咱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了。”大麦来到邵锦年面前报告。   邵锦年点点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追踪的手下回来了。   “半山别墅。布政司家。”当手下说出这八个字,邵锦年没有一点惊讶。   甚至觉得果然如此。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回半山。”邵锦年情绪没有起伏。大麦几人听着却有些担心,布政司啊,怎么会突然想要杀邵锦年。   邵锦年坐上车,顾淮安出现在副驾。   “果然是他。还真是不能小看这些人,咱俩唱一段双簧吧。”邵锦年开着车笑着跟顾淮安说。   “听你的。”顾淮安微微颔首。   布政司的私宅坐落半山最贵的地段,荷枪实弹的,这儿邵锦年来过很多次,但头一次空手而来,倒也不算空手。   这不手里还带着文件呢。   开门的佣人问他找谁,他报了英文名,因为很晚了,邵锦年说有要紧事必须尽早解决。   布政司查理正站在书房中,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着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考究,正躬身汇报着什么。   “所以,是失败了。”查理眼神阴鸷,转身看着男人。“罗宾偷了我整间房子,你知道的。那些东西要是传出去,我就完了,你知道吗?我就完了!”   话刚说完,佣人过来敲门:“先生,门外有个邵先生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查理眉头立马皱起,看着下首的人。   “先生,不如,我去把他……”男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查理抬抬手,“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再说。其实我还真是舍不得他,毕竟,他很大方。”   “带他过来。”查理对着外面吩咐道。   佣人赶紧下去把邵锦年带上来。   邵锦年一进书房就看见除了查理,还有一个鼻子下面有颗痣的男人,想必这就是上次金牙说的给钱的那个。   查理看到邵锦年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准的官员式微笑。   "邵先生,请坐。"然后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如此深夜,你所说的要事,我希望足够重要。"   邵锦年没有坐。   而是看着房间里的这个男人问道:“这位是?”   “我是布政司署的秘书,郑源。”男人主动介绍道。   邵锦年点点头,“我觉得后面的事,我需要单独跟布政司大人谈一下。”   郑源看向查理,后者心里也有些没底。   邵锦年直接抬起手转了一圈,邵锦年身上就一件白色衬衫还有西裤皮鞋,口袋都是瘪瘪的。   “如果我想做什么,我应该带个炸弹过来,而不是带这个。”邵锦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查理给了郑源一个眼色,“我到门外等候。”郑源说了一句就退下了。   邵锦年抬手,将文件袋不轻不重地拍在查理面前的茶几上。   “先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一份。”   查理拿过袋子打开,眼睛一凝,随即变得越来越愤怒,他抬起头看着窗户前的邵锦年,咬牙切齿地说:“你果然是那个强盗。你还敢来,就不怕我让人抓你吗?”   “抓我?”邵锦年嗓音偏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哑,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布政司大人执掌全港政务,统管城寨治安、进出口稽查、公务管控,的确权倾港岛。只是大人忙着坐镇中枢、捞尽私利,又是协助贩卖毒品,又是走私军火,甚至鹰府枪支都敢贩卖。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呢!真叫人来抓,抓谁还不一定呢,不然大人为什么找社团杀我呢?”   邵锦年直接推开窗户,“我书房后面那扇窗户下面总是招老鼠。”   邵锦年看过了,书房后窗那边的丛林里确实有被踩踏的痕迹,说明监听的人就是外人。   查理脸色微沉,指尖的雪茄终于缓缓落下,摁进鎏金烟灰缸里,烟雾袅袅升起,盖住了他眼里的阴狠:“你蠢就蠢在,今天晚上自己来。”   查理直接站起身,从后背掏出枪指着邵锦年。   邵锦年垂眸,面对枪口,丝毫不惧,姿态松弛散漫,仿佛只是闲谈,可眼底的锋芒却死死锁在对方身上,一字一字地说:“我,不,是,罗,宾。”然后指着查理说:“罗宾在那儿呢!”   查理不信,出言讥讽道:“你在做什么垂死挣扎,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哈里恩和赵明的家被盗了只有那个大盗才能做到,我查过了,那个大盗出现的时间就是在你出现在港岛以后。哈里恩那件事受益者是你在维护的那个广资银行,但是那个姓顾的刚到港岛还没一年,做不了那些事,所以,你才是大盗。就算不是,也得先杀了再说,再看效果。”   这就是邵锦年不太用空间的原因,真的牵扯到自身利益,那些人想象力放开了,真的有可能歪打正着。   “可是你杀了我,你的秘密就会曝光。”邵锦年诚恳地说。   查理狂笑起来,“谁能证明是我杀的?以我的能力,我可以把你所有的行踪都抹得干干净净,你我也算明面上交好,就算你不是那个小偷,那个小偷又怎么会怀疑我呢!