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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管理局的员工,日常工作是穿梭在各个世界做任务,以此获得积分修补身体。   等身体修好,他的合同也到期了,于是选择退休,高兴地参加完欢送会便回到了原世界。   结果退休第一天就惨遭车祸,灵魂绑定的保护程序启动,把他又送到了管理局。   他站在还没收拾的欢送会现场,先是和一群正伸手接好运的同事大眼瞪小眼,接着去和局里的老大沉默对视。   老大给了他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某个世界有覆灭的危险,要招聘人才去拯救世界。   他当时心情抑郁,杠道:“推演的时候算没算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你们瞎折腾弄了一群人过去,世界才会完蛋。”   老大哼笑:“放心,正因为算上了才有一线生机。”   事关重大,是多方联动,局里只有一个名额。   老大道:“干完这票,我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段惟爽快地同意,等人凑齐就被送了过来。   这里是修仙世界,没有以往任务里常见的故事线,一切需得自行探索。   他带不了系统,但能卡着线携带能量,便调用能量粗略地修补这具身体。   在确保死不了之后,开始抽取原身的记忆。   过往逐渐呈现,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他躺在石阶上,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对方身着蓝色的劲装,见他睁眼,立即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捞起。   似是在强压着情绪,男子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很紧绷:“你总算醒了。”   段惟的喉间涌上痒意,再次咳嗽,耳边听见又一声惨叫传来,周围有人抽泣,男子的手倏地收紧,捏得他骨头发疼。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咳咳……放、放手。”   蓝衣人回神,放开他在旁边落座:“还好吗?”   段惟撑着身坐好,发现自己在观众席上。   这是个类似斗兽场的地方,中间是宽阔的圆形广场,两边是阶梯向上的露天观众席。   不同的是斗兽场的观众席是连在一起的,这里是隔开的两个半圆,彼此的间距很大,能轻易看到外面的风景,只见云海舒展,散着金光,整个建筑竟在高空之上。   场内皆由巨大的玉白色石砖铺就而成,上面雕着复杂的花纹,被外部环境一衬,近乎透着神性——前提是不沾血。   此刻场内正进行着一场比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凌虐。   一方是位年轻的男子,另一方是人身兽头的魁梧兽人。   段惟打量的同时,兽人利落地割掉了对方一根手指,瞬间鲜血飞溅。   男子惨叫地握着手跪倒,崩溃地嚎哭:“你杀了我吧!”   段惟这才看清他的手指已被割了四根,身上也有多处伤,衣服红了大半。   兽人道:“不行,这是比试,分出胜负前我不能杀你。”   他哄道:“你可是不喜欢我割手指?别哭了,我下次割肉。”   旁边的蓝衣人咒骂:“畜生!”   他的眼眶更红,盯着段惟:“何二,我记得你学过棋对吧?”   他停顿一下,又问:“左丘少主可给过你传讯法器?”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神情有期望也有麻木,脸上的泪都还没干。   段惟已接收完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十八,至亲全离世后,他离乡去咸清城的学堂求学,中途车队被卷进了古境,幸好左丘少主在附近,出手救了他们,且一路对他很照顾。   在这势力繁多的修真界,左丘少主是云端顶层的大人物,原主样貌出色,便动了攀附的心思。   入城后,他被少主的人送到了学堂,见这里竟有旧识,是儿时住同一条街的死对头。对方也认出了他,见这少爷落了难,修为也不如自己,笑着说要带他。   原主好面子,当场把认识左丘少主的事抖了出来,扬言要去追随少主,每日少主长少主短,好像不带一句“少主”就不会说话。   左丘少主并未在城里逗留,但原主在路上听见对方十日后还会来咸清城。   于是折磨了学堂的人十天后,他在城里等到了少主。   然而事与愿违,少主没收留他,差人将他送回了学堂。   这天是学堂考核,师长们都在后山的秘境处。   原主修为低,无需参加,师长扔下一句让他回房休息,便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   可他断了向上爬的青云梯,压根没听清师长的话,魂不守舍地进了秘境,在里面碰见妖兽,被撞伤了心肺。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位带队的师兄救的他,紧接着他就晕了。   而记忆只到这里。   段惟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想来原主昏迷时被喂过药,可惜伤势过重还是一命呜呼了,这才被管理局选中成为了穿越的目标。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与学堂秘境格格不入的地方,脑中闪过两个字:古境。   古境的种类很多,规则各不相同,也不知现在这个属于哪种。   他先回答了蓝衣人的问题:“没给法器。”   众人即使知晓少主肯定瞧不上他,仍是感到了失望。   蓝衣人道:“那下棋会吧?”   段惟道:“你先告诉我,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蓝衣人三言两语做了解答。   今日考核,完成任务才能出秘境。   他们无法送他出去,便喂了药,背着他继续走。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一无所知地踏进了这个古境。   学堂分了四个队,另外三队早已被卷了进来,至此参与考核的人就全陷在这里了。   蓝衣人听着场内的惨叫,握着拳不忍再看。   他哑声道:“这是个试炼古境,我告诉你它的规矩。”   规矩很直白:才艺比拼,谁输谁死。   才艺不能重复,每五局更换选题权,学子先兽人后。   目前学堂八负一胜,死了十一人。正进行的是第十局,这局结束,他们会再次拿到选题权。   段惟不解:“为何是十一个人?”   蓝衣人摇头:“我也不知。”   他们是最晚到的,彼时第十局刚开始,他听完章程明白时间紧迫,才过来想把这少爷弄醒。【̆哽̆哆̆精̆綵̆ぬ̆文̆ ̆聯̆係̆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其他小队的人闻言哭道:“若是认输,要多搭上一条命。前面有人认过输,兽人那时才说有这条规矩,有两人气不过动了手,被法阵送进了兽堆里,这便多出了三个人。”   段惟看一眼场内,终于明白下面的人宁死也不认输的原因了。   他穿越前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资料,知道试炼古境。   这种类型的古境一般场景简单且固定,通过了就能走。运气好碰见不难为人的,还会获得通关奖励,但若运气差碰见比较地狱的,往往会全军覆没。   他问:“比到何时算结束?”   蓝衣人道:“到兽人主动认输,或有一方全死了为止。”   段惟望向对面观众席上那黑压压一片的魔兽,暗道好极了,是地狱模式。   蓝衣人握住他的肩,严肃道:“何二,咱们要想活命,只能拖到师长们觉出不对进来探查,然后上报宗门,懂吗?”   段惟配合地点头。   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配着精致的眉眼,显得既脆弱又无助。   众人看着这一心攀高枝的废物少爷,想到要靠他去顶大梁,都很绝望。   蓝衣人缓和了语气:“这些人里就你会下棋,下一局你去比,记住半天落一颗子,不求你赢,只求能拖住他。”   附近的领队师兄也走了过来。   他被比试弄得脸色难看,但对段惟很温和,探了探对方的脉,说道:“莫怕,若是没拖住输了,我替你死。”   蓝衣人红着眼咬牙:“我想的招,要死也是我死!四支小队只剩你一个领队,你要是也死了,就更没人拿主意了。”   方才插嘴的别支小队的人哭道:“不,我来死,要是拖不住他大家都得死,我宁愿死也不想被他折磨!”   领队师兄刚想安慰,旁边便传来悲恸地大哭,有几个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心头一跳,急忙扭头。   场内,那位学子已倒地昏迷。   兽人过去踢了两脚:“醒醒,一炷香都挺不到吗?我已收敛了呀。”   学子气息微弱,毫无反应。   兽人无奈:“成吧,那本场比试是我胜了。”   话落,整座建筑如烟消散。   段惟只觉眼前一花,就到了墨色的草地上。   天空暗沉,地上遍布血迹,四周密密麻麻的魔兽围着他们,气氛阴森又压抑。   中间的空地很小,兽人坐在白骨搭成的椅子上,学子们站在他面前一丈远的位置,彼此泾渭分明。   那学子仍在昏迷,兽人轻轻一抬手,对方的心脏便隔空飞进他掌中,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量抛向半空,刹那间四分五裂坠入兽群,被疯狂分食。   “咚”的一声轻响,人头掉在座椅旁,和其余几颗做了伴。   最后一支小队第一次目睹这个画面,脸都白了。   段惟心想难怪其他小队的人又麻木又崩溃的,能坚持到这里,没疯就不错了。   兽人两口把心脏吃完,笑道:“下一个。”   领队师兄上前道:“若我们的人输了,别人可否能替他死?”   兽人耸肩:“不能。”   蓝衣人不服气:“那你输了怎能让魔兽替你死?”   兽人讲道理:“我认输还全盘结束了呢,你们认输只用多死一个,各有优劣嘛。”   蓝衣人面色铁青,其余人纷纷望向废物少爷,总觉得他不会下场,愈发绝望。   段惟没让他们揪心,举手道:“我来。”   兽人道:“好。”   双方重新回到了比斗场。   段惟这次直接到了广场上,余光一扫,见外面的云层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建筑,不禁稀奇,心想这还是随机布景。   他看向面前的兽人。   兽人冲他咧嘴一笑,堪称和气:“我看你受伤了,可还好?”   段惟道:“暂时还行。”   兽人很体贴:“那咱们早些开始,你也好早些歇息,说吧,想比什么?”   段惟不像学子那么天真,单看“认输多死一人”,就能推测拖延战术搞不好也有坑。   他说道:“我有点章程上的问题不太懂,你先为我解答一二。”   兽人颔首:“可。”   段惟道:“我若想选下棋或睡觉这类耗时很长的题目,有条件吗?”   兽人笑出一口白牙:“有啊,睡觉要在指定的床上。下棋嘛,以十炷香为限,十炷香后以棋局优劣定输赢。”   他微妙地一顿:“啊对了,若中间过了一炷香还不落子,自家队伍里就要死个人。”   学子们的脸色骤然惨白。   学堂考核是按天算的,他们实力最强的小队要完成任务,最快也得一天。这意味着师长最早要晚上才会觉出不对,而上报宗门到对方赶来也要时间。   眼下刚晌午,他们还剩二十多个人,根本撑不到救援。   兽人见看台上有两人瘫倒,假模假样地惊呼:“哎呀,我上一局看你们密谋了半天,虽说听不见声音,但你们不会是想选下棋或睡觉吧?这可如何是好?”   段惟道:“只能选别的了呗,麻烦说一下比过的题目,免得重复。”   兽人盯着他多看了两眼。   修为低,受了伤,弱得不堪一击,但就是和前面的十个人不同,不惧不怒也不故作镇定,谋划的题目行不通了也稳得住,不见慌乱。   后面若是变脸了一定很好看……兽人笑容加深,耐心做了回答。   段惟问:“我若选了你不会的呢?”   兽人道:“那你得先教我,别看我长得笨,学东西还挺快的。我若选了你们不会的也要教你们,如此大家才都有胜算嘛,这点我先前说过了呀,你竟不知吗?”   他“嘶”了声:“受着伤被推出来比试,还什么都瞒着你,他们莫不是恨你,故意骗你来送死吧?”   段惟继续问:“比试要用的东西从哪弄?”   兽人仍是没在他脸上看到多余的情绪,暂且放弃作弄他,抬手汇聚一团灵气:“都能现做,你也可以。”   段惟伸手试了试,发现能随着心念变出东西。   兽人道:“你想比什么?”   段惟道:“绣花会吗?”   兽人道:“以前学过一次,当时那局输了。”   段惟决定先看看这兽人的学习能力。   他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三朵娇艳的花。   他把花瓶往地上一放,说道:“那咱们绣花吧。” [2]第002章:段老师开始上课。   看台与广场间有层结界。   法阵加持下,坐在上面不仅能看到拉近的对局,还能将场内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学子们听完兽人的话,心都沉了。   古境存在了太久,这兽人有全部对局的记忆,会的东西极多,且悟性高,学一次就能上手。   前三个小队对此心有余悸,他们赢的那局碰巧选了兽人不会的题,当时就被他的悟性惊到了,虽说赢了,但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刺绣比试,一方是已学过一次的兽人,一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即便他也学过,又能厉害到哪去?   有人喃喃:“完了,我们又要输了。”   领队师兄道:“他许是想选个复杂的样式……”   正说着,他们看见了花瓶和可怜的三朵花,听见兽人问:“花瓶绣吗?”   段惟道:“不用,绣花就行。”   学子们忍不住了:“花瓶为何不绣啊!”   可惜场内的人听不见,随着兽人的一声“好”,对局落定。   学子们惶恐不安:“阿远,他行吗?”   被称作阿远的蓝衣人道:“我以前没见他绣过,他既然敢选,没准能赢。”   有些人早已彻底绝望:“可赢这一局又能如何?”   就算全赢了,五局后又是兽人选题,他选的都是兵器对战,明明能一招获胜却要砍着玩。那根本不是比试,而是虐杀。   气氛凝滞,领队道:“至少绣花很费工夫,咱们抓紧想想对策。”   广场上,一人一兽席地而坐认真刺绣,画面有种诡异的岁月静好。   段惟穿过很多世界,当过手艺人,绣工非常纯熟。   学子们纷纷瞪直了眼,紧接着扼腕,你小子有这手为何只选了三朵花,找个难的样式绣个一天一夜,大家不就有救了吗?   但很快他们听见了咳嗽声,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到若选个难的,可能人会先扛不住。   阿远知道师兄探过脉了,若是身体不行,师兄是不会让对方去的。   他问道:“他伤势如何?”   领队道:“还行,那颗药起效了,比完这场不成问题。”   众人闻言放心,后知后觉这次没听见兽人假惺惺地关切,往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盯着绣布,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慢。   他们心底发寒,再次惶惶。   好在某位脆弱的少爷顽强地撑住了,只用一个时辰就绣完了,而兽人只绣了一多半。   他倒也坦然:“啊,又输了。”   段惟的关注点只在他的绣品上,凑近打量:“这是学习过一次的成果?”   兽人说了声“是”,把绣品一扔,站起了身。   段惟的眼前又是一花,回到了草地上。   接着便见兽群里飞上来一只魔兽,重演了上一局那个四分五裂的画面。   魔兽完全不挑,再次疯狂分食。   其中一只腿就掉在学子与兽群的边界地带。   段惟走近看了两眼。   魔兽长得很肥,但肉质很紧,瞧着有点像牛肉。   他问道:“哎,好吃吗?”   几只魔兽眨眼间吃完,抬头发现有人类到了面前,口水顿时“哗啦啦”地往地上砸。   段惟问话时联想到了牛肉,肚子响起了一串“咕噜噜”。   魔兽们“哗啦啦”地盯着他,段惟也没停,响完一声又一声。   一时此起彼伏。   兽人:“?”   学子们:“?”   兽人收回视线,想尽快咬死他:“下一个。”   学子们神色紧绷,其中一人白着脸想出列,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是我。”   兽人爽快:“好。”   学子们愣住,领队匆忙间只来得及将储物袋塞过去,就又坐在了看台上。   他们面面相觑,不清楚这少爷的打算。   兽人心情愉悦:“这次想比什么?”   段惟问:“迄今为止,你有主动认过输吗?”   兽人唏嘘:“我也想会会强者,但很可惜,没人能让我心悦诚服。”   段惟夸道:“挺好,我最欣赏你这种不轻易服输的劲头。”   通过绣品,他已了解了对方的学习能力,比普通人强,但又没那么离谱。   这就很有操作的空间了。   他微笑:“咱们这局解方程式吧。”   兽人没听懂:“什么?”   段惟道:“算术会吗?”   兽人道:“略懂,以前也比过。”   段惟道:“方程式就是一种算术,我先教会你,再出道题,你只要算对了就是你赢。”   兽人对这种比试很熟,这属于文斗,可相互出题,也可一方出题一方作答。   他说道:“你不可出你也不会的题,须得知晓答案和算法,否则我没算对也是你输。”   段惟道:“没问题。”   兽人道:“好。”   一声令下,对局落定。   段惟变出了黑板架和黑板,接着是讲台、粉笔、板擦等等。   新鲜出炉的段老师往前面一站,对学生道:“好了咱们开始上课,首先来认认阿拉伯数字、字母和符号。”   他不故意拖延,讲得精准又直白,符号结束就是各种理论公式,知识点一个接一个,黑板写满了就换,不知不觉换了十多块。   学子们起初还能听懂,后面就懵了,脸和脑子一起空白,沉默地转向同窗。   阿远道:“别看我,我没学过。”   学子们道:“不是老乡吗?”   阿远言简意赅:“他家有钱。”   学子们道:“你家以前不也挺有钱的?”   阿远道:“比不上他家。”   学子们长了波见识,继续听天书,半晌总算见这少爷停了。   段惟咳了几声:“就是这些了,还行吧?”   兽人的脑子里灌了一堆陌生的东西,但回顾一番又确实能勉强听懂:“还成。”   段惟道:“那我出题了。”   他换了块新黑板,利落地写了一道压轴大题,变阵加挖坑,应有尽有。   学子们被那堆xyz和好几个开方弄得眼晕,不约而同地望向兽人。   只见他似乎也没料到题目如此复杂,神色有瞬间的停滞,目光在上面定了一息,移向旁边的人。   段惟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了,有问题?”   兽人又看了一遍黑板上的题,运转法阵问:“你当真知道答案和算法?”   段惟道:“真的,你把我讲的都吃透,就能算出来。”   兽人见法阵没动静,便知他没说谎,上前拿起粉笔:“好,我来算。”   段惟配合地让出位置,变出一把椅子坐下,突然好奇:“若是武斗,我趁你靠近,变个东西砸你脸上,能行吗?”   兽人道:“不行,武器选定后,变不出其他东西。”   段惟道:“现在砸呢?”   兽人侧头沉思:“问得好,要不你试试?”   段惟不上这个当:“你先回答。”   兽人没能坑到他,老实地解答章程上的问题:“算违规,我有权处罚。”   段惟“哦”了声,不再打扰。   原主一心只有少主,起床后就没吃过饭,储物袋里也没放吃的。   这里倒是能变出食物,但对局结束一切消散,恐怕吃了和没吃一样。他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领队塞的储物袋上,打开发现了食物和水,道了声靠谱。   干粮很硬,他吃得比较慢,吃完便起身消食,等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回来,黑板上只写了两个公式。   他不禁挑眉。   原以为第一小节是能算出来的,结果这就卡了,看来动手能力再强也没用,数学思维逻辑不是能速成的。   他见兽人握着粉笔一直不动,感慨果然数学不会就是真不会,挥手变出大床和一应物品,戴上眼罩睡了。   兽人:“……”   学子们:“……”   看台死寂了一瞬,学子张了张口:“他……就这么睡了?”   话落响起“砰”的一声,他们吓了一跳,发现对面有只魔兽炸了,惊道:“怎么回事?”   阿远想到了一个可能:“从他答题起,是不是有一炷香了?”   学子们一愣,记起了兽人上局说的话,原来那条规矩不只适用于下棋,这里也奏效。   想想也是,若文斗上故意不答完题便能一直拖着,必然要有约束。法阵可不管兽人会不会,见他过了一炷香都没写完,就做出了惩罚。   这个声音是能传进场内的。   段惟掀开眼罩查看,迅速猜出了缘由,淡定地变出耳塞,戴上继续睡。   兽人放下粉笔,大步走向其他黑板,决定再看一遍。   学子们看得紧张,暗道这些东西留着作甚,恨不得冲进去将某人晃醒。   段惟最终是被兽人晃醒的。   虽然不是自然醒,但这一觉睡得极沉,疲惫减轻了大半,只剩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问道:“写完了?”   兽人居高临下阴森地盯着他:“没有。”   段惟道:“那你喊我干什么?”   兽人道:“到十炷香了,胜负已分。”   他一指黑板:“去,算一遍我看看。”   段老师便起身检查学生的作业,见对方第一小节总算磨出来了,可惜后面全错,且没有算完。   他于是从头开始讲,得到了最终数:“这样就做完了。”   兽人醍醐灌顶,点头。   段惟捂着胸口咳嗽,失望地叹道:“都是我上课讲过的。”   兽人不知为何有种诡异的心虚,定了定神:“这局你赢了。”   双方回到了草地上。   学子们复杂地看着这少爷,连续目睹了十只魔兽炸开后,他们已不那么绝望了。算算时辰,外面天已黑了,只要再拖拖,他们兴许就能等到宗门的人。   领队探了探他的脉,感觉和之前一样,说道:“储物袋里有药,再吃一颗试试。”   段惟应了声,他还有不少能量,其实可以将身体全修好,不过他自己就会医术,知晓目前死不了,自然能省就省。   兽人扫他们一眼:“下一个。”   段惟道:“还是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三次站在广场上,说道:“这次还是算术。”   兽人道:“不能重复。”   段惟道:“我知道,你看前面的剑法、刀法、枪法等等都是切磋,武器不同,对局也就不同。算术也是一样的,这次不解方程式,换个新的,还是老样子,我先教你。”   兽人没有选题权,只能听他的:“好。”   学堂后山处,夜色浓重。   三位师长看了看时辰,其中一人怀疑:“不会出事了吧?”   另一人道:“能有什么事?”   秘境里都是低阶妖兽,还有领队看顾,怎么想都不会有纰漏。   话是如此,他们还是分出一人进了秘境。   那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表情难看:“传讯符联系不上他们,神识范围里也不见人影。”   另外两人神色顿变,猜测可能有古境,赶紧通知了宗门。   宗门的人第一时间上报了掌门。   掌门首徒恰好在场,立即带队出发,同时给正在城里的朋友传了讯,让他们先去。   三位师长正急得团团转,猛地想到左丘少主兴许还在城内,只是他们不清楚对方的落脚处。   一筹莫展之际,后山突然落下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长相俊美,身着一袭月色暗纹锦衣,明明该是矜贵的模样,手里却拿着串刚吃了两口的糖葫芦,一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位师长看不出他们的修为,但知道宗门的人不可能来得如此快,有些怀疑是左丘少主,又觉得与传闻不符,一时迟疑。   男子的目光在他们的腰牌上一掠而过,把吃的扔给同伴,上前道:“可是奇木宗的人?我们是你们掌门首徒的朋友,受他所托前来帮忙,古境在哪?”   三位师长连忙激动地作揖,带着他们前往秘境,试探地问:“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男子道:“万辰,朗旭。”   他语气温和:“喊师兄便可。” [3]第003章: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这名字一出,三位师长立刻知道学子们有救了。   万辰飞星门的朗旭,天赋惊人,实力强悍,和左丘少主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天骄。   他们不敢耽搁,简要交代了情况。   这座学堂是宗门建的义塾,秘境也是宗门炼制,里面地方不大,有一些低阶妖兽。   义塾的学子天赋较差,里面三十四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中阶左右,四个领队稍微高些,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   今日考核,学子们一早就进去了,目前全然失去了联系,他们这才怀疑是有古境。   几人说着进了秘境。   朗旭的神识一瞬间铺开:“的确有,你们去外面等着,莫要靠近。”   三位师长目送对方的身影远去,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宗门派来义塾讲课的都是筑基或金丹的弟子,修为不比学子高多少,可和这群小崽子相处久了,天天被喊师长,他们早已自觉担起了责任。   如今学子们被卷进了古境,三位师长不知里面的情况,也不知他们伤亡几何、有多么惊惧,揪心得眼都红了。   古境内,可怜的学子有的在吃饭,有的盘腿打坐,还有的被新一轮的天书念睡着了。   广场上,苍白虚弱的老师结束讲课坐在躺椅里,手中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他那身高两米多、体重几百斤的学生站在黑板前,正捏着一根粉笔计算图中阴影部分的面积,算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次外面的随机布景是莲花盛开的湖,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段惟幽幽叹气。   上一局他讲题时每次看到错处都叹气,兽人以为又做错了,急忙仔细检查,结果听他忧愁道:“这雨怎么一直下啊?”   兽人手上一用力,粉笔“啪”地断了。   他扔掉剩余的半截,一边嗜血地盯着这小子,一边从盒里拿了根新的。   忍。   他劝着自己,这是第三局了,忍过后面的两局就到了他选题。   你等着,老子要活撕了你!   段惟上一轮睡多了,并不困。   他无聊地看了一会儿雨景,觉得嘴里空虚,便挥手弄了一个小吃摊。   虽说吃的东西终会消散,但起码能满足味蕾,就当打发时间了。   “哗啦——”   恬淡的雨景被一阵突兀又剧烈的响声划破,看台上打坐的睡觉的全睁开了眼。   兽人也回了头。   段惟专心致志地按鱿鱼,按完一面换另一面,滋滋地响。   兽人:“……”   学子们:“?”   学子们自认都已习惯了他的性子,可每次还是会被他的举动惊到。   吃饭的人看着自己的干粮,觉得不香了。   阿远顶着他们的视线木然道:“别问我,不知道,没吃过。”   兽人闻着飘出来的香味,扫一眼黑板上卡住的题,换回和气的模样走上前。   他问道:“这什么?”   段惟道:“铁板鱿鱼。”   兽人道:“为何不直接变熟的?”   段惟道:“新做的好吃,还能自己控制火候。”   兽人道:“给我来一串。”   段惟道:“成。”   学子们:“……”   等等,头好疼。   场内的法阵灵气是这么用的吗?   朗旭带着人进来时,对上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从同伴那里拿回了糖葫芦,抓紧吃完最后一口,毁掉签子,恢复可靠的天骄模样,准备迎接这群崽子的鬼哭狼嚎和六神无主,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下方的小吃摊。   身后的同伴也看见了,暗忖这古境还挺有意思,便听空中响起一声炸响,对面升起了血雾。   这瞧着也不是很平和嘛……他们望着兽群分食同类,再次看向场内吃串的一人一兽,不懂这是在作甚。   领队率先发现他们,猛地站了起来。   其余人扭头一看也跟着起身,激动得差点落泪,颤声道:“你们是宗门的师……师长吗?”   朗旭随口应下,上前询问来龙去脉。   领队便简述了古境的章程和前面几局的战况。   朗旭觉出不对:“你们师长说算上领队共三十八人,为何多出一个?”   领队道:“有个是半路进来的。”   朗旭道:“谁?”   学子们齐刷刷地指向场内。   兽人拿到吃的就回去了,边吃边答题。   段惟咬了口热乎乎的鱿鱼,感觉味道竟和真实的贴近了七八分。于是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又弄了一排小吃摊,还搞了箱可乐,高兴地开了一瓶。   兽人听到气声再次回头:“那又是何物?”   段惟道:“喝的,尝尝不?”   兽人巴不得他违规给自己下毒,毫不犹豫地去拿了一瓶。   学子们指过去时,兽人仰头干了半瓶可乐,意外地说果真好喝,留下品尝了其他美食,双方看着其乐融融。   他们眼前一黑。   宗门的师长正对你有疑虑问到了你头上,结果你请人家吃上了!   他们解释:“他俩其实是在比试。”   “这是文斗,不见血。”   “今日多亏了何二,不然我们撑不到现在。”   朗旭好脾气地笑道:“不必惊慌,只是随意问问,他不在考核的名单里是吗?”   领队点头称是,交代了救下对方的过程,表示是先碰见的人,才一起进的古境,说道:“他醒后就下了场,已连比了三局,每局结束的空闲太短,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会进来。”   朗旭“嗯”了声,目光移回场内,先是看了眼外面飘雨的莲花湖,接着看清了黑板上的东西。   两位同伴早就在打量了,起初以为是法阵或符咒,细看又不像。   其中一人问:“这局比什么?”   领队道:“算术。”   那人有些震惊:“那上面的是算术啊?”   领队解释:“他家境不错,应是家里请的先生教的。”   两位同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算术,不约而同地转向朗旭这位大少爷,疑惑有钱人学的是不是不一样。   朗旭装没看见,上前探了探结界,发现果然无法硬闯,便回身坐下询问前面对局的详情,想知道这群炼气期是如何能拖到现在的。   场内的一人一兽也没闲着。   兽人吃了小龙虾,对此赞不绝口,又换了摊位:“这是什么?”   段惟道:“冰淇淋。”   兽人道:“为何是冰的?”   段惟道:“冰的才好吃。”   兽人道:“那为何颜色不同?”   段惟道:“代表不同的口味。”   兽人道:“红的什么味?”   段惟道:“草莓。”   兽人道:“紫的呢?”   段惟道:“香芋。”   兽人道:“那题的答案是多少?”   段惟道:“你认输,我告诉你。”   兽人又没能坑到他,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回去做题了。   学子们等这轮快问快答结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场冒了层冷汗。   经过上局的折磨,他们还以为兽人这局已不想费神挣扎了才会吃吃喝喝,谁料竟是装的,若换成他们,八成就顺嘴说了。   朗旭三人始终分神关注着场内的情况,见此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段惟弄了颗冰淇淋球,可惜刚吃几口就一阵猛咳。   他深感心肺受伤不易贪凉,换了别的摊位,这次兽人没再凑过来,他一个人从头吃到了尾。   最初只是无聊过过嘴瘾,但转念一想在修真世界做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如果以后碰不见类似的古境,这就是他最后的狂欢。   因此稍作休息后,他煮了碗螺蛳粉,等待过程中变出一个榴莲,庄严地放在桌子上准备打开。   看台上的人早已结束交谈,一起看着他吃。   刚刚还当他吃完了,没想到他坐了片刻又爬起来继续吃。   学子们神情麻木,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突然听见兽人干呕了一声。   兽族嗅觉灵敏,只觉这味道直冲天灵盖,不可置信:“你在吃屎?”   段惟掰开榴莲壳:“瞎说,这个只是闻着臭,但吃起来很香,就和臭豆腐一样。”   他说着嘴馋,又弄了一个臭豆腐的摊位。   新生味道加入榴莲和螺蛳粉的大军,迅速在场内蔓延,兽人的粉笔“啪”地又断了。   他一点点将它磨成粉:“你可知以前和我文斗的人好不容易能拖住我,都会做什么?”   段惟道:“做什么?”   兽人聚起一团灵气:“这法阵变不出神器和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变些其他罕见的宝物还是行的,对于丹修、器修、阵修等等而言,都是绝佳的试炼场。”   段惟挖出果肉,随口应付:“可惜我刚炼气,什么都不会。”   兽人手一挥,几本书浮在了对方的面前,他说道:“挑个喜欢的。”   段惟看看半空中的书,又看看一步都不肯往前凑的兽人,心里清楚味道只是最小的因素,否则兽人随便弄股风都能吹散它们。   他吃着榴莲,挨个扫了眼这几本书的名字,兴趣缺缺:“我资质很差,你给我我也看不懂。”   兽人道:“我教你。”   段惟把这块榴莲吃完,将螺蛳粉端过来吃了两口,问道:“条件?”   兽人道:“其一,这堆东西收走,随意挑本书,其二,我教你一次,你指出我写的一个错处。”   段惟沉思着吃了几块臭豆腐,擦干嘴角:“成交。”   兽人迫不及待催动法阵,所有小吃摊同时消散。   段惟选了本阵法相关的书,坐回到躺椅上:“我先翻一遍看看有多少不懂的。”   兽人很体贴:“好,你随时喊我。”   段惟应声,低头翻了起来。   学子们有些不安。   从前面那冷不丁地问话便能看出,这兽人始终没有放弃对局,如今用书做了交易,万一通过错处理清了关窍,搞不好真能算出答案。   他们倒宁愿这少爷继续吃了。   两位同伴看向朗旭,低声道:“哥?”   朗旭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点了点头。   石砖的花纹,外面的莲花湖……无一不表明这里出自涅槃古域,那本书自然也是。   两位同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涅槃古域的书放在外面怕是会被人抢破头,也不知这刚炼气的少年能否识货。   段惟从头翻到尾,说道:“你坑我。”   兽人道:“嗯?”   段惟道:“这写的什么东西,太难懂了。”   兽人循循善诱:“那我先带你入门,你只需用一个错处换,后面再有不懂的就得一换一了。”   段惟勉为其难:“行吧。”   兽人的目的是解出这道题咬死这混蛋,很乐意给点甜头钓着他,当即一道灵光打入了他的眉心。   段惟闭眼消化一下,痛快道:“你第三行就错了。”   兽人回身改题,余光见他再次翻书,愉悦地等着他来找自己,以便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片刻后,段惟的手越来越沉,书“啪”地盖在脸上,整个人睡了过去。   兽人:“?”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兽人立即上前喊醒他。   驚⃪蟄⃪整⃪理⃪   段惟睡眼惺忪:“干什么?”   兽人道:“不抓紧看书,睡什么觉?”   段惟叹气:“太难了,我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兽人怀疑地打量他:“算术出色,这个却不行?”   段惟道:“算术和修炼又不是一回事,我只有算术学得好,修炼很差的。这书还你,我睡觉。”   兽人看着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转身走人。   他修改了第三行,但不知改的是否正确,往下看,依旧卡住。   这样耗着和上一局没有任何区别,且后面的两局搞不好还得如此。   他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又去将人喊醒了,商量道:“我给你换本书?”   段惟道:“别了吧,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兴许再试一次就行了。”   段惟被劝得动心,这次选了本符咒的书,翻完一遍扔回去,直言比上一本更难懂。   兽人道:“你可以找本简单的。”   段惟道:“我是要用错处换,这对局攸关性命,我选个简单的岂不是太亏了?”   兽人充耳不闻:“就这本功法吧,入门容易,后续威力强,等你将来学成了,必能大出风头。”   段惟动容:“你已经考虑我的将来了?”   兽人顺势苦口婆心:“是啊,你们年轻人经历得少,有时要听听过来人的话。”   段惟道:“那你认输吧,不然我有什么将来?”   兽人面无表情举着手里的书:“要吗?”   段惟道:“要。”   兽人道:“我第三行改对了吗?”   段惟道:“没有。”   兽人把书扔给他,回到了黑板前。   段惟安静地坐着翻书,兽人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就见他身体一歪又睡着了。   兽人:“……”   废物!   看台上,朗旭开口:“你们说……”   两位同伴见少年如此暴殄天物,吐血的心都有了,闻言道:“什么?”   朗旭笑着摇头:“没什么。”   兽人想用功法秘籍引少年逐渐上钩,可自己因一个错处已掏了三本书了,这场真正被钓的究竟是谁?   不过他只是猜测,因为少年的言行举止没有丝毫纰漏,是想要功法,试着学过一番才说不行的,他一时也看不出真假。   段惟一觉睡到了对局结束。   他弱不禁风地捧着保温杯上台讲题,末了失望道:“都告诉你错了,改了两次还不对……咳咳……”   他痛心疾首:“你咳咳……认真听课了吗?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兽人:“?”   还有脸说我,你这废物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手结束了对局。   段惟重新踩在草地上,身体一晃,被领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学子们吓了一跳,急忙围住他:“怎么了,伤势严重了?”   朗旭三人也看了过来,不等上前,少年便颤抖地抓住了领队的手腕。   领队神情凝重:“哪不舒服?”   段惟轻轻吸着气,表情略有些痛苦:“胃……胃里好像一瞬间被掏空了一大块。”   领队:“……”   学子们:“……”   朗旭三人:“……”   废话,也不想想你狂塞了多少东西! [4]第004章:桂花糕。   胃骤然一空,段惟感到了饥饿。   他虚弱道:“有吃的吗?最好是软一点的。”   学子们准备掏东西的手顿住。   他们要考核,多数带的都是干粮或肉干,只有少数带了糕点,但都吃完了。   阿远道:“先凑合吃点,出去了请你吃顿好的。”   段惟也知现在没条件挑剔,听劝:“行吧,那你别忘了……”   话没说完,有个纸包飞过来停在了面前。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散开,还带着温热,他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古境里来了人,这事段惟是知道的,因为注意到了观众席上集体起身的动静。   只是当时离得太远,现在才终于能看清。   这次来了三个人,长得都很不错,给他东西的这名男子尤其出众,不仅长相俊美,气质还很优越,是会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朗旭也在打量他。   容貌秀气,脸色苍白,年纪小,身上带着伤,修为刚炼气,听说是个小少爷,怕是没怎么吃过苦。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亲眼目睹同窗被分食后,主动比了三场“输之必死”的局,不仅成功拖到了援军,还有可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以废物之姿记下了三本涅槃古域的书。   还有那些没见过的算术与吃食……要么是这少年有过奇遇,要么就是自身有某种古怪。   朗旭的目光和他对上,笑道:“今晚买的,趁热吃。”   段惟接过纸包。   这三人进来至少两个时辰了,这么久还没凉,用的肯定是专门保存食物的储物器,原主的记忆里有相关的资料,据说挺贵的。   他感受着这个温度,心想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决定将来也弄一个,说道:“多谢师长。”   朗旭点点头,转身到了最前方。   兽群恰好分食完毕,该到下一局了。   兽人不想再算题,一回来便在寻找新人的身影,此刻见他主动上前,和气地问:“新来的修为不错,可要下场试试?”   朗旭也很和气:“我正在思量……”   “量”字都没有完全落下,他手中一道剑光已劈向对方。   法阵瞬时启动,把他扔进了兽群。   学子们猝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说过的啊,对兽人动手会被送走,有两个同窗就是这么没的。   那二人临死前还大喊地告知过他们在兽群里会被压制修为,御剑飞行也用不了……等等,这点他们对师长说了吗?   究竟说没说?学子们神色仓皇,无法思考。   段惟也目睹了全程,下意识抬头寻找对方的落点。   兽人总算又见到他们死人,扫见某处沸腾起来的兽群,高兴地等待惨叫。   学子们无神分辨,只看见了兽人的神色,便惊恐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只见远处的躁动一瞬间凝固。   声音、躯体、甚至吹过的风……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住,他们能看到有魔兽想跳过去抢食,跃起的半身和带动的杂草就这样停在了空中。   紧接着这一切被剑光击碎,近处的魔兽直接身首异处,血液四散飞溅,其余魔兽才终于活过来,重新扑向猎物。   段惟看着又一片脑袋搬家,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就思考过,在双方人数差距巨大且无法暴力破开古境的情况下,若想尽快脱困,其实可以找点实力强悍的去兽群里人为降低数量,看来这是想到一起去了,靠谱。   他见兽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便知这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低头拆开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温热软糯,甜而不腻,是桂花糕。   他开心地吃完,又拿了一块。   兽群里骚动不止,嘶吼和惨叫彼此交加,血汇聚成滩,渐渐从那边渗了过来。   学子们都看愣了,接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平时上课,觉得师长们偶尔练套剑法就已很厉害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全都看得热血沸腾。   朗旭几乎将兽群屠了一半。   魔兽从开始的疯狂抢食,逐渐变得忌惮迟疑,再变得恐惧后退,吓得嗷嗷叫唤。   朗旭没放过它们,可惜刚追上去杀了几只就被法阵扔回了中间的空地。   他落地时掐了诀,身上的血迹消得干干净净,剑一收,仍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学子们双眼放光地迎了过去。   段惟没有这种崇拜的情绪,被甩到最后,凸显了出来。   朗旭主动走向他,垂眼一看,桂花糕还剩最后一块。   地上尸横遍野,血气浓重,旁边还有一堆青白的人头,这小少爷的胃口还挺好。   他问道:“好吃吗?”   段惟点头。   朗旭笑着伸手:“手给我,我看看你的伤。”   段惟估摸他可能是对自己有些疑虑,淡定地把手递给他,管理局干活,不会有破绽。   朗旭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魔气,也不是夺舍,那就没事。   至于有奇遇也是人家的事,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此时会查,是因为他要下场,不希望期间看台上有其他变数。   他用灵力将少年的伤治好,递过去一瓶药:“培元丹,吃一颗就行,剩下的自己留着。”   段惟乖巧道:“多谢师长。”   兽人面无表情:“还比不比?”   朗旭道:“比。”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我方才话都没说完就把我扔走了,火气也太大了。”   兽人:“?”   你发癔症吗,不是你先出的剑?   只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了,说道:“你再动手也没有魔兽能给你砍,这是比斗场,只能比试定输赢,出去的法子一是我认输,二是有一方全死完。”   看对方这行事,肯定会下场,毕竟是师长嘛,他咧嘴一笑:“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好。”   朗旭:“……”   其余人:“?”   双方又到了比斗场。   章程上不允许反悔换人,兽人必须在对方选完人的第一时间答应。   他站在广场的中央,看着眼前的混账东西,暗中缓了一口气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师长像是要下场,却被你抢了,你怕会惹他不快,切记下次问问再行事,莫要冲动。”   段惟“啊”了声:“对啊,我忘了有他们在,接你的话都接惯了。”   兽人:“……”   看台上的人哭笑不得。   虽然意外,但有前几局的战绩在,加之他一点都不慌张,他们并不担忧。   朗旭好笑之余则不由得思考,这少年是上一局没薅够想再薅一局,还是看穿了其中的关窍,故意替他下的场。   两位同伴都知道此事于他们有利,起身坐到了他旁边。   学子们也凑了过来,为某人找补:“他能赢,还能让对面又炸开十只魔兽。”   “嗯,再拖一局,其他师长说不定也到了。”   两位同伴看了这群小崽子一眼,心想别人进不来了。   古境的法阵各不相同,有些是开启有一定的时限,有些是人数或修为有一定的上限。   他们不清楚眼前的属于哪种,但朗旭来之前给容哥传了讯,容哥今日就在城内,按理说早该到了,眼下他和他的护卫一个都没能进来,说明这古境已进不了人了。   换言之,他们最好能在兽人拿到选题权之前尽量结束比试。   因此他们才认为目前对他们有利,与其耗费灵力亲自下场,不如先稳拿一局,等这局过后再砍一轮魔兽。   二人见下面开始讲课,跟着听了几句,头晕道:“这什么东西?”   朗旭也听不懂,看向崽子们:“出去后,定有不少人向你们打听这里的事。”   学子们点头,不懂为何会提这个。   领队问:“师长的意思是?”   朗旭向下一指:“若别人得知他在这里看了几本书,他怕是凶多吉少,即使他说看不懂,也会被邪修抓走搜魂。”   学子们脸色齐变,连忙保证会守口如瓶。   朗旭道:“灌醉或一些简单的法术都能让人说实话,防不胜防。”   他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你们下道封口令吧,于修行无碍,等来日你们的修为高于此时的我,便可自己解开。”   学子们自是没意见,看着灵光入体,问道:“师长什么修为?”   朗旭笑道:“直接告诉你们多无趣,回去刻苦修炼,解开的那天自会知晓。”   学子们没失望,见他脾气好反而兴致更高,围着他问东问西,还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朗旭对自己的名气有清晰的认知,不想徒增麻烦,说道:“出去问你们师长。”   上面聊得火热,下面的课也在井井有条地进行。   段惟这次讲的是函数。   他把知识点讲完,写了一道压轴大题。   兽人捏着粉笔上前,发现不会做。   他试着写了两行,很快卡住,便重看一遍知识点,回来犹豫地写了三行,再次卡住。   他转身看向罪魁祸首。   段惟弄了个棋盘下五子棋,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怎么?”   兽人溜达了过来:“喜欢下棋?”   段惟道:“不喜欢。”   兽人问:“那你喜欢什么?”   段惟道:“又想做交易?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告诉你一个错处。”   兽人道:“你问。”   段惟整理着思绪,同时也是说给上面的人听。   “你曾说违规会受罚,那我师长被扔进兽群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他被送回来,八成是到了时限。”   他看着兽人,分析道:“你说他再砍你也没魔兽能砍,常理推断应是惩罚翻倍才对,但你竟会放着乐子不看,要开下一局,我觉得许是休息的时间到了,也或许这惩罚不是你想看到的,比如禁他几局,你担心禁了他,我就会下场……”   兽人不想听了:“你究竟想问什么?”   段惟道:“我想问这局结束若我师长再砍你,是会延续上一局的翻倍罚,还是算重头来过,又会被扔进兽群?”   兽人“呵”了声。   他是得解答章程上的问题,但在违规上只会告知有处罚,不含具体内容。   他笑道:“你这孩子真实诚,我让你问,只是想听听你要问什么,可没答应要交易。”   说完扔下对方走了。   段惟把玩棋子。   看台上,朗旭勾起了嘴角。   兽人拒绝交易,说明答案对自身不利。   眼下这情形,肯定是削减魔兽的数量最不利了,不然他大可告知他们要翻倍罚,如此他们就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兽人不笨,刚站到黑板前就回过味儿了。   他和气地折回来:“逗你的,我让你问就是默许的意思,他会被扔进兽群。”   段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哦,你又是第三行错了。”   兽人扫了一眼发现不会改,站着没动:“你师长杀了一群魔兽,厉害吗?”   段惟道:“厉害啊。”   兽人道:“你想不想比他厉害?”   段惟道:“我不是那块料。”   兽人道:“我有套剑法,像带你阵法入门那般一步步教你,如何?”   段惟道:“不如何。”   灵光直接入脑,他在众目睽睽下得到一套剑法,出去搞不好要招祸。   做人得知足,他穿越第一天就在古境里薅了一套阵法、一套符咒和一套功法,已经很赚了。   他摆烂:“我只想混吃等死,你放过我吧。”   兽人换了别的诱惑他,见这废物一点上进的意思都没有,彻底放弃了他。   对局毫无悬念,兽人又输了。   双方回到草地上,朗旭和其中一个同伴在兽群分食完毕的瞬间便对兽人出了手。   上次只有朗旭,是担心兽群遇袭,中间的草地上会有变故,便特意留了两人看护学子。这次虽然知道没事,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留了一个人。   兽人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捕捉到朗旭的落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了一声。   段惟挑眉。   兽人假惺惺地道:“你只问扔不扔兽群,我也就忘了提,若一个人第二次进兽群,受到的修为压制会翻倍。”   学子们齐齐变色,连忙看向师长。   兽群没了一半,包围圈小了很多,朗旭的落点离中央草地不远。   他应对古境的经验太多,早已有所防范,闻言笑道:“无妨。”   话落一片脑袋搬了家,学子们顿时踏实不少。   朗旭和同伴一左一右收割着魔兽,下手都很利落。   虽说魔兽被杀多了就会躲避,让他们耽误了些工夫,但整体还算顺利。   等二人被法阵扔回来,兽群被砍得只剩了五只。   这意味着再来一场算术,他们就能一口气结束对局。   段惟道:“让我来,我可以。”   朗旭看着他:“确定?”   段惟“嗯”了声,走到兽人的面前,骄傲道:“这次我是问完了才来的。”   兽人道:“……你就不怕我真的算出来?”   段惟不答反问:“你摸着良心讲,若你把那套剑法给我,我不靠你帮忙,一个人能练出来吗?”   兽人万分笃定:“不能。”   段惟道:“所以你看,自己带的学生,自己最清楚了。”   他诚恳道:“我对你也有这种信心。”   兽人:“……” [5]第005章:我现在叫段惟。   学子们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遥想最初,他们在兽人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生路渺茫,全是绝望。   没想到几局算术比试便将他们拉出了泥沼,此时兽人吃瘪,他们都很痛快。   兽人没管他们,只盯着段惟:“行,下一个。”   段惟道:“我。”   兽人道:“好。”   段惟第五次站在广场上。   他轻车熟路,定下比算术,开始上课。   兽人依旧全程听得认真。   在接收了一大堆陌生的知识后,他看着黑板上复杂的题,沉默。   他有时也想用用前面积攒的经验和思路,但这混账就是有办法让这些全不挨着,除了一些基础运算,他学的计算阴影部分的面积和函数等等,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段惟让开位置给他答题,独自到了广场的边缘。   这次的随机布景又在半空,但没有云海,脚下是座城池,房屋和街道都看得很清楚。   他穿越后一直在古境里,还没能看看这个世界,便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兽人盯着黑板看了片刻,扔下粉笔走过去。   段惟听到了脚步声,问道:“这下面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兽人不答,侧头看着他。   段惟没听见他吭声,扭头和他对视。   兽人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看台上,朗旭起身,取出了剑。   他屠过两次魔兽,每次回来都会将剑收进储物器,这还是学子们第一次看到他的剑。   它通体漆黑,剑气如有实质般堪称恐怖,仿佛稍稍靠近都能被割伤。   温和的师长握着它,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但会让人不敢再随意对着他没大没小。   他们迟疑道:“……师长?”   两位同伴跟着起身:“快出去了,站一起,别乱动。”   学子们一怔,赶紧听话地站好。   广场上,段惟道:“你是问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兽人道:“你还有两个名字?”   段惟道:“有啊,我以前叫何灵金,父母取的。”   兽人道:“现在呢?”   段惟道:“段惟,师父取的。”   兽人道:“教你算术的人?”   段惟道:“不,教我修炼的。”   兽人:“?”   看台上的一众:“?”   什么师父啊,就教个引气入体还能给你赐个名?   兽人见多识广,猜道:“你与家人处得不好?”   段惟道:“挺好的,只是我家运气差,家境从好到坏,一家四口,父母兄长皆已去世,只剩了我自己。我师父说我的运势也差,何灵金的名字又是灵石又是金子的,太贵重,我担不住,不改会有性命之忧。”   兽人道:“为何连姓都改了?”   段惟道:“他说我姓段比较好,我原本不信他,别人问我,我还是答的何灵金。结果我来求学的路上被卷进一次秘境,这次又撞上一回,我就不得不信了,决定听他的,等我百年后劫数过去,再改回原名。”   学子们默默点头。   有一说一,他确实倒霉。   古境岂是轻易能遇见的?他们至今才见过这一次,他已进了两次了。   何况今日考核分明没有他,他却莫名其妙地也在,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   段惟最后道:“你此刻若让我选一个,那我便告诉你我叫段惟。”   兽人默念:“段惟。”   他抬手一挥,一块令牌凭空出现落入了对方的怀中,上面的花纹与石砖上的一样。   段惟拿着看了两眼:“这有什么用?”   兽人示意下方的城池:“等你日后带着令牌来这里就知道了。”   段惟明白这是古境给的通关奖励。   从他掌握的资料看,一个人能在普通的试炼古境里得到东西,运气便已经很逆天了,可他手里的是地狱模式的试炼古境给的。   他穿过很多世界,太懂人性了,在没有强悍的实力前,这令牌和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他谦虚道:“我们能赢,都是我师长的功劳。”   兽人道:“比斗场,比试定输赢。”   他说着身上的平静消散,眼神嗜血又阴森,咧嘴笑道:“段惟,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好好招待你。”   段惟看着他现场表演精分,往旁边挪了几步:“倒也不必。”   兽人站着没动,古境法阵显现,从地面到他的全身都是一道道的暗金。   他的神色满是不甘,但随着法阵不断收紧,他终究吐了三个字:“我认输。”   整个比斗场刹那间四分五裂,露出后面的血色草地。   紧接着草地也在无声裂开,微弱的光从外面灌了进来。   段惟站在崩塌的中心,看着兽人逐渐虚化,余光里一个身影从高空落下,手中的剑霍然钉入石砖,霎时万物停滞。   等到再回神,他已被送出古境。   同时被送出来的还有学子们,他们踉跄地站稳,抬起头,呼吸一紧。   眼前是熟悉的学堂秘境,此时地面与空中都是人。   法阵已建起,从下到上套了三圈,随着古境的气息泄出,泛起层层灵光。   奇木宗炼制的这个考核秘境等级不高,仅能供炼气与筑基的修士使用,高修为的虽然能进,但前提是不大动干戈。   此刻朗旭在里面动手,法阵在外面启动,秘境四周逐渐裂开数道口子,亦是和刚才的比斗场一样,即将崩塌。   外面的人要维持法阵,并未收敛修为。   一群炼气期的学子刚出来就对上这种威压,全都毛骨悚然,差点跪下。   好在只有一瞬,古境里跟过来一位师长为他们挡住了威压,护着他们向外走。   他们不敢留下添麻烦,跟随他快步走出法阵的范畴,到了那群修士的面前。   只见为首的男子容色过人,身穿一袭黑袍,腰间挂着块金纹玉佩,瞧着分外显眼。   学子们一眼看清上面的花纹,呼吸又是一紧。   他们即便见识少,也能认出沽望城的标识,而沽望城是左丘家掌权。   段惟今早去投奔少主了,这事他们全都知晓,况且这男子身侧的修士穿的是奇木宗的首席弟子服,能让宗门首席让位,这位八成是左丘少主吧?   下一刻,护送他们的师长证实了这一猜测,喊道:“容哥。”   左丘容的目光在段惟的身上一掠而过,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那人道:“是个试炼古境,已结束了。”   左丘容“嗯”一声,察觉古境裂开的缝隙终于能让外人通过,便向前一迈,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其余人也迅速跟上。   学子们当中有脑瓜转得快的,默默看向身边这位师长,态度都慎重了。能如此熟稔地喊少主“容哥”,这真是奇木宗的师长吗?   那人没在意他们的探究,说道:“你们师长应该都在外面,去找他们,别乱跑。”   简单交待完,他挥手将他们送出了秘境。   学堂的三位师长正在后山焦急地等候,见此快步上前,接着神识一扫弄清人数,心中一痛。   不过他们不清楚学子们是何时被卷入的古境,这一晚什么糟糕的猜测都做过,如今还能有二十多人活着已是万幸。   三人强行压下情绪,安抚道:“回来便好,可有伤着?”   学子们见到熟悉的长辈,顿时红了眼眶。   初遇古境的恐惧、面对兽人的绝望、失去同伴的悲痛和生死一线的后怕一起涌上心头,有几个当场绷不住嚎啕大哭。   三位师长心疼地安抚,这时突然扫见了段惟,惊道:“你怎么也在?”   段惟道:“不小心进去了。”   三位师长瞪眼,一边带着他们离开后山一边伸手点点他,想教育两句,接着记起他们当时似乎忙着去送少主的护卫了,确实没留人看顾,把话又咽了回去。   学子们却不知这点,担心段惟会挨骂,顾不上哭了,赶忙围住师长岔开话题,顺便翻出疑问,想知道救他们的三位师长是谁,好厉害的样子。   段惟配合地降低存在感,落后两步跟在了身后。   他们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经天亮。   朝阳热情地在地面铺开,草地枝叶全是鲜活的颜色。   天清气朗,旭日初升。   他愉悦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听见师长道:“自然厉害,那是万辰的朗旭。”   学子们震惊:“什么?!”   段惟也是一怔。   那张招聘启事上写的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崩塌或与两人有关,一个是玄方宗的封云天,另一个就是万辰飞星门的朗旭。   没想到刚穿越竟就遇见一个,他下意识停脚回头。   领队和阿远一左一右地陪着他,跟着一停:“怎么了?”   段惟收回视线随口应付:“没什么,就是在想他救了我,还给我吃的,我得好好感谢他。”   三位师长:“?”   学子们:“……”   这少爷前些天扬言要追随少主,用的理由就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连续几局厉害的算术比试,让他们都忘了他是个喜欢攀高枝的性子,如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见他又换了目标,全都一言难尽。   不是,少主也在里面呐,您前脚攀完他,后脚就当着他的面攀向朗旭,不尴尬吗?   三位师长为了学堂的颜面,亲自按住了他:“老实点,别去添乱。”   段惟道:“我没想回去,我的意思是等他出来再感谢他。”   三位师长和学子们继续一言难尽。   段惟默默反应一下,记起了原主的人设,有心想解释,又想到若有机会跟在朗旭的身边,他是一定会抓住的,现在解释完,后面万一打自己的脸了可怎么办?   他便暂时保持了沉默,跟着他们到了学堂的前院。   古境的消息已传开,这里来了不少修士。   段惟打量了一圈,视线停在院外的一棵树上。   只见高处挂着一块青蓝色的布,上面写着醒目的大字:Hi~   他的嘴角微扬:“我出去见个朋友。”   师长道:“不行。”   目前人太杂,哪怕有长老坐镇,他们也不放心:“古境的人出来前,不得乱跑。”   段惟道:“就在门外。”   师长面露怀疑,见他指了指那块布,皱眉:“那什么东西?”   学子们闻言一看,异口同声:“算术符号啊!”   师长:“?”   学子们也是上过课的,虽说听不懂,但听久了总能认识点符号。   “第一个字母他写过。”   “嗯,我记得似是念诶什么的……”   “我想想……诶池?”   段惟适当点头,给予肯定。   “果然没记错!”学子们见师长一头雾水,突然有种学了新知识且能用上的高兴,指着布对师长道:“您看第一个字,诶池!”   师长:“???”   那是字啊?   你们家一个字要用两个字来念? [6]第006章:段惟肩负了全村的希望。   师长最终也没听懂诶池是个什么玩意,只明白了外面确实有段惟的朋友。   这种时候,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不过这小子毕竟是少主差人送到学堂的,且少主目前就在后山,他们犹豫一下还是去请示了长老,得到首肯后吩咐他把人叫进来聊。   段惟便向外走去。   这次的救世任务是三方联动,分别是天极维度平衡与安全统筹局,极地超自然秩序与协调监管局,以及段惟所在的宇内多元运行与维护管理局。   旁人经常简单粗暴地称呼段惟的部门为快穿局,同样的,另外两个部门也都有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称,即天界和冥界。   三部门一共招了七个人,管理局一个,天界和冥界各三个。   他们是以“二二三”的组合形式进来的,队员之间不会离得太远。   段惟这组最特殊。   首先是个三人小组,其次三人中有两个都需要魂穿。   不用魂穿的只能迁就一下,在这两位队友里挑选一位就近降落,看来那人选的是他。   他推测对方落地后一直没能找到他,看学堂这边人多,就在高处挂了布。   工作至今他只接触过冥界的人,这次终于能见见天界的了。   他带着几分好奇,出了大门。   外面的人全看了过来。   那些与奇木宗交好的宗门的弟子大都进了学堂,外面多是凑热闹的散修或邪修。   他们没在这少年的身上找到任何宗门的标识,问道:“学堂的人?”   段惟道:“是呀,但我师长说了不要瞎聊。”   众人知道奇木宗的长老就在里面,不敢为难人家学子:“就问一句,是何种古境?”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我本想溜去看看,师长不让。”   众人看他刚炼气,估摸没参与考核,顿时对他兴趣全无。   段惟顺利到了那棵树下,这里坐着两个吃包子的人,其中一位相貌清秀,神色冷淡,正是他的队友之一,天界傅星宇。   傅星宇见这少年出门直奔自己,快速把包子吃完,不动声色地回望。   他这次中了大奖,七个人里就两个需要魂穿的,全被他赶上了。   队友不确定会穿成什么人,没有资料能提供,这就导致队友都看过他的照片,而他两眼一抹黑,只能等着对方主动找他。   段惟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让傅兄弟久等了。”   傅星宇神色一松,站起了身,见段惟看向身边的人,解释道:“一起的。”   段惟了然,看来猜错了,是这两个先碰的面,倒是挺巧,竟能都落在附近。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魂穿的目标极多,但他们要做任务,得尽量选个合适的。   能满足这个条件且恰好死的地方相隔不远,是件很看运气的事。   他的另一位队友是冥界的斐墨,对方穿越的这具身体瞧着年纪也不大,长得很斯文,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段惟回以微笑:“我师长不让我在外面多待,进去聊吧。”   他补充:“而且宗门的长老就在里面坐镇,比在外面好些。”   傅星宇和斐墨都懂他的意思。   大佬的神识随时都有可能扫过来,他们最好别聊那些“救世”的东西。   二人跟随他进了学堂,见迎面走来一群学子,傅星宇迅速将斐墨刚递给他的包子塞给了段惟,负手一站,气势沉稳。   段惟和斐墨同时一怔,看了他一眼。   傅星宇做完一套丝滑的连招才反应过来干了什么,神色僵了一瞬便恢复平静,淡漠地望向来人。   段惟和斐墨回想他的资料:现代修仙世界以丹入道的修士,刚飞升就接了任务。   这大概是在原世界当了太久的老祖,已习惯在小辈的面前端着,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段惟本着刚组队的情谊,没有拆台,全当他就是在给自己递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没吃饱的傅星宇:“……”   段惟意外:“还挺好吃,哪买的?”   斐墨的视线在傅星宇的脸上一扫而过,勾起嘴角:“你们学堂这条街的街角,据说是妖兽肉。”   段惟赞道:“不错。”   学子们正走到近前,说道:“老李家的包子铺吧?确实好吃,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阿远打量进来的两个人,发现不是同乡,问道:“你朋友?”   段惟点点头,借着吃包子避开了引荐的环节,给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介绍。   傅星宇二人便自报了姓名,其余并未多言,担心多说多错。   学子们客套地见了一礼,对段惟道:“长老要见你。”   段惟询问地回望。   阿远含糊道:“就……长老方才喊师兄进去问话,现在想见你。”   段惟估计是问到古境的事了,看向两位队友:“我过去一趟。”   斐墨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去吧,我们在这边等你。”   段惟“嗯”了声。   那位有长辈包袱的,除去炼丹天赋极强外,其余的暂且不知,但这位可是影帝出身。   生前混过娱乐圈,死后又在冥界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混了几百年,并且还能杀出重围拿到一个名额,随机应变的能力应该不差。   他放心地离开了。   走到半路,突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学堂内外的高阶修士刹那间全飞上了半空,目光齐聚后山。   那里已彻底炸开,古境的气息、法阵的余波和修士的威压混着尘烟一起涌向四周,尚未靠近前院,便被留守的长老和朗旭他们拦住压下了。   很快一行人从那边走了过来,外面的邪修一眼看见打头的朗旭和左丘容,立即躲远了。院内那些仗着宗门关系进来要帮忙的修士也没敢随意吭声,纷纷让路。   万籁俱寂下,奇木宗首徒卫西三为众人解了惑:“是个试炼古境,已封上了。”   他看向学子们:“后面还需处理几日,期间学堂停课,你们先去宗门住着。”   学子们双眼一亮,道了声好。   卫西三示意他们去收拾行李,吩咐同门将灵舟开过来。   奇木宗考虑周全,派了艘灵舟跟着,就停在城外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收到传讯,留守的弟子便开着灵舟进城,悬停在了学堂的上方。   朗旭和左丘容率先带着人上去,于众目下失去踪影。院内的修士看着奇木宗的人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自觉碍事,识趣地告辞了。   局势一变,都得上船回宗门,段惟也就不用去见长老了。   他没打算留在学堂,不过他在古境的事需要做个收尾,况且朗旭也在队伍里,他可以拿着那块令牌找朗旭聊聊。   他准备和队友说明一下情况,半路被卫西三拦住了:“怎么不去收拾东西?”   原主打算投奔少主,行李一早就带上了,段惟道:“我没什么能收拾的,师长,我有两个朋友恰好来找我,我们许久未见了,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去宗门吗?”   卫西三问:“叫什么名字,朋友在哪?”   段惟伸手一指:“我叫段惟,朋友在那边。”   斐墨和傅星宇的眼皮一跳。   作为队友,他们都看过这小子的资料,知道他的真名。   穿越后顶着别人的身体,当着人家师长和同窗的面上报原名,没问题吗?   学堂师长就在附近,担心首徒知晓真相会不满,轻斥:“别总没大没小地说笑,说真名。”   段惟惊道:“哎呀可不兴说那个名字,段惟就是我的真名!”   有几个学子将衣服往储物袋里一扫就回来了,纷纷附和:“对,他就叫段惟!”   师长:“?”   斐墨和傅星宇:“?”   卫西三不关心这个。   他只知这少年的修为和名字都能对上号,正是朗旭交代过的要务必带上船的人,而那两个朋友都是炼气期,带上也无所谓。   他于是打断他们的话,痛快地把这些小崽子全送上了灵舟。   宗门派灵舟为的就是这些学子,制式选了最普通的,但也足够宽敞。   它共有两层,皆是庭院。   一行人在一楼的院里,四周是些简单的景物,前方是游廊,通往各处房间。   学子们有的也曾坐过灵舟,但都是一间间包厢紧挨着的那种样式,万分拥挤,这是第一次坐宗门自己的灵舟,只觉大开眼界。   斐墨和傅星宇跟着队伍往前走,意味深长地看着段惟,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快穿局荣誉退休的优秀员工,刚穿越就让人默认了你的原名。   段惟没打招呼就替他们做了回主,低声道:“先陪我去趟宗门,有要事,之后和你们说。”   斐墨和傅星宇“嗯”了声,都没意见。   他们会挂那块布本就是碰运气,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谁知竟真的找到了人。   开局第二天就凑齐队伍,已经很顺了。他们都知道这任务耗时长,无所谓先去哪。   段惟以前很少做修仙世界的任务,也是边走边看,几步后若有所觉地一抬头,见朗旭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望着他。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朗旭笑着侧头向里示意一下,转身离去。   很快一个奇木宗的弟子到了段惟的面前,说有师兄想见他。   斐墨和傅星宇看了过来。   二人一个能单枪匹马在冥界混到现在,一个能修炼到飞升上界,都很敏锐。   那人一出现,他们基本是和段惟前后脚发现的,认出了是这次处理古境的人。   斐墨估摸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问道:“那是谁?”   段惟看着他们:“朗旭。”   斐墨和傅星宇脚步一顿,确认地重复:“朗旭?”   周围的学子闻声看向他们。   段惟认真点头,这下队友总算知道他为何去宗门了。   他说道:“昨晚就是他冲进古境救了我们。”   斐墨和傅星宇得知开局就遇见关键人物,都打起了精神。   前者道:“你是我兄弟,他救了你等于救了我,我得亲自去道声谢。”   后者严肃附和:“我也去。”   一旁的奇木宗弟子道:“师兄说只见他一个人。”   斐墨和傅星宇沉默一下,围住了段惟。   斐墨道:“此等大恩,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傅星宇嘱咐:“真诚点。”   段惟肩负着全村的希望回道:“放心,我会的!”   周围的学子:“?”   他们的目光全挪到了这两位朋友的脸上——清秀,斯文,长得都不错。   方才这二人又端着又惜字如金,此时一听是朗旭,立即换了嘴脸,再看段惟这副样子……要不你们三个能玩到一起去呢,原来爱好都一样啊!   他们见段惟斗志高昂地要走,眼前发黑。   念头一股脑地往上涌:“这是救命恩人,不能看着他发疯”“朗旭和少主的关系亲厚,八成正待在一起”“啊,他们学堂的清誉要完了”。   学子们踉跄几步,抖着手按住段惟:“你等会儿!”   奇木宗的弟子不知这是要作甚,说道:“有事晚点聊,师兄还等着呢。”   学子们一向听师长的话,下意识松了手。   段惟倒是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决定回来再解释,快步上了二楼。   学子们绝望地目送他离开,齐刷刷转向剩余的两个人。   少爷没怎么吃过苦,不知人心险恶,他能有什么错?   这指不定是别人教坏的!   他们走到游廊坐下,和善地对那二人招手:“来兄弟,过来聊聊。”   莫名察觉到一股怨气的斐墨和傅星宇:“?” [7]第007章:他像换了一个人。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精致。   段惟上来时,朗旭的两位同伴和左丘容的护卫正在院内坐着。   同伴对他的观感不错,笑着打招呼:“来啦?”   段惟乖巧点头,跟随宗门的人继续往里走。   护卫表情微妙,朗旭交代卫西三的时候他们都在场,没听说还有他的事啊。   他们问:“不是要找段惟吗,他来作甚?”   同伴道:“他就是啊。”   护卫道:“胡扯,他不是叫何灵金吗?”   同伴道:“改名了,据说以前那个不吉利。”   护卫震惊,不吉利还能连姓一起改啊?   同伴回过味儿了:“不对,你们认识他?”   护卫一起沉默,他们不仅认识,还知道这小子想爬少主的床呢。   段惟不清楚后面的对话。   他穿过游廊,最终抵达一座云轩,停在了门前。   宗门弟子把他带到这里便识趣地走了,紧接着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张圆桌,一左一右坐着朗旭和左丘容。   两位天骄相貌过人,出类拔萃,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温和一个高冷。   左丘容看清来人,一贯冷静的表情闪过意外:“是你?”   他已通过朗旭知晓了古境里的事,也知道赢比试的人刚炼气,但全然没往这少年的身上想过,况且连名字都不同。   朗旭正在倒茶,听他语气有异,问道:“认识?”   左丘容从他的反应确认了果真没有请错人,说道:“前些天救过他。”   朗旭顿时想起这少年说过的话,所以上次卷入古境竟是被容哥救下的?   他笑道:“还挺有缘。”   当事的双方同时沉默。   遇难被救,确实算一种缘分,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段惟迈进去,见礼道:“少主,师长。”   左丘容看他神色坦荡,示意他坐,问道:“怎么改了名字?”   段惟把应付兽人的那套话翻出来说了一遍。   左丘容道:“是送你来学堂的修士?上次没听说那是你师父。”   段惟惋惜:“是没行过拜师礼,但他帮过我家忙,还教了我许久,并劝我来这边的学堂求学,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师父。”   左丘容“嗯”了声。   朗旭问:“谁啊,认识吗?”   左丘容摇头:“没见过,我到时他已死在古境。”   朗旭的脑中一瞬间升起四个字:死无对证。   大抵是这少年的身上有些奇异之处,让他总会深想几分。   不过他已探过没问题,便将新倒的茶放在对方的面前:“知晓为何喊你来吗?”   段惟看了眼四周敞开的窗户。   这座云轩位于二楼的边缘,应该是用来赏景的。此刻灵舟悬停在学堂的上方,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后山的狼藉,附近那些修士很可能还没走。   朗旭留意到了他的视线:“灵舟上开了结界,外面看不见里面。”   段惟放心地拿出那块令牌:“为了这个?”   朗旭道:“嗯,学堂的古境来自涅槃古域,听过吗?”   段惟道:“没有。”   朗旭讲解了一二。   涅槃古域可以当成一处秘境看,但能被称为“古域”,便是寻常秘境远不能比的。   那里已自成一方世界,段惟在古境里见过的所有风景,包括最后问到的那座城池,都是真实存在于古域里的。   古域百年前开过一次,随即销声匿迹,他们如今在做的就是找到它并且打开它。   段惟晃晃令牌:“这个可以帮上忙?”   朗旭道:“用它进行推演,运气好的话兴许会算出另一块的大致位置,但我们也难以断定将这些令牌凑齐后,能否真的找到古域。”   段惟懂了,主动把令牌递给他。   朗旭笑着问:“这么痛快?”   段惟道:“兽人都说了它得去城池才能用,在没找到古域前,放在我这里也没用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师长得让人知道它如今在你们手里。”   朗旭的笑意加深,接过令牌:“这是当然。”   这少年很清楚招祸的道理,加之在古境的种种表现,显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道:“我会把它交给沽望城,那边负责推演,等找到古域就物归原主,绝不会私占,这点你尽可放心。”   段惟应声,挺放心的。   以这二人的实力和地位,若想强占,多的是名正言顺的法子。   何况他来这里只为了做任务,令牌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反倒如今有这东西牵着,还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朗旭看他一点担忧或顾虑都没有,笑着将令牌抛给了左丘容。   左丘容伸手接过,看着少年坦言道:“这令牌帮了我大忙,你若愿意可随我去沽望城,今后左丘家将提供你的一切修炼所需。”   段惟眨眨眼看着这朵高岭之花,没忍住问了一句:“换个条件呢?”   左丘容神色如常,淡淡道:“可以,嫁娶除外。”   朗旭:“?”   容哥的性子他清楚,一句不问就直接回这个,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他看了看左丘容,转向少年。   段惟惊愕地睁大眼,一副“你怎会这样想”的样子:“少主说什么呢,当然不是嫁娶啊!”   左丘容:“……”   段惟皮完这一下便见好就收:“少主救过我,这次能为少主分忧是我的荣幸,不敢所求其他,倒是我有个炼丹很有天赋的朋友,若是有机会,希望将来能和沽望城做做生意。”   左丘容看着他:“就这个?”   段惟道:“嗯。”   左丘容颔首:“行。”   段惟看向朗旭:“师长能否也帮我个忙?”   朗旭满心都是那句“嫁娶”的由来,好奇道:“你说。”   段惟道:“很简单,你走的时候对我那些师长说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想为我找个师父,然后带我和我朋友一起走,等出了宗门的地界再随意找座城池把我们放下,如何?”   朗旭和左丘容微微一怔,前者道:“你不留在学堂?”   段惟道:“不留。”   朗旭知道小小的学堂困不住他,但没想到他这就要走,问道:“为何?”   段惟喝了口茶,幽幽叹气:“留下受师长的教诲固然安稳,却难以经受风雨,这次的古境劫难使我大彻大悟,决定出去多看看。”   朗旭:“?”   左丘容:“……”   你在古境里能有什么劫难?   就一个胃不舒服,还是自己吃出来的。   段惟捧着茶杯认真与他们对视,脸上写满了决心。   朗旭道:“行,容我想想。”   段惟的目的达成,询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事。   左丘容道:“听说受了伤?”   段惟道:“师长看过了,已没什么大碍。”   左丘容伸手:“我再看看,别有隐患。”   段惟心下一笑,淡定地给他看。   左丘容探完说了声“无碍”,给他一瓶丹药,这才放他离开。   朗旭听着脚步声远去,看向了容哥,往常容哥不会多此一举,他问道:“怎么?”   左丘容道:“他变了许多。”   无论是古境的种种还是方才的神态,都和以前相差甚远,连他提出要带他去沽望城,对方也不为所动。   他直言道:“像换了一个人。”   但不是夺舍,夺舍不会有原身的记忆。   也没有魔气,就是寻常的炼气期,且对方神色坦然,毫不心虚或慌张。   以他的修为和天赋,有时对危机的直觉很准,可这次灵感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觉得与记忆中的人不符,才会探查。   朗旭还惦记着那句嫁娶:“会不会是他当时在你面前故意收敛了性子?”   左丘容道:“不会。”   朗旭信他的判断,但还是忍不住道:“要不你说说你们的事,我来推敲?”   左丘容轻轻抿了口茶,没搭理他。   朗旭笑着起身:“行吧,我留意一下。”   他在古境里承过少年的情,而对方不仅是这次的功臣,还爽快地给了他们令牌,他们自然不能凭揣测就翻脸。   能做的便是留意一阵,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无所谓,毕竟各有各的机缘。   段惟回去时,人们正在庭院闲聊。   学子们一见到他,立即围了过来:“师长找你何事?”   段惟道:“他们担心我拿着令牌会有危险,问我可愿交给他们保管,我给了。”   学子们怀揣着“学堂清誉要完蛋”的不安追问:“还有呢?”   段惟道:“没了。”   学子们一怔:“少主在吗?”   段惟道:“在啊。”   学子们长出一口气,算你小子还有点数,好歹知道不能当着少主的面爬墙。   段惟趁机嘱咐:“以后有人找你们打听古境的事,就说令牌在师长那里,别提我。”   学子们知晓其中的厉害,但他们被下了禁令,不能提及相关的词句,只笼统道:“放心,你的那些事,朗旭师长都特意交代过。”   段惟笑道:“是吗?他人还挺好的。”   学子们最怕他嘴里的“他人好”和“他待我不一般”,拉着他就坐下了,开始耐心劝他。   段惟正色道:“我懂你们的苦心,这场劫难使我明白自身强大才是最好的依仗,今后我会努力修炼!”   学子们意外:“当真?”   段惟诚恳回望:“嗯!”   学子们顿感欣慰,领队师兄道:“若有不会的,尽可问我。”   段惟笑着应声。   他借着朗旭脱身,一部分因素就是这学堂的气氛比较好。若没有朗旭帮忙,他们得知他想去闯荡,肯定会不停地挽留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顷,灵舟上又上来一批学子。   这批人修为低,没参与考核,也不会御剑,是在下面集齐后由师长送上来的。   古境的消息一传开,他们便被要求待在斋舍里不得乱跑,直到此时才见到同门,看着明显减少的人数,齐齐哽咽。   段惟适时后退,给一旁的斐墨和傅星宇使了个眼色。   三人没有打扰他们,起身离开,进了一间客房。   队伍凑齐后,他们总算能聊聊了。   不过这灵舟上有许多高阶修士,还是不能太随便。   斐墨冲段惟扬起一个微笑。   他已混到人精,那些学子委婉的话刚说了两句,他就猜出和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他试着打了手语:和上面的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傅星宇:“?”   段惟能看懂,用手语回他:不关我的事,原主的债。   傅星宇:“?”   斐墨问:那你没露馅吧?   他问完就觉得多虑了,段惟可是快穿局出来的,应付这些已是家常便饭。   然而下一刻,他见段惟笑着回:肯定露馅,我没遮掩。   斐墨的手顿住。   傅星宇:“……”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淡问:“什么?”   斐墨想了想,用英语复述了一遍,让他也知道这小子的壮举。   傅星宇淡漠地看着他。   斐墨也看着他。   空气静默了一瞬,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段惟和斐墨道:“没听懂呗?”   傅星宇:“……” [8]第008章:钱呢?   段惟和斐墨看了看队友的表情,先后找补。   【⃠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前者:“也是,英语对你来说学了没用,还分散精力。”   后者:“嗯,术业有专攻,我们只会这些,炼丹还得靠你。”   段惟同样附和:“嗯。”   傅星宇:“……”   他镇定地挽尊:“我只是太久没接触了。”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嗯,正常。”   傅星宇不想再听见这个该死的“嗯”,盯着他们:“有事说事。”   段惟问:“要不拼音?”   傅星宇道:“……嗯。”   段惟出门找到了领队师兄。   在古境里得到的储物袋已还了回去,他记得里面就有笔墨纸砚。   师兄解下储物袋,问了句作甚。   段惟张嘴就来,说难得和朋友叙旧,想一起写算术题。   师兄不是很懂这个雅趣,但成全,沉默地取出东西递给他。   段惟折回客房,给两位队友分了一下纸,对斐墨道:“你写前面,我写后面。”   斐墨应声,用拼音告诉了傅星宇刚才的大致对话,重点是段惟露馅了。   傅星宇这才明白他的神色为何会变,与他一起看向段惟。   不多时,他们等来了解释。   演戏容易,但演完这场,朗旭与左丘容毫无疑虑,大家也就分道扬镳了,所以他故意没遮掩。   搜魂的伤害大,以他的贡献和那二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强行搜他的魂。   左丘容要回沽望城,不出意外就是朗旭负责这事,他已拜托朗旭离开时带上他们,后者嘴上说考虑,但最终一定会同意。   斐墨和傅星宇看完只有一个评价:专业。   快穿局出身,果然经验丰富。   二人不知事情的经过,信息不对等,但都相信他的实力,把几张纸销毁了。   斐墨一时好奇又抽了张纸,写道:什么贡献?   段惟刚要落笔,学子们就来了。   他们方才抱头痛哭完,没考核的人不愿同窗再回想那些惨状,选了轻松的事聊,比如那位少爷。   而参与考核的人的禁令只在那三本书上,其余都能说,便七嘴八舌讲了少爷的丰功伟绩,以改变他们对少爷的看法。   前者大为吃惊,得知少爷正和朋友写算术题,就慕名来了。   斐墨和傅星宇听完来意,知道这是段惟要纸笔的借口,正思考编怎样的题,就听段惟身后有人小声道:“我只认识几个,诶池,爱克丝,那个叉就是爱克丝。”   旁边的人用一副长了见识的语气低呼:“果然好难。”   “可不是嘛。”   斐墨和傅星宇:“……”   不用问,肯定是某人的锅。   你这一天一夜到底干了什么?   段惟在拼音里夹杂了点数字,最后附赠两道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式,先给了斐墨。   斐墨垂眸看完,解了道数学题,传给下一位。   傅星宇莫名被牵连,看了看这二人的对话,斐墨问的是贡献,段惟回的是得到了一块对朗旭他们有用的令牌。   他于是点点头,满目肃然地在这群小崽子炙热的注视下解开了另一道方程式。   最后一笔写完,他突然察觉一缕神识扫过,很轻,停留一息便散了,像是在简单地看两眼。   他面不改色地把纸递给段惟,感到脚下轻轻一颤,灵舟动了。   人到齐,灵舟缓缓拔高,准备启程。   学子们立刻没了看算术的心思,跑到船舷向下张望。   段惟三人也结束交流,跟着出了房间。   灵舟不断上升,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清晨已过,街上行人不绝,他们在高处俯瞰,下方的人也在惊奇地抬头。   很快这景色越来越小,被抛之身后,山川湖泊紧跟着跃上画卷,视野豁然开朗。   早春的风拂过大地,飞向远处绵延的群山。   奇木宗坐落在距离城池最近的一条灵脉之上,占地广阔。   宗门已接到卫西三的消息,知晓左丘容和朗旭也在船上,特意派了两位长老等候。   朗旭在下去前叫上了段惟和两个眼熟的学子,带着他们一道去了主峰。   掌门和其余长老皆在此处,看着接人的长老陪同朗旭和左丘容过来,含笑迎了几步。   双方一番客套的寒暄,进入正题。   古境的相关事宜,卫西三也已在路上传讯给了宗门。   事已毕,具体经过他们尽可抽空问那些学子,朗旭来这里只是作些补充。   他说道:“古境出自涅槃古域,我们在里面得到一块令牌,已给了容哥。”   左丘容轻轻颔首。   朗旭道:“另有两件事,一是我师叔让我帮他留意在推演上有天赋的孩子,可惜一直没找到,这次倒是碰见一个合适的。”   他对段惟招手:“这孩子算术极好,这次能轻松破局也全靠他,暂且不知在推演上是否可行,我准备带去给我师叔看看。”   就一个炼气初期,那个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朗旭实在夸不出口,只能往算术上使劲。   他看着段惟,明知故问:“你可愿意?”   段惟装出一副惊讶又激动的样子,作揖道:“多谢师长厚爱,学生愿意!”   奇木宗的人也乐见其成,义塾的学子虽不算宗门弟子,能自己做主,但毕竟被他们的弟子教过,也算一段善缘。   朗旭继续道:“二是,他在古境里看了三本功法类的书。”   奇木宗一众神色微变。   朗旭道:“只有一本阵法由兽人带入了门,后面的内容和另外两本,他翻了一下就扔回去了,并未看懂,此事在场的人皆可作证。”   两位同伴和喊来的学子先后应声,证明所言属实。   朗旭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后他们重回学堂,少不得会有人问起古境的事,为免无妄之灾,我给他们下了封口令。”   这些学子就在奇木宗的眼皮底下,早晚露馅,他一开始便没打算瞒着。   若没有容哥那句话,他会私下告知。   可眼下对段惟尚有疑虑,他也就选了当面说。   段惟闻言意外,暗道朗旭这人确实不错。   他猜测对方应该有刷好感的成分在,爽快地咬钩,眼神既崇拜又感激。   朗旭在古境里砍了那么多魔兽,都没被这小子如此看过。   他思忖着这里面有几分真心,看向宗门的人。   掌门等人的脸上没有异色,都道他考虑周全。   因为连他们在听完的一瞬间都在意了些,更遑论别人。   而朗旭能当众说,定不会骗人,他们即便解开封口令细问,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那少年是否真的没看懂那几本书,他们再想探究也晚了,都已默许了朗旭带走他,必然不能反悔。   为了件摸不准的事得罪朗旭,得不偿失。   事情谈完,左丘容率先告辞。   掌门他们知晓左丘家急着找涅槃古域,并未挽留。   朗旭因着与卫西三的交情,得应酬一番再走,示意段惟去和同窗辞别。   段惟听话地应声,与作证的两位学子一起离开。   宗门特意为学子们收拾了几间小院,与门内没辟谷的弟子用同一处饭堂。   已是晌午,段惟三人到的时候,他们都吃上了。   三人找地方落座,说起了方才的事。   众人一怔。   