他那么久没有暴露我的秘密,你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突然……”   查理手上的枪被打落,他扭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这个头戴礼帽,一身黑衣斗篷戴着覆面的男人。   一时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枪现在抵在自己身后。   邵锦年无奈地摊手说:“我都说了,罗宾在你那儿,你还不信。” 第255章 忍者   “你是怎么进来的?”查理现在有种恐惧感从骨头里渗出来。   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房子里,这怎么可能?   邵锦年点了点窗户:“这儿呗。”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总有眨眼的时候不是。”   “你们是一伙的?你为什么要偷空我家。”查理努力侧着头,想要看清楚身后人的形态特征。   他宁愿相信这人是一直潜伏在这间房子里的,也不愿意相信他是突然出现的。   “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偷你。我和他们不能说一伙,他们偷空我家,我又花钱雇来的。”邵锦年瞎话张嘴就来。   听得人想大呼一声神经病,哪儿有被偷了还送上门给钱的。   还真有。   “他给你们组织多少钱,我双倍。”查理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雇来的好说啊,他就不信邵锦年能给的钱,他给不起。   毕竟掏空他家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他心底里默认这些盗贼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竟然可以外雇,如果他能够拥有……   这其中的利益,他想都不敢想。   可惜身后的人不为所动。   “他听不懂外语。”邵锦年好心提醒。然后冲着顾淮安眨了一下眼。   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查理竟然学着用生硬的方言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邵锦年忍着笑道:“他也听不懂方言。”   下一秒,查理用他满含睿智的眼神瞪着邵锦年:“你们不是花国人,是樱花人。他们是忍者,所以才能神出鬼没,你们这群狡猾的樱花人竟然冒充花国人偷窃。”   他骂得好难听啊!   听得邵锦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查理还以为是自己揭了他们的老底,他们被吓住了,瞬间又恢复往日的高傲。   邵锦年跟顾淮安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骂我们。”   “反正也不光彩,要不先让他们背一下。”   “行!”   邵锦年清了清喉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不是跟你讨论这个的,我是来要挟你的。再找人弄我,我就让他们把你干的事儿贴满督府大楼。”   邵锦年从后腰又拿出几张纸,赫然就是资料袋里的那些文件。其中包括布政司亲笔签字的特许通行密令、银行隐秘账户的大额黑金流水、海关内部豁免报备底稿,每一份都是铁证,环环相扣,完整串联起他包庇城寨贩毒、私卖军械、以权谋私的全部罪证。   这会儿的殖民地官场就算再腐败,也不能容忍像毒品走私、军械倒卖这种触碰底线的重罪,一旦曝光,无需港督追责,远在大洋彼岸的鹰国殖民部便会直接将他彻查革职,剥夺他所有官职爵位,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满室彻底死寂。   月光打在邵锦年手中的纸页上。   “你竟然敢复制?”查理死死盯着他手上的证据,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从傲慢愠怒转为凝重忌惮,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底的慌乱彻底翻涌开来。   邵锦年一步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打开,身体前倾,姿态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眉眼桀骜张扬,“布政司大人,你都派人杀我了,我总得留点儿保命手段吧。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不好吗?东西是他们偷的,你为难我做什么?我也要花很多钱维护他们的好吗?”   邵锦年看着查理,眼里一片坦然,还有三十年。天下乌鸦一般黑,现在动他没有意义。   查理眼底寒意森森,“只是这样?不需要一些便利?”   邵锦年将纸撕掉,放在桌面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按规矩办事就行。”   “成交。”查理一双眼盯着邵锦年似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不对!   查理猛然回头,这下吓得直接一屁股栽在沙发上,人又没了。   莫名其妙地出现,神出鬼没地走了。   “查理先生,没事吧?”里面的动静引起的外面郑源的怀疑,连忙开口询问。   “没,没事。”查理仍心有余悸。   邵锦年坐在沙发上,好像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查理却在想,这样的人要是想无声无息把自己作了也很容易吧?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邵锦年嘴角带着冷笑起了身,“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希望你能记得今天我们的约定。”   随即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等到一楼以后,邵锦年微微动了动手,大厅下面的地下室瞬间一空。   不弄他,利息总要收点儿的。   这天后,所有来港岛的樱花人想要开厂建公司都变得十分困难,政策完全收紧。   别问,问就是跟邵锦年的产业井水不犯河水,又没说不能为难所有樱花人。   太晚了,邵锦年直接回了别墅。   保镖把门拉开,“先生,回来了。”   然后主楼立刻亮起了灯光,原本还黑漆漆的楼,瞬间灯火通明。   邵锦年简单地说了句:“不用管我,都睡吧。”就上了楼。   上了楼,邵锦年就迫不及待回到空间。   顾淮安把斗篷、帽子摘了,衣服没脱。邵锦年之前看他换好衣服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他看见了,就在仓库里收拾东西。   邵锦年一进来就开始找人,最后到了仓库才找到,顾淮安通身一片黑色背对着他在整理那些宝贝,衣服是他之前穿过的,所以穿在顾淮安身上有点儿紧,但是这恰恰完完整整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   顾淮安壮了很多,肩膀显得更加宽,裤子包裹着臀部和双腿,让人看得欲血喷张,邵锦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扑通扑通”直跳。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黏在他起伏的肩背、劲瘦的腰腹之上。   如此直白,毫无遮掩的眼神,顾淮安很难忽略,他转过身,半覆的面罩遮住眉眼,只露锋利冷白的下颌、线条干净的薄唇,以及一双沉如幽潭的黑眸,将他所有失神动情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看着门口戴着眼镜,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自信的邵锦年,是那样的张扬好看。两人对视之间,顾淮安眼中缓缓浸出浓稠的、带着侵略性的情欲。   暗流翻涌,无声地有些勾人。   他抬步缓缓走近,长腿迈步间,腰胯轻微律动,低沉的脚步声碾过寂静,步步踏乱了邵锦年本就混乱的心跳。 第256章 旷工   巨大的阴影骤然覆下,将邵锦年整个人笼罩,独属于顾淮安的味道将他彻底包裹禁锢。   邵锦年被迫仰头,呼吸开始变得凌乱,喉间感觉阵阵发干。   顾淮安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腹上,然后贴在他耳边说:“没跟你见面的日子,我一直在做准备。”   薄韧紧绷的黑衣之下,是紧实滚烫的肌理,指尖一碰,便能清晰摸到腹肌利落的线条。顾淮安眼睛牢牢地盯住他,拿着他的手顺着腰侧流畅的线条摩挲、上移,划过他紧绷的侧肋、利落的肩线,指尖轻轻蹭过他脖颈微凉的肌肤。   “顾淮安……”邵锦年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情动的缱绻,“轮到你发sao了?”   顾淮安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揉按着他后颈肌肤,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微微用力,让他的头被迫仰得更直,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眼前。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邵锦年瞪大眼睛看着顾淮安,这个男人真是绝了,同为男人,他就没在他嘴上占过巧。   下一瞬,顾淮安俯身,微抬下颌,用露出来的唇角轻轻蹭过他的耳廓,温热柔软的唇瓣擦过肌肤,眉眼上的面罩刮在皮肤上,邵锦年闭上眼,舔了舔下嘴唇。   与此同时,顾淮安空着的手掌缓缓落下,扣上他的腰,掌心滚烫宽阔,隔着薄薄的衣料将人牢牢扣在自己怀里。让两人躯体紧密相贴在一起,温热的唇瓣贴着他的颈侧肌肤,细细密密的吻落得缱绻又强势。   邵锦年被迫昂起白皙的脖颈。   顾淮安移到邵锦年面前,邵锦年眼神中流露着渴望。   水汽裹着温热的潮气漫满整间浴室,花洒的水流哗哗淌在地面,瓷砖浸得湿滑。   顾淮安单手扣住他的后腰猛地往自己身前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托住臀腿,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邵锦年瞬间慌了,双臂下意识紧紧箍住他脖颈,脚踝下意识勾住他后腰。冰凉的墙面抵在他后背,隔绝了后退的余地,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空隙。四周只剩淅沥水声,还有喘息声。   “以后不要不理我?嗯?”顾淮安话音刚落,邵锦年一个后仰。   “哈,好。”   深夜的顾淮安不知疲惫,结果就是早上两人双双旷工。   顾淮安看他睡得那么熟,就没把他叫醒。索性去做了饭,等他起来吃,然后拿了点活血的药膏给他涂在膝盖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邵锦年脚指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猛地往后挪,顾淮安手一空,看着防备心拉满的邵锦年,笑问:“怕什么?我给你涂药膏。”然后把他的腿直接拉回来,继续涂。   邵锦年睡到中午吃了点饭,才收拾好起床,车子驶到广资银行门口,“我好困,我现在回锦淮,你下午下班直接过去找我吧。”   “去我办公室睡吧,有事儿你打电话回去安排好了。”