他们前些天被烦得不行,巴不得这少爷赶紧走,但仅一天一夜就生出了不舍。领队和阿远都想好了今后盯着他修炼,谁料分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多嘱咐他几句,免得这少爷又不着调。   朗旭带着同伴来接人,就见段惟站在院中对着他的同窗信誓旦旦:“你们放心,大道在前,岂容儿女情长?我一心只想修炼,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碎九重天!阿远!”   阿远瞧见了他身后的朗旭,没等见礼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应声:“啊?”   段惟满脸坚毅:“你若回乡,记得替我给我爹娘兄长烧点纸,告诉俺爹俺娘俺大哥,俺不是孬种!”   阿远:“……”   其余学子:“……”   朗旭三人:“?”   斐墨眼角抽搐,傅星宇面无表情。   段惟被他们念叨了一整顿饭,说完还嫌不够,伸手向上一指:“待我归来,我要这天……”   阿远一把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可以了。”   其余人跟着按下他的手:“别说了,我们都信你!”   再说下去让朗旭发现你脑子有病,你可就走不了了。   段惟确认他们消停了,满意地收起神通,不再放狠话折磨他们。   这时他听见背后响起一声轻笑,嗓音熟悉。   回头一看,是朗旭。   段惟:“。”   朗旭压了压过分明显的笑意,温和地问:“是现在走,还是让你们再聊聊?”   段惟道:“……现在走。”   朗旭的本命剑太过锋利,特意换了把灵剑,示意他上来。   两位同伴也分别载上了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最后看一眼众人,道了句“保重”便被灵剑托起,飞离了奇木宗。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足足飞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停,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问:“这是哪?”   朗旭道:“图余。”   他递过去一个法器:“这个能传讯也能防御,若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尽可联系我。我有事要处理,回来带你去见我师叔。”   段惟诧异:“真去见?”   朗旭笑道:“既然都说了,便带你去见一面。”   段惟点点头,目送他们御剑离去。   斐墨见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低声道:“不会绕个弯又回来了吧?”   段惟道:“不至于的。”   朗旭和左丘容都探过他,确定他不是夺舍,堂堂天骄,何至于为了点疑虑这样盯梢?   傅星宇插嘴:“我能感到别人的神识。”   段惟和斐墨转向他,心知是手语英语后才察觉的,否则他早就说了。   傅星宇道:“在灵舟上发现的,是个元婴,应该是在清点人数,那之后灵舟就动了。”   段惟和斐墨都信他,这可是飞升过的修士,虽说因维度的关系又成了炼气期,但人家是真身下来的,肯定和普通的炼气期不一样。   有他在,他们交流时便放心了。   傍晚将至,余晖涂满了半边天。   街上行人如梭,小贩叫卖,不远处的食肆外架着口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三人挑了家客栈,决定稍作休整再去吃饭。   掌柜见他们衣着不俗,又听说要三间上房,笑容满面地道声“好”,报出了价格。   三人坦然地站着,直到余光里发现队友也没动才有了反应。   段惟看向两位队友。   两位队友也看向了他。   双方目光交汇,段惟冲着掌柜的方向侧头,示意他们掏钱。   斐墨和傅星宇也一起侧头,让他付账。   段惟:“?”   斐墨和傅星宇:“?”   掌柜的笑容逐渐凝固。   街上灯笼次第亮起,三人站在一处没人的树下对账。   段惟道:“你们都吃得起老李家的包子,怎么会没钱?”   斐墨和傅星宇道:“你不是个少爷吗,钱呢?”   双方再次互看。   斐墨率先道:“你们学堂出事,寻常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就包子铺敢开门,我们只能买那家,你呢?”   段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9]第009章:要不……咱们卖避雷针?   城内没宵禁,有些人白天另有活计,晚上才摆摊。   三人对账的工夫,便有人推着车停在了附近,他们挪了几步,示意段惟接着说。   段惟娓娓道来:“我家算是镇上的首富……”   富了挺多年,直到他十六岁时父兄外出遇险,父亲当场身亡,兄长被妖兽咬伤。   伤口有毒,得找修士救命,母亲一边支撑家业一边四处求医。   钱花了大把,修士换了好几个,毒一直没能根除。虽然最后遇见了一位靠谱的医修,但毒已入骨,兄长苦撑了大半年还是走了,母亲悲恸至极一下子也跟着去了。   段惟道:“我猜她是心脏的问题,哦对了,我能引气入体就是医修教的。”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盯着他。   斐墨道:“还是长话短说吧。”   段惟坚持自己的节奏:“然后我变卖家产,跟随商队前往咸清城,半路车队被卷进古境,医修和我身边的小厮都死了。”   傅星宇问:“钱丢里面了?”   段惟道:“丢了一部分,其余都在我身上。”   傅星宇道:“那?”   段惟道:“我对救命恩人有了想法,但人家是少主,我那么憔悴,芙蓉丸玉容丹什么的得买点吧?一分钱一分货,你们看我这脸这皮肤这状态……”   斐墨打断:“直说,花了多少?”   段惟把撸上去的袖子拉回原位,后退半步:“all in。”   斐墨和傅星宇顿时目露凶光。   段惟再次后退:“那什么行为切勿连坐,我也不想的。”   斐墨和傅星宇想起他是魂穿,压下了揍人的欲望。   几人站在喧闹的街边沉默对视。   斐墨问:“现在去哪?”   话落,身边响起一串“咕噜”声。   斐墨和段惟看向傅星宇,这位有长辈包袱,中午和一群小崽子在食堂吃饭,端着姿态没吃多少,果然饿得快。   傅星宇:“……”   段惟道:“要不先吃饭?”   斐墨道:“这得看咱们还有多少钱。”   傅星宇不用问,肯定没钱。   斐墨买完包子还剩了几块灵石,段惟和他不相上下,那句“all in”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多,确实是倾家荡产。   去找餐馆的路上,斐墨揣着他们仅有的资产,看着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境况,问道:“他怎么想的?沽望城这地位,多得是人想爬继承人的床,他想试试走捷径这很正常,但偷巧的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不懂,难道是真爱?”   他们来这里干活,都做过功课。   现今修真界灵气充沛,宗门多如牛毛,正道有六大顶尖的势力,即一城一楼一门一岛和二宗。   其中的“一门”是指朗旭所在的万辰飞星门,“二宗”里的玄方宗,是招聘启事上另一位重要人物封云天所在的宗门,而那个“一城”说的就是沽望城。   左丘容作为沽望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可见身份多高。   段惟笑了一声:“少主长那样,他上头也很正常啊。”   斐墨诧异:“还真是因为爱?”   段惟道:“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传闻少主高冷不好接近,但他被救下后,少主得知他的情况过问了几句,路上也让人多照顾了一下,而他全程在少主的队伍里没被赶回商队,这才会动歪念,再说学堂包吃住,他没钱也能活。”   斐墨这次懂了,大人物偶尔的平易近人,在心思不纯的人眼里就是值得一搏的机会。   他回忆道:“我看左丘容是挺不好接近的,难道传闻有误?”   段惟道:“没有,因为他弟。”   斐墨不解。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傅星宇也看了过来。   段惟便做了解释。   护卫送原主回学堂的路上曾好言劝过,听他魔怔似的说少主对他好,无奈告知那是因为他父母兄长皆亡,而少主在家是长兄,看见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才会让他们一路照看着点他。   那语气略有些沉重,原主没心思分辨,但段惟站在旁观的视角能够感受到。   他猜测:“他弟弟可能出了意外或有什么重病。”   斐墨点点头,决定以后留意一下,若是能卖沽望城一个人情,对他们也有利。   段惟最后评价:“那小孩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自小没吃过苦,父兄出事后也有母亲撑着。   后面又遇见一位心善的医修,医修教会他引气入体,看他守不住家业,便劝他去咸清城求学。   那虽是义塾,但奇木宗的人很负责,学堂的气氛也好,是个不错的去处。   有左丘容的这层缘分在,他若潜心修炼,将来学成了去沽望城发展,未尝没有一份好前途。   只可惜……一念之差。   三人最终找了家面馆。   等待过程中,段惟打量斐墨:“我看你穿得挺讲究的,又是什么情况?”   斐墨取出三双筷子施展小清洁术,回道:“偏远小山村的人,十二岁时村里遭洪灾,我跟着同村的大哥去镇上讨生活,被一个修士看中。那修士带着我俩坑蒙拐骗,几年后被打死了,之后大哥带着我继续坑蒙拐骗。”   段惟道:“也被打了?”   斐墨把筷子分给他们:“嗯,我俩卖给当地富豪一张男科方面的古方,他吃完上吐下泻,雇了人追杀我们,大哥扔下我跑了。”   段惟了然,后面的事不用问,肯定是被打死了才有了他的魂穿。   少顷,面被端了上来。   三人埋头吃饭,有了几分饱才开始商量正事。   段惟刚能引气入体,斐墨的原身这些年疏于修炼,才是炼气中阶。   二人询问傅星宇:“你现在什么修为?”   傅星宇道:“差一点炼气大圆满。”   段惟道:“压得这么厉害?”   傅星宇无奈点头。   段惟和斐墨也跟着无奈。   修仙世界的维度高。   通俗点讲就是整体能量高,世界意识强,壁垒也强。   外来的能量想进入都会受到排斥,基于此,段惟无法携带能随时与管理局沟通的系统,傅星宇这位飞升者也会被压制修为,所以他不可能带灵石,灵石中含有灵气,他带得越多,修为上被扣的就越狠。   傅星宇有上千年没感受过饥饿了。   他距离筑基还得有一段时间,两个队友耗时会更长,温饱将是接下来的一大问题。   他问道:“咱们还没辟谷,得先想办法赚钱,不然都得饿死,你们有什么主意?”   斐墨看一眼段惟,傅星宇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论赚钱的经验,他们觉得快穿局的人会更丰富。   段惟顶着他们的目光把嘴里的面条吃完,思考了一下:“这是古代修仙世界,那么多要渡劫的,要不……咱们卖避雷针?”   斐墨和傅星宇:“?”   斐墨看着他:“认真的?”   段惟道:“嗯。”   斐墨道:“理由?”   段惟道:“就当是做任务了。”   斐墨和傅星宇一怔,随即明了。   招聘启事上没有世界崩塌的原因,只说或与那二人有关,不确定性很大。   这可能是封云天或朗旭做了某件事而导致的,也可能是其中一人意外身亡而带来的连锁反应。   因此他们都想离那二人近一些,方便随时观望。   但既然推演的结果是加上他们七个人才有一线生机,那他们还可以当个蝴蝶翅膀,兴许某个举动便会改变原有的走向,比如搞搞避雷针,弄出点动静。   斐墨问:“你确定会做避雷针,而不是拿根铁棍成了引雷针?”   段惟道:“会,放一万个心。”   傅星宇道:“避雷针的材料去哪弄?”   段惟道:“可以买。”   斐墨和傅星宇盯着他,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还是得赚钱。   “那么大一座城池总能找到赚钱的办法,”段惟神色轻松,“实在不行去当铺当点东西,应急够了。”   三人饭后又到了街上。   斐墨记忆里坑蒙拐骗的经验多,想在这样的大城池中搜集赚钱的情报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去大乘楼,二是去各种茶楼听八卦。   三人现在兜里比脸干净,不想去茶楼额外消费,便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取名很直白,寓意进楼的人都能大乘。   这里是买卖情报的地方,也能发布悬赏,有修真界共通的任务墙,也有独立出来的本地任务,更有追杀榜等等。   已是入夜,楼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段惟他们进来时,一群人正围着面墙议论纷纷,能听到“梵海大会”和各种人名。   三个炼气期没去凑热闹,而是环视一周,找到了本地版块。   这上面基本都是图余城的人发的悬赏,大乘楼对此一视同仁,没设立门槛,一些没修为的凡人也能来发,内容五花八门,价钱也高低不一。   目前赏金最高的是五千灵石,任务极简单,说是家里的孩子不肯读书,若有人能让他背个书,哪怕只有一句,这钱就能拿走。   驚⃪蟄⃪整⃪理⃪   傅星宇起疑:“不会有诈吧?”   段惟也有点好奇,去和楼里的跑堂聊了聊。   跑堂道:“那是辛家的家主发的,父子俩打赌呢,都挂了六天了。”   段惟天真问:“啊?六天了都没人接吗?”   跑堂笑了:“接的人不少,但都没成。你若读过书,可去试试。”   段惟道:“哦,我想想。”   他回到队友的身边,反馈说应该不是假的。   三人便去街上收集情报,这次得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辛家是本地的修仙世家,家主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天赋很高,备受宠爱,给宠成了纨绔。最近家主想送他去学堂,他不愿意,就吵了起来。   具体怎么吵的不清楚,结果就是家主在大乘楼发了悬赏,据说少爷只要能挺过十日,今年便不必去学堂。   五千灵石是下品灵石。   会对这个数目感兴趣的多是金丹及以下修士,且大都是散修。   少爷虽是纨绔,但也是读过书的,比那些散修有学问,很容易把他们噎得哑口无言。   城里的夫子和书生也已试过,都拿他没法子,所以六天过去了,悬赏仍挂着。   段惟好为人师,了解了一下辛少爷的性子,决定去接任务。   路人提醒:“可别搞旁门左道,他身边有高阶修士守着,听说前天有人对他用符咒,被打死了。”   段惟估摸家主只敢把赏金定到五千,可能也是怕定高了会引来乱七八糟的人,道了声谢,带着人往回走。   斐墨问:“你有办法?”   段惟看着他:“你影帝的功夫没拉下吧?”   斐墨道:“没有。”   段惟道:“那就成。”   他一边交代一边回到大乘楼,接完任务得知不限时辰,便找地方排练了一遍,这才转去辛府。   辛家主打量进门的三个人,只觉希望不大,示意管家给他们带路:“去吧,若一个时辰内没做到就走人。”   段惟道:“不用,一刻钟吧。”   辛家主:“?”   他喊住了人:“一刻钟内便可办到?”   段惟点头。   辛家主问:“你今年多大?”   段惟道:“十八。”   辛家主心想这个年纪果然和自家小崽子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说道:“行,若是真的,我给你们一万,若是不行,你们立马滚蛋。”   段惟爽快道:“成交!” [10]第010章:混蛋——!   辛少爷在花园架了把躺椅,悠哉地就着旁人的苦口婆心嗑瓜子。   他筑基的修为,十天十夜不睡都是小意思。从打赌的那天起他便待在这里,至今已是第六天。   前天家里的表弟闻讯赶来,肝胆相照地说要陪他一起熬。   原以为表哥被迫听人说教定然凄惨,结果他全是在当戏听,便也找到了乐子。   面前的散修劝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眼睁睁地看着这少爷嗑完瓜子,挑了颗汁水多的灵果啃,顿时揍人的心都有了。   但有护卫盯着,他也仅是想想,眼看快到时辰,这少爷依旧油盐不进,便无奈离去。   段惟三人与他擦肩而过,迎着浅淡的花香,见到了当事人。   辛少爷一看是三个炼气,嫌弃道:“修为没我高,自己都不去学堂,还有脸来劝我?”   表弟熟练地一指,幸灾乐祸:“别说以前没机会学,来,今日给你们机会,看见那本书了吗?念吧,念得好听,我表哥兴许会背一两句。”   段惟带着几分急切地看向最先出声的少年:“你便是辛少爷?我听说你不愿去学堂,为何?你难道不觉得去学堂能变得更厉害吗?”   辛少爷傲气道:“我自己会修炼,何须人教?再说……”   段惟没等这个“再说”,扭头对傅星宇道:“你看,他也是这样想的!我说得没错吧,根本不必去学堂,有这工夫不如四处历练,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学的东西肯定比学堂多!”   辛少爷和表弟:“?”   傅星宇见到两个小崽子,下意识背上了长辈包袱。   他看着段惟,肃然地训斥:“胡闹,你这点修为去外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辛少爷道:“等……”   段惟一把拉过斐墨:“我墨哥哥会保护我!”   斐墨道:“嗯。”   傅星宇道:“他也才炼气,一样死得快。”   段惟道:“你胡说!”   辛少爷道:“你们……”   傅星宇道:“人你也见了,跟我回家。”   段惟后退两步,掏出匕首就架在了脖子上。   傅星宇顿住。   辛少爷愤而起身:“你们等等,这是作甚!”   段惟侧头看去,一滴泪倏然滑过脸颊。   原主砸钱的效果显著,他的皮肤透着莹莹的光泽,眼底映着几分灯笼的红,站在落英缤纷的夜里,更显凄美。   辛少爷收了些气势,缓和语气劝道:“你……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段惟哽咽:“那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哥?”   他哭着交代了前因后果。   他和墨哥哥一年前相识,互许终身,半个月前大哥发现了他俩的事,想棒打鸳鸯送他去学堂,他不肯,便和墨哥哥私奔了。   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图余城,今日就被大哥找到了。   他在茶楼听说了辛家的事,于是求着大哥来见辛少爷一面,想着万一辛少爷不经意的话,大哥或许能改主意。   辛少爷得知自己竟是救命稻草,脊背挺直,和表弟一起义愤填膺地瞪向大哥。   周围的护卫也往那边移了移目光,虽说知道孩子上学没错,但也不能太强硬了,几人的脸上带了些不赞同。   段惟泪眼婆娑,同样望着大哥,试图让他心软。   傅星宇:“……”   他当初偷懒几年就好了,不飞升就不会遇见这些破事。   在家里当老祖,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偶尔看小辈给他磕个头,不比这强?   他愈发肃然,冷淡地念台词:“那是个傻子。”   辛少爷几人整齐地打量斐墨。   斐墨正心急如焚地拉着段惟的胳膊,眼中都是担忧。   段惟道:“我墨哥哥不傻!”   众人也觉得他看着不像傻子,重新转向大哥。   傅星宇道:“他连他家训都背不出来。”   段惟道:“谁说的,他会背。”   他转身:“墨哥哥你背。”   斐墨急道:“你先把刀放下!”   段惟依言放下,安抚道:“好了,你背。”   斐墨便道:“道法自然,德行为先。家族和睦,手足同心。”   段惟骄傲地对大哥道:“你看!”   辛少爷等人也是心中一定,就说这不像傻子。   傅星宇不为所动:“后面还有一段。”   段惟道:“我怎么不知?”   傅星宇道:“因为他只会前面的,我与他舅舅谈过,他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的确脑子不好。”   段惟询问地看向斐墨,后者抿着嘴没吭声,他又转了回来:“我不信,他只是很实在,没什么心眼罢了。”   傅星宇道:“后半段是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1]。你不信就现在教他,看他能否背下来。”   段惟转转眸子:“他若是能背,你便成全我们?”   傅星宇道:“行,但只给你们一炷香。”   段惟高兴道:“就几个字,我听一遍就记下来了,你等着输吧!辛少爷你给我们作证,你们人多,若我大哥不认账想强行带我走,你可得帮我。”   辛少爷很正气:“好!”   护卫身法利落,几息间便取来了东西。   香炉放在桌上,傅星宇走过去站着,段惟则把斐墨拉到一边教人,很快推着他来了。   斐墨面向傅星宇和香炉,同时也面向着坐回到躺椅上的辛少爷,背道:“谦而不……不愚……”   段惟道:“哎呀是‘卑’!”   他赶紧把人拉走细讲一遍意思,再将人推回来。   斐墨背道:“谦、谦而不、不卑,愚、愚而……”   傅星宇冷声道:“是‘实而’。”   段惟再次将人拉到一边。   眨眼间又来了三次,斐墨依旧背得磕磕巴巴。   “谦而不卑,实而……而不、不愚,豪而不、不、不……”   他皱着眉,表情用力,努力想往下背。   辛少爷几人看着他,心里憋得难受,五官跟着他一起轻微地扭曲。   等了半天在听到那句“不信”后,辛少爷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辛家主慢慢喝了杯茶,估摸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管家前往花园,准备拿那狂妄的小子当例子,骂一骂自家心高气傲的兔崽子。   然而还未出游廊,抬头便见兔崽子拍案而起,激昂地怒吼:“谦而不卑,实而不愚,豪而不鲁,信而不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能有多难?!”   【ͭ更ͭ茤ͭ精ͭ𝙘𝙖𝙞ͭめ孑ͭ𝙬𝙚𝙣ͭ ͭ聯ͭ繋ͭ𝙫ͭ𝙭ͭ:ͭ𝙆ͭ𝙞ͭ𝙡ͭ𝙤ͭᥐͭꫂͭꫂͭ】ͭ   辛家主:“!”   管家:“!!!”   段惟作为六天里第一个让他破功的主谋,此刻比他愤怒:“你吼什么?你吓到他了!”   辛少爷道:“我吓死他!”   他一指斐墨:“你哥说得对,这就是傻子。”   段惟眼眶一红:“胡……胡说,他只是背书不太好,平时对我可好了,你方才明明站在我这边,怎可背叛我?我信错你了!”   他一抹泪,伤心地跑了。   斐墨脸上着急,赶紧追了过去。   傅星宇对辛少爷微微颔首,冷淡又客套地扔了句“打扰,告辞”也离开了花园。   辛少爷坐回去,只觉终于能喘上来气了。   他缓了片刻去拿茶杯,忽而一顿,抬头看向表弟,杯底因手抖而不停地撞击着桌面,“咯噔”直响。   他颤声问:“我刚刚……是不是背、背了什么?”   表弟正想给表哥把茶续满,闻言愣住。   默默反应两息后,他握着茶壶和表哥一起“咯噔”,痛心疾首:“嗯,它卑劣地进到脑子里,又以卑鄙地法子让人背出来,现下怕是已来不及了!”   辛少爷还有些不敢相信,忙让护卫去打听,得知那三人的确接了任务,而他爹还多给了一倍的钱。   少爷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碰见这等无耻之徒,用力砸了茶杯,仰天怒吼:“混蛋——!”   混蛋三人组出了住宅区,回到了街上。   街上灯火辉煌,各种店铺的旗幡在夜风中飘荡,茶楼不时传出喝彩,混着婉转的琵琶声。   他们在摊位上买了点小吃,边吃边找客栈。   三个人在这种繁华的大城池里住宿加吃喝,开销不小,一万下品灵石撑不了太久。   段惟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但这钱毕竟是大家一起赚的。   他咨询了一下意见:“我们要几间房?”   旁边的两人看向他。   斐墨道:“你是最大的功臣,你决定,我都行。”   傅星宇道:“我也是。”   段惟不和他们客气了:“那还是要三间上房吧?”   斐墨和傅星宇道:“好。”   段惟打量他们的神色:“确定?”   斐墨和傅星宇道:“嗯”   段惟笑道:“行。”   想想也是,一个刚穿越就敢买米其林包子,另一个在家当惯了老祖,都不是肯受委屈的主。   三人的目光对上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们其实不是这次的主力,另外四位大佬才是。   那四位都是天界冥界的原住民,实力强劲,修为深不见底,很可能会扛住一部分压制,而不会像傅星宇这样成为炼气期。   大佬们两两一组,落地后分别去盯梢封云天和朗旭。   而有了超强组合的保障,对于剩下的名额,组织方就开始另辟蹊径了。   于是就有了三条“蹊径”。   段惟,快穿局优秀员工,各项技能点满。   斐墨,冥界混了几百年的老鬼,什么旁门左道都会。   傅星宇,丹修天才,刚飞升,气运正旺。   “蹊径”们不像那四位大佬早已相识,加上会合也要一定的运气,因此过来前,他们的上司都说过不要求他们一直组队,能处就处,不能就自己玩。   三人看着喧闹的街道,心想:队伍集合的第一天,起码消费观一致,暂时能处。   他们挑了家客栈,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转天一早,三人下楼吃饭,准备去大乘楼看看昨日被人围观的那面墙,听见辛家的事传开了。   “也不知是谁做的,那少爷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乘楼那边守口如瓶,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   “啧,一下子五千灵石到手。”   “我倒不眼馋灵石,我就想知道是用的什么法子。”   段惟三人目不斜视,专心吃饭。   少顷,突然敏锐地察觉大堂陷入了安静,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辛少爷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后走向他们这张桌子,接着往凳子上一坐,眼冒寒光,笑容灿烂:“早啊。” [11]第011章:咱们去参会吧?   傅星宇握着筷子顿住。   他家境优渥,天赋出众,从未缺过钱,昨晚是他第一次组团坑钱。   结果才一晚上就被堵上门了,他肃然地坐着,用余光观察队友。   两位队友面不改色。   斐墨斯文地回道:“早。”   段惟问:“吃了吗?没吃的话来点?”   傅星宇:“?”   他立即做好桌子被掀的准备,却听辛少爷冷呵一声:“我早就筑基了。”   段惟夸道:“哦,真厉害。”   辛少爷没被恭维到,不爽地问:“昨天的主意谁出的?”   段惟道:“我。”   辛少爷道:“那你此时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段惟道:“愿赌服输,大庭广众的,你总不能输不起吧?”   辛少爷扬声:“谁输不起了!”   段惟点点头。   他就知道应该不是,否则这少爷肯定会气势汹汹地揍人,而不是坐下聊天。   他问道:“那少爷有何贵干?”   辛少爷盯着他:“你看见我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段惟道:“啊,是啊。”   辛少爷:“……”   傅星宇:“……”   傅星宇决定努力一把,试图岔开话题缓和气氛:“怎么不见你表弟?”   辛少爷笑得阴阳怪气:“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我赌输了得去学堂,我爹看我表弟帮我说话,想让他也去,把他连夜吓跑了。”   傅星宇:“……”   傅老祖不想努力了。   段惟夹了根咸菜:“规矩是你们定的,你打赌的那刻起就该知晓会有人变着法子引你背书。”   他刚想吃,突然一停,确认问:“你知晓的吧?”   辛少爷道:“废话!”   段惟道:“那就成。”   辛少爷:“……”   傅星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淡定的斐墨,维持着仪态放心地吃饭。   辛少爷原以为这三人见到他定会害怕,继而认怂地赔不是,谁料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愤怒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三人抬头看他。   辛少爷冷然回望。   三人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辛少爷:“?”   段惟喝完最后一口粥,说道:“这些天你什么道理都该听过,学堂有师长教授法术,还能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为何不愿去?”   辛少爷冷哼:“既那么好,你又为何不去?”   段惟沉默,辛少爷见他噎住,总算扬眉吐气了,却听他缓缓道:“我原本有学堂,后来一次考核,我们被卷进了古境,我的同窗一个个被魔兽撕碎,轮到我时,带队的师兄对我说莫怕,他替我死……”   辛少爷的气焰骤然凝固。   段惟没有说下去,抬手想夹菜,筷子悬了悬还是放下了。   辛少爷道:“就……不吃了?”   已经吃饱的段惟叹息地“嗯”了声。   辛少爷心有愧疚,又觉得道歉很丢面子,僵硬道:“这都没吃完呢。”   段惟道:“没事,还有他们。”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伸筷子,两三下夹光了那碟咸菜。   辛少爷:“……”   段惟客套地问:“我们等下要出门,少爷可还有别的事?”   辛少爷弄到这一步也不好再生气,干咳一声:“你们来图余是为了梵海大会?”   段惟道:“不是。”   辛少爷道:“那你们……”   他说着看他刚炼气,转向了傅星宇:“你快炼气大圆满了,不想去试试?”   段惟倒是有些听明白了:“你想去,但你爹不让?”   辛少爷道:“……嗯。”   段惟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梵海大会。   斐墨同样如此,而傅星宇昨天听到过只字片语,已被段惟他们做了科普。   梵海大会每五十年办一次,元婴及以下的修士能参加,可单打独斗也可与人组队,队员的上限是五人。   大会举办期间,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会来挑选优秀的人才,同时各学堂临近结业的一批学子也会参加,以便能进入各大宗门。   简单讲,这就是把入学考试和毕业考核放在一起的一个社会性质的活动,算是给人们额外提供了一个入学或就业的机会。   段惟道:“你学堂都找好了,的确没必要下场。”   辛少爷道:“可五十年一次的大会被我赶上了,还是在家门口,我为何不去?”   他原想等这三人认怂时大度地让他们将功补过,给他出个主意,现在眼瞅着行不通了,他也不好把人打一顿,显得怪恼羞成怒的。   他说道:“开个价,帮我想个法子,我可比我爹大方。”   段惟问:“不能偷偷报名?”   辛少爷郁闷:“能是能,但我爹到时肯定会把我关起来。”   段惟感兴趣地问:“为了参会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怕挨打吗?”   辛少爷道:“只要能参会,抽我一顿又何妨!”   段惟道:“成,给我一张传讯符,我想好了告诉你。”   三人送别熊孩子,去了大乘楼。   大乘楼开遍了各座城池,有传讯法器在,消息互通得很快。   有些人出发前便在当地的大乘楼里发了队伍招募,所有信息都汇总在图余的这栋大乘楼内。楼里单独弄了面展墙,正是昨晚被围观的那一块。   大会旨在选人,有宗门的禁止参加,报名的都是散修、学子及世家子弟。   而今修真界极其繁盛,只这部分人便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招募信息。   大乘楼的“墙”皆为特制,灵气一扫,字体便会放大数倍,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的人依旧很多,估计在报名截止前,每天都会如此。   段惟找到炼气和筑基的版块,看了看这超长的名单,向人问了大会的章程,带着两位队友离开了。   斐墨问:“有想法?”   段惟沉思:“我觉得这钱可以赚。”   他看着傅星宇:“以你现在的灵气,炼几炉修士常用的丹药,吃紧吗?”   傅星宇道:“不会。”   段惟很满意:“那咱们也参会吧?”   斐墨道:“和那少爷组队?”   段惟道:“不一定,但咱们也去筑基区。”   梵海大会的选拔场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秘境按修为分了不同的区域,但若对自身的实力有信心,也可越级挑战。   斐墨和傅星宇都无惧去筑基区。   不过二人打量段惟这刚能引气入体的修为,问道:“确定?”   段惟道:“确定啊。”   二人便不劝了,询问他下场的目的。   段惟把计划说了一遍。   斐墨笑了:“真损,行。”   段惟看向这次的关键人物。   傅星宇沉默点头。   距离大会报名截止还剩七天。   三人完善了细节,用传讯符喊来了辛少爷。   双方经过一番商议,辛少爷的定金到账,一行人开始做前期的准备。   斐墨带着辛少爷去外面交友,傅星宇关门炼药,段惟研究材料。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这天段惟刚吃过早饭回屋,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用灵气接通,发现竟是视频通话,迅速披上乖巧的皮:“师长。”   朗旭见他周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笑着问:“在哪?”   段惟道:“客栈。”   朗旭道:“哪家?我去接你。”   段惟道:“那什么……见你师叔需要多久?”   朗旭道:“有事要忙?”   段惟道:“嗯,不算太要紧,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比如来回要两三天之类的。”   朗旭笑道:“他就在城外,只是见一面,费不了多少工夫。”   段惟放心地告知了客栈的名字,片刻后在门口等到了人。   朗旭换了套深色的锦衣,但不会显得严肃或让人有距离感,漂亮的双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师长模样。   段惟换上学子该有的态度,雀跃地迎过去:“师长,你来啦。”   朗旭笑着应声,靠近抓住了他的手臂。   段惟不解:“怎么?”   朗旭道:“这样能快些。”   段惟都没来得及问,只一个眨眼间便和他一起到了高空,紧接着移向城外。   速度太快,风景几乎成了残影,他只知道他们好像进了山。   朗旭带着他落在一座院子里,这才松手。   段惟全程被灵气护着,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他有心想问怎么来图余的时候不这样,转念一想可能是路程长消耗大。   他跟随朗旭敲门进屋,抬眼便见屋内坐着一位银发男子。   男子样貌年轻,五官俊逸,眼珠为淡灰色。   那白袍上绣着银色的星纹,整个人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察觉他们进门,他望了过来,双眼全无焦点,竟是瞎子。这削弱了出尘的距离感,反而添了丝脆弱,像一捧随时能化的雪。   段惟不由得放轻声音,恭敬地喊了声“前辈”。   男子微笑招手:“你便是昭野说的算术很厉害的小孩?来我这里。”   段惟听话地上前,见桌上放着星盘。   男子“见”他的第一面便知他的天赋普通,但还是将星盘递给了他,让他催动灵气。   段惟便输入灵气,看着上面的星纹逐渐发亮,接着缓缓熄灭。   男子神色不变,温声委婉道:“有些天赋,但会很辛苦,怕是不太适合。”   段惟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一般,完全不意外:“前辈说得是,晚辈以前也试过推演,感觉挺难的,应该吃不了这碗饭,不过晚辈倒是略知一些别的推演法子。”   男子道:“哦?”   朗旭也扬了一下眉。   段惟讲了一个从其他世界学到的推演办法,见师叔听得很认真,期间还会问几句,表情也变得生动了些,便知对方不反感接受新鲜事物。   他当即要来纸笔,画了一个占卜用的中级魔法阵,虚心请教:“这是另一种推演办法,是个少数民族的占卜阵,似乎是巫术,您看咱们能否做些改动,用灵气激发?”   男子看不见,但神识扫过,能感受到里面有一股莫测的玄机。   段惟等了片刻,体贴道:“若是麻烦,前辈便慢慢研究,我把其余的占卜阵也一起给您画了。”   男子抬头:“都给我?”   段惟道:“反正我也没天赋,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他主要是想知道改动的思路,与其自己研究,不如交给大佬。   何况这是朗旭的师叔,就当是做任务了,他补充道:“我还知晓另外几种推演的法子,等回去整理出来也一并送给您。”   男子定定地“看”着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朗旭眼皮一跳:“师叔……”   男子道:“本该是我这做长辈的给你见面礼,不曾想却是你先送了我一堆东西,你可知这些在天机师的眼里是何等价值?”   段惟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朗旭,见他不像要阻止的样子,说道:“前辈觉得好,是因为您既通达又独具慧眼,若遇见短视的天机师,指不定会骂我胡扯呢,能遇见您,说明咱们有缘。”   男子抓紧了他的手:“好一句有缘,你若拜我为师,我必倾心教你!但你的确不合适走这条路,那今后你就是我兄弟,谁若欺负你,便是欺负我!”   段惟:“?”   朗旭:“……”   段惟回过神,心想难怪朗旭是那个表情,原来小仙男只是表象,这才是真实性格。   他有点压不住嘴角:“啊?可我才十八岁,前辈那么厉害,和我这无名小辈称兄道弟的,会不会不太好呀?”   他扭头看向新鲜出炉的大侄子,天真又无害:“师长,你说呢?”   朗旭:“……”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12]第012章:孩子身上不会没钱吧?   段惟和朗旭都没能劝动师叔改主意。   最后是段惟揣着不太多的良心道:“这样,以后你喊我弟,我喊你叔,情谊都在心里,称呼不必在意。”   男子道:“行。”   朗旭:“……”   男子从储物器里掏东西,说是给他的见面礼。   段惟一看这数量便知是现添的,不客气地收下,把其余的占卜阵都画了。   男子的神识扫过其中一张高级魔法阵,拿起来“望”着,被喊了两声才抬头。   段惟识趣地告辞:“叔,我还有事,过几天再来看你。”   男子轻轻颔首,转向朗旭:“昭野,帮我看顾着点我弟。”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行礼告退。   回城时,他选了御剑飞行。   灵剑冲上高空,视野随之开阔,段惟终于看清了所在的位置。   下方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山上错落地建着很多院子。山路经过了拓宽,行人不少,其中一处山谷附近似乎还有集市。   他问道:“师长,梵海大会是不是就在这边举办?”   朗旭无奈:“别‘师长’了,都快成我叔了。”   段惟笑了一声,无辜道:“我就是孝敬一下长辈,这可不怪我。”   朗旭道:“我知道。”   师叔的性子只有门内少数一些人知晓,如今既被撞破,他便解释道:“师叔醉心推演,只有碰见相关的事才会乱认亲。”   话是如此,但以师叔的天赋和修为,能入眼的东西极少。   上次还是在六十多年前,门内长老在古境里发现了一张上古残卷,拿回来的那天师叔当场喊了声“爹”。   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他放慢了速度,转身商量:“要不喊师兄吧。”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师兄。”   朗旭看着他:“那些推演的法子,你从何处得知?”   段惟道:“一处秘境,机缘巧合罢了。”   朗旭没有深究,又问:“占卜阵不是出自古境里看的那本书吧?”   段惟道:“嗯,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朗旭暗道果然与接触过的涅槃古域的法阵没有相似之处,他点点头,拿出两块令牌递了过去。   段惟见上面是沽望城的标识,询问地回望。   朗旭道:“容哥派人让我带给你的。”   这少年不清楚古境里那块令牌的分量,他们却清楚。   涅槃古域消失的一百多年里只出过五块令牌,那块是其中之一。单就他交给容哥的举动,便足以在沽望城里吃香喝辣。   即便他身上有疑点,即便他以救命之恩为由没要什么回报,也不耽误沽望城答谢。只是当时容哥没带令牌,这才事后补上。   “你想与沽望城做丹药生意,可自行拿着它去谈,也可用它去取药材。沽望城旗下吃穿住行所有店铺均可使用,不用花钱。”朗旭说完见他双眼发亮,笑着补充:“切记不可为非作歹。”   段惟认真点头。   朗旭示意他在两块令牌上都滴一滴血,再各灌注一丝灵力,等他做完便取回一块,说道:“这块是对账用的,以免有人盗用。你以后结账只动灵气便可,若不慎灵气被封,再滴血。”   段惟“哦”了声,心想还挺严谨,随手将自己这块收了起来。   朗旭垂眼看着,眸色微深。   沽望城与万辰飞星门的地位人尽皆知,这少年拿了前者的令牌,又得了后者门内长老的另眼相待,但都只是寻常地高兴,甚至在他师叔这事上是幸灾乐祸多过高兴。   换成其他毫无背景的同龄人,怕是早按捺不住激动之情了。   不,若换个人,根本得不到古境的令牌,也拿不出那许多的推演之法。   这身上的古怪真是越发多了。   朗旭恢复御剑的速度,问道:“这几天在城里玩得怎么样?”   段惟道:“挺好的,我们在大乘楼里接了个有趣的任务,赚了一万灵石。”   朗旭道:“什么任务?”   段惟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任务内容和他们的战绩。   朗旭听见那段私奔的戏就已经想笑了,等听到辛少爷被气得起身背书,顿时笑出声:“后来呢?”   段惟道:“他转天一早就找上门了……”   两地离得不算太远,等说到决定接辛少爷的单子,他们也进了城。   段惟见他一路跟进了客栈大堂,问道:“师兄不着急回去?”   朗旭语气温和:“回去作甚,我不是答应了咱叔要照看你吗?”   段惟明白是今日的事给自己的疑点又加了码,欣然道:“行啊,那去屋里坐着,兴许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朗旭跟着他上楼,又见到了满屋的杂物。   他问道:“这些是用来帮那个少爷的?”   段惟道:“不是,他的事由斐墨管,我准备去梵海大会摆摊。”   朗旭道:“斐墨?”   段惟道:“就是我那位姓颜的朋友,‘斐墨’是他父母生前为他取的字,他还没到取字的年纪,但我们都叫惯了。”   朗旭点头:“摆摊卖什么?”   段惟道:“丹药。”   朗旭问:“那这些?”   段惟道:“这是招牌,师兄阵法学得怎么样?”   朗旭谦虚道:“尚可。”   段惟知道天骄嘴里的“尚可”和普通人理解的不一样,翻出图纸给他:“这是浮空法阵,你帮我试试用多少灵气和多大的法阵,能升到我想要的高度。”   朗旭看着上面眼熟的走势,明知故问:“哪来的?”   段惟把东西装进储物器,闻言头也不抬:“古境里看的那本书上。”   朗旭道:“不是说看不懂吗?”   段惟道:“但能记下来啊。”   朗旭语气如常:“记了多少?”   段惟回得也随意:“三本全部。”   朗旭的目光和神识全在段惟的身上,能肯定对方说这话时不含丝毫算计、紧张或试探等意,正常得如同谈论天气。   他的嘴角微扬:“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给你泄露出去?”   段惟看到那两块令牌,就知道送的人情很大,再加上和师叔的“兄弟情”,他只要不伤天害理,疑点再多也没关系。   他理所当然道:“不怕啊,师兄送我桂花糕,还为我下封口令,能有什么坏心思!”   朗旭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心,刚想开口就听对方继续道:“你要是喜欢,我写给你呀。”   他忍俊不禁:“不必,日后若有所需,我再找你。”   他回忆相识的种种。   聪明是真聪明,能一下看破兽人的目的,反钓了人家三本书,能帮他们的行动套话,还知晓提醒一句把令牌在他们手中的事宣扬出去。   但聪明之外,性情大变后在容哥的面前毫不遮掩,能无顾虑地当着他的面翻出一堆推演之法,还能随口告知他背下了三本书,又处处透着古怪和缺心眼。   以防万一,他嘱咐道:“涅槃古域的东西绝非凡品,此事切莫告知他人。”   段惟很听话:“好。”   两个人去了城外一处偏僻的空地。   朗旭听完他的讲解,打量这堆新颖的招牌:“这花了多少灵石,回得了本吗?”   段惟道:“都在辛家的铺子拿的,我们没花钱,这些妖兽身上的材料等用完了还回去,他们还能接着卖。”   朗旭“嗯”了声:“想升多高?”   段惟道:“六十丈左右吧。”   他指着其中的两堆:“这些可以稍微低点。”   朗旭道:“就卖点药,升六十丈左右?”   他说着明了:“你是想去秘境里摆摊?”   段惟道:“是啊。”   朗旭失笑,暗道挺会挑地方,提醒了一句浮空阵不抗风,见他心里有数,便开始琢磨法阵。   城内修士众多,期间有人发现高处的东西想飞来查看,但尚未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逼退了。   段惟虽然没有感觉,但不是傻子,见一直没人来看热闹,就猜到是朗旭做了什么。   好在天骄很靠谱,在没引起更多的关注与热议前,成功试了出来。   段惟将它们重新收进储物器,高兴地打道回府。   刚进客栈的大堂,朗旭的传讯法器就亮了。   他找地方接通,一边望着段惟上楼,一边与法器那边的同伴议事。   同伴知晓他的行程,等谈完事便好奇道:“你带那小子给你师叔看过了吗?如何?”   朗旭道:“若你十八岁得到了沽望城的令牌,又入了万辰长老的眼,会如何?”   “这还用说,我肯定横着走啊!”同伴惊异,“所以他竟被你师叔看中了?”   朗旭道:“没有,但很得我师叔的喜欢。”   