顾淮安摸着邵锦年的头说道。   邵锦年想想也行,反正他回去也没事儿,那边有方承乐看着,没啥事儿。   大厅比上次街坊取钱还热闹,邵锦年进来后就看见栓子一身西装笔挺,在跟客户说些什么,如今他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栓子看见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跑过来:“哥,你来啦?我跟你说,顾哥真牛,搞了一个‘定期存款抽奖’,送一间楼的,现在一天天存款的人都不断。而且又比对面开户便宜,现在几乎全港岛的那些中小厂还有小摊小贩,还有那些师奶都在这儿存。”   邵锦年看着焕发出新气象的广资,“你呢?新文昌并进来了,你想回锦淮跟我还是留在这儿跟顾淮安?”   栓子笑得憨憨地说:“不都一样。哥,我跟着顾哥给他当秘书挺好的,能学的东西特别多。而且……”栓子小声说:“这些师奶啊,还有那些姐都是奔着顾哥来的,有时候我跟她们说的很清楚,她们都装不知道,非要顾哥下来。”   邵锦年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时候有个烫着卷发,穿着蓝底大花的太太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看着邵锦年,心想这个长得也好,有点儿坏坏的帅气,现在也很吃香的。   “小李啊,你们银行又来新人啦?我又带小姐妹来存钱,不如你让他跟我们讲讲,今天就不麻烦你们顾行长了。”   邵锦年刚要说话,顾淮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邵老板,先过来签约。”然后冲着下面的太太点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邵锦年指了指楼上:“下次我再跟您说。让小李跟您说吧,您仔细看看,其实小李长得浓眉大眼国字脸,还是相当周正的。”   邵锦年这么一说,对方还真打量起了栓子,他偷着笑挥挥手就跑上楼去了。   徒留栓子被围在中间,好像误入了老家的芦苇荡,各种鸟叫声在耳边回响。   邵锦年走到行长办公室关上门,看着顾淮安从上锁的抽屉里掏出一沓纸,上面还记着一些资料。他走到顾淮安身后,看着纸上画的东西,很是惊讶:“你在弄银行卡?”   顾淮安点点头,“现在国外已经有这个技术,只不过对面鹰资银行只是全球分行,总行暂时没有运用这个的打算,所以我们可以抢占先机。因为我们的储户大多都是市民,等到时机成熟,很多士多店、巴士都可以直接刷卡,方便,而且能够提高银行的影响力。而且还可以减少后期人工成本。”   “你怎么会想起做这个?”邵锦年现在真心觉得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   顾淮安没有抬头,仍然在纸上写写画画,“我来了以后找了最近几年的国际通讯报看,前几年的报纸上就有刊登这项技术。”顾淮安说得理所当然,好似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邵锦年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老天爷,你还是对不住我,没给我一个好脑子。然后拉过来两把会客椅一拼,躺下后头枕在顾淮安的大腿上休息。   邵锦年睁开眼就能看见顾淮安认真的样子,他觉得很高兴,嘴角带着笑,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见他真的睡着了,顾淮安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自己一动不敢动,打了个电话让栓子把衣架上的外套拿过来给他盖上。 第257章 买菜   广资银行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鹰资银行的旗帜缓缓垂落,街头电车叮当驶过,好像在提醒着所有劳动者:   下班啦!下班啦!下班啦!   邵锦年躺在顾淮安的腿上拿着一份报纸,看着上面的民生新闻,他指着上面的照片跟顾淮安说:“咱们一会儿去逛逛这个菜市场啊!我想吃鱼。”   顾淮安立马合上文件,整理好桌面,轻轻吻了一下邵锦年。   “起来,走了。”   邵锦年直接上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粉。   两人并肩走下楼,栓子正在做收尾,看见两人打了个招呼:   “哥,顾哥,你们下来啦。”   邵锦年颔首,“怎么样?跟我们一起走?晚上我们小顾做饭。”   栓子眼睛一下亮了,其实这几年真的很忙,邵锦年每天周旋在各种各样的人之间,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他也帮不上忙。   今天不一样,他觉得邵锦年怎么说呢?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   栓子没着急答应,反而看了一眼顾淮安。   “你看他做什么?我请我兄弟吃饭,还看他脸色啊?”邵锦年一脸坏笑还挑衅般地看了一眼顾淮安。   栓子听到邵锦年那么说,就不再拒绝,只是踌躇着开口:   “能带上何炎亚吗?他成天自己一个人。”   邵锦年有些惊讶:“啊?”   栓子赶紧摆手:“不行也没事儿,我就觉得他天天吃食堂,我想着带他去热闹热闹。”   邵锦年看着栓子虽然黑但仍然看得见有些泛红的脸和耳朵。邵锦年眼睛越睁越大。   卧槽,完了!不会吧!   “谁说不行,你哥还能缺一顿饭?”邵锦年准备晚饭瞅瞅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坐上车,邵锦年还是憋不住,“你说他俩该不会有什么吧?”   “不知道。”顾淮安开车着,不甚在意。   邵锦年却自我脑补起来:“玉兰婶子会不会拿刀劈了我?”