同伴不清楚师叔的真实性子,闻言更加惊异,可惜怎么问,朗旭就是不说缘由,他只能换了问题:“那小子有何反应,可是高兴坏了?”   朗旭轻笑:“没,他在忙着摆摊。”   同伴震惊:“什么玩意儿?”   朗旭不再多聊,断开灵气,走向柜台。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眼下段惟不在,刚好问问。   掌柜早在朗旭第一次来接人,就留意到了这位贵气又俊美的公子,知道定然不凡。   方才这公子在大堂对着法器说话,他这边一丝声音都没听见,此刻见对方过来,他赶紧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朗旭很和气:“掌柜,跟我一起进门的那个客人认识吧?”   掌柜忙道:“认得,他们住了好几日了。”   朗旭道:“辛家那小少爷是哪天找上来的?”   掌柜记忆犹新,况且这也不是秘密,说道:“他们住进来的第二日一早。”   朗旭道:“他们是夜里住的店?”   掌柜道:“是。”   朗旭道声谢,看了眼楼上。   第二日一早被堵上门,可见是头天晚上做的任务。   他记得那天是傍晚到的图余,段惟三人皆是炼气的修为,被他们带着御剑飞行了一下午,不去找地方休整,反而去了大乘楼,连夜做完任务才住店,之后还要摆摊……他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当初特意选了图余,觉得这边热闹好玩,把段惟扔下就走了。   但……孩子身上不会没钱吧?   可按学子的说法,段惟虽家道中落,却是变卖家产来的学堂,肯定有钱。   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朋友,那二人的举止气质都不像吃过苦的人。单说傅星宇,他若没看错,对方穿的应该是件法衣,这能是差钱的主?   朗旭沉思间,傅星宇下了楼。   正是饭点,傅星宇知道段惟今早出去了,也能通过动静知晓对方回来了,便去找他吃饭,得知朗旭就在大堂,当即自告奋勇地来了。   朗旭摆手:“不必多礼。”   傅老祖立即放下刚抬起的手臂,说道:“段惟在忙,让我问问师长可要吃饭?”   朗旭道:“我若不吃,你们打算吃什么?”   傅星宇道:“他让我随便去给他买点吃的。”   朗旭道:“走吧,我也出去转转。”   傅星宇端着沉稳的姿态,与他一起到了街上。   大会举办在即,街上每日都很热闹。傅星宇暗中观察着这位目标人物,去了附近的卤肉店。   朗旭等着他买完,随口询问他们第一天吃的什么。   傅星宇道:“面。”   朗旭道:“就吃的面,没去百香楼尝尝他们的特色灵食?”   傅星宇想到当时的窘状,维持着面子回道:“赶路太累了没什么胃口,便简单吃点。”   朗旭心道太累了还去大乘楼?   他跟着对方换了另一家店,闲聊:“你是哪的人?”   傅星宇报了一个偏远地区小村庄的名字。   这是部门给他找的背景,这座小村子已在二十多年前受灾倾覆了,能让他随意编。   朗旭看着他:“那是谁带你修的炼?”   傅星宇淡定道:“是一位散修,他指点过我数月便去云游了,之后我独自修行。”   朗旭道:“小颜是哪的人?”   斐墨的资料都是现成的,傅星宇毫无压力地作了解答,包括后来是如何修炼的。   朗旭听着又一个“村”和“散修”,沉默了一下。   他信自己的眼力,这二人不像吃过苦的主,原以为段惟身上的古怪多,结果这二人也有疑点。   他问道:“那你们三个是如何认识的?”   傅星宇道:“三年前偶然结识。”   段惟故意在朗旭和左丘容那里挂了号,所以他们三人专门对过词。   三年前,段惟的原主家里还没出事,曾跟随父兄出过远门,这成了他们的切入点。   他父兄已死,家里的商队也在袭击中死得七七八八,即使有活口也不会完全清楚小少爷当年的动向,也就有了编瞎话的空间。   不过多说多错,傅星宇只提了大致的地点,其余没说。   朗旭也没有再问,等他买完午饭,便表示要独自逛逛,转身走了。   回来已是傍晚时分,段惟依然在忙,见他拿着小吃进屋,多看了一眼。   朗旭抛过去一个纸包。   段惟伸手接过,摸到一股温热,拆开发现又是糕点,还是两种颜色。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甜口咸口各买了点。”   段惟拿起一块尝了尝,只觉清甜中含着灵气,赞道:“好吃!”   朗旭拉开椅子坐下,将桌上的杂物挪出一块空地,从储物器里取出其他纸包,有灵食也有普通小吃。   他拿了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看着段惟好奇地拆纸包。   二人相识不久,但他能看出这不是个肯受委屈的主,若真没钱,当初定会提一句,除非……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没钱。   他想到这个可能,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段惟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望去。   朗旭笑着问:“这几天没出去玩玩?”   段惟道:“忙完就能玩了。”   朗旭“嗯”一声,吃了点东西,解答了他一个符咒上的问题,起身道:“忙吧,我明天再来,这个给你。”   段惟就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刚要送他,怀里就被扔了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上品灵石。   朗旭道:“师叔下午问起过你,让我给你的零花钱。”   段惟双眼一亮:“咱叔真是人美心善啊,替我谢谢他。”   朗旭收下这份赞誉,离开了客栈。   他一走,段惟便继续赶工。   斐墨多数时候都在外面,每日基本是段惟和傅星宇一起吃饭,朗旭偶尔会来,但也是坐一会儿就走。   一晃眼,距离大会报名截止仅剩一天。   段惟又见到了辛少爷。   辛少爷最近都跟着斐墨在外面交朋友、听故事。   用这三人的话说,多了解一些散修的过往与现状,明白了生存的残酷和对手的坚毅,兴许会打消参赛的念头。   若最后一天他依然坚持,再来客栈。   他说道:“我来了!”   段惟问:“不改主意?”   辛少爷道:“不改,我一定要去!”   段惟道:“成,做好被抽的准备跟我走。”   辛少爷要往外迈的腿迟疑地顿住:“……抽得狠吗?”   段惟道:“这得看你爹会气到什么程度。”   辛少爷:“……” [13]第013章:文明和谐,诚信友善。   梵海大会在城外的山里举办。   由于每五十年办一次,山上建了许多院落供宗门和学堂的人落脚。   如今修真界的宗门正逐年递增,即便山上进行过扩建也还是不够住,因此一少部分宗门和大部分参会的修士都住在了城内,等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过来,就比如今日。   按照惯例,大会报名的最后一天会启动梵海秘境。   届时那些宗门、学堂和城内的世家都会在场。   辛少爷御剑载着段惟飞向城外:“我爹是在那边,所以呢?”   段惟问:“你是想自己参加,还是和人组队?”   辛少爷犹豫了一下。   每届大会都有单打独斗的修士崭露头角,被各大宗门和学堂争相抢夺。   但不可否认,在秘境里的排名越靠前,看的人越多,而这点往往组队更便利。   一鸣惊人的是少数,多数都是靠着排名争前程。   他仗着天赋好,原是想独自参会,但最近故事听多了,他觉得他应该拼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散修。   段惟觉出了他的迟疑,搭台阶:“你已有学堂的名额,无须太拼,还是组队吧。”   辛少爷道:“也……也行,但现在找队伍会不会太晚了?”   斐墨在旁边插嘴:“去钱河的队伍,他们只有三人,我和他们提过你想参赛,钱河答应会等到今日晌午。”   辛少爷激动:“好!”   “不对,不是在说我爹吗?”他说道,“我爹那关过不了,我报了名也没用啊!大会要报名截止的三到五天才开始,他会把我关起来的!”   段惟道:“急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几人进了山,落在梵海殿的前广场。   此处建在半山腰,向上通往各峰院落,向下几百米是修士自发形成的集市,殿内是大会报名处,殿后是山谷,也是秘境所在。   秘境尚未开启,但一些宗门和学堂的人已经到了,图余作为东道主,世家的人是最早到的。   段惟带着辛少爷穿过大殿,最后问:“确定想好了?秘境里刀剑无眼,受点皮肉伤倒没什么,万一丹田受损伤到了根基,你后悔都没用。”   辛少爷冷呵:“伤我可没那么容易。”   段惟道:“你想好了就成。”   二人从后门出去,扒着墙偷摸地往后广场看,确认辛家主的身边都是人,段惟便低声交代了一番。   辛少爷听得连连点头,精神抖擞地走过去:“父亲。”   辛家主闻声回头:“你怎么来了?”   辛少爷道:“新结识的几个朋友都在这边,我跟来看看。”   辛家主知道他近期的动向,也知道段惟他们想用散修的经历打消他参会的念头,对此乐见其成。   有时辛少爷不理解散修在某事件中的做法,便听从斐墨的建议回去问辛家主,使得这些天父子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辛家主道:“那正好,来见见你陈师长。”   辛少爷的目的之一就是见师长,当场礼貌地行礼:“晚辈辛舒扬,拜见陈师长。”   陈师长性子随和,打趣道:“我听说你为了不去学堂,和你爹打赌来着?”   辛家主刚想解释,就听儿子惭愧道:“是,晚辈年轻气盛,不知父母的苦心,让师长见笑了。”   辛家主不禁嘴角上扬,深感儿子长大了,开始琢磨把段惟三人招进辛家,让他们陪儿子一起去学堂。   辛舒扬道:“晚辈这些天在城内结识了许多修士,里面多是散修,晚辈听闻他们经历的险境,方知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习焉不察,倍感羞愧。”   他对上陈师长赞赏的目光,说道:“晚辈曾与他们切磋过,胜多负少,但若生死相搏,晚辈自知恐不是对手。”   陈师长勉励:“你只是少于历练,等将来历练足了便可道心坚韧,不为外物所扰。”   辛舒扬恭敬道:“多谢师长教诲,家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师长看向辛家主。   辛家主的笑容更大,耳边听着辛舒扬继续道:“所以父亲说不如趁此机会参会试试,梵海秘境以选人为主,大家多是点到即止,适合历练,若梵海都不敢去,谈何其他?”   陈师长颔首:“不错。”   辛家主:“?”   兔崽子,我何时说过这话?   但已经晚了。   周围都是熟人,也都知他的幼子不省心,见辛舒扬竟长进了,便一顿夸赞。   辛家主努力撑着笑脸,嘴上谦虚地应着,心里直冒火,暗道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朗旭就是这时来的。   有人余光发现他,连忙见礼,其余人也纷纷转身。   他们虽是世家,但与这少爷的家世远比不了。正道六大顶尖的势力,他一个人占了两个,还与沽望城关系匪浅,万万得罪不得。   更别提他本身天赋惊人,修为比他们都高,他们能与他接触的机会着实不多,多说一句都是赚。   众人原以为他只是路过,谁料竟停下了。   朗旭道:“在说什么?”   众人受宠若惊,三言两语作了回答。   朗旭没问过段惟的办法,但能猜出一二,听完觉得和猜的差不多,便顺手帮了一把,也夸了辛舒扬两句。   辛舒扬顿时激动,一直到和段惟他们会合,心情都没能平复。   “你们看见了吗?他和我说话了,夸我来着!”他问道,“你们说等大会开始,他会不会看我几眼?”   钱河几人羡慕:“应该会。”   辛舒扬高兴:“那咱们可得同心协力,咱们是一个队的,他留意我就是留意你们!”   钱河几人也激动了:“对啊!”   辛舒扬憧憬:“万一撞了大运他收我进万辰,我就不用去学堂了……你们三个这是什么眼神?”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   段惟道:“没什么,你开心就好,记得付尾款。”   一行人说着回到正殿,先后报了名。   辛舒扬早已知晓段惟他们会去筑基区卖药,对此并不意外。   他拿着新到手的参会玉牌,有些不踏实:“我爹这几天若想出一个对外的好借口,不让我去了怎么办?”   段惟道:“那你就对他说,他敢阻止你,你就敢在放出来的那天把这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辛家怂了。”   辛舒扬道:“……我说完,他会抽我更狠吧?”   段惟把他的话还给了他:“能参会,抽你一顿又何妨?”   辛舒扬:“……”   几人想见证秘境开启,并未走远,而是去集市上转了一圈,等快晌午了才回来。   前广场的人已寥寥无几,都去了山谷,将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段惟他们在辛舒扬的带领下到了辛家主的身边,得到一个视野优越的位置。   辛家主斜了段惟三人一眼,知道主意定是他们出的,有点想把这三个王八羔子也抽一顿。不过这事也怪他自大,打心里就不觉得几个小崽子能在眼皮底下翻出浪来,也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段惟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在乎这点仇恨值。   他望向宽阔空荡的谷底,那里站着六个人,彼此离得很远,间距似乎都相同。   他听见有人说“开始了”,便认真盯着,发现地面有法阵在逐渐浮现。   巨大的法阵占据了整个谷底最宽敞的位置,那六人各站一角,同时向法阵灌注灵气,随着一声“开”,阵中一棵巨树霍然拔地而起,灵光冲天。   这树遮天蔽日,大到离谱,严丝合缝地卡在谷内,两边连个过人的空隙都没留。   紧接着枝叶舒展,从下到上一层层闪过灵光,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座塔。   人群响起阵阵惊呼,还有胆子大的修士御剑绕着它盘旋了一圈。   一些原本没打算参会的人看得心痒,报名处很快排起了队。   秘境自此启动完成,之后的几天会排查隐患,确认无虞才会开始。   辛舒扬不想这么早回家挨打,加之刚入队,他迫切地想与队友多熟悉一下,询问得知傅星宇能御剑带着段惟,便留在了山里。   两拨人相互道别,各自分开。   段惟回到客栈,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朗旭进屋见到这幅画面,笑道:“不是忙完了吗?”   段惟道:“给咱叔的推演法子。”   朗旭在他对面坐下:“不急,师叔还在研究那几个占卜阵。”   段惟“哦”了声,想起没在现场见到小仙男,抬头问:“你们宗门负责选人的是你还是咱叔?”   朗旭道:“都不是,是另一位长老。”   段惟意外:“那咱叔来这边干什么?”   朗旭道:“推演吉凶。”   段惟好奇:“结果如何?”   朗旭道:“吉中藏凶,危里蕴转。卦象里有个‘凶’,兴许会出事,还去吗?”   段惟道:“去啊。”   这里本就是高危世界,没有绝对的安全,他说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朗旭被逗笑,没有劝他,因为修仙这条路不好走,他得自己去闯。   三日后,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事是公布卦象,一些凑热闹参会的人选了退出,剩余的人进入了检查环节。   大会只看实力,不看外物,对携带的法器符咒丹药等物都做了限制。段惟的浮空阵是辅助类法阵,没有杀伤力,三人分别各拿了几个,顺利通过检查到了树下。   所有人都查完听了些勉励发言,便被集体送进了秘境。   下一瞬,树叶亮起,每片叶子的画面各不相同,全是秘境的景象。   同时整个秘境的灵光在上方形成天幕,里面整齐排列的亦是秘境的场景。   朗旭神识一扫,快速找到段惟的小队,看着他们从储物器里掏出招牌,利落地充完气,接着给浮空阵放上灵石,将口子系紧,松开了手。   前些天他每次去找段惟,对方都在写字。由于字体太大,他只见过几个,还没看过完整的句子,今日总算能见到了。   六十丈的招牌一升,伴随着一句“那是何物”,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投了过去。   只见高空飘着三颗大球。   中间的球上写着“药”,两旁的球下各拖着一条又宽又长的红布,布上是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   忍一时灵气紊乱。   退一步心魔增生。   在他们看清这两句话的同时,左右相隔不远的地方又升上来几颗小一点的球。   这些球比那三颗低一些,拖着五颜六色的布环绕着中间的招牌,布上也都写着字。   “一分得失,天差地别!”   “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胜负有时只差一颗药!”   “没药了吧?这边有啊!”   “能动手,别吵吵!”   “我有药,抽他呀!”   最里面一圈还有几颗更矮更喜庆的球。   “文明,和谐。”   “诚信,友善。”   “前程似锦,一路高歌。”【̳̄̍𝓰𝓮𝓷𝓰̳̄̍哆̳̄̍𝓳𝓲𝓷𝓰̳̄̍𝓬𝓪𝓲̳̄̍め孑̳̄̍攵̳̄̍ ̳̄̍聯̳̄̍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恭喜发财,都是亲人。”   朗旭控制着表情,竭力忍笑。   御剑而起,想着先给段惟他们帮点忙的辛舒扬一队:“?”   其余看完招牌的所有人:“……” [14]第014章:这数对吗?   主观礼台设在后广场,这里正对秘境,视野绝佳。   在座的都来自修真界有名的宗门和学堂,前者的精力原是放在金丹区与元婴区,此时和学堂的人一样,都被筑基区的动静吸去了注意。   过多的神识被秘境捕捉,将画面换到了天幕上。   这下外面的人全看见了招牌,一阵目瞪口呆。   观礼台的人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研究起了那些球。   朗旭听了几句,说道:“那叫气球。”   “有些是飞行妖兽的皮膜炼成,其余是鱼类妖兽的鱼鳔,先充气再放置浮空阵。”他迎着各色目光,补充道:“他们在城外试高度,我在场。”   他只有接送段惟的那天在城内逛过,后面都是直接去的客栈。   城里多是些小宗门和参会的修士,鲜少能认出他,即便有,也不敢跟踪他。   在座的倒是都认识他,但他们不会去街上闲逛,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其余的都不知晓他与段惟相识。   众人以为他是恰好路过,问道:“浮空阵是他们布的,还是找人布的?”   朗旭道:“找人布的。”   众人得到解惑,兴致骤减,看向了别处。   梵海秘境共五层,前四层分别是炼气到元婴的试炼区,第五层要最后才开启。   每层面积广袤,地形多变,大会初始,人们都还没碰上。要说最可能和人遇见的队伍,还得是那个升气球的。   众人扫了一圈感觉没看头,转回筑基区,见有人过去了。   段惟他们正在搭帐篷。   浮空阵不抗风,段惟在布上设计了风孔,每个招牌也都弄了三根绳子进行固定。   他负责放飞气球,斐墨和傅星宇负责用灵气钉木桩。   他们运气不错,所处的是一片有着乱石的草地,能把石头移过来再加一重固定。   而周围的石头被移开,空地刚好用来搭帐篷。   修士搭帐篷也很轻松。   当然,段惟刚能引气入体,这些活大都是两位队友在干。   他取出躺椅和茶几,听见傅星宇说了句“有人”,抬头一望,有个五人小队正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了面前,为首的男子看完布上的字,上下打量他们,轻蔑道:“三个炼气期跑筑基区来,活得不耐烦了?”   段惟一脸无辜:“我们不参会,只是摆摊卖点药,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该不会容不下比你境界低的修士吧?”【ͭ更ͭ茤ͭ精ͭ𝙘𝙖𝙞ͭめ孑ͭ𝙬𝙚𝙣ͭ ͭ聯ͭ繋ͭ𝙫ͭ𝙭ͭ:ͭ𝙆ͭ𝙞ͭ𝙡ͭ𝙤ͭᥐͭꫂͭꫂͭ】ͭ   男子脸色微变:“你少血口喷人,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队友道:“我们少……领队也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出事才说的,别诬陷人。”   段惟心里有数了。   衣着不凡,没有城府,身边跟着狗腿子,是个少爷。   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暴发户,反正都有钱。   他决定推销一下自家产品,这时见辛舒扬他们也来了,嘴里的话立即换了:“道友可要看看丹药?”   辛舒扬几人开局被送到了森林,离得有点远。   他们见到第一颗球的时候便往这边飞,随着距离缩短,布上的字越发清晰。   几人无语之下都想回去,但想想都走了一半,终究是捏着鼻子来了。   谁料第一句是这个。   辛舒扬道:“啊?”   钱河的脑子转得快,接道:“有什么药?”   段惟道:“只有三种,恢复灵气的,疗伤的和解毒的。”   钱河暗中对辛舒扬使个眼色:“那咱们各买点吧?多备些丹药没坏处。”   辛舒扬听懂了:“要不然全包了,那别人丹药用完了只能硬撑着。”   旁边的男子也听懂了:“慢着,我们先来的!”   段惟道:“那什么……物以稀为贵,大会又如此要紧,我们卖得会比外面贵。”   辛舒扬道:“无妨,小爷有的是钱。”   男子道:“本大爷也有的是钱!”   一场竞价开始了。   最终辛舒扬咬牙退让,拂袖而去。   男子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开心地掏了钱,看着对方递来的药,又嫌弃上了:“你们搞这么大的阵仗摆摊,就备了这点东西?”   “这不是卖得贵,想着大家只会买一两颗救急嘛,谁想竟碰见您了,”段惟道,“不过我们带了灵草,能现炼,就是品质和数量都不好说。”   男子看他们都是炼气期,估摸炼的丹药也就那样,应付道:“行,你们先炼着,我抽空再来买。”【⃨⃜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段惟道:“好嘞,您慢走。”   男子带着人走后没多久,林间的辛舒扬一行人折了回来。   辛舒扬其实是真的想买药。   大会将持续一个月,期间有数不清的交手,是得多备些丹药。   但他更清楚这是帮无耻之徒,因此看懂段惟的暗示后便停下了加价。   如今没外人了,他问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药?”   段惟道:“没了,就那些,做生意得讲诚信。”   辛舒扬一怔,气道:“那你拦着我作甚,我又不是没钱!”   段惟道:“那多亏,这不是能现炼嘛。”   大会对每人携带的丹药数量做了严格的限制,但对炼丹材料的管控相对宽松。   毕竟不是人人都会炼丹,且炼制中会有一定的损耗,所以允许多带一些。   不过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丹药带得多,材料就得少带。有傅星宇在,他们选择了多带材料。   段惟说完那句便看向了傅星宇,后者拿出了炼丹炉。   作为丹道飞升的大佬,他在炼丹上已至臻境,其实连炉子都不需要。   但现在成了炼气期,众目睽睽下他还是得老实地用炉子。   辛舒扬几人看着他把材料放进炼丹炉,暗道这才能炼几颗丹,沉默地等候。   外面的人也在看。   得知这三人是炼气期,他们的兴致再次减少。可对方弄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到底留了一丝好奇,便分神等着大会的第一炉丹。   傅星宇轻车熟路地灌注灵气。   片刻后开炉一倒,茶几上出现一小堆丹药。   辛舒扬几人:“?”   外面的众人:“?”   不是,这数对吗?   钱河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全是上品丹?”   几位队友闻言也倒吸气,其中一人恍惚道:“这炉子是何品级?”   辛舒扬道:“就是普通的炼丹炉。”   这是当初的定金之一,他给的东西,自然最清楚不过,正因如此才令人吃惊。   他看着傅星宇:“有这天赋,你坑什么钱?”   傅星宇:“……”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丹药是能卖钱,可那时他们连买材料的钱都没有。   他淡然纠正:“不是坑,寻常接个任务罢了,一时兴起。”   辛舒扬肃然起敬,高手果然随性。   钱河等人也敬佩上了,这可是妥妥的丹修天才,大会结束怕是要一飞冲天。   段惟在旁边问:“还买药吗?”   几人异口同声:“买。”   段惟道:“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们外面的价,记得抽空帮我们留意一下灵草。”   钱河从储物袋里掏东西:“这些都是。”   类似的话,斐墨会前就对他们说过。   他们来的路上便分了人时不时去林中拔根灵草,另有几株是方才“气走”后拔的。   傅星宇接过来放在一边,先把另外两种丹药也炼了。   辛舒扬几人再次目睹全程,即便知道了他天赋高,还是咋舌了一番。   外面又一次响起喧哗。   第一炉的时候,人群就传来了惊呼与议论,但主观礼台上的人还算绷得住。   如今又两炉炼完,他们绷不住了。   炼丹都有损耗,一般能有七成的成丹率就已是天才了,可这小子明显到了九成以上,且出的还都是上品丹。   有人看向鼎霞宗的长老:“林兄觉得如何?”   林长老完全不卖关子:“是个好苗子,我们掌门正想收关门弟子,我给他传个讯。”   不少人在心里“啧”了声,盘算着提什么条件能比过对方。   第一学堂的师长道:“他才炼气期,兴许不想这么早决定去向,想在学堂读几年呢。”   朗旭听着这些交锋,目光落在段惟的身上。   段惟曾说过自己的朋友有天赋,但他也没料到竟如此厉害。   那段惟来秘境摆摊除了想赚钱,是否还为了傅星宇?   秘境里,辛舒扬等人御剑离去,傅星宇开始研究灵草。   段惟和斐墨支起一个防晒防雨的棚子,放好了桌椅。大会对这些日常物品没做限制,只要不嫌麻烦,就能住得很舒坦。   二人煮了壶茶,见傅星宇放下了炉子,问道:“如何?”   傅星宇道:“可以。”   段惟便拿出了最后一个招牌,斐墨跟过去帮忙固定绳子。   这个放在最中间,写着可自带灵草,也可以物换之。   大会的选拔涵盖各类修士,丹修、阵修和符修等等都有用武之地。   只是秘境的材料要么很偏门,要么就是些常见却不常用的,看修士能否想到另外的法子。   每届都有丹修在用完自备的材料后,成功用秘境的东西炼出了所需丹药,也有丹修死撑着面子炼丹,致使队友中毒淘汰。   傅星宇的世界与这世界的灵草大部分都不同,他前些天便是在熟悉灵草,这对他而言不难,因此秘境的东西再刁钻,他也能试出来。   而段惟得到反馈,就去挂了招牌。   外面的人见傅星宇轻松破局,再次喧哗。   那些自知抢不过大宗门的长老们也动心了,思考着如何能将对方招进来。   段惟三人已经坐下喝茶了。   天空阴沉,带着湿气,似乎要下雨。   段惟调的是防水的墨,并不担心招牌淋雨。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种天气下的气球和彩带不如晴天里的鲜亮,但胜在对比明显,六十丈相当于现代六十多层的楼,非常醒目,只要御剑就能看见。   筑基区的队伍都在谨慎地探索秘境,有些正与妖兽交手,有些则发现了高处的招牌。   其中有队伍派人凑近探查,得知是药摊就回去了。另有几支想到了囤药,每种各买了一些。   段惟接待第五波客人时,终于见到了一支纯散修组成的队伍。   他们也是看了气球过来的,猜出会贵,但还是问了一句。   段惟报完价见他们咋舌,笑道:“可用东西换。”   几位散修问:“什么东西?”   “这得看你们有什么,秘境里寻的,从外面带进来的,有品阶的或寻常物件都行,哦刚好——”段惟随意道,“我们正要寻些铜和铁,你们若有用不上的破铜烂铁也能换。”   几位散修精神了:“我们有!”   这个阶段的散修比较穷,且会随身带着家当,于是将不用的铁剑与铜器都掏了出来。   东西不算太多,因为储物袋的地方有限,一些旧物早就扔了,几人便又添了些从秘境寻的灵草,这才换了丹药离去。   第一日的客人会稍微多些,大家都是落在方圆数公里内的队伍,见到高处的气球便想来看看。   段惟又送走一批人,见傅星宇开炉炼丹,估摸外面的人应该都发现了他的天赋。   这是他们一早就料到的,为避免会后太多人烦他,他们决定在这里摊开了说。   段惟问:“等到出去,怕是有不少宗门和学堂的想招你,想去吗?”   朗旭心道:来了。   其余人神色一正,全部看向那位天骄。   傅星宇淡淡道:“不想。”   他有自己的丹道,用不着别人教。   但毕竟喜欢炼丹,能了解这世界的相关知识,他还是愿意的,便说了条件:“做长老可以考虑。”   外面的一众长老和师长:“?”   啊?他们是收弟子或学子,你想当长老? [15]第015章:这有个火上浇油的药摊。   留意药摊的人不少,此言一出,众说纷纭。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振奋了,大宗门或许不愿,但他们都愿给天骄一个长老位啊!   若这天骄与那些大宗门没谈拢,他们或可一试!   主观礼台上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此时也一样。   一众长老与师长见多识广,什么性子的天骄都见过。   这小子的天赋如此出众才是个炼气期,想来年纪不大,狂点也无可厚非。   他们神色自若,心想小问题,不妨事,能慢慢教。   秘境里。   傅星宇顿了一下,淡然地补充:“老祖也行。”   外面众人:“……”   好一个“也行”。   就是再狂妄的天骄也没有一上来就想当人家宗门老祖的。   这问题有些大啊!   万辰的长老知道自家天机师认了个弟弟叫段惟,也知道朗旭这些天的动向,更是早已从对方那里获悉大会上会有个药摊。   那丹修的天赋一展露,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在高兴,觉得有朗旭在,万辰的赢面很大。哪怕络听微楼仗着与朗旭的关系横插一脚,他们这边还多个段惟,一样赢面大。   直到听完这两句……他忍不住给朗旭传音,想知道其中是否有某些缘由,抑或是那小子的脑子有毛病。   朗旭哭笑不得,微微摇头表示不清楚。   大会越往后,各区域的变故越多,会分散人们的精力,段惟他们八成料定了第一天看他们的人多,才会主动提及此事。   段惟问出那话,朗旭就猜到傅星宇许是会提些要求,但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个。   他看着段惟平静的脸色,心道这也是商量好的?   段惟拎起茶壶,将三杯茶蓄满了。   他们讨论的时候只有“长老”,没有“老祖”。   有任务在身,傅星宇不可能待在宗门,要个长老位只为了去人家的藏书阁。   大宗门不会同意,小宗门的底蕴又不够,估计没什么藏书。   “长老”本就希望渺茫,“老祖”则是把缝焊死了。某种程度上看,这俩其实一样。   段惟和斐墨看着夹带私货的老祖,端起茶杯评价:“挺好的,祝你好运。”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道:“真心话。”   斐墨道:“毕竟千金难买爷高兴。”   段惟道:“有则有,没有便罢。”   斐墨道:“咱也不差这个。”   傅星宇“嗯”了声。   段惟和斐墨便低头喝茶,傅星宇开始炼丹。   外面众人:“?”   听这意思竟是认真的?   那两个小子就没觉出不对吗,不知劝劝?   有人突然记起朗旭与那三人见过,便询问那丹修的品性。   朗旭看懂了段惟他们应该也没料到那声“老祖”,忍笑回道:“我与他只说过几句话,不熟。”   众人一想也是,决定再看看,总归大会还有一个月才结束。   秘境里的天阴了一天一夜,转天下起了雨。   小雨下了四日才放晴,防水墨经受住了考验,招牌沐浴着阳光,格外鲜艳。   这几日的客人不多,因为周围的队伍不会停在原地,而是会向外探索。   远处的队伍即便发现了招牌,一般也不会放弃眼前的资源,只会慢慢往这边走。   不过段惟不急,他了解过梵海的机制,知道这是按分数排名的。   秘境里有大量的品阶不一的妖兽,击杀可得分;也有众多由法阵驱使的傀儡,化解傀儡的刁难得到它的信物,也可得分;更会时不时出现一小股灵韵,若能赶过去找到深藏的灵匣,同样可以得分。   这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得靠抢。   此外傀儡的信物与挖到的灵匣都有机会开出珍贵的修炼材料,更给队伍间加了把火,交手不可避免。   而摩擦越多,丹药消耗得就越快,药摊不愁没收入。   段惟他们吃了辟谷丹,免了三餐的困扰。   此时没客人,段惟迈出凉棚,慢慢绕着帐篷走了一圈。   刚下过雨,草地湿润,他走第二圈时喊来了斐墨,取出上品灵石递给对方。斐墨按他的要求把灵石钉入地下,并收拾了一番,将草地恢复原样。   外面的人很快发现了这一动静。   这几天其他区域逐渐热闹,他们都在看别处。   梵海秘境的天幕也有五层。   前四层的画面是按各区的分数从高到低排的,最后一层则是按留意的人数排的。   筑基区出了位天骄,很多人都在那里留了神识,这药摊始终都在天幕上没下去过。   宗门和学堂负责选人的都是高阶修士,画面再多,声音再杂,他们也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主观礼台上的人简单一扫,便知这是在布阵。   只是这两人在草地上来回逛了数遍,范围也大,他们暂且看不出是什么阵。   有人望向某位长老,交谈得知对方果然也在看那边,问道:“如何?”   那长老摇头:“没见过,似阵非阵。”   众人稀奇,这长老可是阵修,没见过的阵极少,难道那小子不是在布阵?或是只有一部分灵石用于布阵,其余的另有他用?   奇木宗的长老若有所思。   他们宗门排不上前列,但前三十还是有的,这后广场足够宽敞,他也在主观礼台上。   他知晓段惟的阵法被兽人带入了门,肯定会布阵。   但段惟刚炼气,资质也一般,他怀疑对方许是不熟练,灵石弄得东一块西一块,才使得大家一头雾水。   他朝朗旭看了一眼,见朗旭安静地坐着未对此事开口,便收回了目光。   朗旭同样没看懂。   他只知以段惟的性子,这些灵石没一块是多余的,等之后阵法显露就能知晓用途了。   段惟布完阵,和斐墨一起回到了凉棚下。   他喝完一杯茶,掏出提前做好的扑克牌:“玩不?”   眼下丹药够了,不用开炉。这里随时有人来,他们也无法专心修炼,不如打牌。   斐墨和傅星宇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到一旁,用行动做了回答。   三人玩起了斗地主。   片刻后,傅星宇脸上贴着数张小条,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祸害。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此后非绝世好牌一律不叫地主,就让这两个祸害对上,总有败的一方。   又过几轮,段惟和斐墨脸上的小条渐多,傅星宇也跟着加了几张,但他很满意。   三人在牌局上厮杀,筑基区的其他人也过得刀光剑影。   秘境的资源就那些,刻不容缓。   不过外面有一众前辈看着,大会鲜少有杀人夺宝的事。   品行不端的人基本和大宗门及四大学堂无缘,况且那些材料也没珍贵到足以放弃前程的地步,所以大家都是点到即止。   大地明暗交替,朝暮轮转。   山林内,一支小队逼退另一方的领队,见他们没有再上前,笑道:“承让,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这灵匣还是与我们更有缘。”   战败的小队成员大半都受了伤,愤恨地目送他们得意离去。   “只差一点就是咱们的了。”   “就是,要不是咱们方才对付了一只三阶妖兽还没缓过来,他们哪有嚣张的机会!”   领队沉默地站着,突然道:“那句话说得对。”   队友们一起看向他,不可置信。哪句对?来得巧还是那个该死的有缘?   领队道:“忍一时灵气紊乱,退一步心魔增生,咱得抽回去!”   他看着他们:“不用省丹药,把疗伤的都用了,咱们这就去多买点,养好伤就在后面盯着他们,找回场子!”   队友们斗志高昂:“好!”   药摊渐渐热闹了起来。   段惟担心后面材料不够,对每位客人都说了一遍所需的灵草,嘱咐他们下次带一些。   有钱的少爷把身上的灵石花光了,便想用信物抵押打欠条,等出去再结清,但段惟很少同意,都是能换就换。   独狼和散修的队伍受够了委屈也来了,有的拿出了在秘境里得到的修炼资源,有的见他们想要铜铁,特意在山里挖了点矿。   段惟把这些铜和铁分开放置,满意地看了看,感觉大会结束就能卖避雷针了。   外面的人又陆续将目光放到了筑基区。   其他几个区的火气都没这么重,因为每人携带的丹药不多,队里若没有炼丹师,都会精打细算。   有的队伍前期失利,也大都会选择暂避锋芒,等最后几天再放手一搏。   筑基区原本也该如此,但……这次有个火上浇油的药摊。   没了丹药的顾虑,人们也就放开了。   放在其他区域会避开的情形,在这里会撸袖子就上,甚至还会出现多方混战,更别提高空还挂着挑事的布条,上面的一些话想忘了都难。   于是整个区域烽火连天,已经陆续有人被淘汰了。   辛舒扬他们也和别人交了手。   钱河收剑骂道:“有病吧,咱们都翻到灵匣了,根本没空隙能让人抢,还往上冲?”   队友困惑:“连着碰见两次了,不太对劲。我打听过前几届的事,听说最后几天才会每分必争啊。”   另一人道:“我也打听过,可这才十三天,按理说不应该啊!”   辛舒扬和钱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   两位队友说完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跟着沉默。   前几届为何最后才拼?   还不是怕前面拼得太狠,灵气损耗太多或受伤难愈,分数会被拉开吗?与其一上来拼命使得后面乏力,不如收着点,确保每天都能得分,最后还能博一下。   原本是如此,但他们这里有药摊啊!   所以其他小队已经开始抢分了吗?何时的事啊!   他们顿时也紧迫了起来。   当“抢分”的趋势席卷全区,没人能独善其身,连找场子的都按下了个人恩怨。   【⃨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辛舒扬他们的丹药迅速见底,御剑往回飞。   不多时,辛舒扬又看见了熟悉的布条——一分得失,天差地别!前程命运,寸步不让!   他喃喃道:“十八……”   钱河连着混战了几天,整个人都沧桑了:“嗯?”   辛舒扬道:“药摊的主意是段惟想的,布上的字也是他写的,他今年十八……”   就比他多活了一年,为何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   钱河几人闻言也绷不住了:“他莫不是天生的妖孽?”   辛舒扬深吸一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说劝他们收摊,他们听吗?”   另一支小队也在商议此事。   他们又被抢了分,领队暴躁地来回踱步,猛地一停:“我错了。”   “拿到优势就不能给别人留后路!”他说道,“走,去买药,等他们炼完药,就让他们出局!”   其他小队的人亦被局势弄得身心俱疲,想去把摊子砸了。   “那么多人看着,砸了像话吗?再说那傅星宇将来怕是前途无量,不能把人得罪了。”领队琢磨了一会儿,“有了,咱们就说得知有人要砸摊,那三个炼气定会被吓跑!”   几支小队不谋而合,殊途同归,纷纷飞向药摊。 [16]第016章:就,纯骂吗?   天空阴沉,渐渐起了风。   秘境里天气多变,前几日还艳阳高照,最近又变了脸,且一日比一日冷。   湿气也在加重,像是要下雪。   斐墨加固完绳子,回来对段惟道:“人好像变多了。”   段惟“嗯”了声。   这片乱石丛生的草地两面环林,另外两面是傀儡村庄和沼泽。   草地广袤,但这点距离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这些天药摊偶尔会排队,大家急着抢分不愿耽误工夫,便会留一人排,其余的则去周边探索。   方才有队伍在前面只有两支小队的情况下,没有等候也没留队员,而是全进了森林。   帐篷左侧约一百丈的地方新来了支小队,停在那里没动,像在休整。   此外辛舒扬几人买完药都没走,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打坐。   段惟知道当局势发展到一定的程度,药摊会成为毒瘤。   一些人改变不了环境,就会想解决源头。   但他们应该会在没人的时候动手,否则其他想买丹药的小队可能会阻止。   之前那支小队大概就是见辛舒扬他们在附近打坐,觉得短时间走不了,便决定先离开一阵。左侧那支队伍或许也是同样的理由,选择了原地观望。   他接待完最后一位客人,对傅星宇道:“Plan B。”   傅星宇点头。   外面的人察觉药摊没客人了,全看了过去。   连续数天的混战,蠢蠢欲动想砸摊的可不止这一两支小队。   这三个小子也是心里有数,不然不会布阵。   可大会未对灵石设限,就是因为这东西布阵不好用。一个炼气用灵石布的阵,哪扛得住筑基?   有人道:“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旁边的人不用问便知那个“他”是段惟,回道:“扑什么必吧,许是家乡话。”   其余人点头,暗道完全听不懂,还很难念。   朗旭听过课,感觉腔调像那些符号,怀疑是暗号。   这念头刚起,傅星宇便走到一旁的蒲团,开始盘腿打坐。   这些天傅星宇时不时也会如此,但朗旭猜测这次怕是会不一样。   他转向段惟,见对方到了辛舒扬的面前。   辛舒扬一行人并未入定太深,听到动静都睁开了眼。   段惟笑着问:“留着不走,是有话想说?”   辛舒扬咳了声,闲话家常:“有些累,歇会儿,我看你们生意挺好的。”   段惟道:“嗯。”   辛舒扬道:“那傅哥定然炼了不少丹,怕是很累了。”【⃠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钱河几人道:“是啊。”   辛舒扬道:“你俩陪着他不能去别处,也怪无趣的,不如提前出去玩。”   钱河几人继续道:“是啊。”   段惟笑了:“所以你们不是和他们一样想砸摊,是想劝我们收摊?”   几人一怔,当场起身。   辛舒扬问:“谁要砸摊?”   这三人是混账,他也想过若有人收拾他们一顿就好了,但心里是认他们当朋友的,自然不能看他们被欺负。   段惟招手:“急什么,过来。”   辛舒扬迟疑地看他两眼,上前听完他的话,嘴角抽搐地走了。   左边的队伍见状快速来了。   段惟淡定地迎客。   外面有人看着,想砸摊的都不会突然发难,而是会先礼后兵。   他客套道:“道友是要买药?不巧,我们丹修入定了。”   领队道:“无妨,我们等等,刚好有个事告诉你们。”   他低声道:“我们今日听说有队伍想来砸药摊,你们当心些,得尽早打算啊。”   身后的队员在心里呐喊:吓着了吧,快收摊跑吧!   段惟心想原来你们走的是这个路线。   可以的,不用撕破脸,还能在他们吓跑前囤一次药。   他问了对方的姓氏,得知姓周,感激道:“多谢周哥告知。”   接着无奈:“我们丹修是心有所悟入的定,至少三个时辰醒不了。”   周哥惊讶:“什么?”   段惟道:“三个时辰我都说少了,兴许更长。”   他叹气:“他快炼气大圆满了,醒来兴许会想闭关冲击一下,倒也不用别人砸,我们再卖一次药会主动走。周哥先去忙吧,那砸摊的人便是要动手也得讲理,我们暂且没事。”   周哥一听还有这好事,虚情假意地宽慰几句,带着队伍走了。   段惟回到凉棚等了一会儿,见林中的那支队伍回来了,便用了一样的说辞。   当然,里面不包括“砸摊”,只说他们可能会离开秘境。   那小队的领队有些不甘。   三个时辰后定有不少队伍买药,眼下四处无人,机会正好。   他问道:“他刚入定还不深吧,能否把他喊醒了先给我们炼炉丹?”   队员帮腔:“这里环境嘈杂,炼完了就直接出去闭关,也踏实。”   段惟道:“不能,他向来入定快,贸然打断会受伤。而且他脾气不好,一生气,炼的丹就很差,效用上也会出岔子,你们也不想买次品丹吧?”   领队自然不想,只好离开。   段惟往躺椅上一坐,继续等着赶人。   斐墨坐在他旁边,悠哉地煮茶。   三个时辰后,被赶走的队伍全来了。   虽然时辰前有个“至少”,但他们都不想错过最后一批药,见傅星宇未醒,便派了人守着。   天越发地冷,终于飘起了小雪。   期间有队伍来买药,得知情况也留了人。另有一些队伍为了省事,每次都是丹药快用完了就派人过来,那几人听完段惟的话也留下了。   草地的人逐渐变多,傅星宇依旧没醒。   外面的人一直在等。驚̹͙̓🇿‌🇭‌🇪‌̹͙̓整̹͙̓理̹͙̓   他们能看出段惟是故意将人凑到一起,许是想把事挑明,让砸摊的与保摊的对上。   倒是个办法,可若有砸摊的小队刻意选了保摊,等这次混战结束再另寻时机呢?   药摊总有没人的时候,那时这三人又当如何?   鼎霞宗的掌门收到长老的传讯赶了来,这些天看着傅星宇炼丹,喜欢得不行,已当众放话要收为关门弟子。   此时他数着草地上的人,不免担忧。   如今整个筑基区的丹修的风头都被他乖徒抢了,其他丹修怎能不恨?   他起码发现三个眼红的丹修了,其中两个都是砸摊小队的,这要是一会儿混战起来,他们下黑手伤到了他的乖徒可怎么办?   傅星宇过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他炼了炉丹,开盖扫一眼,扭头对段惟说英语,都是些简单词汇,想到什么说什么。   段惟认真听完,看向茫然的众人:“我们要说件事,你们做不了主,让领队来吧。”   众人都不想掉队,见有人问都不问便拿出了传讯符,连忙也给领队传了讯。   后者听完始末,得知那边都是人,没有单独来,而是带上了剩余的队员。   其中一部分队伍没离开太远,来得很快。   段惟又见到了周哥,见他仗着之前的交情过来聊天,示意他挡住他人的神识,说道:“我留意了,起码有两支队伍想砸摊。”   周哥先是一愣,心想还真有砸摊的,接着又觉得不意外,担忧道:“你们有何打算?”   段惟道:“我们想收摊了,不过我感觉不止这两个队,周哥能否帮忙打听一下?”   他哼了声:“没道理他们想砸摊,我们还装不知道,我要卖给他们加了料的丹药。”   周哥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大家都是对手,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得干啊!   那些人猜到是他报的信又如何,都吃了加料的丹药了,优势在他们这边。   他给段惟塞了张传讯符,顶着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带队离去,接着偷偷绕了一圈回来,专挑新来的队伍攀谈,说是有人想砸摊,但不知是谁。后者惊讶,忙去找人打听。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神色各异。   各小队未靠得太近,都是分散站着,有三支不想砸摊的小队先后动身,到了凉棚。   他们不是傻子,这药摊前脚要公布大事,后脚“砸摊”的消息就传开了,也太巧了,估计是药摊想借着他们摆平此事。   他们对药摊看得不重,但若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一部分人,他们都是愿意的。   几人打量段惟:“听说有人想砸摊,可知是谁?”   段惟眨眼:“啊?谁呀?”   几人看了看他:“没事,就是随口一说,忙你的。”   段惟心下一笑:“好。”   很快又来了一支小队,领队是最初参与竞价的少爷。   他们开局被坑了一大笔钱,本就生气,此时被钓着就更气了,不善地问:“还要等多久?有事快说,当我们和你们一样闲?”   段惟诚恳道:“你们也可以不听,直接走。”   三支小队“哈”了声:“就是。”   那少爷被怼没声了。   段惟慢条斯理地喝茶,视线扫过草地,他怀疑的几支小队有的碰头了。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见传讯符亮了,用神识接收了上面的消息,见人们都看着他,起身道:“差不多了。”   他迈出凉棚站定,指着正前方:“以我为界,所有人向那边退至二十丈外。”   众人不解,一时没动。   有人怀疑道:“你们该不会想跑吧?”   段惟道:“那我们偷跑就是了,何必等这么久?”   他说着拿出了参会玉牌。   这东西录入了修士的灵气,由本人激发便可主动退赛。   它不能放进储物器,只能随身带着,旁人暴力击碎可使主人淘汰,这在规则之内。   不过它材质特殊,且能由修士在上面增加防御结界,一般很难一击击碎。   段惟举着它对众人展示一下,向后扔给斐墨。   斐墨伸手接住,也拿出了自己的玉牌,连同傅星宇的一起扔进帐篷,用行动表示他们不会跑。   附近的三支小队非常爽快,带头到了二十丈的地方。   他们一动,其余人陆续也动了。   雪越下越大,草地铺了层白毯。   段惟的肩上很快也落了雪,他看着众人:“我们清楚时日一长,就会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但若我们主动要走,那些想砸摊的肯定也会留下等着买最后一次药。所以我们以此为由,想多凑几个砸摊的队伍,好一起处理。”   他朗声道:“不想砸摊的人还请站着别动,不劳诸位费心,都别插手。凡插手者,药摊将不再做他的生意。”   此言一出,秘境内外皆震动。   他们以为段惟是想借势度过危机,没想到竟然不是。   段惟道:“好了,我帮你们把顾虑去了,想砸摊的出来谈谈吧。”   他等了两息见没动静,笑道:“我几日前便让朋友暗中留意,已知晓都有谁了,你们谋划砸摊,外面的人定然也知晓,眼下旁人不插手,你们现在出来还算有担当,若等我点名,你们可就落了下风,没种的名声是甩不掉了。若我点完你们不承认,那更好了,在前辈眼里,你们既没种还厚颜无耻。”   他的目光在几支有嫌疑的小队上各停了停,抬起手:“我可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支小队迈了出来。   很快自他们身后又出来四支小队,其中一支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哥。   他们都看见了,那传讯符是他给的。   周哥:“……”   他只看出一支小队兴许有那个意思,其余可不是他传的!   他知道是被利用了,莫名不安,抬头看着段惟。   段惟泰然自若地对人道:“来,过来说话。”   五支小队走过去,停在了距他两丈远的位置。   远处的人“嘶”了声,这五支小队虽然只有一支是满员,但加在一起也有十九人了。   这点距离,一个筑基困住三个炼气,只需再派一人去帐篷里击碎玉牌,便能轻松送走他们。   第一支小队的领队率先开口。   “梵海的会前查验,便是让大家不假外物,一视同仁,所谓去其依仗方可验其根本,”他很是心平气和,“道友的药摊却背道而驰,想来前辈们亦不愿见此局面,还请自行离去,让大家用真本事公允较量。”   段惟没忍住笑出了声,鼓掌道:“漂亮。”   “兵者,诡道也。玩计谋不下作,你但凡说你队里有丹修,除掉我们后你们能有优势,我都能赞一句坦荡,结果你来了段这个。我没记错,你们买过不止一次药,现在才说药摊碍事,不可笑吗?”   他扬声问远处的人:“你们这些天没用真本事吗?”   众人齐声回道:“用了!”   段惟冲领队摊手:“打不过别人就直说,还非得找块遮羞布。”   斐墨也出了凉棚,走到段惟的身边跟着评价:“失敬,这大概就是伪君子吧。”   傅星宇道:“嗯。”   那领队脸色一僵。   队里的丹修上前一步:“并非如此,领队是为我考虑才这样说。我是丹修,我们丹修在会前不断开炉试药,为的便是在大会上能有个好前程,可傅道友此举却让我们成了累赘。”   他哽咽地质问傅星宇:“丹修该明白丹修的不易,傅道友为何要将我们置于这等难堪的境地?”   段惟又听笑了:“筑基比不过炼气,却有脸找人家要说法,难怪你们领队能相中你,让你入队。”   斐墨道:“般配。”   傅星宇道:“嗯。”   远处的人群:“?”   外面的众人:“……”   就,纯骂吗?   他们看段惟无惧地对上五支小队,觉得许是想先辩论一番,结果又猜错了。   这是生怕人家不动手啊! [17]第017章:入V三合一么么哒~   那丹修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原以为自己说完那话,在场的丹修应该都会懂他,其余人想到他们丹修这场的处境也多少会体谅些,认为他们的砸摊之举情有可原。   岂料这两人说话竟如此难听。   段惟还没完,换上了感慨的语气:“果然人与人就是不同,别的丹修见我们丹修的天赋高,每次来都抓紧机会请教,他们不必炼我们卖的三种丹药,都在尝试帮队伍炼其他效用的药。而你见到比你强的,不想请教也不想奋起直追,却怪他太厉害了想把他轰走,还挺理直气壮。”   他唏嘘:“真是你差你有理,以后哪家学堂或宗门招了你,可有福了。”   “哦对了,还有你,”他看向另一支砸摊小队里的丹修,“每次跟着队伍来买药都死死盯着我们丹修,有时扯东扯西总想挑点错,也早看他不顺眼了吧?”   斐墨道:“肯定的,他刚才听完那个有福的卖惨,跟着点了头。”   他长相斯文,勾着浅笑不紧不慢地说话,会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他便顶着这个神色评价道:“两个人志同道合,还都是一脸福相,堪称福气双雄。谁若招纳了你们,以后过年便不用买福字了,你俩往门口一站足矣,真让人羡慕。”   秘境内外的一众:“……”   好嘴,真损啊!   两位丹修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身体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   二人白着脸,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福气双雄”的外号后面很长一段时日里怕是都摘不掉了。   段惟点完这名丹修,顺势看向他的队伍:“你们也来买过药啊……”   那小队的领队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我们想砸摊,是因为队里有丹修。”   旁边的一支小队紧跟着道:“我们没丹修,就是想买一批药再送你们出局,让别人无药可买。”   剩下的小队也纷纷说了理由,没一个遮掩的,生怕这两人多说几句也送他们一个外号,他们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段惟夸道:“那你们都很坦荡。”   几支小队一起点头,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第一支小队的伪君子领队没吭声,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   但伪君子毕竟是伪君子,很快将这点异色压下了。   他不再浪费口舌,依旧用之前的语气对段惟道:“这药摊,道友收是不收?”   其余四支小队闻言也开始顾正事。   有前面的夸赞在,他们之间没那么剑拔弩张。   何况一群筑基围着三个炼气,万不可盛气凌人,他们便耐心劝了劝。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买过你们的药,是真不想撕破脸欺负你们。”   “你们也赚够了,既然进来不为参会,就把场子还给我们吧。”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等大会结束,我在城里的百香楼请客赔罪。我们小队秘境里得的东西,你们随意拿。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们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你们若是不退,我们只能来硬的了,不过放心,定不会弄伤你们。”   段惟听得动容:“你们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投桃报李,我也和你们交一次心吧。”   几支小队只觉有戏,鼓励地看着他:“你说。”   段惟勾起一个微笑:“一,我们不收摊。二,到大会结束前,我们不会再卖给你们一颗丹药。”   几支小队:“……”   围观群众:“……”   秘境外,众人知道这话说完便彻底覆水难收了,那几支小队定会动手。   鼎霞宗的掌门眼见福气双雄紧绷的表情一松,还整齐地盯住了傅星宇,一看就是没憋好屁,“噌”地站了起来,忧心喊道:“乖徒——”   左右的人连忙拉住他,一阵宽慰劝解。   朗旭对这番动静置若罔闻,目光落在段惟毫无惧色的脸上,眸色微深,不知他想如何收场。   秘境里,伪君子平静地问:“道友心意已决?”   另外四支小队也很平静,脸上都没什么怒气。   他们今日能站出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药摊请出去,段惟几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其中有支小队原是想买完药再动手,但眼下这情形定然是没戏了,他们既然买不了,那就都别买了。   段惟反问:“你们呢,也不改主意?”   几位领队道:“不改。”   说着几支小队里各出来一名队员,俨然是要动手的架势,福气双雄皆在其中。   众人清楚那些小队的想法是筑基对上炼气太欺负人,便干脆让丹修动手,但有先前的话在,他们都担心这两人下黑手。   鼎霞宗的掌门喊着“乖徒”又一次起身。   与此同时,段惟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一落,草地倏地亮起灵光。   五支小队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刹那间全被扔出去十多丈。   他们脸色一变,霍然抬头。   秘境内外的一众:“!”   鼎霞宗的掌门半蹲着,还没被拉回座上,不远处的阵修长老“噌”地紧跟着站了起来。   其余人惊愕:“这是传送阵?”   四个多时辰的等待,秘境早已入夜。   招牌与药摊上都放了照明,但如今所有人的眼里已装不下这点光了,全在看地上显现的法阵。   远处的人群有好几个御剑飞上了半空,震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陌生法阵。   它的范围很大,以段惟为圆心,向四周各蔓延了十五丈。   雪簌簌地落下,法阵的灵光映亮大地。   段惟站在最中间,发丝与眼睫上的雪都好似泛着光。   他迎着前方五支小队惊疑不定的神色,含笑竖起一根手指:“我只给你们这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五支小队的人眸色一沉,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这次不再手下留情,全冲了过去。   一群筑基对上三个炼气若还能被对方吓退,那他们以后就都别混了。   十五丈的距离,于筑基而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即便地上有传送阵也无妨,他们方才是原地站着,此时一起疾速前掠,其中还有几人在腾空御剑,他们就不信段惟还能将他们全扔了。   法阵的灵光一直未散,一下子又扔出去十多人。   他们落地抬头,见有五人已冲到段惟的近前,不禁心中一定,知道成了。   然而下一刻,草地又亮起一层灵光,数条银线破土而出,直奔那个五人。   这银线似是全由灵气组成,细得堪比头发丝。   他们本以为队友能挣开,结果那五人全被这可笑的“头发丝”按在了原地,竟是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紧接着人影一闪,段惟身边的斐墨动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人,伸手隔空一拂,一块玉牌便落入掌中。   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自眼底泛起,他的手用力握紧。   “咔。”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   很轻,却像直接敲击在心头。   心脏都仿佛被剖出来扔在了这冷冽的雪地上,遍体生寒。   那个人的身影瞬间自草地消失。   同一时间,斐墨已冲向其余四人。   没有丝毫停顿,随着四声脆响,他们全部失去踪影,被淘汰出局。   众人看得瞳孔骤缩,脸色都变了。   但还未结束,因为先前被扔出去的一批人见到队友被困,又冲了一次。   段惟便又按住五人,由斐墨逐一清理。   剩下的人没敢再冲,仓皇地停住脚,目睹队友一个个被送出秘境。   段惟对他们微微一笑,脚下的法阵轰然延伸至十八丈,又送进来四个倒霉蛋,只有反应快的几个逃过了一劫。   等那四人也被淘汰,地上的灵光这才消散。   全场万籁俱寂。   两拨人隔着皑皑的白雪隔空相望,围观的人群一时都没敢开口。   段惟收起食指,和气地笑道:“就像这样。”   这短短的变故不过几息之间,人们都没忘他上一句话。   ——若还执迷不悟,就直接送你们出局。   ——就像这样。   当真是说到做到,一共十九个筑基,他俩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十四个。   众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心口发凉,更遑论剩下的五个人。   那五人的脸上毫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已无暇去想丢脸与否的事了,神情惊惧与茫然交织,好似魂都丢一半,完全不知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不过是三个炼气,且修为最高的还是个丹修,按理说他们便是只出一人也能解决掉对方啊!   他们望着阵中的两个人,活像是见了鬼。   段惟的头发湿了几缕,有一缕被风吹得贴在了脸颊上。   他年纪小,五官精致秀气,又是被娇养长大的,笑起来十分乖巧。   此刻头发湿漉漉的,乖巧中又透着一点可怜,看上去毫无威胁。   他伸手对他们招了招。   那五人猛地回神,整齐地后退。   段惟无奈:“快点啊,大家还等着买药呢,早些结束不好吗?”   斐墨斯文道:“买卖不成仁义在,都做过我们的客人,我们都有分寸。”   段惟也跟着把话还了回去:“放心,只是捏玉牌,定不会弄伤你们。”   傅星宇道:“嗯。”   那五人的脸色顿时像开了染坊。   他们刚刚自以为是地给药摊定了生死,高高在上地施舍几句安抚,笃定了这三人就是桌上的菜,委屈也得受着。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至极,那些话像巴掌一样全都扇回在了他们的脸上。   几人一声不吭,灰溜溜地撤了。   段惟遗憾地叹气,看向远处的人群。   有一部分人瞬间没忍住也退了半步。   段惟问:“你们当中还有没有想砸摊的?择日不如撞日啊。”   众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有的其实隐约也有砸摊的想法,只是还未与队友说过,此事一过便全掐灭了念头。   天下那么多药铺,以后哪都能买到药,他们为着前程得罪一个还是炼气的丹修,勉强说得过去。可一口气得罪一个有天赋的丹修和两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这就得不偿失了。   段惟道:“那我们开始卖药了,大家排队。”   斐墨上前几步,在距离摊位三丈远的地方钉下两根木桩,中间拉了条绳子。   段惟道:“为避免有人心怀不轨突然对我们动手,以后我们就从这里交易了。”   众人踏进人家的法阵里,对此毫无异议。   刚才吼过段惟“有事快说”的少爷小队也变得心平气和了,一声都没有抱怨。   队伍迅速排长,众人也慢慢从震撼中回神,低声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十九个筑基,甚至里面有两个都快到了筑基大圆满。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炼气,不仅能将这十九人一口气全扔出去,还能分三轮定住他们,且很大可能还是压住了他们的灵气,不然筑基的威压也够炼气喝一壶了。   这事若不是亲眼所见,只听别人叙述,他们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还有那些玉牌。   大会的玉牌是精心炼制的,他们进秘境的第一件事都是在上面施加防御结界。   大会前期之所以淘汰的人少,便是因为淘汰别人不会得到对方的分数,而玉牌又很难被一招击碎。一旦动了玉牌,对方就会认为是要你死我活,定会拼死反扑,实在是笔亏本的买卖。   但斐墨捏玉牌就像在捏萝卜片,捏一个断一个,是体修吗?   不,一个炼气的体修怎么也不可能捏碎筑基的玉牌啊!   众人暗中打量药摊的三个炼气,沉默不语。   他们能看出傅星宇的天赋高,还曾感慨过那两个小子现在笑得开心,等大会结束,与傅星宇便是云泥之别,结果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   这俩真的是炼气吗?莫不是用什么办法遮掩了修为?   外面早已满座皆惊,哗然四起。   两侧副观礼台上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主观礼台上的一群人也有些要坐不住。   一个成丹率九成以上的丹修,一个以炼气修为布下连环阵轻松困住筑基的阵修,一个同样炼气却能徒手破开筑基防护结界的疑似体修。   这三个小子怎么回事?也太邪门了!   一些人甚至在考虑大能转世的可能了。   但他们在脑中搜刮了一圈,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何况修士身死道消,散于天地,能保留元神转世极其不易,能有一个已是难得,更别提是凑在一起了。   再说了,大能的家底多厚,何必来摆摊啊!   鼎霞宗的掌门已经坐下了,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乖徒炼丹。   阵修的长老至今仍站着,脑中全是那两个陌生的法阵,直到被连喊了好几声才回神。   旁边的人见他慢慢坐回来,问道:“如何?”   长老摇头:“我看不透。”   其余人更看不透了。   传送阵与困人的法阵都不稀罕,他们有的也会布几个。   稀罕的是这法阵太奇怪,走势全然陌生。   二来无论如何想,一个炼气也不可能用两个法阵对付这么多筑基。   第三就是他只用了灵石,地面连个阵纹与阵基都没有,还是最后动手的时候用灵气画成的阵纹。   按照常理,灵石一般是用来给法阵提供灵气,维持法阵运行的。   若用它布阵,其中的灵气会被不断消耗,材质也会越耗越脆,使得法阵极易崩溃,因此很少有人这么用。   可这小子不仅用了,还用成了。   阵修的长老不停地猜测又推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朗旭:“他们的浮空阵你可见过?”   朗旭道:“见过。”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也是这样的?”   朗旭道:“不是,就是寻常的法阵。”   众人琢磨道:“兴许那种走势的法阵没有能浮空的,他们便只好用了寻常的法阵……他们真是炼气期?”   朗旭“嗯”了声。   阵修的长老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问道:“那你可知为他们布浮空阵的是谁?”   朗旭语气如常:“哦,我布的。”   阵修的长老:“!”   其余人:“?”   奇木宗的长老早已猜到了,不像他们那般意外。   但他并没有好受多少,同样被段惟这一手惊到了,独自思考段惟这法阵是否出自涅槃古域。   他曾见过几个涅槃古域的法阵,虽说段惟用的这两个与它们迥然不同,但除了古域,他想不出段惟是从哪得到的如此厉害的法阵。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说不通,他见过段惟的修为,哪能做到这一步啊?   其余人此时已接二连三地追问了。   朗旭的性子他们都清楚,脾气是好,却没那么容易发善心。   若说他是路过看热闹,这他们信。   可若是上手帮忙,他们就不太信了,除非他是真对气球很感兴趣,要么就是……他与人家本就相识。   朗旭倒也坦然:“我是认识他们。”   众人只觉又好气又无奈,阵修的长老迫不及待地问:“他们那两个法阵是怎么回事,从何处学来的?”   朗旭笑了一声:“这事等他们出来问他们吧。”   长老急道:“你就不能先跟我说说?”   朗旭道:“人家的事,我哪做得了主?”   其余人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两人身上有什么古怪?”   朗旭诧异:“嗯?什么古怪?”   众人:“……”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   他们看着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东西了,便偃旗息鼓,等着段惟他们出来再说。   朗旭重新看向秘境,满心无奈。   这两个法阵他虽没见过,但见过类似的,就是段惟上次送给他师叔的占卜阵。   可他师叔已试过,这种法阵确实无法用灵气激发,也不知这小子是如何办到的。   而众目睽睽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怎么打算的?   秘境里,由于排队的人多,傅星宇每炼几炉丹便要歇息片刻。   一直到天际擦亮,他们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雪已经停了,温度很低。   段惟运转身上那点可怜的灵气抵御寒气,走到前方最近的阵点挖出灵石看了看,发现完好无损,里面的灵气还剩了一大半,满意道:“灵石布阵真好用。”   外面的众人:“?”   他们听着这颠覆认知的话,看了眼阵修的长老,见他掏出一块上品灵石翻来覆去地看,一时都有些担心他要魔怔。   段惟完全不清楚自己一句话快把人干破防了。   他把灵石埋回去,弄了些雪盖住草地,还在上面踩了两脚,让它显然自然些。   斐墨走过来看了看,按照商量好的做些补充说明,以减轻一点他们身上的古怪。   他问道:“你借了这么多灵气,秘境不会有事?”   “不算是秘境的,”段惟道,“这秘境落在灵脉上,我借的是灵脉的灵气,那么大一条灵脉,借点没事的。”   他笑着问:“我把增益法阵改良了一下,这次的厉害吧?”   斐墨赞道:“厉害,我感觉还能再打十个。”   二人说话半真半假。   真的那部分是段惟确实借了灵脉的灵气。   他以前去的修仙世界比较少,古域的书虽已记下来了,可短时间内来不及研究,好在他西幻世界去得多,各类魔法阵用得非常溜。   它们无法用灵气激发,但他从管理局里带来的能量却没有这个限制。   这能量几乎百搭,成了魔法阵与灵气的转换器。   于是他用它当桥梁画成魔法阵,用灵石当阵点,靠着引灵的魔法阵一路勾连至了地下灵脉。   那些筑基为何抵抗不了?   因为一来他用的是高级魔法阵,二来锁住他们的灵气不是出自这些上品灵石,而是地下灵脉,区区筑基,自然无法挣脱。   而假的那部分是,他没画增益法阵,斐墨是凭本事捏的玉牌。   他们来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做任务,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是如此,斐墨也是。   傅星宇八成也是——堂堂一个飞升的修士被扣成炼气,段惟和斐墨都不信他没带东西进来。   只是他们刚相识,不会轻易交底。   段惟与斐墨一问一答地打完补丁,便准备去帐篷里睡一觉。   这时一抬头,见半空有人御剑而来。   对方很快落在不远处,是周哥。   段惟笑着打招呼:“周哥不是买完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哥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上前道:“有事想说。”   他知道段惟能拿他做局,便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过来坦白:“我昨日说有人想砸摊是故意骗你们的,实则是想把你们吓走。”   段惟问:“若我们没被吓走,你们会掀摊子吗?”   周哥道:“当然不会。”   说着担心有见风使舵的嫌疑,他解释了一句:“我看出你们的丹修很厉害,以后怕是不可小觑,没打算得罪他。”   “嗯,我信你,”段惟道,“那周哥可以放心了,你们既不想砸摊,我也不会针对你们,卖给你的丹药都是真的,没加料。”   他笑道:“我这人很公平,你吓我一次,我坑你一次,咱们就扯平了。最近小心些,那五个人不敢报复我们,说不准会找上你们。”   周哥的神色一松,脸上也带了笑:“嗯,这我知道。”   他得了句忠告,便忍不住也想给他们提个醒。   他打量对方:“你们真是炼气?”   段惟道:“真的啊。”   周哥叹道:“你们这次的动静不小,外面的人应该都看见了。你们若有想去的宗门那还好,若是没有,出去后可要当心些。”   段惟无所畏惧:“没事我不怕,我有师兄!”   周哥惊讶:“你已有师门了?”【⃨⃜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段惟道:“没师门,我本想拜教我修炼的修士为师,但他意外仙逝了。”   周哥特别想问那些法阵是跟谁学的,但明智地忍下了,问道:“你这师兄是那位修士的同门?”   段惟道:“不是,是某些缘故致使我喊他师兄罢了。”   “但这不重要,”他一脸骄傲,“重要的是我师兄特别厉害,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好,还总给我买吃的,对我可好可好了!他定不会不管我的!”   主观礼台的人不约而同又一起看向了朗旭。   长得好还厉害,说的就是你小子吧?   朗旭:“……”   很好,他知道段惟是如何打算的了。   是想让他顶着。   秘境里,周哥看着段惟这天真到缺心眼的样子,默然无语。   那两个法阵太厉害也太古怪,会引来数不清的觊觎,再加上同样古怪的体修和有天赋的丹修,那师兄双拳难敌四手,如何护得住他们?   他迟疑道:“你师兄有师门吗?他一个人……不太行吧?”   段惟道:“胡说,我师兄可行了!”   那可是朗旭,万辰的宝贝疙瘩,从小在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里长大,还与沽望城感情亲厚,这能不行吗?   他认真道:“我师兄最厉害了!”   周哥还想再劝,突然想到段惟不是傻子。   不仅不傻,还精得很,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惟必定能听懂。   对方许是有自己的考量,他于是不再多言,识趣地告辞了。   药摊恢复了宁静。   傅星宇这次得了不少材料,抓紧时间炼了几炉丹,然后三人轮班去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雪没化,便堆起了雪人。   辛舒扬一行人傍晚过来,就见药摊前立着三个两尺高的东西。   他们盯着看了看:“这什么?”   段惟挨个介绍:“葫芦娃,机甲,Hello Kitty。”   辛舒扬一头雾水:“啊?”   段惟道:“堆着玩的,让你捎的东西带了吗?”   辛舒扬道:“带了。”   他从储物器里取出几根竹子,听着对方的指挥在距离药摊三丈远的位置插了一圈,接着拉上线,看着这简陋到儿戏的篱笆,问道:“这有什么用?”   段惟道:“心里会踏实些。”   辛舒扬一行人:“……”   他们不知这话的真假,干脆换上了正事。   昨天段惟让他们假装砸摊的人去和其他的小队接触,想弄清有谁要动手,可惜他们收获甚微。   “时间太短,我们一个想砸摊的都没碰见,哪怕有人想砸,恐怕也不会对我们说实话,”辛舒扬道,“你是听谁说的有人想砸摊?”   段惟道:“啊,不用问了,我们昨晚碰上了。”   辛舒扬几人吃惊,上下打量他们:“他们没动手?”   段惟道:“他们想动手来着,但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大彻大悟就放下了屠刀。”   辛舒扬很怀疑:“你们又坑人了吧?”   段惟无辜:“这怎么能是坑呢?我们只为自保罢了。”   辛舒扬心想也是,炼气对上筑基,对方又不怀好意,这三人指不定会吃亏受气。   他不爽地问:“是谁的小队?我们去教训他们一顿,如若必要就送他们出局!”   段惟劝道:“不用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已经知错了,这事就算了吧。”   辛舒扬勉强道:“行吧。”   他掏出传讯符递过去:“这个拿着,要是有人找麻烦就告诉我们。”   段惟道:“好的。”   外面的一众望着辛舒扬几人御剑离去,神色复杂。   他们看出来了,段惟昨天是不想这几个小子插手帮忙,才故意找借口把人支走。   几人走时还很担忧,殊不知面前的人有多邪门。   一侧副观礼台坐着的是图余的世家。   他们都认识辛舒扬,先前看出他与段惟三人相识,他们还曾找辛家主打听过傅星宇的底细,不过他们清楚傅星宇定会进大宗门,都是好奇居多。   此时见他被段惟如此优待,他们又忍不住打听上了,这次多了探究。   辛家主也不知那三人的底细,随口应付了过去。   他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家不省心的兔崽子有一天竟能跟“傻人有傻福”这个词挂上钩。   他这次被段惟他们摆了一道,但并未打消招他们的心思,因为人是真聪明,有他们跟在儿子的身边,他不必担心儿子在学堂吃亏。   先前看傅星宇炼丹厉害,他还在想段惟他们见同伴有了好前程,说不定会被他劝动,同意来辛家,现在怕是不行了。   也罢,起码他儿子与人家结了善缘。   一场大战平息,秘境回到了原先的局面。   其他区域陆续要开始抢分,对战逐渐增多。   筑基区始终没变,有两支小队那晚没在场,先后升起了砸摊的念头,可由于都是先礼后兵,全被段惟他们轻松地送走了。   外面的一众看得扼腕,心道这也太讲究太要脸了,那布条上不是都写着了吗?能动手,别吵吵!   你们直接动手啊,赶紧把人送出来,他们也好亲自会会这三个人。   段惟几人感受不到外面的怨念,如常经营着药摊。   第二十三天,他们掏出一块木板,立在了摊位旁。   客人往上面一看,见到了几句话——   想知道我们为何要铜和铁吗?   想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大的宝藏吗?   该不会我们嘴上说破铜烂铁,你们就真信了吧?   大会结束,自见分晓!   客人没能打探到有用的东西,此后也有意地挖了点矿石存着。   外面的人议论一番,同样想不出这玩意有什么用。   主观礼台上坐在前排的络听微楼的长老忍不住给朗旭传了音:“少爷知晓吗?”   朗旭摇头。   长老不再多问,开始思考是否要趁着消息没散开,他们楼里先囤一批矿,等着日后价高了往外卖。   朗旭看了看那块木板,又看了看一旁被分开放置的铜和铁,明白过来这才是段惟他们的目的。   若只为赚钱或为傅星宇谋个前程,他们早已完成,碰上砸摊的,根本无须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但若是为了眼下这事就说得通了。   留意傅星宇的都是些想招丹修的宗门,药摊也是靠着傅星宇才赚钱,没人会在意两个无足轻重的炼气说的话。   可要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邪乎,那他们后面无论要干什么,外面的人都会留下看看。   段惟他们将木板摆到了第二十七天。   三人先把气球拉下来收好,接着是帐篷等一应物品。   外面的人见状全打起了精神,知道他们这是要走。   梵海秘境最后一天会开启第五层,届时每个区域分数排在前二十的队伍会被传送过去,进行最终的考核。   而提前离开秘境则会有惩罚,无论是被淘汰的还是自愿的,都不会被送回树下,而是会被随意扔在一处地方。   这秘境扎根在灵脉之上,灵脉的范围内,它都能扔。   这三个小子许是知道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才想今日就走。   秘境里,段惟拿出玉牌,看着傅星宇:“你来决定。”   斐墨也看了过去,等着这气运旺盛的老祖给他们选个好时辰。   傅星宇站了几息,凭着直觉道:“现在。”   话落,三人几乎同时激发玉牌,自草地消失。   秘境外,朗旭、鼎霞宗的掌门与阵修的长老跟着消失在了座位上,副观礼台上与看热闹的人群里也离开了数道身影。   无论那三人落在哪,左右不过是在这群山之中,好找。   朗旭挑了处没人的地方,拿出了传讯法器。   段惟这个时候也掏出了法器。   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全贴上了段惟事先用能量画的隐蔽气息的符。   这符出自涅槃古域的那本书上,段惟曾向朗旭请教过,据说是个高级符,应该能扛住一会儿外界的搜索。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联系朗旭了。   其实他们若等着最后一天落在树下,虽说会被众人围住各种探究,有些烦了点,但有那么多前辈看着,暂时也没人能动他们。   可他们选择朗旭毕竟是一厢情愿,得问问人家的意思。   因此这才决定先在外面和朗旭商量一下,若是对方不愿意也没事,段惟在秘境里只提了“师兄”没提名字,他们可以启动备用方案。   斐墨打量身处的环境。   这是片树林,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脚下有一条路,不知通往何处。   他收回视线转向段惟,见段惟向法器输入了灵气,便等着那边接通。   只见法器倏地变亮,两息后缓缓熄灭,毫无动静。   【⃨⃜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三人沉默了一瞬。   他们倒是把“朗旭或许会半路有事离场”的因素考虑进去了,但万辰的长老是知晓他们认识的,所以当他们搞出大事后,那长老肯定会找朗旭打听他们,后者收到消息八成也会赶来才对啊。   斐墨问:“会不会是信号不好,或你贴的符影响了它?”   段惟道:“我再试试。”   他又一次输入灵气,发现还是不行,便冒险地将符撕下来试了第三次,依旧没反应。   二人询问地看向傅星宇。   傅星宇道:“要么他待的地方特殊,要么我们落的地方有问题。”   三人商议了几句,谨慎地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不多时,他们见到了一个岔口。   数一数竟有五条路,于是决定权又交给了傅星宇。   傅星宇挑了左侧的倒数第二条路,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这次约莫走了一炷香,只见斜刺里突然窜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妖兽。   它身长足有一丈多,全身黝黑,布满狰狞的像铁块一样的鳞片,看上去非常难搞。   三人看着它,神色淡定。   妖兽也望着他们,做了冲刺的姿势,怒吼地对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段惟冷呵一声:“跑吧。”   话落,三人扭头狂奔。   打是能打,但这战斗毫无意义,还是不浪费体力了。   妖兽立即在后面追,好在太过笨拙,速度没那么快。   傅星宇握住段惟的胳膊,试图带着他御剑飞行,却发现这地方有禁制,只能用跑的。   他们刚才便隐约有些预感,这次彻底确定了,是他们落的地方不对。   梵海秘境会随机扔人,主办方一早便排查过山里的隐患。   有一些小妖兽不可避免,但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主动伤人的妖兽。大会期间,山里有人巡逻,也不可能会让妖兽跑进来。   况且提前离场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他们事先了解过山里的情况,没什么禁地。   再说这里闹出了动静,竟没有一个高阶修士落下来,显然不正常。   傅星宇问:“朗旭提过山里有特殊的地方吗?”   段惟道:“他说这边都是山,没有不能去的。斐墨你在外面交了那么多朋友,听过什么小道消息吗?”   斐墨道:“也没有,我大会前还和钱河他们在这边转过一圈,都没问题。”   段惟道:“那也不会是梵海秘境的第五层,它还没到开启的时候,而且也不长这样。”   三人再次沉默,心里都有了答案。   排除掉不存在的禁地,排除掉梵海的第五层,只剩一种地方可能会有莫名其妙的禁止和妖兽——古境。   段惟和斐墨一边跑,一边看了看傅星宇。   无论是出秘境还是选路,都是他定的。   斐墨问:“是认真选的吗?”   傅星宇道:“是。”   斐墨回想相识的种种,觉得都挺顺利的,便“嗯”了声。   段惟默默思考了一下,凑到傅星宇的身边:“我有个关于你的猜测,想听吗?”   傅星宇道:“说。”   段惟提醒:“不是个太好的猜测。”   傅老祖一脸淡然:“没事,说。”   “那我可说了啊,”段惟道,“我来的时候,我老大特意嘱咐我要是看见那些真身入界的人渡雷劫,一定躲远点,因为在天道的视角看就是‘你一个外来的抢我家孩子的灵气,还敢晋升,我一定劈狠点’,对吧?”   斐墨和傅星宇一起点头。   这事他们都知道,傅星宇也已做好了每次渡劫被狠劈的准备了。   斐墨补充:“咱们魂穿的好像也得注意。”   段惟道:“我知道,但应该比他们轻。”   他接着对傅星宇分析:“你看你是在另一个世界飞升的,你带着气运来这个世界,那在这里的天道看来会不会是‘你一个外来的气运这么好,肯定会抢我家孩子不少好东西,看我不找机会搞搞你’?”   斐墨:“……”   傅星宇:“…………” [18]第018章:老祖不信背着个debuff。   小路两侧也都是雾气,隐约能看到一点树的影子。   此时无一人开口,林间只有妖兽地震般的奔跑,和急切地想咬人的“嗷嗷”声。   段惟他们的脚步声全都被这动静盖住了。   三人又跑了一会儿,段惟和斐墨没等到傅星宇吭声,先后看向了他。   傅星宇木着脸沉默片刻,不信自己竟背着个debuff,说道:“这里的人飞升也是去天界,我身上的是飞升的天道气运,这个世界也得认!”   他说着停住了脚。   段惟和斐墨跟着一停:“怎么?”   傅星宇回过身,一脸肃然:“弄死它接着往前走,我不信这是条绝路。”   段惟和斐墨也很想知道结果,毕竟他的资料上写着他刚飞升气运正旺,这关乎他们以后再碰见类似的事情时的决策。   段惟望着货车似的妖兽冲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品阶的妖兽?得先试试它的深浅,弄清弱点吧?”   斐墨道:“你往后退。”   段惟刚退了两步,妖兽已追到近前。   与此同时,斐墨的身上浮出黑影,在半空聚成一团,急速迎了过去。   傅星宇取出一把灵剑,也加入了战局。   身后的两个人第一次见他动手,不禁多看了一眼。   原想着这剑或许就是他带进世界的东西,结果发现有些眼熟,好像是有人从梵海的灵匣里开出来的,品阶还行,不过那人手里有更好的,便用它换了丹药。   傅星宇虽是丹修,但也是特意练过身手的,当年没少和人动手。   他在灵气的运用上出神入化,凌厉的攻势带着一道道灵光,全招呼在了对方的身上。   几个照面后,三人很快得出结论:这妖兽笨拙但力量大,身上的鳞片很硬,刀枪不入。   斐墨示意傅星宇拖一会儿,操纵黑影如烟雾般笼罩住妖兽。   他的瞳孔泛起暗红,与烟雾共享视线,反馈道:“腹部无麟,颈下三寸有块浅一点的鳞片,可能是弱点。”   傅星宇也已发现腹部的破绽,在斐墨说话时便找机会对着那里来了一剑,然而妖兽的皮肉同样坚硬,连道口子都没破。   但应该有感觉,证据就是它顿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由于太肥,脖子也太短,完全看不见,它于是重新抬头,火冒三丈地“嗷”一声,冲向了傅星宇,速度和力量都在变强。   段惟没有闲着,一边布阵一边观察战局。   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对斐墨道:“你那个黑雾再轻轻戳一下试试呢?”   斐墨懂他的意思,应了声。   黑雾从地上卷了根树枝,捅了捅它的肚子。   很轻,树枝都没断,对比刚才的一剑就像挠痒痒,可妖兽又怒了。   大概是神智有限,看不出黑雾是斐墨的,它新增的愤怒又一次贡献给了眼前的傅星宇。   傅星宇:“……”   旁边的两个人:“……”   嗯,看来腹部是个坑,摆在那里就是为了增强愤怒值。   死穴八成是在颈下。   有了明确的目标,剩下的就好办了。   段惟在后面布好了阵,等他们把它引过来,立即启动法阵困住了它。   傅星宇看准时机,一剑刺向那块鳞片。   “噗”的轻响,剑没入了三分之一。   妖兽骤然僵住,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猛地用力挣脱了法阵。   段惟被震得后退,被斐墨伸手扶住。   斐墨问:“怎么样?”   段惟道:“没事。”   他刚才察觉不妙及时撤回了能量,并未受伤。   傅星宇离妖兽最近,见状迅速收剑后退,到了他们的身边。   三人见过不少风浪,神色都很镇定,做好准备等着它的反扑。   这时只听两声快要重叠的“啪”,妖兽的眼眶流出拳头大的泪,砸在了地上。   三人:“……”   妖兽嗷嗷呜呜地转过身,哭着跑了。   三人:“……”   他们不清楚放它回去是否有事,试图追了一段路。   可它这次的速度很快,眨眼间消失在前方的雾气里,他们只好谨慎地停下了。   傅星宇收起灵剑,说道:“没有血。”   斐墨猜测:“幻境?”   傅星宇道:“不确定,也许是体质的问题。”   段惟道:“不管是什么,咱们先把东西规整一下吧。”   斐墨和傅星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赚了太多的修炼资源,方才离开秘境时大都是随意放的。   原因是他们觉得若真的遇见了高阶修士,这些东西压根帮不上什么忙,尤其段惟和斐墨对修仙体系不熟,用了也是浪费。   但现在既然摊上了事,就不能这样了。   几人便将储物器拿出来,准备把能用的单独放置。   黑雾在半空飘了一会儿,逐渐凝实成人形,落在斐墨的身边。   段惟和傅星宇余光扫见他,不由得抬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眼全是黑的,没有眼白,长得与斐墨一模一样。   段惟当即“嘶”了声。   傅星宇反应了一下,和段惟一起看向斐墨。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变态,竟把原主的魂魄炼成了鬼侍。   斐墨注意到他们的眼神,说道:“我在冥界问了他的意思,他同意跟着我回来。”   傅星宇道:“修士不是该身死道消吗?”   斐墨道:“嗯,这是我对上司提的条件,他们出手把他弄去了冥界。”   段惟和傅星宇暗道这种情况,原主必然会同意,否则就是魂飞魄散。   而跟着斐墨来这里救世,若是最后救成了,搞不好也能捞点功劳,稳赚不赔。   段惟以前和冥界的人打过交道,也做过灵异世界的任务,知道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原主成为斐墨的鬼侍后,斐墨将来进阶,他也会跟着变强。   此外由于斐墨用的是他的肉身,若以后遇见特殊情况,比如斐墨受伤失去意识,他还能临时上号帮个忙。   段惟夸道:“有才。”   斐墨斯文地一笑,坦然受之。   傅星宇打量鬼侍:“他不像只有炼气的实力,是因为死后怨气大?”   斐墨道:“不是,这是在冥界喂的。”   冥界是派他们出公务,条件会尽量满足,要喂养一只鬼非常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其他人来这个世界,带点东西都得卡着线,而他能稍微越线。   因为原主是这个世界的人,便是死了,在天道的眼里那也是自家孩子。   自家孩子在外面吃了顿饭回来,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有鬼道的,何况若有高阶修士想办法保存元神转世,或通过其他途径存续,天道都不会降雷劈死。原主也是一样的待遇,只要不搞得生灵涂炭,就不会为天道不容。   三人把储物器的东西倒了出来,席地而坐。   鬼侍呆了一息,后退半步安静地蹲下,蘑菇似的守着斐墨。   段惟看得有趣,回想斐墨当初在学堂自报的姓名,喊道:“颜树茂。”   鬼侍双眼无神,毫无反应。   段惟诧异:“不应该啊,他又不是那种新死的虚弱小鬼,实力都这么强了,喊名字是有反应的吧?”   斐墨道:“可能是这里的环境不行。”   他说着将鬼侍收了回去。   