他一把抓住顾淮安的胳膊:“你说,他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俩才有的想法吧?”   顾淮安右手开车,左手把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握在手里。   “又不是小孩子,谁都没有义务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他要是深思熟虑,谁也挡不住。他要是一时兴起,呵……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顾淮安说的人家是何炎亚,何炎亚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现在在国胜几乎说一不二。除了邵锦年,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包括他去调账本和资料,他都要提前得到邵锦年的批准。   邵锦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到了九区这个位于深水的菜市场,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晚市,街边沿街的露天摊档鳞次栉比,沿路竹筐堆叠整齐,翠绿的青菜一层垒着一层,竹笼里鸡鸭轻啼,都是新区的农户挑来的新鲜货。海产也都是码头新鲜捕捞的,鲜虾活鱼肆意摆动,生龙活虎。   “想吃什么?”顾淮安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温柔。   邵锦年目光扫过摊子上琳琅满目的食材,轻声回应:“四个人,做个清蒸鱼,买点儿叉烧和烧鹅,再炒点时蔬、煲个汤吧。”   摆摊的阿婆戴着旧布头巾,见两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却毫无架子慢悠悠地挑着菜,笑着多递了一把香葱。   买好了菜,顾淮安开始挑拣海鱼,最后选了一只最大的石斑,摊档老板是地道的港岛渔民,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处理,最后打包,期间还笑着搭话:“两个后生脸生,看在都是靓仔的份上,给你们抹个零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下次再来。”邵锦年笑着回话。   两人提着新鲜食材满载而归。   上次顾淮安过来就过了一晚,早上赶着去上班,没有看过整间屋子。   如今进来再看,整个房子都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邵家和白家留下的一些紫檀木家具,都被邵锦年拿出来摆在家里,更别提那些墙上的真迹还有桌子上的摆件。   “当初我在别墅那儿自导自演了一出被掏空的戏码,后来那边就让星普全部从海外买的家具,空间里的都放这儿了。这里当初装修就是我按照我给的图纸,花国古典风。好看吧!”邵锦年将食材放在实木餐桌上,然后从后面抱着顾淮安,正对面一整片落地窗。   “我以前就想着,咱们什么时候能一块儿住。”邵锦年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你不想跟我住吗?要租金哦~只需要你卖身~”然后手顺着他的胸肌向下移动。   中途被顾淮安按住那双作怪的手:“那就麻烦邵先生收留,反正我也一直住你的。我这会儿无以为报,只能卖艺还租。”   邵锦年笑着松开手,顾淮安抬手松了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利落挽起衬衫袖口,“你歇着,我自己来就好。”   邵锦年却没有落座,:“一起吧,更快些。”   事实证明,邵锦年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顾淮安细心清洗、腌制,动作轻柔细致,有条不紊,没有邵锦年发挥的余地。   邵锦年索性躺在紫檀沙发上打开电视,现在的电视一个月要交二十几块钱有线电视费,电视里正放着汪淑兰主演的武侠电视剧。   汪淑兰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她能吃苦,人也机灵,当初跑龙套拜了一个武术指导做老师,现在经常出现在一些武侠电影里作配,这个电视剧是新出的,她在里面演了个戏份不少的配角。   屋子里有电视声,还有洗菜、切菜的细碎声响,再加上热油的滋滋作响声,还有锅铲的碰撞声。   邵锦年躺在沙发上,不由地感叹生命真好啊。   没过多久,门铃声响起。   顾淮安把门打开,门外站着栓子和何炎亚。   “顾哥。”栓子赶紧打招呼。   何炎亚微微点头示意,顾淮安微微颔首,两人算是打好了招呼。   何炎亚带了一瓶红酒过来放在桌上,邵锦年从沙发上支起身子,“栓子带你来蹭饭,怎么你买东西。”   “都一样。”何炎亚轻声说道。   邵锦年:??? 第258章 银行卡   栓子很有眼力见地跑去厨房帮忙。   何炎亚坐在单人沙发上跟邵锦年说厂里的事儿,邵锦年听得兴趣全无。   “下班了,何炎亚!”   何炎亚现在留着中分及肩的长发,一双狐狸眼微微上翘,男生女相就是他这样。   一百米外,安能辨他是雌雄?   “说说私事儿吧。你妹妹怎么样了?你每个月都从广市寄钱回去,哥哥做到你这个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邵锦年瞥了一眼他。   那个何炎炎也没那么老实,当初还想折腾一出,想去举报黑市。幸亏之前都筹划好了,防联队那边门口的门卫都买通了,要是有突击行动,立马叫人过去通知。   何炎炎跟其中一个勾结,想事成之后他们吞了黑市的粮,还说两个院子里都有地窖,埋了很多很多东西,   门都没进去,上面直接发话,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去搜家。