三人抓紧时间整理物品。   这些有的能直接用,有些是炼器炼丹等等的材料。   前者留下,后者收回储物器。   傅星宇的神识扫过,操控灵气一挥,便轻松完成了挑拣。   段惟看着剩余这堆能用的,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便等着傅星宇分配。   傅星宇和斐墨也不认识。   但傅星宇来自修仙世界,即便对这里的资源陌生,也能快速辨认出用途。   他一边讲解一边给两位队友分东西,此外还炼了点丹药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装备,起身出发。   林间雾气未散,能见度依然很低。   斐墨又放出了鬼侍,让他飘在前面探路。   段惟看了一眼,问道:“你以后准备修鬼道?”   斐墨道:“我还在考虑,也许会当个剑修。”   鬼道在这个世界属于邪修,而他要留在朗旭或封云天的身边做任务,“光明正大”地当个邪修似乎不太好。   而有冥界帮忙遮掩,旁人看不穿他是夺舍的,也发现不了他身上有鬼气,他完全能当个剑修,只要小心些应该没事。   他问道:“你呢,主修阵法?”   段惟道:“不确定,我等着问问朗旭再说。”   斐墨道:“我听说你们快穿局也有修仙世界,以前没去过?”   段惟道:“去是去过,但是少,和这里也不是一个概念。”   他说着解释了一番。   他们管理局主管的世界一般都有命运线,其中一部分涉及修仙的,严格算来都是玄幻世界。即,里面有人鬼妖,可人类修炼只能增加寿命,不能飞升。   凡是有飞升的修仙世界,全归天界管辖,因为里面的人干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活,不会被命运线左右。而世界若是崩塌,无数亡魂冲击冥界,冥界也不会好过。   也因此这次招聘天界冥界的名额各三个,管理局就只有一个,他们纯属是义务帮忙。   他最后道:“我们那几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这边也都不一样,我得从头学。”   斐墨点点头,询问傅星宇:“你们的体系和这边应该差不多吧?”   傅星宇道:“嗯,除了境界的分级不同,其他没什么区别。”   段惟好奇:“那整体的环境上呢,差别大吗?”   傅星宇道:“有点大。”   他们集合第一天演戏坑钱,转天敲定了参会就一直各忙各的,难得能凑在一起聊聊。   他便也多说了几句。   他那个世界灵气复苏,绝迹的灵草重新生长,加上修仙与现代知识的结合应用,医疗和科技都有了质的飞跃。   人类的寿命通过医学便能解决,疾病也有灵药能吃,无需辛苦修炼。各星球的基地都建好了,大家更喜欢星辰大海。   社会依然由国家掌控,颁布了针对修士的相关法律,都得守法。   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完成,找工作也还是要学历。修炼的人除了正常上学,还要学习修仙的知识,且大部分都得考试。   何况修炼上要用的资源很多,得想办法去弄,竞争和危险并存,那些已过惯安逸生活的人都不太愿轻易涉险。   另外一点是社会就业压力大。   除非去深山老林里待着,否则只要待在社会体系里就会有各种消费,尤其是租房的那部分人,哪怕辟谷了不吃不喝也得定期付房租,所以修士也要赚钱。   这导致年轻人都没有对长生的渴望,只有对世界毁灭,大家一起完蛋的期待。   唯一让他们喜欢的就是灵物做的美食,火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网红店,每天都人满为患的。   三个人边走边聊,慢慢到了小路的尽头。   这次没有再碰见那只妖兽,而是又遇见一个岔口。   岔路比上次还多,共有七条。   他们觉得这肯定是古境没跑了。   毕竟这地形太奇怪了,他们印象中梵海的周围没有这样路。   段惟和斐墨依旧把场子交给了傅星宇。   后者靠着直觉选了中间的路,带着他们过去了。   段惟临行前掏出传讯法器又努力了一把,发现还是没反应,认命地收了起来。   朗旭此时正停在高空。   他的神识避开梵海秘境,笼罩了整片群山。   梵海秘境是由于复杂的法阵和特殊的材质,才能让无数人的神识共存。   正常情况都是谁的神识强,谁做主。   不过大家只为找人,又不是有仇,因此不久前,从大会上离开的几个人都默契地收敛了些神识。朗旭则没放神识,而是选择了用法器联系段惟。   可连续两次都没接通,他的心头隐约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便直接闪身来到高空,开始外放神识。   他的修为只比长老们低,但比其他人高,便强势地将那些人全挤开了。   鼎霞宗的掌门和阵修的长老都没找到人,察觉到朗旭的动静,便到了他身边,觉得与其自己找,不如靠他,段惟都当众在秘境里说了师兄很厉害,必定会来找他。   掌门问:“你没给他们传讯符吗?”   朗旭道:“有传讯法器,但没反应,我感觉出事了。”   他见这两人已收回神识,便继续将神识扩散,同时联系了万辰和络听微楼的人。   另外两位来得很快,几人简单商议完,最后由朗旭盯住这里,其余四人分不同的方向去山外搜。   四位都是合体期的修士,搜起来极容易。   他们不多时就回来了,反馈说没找到人。   朗旭知道段惟既然决定半路退出,就不可能没做准备。哪怕真的遇见了不怀好意的人,那三人也会想方设法地拖住一会儿,或是弄出点动静。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他们一群高阶修士也没发现不对劲的人……朗旭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四人神色凝重:“有古境?”   朗旭“嗯”了声。   古境有些是固定的,有些则会随着灵脉而动。   梵海大会之所以会请他师叔来推演,便是担心举办的过程中会出现古境。   如今卦象应验了。吉中藏凶,“吉”的是大会进行顺利,“凶”便是有一个古境。   阵修长老皱眉:“可我们没觉出古境的气息。”   朗旭垂眼看着下方巍峨的群山:“因为它没出来。”   万辰的长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朗旭道:“它在灵脉里。”   梵海大会的玉牌里有个传送符。   符箓连通的是灵脉,这也是为何灵脉的范围内,秘境都能扔。   换言之,传送走的不是地上,而是地下。   若古境在灵脉里,那它很容易能半路截胡。   这是大会的第二十七天,期间已有许多人被淘汰出局,而这古境不知何时出现的,也不知已卷进了多少人。   几人的脸色一时更加凝重。   古境里,段惟三人沿着新选的路走了两炷香,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出现了人影。   鬼侍也是用雾气的形态飘着,此刻一看有人,便回到了斐墨的体内。   剩下的三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路边有一间商铺,商铺前的空地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的怀里抱着动物,一个是兔子,另一个是正愤怒展翅的大鹅。   此外附近还有几只动物,或停在屋顶上,或追逐打闹,好一个人与自然。   这四人见到他们,连忙激动地围过来。   为首的人一袭青色劲装,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大会第几天?”   段惟道:“第二十七天。”   青衣人又问:“你们是参会的还是看热闹的?”   段惟道:“参会的。”   青衣人道:“也是出秘境就到了这里?”   段惟道:“是。”   青衣人便知在他们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了,失望道:“怎么就碰不见一个外面的人呢?”   同伴道:“也正常,外面的人都在看大会,很少会在山里闲逛。”   青衣人道:“可我听说山里有人巡逻,他们就没发现这边出事了吗?”   同伴安慰:“有那么多前辈在,咱们会没事的,兴许大会就要结束了,也兴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正想办法救咱们呢。”   他说着看向段惟:“你们进来多久了,可否大致估摸出个天数?”   段惟道:“刚来,好像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那四人闻言不可置信。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这里?莫不是古境看你们修为低,没难为你们?”   “我们是第二十五天来的,算来这都两天了。”   “我们过了八个岔口,你们呢?”   傅星宇本就挺拔的脊背立即挺得更直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气运没问题,淡然道:“两个岔口。”   老祖心情舒畅,关爱了一下小辈:“你们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可有受伤?”   那四人还在吃惊,也没在意他的语气。   青衣人道:“倒还好,只受了点小伤。”   傅星宇道:“也碰见妖兽了吧?”   青衣人道:“嗯,都是些低阶妖兽,不难对付。”   傅星宇:“?”   青衣人问:“你们呢?”   段惟不是很懂这里的修仙体系,回道:“我们也还好吧。”   他想到那只妖兽这么容易就哭了,迟疑地看向两位同伴:“它算低阶吗?”   傅星宇没吭声。   斐墨实话实说:“感觉不太像。”   青衣人看他们都是炼气,知道是经事少的缘故,便自觉担起了前辈的责任,准备为他们解惑,问道:“你们遇见的妖兽长什么样?”   段惟道:“一丈多长,浑身鳞片,刀枪不入,但是……”   青衣人:“?”   其余三人:“???”   他们没等他说完这个“但是”,再次集体惊讶:“一丈多长,还长满了鳞片?你们竟碰见这种妖兽了,这么倒霉!” [19]第019章:你个混账玩意儿!   段惟和斐墨觉得这事得帮兄弟说句话。   前者道:“我们只过了两个岔口,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后者道:“危险与机会并存,这合情合理,不叫倒霉。”   青衣人道:“你们才炼气,碰上这等妖兽,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还不倒霉?”   另一人打量几眼,没瞧见他们身上有什么伤,问道:“你们怎么打赢的?”   段惟总不能说是凭本事打哭的,谦虚道:“齐心协力,一时凑巧。”   那人道:“你看看,没这个凑巧,你们就完了。”   傅星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问道:“你们的岔口有几条路?”   青衣人道:“大都是三条,最多的时候四条,你们呢?”   傅星宇沉默。   段惟和斐墨异口同声:“我们差不多。”   紧接着段惟道:“咱们来说说这条路吧,你们这个一直伸着脖子想咬人的大鹅是怎么回事?”   那四人不由得叹气,青衣人道:“是我们的同伴,这只兔子也是。”   斐墨挑眉:“你们有六个人?”   青衣人道:“我们是两支队伍。”   他寥寥数语说了一下他们的事。   他们都是金丹区的修士,大会进入后期,大家都在抢分,他们两支队伍撞上了。   打得比较惨烈,双方各没了三个人。   秘境扔人是按照队伍扔的,不管成员间隔多久被淘汰,扔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按理说他们两支小队不该被扔在一起,结果落地竟又遇上了。   起初他们还互呛了几句,后来发现不对劲,这便放下恩怨结伴而行了。   青衣人道:“想往前走,得去店里买东西。我们试过不买直接走,可无论从哪边离开,一炷香之内都会回到这里。”   段惟了然:“但买东西就会有一定的可能变成动物?”   那四人点头。   段惟看了看鹅哥:“他们没有神智?”   青衣人又叹了口气,扫见身侧的大鹅够不着这三个炼气,便把脖子伸到了他这边,无奈道:“嗯,就是寻常的动物,也不知还能否变回来。”   段惟他们了解完情况,去了店铺。   这家店青砖灰瓦,没有装门,就这么敞着。   里面地方不大,五步见方,三面是靠墙的到顶木柜,中间的空地是一张躺椅,上面有位灰衣女子。   她的黑发散着,只简单地插了支木钗,上半张脸戴着灰色的面具,下半张脸的皮肤和嘴唇都是正常的颜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此时她正懒散地躺着,一下下地摸着怀里的橘猫。   橘猫揣着前爪窝在她腿上,眯着眼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是这店里唯一的亮色。   段惟不知这猫是否也是人变的,低头看了两眼,接着转向柜子。   棕色的货架上全是四方的小木盒,摆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浪费。   他评价道:“这店对强迫症挺友好的。”   斐墨和傅星宇很赞同:“嗯。”   几位金丹修士也跟了来,没听懂:“强什么东西?”   段惟道:“没事,说着玩,要买的就是这些木盒对吧?”   身后的几人道:“对。”   段惟询问傅星宇:“买吗?”   傅星宇没犹豫:“买。”   段惟和斐墨就猜到他会买。   能干到飞升的修士,很少有优柔寡断的。   既已决定了要走到底,也已知晓只是变个动物,他是不会退缩的。   几位金丹见他如此果决都是一怔,纷纷劝了劝。   “我们在这里待了半天了,没有危险。”   “这已是第二十七天,再等等,前辈们兴许就来了呢。”   “你们毕竟是炼气,便是往前走也很危险啊。”   “实在想买也行,派一个人买吧,要是真变成了动物,剩下的两个还能照看着点。”   段惟乖巧地应下,见面前的女子始终闭着眼,喊道:“老板?”   女子依旧闭目养神,纠正他:“老板娘。”   段惟从善如流:“好的老板娘,那请问老板呢?”   老板娘道:“谁知道,死了吧。”   段惟道:“那你就是老板。”   老板娘这才睁眼,笑道:“我可不愿要这个铺子,只想赶紧卖完东西,我好关门。”   段惟道:“那这东西怎么卖的?”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聚宝盆:“看着给,多少都行。”【̳̄̍𝓰𝓮𝓷𝓰̳̄̍哆̳̄̍𝓳𝓲𝓷𝓰̳̄̍𝓬𝓪𝓲̳̄̍め孑̳̄̍攵̳̄̍ ̳̄̍聯̳̄̍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段惟方才进店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那里面是空的。   几位金丹见他回头望过来,便为他解惑。他们付的钱放进去就会消失,这盆许是个储物器。   段惟“哦”了声,重新看着老板娘:“就是随便扔点钱,所有的盒子都能挑呗?”   老板娘道:“对。”   段惟道:“要是没钱,能拿东西换吗?”   老板娘很好说话:“能。”   段惟天真地问:“我们是你的客人,万一挑到不好的盒子,不会出人命吧?”   老板娘斜了他一眼:“我这又不是黑店。”   段惟没疑问了,给傅星宇让位置。   傅星宇掏了块灵石扔进去,目睹它迅速消失。   下一刻,盒子上的花纹亮起微弱的荧光,分外好看,整间小店都亮了几分。   这些花纹刻在盒面的正中央,图案各不相同,什么都有。   身后的金丹及时道:“我们两个同伴选的是钥匙和小树的花纹。”   傅星宇“嗯”一声,就近拿了右手边的刻着书本的盒子,伸手打开。   一团柔光瞬间自里面溢出,顷刻笼罩了他。   几位金丹见他那么轻易地就选完了,心里都不太看好,此时一看这画面和他们的同伴一样,便知完蛋了。   他们赶紧在门口一字排开,准备帮忙拦住失了智的动物。   然而光芒散尽,傅星宇仍站在原地,不同的是换了身装扮。   雪白的袈裟上绣着金色的梵文,手里拎着串暗红的佛珠,头发全没了,配着那张清秀又肃然的脸,一副纤尘不染的得道高僧的模样。   段惟“嚯”了声:“还送皮肤啊?”   斐墨由衷夸道:“帅。”   傅星宇盯着他们。   段惟给予肯定:“真的帅。”   老板娘也看了过来:“选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几位金丹震惊。   他们同伴变完动物,老板娘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却让他走,是不是因为他买对了?   其中一人发现了什么,叫道:“那边多了条路!”   其余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见店铺斜前方的雾气散开,出现了一条小路。   几位金丹顿时咋舌地改口:“你们的确不倒霉。”   傅星宇神色淡淡,倒不倒霉的,走到头就知道了。   他正要带着他们离开,只听老板娘慢悠悠地道:“那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所有人都是一停。   老板娘道:“你也可带上动物,但只能带一个。”   众人在门口商议一番,青衣人独自走过去,谨慎地踏上了那条小路。   不到一炷香,他从另一条路上又回来了。   看来确实只能傅星宇一人走。   段惟三人对视。   这古境往前走才能破局,既然已开了条路,他们就不可能停在原地。   三人简短地交流几句,决定再买个盒子。   若变成了动物,傅星宇就带着对方走,最后一人留下尝试其他的办法。而要是没想到好法子,那就老实地等待救援。   斐墨看着段惟:“我很非,你应该比我好吧?”   段惟道:“不一定。”   斐墨用英语说了句“好歹是优秀员工”。   段惟明白队友只知他是返聘人员,要是知道他是退休第一天被车祸干回管理局的,就不会觉得他运气好了。   不过斐墨的修为高,还有个鬼侍在身边,比他更适合留下。   他便向聚宝盆里扔了块灵石。   花纹又一次变亮。   段惟环视一周,隐约有种开盲盒和抽卡的感觉。   他暂时没选,而是先去摸了摸傅星宇的手,这才挑了个顺眼的盒子。   亮光消散,他也换了套皮肤。   头发杂乱地散着,衣服破破烂烂,带着补丁。   脚上没有穿鞋,裤子只剩半截,露出的小腿布满泥点,此外手里还拿着个有豁口和裂纹的碗。   一看就是个要饭的。   但便是这副德行,老板娘也给了“不错”的评价,同时外面又有一处雾气散开,出现了第二条路。   几位金丹再次震惊,心想这运气也太好了,摸个手就可以吗?   他们探究地看向傅星宇。   段惟也没料到竟真的能抽到过关卡,稀奇地到了傅星宇的身边。   二人一个落魄一个圣洁,对比极其鲜明。   段惟顶着张小脏脸看着他。   傅星宇也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两眼,段惟没忍住,把碗举到了他面前。   傅星宇:“……”   段惟颤颤巍巍地晃了晃破碗。   傅星宇沉默地掏出一块灵石放了进去。   几位金丹:“……”   斐墨已习惯队友的性子,跟着随了块灵石。   如今多出一条路,他也就不用留下了。   于是重复了段惟的步骤,先扔灵石再去蹭傅星宇的欧气,最后抽卡。   几位金丹看得聚精会神,暗道若真管用,他们也去摸个手!   只见光芒褪去,地上多了只浑身漆黑的小豹子,几人不禁一怔。   小豹子一看这么多人,立刻炸毛龇牙。   几位金丹猛地回神:“快快快,抓住他,不然跑了!灵气和束缚的法术对这种变身的动物都没用,只能用手抓!”   段惟和傅星宇赶紧迎了过去。   好在店里地方不大,修士抓动物也比较容易,小豹子最终咆哮着被傅星宇捏住了后颈。   他问道:“我带?”   段惟点头,跟着他一起离开店铺。   几位金丹见“摸手”失灵便不准备尝试了,决定留下等人,嘱咐他们万事小心。   段惟应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折回到店前对老板娘道:“相逢即是有缘,我送你个礼物吧。”   老板娘道:“什么?”   段惟从储物器里翻出了一颗低阶的留影球,这也是在秘境里赚的,能录一小段影像,包括声音。   他便输入灵气,录了段激情的广告语,在几位金丹风中凌乱的注视下送给了她。   老板娘被逗笑:“好,我喜欢。”   段惟道:“你喜欢就好,希望它能让你生意兴隆。”   他转身对傅星宇挥了挥手,双方各自踏上了一条路。   雾气渐渐蔓延上来将这两条路遮住,店铺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老板娘笑着听了一遍留影球,起身到了门口。   她拿出梯子,踩着上去把一个圆盘放在了房梁上,然后将留影球镶在了圆盘中间。   几位金丹抬眼打量,见圆盘上是一个法阵。   许是聚灵的之类的吧……他们正在心里琢磨,就见老板娘把一块灵石也放了进去。   只见法阵启动,留影球倏地一亮,激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响彻四方。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本店因老板跑了,老板娘无心经营,所有东西一律降价处理,一律清仓甩卖!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快来进店抢购!”   老板娘满意地收起梯子进屋,抱着猫坐回到躺椅上,留影球已放起了第二遍。   四位金丹:“……”   你个混账玩意儿,好端端的送什么礼!而且这想的什么馊主意!   你走就走了,受折磨的可是他们!   前辈们到底何时来啊?   前辈们此时都在梵海秘境的周围。   看热闹的人群已被驱散,全退到了群山之外。   宗门与图余的世家特意派了人守着,以免有人硬闯。   朗旭说出那个推测后,空中的几个人便回到了主观礼台上。   在座的人自察觉到朗旭的神识罩过来,就知晓出事了,否则他不会如此无礼。   只是这里修士众多,需要有人镇住场子,因此在万辰与络听微楼的长老离席后,剩下的人都坐着没动,只派了门人去打听。   而门人尚未打听出结果,他们就见这几人回来了,问道:“出了何事?”   朗旭道:“有古境。”   只一句话,便足够让人们重视。   虽然仅是猜测,但当得知古境可能存在的位置,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决定停下秘境。   梵海秘境的开启与关闭都需要六个高阶修士。   可若是想中途干涉,则需再加六个。   他们现在最不缺人手,宗门的长老便纷纷下场,合力打开了秘境。   接着每层派了人,告知这些还在抢分的修士原地待命。   与此同时,另一拨人拿到了参会名单,开始抓紧时间核对人数。   一些被淘汰的比如福气双雄等人,自觉颜面尽失,被秘境扔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而是直接下了山。   好在事关前程,加之如今修真界的宗门与学堂众多,这部分提前出局的人都没有彻底灰心,全留在了图余城里,倒是好查。   经过一番核对,他们确认了古境的存在,万幸的是不是所有淘汰的都被吞了。   大会第二十四天,失踪四人。   第二十五天,六人。二十六天,六人。   第二十七天也就是今日,截止当前已失踪五人。   这些人散修居多,相熟的朋友也多是参会者。   其中有几人在城内新结识了朋友,后者没有参会,见他们被淘汰了都曾发过传讯符,可一看那边没回应,便误以为是心情不好,没敢再惹人嫌。   另有几个是学堂和世家的人,前者的师长坐在观礼台上,以为学生会回小院。后者的护卫倒是一直在找自家少爷,可由于山里没有古境的气息,护卫们没往那上面想,也就没有上报。   若不是这次段惟三人惊动的人多,他们可能还要再过一两日才会觉出不对。   鼎霞宗的掌门急得团团转:“它还在灵脉里,这可如何是好?”   朗旭去报名处拿了块参会玉牌,将修为压制至金丹,往里面录入了灵气,对他们道:“我进去,你们启动秘境。”   众人顿时明白他的打算,问道:“能行吗?”   朗旭道:“试试,不行再说。”   众人如今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把这些山都挖开,便点点头,望着他进了秘境。   朗旭落在了金丹区。   他不知外面会何时启动秘境,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这才激发玉牌。   众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正要高兴,就见他一闪身又回来了,可见是被扔进了山里。   但是无妨,起码玉牌确实能用。   朗旭道:“再来。”   鼎霞宗的掌门立即道:“我也去!”   他们又来回试了三次,参与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   第四次,朗旭落在林间,见到了弥漫的雾气,便知是进了古境。   因为他之前用神识扫过群山,没发现林中有雾。   他掏出了传讯法器试着联系段惟,依旧没能接通,接着将神识散开,察觉全被雾气挡住了,最后尝试御剑飞行,毫无意外也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眼前唯一的小路,抬脚向前走去,很快看到一个岔口,有两条路可供选择。   他随意选了一条继续走,片刻后见路边坐着个满面肃容的和尚,身旁的树上还拴着只小黑豹。   傅星宇带着斐墨过了一个岔口。   不知是这种动物的智商高,还是与斐墨本人有关,小黑豹眼看挣脱不了束缚,就老实了下来。   但这却是在麻痹他,等他对上一只小妖兽就看准机会一下挣脱了他,害得他差点没抓住。   而等小黑豹又一次被抓回来就连演都不演了,一直挣扎地要逃。   傅星宇的手背和脖子被各挠了三道,衣服也被挠出了口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利落地一个手刀,想把他劈晕。   结果一招下去,小黑豹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加暴躁。   傅星宇又被挠了一爪子,便伸手探进储物器,把他们用来固定招牌的绳子弄断了一截,将小黑豹拴了起来。   然后他席地而坐,掏出在秘境里赚的几柄铁剑,准备徒手焊个笼子。   笼子焊了一半,他余光扫见路上过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朗旭。   双方沉默对视,傅星宇不是很想起身行礼。   朗旭打量他这个新装扮,正待开口,突然听见一丝轻微的断裂声。   二人同时扭头,见小黑豹咬断了绳子,跳起来要跑。   朗旭当即打了道灵光,发现落在对方的身上如若无物,便闪身过去,轻松拎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傅星宇:“怎么回事?”   傅星宇一听便知他还没去过店铺,问道:“师长进来多久了?”   朗旭道:“刚来。”   傅星宇:“?”   刚来的人为何能与他在一条路上遇见?   朗旭见他沉默,扬眉:“怎么?”   傅星宇便简单解释了店铺的事。   朗旭听到人会变动物,看了眼手上的这只。   小黑豹顿时愤怒地对他哈气。   朗旭捏着他的后颈提了提:“这是?”   傅星宇道:“斐墨。”   朗旭递给他,问道:“那段惟呢?”   傅星宇道:“在另一条路上,现在是个乞丐。”   朗旭:“……” [20]第020章:师兄你来啦!   朗旭在傅星宇这里听完了事情的始末。   二人是相向而行,朗旭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兴许很快就会见到那家店铺。   可既然遇上了,他决定陪着傅星宇继续走。   虽说从已知的线索推敲,他们可能会在中途被分开,但不妨碍先走一段路试试。   傅星宇没意见。   一来对方的实力够强,二来他想摸清气运的好坏也是因为要在这个世界做任务,眼下碰见了任务目标,能同行自然最好。   他说道:“稍等我一下。”   朗旭已看出了他要做什么,出手帮了一把。   于是一个笼子迅速成型,傅星宇把小黑豹放进去,用铁丝拧紧笼门,终于舒心。   他吃了颗伤药,将身上这几道抓伤治愈,然后起身施展小清洁术让衣服洁净如新,垂着手把袖子上的口子一遮,顿时又恢复了高僧的模样。   他拎起笼子,主动带路。   朗旭与他并肩而行,打量着四周,随口问:“若没有这个古境,你们从秘境里出来是如何打算的?”   傅星宇道:“用法器给你传讯,找个没人的地方谈事。”   朗旭笑道:“谈何事?”   傅星宇道:“找你做笔生意。”   朗旭略有些意外,问道:“与那些铜铁有关?”   傅星宇“嗯”了声。   他以前没和人谈过生意,但好歹看过猪跑,给人画画饼还是会的。   他沉稳笃定道:“我们要做的是个于天下人有益的东西,是跨时代的产物,会改变人们的认知与生活,也会救无数人的性命,意义重大。”   朗旭道:“哦,是何物?”   傅星宇不会讲物理,保持神秘道:“详细的让段惟和你说,总之定会有许多人受益。”   朗旭点点头,接着问:“除了谈生意,可还有其他打算?”   傅星宇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段惟来说比较好,回道:“目前是想先做个生意再说。”   朗旭看着他:“你们出事后,鼎霞宗的掌门很担忧你的安危,正亲自来救你。”   傅星宇问:“他想请我当长老?”   朗旭道:“……收你为关门弟子。”   傅星宇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闻言淡漠道:“这就不必了。”   朗旭便知秘境里的那句话是真的。   不过段惟他们只有傅星宇谈过自己的想法,那场草地对战后,另外两个都没提过有关前程的只字片语。   唯一能算得上沾边的,就是段惟的那几声“师兄”。   他正要再问两句,身边的人却倏地停下了。   傅星宇径自走向路边,把笼子一放,盘腿坐在了地上。   接着左手竖掌立在胸前,右手转动佛珠,俨然一副要诵经的架势。   朗旭:“?”   傅星宇:“……”   双方目光交汇,傅星宇解释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朗旭去过太多古境,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判断道:“那看来这身衣服不是白穿的,你念个经试试。”   傅星宇在心里简单念了几句,反馈道:“没用。”   朗旭道:“念出声呢?”   傅星宇沉默一瞬,说道:“我只会一两句,背不全。”   朗旭道:“那就随意念点什么,右手不停就一直念,许是要有一定的时耗。”   傅星宇便垂目静心,开始低声诵念:“观自在菩萨……”   第一句就卡住,他直接跳过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平气和,上善若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杂七杂八的东西念了一堆,到后面干脆背起了乘法表。   一场“经”念了一盏茶,傅星宇的右手总算停止了转珠。   笼子就放在身边,小黑豹被灌了一脑袋的乘法口诀,也不咬笼子了,呆滞地看着他。   朗旭往那边扫了一眼,问道:“可还有其他不适?”   傅星宇认真感受了一番,起身道:“没有。”   二人便重新出发。   朗旭想起了一件事:“你方才说段惟变成了乞丐?”   傅星宇点头。   朗旭道:“他除了一身乞丐的衣服,可还有别的东西?”   傅星宇道:“手里有个破碗。”   朗旭心想按傅星宇这边的举动推断,段惟那边怕是会被强制要饭。   他想到那个画面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这乐子不看着实可惜了。   傅星宇也想到了段惟会出现的情况,虽然他觉得以段惟的性子八成会主动要饭,但他的心理依然平衡了些。   他们说话间到了岔口。   朗旭刚从这边过来,当时眼前只有两条路,此刻变成了五条。   他倒也不意外,示意傅星宇选。   傅星宇指了指最右边的路,两个人便朝着那边走去。   林间的雾气逐渐变浓,像是有风吹过,猛地涌出来想将他们围住,却在要碰上他们的时候突然停滞。   但也仅停滞了一瞬。   朗旭在这一瞬之间扣住了傅星宇的肩膀。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轰然被雾气淹没。   朗旭只觉手上一空,一步迈出浓雾,到了条安静的小路,身旁的傅星宇已不知所踪。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还没去过店铺的缘故,看来这个步骤无法跳过。   他便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不多时,隐约听见了段惟的声音。   随着越走越近,这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给钱就卖,赔钱也卖!机会难得……”   四位金丹修士已不知听了多少遍。   他们甚至讨论过派两个人假装切磋,一剑将它击碎。但转念一想这东西已是老板娘的了,万一他们真弄坏了,老板娘说不定会找他们算账。   一番挣扎后,他们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青衣人坐在地上按着兔子,咬牙切齿:“下次见他,我定打他一顿!这混蛋……”   话未说完,他瞥见旁边的小路上出现一道人影,抬头望了过去。   其余三人见状也跟着扭头。   当看见只有一个人,他们以为又是个从秘境里被淘汰的倒霉蛋,做好了给人家解惑的准备。   结果等对方彻底从雾里出来,他们发现竟是朗旭,惊得当场起身。   他们以前没见过朗旭,但这次梵海大会,朗旭就坐在主观礼台上,他们参会的当天曾敬仰地往那边看过,将他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   前辈们终于来救他们了,而且来的还是朗旭!   四人几乎喜极而泣,赶紧上前行礼,恭敬又颤抖地喊了声“前辈”。   朗旭已从傅星宇那里听过他们的情况,果然是抱着兔子和大鹅。   他示意他们免礼,循声望向店铺,看到了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次听完了全部内容,有些想笑。   四位金丹不知他是在看店铺还是在看留影球,便都做了解释。   朗旭耐心听完,轻轻颔首。   他知道这是段惟特意留的。   若这四人后面出了意外,外面进来的人无人可问,却恰好听到了留影球的内容,又从这个与药摊招牌如出一辙的话术里猜出是段惟三人干的,便能向老板娘打听他们的去向。   老板娘或许不知道这些客人的名字,但肯定记得送她留影球的人。   朗旭问:“你们在这里碰见了多少人?”   青衣人的烦躁与焦急一扫而空,整个人红光满面,激动道:“回前辈,共遇见三人,有一人变成了动物,其余两人成功离开。方才说的送留影球的便是离开的人之一,他的同伴变成小黑豹,被另一位同伴带走了。”   朗旭知道是段惟他们,看来那之后这四人没再见过别人。   他看了眼周围的动物,在心里算完人数,去了店铺。   四位金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辈要买东西?”   朗旭“嗯”了声。   四位金丹顿时忧心,但也清楚他此番进来为了救人,定会想办法破局,而不会停在这里。   朗旭迈进店铺喊了声老板娘,说要买东西。   老板娘照例闭眼躺着,指着聚宝盆道:“钱放在那里,看着给。”   朗旭道:“我听说每人只能买一个盒子?”   老板娘道:“嗯。”   朗旭问:“是这辈子只能买一个,还是每次只能买一个?”   老板娘睁眼看他,笑道:“每次只能买一个。”   朗旭道:“那次数是怎么算的?”   老板娘道:“这谁知道呢,每个人都不同。”   朗旭点点头,对几位金丹低语了几句,这才把钱放进聚宝盆,挑了个顺眼的盒子打开。   光芒顷刻间将他笼罩,继而缓缓消散。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变成动物,也没换上奇怪的衣服。   四位金丹目瞪口呆。   朗旭看着老板娘:“这盒子好像坏了,能换一个吗?”   老板娘散漫道:“不能,看来你这次与本店无缘,走吧。”   四位金丹不知这是否算通过了,下意识向外望。   只见店铺的斜前方出现了三条路,似乎是任选的意思。   他们震撼不已,暗道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朗旭!   朗旭转向他们:“段惟走的是哪条路?”   四位金丹一愣:“什么?”   朗旭道:“送留影球的人。”   四位金丹便指向了中间的那条。   朗旭道声谢,边走边交代:“外面的人在慢慢进来,不必担心。若你们见到其他人,告诉他们只需在变身的一瞬间用神识扛住就好。”   四位金丹连忙应下。   青衣人忍不住问:“前辈,我……我们也行吗?”   朗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嗯,这与修为的高低无关。”   他迈上那条路,身影消失在白蒙蒙的雾气里。   青衣人沉默地站了一息,猛地一转身:“我去试试!”   另外三人惊悚地看向他,不知他发什么疯。   青衣人一脸坚毅:“前辈们已进来救人了,咱们总不能干看着,我要去帮朗旭!”   另外三人道:“……你醒醒,万一不成呢?”   青衣人道:“那总归是试过了,也没遗憾了,你们莫要拦我!”   他说着进店掏钱,去选了一个盒子。   另外三人紧张地看着,只见光芒散尽,地上多出一只猴,差点当场落泪。   变个什么不好,为何是猴!   猴多难搞啊!   店内一阵鸡飞狗跳,鹅毛飞舞,连橘猫都被弄得连连哈气。   最终三人顶着被抓乱的头发和一脸的血痕,费力地按住了他,接着迅速取出备用的衣服将他困在了里面。   三人悲愤地一抹脸,同时开口:“你俩可别去了!”   话落,他们见彼此想的一样,这才稍微踏实,他们如今可经不住再来一只动物了。   几人走到原先的地方坐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朗旭认识那个混小子?”   “嗯,还去了他那条路。他也是参会的人,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在秘境里表现出色,被朗旭看中了吧?”   “不可能,他这不是被淘汰了吗?”   “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出具体缘由,但都明白了一件事——有朗旭在,下次见面,他们怕是揍不了那个混账了。   被他们惦记的人已经在折返了。   原因是段惟在第一条路上遇见了一只妖兽,好奇地冲着对方伸了碗,想知道新皮肤是否管用,结果惊喜地发现竟真的有效。   他只要伸碗,妖兽不仅不攻击他,还会给他东西。   于是他就想到了老板娘,觉得自己或许在老板娘那里也能讨到饭,便转身往回走。   但这古境和迷宫似的。   按理说他原路返回,很容易就能看到店铺。   可当走到尽头,他看见的是一个岔口,前方有三条路可供选择。   他没气馁,决定把几条路都要一遍,搞不好就能要到有用的东西。   朗旭过来时,段惟刚碰见一个三口之家。   这妖兽长得有些像土拨鼠,从高到低并排站立。   它们的脚边放着一堆小果子,可能是新摘的,突然遇见人类,最高的那只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却见一只碗伸了过来,立刻顿住。   段惟把碗怼到它跟前,默默看着它。   妖兽看看碗,弯腰拿起一颗果子放了进去。   段惟不客气地收下,手腕一个平移,将碗挪到了第二只的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也给了他一颗果子。   段惟便再次平移,到了小崽子的眼前。   小妖兽像是刚断奶,茫然地呆了呆,把手里的这颗给了他。   段惟感激地道了谢,转身离去。   迈出两步后,他一个疾步折回来,惊喜道:“咦,这竟有三只妖兽!”   说着他将碗里的果子往储物器里一塞,手一伸,又把碗放到了它们的面前。   妖兽一家三口:“?”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朗旭:“……”   段惟已察觉有人来了,也知道对方停在不远处没有动。   他刚刚特意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感觉似乎是朗旭,所以就想试着要第二次了,万一妖兽急了,还有师兄能帮忙处理。   他看着眼前的妖兽,可怜地晃碗:“给点吧,我已经二十多天没吃饭了。”   三只妖兽齐齐地瞪着他,呆滞与震惊交织,像是在说你不是要过了吗?   段惟继续晃碗。   三只妖兽也继续盯着他。   大的那只动动腿,有些想在他脸上踹一脚,但最终忍下了,抱起果子带着家人跑了。   段惟遗憾地直起身,这才扭头看向来人。   发现果然是朗旭,他的双眼一亮,欢喜道:“师兄你来啦!”   朗旭眼看着他对自己直冲而来,后退了半步。   段惟停在他面前,委屈地睁大眼:“师兄你……嫌弃我?”   朗旭温和道:“怎么会呢?”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看你似是瘦了,但你跑得太快,我便想后退一点看清些。”   他说道:“伸手。”   段惟不明所以,听话地对他摊开自己的小脏手。   朗旭看得忍俊不禁,在他掌心稍微干净的地方放了一个小纸包。   段惟低头一看,是颗糖。   耳边听见他说道:“我身上只有这个,先将就些,出去了带你吃顿好的。” [21]第021章:师兄,我只信你。   段惟觉得这糖有贿赂的嫌疑。   不过他参加大会吃的是辟谷丹,一颗能顶一个月,确实二十多天没吃过其他东西了。   他便开心地道声谢,大度地不计较对方避开的事了。   朗旭见他用胳膊夹着碗,就准备用这双脏手剥糖纸,问道:“你这手,清洁术不管用?”   段惟抬头:“不知道,没试过,我不会。”   朗旭:“?”   段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质疑,诚恳道:“师兄,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我刚炼气,就只会个吐纳,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朗旭提醒:“你在秘境里将十几个筑基扔出去时,我就在外面坐着。”   段惟道:“那是情况特殊,一时走运罢了。”   朗旭没与他争辩,主动施展了小清洁术,发现没用,指尖便打了道灵光。   段惟手里的纸包被灵气托了起来,接着外面的一层被迅速剥开,一颗小巧的糖果飘到了他嘴边。   他张嘴含住,很快尝到了甜味,里面大概加了灵果,带着丝丝的灵气。   他赞了声“好吃”,问道:“师兄是刚进来?”   朗旭道:“算是。”   他带着对方往前走,说了一下从遇见傅星宇到去店铺的事,包括他们会被强制念经或要饭。   段惟对“要饭”的设定接受良好,见他拿的是散客身份,好奇道:“神识扛住的一瞬间,能分辨出变的是什么吗?”   朗旭道:“不太能。”   段惟道:“你就不担心若这东西不能用神识扛,而你又变成了动物,该怎么办吗?”   朗旭问:“你买木盒时担心吗?”   段惟道:“咱们不一样,我这边有三个人啊。”   何况他们主要是为了傅星宇。   在得知他们用了两个岔口就到了店铺,他觉得官方给的资料大概率没写错,傅星宇确实气运旺盛,哪怕会伴随着一些附赠的难度,也架不住那是飞升的天道气运。   所以他和老板娘简单聊完,就放心让傅星宇试了,真有个万一没抽到好卡,还有他和斐墨在。   朗旭道:“咱们一样。”   他端着平日里那副靠谱的天骄模样,神色轻松道:“店铺那边有四个金丹,见到我时神情激动,语气恭敬,那表情一看便是听过我不少传闻。我若变成了动物,他们定会照顾好我。”   段惟无法反驳。   而且这里丢脸的风险也比较低,因为朗旭是进来救人的,抽卡也冲到了最前面,那几个金丹本就崇拜他,必然不会泄露此事。就算真有个黑粉敢出去嘲笑,这等忘恩负义的行径也会被人用吐沫星子淹死。   但段惟还是觉得朗旭应该是有些依仗才下的场。   他们之前抽卡太顺利,他都没和老板娘深聊,便问道:“除此之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朗旭笑了笑,暗道果然脑子好使。   他便将“每次能买一个木盒”和“给几位金丹留了话”的事也说了。   段惟了然,这就说得通了。   朗旭不可能卡在店铺那边不动,既然变成动物也有翻盘的机会,还能试试在动物体内的感受,探查其中是否藏有线索,他也就直接试了,用神识硬扛肯定也是一种尝试。   他由衷夸道:“师兄真英明。”   朗旭谦虚:“过奖,没你英明。”   段惟不知他指的是哪件,选了最近的说:“我只是想多讨点饭而已。”   朗旭道:“我不是说古境里的事。”   段惟明白这是想开始聊秘境的事了,无辜地回了一个音:“嗯?”   朗旭听着这语气,脑中便浮现出他最后站在法阵中央对那五人招手的样子,向他看了一眼。   段惟穿着一身破烂顶着一张脏脸,维持着无辜的神态回望——当初雪地上掌控全场的英雄一下子成了眼前脏兮兮的小乞丐。   朗旭:“……”   他压住涌到喉间的笑意,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暂时没提那几个法阵,而是先从他们的目的入手。   “在秘境卖药,搞得整个筑基区腥风血雨,临走时又立了块木板吊大家的胃口。”他温和道,“傅星宇说你们想和我做生意,要不你说说你们的生意?”   段惟来了精神:“好啊!”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修士渡劫是与天道的一场生死对赌,赢了晋升,输了陨落。他们渡劫前要做许多准备,比如法阵、灵符和挡雷劫的各种法器。可即便耗费巨大的精力、花费大把的灵石,也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运气差碰见远超预期的劫雷,还是会倒霉。”   他说道:“而我们做的东西能卸掉一部分雷劫的威力,让渡劫变得更容易也更稳妥。”   朗旭眸色一深,站定看着他。   段惟跟着停住脚,认真与他对视。   朗旭这次没被装扮影响。   他早已猜出若段惟他们在秘境里的举动是为了这笔生意,那他们要做的事就必然小不了,可也没料到竟与渡劫有关。   他问道:“你可知这事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段惟道:“我知道啊。”   朗旭道:“那你想怎么做这生意?”   段惟道:“我想交给络听微楼,师兄做得了主吧?”   朗旭不置可否,说道:“你们在梵海大会特意立了木板,这东西若真的做出来,便是最后由络听微楼出面,所有人也会知晓是你们的主意,再加上你在秘境布的几个法阵,到时那些抱有各种目的的人会一窝蜂地找上你们。”   段惟道:“我也知道。”   他感慨:“不过这些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我觉得修士还是要以修炼为主,对吧师兄?”   朗旭心想你听听你的话再想想你干的事,自己信吗?   他知道对方还有下文,回道:“嗯,在理。”   段惟严肃道:“所以我们三个早就决定好了,等做完这笔生意,我们就好好修炼!”   朗旭:“?”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个猜测,有些荒谬,可若放在段惟的身上,他又觉得合情合理。   他缓缓问:“你别告诉我,你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做成这笔生意,好拿到一个长久的分利,让你们能踏实地修炼?”   段惟用力点头,感动道:“师兄,你懂我!”   朗旭难得有这种哑然无语的时候,就这三人搞出的动静,以后都不一定能有安生的日子过,他们却说这是为了能好好修炼。   低阶散修一开始是穷,但段惟有沽望城的令牌,傅星宇也有惊人的炼丹天赋,斐墨想来本事也不差,他们三个完全有更稳妥的路能走,而不是弄到这一步。   段惟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试图让他明白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朗旭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上次容哥说沽望城愿承担你的一切修炼所需,你当时若提出带上傅星宇他们,容哥不会拒绝你。而以他俩的天赋,沽望城也定会用心培养,为何不去?”   段惟心想当然不能去了,在沽望城修炼和在你身边修炼,这能一样吗?   他幽幽地叹气:“去沽望城倒是可以,但我们人微言轻的,终究是寄人篱下。虽然我后来通过那块令牌看出了沽望城的诚意,但总归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赚钱更踏实。”   “而且我们三个自在惯了,不想被条条框框的规矩管着,因此不打算进沽望城或那些宗门,”他看着朗旭,“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也信不过,我只信你。”   朗旭扬眉,不想接这碗迷汤:“为何只信我?”   段惟道:“怎么说呢,一种直觉,就是感觉你肯定不会欺负我。我现在才刚炼气,那么多人要盯上我,师兄你不会不管我吧?”   朗旭与他对视了两眼,转身继续走:“这可不一定,我得好好想想。”   段惟跟上他,再次叹气:“我知道我身上有那么多古怪,师兄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朗旭诧异:“你能有什么古怪?”   段惟是不会主动去数自己身上的疑点的,拍着胸口道:“师兄我信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着这里没人,我都告诉你!”   朗旭一副好师兄的样子:“别胡说,你才炼气,就只会个吐纳,我怎会疑心你?”   段惟:“……”   二人说话间到了小路的尽头。   原以为又会看到岔口,却见没有路了。   眼前是一块空地,正前方是座山,两侧雾气弥漫,与那些小路一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树影。   其中左边的树林前建着一座凉亭,里面放着石桌与石凳,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在这里仔细转了一圈,没找到机关暗道,也没找到其他东西,便决定回去了。   段惟精神抖擞,准备续上刚才的话题,这时只见前方的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不由得一停。   朗旭也是一停,看着对方越走远近,慢慢从雾里出来,发现竟是熟人,奇木宗的掌门首徒,卫西三。   卫西三也是乞丐的打扮,见到他们,当即露出一个笑。   朗旭看着他:“你何时进来的?”   卫西三道:“你前脚刚来,我后脚就到了梵海大会。我找到店铺的时候,那几个金丹说你刚走,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追上你呢,谁曾想这才碰上。”   他说着走过来,目光转向段惟,笑着打量了几眼:“多日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段惟乖巧地行礼:“师长。”   卫西三“嗯”了声,问道:“进来后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   朗旭在旁边听着他们寒暄,知道卫西三八成是冲着段惟来的。   从奇木宗到图余,御剑飞行得两个时辰。   卫西三能在大会一出事就赶来帮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早就收到了奇木宗长老的传讯,已提前到了图余。   梵海大会不允许宗门弟子报名,段惟能进秘境就说明没加入任何门派。   凭段惟三人在秘境的表现,即使身上有疑点,奇木宗的长老也不会放弃招纳,尤其是在他们曾有过一段师生缘的前提下。   朗旭若没猜错,卫西三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图余,定然还带了段惟以前的师长或同窗。   这是抢人来了。   他等着他们说完,对段惟道:“他又没教过你,喊什么师长,以后喊他卫师兄。”   段惟眨眨眼,迟疑地回望。   朗旭道:“没事,我做主。”   段惟自然也不想比别人矮一个辈分,从善如流道:“好。”   他重新看向卫西三,一副“这是朗旭让喊的,我只是在听话”的样子,喊道:“卫师兄。”   卫西三:“……”   他沉默地看了看朗旭,不知对方这个插手是何意。   不过段惟若真能进奇木宗,也是拜入某位长老的门下,的确和自己是同辈。   他便对段惟点点头,应下了。   朗旭示意边走边谈,换上了正事:“和我一起进来的有谁?”   卫西三闻言把抢人的活一放,正色道:“只有你一个,我这批搞不好也只有我一个。”   古境卷人的喜好各不相同,梵海大会后期,淘汰的人在逐渐增多,但古境启动四天了,每天就只吞了几个人。   “我进来时,师叔他们正在尝试可否临时在秘境里加支队伍,因为小队的人能一起被吞进……”   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停住脚,不受控地举起碗,伸到了朗旭的面前。   卫西三:“?”   段惟:“……”   朗旭掏出一块灵石扔了进去。   卫西三感觉自己能动了,看看碗里的灵石,倒是不笨:“变成乞丐会被强制要饭?”   朗旭“嗯”了声。   卫西三道:“那你呢,这钱给得情愿吗?”   朗旭笑道:“不太情愿,可惜身上没有更便宜的东西了。”   卫西三不客气地把灵石收起来,转向旁边的同行:“若周围没人会如何?”   段惟道:“不知道,我这一路都是在主动要饭,还没被强制要过。”   卫西三:“?”   段惟分享经验:“不过可惜,每只妖兽就只能要一次。”   卫西三道:“……妖兽会送什么?”   段惟道:“小草、果子、石头之类的……”   他说着便见有只小妖兽从林间跳到了路上,高兴地过去了。   妖兽看着伸到眼前的碗,转身进了树林。一阵窸窣的响声后,它把一棵草放进了他的碗里。   卫西三没那么要脸,既然在段惟的面前要过一次饭,他就不端着了,紧跟着伸了碗。   妖兽于是又去揪了一棵草。   卫西三拿起来查看:“这是灵草啊。”   段惟道:“嗯,我要到的东西很多都有灵气,只有一少部分没有,但我都不认识。”   朗旭和卫西三便让他把东西拿出来,辨认后发现是些普通的花草或种子。   卫西三看着他又把它们装了回去,说道:“这些都没用。”   段惟道:“可这是我凭本事要的,我要留着。”   卫西三笑了:“行,留着。走,师兄陪你一起去要饭,我要的都给你。”   段惟没忘自己先前放的话,维持着“我只信你”的人设,询问地望向朗旭。   朗旭勾起嘴角:“都不是太贵的东西,他给你就要着。”   段惟这才乖巧地答应下来:“好,谢谢卫师兄。”   卫西三:“……”   他瞥了朗旭一眼,想知道这是给人家灌了什么迷汤。   朗旭假装没看见,接着往前走,问道:“我不是留了话,变身能用神识扛吗?”   卫西三暗暗翻个白眼,心想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那么妖孽?   但段惟在这里,他不能认,便说道:“时机上不太容易把握。”   三人过了两个岔口,又见到了那家店铺。   同时回来的还有傅星宇。   他已收起笼子,小黑豹没有再闹,正安静地蹲在他的肩上。   三位金丹一看见他,齐齐热泪盈眶,宛如见到了亲爹,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和朗旭打招呼。   朗旭买木盒前留了两句话,其中一句就是:若他变成了动物,等傅星宇回来,他们便带着他去听经。   此刻见到傅星宇肩上老实待着的小黑豹,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朗旭的话就是有他的道理!   三人当即架着“吱吱”乱叫的猴子和另外两位同伴直奔傅星宇。   “大师啊,你可回来了!”三人顶着一脸血,激动道,“快,你快给他们念个经!”   傅星宇:“……”   朗旭闻声看去。   傅星宇当初念完经,朗旭就留意到小黑豹变得安静了,但不确定这二者是否有关。   后来遇见段惟,他便知晓八成没猜错,既然乞丐能强制要到东西,那和尚念经也该有些用处。   这次刚好彻底确认一下。   傅星宇沉默地打量面前的人。   三位金丹初遇时好歹还能维持着体面,现在则满身狼狈,各种伤痕和动物毛。   他回来的路上又念过一次经,发现斐墨恢复了一些神智,心里明白这三人的目的,便盘腿一坐,念起了乘法表。   声音很低,但附近嬉戏打闹的小动物都停下了,接着纷纷围过来,安静地听着。   林间也出来几只动物,各自在他面前坐好。   朗旭的神识快速扫过,这次共卷进二十一个参会的,目前还差四人。   这四人可能还没找到店铺,也可能是换了装。   他见到他们和傅星宇回来的小路没有再被白雾遮住,便准备换条路去找找人。   这时余光一扫,见段惟冲向了店铺,问道:“干什么去?”   段惟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我去找老板娘要饭~”   朗旭和卫西三闻言跟了过去。   段惟迈进店铺:“老板娘,我回来了!”   老板娘闭着眼“嗯”了声:“回就回吧。”   段惟道:“你看看我。”   老板娘道:“不看,别打扰我养神。”   段惟心想这就别怪我了。   他的手一伸,把碗怼到了她面前。   下一刻,老板娘倏地被强制睁开了眼。   卫西三:“?”   朗旭:“……” [22]第022章:是它先动的手!   老板娘还未开口,面前又多出一只破碗。   卫西三不知段惟的举动是否会惹怒她,干脆加入了进来,陪他一起要。   老板娘斜了他们一眼,赏了他们一人一块灵石。   段惟失望:“就这个啊?”   老板娘气笑了:“那你想要什么?”   段惟天真地问:“我能选?”   老板娘想了一下,倒是很爽快:“行吧,看在你送我东西的份上。”   她说着伸手隔空一点,只见聚宝盆溢满灵光,半空出现了数排物品。   “这是最近赚的,多半是灵石,剩下的几样你随意挑一个。”她说道,“若是都不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个木盒。”   段惟看了两眼。   古境这次吞的是参会的修士,他们用来交换的物品基本都是从梵海秘境里得的。   他虽然不认识,但清楚它们的价值也就那样,便问道:“木盒是只能自己用,还是可以给别人用?”   老板娘道:“随你。”   段惟毫不犹豫道:“那我选木盒。”   老板娘便将聚宝盆的东西收回去,接着衣袖一挥,店里的木盒亮起了荧光。   段惟挑了一个顺眼的盒子,放进了储物器。   卫西三知道木盒在这古境里是重要的物品,多拿一点没坏处,说道:“老板娘,我也想……”   老板娘打断道:“你一边去。”   卫西三:“……”   朗旭顿时笑了一声,见段惟要完饭朝自己走了过来,便带着他离开了小店。   卫西三快步跟上他们。   他也去过不少古境,见多识广,被拒绝了也不失望,稀奇地看着段惟:“你送了什么,她这么好说话?”   段惟向后一指:“留影球啊。”   卫西三:“?”   他问道:“那不是店里本来就有的?”   段惟道:“不啊,我送的。”   卫西三没看梵海大会,和段惟也不熟。   此刻多听了两遍留影球,后知后觉这声音比段惟平时说话激昂和嘹亮了些,但确实出自同一人。   他绷不住了:“你怎么想的?”   段惟道:“我看她生意怪冷清的,想帮帮她,同时也给我师兄提个醒,让他知道我来过。”   卫西三当即一脸的欣赏:“不错,有想法。”   他对段惟的印象还停在咸清城,只知算术很好,可毕竟没亲眼见过,感触不深。义塾的学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写几个算术符号。   师叔给他传的讯只说段惟阵法出色,身边还跟着丹修和体修的天才,让他务必想办法招纳段惟,其余的都还没来得及详说。   他相信师叔的判断,也希望宗门能变得强盛,因此就来了,但这只是在尽一个首徒的职责,里面没什么私情。   可不过仅是短短的相处,他现在倒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   不远处的念经还在继续,小动物们都很听话。   三位金丹不用再为同伴劳心伤神,快速收拾好了自己,见朗旭他们出了店铺,便迎了过来。   几人恭敬地行礼:“前辈。”   接着转向了卫西三:“卫师兄。”   卫西三听得想翻白眼。   他比朗旭大,但架不住朗旭此人太妖孽了。   天赋惊人不说,修为也高,年少时便已名扬天下,加之这些年处理过许多古境,名气越发响亮,导致一些修士见到他都不敢以“道友”或“师兄”相称。   朗旭有时会纠正,有时事态紧急或一发懒就这么认了,卫西三他们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今天卫西三憋了一路的气,便将朗旭之前的话还了回去,说道:“他也就一百多岁,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喊什么前辈,喊他朗师兄。”   三位金丹小心翼翼地瞥向朗旭,见他没异议,激动地喊道:“朗师兄!”   朗旭好脾气地应下,冲着卫西三的方向示意,问道:“我离开后,你们除了他,可还见过别人?”   三位金丹点头:“有,是个筑基,买完木盒变成了道士。”   朗旭当初面对的是三条路,看来分别对应的是和尚、乞丐和道士。   前两条的路口处的雾气已散开了,等道士回来,对方的小路应该也会如此。   卫西三沉思:“和尚、乞丐、道士……为何是这三种人,里面有何深意?”   朗旭也不清楚,见傅星宇念完经了,便走了过去。   段惟暂时没跟着,而是把碗伸到了三位金丹的面前。   三位金丹:“?”   段惟看着他们,等了一息问:“你们不想给我点什么吗?”   三位金丹心想你折磨了我们半天,我们不打你一顿就不错了,还给你东西?   但朗旭与段惟相熟,且就在附近待着,他们刚喊完师兄,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拒绝段惟,便沉痛地掏出储物器:“那我们给点。”   段惟看出他们不受规则约束,猜测是没买木盒的缘故,收回了碗:“不用,我就问问。”   三位金丹:“……”   段惟也去了傅星宇那里,得知对方那条路走到尽头是一座寺庙。   庙很小,几步就逛完了,傅星宇在里面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和线索,便折了回来。   他这趟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发现念经对斐墨有用。   这是斐墨听的第三遍经了。   周围的几人不禁一起打量小黑豹。   小黑豹蹲坐在傅星宇的身边也看了看他们,目光停在段惟的身上。   段惟喊道:“斐墨?”   小黑豹点头回应。   段惟问:“你的神智是全恢复了还是只恢复了一部分?前者点头,后者‘嗷’一声。”   小黑豹再次点头。   周围的几人心下明了,看来和尚确实是能让动物恢复神智,就是不知是否能让他们恢复人身。   段惟看着小黑豹,觉得挺萌,蹲下伸手:“给我抱一把?”   斐墨无所谓,甚至配合地要抬起一点前爪,结果扭头就看见了这双脏手,一时竟感觉无从下爪。   他若无其事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身体顺势一歪,避开了对方。   段惟:“?”   朗旭看得想笑,对傅星宇道:“你再念几遍经试试。”   虽然他觉得多念几遍八成也无法让动物恢复人身,但此刻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一试,顺便也让其他动物找回神智,他们好核对姓名。   傅星宇淡然地“嗯”一声,摆好姿势,开始背乘法表。   朗旭不打算耽误工夫在这里听经,对三位金丹交代道:“那道士若回来,让他待在这里别乱跑。”   他转向段惟:“我要去寺庙看看,你……”   段惟立即道:“我跟着师兄!”   朗旭笑道:“嗯,走。”   卫西三自然也跟着,三人于是去了傅星宇的那条路。   这条路依然与之前的几条没什么不同,都弥漫着雾气,偶尔会有妖兽跳出,但不等攻击人,就对上了两只碗。   段惟边走边要饭,卫西三要的东西也都给了他。   他的储物器品阶一般,里面装了招牌、生活用品和在秘境里赚的修炼资源,原本就已经快放满了,如今再添进项,眼看就要放不下了。   朗旭闻言给了他一个高阶的。   卫西三本来也想给,但段惟清楚对方的目的,他没有去奇木宗的打算,也就不能总占人家便宜,便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致使卫西三又暗暗地瞪了朗旭一眼。   朗旭继续无视他,带着他们到了寺庙。   这是座一进门的寺庙,确实很小,只有一个院子和一个主殿。   驚⃞蟄⃞整⃞理⃞   院内放着三足的香炉鼎,里面燃着三炷香。   朗旭看了几眼香,绕过它迈进主殿。   主殿的布局极其简单,只有佛像、供桌和蒲团。   朗旭和卫西三交换一个眼神,二人一左一右,准备绕过佛像看看后面有什么,这时只见段惟跨过蒲团,一伸手,把碗递到了佛像的面前。   他们顿时停住脚,一起看着他。   两息后,碗里仍是空的,无事发生,段惟遗憾地收回了手。   卫西三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暗道果然不能这么扯,和朗旭去后面查看了一番,又回到了殿前。   段惟此刻正在研究求签筒,这东西能晃动,但签子却一根也拔不出来,似乎只能用晃的。   他喊了朗旭。   朗旭上前接过,只觉重于千钧,根本握不住。   段惟看出他的异色,伸手又拿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朗旭道:“很沉。”   卫西三闻言凑过来也试了试,同样能轻松拿起,猜道:“看来你这种拿神识硬扛木盒的人摸不了它。”   签筒就放在供桌上,非常显眼,段惟不认为傅星宇会不探查,他问道:“这东西是不是只有乞丐能用?”   卫西三道:“那我来求个签。”   他说着在蒲团上跪下,诚心拜了拜佛,开始轻晃签筒。   很快只听一声清脆的“啪”,有签子落地。   他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吉人天相。   是根好签。   段惟见状跃跃欲试:“我也来。”   朗旭和卫西三都没阻拦,后者把签筒递给他,给他让了位置。   段惟也是先拜了拜佛,这才求签。   耳边只听“啪嗒”两声轻响,他晃出来两根签,分别写着:明珠复得,雁归故里。   “这是何意,乞丐难道还是个走失的孩子不成?”卫西三摸着下巴琢磨,“莫不是那对夫妻的孩子丢了,老板跑去找孩子了,就只剩了老板娘自己看店?”   段惟道:“可老板娘看着不像是痛失孩子的样子啊,而且咱们这乞丐的身份是从店里获得的,我觉得不太可能。”   卫西三道:“咱们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朗旭道:“应该是古境主人的孩子。”   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孩子在外面吃苦,因此乞丐找人要饭,谁都得给,包括老板娘。   段惟恰好也在往这个角度猜,见师兄和自己的看法相同,双眼一亮:“乞丐那条路的尽头是座山,你们说我去那边磕个头,哭着喊一声‘爹,不孝子回来了’,会有东西出来吗?”   朗旭和卫西三看着他。   段惟一脸认真又期待地回望。   朗旭感觉希望不大,但知道拦不住他了,说道:“可以去试试。”   三人在庙里又转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便准备回去了。   朗旭出门又看了看几炷香,见它们燃得很慢,几乎没下去多少。   段惟之前就留意到他打量过它们,便问道:“怎么?”   朗旭为他讲解:“古境里的香很多是算时辰用的,燃完了,古境就会关上。”   段惟道:“那里面的人呢?”   朗旭道:“有的是会把人关在里面自此消失,有的会把人全部甩出去。这里的香应该是按天计数,眼下已燃了少半,再有七八天就会燃尽。”   段惟长了一波知识,跟着他回到了店铺。   这里仍是他们走时的样子,动物全恢复了神智,但没有恢复人身。   道士没回来,也不见外面的人再进来。   卫西三叹气,对朗旭道:“古境今日怕是不吞人了。”   外面的人也是如此猜测的。   他们已找了不同的人试过数次,除去朗旭与卫西三,没人能再进入古境。   不过为了那点微弱的可能,他们并没停止尝试,依然在想法子。   梵海秘境至今仍停着,各区域参会的人被分批就近集中,方便看管。   他们不能出去,因为秘境若察觉里面没人了,便会认为大会已经结束,也就不会再把人往灵脉扔了。   外面的一众前辈也不敢告诉他们是有古境。   古境是危险,可也伴随着巨大的机缘。前辈们担心若是消息走漏,一些在大会上失利的修士或许会想破釜沉舟地去古境里闯一闯,这就麻烦了。   所以暂且只能随意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瞒着他们。   派到各区域的人也在尽责地看守和巡逻。   这些人基本都来自大宗门和有名的几座学堂,筑基区的人见到辛舒扬小队,知道他们与段惟三人交好,便想要趁机拉拢,特意来问候与勉励了几句。   辛舒扬几人一头雾水。   在又一次被勉励后,辛舒扬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突然浑身一僵,眼眶倏地红了。   钱河他们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辛舒扬看着他们,嘴唇颤抖,半天才哽咽地挤出一句话:“我……我爹是不是没、没了?”   钱河几人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们虽然都不想往这上面猜,但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不然这些人好好的总来他们这边作甚!   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不是天骄,分数也挺一般的,哪会让人如此看重啊?   辛舒扬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外面定然出事了,我爹也定然出事了,所以他们才不让我们出去!所以他们才对我如此温声细语!”   他抖着手掏出玉牌:“我爹他……我爹……呜呜呜我得去看看……”   钱河几人急忙按住他一阵安抚和劝慰,生怕他出去送死。   辛家主不清楚自家小崽子想出来给他哭坟,还在与众人一起想办法进古境。   几大宗门都给家里传了讯,想叫一批有实力的小辈过来也试试。   鼎霞宗的掌门也把几个徒弟喊来了,愁得不行,沧桑道:“也不知我的乖徒在里面怎么样了。”   古境里,朗旭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店铺。   方才段惟和卫西三跑去那座山前磕头喊了声“爹”,可惜一无所获,只好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终于见到了道士。   那位筑基是第一次遭遇古境,这一路提心吊胆,磕磕绊绊,还被强行按在了地上三次。   他当时以为自己完蛋了,万分后悔为何一时贪心没听金丹的话,若是不买木盒,他也不会遇到这些,便语无伦次地哭着说了一大堆临终遗言,发现莫名又能动了,就继续谨慎地往前走,最终见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道观。   那道观很小,与傅星宇那边的寺庙差不多,都是一进门的院子,也都是只有院落与主殿,外面同样都燃着三炷香。   如今重回店铺,他把遭遇一说,朗旭他们就猜到他也是会被强制诵经。   朗旭思考一下,让其中一位金丹去买个木盒。   后者便听话地进了店铺,变身成了动物,被朗旭一把擒住,按在了道士的面前。   道士给他诵了一段经,见对方逐渐安静了下来。   朗旭几人打量其他已恢复神智的动物,上前沟通一番,得知他们都没什么感觉,和听傅星宇的经一样。   “看来道士诵经也不能让他们恢复人身,”卫西三皱眉,“两个能给动物念经的人,还有走丢的孩子,这里面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有一种身份没被开出来?”   朗旭道:“不确定。”   他思索道:“这中间许是有东西被我们忽略了,差了那么一环。”   段惟闻言眨眨眼,默默看向两位同伴。   傅星宇和斐墨也沉默地看向了他。   两人一兽的目光在半空交汇,全想到了他们刚进古境遇见的那只哭唧唧的“货车”。在普遍小妖兽的大环境下,它的画风好像格外不同。   几位金丹也记起了段惟他们那个一丈多长的妖兽,不约而同地转向他们。   段惟顶着他们的视线,慢慢往两位队友的身边挪了挪。   朗旭余光扫见他的动作,扭头看去。   只见两人一兽正挨在一起,傅星宇满面肃然,斐墨低头研究自己的小爪子,段惟眼神清澈。   朗旭看着就差把“我们有事”写脑门上的人,走了过去:“说吧,怎么了?”   段惟干咳一声:“我们进来的时候碰见了一只妖兽。”   他说着详细形容了一下它的样子。   朗旭耐心听完:“然后?”   段惟道:“然后我们打起来了,它被我们打哭了,就……一下子跑没影了,至今我也没看见它。”   他振振有词道:“我们也不想的,是它先动的手!”   小黑豹点头。   傅星宇道:“嗯。”   朗旭:“……”   其余众人:“……” [23]第023章:我们把我姐夫捅了。   朗旭进古境没多久就碰见了傅星宇,从对方那里听过始末。   可傅星宇当时只说他们遇到了一只妖兽,处理掉对方就见到了一家店铺,其余什么都没提,他这才知晓竟是与众不同。   卫西三稀奇:“它刀枪不入,你们怎么把它打哭的?”   段惟道:“它脖子下似乎有块地方不能碰,我们凑巧捅了一剑,它就哭着跑了。”   停顿一下,他强调道:“但它没流血,应该伤得不重。”   伤得再不重,那也是跑了啊!   恢复神智的一群小动物和仅存的两位金丹沉默地看着他们,暗道一声倒霉孩子。   筑基的道士有幸见过那场雪中大战,清楚段惟和斐墨有多凶残,觉得那妖兽怕是被打狠了,不然也不会躲起来了。   朗旭也心知肚明不是“凑巧”。   他知晓这三人有古怪,倒也不意外他们能对付这种妖兽。他一边思考着这妖兽与已知线索的关系,一边示意傅星宇和道士同时念个经试试。   接着他叫上段惟,去了店铺。   段惟正打算找老板娘问问妖兽的事,欣然跟上了他。   他们从寺庙回来后曾问过老板娘是否丢失过孩子,对方直接懒洋洋地给了一个“滚”。虽说没有正面回答,但那语气很平淡,不像被戳中了伤心事,所以孩子大概真不是她家丢的。   这次他们也可以通过语气推敲一二。   他进屋喊道:“老板娘。”   老板娘还是在闭目养神,摸着橘猫道:“又来干什么?”   段惟道:“问个事呗?”   老板娘懒散道:“我开店是卖东西的,不是让你问东问西的。”   段惟认真道:“可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是老板娘给了我饭碗,让我从此有了活路,老板娘你在我的心里就和我的亲姐姐一样!”   卫西三和两位金丹也到了这里,想跟来听听,帮忙出个主意。   结果一来就听见了这句认亲。   卫西三看了看自己的破碗,附和道:“也是我姐姐。”   两位金丹:“……”   段惟伤感道:“我从小就没有姐姐,不知有姐姐是个什么感觉,直到我来了这里遇见了你,这就是天注定的姐弟缘……”   老板娘睁开眼,用一个字换自己的清静:“问。”   段惟的神情一收,迅速描述了那只妖兽的样子,问道:“它也是你们这个山头的呗,姐姐认识吗?”   老板娘坐直了些:“你见到他了?”   段惟还以为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反馈,没想到她竟愿意搭话,便委婉道:“嗯,我们在来的小路上看见过它,后来它就走了。”   老板娘轻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段惟观察着她这个态度,不知她是否能通过妖兽追人这一点猜出他们动过手,一脸天真地问:“姐姐,它有名字吗,在这山头是干什么的呀?”   老板娘道:“你不是问过老板在哪吗?他就是我家那口子。”   段惟:“?”   朗旭:“……”   卫西三等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段惟惊道:“什么?那竟是我姐夫!”   “我太不应该了,看见姐夫都没有打招呼!”他痛心疾首,“我姐夫平时喜欢去哪玩?我这就去找他!”   老板娘哼道:“我若知道,早就把他薅回来了。”   她重新闭眼:“你去吧,找到他告诉他赶紧回来。”   段惟乖巧地应下:“好的。”   他转身离开店铺,表情一垮,看向了朗旭。   若那妖兽是店铺的老板,那对方必然知晓不少事,大概率就是破局的关键,而他们已提前把兽得罪完了。   他说道:“师兄,我们把我姐夫捅了。”   朗旭笑了一声,安抚道:“没事,他兴许哭完就好了,你还有你姐呢。”   段惟觉得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那妖兽是主动追的人,跟钓鱼执法似的,被捅了也是活该。   他很快哄好了自己,低声问:“所以我姐也是妖兽?”   朗旭道:“应该是。”   段惟不太懂:“我上次见的那个兽人,头上是兽头,可老板娘就看着挺正常的。”   朗旭道:“他俩不一样,那个兽人是魔族,老板娘是妖兽。妖兽想化成人形非常难,机缘与年头缺一不可,有些化形后还会留有兽族的特征,她戴着半块面具或许就是为了遮挡它们。”   段惟“哦”了声,又问:“那他们兽形的时候神智多吗?我姐夫看着就像普通的那种妖兽,也不会说话,就知道一个劲地追人。”   朗旭听着这声“姐夫”就想笑,耐心解惑:“一般兽性会高于人性,但不至于失智,他追你们许是与习性有关,也或是出了意外,等找到他就知晓了。”   他们说着回到了讲经场。   傅星宇和道士正同时念经,前者照例背乘法表,后者是个散修,没读过什么书,念的是在图余城里见到的各种吃食。   一群动物夹杂在“三五十五”、“灵粹煎仙饺”和“一律降价出售”里,听得如梦似幻。   朗旭等着这二人念完,询问这些动物是否有新的感受,见小动物们整齐划一地摇头,便没有再进行念经尝试,而是扔给两位金丹一袋灵石,示意他们带着动物排队去店铺里买木盒。   他当初留过两句话,一句是找傅星宇听经,另一句便是他若变成动物,让几个金丹隔一会儿就带着他去店铺买木盒,去试那个“次数”。   如今既然念经不行,那么恢复人身的办法兴许就在“次数”上。   两位金丹点头应声,带着小动物们走了。   周围眨眼间清空,只剩了两位大师。   傅星宇抬头,给了段惟一个询问的眼神。   段惟便分享了这个沉痛的消息:“那妖兽是店铺的老板。”   傅星宇:“?”   卫西三问:“你们谁捅的他?”   傅星宇道:“……我。”   道士大为意外:“啊?可你不是丹修吗?”   卫西三不明所以,说道:“他们三个就他修为高,丹修也得上啊。”   道士欲言又止,心想修为对这三人来说跟摆设一样,这修为最高的反而可能是最容易对付的,那两个才凶残呢。   朗旭等着段惟和傅星宇聊完,打算去趟道观。   他们对道观的了解都来自道士,还没去亲眼看过。   先前他们已从傅星宇那里确认过对方也拿不动签筒,所以他想看看道观里是不是也有只能乞丐碰的东西。   段惟和卫西三闻言跟着他再次离开。   三人轻松找到道观,见这里也是求签筒。   二人便又求了一次,分别是衣食无忧,无病无灾。   与寺庙那边一样,都是好签。   三人没有更多的发现,无奈折返。   期间朗旭去林间试了一下,很快回到了小路上。   卫西三问:“如何?”   朗旭道:“雾气很浓,神识受阻。”   卫西三皱眉:“这可麻烦了,若那老板就在林子里不出来,我们如何找到他?”   段惟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与朗旭同时开口。   “那些动物啊!”   “动物或可一试。”   卫西三一怔,也是想起了当初傅星宇念经,有些小动物是从林间跑出来的。   三人便重回店铺,见排队的动物已经散了,而两位金丹的身边多出了六个人。   金丹带着他们一起迎过来,主动交代了经过。   这六人有三个是由动物恢复的,老板娘被他们弄得烦不胜烦,便告诉他们人若变成了动物,三天后再迈进店铺,就能自行变回人身。   古境已开启了四天,这三人都是第一天被卷进来的修士,今天刚好到日子。   另外的三个人则是新来的,他们是第二十六天被卷进来的,过了好几个岔口,这才千辛万苦地刚到店铺。   过了八个岔口、用时两天才来的金丹感同身受地一点头,他们运气差的人就是会这样。   朗旭和卫西三心头一松。   算上道士,差的四个人都齐了。   至此被卷进古境的人全在这里,无人伤亡。   朗旭去了动物那里,想知道他们是否在林中遇见过小妖兽,对方可会攻击他们。   小动物们仍留有失智时的记忆,有几个便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担心有歧义,还在地上写了字。   朗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既然小妖兽对他们没敌意,那他们确实可以去林中找人。   他便告知他们现在需要找老板,愿意帮忙的出列。   众人自然都想早日脱困,全往前迈了一步。   两位金丹和旁边的六个人也想帮忙,都去买了木盒。   这八人最终出了两个乞丐和六只动物,后者经过“经书”的洗礼恢复了神智,与那些小动物们站在了一起。   朗旭给他们分了组,示意他们进林子找人。   而两位乞丐得先去走一遍属于乞丐的路,朗旭吩咐他们走完了去寺庙和道观里求个签,看看能否求出有用的线索。   等这些人全部离开,他看向了段惟。   段惟知道他和卫西三会各挑一条路跟上,甚至也会进林子探查,主动道:“师兄去忙吧,我和傅星宇也一起去找找人。”   朗旭点了点头,老板娘要守着店铺,如今这山头最厉害的也就是老板了,段惟他们能捅一次就能捅第二次,想来出不了事。   卫西三则很不放心,段惟好歹是个乞丐,遇上老板能试试要饭,但傅星宇可是动手的真凶,他们若是遇见了老板可怎么办?   他说道:“要不你俩还是和那个道士一样留在这里吧?等外面的人进来,就跟他们说说情况。”   段惟道:“不用,我们也去帮忙。”   朗旭抬手阻止卫西三再劝,以防万一给了段惟他们几道灵符,这才离去。   卫西三也想送,见段惟又没收,便强行塞给了傅星宇,跟着走了。   一场找老板的活动自此开始。   这古境道路杂乱,变化莫测,有时走到一半折回,遇见的又是全新的岔口,很是麻烦。   他们已提前说好尽量每过一个时辰在店铺碰次头。   段惟和傅星宇回来时,朗旭和卫西三都已到了,小动物也到了一部分。   但很可惜,他们都没有见到老板的影子。   两位乞丐也已去求过签了,与段惟他们求的差不多,也都是些“阖家团圆、雁归故里”之类的好签。   他们便越发觉得是古境之主丢了孩子,因为这签字上简直写满了期盼。   朗旭见段惟打了个哈欠,问道:“困了?”   段惟道:“还好。”   朗旭道:“把帐篷拿出来搭上,困了就睡会儿。”   段惟道:“真没事。”   他就算刚炼气也毕竟是修士,没那么容易累,再说这身体刚十八,熬个夜不成问题。   卫西三估算了一下时辰:“外面应该到半夜了,但愿师叔们已经想到法子在秘境里加队伍了,也好多送点人进来帮忙,现在这点人远远不够。”   外面的人确实是想到了,各家的年轻一辈也已经赶到,只等子时的时候进入秘境。   辛舒扬他们依旧待在秘境里。   钱河几人努力将辛舒扬安抚住,知道他的心结在哪,便道:“等下次来人,咱们就直接问他们伯父可好,行不?”   辛舒扬也是这么想,红着眼睛“嗯”了声。   结果左等右等,没人再来了。   原因是古境的消息传开,邪修们闻着味儿就来了,其中还有合体期的修士。   各大宗门与学堂来这里是为了观赛,身边没有带多少人。而这片群山又太广,即便有长老的神识看着,也难防邪修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避开。   所以他们见秘境里的修士都很安分听话,便将人手都调到了山里。虽说古境此时还在灵脉里,但随着时日渐长,搞不好就会出来,到时若有邪修趁机进去,那局势就更糟了。   前辈们数着时辰,终于等到了新的一天,便让小辈全进去,再一次启动了秘境。   巨树的叶片倏地变亮,照例显出各种画面。   众人神识一扫,快速找到小辈的位置,等着他们激发玉牌。   而就在这时,他们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   辛舒扬急得转圈:“怎么还没有人过来?”   钱河几人尽量往好处想:“或许没出事,真的只是秘境出了点小毛病,说不定马上就让咱们继续参会了。”   他们分析局势:“你看外面有这么多高阶的前辈在,邪修魔道什么的肯定不敢来犯,证据就是那些巡逻的人身上都没有伤,神色也没有太过凝重,对吧?”   辛舒扬哭道:“是啊,若死的人太多,那些人哪能顾得上我?定然是死的人很少,而我爹就在其中,且他或为了救人或为了大义死得很惨烈,他们一个一个的才会对我如此和善!”   辛家主:“?”   一众前辈:“……”   钱河几人哽住,都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觉得他说得对。   辛舒扬道:“他们现在处理完事了,就想先瞒着我,好让我先心无旁骛地参加完大会,所以每个过来的人才都会勉励几句!”   钱河几人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嗯。”   辛舒扬抹了把眼泪:“你们莫要拦我了,那是我爹啊!”   钱河几人心情沉痛,掏出玉牌道:“我们陪你一起。”   辛舒扬怔住,哽咽道:“可……可你们是散修,这次大会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钱河几人肃然打断:“再重也没有情分重,我们拿你当兄弟,如今你家出了事,我们岂能丢下你自己参会?别说了,走!”   辛家主:“!”   前辈们:“……!”   众目睽睽下,只见辛舒扬一行人激发玉牌,身影瞬间自秘境消失。   周围的人立刻看向辛家主,后者抖着手掏出传讯法器联络儿子。   在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后,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辛舒扬一行人落地站稳,见到了白蒙蒙的雾气,不禁一怔。   按理说秘境内外的时辰是一样的,秘境里是黑夜,外面也该如此。   钱河面色凝重:“这怕是邪修干的,看来事情还未平息,都当心些。”   辛舒扬几人应声,全掏出了法器,谨慎地往前走。   期间他们试着御剑飞行和用传讯符联系他人,发现都不行,在心里暗骂一声邪修,越发谨慎。   一行人过了一个岔口,慢慢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见前方隐约有两道人影,当即紧张地躲进了林中。   片刻后,那两个人从雾气里走出,竟是段惟与傅星宇。   他们脸色一变,急忙冲了出去。   段惟和傅星宇猛地见到他们,都是一愣。   辛舒扬几人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见段惟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傅星宇倒是穿着整齐,却成了秃头!   他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辛舒扬红着眼大步上前,一把将段惟抱进了怀里。   段惟变成乞丐后还是第一次不遭人嫌弃,惊道:“你们这是……”   辛舒扬咬牙着哭道:“他们……他们竟如此欺辱你们!”   段惟道:“……啊?”   傅星宇:“……” [24]第024章:你怎么还在哭?   辛舒扬一行人心疼得不行。   他们白天在秘境发现那些招牌消失,便知段惟他们走了,谁曾想再见竟是这般田地。   眼下斐墨不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辛舒扬想到自己舍生取义的父亲,越发悲痛,泣不成声。   钱河几人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傅星宇,哑声道:“你们受苦了。”   段惟也拍了拍辛舒扬,示意他放开,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辛舒扬哭得浑身颤抖,勉强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点头。   段惟打量少爷这伤感的模样,一时动容,没想到他们在这少爷心里的分量还挺重的,接着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早已从朗旭那里得知这次的古境在灵脉之中,按理说外界不该告诉这些参会的人才对啊。   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辛舒扬哽咽道:“我猜的。”   段惟惊道:“啊?”   他看着辛舒扬,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而辛舒扬看着他这副“你不该知道”的样子,彻底确认了心中所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道:“你能猜到这有古境?”   辛舒扬崩溃地哭道:“我爹果然没了!”   段惟:“?”   辛舒扬抽噎声一停:“……?”   钱河几人:“?!”   傅星宇:“……”   小路瞬间陷入死寂。   双方相互对视,钱河率先道:“你、你说什么?这有什么?”   段惟道:“这里是古境,你们就没发现不能御剑了吗?”   钱河颤声问:“不是邪修干的吗?”   段惟道:“不是,这古境在灵脉里,提前从梵海秘境离场,就有一定的几率会被送进来。”   钱河几人:“……”   辛舒扬红着眼道:“那我爹?”   段惟道:“我觉得他应该没事。”   辛舒扬猛地松了一口气,捂着脸喜极而泣。   哭了一会儿后,又渐渐转为了悲痛。   钱河几人是自愿跟着他来的,都没怪他,见状宽慰:“好了,伯父无碍是好事啊。而且前辈们既已知晓了古境的事,就肯定会救咱们出去的。”   辛舒扬道:“嗯,我知道。”   钱河几人道:“那你别哭了啊。”   辛舒扬哽咽:“我就是在想,等我出去了,我爹会抽死我。”   钱河几人:“……”   这倒是。   傅星宇看孩子这么惨,关心了一句:“为何会觉得你爹出事了?”   辛舒扬将他们在秘境的遭遇说了一遍,后知后觉地生气:“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我们在大会上的表现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能看上我们什么?”   傅星宇没吭声,因为他能猜到原因。   段惟也能,但他假装这事和自己无关,睁眼说瞎话:“看你天赋出色呗。”   辛舒扬道:“不可能,我在筑基区遇见过好几个比我出色的。”   段惟道:“那可能人家也找他们了,你的天赋肯定排在筑基区的前列,那些人一看碰见你了,就顺便多聊两句,朗旭不是也夸过你吗?”   辛舒扬突然就没那么难受了:“嗯。”   段惟出主意:“等见到你爹,你就把事全往他们身上推,着重说是因为担心他,然后抱着他就哭,说你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他有事,你爹定下不去手。”   他觉得辛家主若是个暴脾气,此刻怕是已经外面骂上街了。那些宗门与学堂的人弄巧成拙吓着人家孩子了,自知理亏,也不会责怪辛舒扬他们鲁莽。   他说道:“哭完你就主动认错,说下次一定深思熟虑,最后说一句可若他真的受了伤,你还是会忍不住,你爹就是再有天大的气也消了。”   辛舒扬对他的无耻深有体会,说道:“好!”   段惟道:“但你这次确实得长记性。”   不过少爷今年才十七,没经过什么事,沉不住气倒也无可厚非。   他便简单教育了两句,带着他们回店铺,路上说了一下这古境的情况。   辛舒扬几人得知这里没那么危险,又听说朗旭也在,顿时踏实,便加快步伐想赶去帮忙。   这次未到约定的时辰,店铺这边只有道士在。   他见状便过来了,做好了抓动物的准备。   辛舒扬几人先是整齐地看了一眼房梁上的留影球,这才嘴角抽搐地进了店。   段惟嘱咐这四人一个个地买木盒,免得一口气出现四只动物,他们抓不住。   辛舒扬几人应了声,开始排队掏钱。   最终辛舒扬成了乞丐,钱河三人成了动物。   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种破烂,嫌弃地闻了闻自己,感觉没馊,暗松了一口气,听完段惟的交代,拿着破碗走了。   剩下的几只动物接受完两位大师的洗礼,纷纷进了林子。   段惟和傅星宇则重新出发,继续去找老板。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再次无功而返。   辛舒扬已经回来了,而钱河几人半路碰上了其他动物,跟着对方也顺利回到了店铺。   