一连问几户人家,人家都说不知道这儿有黑市啊,这事儿不了了之,何炎炎被关了几天。   瘦猴跟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因为这件事,何炎亚足足断了半年的钱,他那对父母就赖在瘦猴家,把瘦猴奶奶差点儿气过去了。   这事儿村长也不管。   黑市是何田田在管,何田田可是何家村村长的女儿。何炎炎这事儿干得不地道,那个光景,村长不说话,谁想管人家的破事儿。   折腾的何炎炎是身心俱疲。   隔三差五就写信给何炎亚,现在何炎亚一个月给他们十块钱。对于何炎亚工资来说,也是微不足道。   “怀孕了。”何炎亚语气平静地说。“又流产了。被我爹娘折腾的,瘦猴奶奶也被气瘫在床上。他气得不行,把他们都撵回去了,也包括何炎炎,不过他奶奶又劝他把她带回去了。”他现在早就放下了,无论是妹妹还是瘦猴,他都能很坦然地说出来。   在这儿没有知道他的过去,他也很少再想以前的事,洁癖都好了大半。主要原因是他经常跟栓子一起吃饭,栓子有些不修边幅,掉在桌上的菜,捡起来照吃不误。   邵锦年听着他说话的态度,明白他放下了。   “那栓子呢?我觉得你俩有些不同寻常。”邵锦年直接明牌。   何炎亚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栓子,回过头看着邵锦年,认真地说:“我喜欢他。”   邵锦年嘴巴张得老大,“他可不爱干净。”邵锦年想不到自己现在二十五岁,怎么好像有个二十来岁的儿子了。   但自己就这么一个嫡系小弟,总得多操点心。   栓子这人其实挺糙的,邵锦年深有体会,以前在村里,别说天天换衣服了,就是衣服没臭,他都不得换,还美其名曰让他妈少洗两件衣服。何炎亚是个一点脏东西都容不得的洁癖,这两人能过到一起去?   “我知道。”何炎亚轻声说:“我也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   邵锦年垂头低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何炎亚正要说话,栓子的声音传来:“吃饭了。”   邵锦年弹射起步,穿上拖鞋,先跑到厨房洗手。出来后刚坐下,他就发现栓子从他的公务包里掏出一个手帕,把座位重新擦了一遍,然后把一副碗筷摆的整整齐齐。   “坐吧!”这句话是跟何炎亚说的。   然后栓子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手帕,何炎亚洗完手,他就递给他,擦干后又收回来。   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老佛爷身边的小太监。   邵锦年看得目瞪口呆。   他捂着嘴偏头跟顾淮安说:“学学吧!”然后伸出手摇了摇。   顾淮安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邵锦年就看着栓子一通折腾,又是挑刺又是盛汤的,他大概明白何炎亚为什么看上他了。   他跟他爹娘一样,也想找个长工,只是以前没条件,现在有个现成的。   不过看栓子做得也挺开心的,邵锦年耸耸肩,看了一眼何炎亚,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杯红酒碰到一起,顾淮安的手艺非常好,这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他们俩都住在楼下,准确地说,整个锦淮拿到房子的都住在这栋楼里。   送走两人,洗完澡邵锦年就躺在顾淮安怀里,两人就窝在沙发里看着外面的海面,看了很久,也不觉得无聊。   顾淮安的银行卡年底推出了,主机是从美丽国过来花了半栋楼的代价定购过来的,配了一个工程师。   第一周由于电压不稳,又花了好几万块新建了一个变压器。   现在的广资在港岛三区都设有分行,银行卡业务选在九区的分行先试试水。   很不幸,反响平平。   新荣堂的小弟为了照顾生意,成了最早吃螃蟹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废了三个九区堂口,现在的新荣堂已经一跃成为九区最大的黑帮,原来的堂口已经不够大了,而且人多又杂乱,不适合统一管理。   邵锦年当初在银行危机中吃了涉水的一块地,邵锦年直接开始动工建大楼,等到建成以后,邵锦年所有产业将会转移到此处,公司也已经申请好了——锦淮集团。集洋行、地产,以及社团业务于一体。   尤其是社团业务,吃掉的社团中包含着赌场、夜总会以及舞厅的业务。邵锦年让张浪那边过来帮忙整合,剔除原本社团中的违禁品还有黄色交易的部分。   等到公司大楼建成之际,他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里子。   说回银行卡,鹰资银行的斯蒂芬收到消息,心里很是瞧不起,他原本以为顾淮安是个厉害的,能够当自己的对手,没想到现在他却花了那么多钱,弄一个玩具回来。   又是主机,又是电话线,还有什么终端机,说是可以直接取钱,不用排队,省时省力。   说得好听,实际上大家用纸质存款单用习惯了,上面的存取明细都清楚,还能看到余额,大家心里有谱。   如今广资推出那么一张卡片,没有任何数字和提示,谁敢用。   但是过完年,却迎来了一个巨大的转机。   港岛之星是岛区到九区的重要交通工具。还有一些外国人过来谈生意、旅游,港岛之星几乎是必体验的项目。   可是如今却要加价。   加价一半——五分钱。所以以后坐船单程就要一毛。   钱不多,但是作为往来的唯一交通工具,港岛基层工人月薪普遍仅百余港元,但却有着高昂的生活成本。住房、工资、物价管控,巴士、渡轮、水电等公共服务持续加价,轮渡只是个导火索。   更多的是涨价这件事引发了民间强烈不满,长久以来的贫富差距还有人种优势积攒出来的怨气,倾泻而出,迫使他们做出了行动。 第259章 公共交通   当日,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码头石阶上,胸前挂着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反对加价,请支持绝食。"   纸板不大,字也不大,但路过的市民都停下来看。   九龙那边已经开始聚集人了。报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港督府,说九区公共码头有上千人逗留不走,有人喊口号,有人往海里扔瓶子。   九龙区总署的警察已经列队封锁了码头区域,但人群只增不减。   邵锦年是午后知道这件事的。   那会儿他正在顾淮安的办公室里喝茶,栓子敲门进来说:"哥,外面乱了,九区公共码头那边,有个年轻人绝食抗议。"   邵锦年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淮安,指了一下外面:“我去做事了。晚上去哪儿?”   “别墅吧,九区乱了。”   邵锦年点点头,“栓子,你晚上也去我那儿吧,别回九区了。淮安你打个电话给断指,让他去找黄嘉豪,支援警察,派手下出去看顾着,晚上会乱,不要让有心人借题发挥,把这水搅得更浑。”然后拿着外套就下楼了。   两人来到股票交易所,港岛之星的股票暴跌,然后邵锦年马不停蹄地赶往星普,这港岛之星有三分之一是爱德华的。   林宗烨下来迎接邵锦年,“邵先生。爱德华让我带你上去。”   这两年的磨砺,林宗烨也变得沉稳很多,不得不说,这人要是操心事多了,老的就是快,林宗烨都从童颜娃娃变成了温润精英男了。   一路上遇见花商部的员工,都会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邵锦年一一回应了。   四十楼   林宗烨敲门,里面回应了,推开门。   "邵先生,"爱德华站起来,握了握手,"你这突然到访,是因为港岛之星的事?"   "是为了帮您解决这件事。"邵锦年直接坐下,开门见山道:"爱德华,你在港岛之星的股份,我愿意按当天收盘价的溢价一成收购,具体价格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愿意卖。条件是,你得说服其他两位股东一并出手,我打包全要。"   爱德华有些惊讶:“邵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政府已经出手压制了,不会有事儿的。危机也只是暂时的,我们为什么卖股份。”   “你也知道,现在是民众对于你们鹰资企业的不信任,你继续保留股份,也得不了好。当然,我是过来商量的,不是通知你们,你可以拒绝,但是如果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我要考虑一下,但是你的意思我会转达给其他两个人。"   "您有七十二小时。"邵锦年站起来,"七十二小时后,如果街头局势恶化,港督府可能会下令冻结所有公共交通企业的股权交易。到那时就不是溢价一成的问题了。"   说完邵锦年就离开了。   两天,邵锦年都没有收到回复。   但跟邵锦年那天说的一样,港岛之星口碑彻底崩盘,如今码头被民众围堵抵制、渡轮客流腰斩、媒体连日痛批管理层冷血,股价连续暴跌,董事会内部裂痕深重。   终于,有人提出想要脱手,警察不可能整天待在码头,再这样发展下去,需要警方长期驻守,政府不会同意,涨的价格到时候估计都不够交给政府的维护费用。   “有人想要接手。”爱德华适时开了口。   “现在谁还敢接手?”一个股东急忙问道。   “锦淮洋行。”爱德华说出这个名字,在座的人也都清楚是谁了,毕竟邵锦年当年从入职到离职都很轰动。   另一个股东皱眉发难,“凭他一个花资也想碰港岛的核心资产!”他想了想又说道:“港鹰政府也不会批准花资掌控公共渡轮航线的。”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愿意买,我们愿意卖,至于批不批准,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爱德华看着两人,“我要卖,现在留着港岛之星,星普的股价也连日下跌,我必须分割,不然总部就要问责了。”   港岛之星是他家族的投资项目,邵锦年这个人真是可怕的紧,每次都能在危机时出现,算无遗漏。   最终,邵锦年以八百四十万港币拿下港岛之星三个大股东手握着的百分之五十八的股份。   这消息在金融圈传开,但普通市民还不知道。   九区那边的骚乱仍然在持续了,真的有人趁机砸商铺的橱窗,被新荣堂的小弟抓住,警察发射了催泪弹,现在街上到处弥漫着白色的烟雾。   还抓走了一千多个人。   这几天九区增加了宵禁,晚上大家都不敢出门。   邵锦年拿到了所有的股权文件,打电话给方承乐:"明天早上九点,九区公共码头,通知报社到场。"   第二天,九区公共码头围满了人,新荣堂的小弟混在人群里,怕中途有人对邵锦年出手。邵锦年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讲台后面:   "诸位,"邵锦年开口,声音不高,"我谨代表锦淮集团宣布:原定三月底施行的加价计划不会停止。”   邵锦年话音刚落,下面围观的人就沸腾起来了:   “去你老母,你个死扑街,你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拒绝加价!”   “拒绝加价!”   “这些黑心的资本家都是一伙的,大家不要听他的。”   说着就有人开始扔垃圾,菜叶子或者是臭鱼,毕竟码头,这种还是很多的。   眼看着到面前了,邵锦年从桌子下拿出一把伞一下子撑开。那几个扔东西的也被小弟们控制住了。   “火气那么大做什么,我都站在这儿了,没一点儿利好,我敢吗?”邵锦年扫视着下面的人。   记者们的摄像机“咔咔咔咔”地拍,只要邵锦年的新闻,就没让人失望过。   “那请问邵先生,您花那么大价钱买下港岛之星,仍然涨价,这对我们有什么利好。”底下一人问道。   “银行卡喽。”邵锦年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公司跟广资合作,使用银行卡乘坐港岛之星,”邵锦年微笑着说:“半价。”   “半价,真的半价,那一来二去,等于没涨价。”   “邵先生,那银行卡不过就是一张卡片,能稳当吗?”   大多数民众还是不放心把钱放在一张卡片里。   邵锦年让人拿过一张银行卡,又拿了一个收款机准备现场演示了一遍。   “你们先小试一下,放点小钱坐船用,随时可以拉账单对账。钱不多,无论是我还是广资,都赔得起。”邵锦年从容地刷过收款机,收款机响了一声。   底下的民众小声商量着,邵锦年说的对,他们放进去十块钱,真要是有问题,他们又不是赔不起。   邵锦年看着下面蠢蠢欲动的人,他这里的交易完成了,广资银行的交易就要开始了。 第260章 结局   邵锦年的发布会妙趣横生,报社加急印刷:震惊,港岛新贵记者会遭袭!   反正报社嘴里说不出他一个好话,不过这么一宣传,倒是全港岛的人都知道:   办卡和半价息息相关。   得亏现在广资有钱,又买了两台主机,不然这大流量小金额都能把主机干烧了。   顾淮安又去找纪知礼签订了合同,纪氏旗下的商超、铺面都可以使用广资银行卡进行购物。   这人就是怕习惯,方便快捷的生活方式适应了,再也受不了排长队取钱的日子。开始时大家都害怕出错,一笔一笔的记,后来发现自己记的还不如打印出来的详细。   一来二去,大家也接受了这个新式的付款方式。   顾淮安又借机推出信用卡业务,无需抵押,由业务经理评估发卡,有断指和张浪在,真不怕烂账。   对面斯蒂芬反应过来的时候,鹰资银行在本地的影响力已经被削弱了一半,广资银行因为银行卡和信用卡业务强势崛起。   他和顾淮安的银行大战彻底落幕。   同年年底,邵锦年的锦淮大厦建成。产业整合完毕之后正式更名为——锦淮集团。   他自己占百分之五十一的干股,剩下的股份,社团日常开支就占百分之二十九,剩下的二十由锦淮所有骨干平分。   顾淮安主攻金融,邵锦年就是买地,买地,还是买地。   等到港岛新秀群雄争鹿的时候,邵锦年反而慢慢停止了扩张。   无论是手中的钱,还是未来路,以及足够的自保能力,邵锦年全都拥有,没必要再挡着别人了。   过犹不及。   三元四喜五福是他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也是最争气的一批。   三个人大学没有考虑兴趣爱好,他们只想早点从港岛大学毕业回来帮邵锦年。他们也如他们所想,毕业后就回到锦淮集团成为邵锦年最坚实、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八十年代中期可以申请探亲之时,因为名额有限,小王村是大狗、二狗,还有白玲夫妇过来的。   大狗、二狗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他们只读到高中毕业。前几年八零年代,让他们写信给自己交一份计划书,关于做生意的,邵锦年看了一下关于跑运输的,还不错。   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他们很大一笔钱,让他们折腾去。   白玲夫妇七十岁了,还是跟当年一样恩爱,顾淮安在港岛那么多年,只要他有人陪,有人爱,有人牵绊,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承欢膝下的需求。   邵锦年想要打个申请把他们留下养老,但两人不喜欢港岛的繁华,他们还是喜欢乡下热热闹闹的生活气息。   他们也理解顾淮安两个的坚守,他们还不能走。   幸而,邵锦年和顾淮安98年踏上故土之时,白玲夫妇还有江万英夫妇都还在。   老的老,少的也不再年少。   唯有抱头痛哭,才能以解心头之憾。   京市来的是闻家兄妹俩,他们俩是来学习技术的。   多年未见,闻思翊都沉稳了不少,毕竟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邵锦年把空间那台电脑拿出来让闻思翊拆,能攻克多少得看他自己了,邵锦年不想惹麻烦,所以没让他带走。   他一边拆一边跟顾淮安讨论,回去以后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了。   98年后,顾淮安辞了职,两人就定居在岛上,就是那个橡胶小岛,那会儿都已经采掘完毕。   邵锦年派了一队人上岛,重新开发,新建别墅住宅和基础配套设施,又自费修建了一条跨海大桥,连接港岛和小岛。   顾淮安特地从国外弄了一个医疗团队过来,专门负责两个人的身体护理。   他想陪邵锦年更长的时间。   建成以后,小岛的原住民按户分了房,剩下的房子供不应求。邵锦年手里握着港岛不少地,多少官员富商想跟邵锦年搭上关系从他手上拿地,就是天价都有人愿意硬着头皮买。   邵锦年不乐意卖给那些人。   他是来养老的,又不是来谈生意的。   栓子还有何炎亚,叶聪和陈美玲夫妇,还有一个方承乐,都住在岛上。   黄嘉豪死了。   死在一次扫毒行动中。他临死前手里还抓着手下的手说:“告诉方承乐,我不等他了,让他好好的。”   方承乐那天跟家里坦白了自己不可能结婚的事实,彻底离开了家。   未来的很多年,历史的车轮按照原路前进。   邵锦年和顾淮安一直相守、相望,相互陪伴。   早上看日出,白天去赶海,晚上看日落。岛上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从震惊到习惯,毕竟两人那么庞大的家业,竟然都不准备留后。   时代发展的很快,从大哥大到手机,从电视机到平板。岛上的孩子一茬接一茬地长大,邵锦年带着他们上山下海,看得各家父母心惊胆战,主要就是怕邵锦年伤到。   但其实也不会,邵锦年无论在哪儿,周边肯定有顾淮安严阵以待。   两人一日也不会离开对方。   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