此刻见到他们,辛舒扬便主动迎了过来。   段惟看他满面红光,一扫先前的凄惨,诧异道:“遇见好事了?”   辛舒扬笑道:“嗯,我半路碰见朗旭了,他还记得我,还让我喊他师兄!”   他凑近一点低声问:“你说会不会是他在大会上也夸了我,所以那些人才总来找我?”   段惟对上他期盼的眼神,默默掂了掂自己的良心:“我有个事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辛舒扬心情好,大方道:“你说。”   段惟道:“朗旭当初夸你应该是为了帮我,因为我接了你的任务。”   辛舒扬怀疑:“这怎么可能?”   段惟道:“总之我说过了。”   他拍拍对方的肩,转身去找老板娘聊天。   辛舒扬便询问地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还记得他先前红着眼的样子,拒绝独自面对小孩的怒火,淡然地跟上了段惟。   辛舒扬看着他这避开的举动,心里的怀疑骤然加重,快步去了道士的身边。   二人都是筑基区的修士,曾在梵海秘境里见过,也说过话,他便直接问了:“朗旭师兄与段惟可是旧识?”   道士道:“许是吧,感觉他们的交情挺不错的。”   辛舒扬知道了真相,在旁边坐下了。   大概是有些自知之明,他倒也没那么失望,问道:“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道士道:“不知道,我和他们又不熟,这如何问啊?”   他们先前都没来得及寒暄,此时坐在一起,他诧异道:“我倒是还没问你,你们怎么进来了?”   辛舒扬便又说了说他们的遭遇。   道士沉默一息,问道:“你与段惟他们交情如何?”   辛舒扬实话实说:“挺好的,我们大会前便已认识了。”   道士疑惑:“那你怎会认为是你爹出事了?那些人与你们攀谈,定然是冲着段惟他们啊。”   辛舒扬和附近的钱河几人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辛舒扬一拍巴掌:“对啊,傅哥炼丹的天赋那么高,他们定是想招纳他,想找我们当说客,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道士更疑惑:“不只,还是为了段惟和斐墨,你难道不知有人想砸摊吗?”   辛舒扬道:“我知道啊,段惟不是耐心与他们讲理,把他们劝得收手了吗?”   道士惊道:“讲什么理?当时十九个筑基围攻他们,段惟和斐墨联手干掉了十四个,剩下的五个是吓跑的!”   辛舒扬:“?”   钱河几人:“???”   其余别区的小动物:“?!”   辛舒扬质疑:“你莫不是被段惟收买了,和他合起来逗我玩呢吧?”   道士从储物器里掏出了留影球:“我就知道这事说出去定没人信,还好我及时留了影。”   他说着一顿:“先说好,只给你看一遍,看完了不准瞎摸,这东西我想卖给大乘楼,可别给我弄坏了。”   辛舒扬道:“行,你来吧。”   周围的一群小动物连忙也凑了过来,想看看真假。   道士缓缓向留影球输入了灵气,只见灵光溢出散在面前的空中,逐渐有了画面。   这是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灵光在雪地上组成巨大的陌生法阵,一群人往里冲,被一下子甩出去十几个,另有五人被困住,被斐墨挨个送走。   紧接着段惟又快速困住了两批人,剩下的五个停住脚,没敢再冲。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低阶留影球刚好能全记下来。   道士道:“之后那五个就跑了,这下信了吧?”   辛舒扬震惊又茫然。   一群小动物维持着伸脖子的姿态,集体呆滞。   一息后,辛舒扬猛地回神,对他伸胳膊。   道士立刻躲开:“都说了只看一次,别瞎碰。”   辛舒扬语无伦次:“再、再让我看看,他们怎、怎么办到的,这对吗?”   道士收起了留影球:“再看一遍也看不懂,总之那些人定是冲着他们才会对你们这么好。”   辛舒扬望向不远处的店铺,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了……”   段惟这时还在试图和老板娘聊天,可惜后者爱答不理,只想让他滚。   朗旭和卫西三回来时,就见段惟顶着委屈的神态迈出店铺,就这么坐在了门槛上,而傅星宇陪在他身边,也没有过来。   二人先是去问了问小动物们,得知依旧没什么发现,这才走向段惟。   卫西三问:“怎么了?”   段惟道:“我想和咱姐说说话,她不理我,你们找到姐夫了吗?”   卫西三道:“没有,这些小路我都快背下来了,林子里也去看过,都没有。”   他扫了眼店内:“他莫不是故意的吧?不好好在店里待着,去外面见人就追,等着别人对他动手,就顺势躲起来让人找不到他,好把我们困死在这片山头。”   老板娘懒散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听得见。”   门口的几个人一起看向她。   老板娘道:“我说了我这里不是黑店。”   她怀里的猫抬起头,愤怒地对他们哈气。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它身上。   这猫始终在店里待着,可见不是他们的人,但……这是寻常猫吗?   段惟暗暗打量它,嘴上埋怨道:“卫师兄,你怎能这么说咱姐夫呢?虽然他扔下咱姐跑出去玩了,不顾家也不顾生意,让咱姐一个人看店如此劳累,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咱的姐夫啊!”   卫西三学到了:“……你说得对。”   朗旭温和地接话:“兴许他是觉得你姐每日躺着不好,想让她多动动。”   段惟道:“也可能是他看出我姐不喜欢这家店,觉得让她一个人看几天店,就能喜欢上了呢?”   朗旭道:“这么看你姐夫也是为了你姐好,想让她能多个喜好。”   段惟道:“嗯,真是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卫西三和傅星宇:“……”   几人暗暗观察店里的一人一猫,见他们还是和平时一样,全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不禁遗憾地收了神通。   然后段惟起身进屋,把碗怼到了橘猫的眼前。   橘猫从老板娘那里扒拉出一块灵石,推给了他。   段惟问:“我能再要个木盒吗?”   橘猫把头一埋,不搭理他。   段惟失望而归。   卫西三紧跟着也去要了块灵石,这才跟着他们回到了小动物那边。   段惟感受着一瞬间落在身上的视线,目光在辛舒扬和道士之间转了一圈,顿悟,默默往朗旭的身边挪了挪。   卫西三方才就见到了辛舒扬和多出的几只动物,这次便询问了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是参会的人,诧异道:“不是让你们老实待着吗?”   辛舒扬立刻找到了机会,快速把事一说,一指道士:“他那有留影球,不信你们看!”   道士见卫西三看向自己,暗骂一声小混账,认命地又拿出了留影球。   辛舒扬愤恨地瞥向段惟,想知道他这次还有什么话可说。   段惟对朗旭道:“师兄,我歇好了,咱们抓紧去找我姐夫吧?”   朗旭忍笑应了声,带着他走了。   傅星宇和斐墨对视一眼,一人一豹紧跟着也撤了。   辛舒扬:“?”   有朗旭在,接下来的两次会合,辛舒扬都没敢上前叩问某人的良心。   卫西三也总算知晓师叔为何会给他传讯了,越发想招纳段惟,只可惜段惟总跟着朗旭,他一时也没找到好的机会。   又一次会合后,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人。   卫西三叹气:“这地方也太大了,他若往犄角旮旯里藏,这怎么找?”   段惟有些累,挨着朗旭坐下,回想已知的所有线索。   老板开局在外面钓鱼执法,修士们变成四种身份,和尚与道士可以为动物恢复神智,动物能进树林找人,等找到老板,后者再为他们揭开乞丐的身世之谜……按理说这条逻辑是没毛病的。   也许还漏了什么……他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破碗。   朗旭见他一个劲地盯着碗,心中一动。   段惟抬头看他,二人对视后又同时看了一眼碗,再次目光交汇。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朗旭道:“试试。”   段惟把碗伸到了他面前。   朗旭掏出一块糖放了进去。   段惟把糖一收,再次伸到他面前。   卫西三就坐在他俩旁边,见状眼角一抽:“你俩玩什么呢?”   段惟不答,只盯着朗旭。   朗旭又给了他一块糖,说道:“这次不强制。”   段惟便转向傅星宇:“我上次找你要饭,你是自愿给的,还是被强制给的?”   傅星宇道:“自愿给的。”   段惟一伸手,把碗怼到了他眼前。   傅星宇掏出灵石放进去,说道:“是强制。”   段惟了然:“那看来咱们上次是因为还没出出生地,所以不受规则约束。”   他又向傅星宇要了一次,得知没用了,便起身去了道士那里。   他们之前已经试过,乞丐之间无法相互要饭,所以找道士要完饭,他把碗伸向了小动物。   小动物懵逼地看他一眼,不受控制地跑去林子里给他揪了根草。   段惟于是挪向下一个小动物,朗旭这次没让对方跑,而是扔了块灵石过去,那动物便把灵石推给了段惟。   卫西三忍不住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段惟道:“你不是问过我,若强制要饭的时候周围没人会如何吗?”   卫西三道:“是啊。”   段惟道:“我现在想试试。”   卫西三倏地想到关窍,立刻跟着他一起要饭。剩下的乞丐不明所以,干脆也加入了进来。   等把所有人都要完,小动物们便再次去林中找人了。   段惟几人则都待着没动,静静等候。   不知过去多久,几位乞丐同时感到了一股拉力,他们站起身,被手里的碗拽着前进。   辛舒扬几人就近冲进店铺里,把碗怼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他们心里着急,得到老板娘赏的灵石后便赶紧去追段惟了。   段惟和卫西三的方向一致,二人直奔小路,走过一个岔口后,被碗带进了树林。   身后的人看得激动,快步跟着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只小妖兽的面前。   小妖兽正在采果子,一抬头猛地对上两只碗和几个乞丐,吓得果子都掉了。   辛舒扬几人心想来都来了,便也伸了碗。   小妖兽呆滞一瞬,开始挨个送东西。它采的果子不够,只好慌忙地去别处找,等终于送完,它吓得撒腿就跑。   段惟把果子收进储物器,没有失望,因为他证实了这办法有用。   他和卫西三便停在了林中,等待下一次强制。   另外几位乞丐担心到时又会和他们分开,便去周围找妖兽要饭,避免和他们一起被强制。   段惟和卫西三要的饭最多,漏网之鱼相对少。   他们后面三次依然是被碗带到了小妖兽的面前,直到第五次,二人在林中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走进一片齐人高的草丛里后,段惟见到了熟悉的“货车”。   只见老板用草做了个窝,埋着头趴在里面呜呜。   此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几只破碗立刻被怼到了面前。他骤然瞪眼,茫然地看着他们,拳头大的泪“啪啪”往地上砸。   众人:“……”   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在哭?   段惟以防万一,抓住两侧的头发当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晃晃碗,掐着嗓子可怜道:“老板给点吃的呗?”   朗旭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好在老板没有翻脸,他哭着爬起来,嗷嗷呜呜地去找东西,又嗷嗷呜呜地叼回来放进他的碗里,接着再去为别人找。   段惟:“……”   其余第一次见到老板的人:“……”   辛舒扬抬起手,弱弱地捂住了胸口:“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旁边的乞丐当即一起点头。   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呢,谁能想到老板竟是这个德行! [25]第025章:自此未有再开时。   草丛里无人说话,只有老板的嗷呜和走动的窸窣声。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送完了一圈,然后往窝里一趴继续哭,都忍不住转向了段惟。   留影球的事实摆在那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寻常的炼气了。   辛舒扬低声问:“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下手特别狠?”   段惟冤枉:“没有啊。”   辛舒扬道:“那他怎能哭成这个鬼样子?”   段惟道:“兴许和性子有关,他就是比较容易哭。”   朗旭示意他们后退,和卫西三一起上前。   卫西三仗着有乞丐的身份,试探地喊道:“老板?”   老板闷头哭,一声都没搭理。   卫西三弹了道灵光过去,发现没用。   朗旭伸手推了推他,见他抬头,和气地道:“谈谈?”   老板嗷呜地挪动着身体,换了个方向再次埋头。   段惟在不远处道:“他肚子上没长鳞片,一碰就生气。”   朗旭道:“那你们躲远点。”   段惟等人依言远离,看着朗旭一道灵光打出,钻入了草窝。   老板顿时起身,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依旧是看不到,他抬头看向朗旭。   朗旭当着他的面又给了他一下。   老板哭着“嗷”一声,冲向了他。   朗旭转身就跑,老板哭着在后面追,其余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从林间跑到路上,向着店铺而去。   半路小动物们听到这个动静探头,震惊过后也追了过去。   朗旭直接进了店铺,老板二话不说也进去了。   只见踏进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荧光。   光芒散尽,一个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男人先是愣住,接着低头看向躺椅上的人,喊道:“夫人。”   老板娘懒散地“嗯”了声,起身道:“回来了?”   说着扫见朗旭退到了门外,她的手一挥,躺椅便飞过去在空中迅速拆解为一扇门,“砰”落地合上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一变故,就听见门内响起了哭声。   “夫人别打了别打了,嗷……我错了呜呜……没不顾家也没有不顾生意嗷呜……”   众人:“……”   段惟凑近听了一阵,发现他之前和朗旭蛐蛐的一堆东西,老板娘其实是听进去了,只是现在见到当事人,这才发作。   他察觉里面打完了,快步到了朗旭的身边,想着老板要是一会儿出来算账,就让师兄顶着。   “吱呀”一声。   房门敞开又重新变成了躺椅,老板娘抱着猫坐回去,老板则抽噎地出了门。   他脖子上有块兽族的鳞片,其余都是人类的模样。   此刻他望向房梁,听着那句“老板跑了”,伸手就把留影球拆了下来,哽咽问:“这哪来的?”   段惟举手:“我送给我姐的。”   老板闻言扭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住,想起了被围殴的记忆,说道:“你?”   段惟叹气:“嗯,姐夫你不知去向,我姐一个人看店怪不容易的……”   老板脸色微变,急忙打断:“好了别说了,你有心了。”   段惟看着他把留影球收进了储物袋,还伸手抹了把眼角,关心地问:“姐夫你没事吧?”   老板道:“没事。”   他对他们使个眼色,带着他们到了远离店铺的一处空地,低声问:“这几天是出了事还是有人惹我夫人了,为何她如此生气?”   段惟茫然:“没有啊,生意也挺正常的。”   他扭头问:“你们可有见过不对劲的地方?”   朗旭道:“没有。”   卫西三等人和一群动物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段惟于是无辜地转向老板。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坐在了地上,并示意他们也坐。   这时余光扫见了傅星宇,他说道:“我记得你,是你捅的我!”   傅星宇冷漠道:“是你先追的我们。”   老板气得又想哭:“我又不吃人,再说我根本就跑不过你们,你们跑了就是了,非要折回来打我!”   周围的人与动物不由得暗暗瞥向三位凶手,这就是你们说的“你们也不想的”?   段惟惊讶:“啊?原来你的嘴张那么大不是要吃人呀?是我们误会了。”   “我们当时以为前面也有妖兽,所以才会回去,后来我认识了我姐,发现这里还挺好玩的,就帮着我姐招揽生意。”他指指辛舒扬他们,“那个留影球,还有这些人都是我带去店铺的,不信咱们去找我姐!”   老板连忙拉住他:“不必了,我信你!”   段惟道:“那你看我们虽然意外伤了你,但也帮了我姐,这事就算了。”   老板道:“……行。”   段惟满意地坐回去,好奇道:“你在外面不回来,是因为开了木盒?”   老板道:“是不小心打翻的。”   他解释了几句,那木盒不能让他变成小动物,却能让他的神智回到化形之前,也就不记得自己能化成人形,更不记得他有夫人和一家店铺了。   段惟懂了,又问:“我们在寺庙和道观求过签,上面的内容与寻常的签子不同,是不是有人丢过孩子呀?”   老板伤感地应道:“嗯,是我主人丢的。”   “我主人曾有过一个孩子,当年时局动荡,正道与魔族纷争不断,到处都很乱,那孩子不幸走丢了。”他说道,“那签上所载皆是主人与妻子对他们孩子的期盼,后来主人的妻子郁郁而终,主人便将这些刻在签上,做成了求签筒。”   辛舒扬忍不住问:“后面也没找到吗?”   老板道:“没有,我主人从未没停止过寻找,可直到他大限将至才终于查到些消息,得知那孩子成了一个乞丐。”   他说着眼眶发红:“一个没修炼的乞丐在那个世道能活多久?怕是早已投胎去了。”   辛舒扬几人听得唏嘘,又追问了几句,得知他主人会做这木盒,也是因为那孩子三岁时曾说过想变成动物玩耍,一时更唏嘘。   老板道:“此境乃我主人生前所做,他死后执念留存,我与夫人便一直守在这里。乞丐都能去他与他妻子的洞府拜访,与他们说些心里话。”   朗旭问:“这里怎么出去?”   老板道:“待满十一日,或雾气散开自愿想走。”   段惟道:“雾气如何能散开?”   卫西三紧跟着问:“为何是十一日,可有什么说法?”   老板叹道:“那孩子的生辰是十一月份。”   “我主人听到想听的话,这里的雾气就会散开,可这么多年,数不清的人去他洞府说过话,雾气散开的时候寥寥无几。”他起身道,“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小动物里有两只急忙伸爪叫了叫。   他们是第二日到的店铺,眼下已是第五日,他们恰好能恢复人身了。   乞丐在这古境的地位超然,还关乎到能否提前离场的事,若是能让雾气消散,许会得到些东西,因此他们想重新去买个木盒。   朗旭见他们指着店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   能进古境,总归是一场机缘。   他便对老板道:“且慢,等我们的人都回来再说。”   老板自是没意见,便跑去屋里陪夫人说话。   片刻后,又红着眼出来了。   段惟看在他还算好说话的份上,良心发现去帮了一把:“我姐许是不喜欢这店铺,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若有机会,你带她出去玩玩呗?”   老板抹着泪道:“不是的,我夫人是被主人救下的,她当时还未化形,是主人送了她一场机缘,那之后不久主人就陨落了。我夫人不太喜欢人类,也不太爱搭理人,更不懂主人为何能为一个孩子悲痛至此。她只知店铺关门时,便是主人的执念彻底消散之日,她不希望我主人那么痛苦,才想让这店铺早些关门。”   段惟了然,问道:“那要是关门了,你俩去哪?”   老板道:“不知道,还没想好。”   不多时,会合的时辰又到了。   剩余的小动物陆续回来,听完始末,另有三只也想重新买木盒。   他们也都是第二日到的店铺,便想试着换个身份。   最终这五人出了两个乞丐和三只动物,其余动物看着那俩乞丐,都羡慕得不行。   道士也很羡慕:“我能重买木盒吗?”   老板点头,顺便指了指其他人:“只有动物需三日恢复,其他人都能随时进店买。”   道士立刻激动地冲进店铺,然后变成一只公鸡,被按在了傅星宇的面前。   段惟等着大师念完三遍经,问道:“你要买吗?”   傅星宇看着他这身破烂,淡然地拒绝了。   段惟掏出找老板娘讨的木盒,问老板:“我这个有天数限制吗?”   老板意外了一下,说道:“没有,你想给谁用都行。”   一众小动物顿时精神了,全围了过来。有的急切地在地上写字,说想买。另有一些仗着自己的外形好看,抱着他的腿卖惨。   段惟本来是想给斐墨的,此刻却发现了新商机,便询问地看向斐墨。   斐墨回想方才那个悲伤到打鸣的公鸡,摇头表示他不用了。就他这黑手,八成又会抽到一只动物,还是算了。   小动物们一看他们有了机会,更加激动。   段惟暂时没开拍卖会,而是问老板:“这东西出去能用吗?”   老板道:“能,但只会变动物,变不了其他人。变成动物后仍留有神智,三日后可自行恢复人身,另外就是它在外面有修为限制,按你们人类的算,化神以下可用。”   段惟当机立断地收起了木盒,对小动物们道:“抱歉,不卖。”   小动物们听完老板的话就知道完了,丧丧地坐在了地上。   段惟最后看向朗旭:“师兄,你要再试试吗?”   朗旭道:“不了。”   段惟劝道:“来都来了,万一我们都没能让雾气散开,还有你能顶上。”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抱希望地问:“姐夫,这里有没有隐藏款?”   老板没听懂:“什么款?”   段惟道:“就是数量很稀少,一般人很难买到的盒子。”   老板道:“有。”   段惟:“?”   竟真的有吗?   他问道:“是什么?”   老板道:“凤凰,麒麟,还有袈裟道袍。”   他一指傅星宇:“他身上这件就是。”   众人一起看向傅星宇,他穿得确实比那个灰扑扑的道士好,不过他们没在寺庙里探查到别的线索,还以为和尚就是这样的,原来是数量稀少啊。   段惟期待地转向朗旭,后者便迈进店铺,随意买了一个盒子。   只见光芒散尽,他还是毫无变化。   卫西三问:“你怎么又用神识扛了?”   朗旭道:“嗯,想想还是罢了,走吧。”   段惟想起他上次问朗旭能否察觉会变成什么,对方回答的是“不太能”。   “不太能”和“不能”还是有差别的。   他见老板娘抱着猫也出来了,便跟着他们踏上了属于乞丐的那条路,接着来到朗旭的身边,怀疑地问:“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会变成什么才硬扛的?”   朗旭神色自若:“怎么会,我就是忽然想到真变了身,一会儿去洞府若出了变故不好应对。”   段惟看着他的样子,感觉他八成就是知道能变什么,暗搓搓地又瞥了他两眼。   朗旭假装没看见,跟着老板他们到了小路尽头的那座山。   老板恭敬地对着山行了一礼,看了看几位乞丐,提点道:“你们在此境的身份是主人遗失的孩子,与他说话也是以孩子的立场……”   话未说完,其中一位乞丐“扑通”跪下,哭喊道:“爹娘,不孝子回家了!”   他一俯身,“砰砰砰”三个响头,干净利落,真情实感。   朗旭和卫西三听着这耳熟的词,同时没忍住看了一眼段惟。   段惟:“?”   朗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见有几个乞丐也跪下了。   老板看得发懵,过了一息才回神:“别跪啊,这洞府还没开呢!”   几位乞丐:“……”   几人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老实地收起神通等着对方开洞府。   老板娘嫌弃地看看他们,抱着猫上前。   橘猫抬头望去,额间符纹显现,随着一阵轰鸣,眼前的山壁出现了一个洞府。   老板娘道:“进去直走就能看到牌位,每人只能停留一盏茶,排队进,剩下的人在外面等着。”   几位乞丐得知要排队,这次倒是不急了,相互看了看,一时都没动。   他们转向卫西三和段惟,这俩人一个是来救人的,一个想到了找老板的法子,是不是得让这二人先来?   段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这是担心会被人提前抢了机缘,可若不让吧,良心上又过不去,就这么架住了。   辛舒扬没那么多顾虑,见他们都在看段惟,招手道:“你先来吧。”   段惟站着没动,看向了老板:“姐夫,若有人让雾气散了,后面的人还能进吗?”   老板道:“能的,都一样。”   几位乞丐顿时松气,纷纷上前请他们先进。   段惟笑道:“不用,你们来吧。”   卫西三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   最终几位乞丐抽签定下了顺序,第一位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洞府。   朗旭散开了神识,察觉在门口有些受阻,但他毕竟修为高,还是探了进去。   洞府内有法阵运转,很是干净,里面只有一条路,尽头是个供桌,上面有两块白玉的牌位,地上则是个蒲团,此外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知道洞府里肯定不止这点东西,只是被封上了。他担心有人贪心地想探路从而惹恼了外面的夫妻,神识便停在了里面,听到了一阵夹杂着“爹娘”的鬼哭狼嚎。   第一位乞丐跪着嚎了半天,感到了一股推力,便知是一盏茶过完了,期待地迈出洞府,见雾气未散,不禁失望。   第二位沉默地对上他通红的眼眶,忐忑地也进去了。   辛舒扬排在第三位,见第二位也失败而归,便淡定地进了洞府。   少爷自小锦衣玉食,家庭和睦,压根不知与父母失散的滋味,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   他往蒲团上一跪,恭敬地给二位行了礼,想了想道:“我能对你们说一说,若儿子没与你们走散,会是什么样子。”   他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些小时候在家上房揭瓦,与父母斗智斗勇的事。   比如“想要东西不给买,就躺地上打滚”“闯祸了,父母生气但还是会帮着收拾烂摊子”“不愿去学堂念书,赌气打赌”等等,最后说到若父母出事,他定会无比痛心,不知所措。   段惟和朗旭他们正坐在凉亭里等着,此时若有所觉地一抬头,发现雾散了。   其余几位乞丐惊讶不已:“雾散了!”   一众小动物也很震惊,尤其是钱河几人,都没想到这少爷竟能打动对方。   段惟环视四周,看清了这里的景色。   别处虽有雾气,但林间都绿树如茵的。   可这洞府附近却全是枯树,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些杂草,瞧着凄凉不已。   老板怔怔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树。   这些都是主人亲手种下的,他未化形时很喜欢在里面玩耍。   特别是开花的时候,极好看。   他后来知道了它们的名字。   海棠,桂花。   寓意思念断肠,苦尽甘来,归于团圆。   主人死后,这些树一夜枯萎,自此未有再开时。   老板一时悲从中来,抱住老板娘嚎啕大哭。   老板娘一手抱着猫,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辛舒扬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当即愣住。   排在他后面的乞丐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了什么?”   老板娘安抚老板的同时插了句嘴:“说一样的不管用。”   那乞丐点头应下,还是在问辛舒扬,想着说点差不多的话。   辛舒扬没想到自己也能立功,有点小激动,干咳一声谦虚地说了说大致的意思,那乞丐便信心十足地进去了。   雾气蔓延,又一次遮住了山林。   段惟见老板哭声渐缓,凑过去问:“雾散一次,主人的执念是不是就减轻一次?”   老板哽咽道:“不是,雾散开,只是他听到了喜欢的东西,执念仍在。”   段惟诧异:“那他的执念如何能散?”   老板摇摇头,红着眼望向洞府:“我也不知他这些年究竟想听什么。”   后面的人没能再让雾气散开,很快只剩了卫西三和段惟。   卫西三对段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   段惟很爽快,抬脚走向洞府。   傅星宇和斐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都觉得他希望很大。   据他们所知,管理局好像有个穿书部门,听说某段时间内真假少爷格外受欢迎,段惟搞不好也去里面做过任务。   走丢的孩子重新回家,这专业多对口啊。   朗旭的神识依旧停在里面,看着段惟进去没跪,而是直接在蒲团上坐下了。   段惟低头一看,见地上摆了些酒水和灵果,且地面还湿了一片,便知都是那些乞丐留的。   他不客气地拿起灵果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看着牌位,没有开口。   旁观的朗旭:“……”   这小子……该不会想搞事吧? [26]第026章:师兄,我头晕。   朗旭的神识再次向里延伸,察觉阻力更大,最终只剩一缕,停在了段惟的身侧。   他一边想着都快出去了,这小子不至于这么没轻重,一边又想到段惟为了“专心修炼”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真说不好能干出什么事。   他不放心地看向对方,不禁微怔。   段惟的脸上不见平日里或无辜或雀跃或狡黠的神态。   亦不见在这境况下可能会有的委屈、伤感或悲痛,整个人非常沉静。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段惟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灵果咽下去,终于开口:“您知道的吧,我不是你家孩子。”   “外面陵谷变迁,沧海桑田,我们现在管你们这个地方叫‘古境’,‘古’的意思是已有上万年了。”他缓缓道,“我知晓前辈许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那孩子万一能受人点化踏上修仙这条路,又机缘巧合地进到这里,你们或能见上一面,但上万年的间隔,期间还经历过一次灵气衰退,我实话实说,很难。”   凉亭内,朗旭望向了洞府。   卫西三知道他肯定会用神识守着,没有跟他抢,见状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没回他,外面雾气蒙蒙,众人或攀谈或等候,而里面却已震开了。   段惟就像没感觉到地面的震颤,继续道:“我也知道执念已成,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放下的,既然我现在拿的是那孩子的身份牌,我可以跟你说说这一路的感受,不保真,仅供参考。”   “没父母的孩子,儿时可能会碰上几个好心人照顾一二,但大部分时候都得独自忍受孤寂,会受人冷眼,被同龄的小孩欺负,会哭也会受伤,我在某些时刻会分外想念父母。”   “比如满腹委屈,绝望无助,病痛难忍和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他看着牌位,“那心头涌上来的,全是对你们的恨意。”   震颤倏地停止。   朗旭看着段惟,他的神色始终没变,“恨意”两个字也说得极为平静。   段惟又咬了口灵果,吃完了咽进去,说道:“怨恨在那时会变得非常浓烈,脑中的念头一个个地往上冒,想着你们既然那么轻易地就抛弃了我,当初何必生下我?又想我是否曾做错过什么,若我足够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扔下我了?最后想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将来出人头地,我定要让你们把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等长大一些接受现实,习惯了自己无父无母,就不会总这么想了。”他说道,“再长大一些,偶尔也会思考父母是不是也身不由己,中间是否有误会,又是不是正在到处找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们团聚,从此我也有人护有人爱,不用总是独自一人硬撑着了。但这种时候很少,因为人长大了,不爱做梦了……哎,你还真别说,这果子挺好吃的,这些便宜儿子还挺孝顺你。”   话落,眼前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盒子。   段惟看得意外,好奇地打开,一股浓烈的灵气瞬间溢出——是颗灵果。   把古境的时间算上,这灵果起码得有上万年了。   他眨眨眼反应一下,合上盖子诚恳地问道:“爹,还有吗?”   牌位:“?”   朗旭:“……”   段惟讲道理:“便宜儿子也是儿子啊,不能太抠门,我自小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爹啊……”   洞府又开始震颤。   段惟察觉盒子要跑,急忙抓紧了:“好了好了,我不要了,我接着往下说。”   洞府再次安静。   段惟把盒子塞进储物器,又将手上的灵果啃完,这才道:“成长的过程遇见过坏人,也遇上过好人,世道是难,可也没有糟糕透顶,凑合能过吧。”   “没有父母养我,我就自己养自己。”他轻松道,“等长大后有能力了,我就把自己重养一遍,一一去弥补儿时的缺憾。”   “我知道真相回家的这一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我怨你为何不早点找到我,还是怕我不够恨你?是会痛心于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却强行说好,还是轻易地就原谅了你们?”   段惟轻叹:“我没当过父母,不知做父母的感受,所以我不会轻飘飘地对你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只能以孩子的视角告诉你,怨八成是怨过的,过得也肯定没那么好,但得知自己是意外走失,就会解开心结,心想原来我不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也就不会怨了,只会觉得遗憾,感慨造化弄人,没能亲眼见见你们,也会心疼于你们走得不甘和痛苦。”   他看着面前的灵酒,伸手倒了一杯:“但缘分就是如此,没有办法。”   说着他拿起酒杯,也像前面的某位乞丐一样,缓缓地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将酒杯重新倒满,说道:“往好处想,凡人能入轮回,上天看他那一世过得辛苦,第二世可能会给他安排个好胎。轮回几世后,如今修真界灵气繁盛,他说不定成了修士,也说不定来过这里,而你们冥冥之中也已见过了,只是你不识他,他亦不知你。”   段惟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世间多不公,但日子还得照过啊,孩子会继续走他该走的路,你也早些放过你自己吧,爹。”   他站定抬手,板正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外面的人看着他出来,见这雾气毫无变化,便知他也败了。   斐墨和傅星宇有些意外,都没想到他会失手。   不过人无完人,不足为怪,二人迎了两步,突然感觉有凉意落下,同时抬头。   卫西三迈出凉亭走向洞府,此刻正走到一半,也抬起了头。   老板与老板娘怔住。   几位乞丐伸手确认了一番,惊道:“下雨了?”   雨滴稀疏地坠落,渐渐连成了一片。   老板愣愣地看着,眼眶发红:“主人……”   老板娘喃喃:“执念……在消散。”   周围的人闻言震惊,齐齐看向段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   辛舒扬倒是已经习惯了:“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段惟道:“我就是寻常地和前辈谈个心。”   老板和老板娘一起朝他走去。   老板娘只觉怀里一空,橘猫一跃而下,率先到了他面前。   段惟有些惊喜,蹲下对它伸手。   橘猫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了定,扫见他伸来的脏手,立即避开,扭头又回去了。   段惟:“?”   就只是过来看他一眼吗?   他忍不住追了几步,橘猫听到他的脚步声,顿时跑得更快了,一下窜回到老板娘的怀里。   段惟没有放过它,强行撸了一把,满意地看着它哈气,冷呵一声:“你叫破喉咙都没用,给爷受着。”   橘猫:“!”   老板和老板娘:“……”   其余人:“……”   人与猫相互对视。   下一刻,橘猫炸着毛暴起,被老板和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按住。   段惟顶着一阵“喵喵”地输出,快步走进凉亭往朗旭的身边一站,说道:“有种你过来呀。”   橘猫怒吼:“喵喵喵!”   老板和老板娘赶紧顺毛安抚,暗中给段惟使个眼色,让他闭嘴。   段惟勉为其难地听话,在石凳上坐下了。   朗旭垂眼看他,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仿佛洞府里的沉静是场幻影。   小少爷虽家道中落,但没吃过什么苦,可方才说那番话时,怎么像切身经历过似的?   段惟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回望。   朗旭道:“在里面说了什么?”   段惟道:“就随意聊了聊。”   他凑近低声问:“师兄,那只猫是什么呀?”   朗旭道:“我若没猜错,应该是阵灵。”   段惟道:“那它怎么不说人话?”   朗旭道:“许是道行不够,也或是还不能化形,只能寄于猫身。”   段惟问:“那剑也有剑灵呗?”   朗旭道:“嗯,但很难得。”   段惟长了波知识,老实地等待卫西三。   小雨一直下到卫西三回来方才渐停。   周遭的雾气变得薄了些,轻轻飘荡在林间。   一行人回到店铺,看着老板再次嚎啕大哭,等了半天才见他缓过来。   然后他抽抽噎噎地拿出了三个盒子,大的给了段惟,剩下的两个一个给了辛舒扬,另一个给了傅星宇。   不过他显然还对被捅一事耿耿于怀,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才递过去。   旁人诧异:“大师也有?”   老板道:“嗯,他这身衣服稀少,主人说过光是这个气运就值得给个奖励,何况他还帮了那么多的小动物。”   傅星宇迎着众人的目光,淡然地道声谢,伸手接过了盒子。   公鸡不由得上前两步,叫了一声。   老板道:“哦,原本道士也该有的,但你后来放弃了身份,就不算了。”   公鸡:“……”   一众空手而归的人听着凄惨的打鸣声,忽然就觉得好受了些。   段惟在这古境里玩得挺开心的,有点不舍,问道:“这执念还要散几次?”   老板道:“不知道,但既已散开了一次,后面应、应该不难的吧……呜主人……”   段惟赶在他大哭前问道:“要不我再帮你们几次?”   老板哭着摇头:“每人只能进一次,那边已经关上了。”   他哽咽道:“这次多亏了你,主人终于要有想通的迹象了呜……”   段惟再次打断他的施法:“你主人给我留了礼物,那你们是不是也得给点?”   老板的哭声猛地一停:“……嗯?”   老板娘:“……”   几位乞丐和一众小动物:“?”   朗旭和斐墨等人安静地看着,毫不意外。   段惟睁大眼:“我在里面哭得可惨了,用了好多办法才打动你主人,姐夫你不感激我吗?”   老板道:“感、感激的。”   段惟道:“那你不想送我点什么吗?咱们此去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了。”   老板觉得有些道理,擦了把泪:“那你想要什么?”   段惟瞥向那只猫,天真地问:“我什么都能要?”【⃨⃜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老板娘捂着橘猫的脸按进怀里,拒绝道:“猫不行。”   段惟失望:“真不行?”   老板娘道:“嗯。”   段惟勉强改口:“行吧,那我要木盒。”   老板诧异:“木盒?”   段惟认真道:“嗯,我喊过你主人‘爹’,即便我和他不是亲生父子,这也算是义父子了。这木盒是父亲为兄长所做,不仅凝聚了他的心血与感情,还很精妙绝伦,我不忍看它们在此埋没。”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晓我的父亲有多厉害和多么的不易,让外面的人也听一听我父亲的故事,”他慷慨激昂,“因为这深沉又感人的父爱,值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围观的一众:“……”   你是想让更多的人亲身感受吧?   但老板明显被说动了,仰天嚎哭:“你说得对,我主人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段惟持续激动:“没错!”   老板道:“好,我给你!”   段惟道:“谢谢姐夫,多给点,越多越好!”   老板道:“成!”   老板娘:“……”   最终老板娘把老板暴揍一顿,将人赶去角落里蹲着,给段惟拿了十个木盒。   段惟全部放进储物器里,伤感道:“姐姐,你是我亲姐……”   老板娘道:“打住,再说一句你别走了。”   段惟顿时闭嘴,见好就收地回到了朗旭的身边。   朗旭忍着笑,看向老板娘:“我们如何离开?”   老板娘摸摸怀里的猫,店铺外便多出一条崭新的小路,她说道:“顺着它直走便是。”   朗旭问:“那这些动物?”   老板娘道:“出去后到了一定的天数,自会恢复人身。”   朗旭点点头,带着他们转身离去。   这条新开辟的小路并不长,他们大概只走了十多丈就撞上了一团雾气。   穿过雾气,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亮,阳光迎面洒了下来。   只见碧空如洗,绿树成荫,他们落在了梵海的群山里。   下一瞬,数道人影落了下来。   他们抬头打量,见朗旭几人的脚边站着鸡鸭鹅等一群小动物。   以他们的修为和眼力,能看出上方叠加的人影,不禁一怔:“这是?”   朗旭道:“卷进去的修士,过个两三天就没事了。”   前辈们点头,吩咐人妥善安排,接着打量了一下其余人。   段惟和傅星宇他们的装扮一出古境就消散了,此时的样子与先前在秘境时的一样。   万辰的长老率先道:“都累了吧,让昭野带你们回小院歇会儿?”   周围的人暗暗瞥向他,心想凭什么去你们万辰的院子?   他们尚未开口,只见又有几道人影到了。   “乖徒!”   鼎霞宗的掌门一落地就看见了抱着小黑豹的徒弟,快步上前,一脸关切:“可有受伤?”   傅星宇后退半步,淡淡道:“还好,多谢前辈关心,但我无意拜师。”   鼎霞宗的掌门道:“哎呀,这个可以从长计议,,不用太早决定啊。”   第一学堂的师长问:“那可愿去学堂讲课?”   左右的人都知晓他打的鬼主意,去学堂一讲课,定会发现有许多不懂的,也就留下上课了。   一位长老道:“他们刚出古境,惊魂未定,先让他们休息,何况这也不是谈事的……”   话未说完,那位阵修的长老紧随其后地赶来,直奔段惟。   辛舒扬几人和小动物们看得神色麻木。   同样都是被淘汰的,差别可真大啊。   段惟看着冲到近前的人,沉默地听着他说了一大堆,身体微微一晃,被旁边的人及时扶住了。   朗旭问:“怎么了?”   段惟反应一下才抬头看他,眼神茫然,有些呆。   朗旭与他对视,突然想起他在洞府里喝了一杯灵酒,这是酒劲上来了?但……会不会太巧了点?   段惟抓住他的袖子:“师兄,我头晕,好、好像是因为在洞府里喝了酒。”   朗旭“嗯”一声:“带你去休息?”   段惟呆呆地看着他,歪头:“嗯?”   朗旭没有重复,对几位长老解释了几句,带上段惟和傅星宇一道去了万辰的院落。   他喊来一位门人,吩咐对方招待傅星宇和那只小黑豹,接着扶着段惟进了自己的屋子,让人坐在了椅子上,问道:“真醉假醉?”   段惟当然是假醉。   他见到灵酒的那一刻,就决定装醉套路朗旭,和对方好好地谈谈。   不过头晕确实是真的,但能忍,他说道:“假醉。”   朗旭失笑地起身:“那你在这边待着吧……”驚⃥蟄⃥ ⃥整⃥理⃥   话未说完,他感觉袖子又被拉住了。   回过头,对上段惟依旧茫然的双眼,他立刻又坐了回去。   傅星宇走了几步才意识到段惟会有“酒后吐真言”的风险,便追了过来。   结果刚刚赶到,就被一个结界拦住了去路。   一人一豹沉默对视。   傅星宇肃然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斐墨也不明白,安静回望。   傅星宇把他放下,等着他写字。   斐墨无语一瞬,伸爪子写了两个字:不知。   傅星宇:“……” [27]第027章:师兄,我不瞒你!   段惟注意到了朗旭指尖弹出的灵光,一瞬间怀疑这是想给他解个酒。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应该。   据他观察,朗旭这人虽然脾气好,瞧着对谁都挺温和的样子,但其实很腹黑,眼下难得有机会能从他嘴里问点东西,朗旭不该错过才对。   下一瞬,他便知道猜对了,因为这灵光不是冲他,而是冲外的。   朗旭打量着身旁的醉鬼,想知道他现在有几分清醒,问道:“为何拽住我?”   段惟充耳不闻,顶着醉态问:“你那是在干什么?”   朗旭体贴道:“没什么,这古境刚结束,加上你们在大会上弄出的动静,想找你们的人不少,我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你睡觉。”   段惟估摸是布了个结界,乖巧地“哦”了声:“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朗旭看着这模样,有些迟疑。   他会留意段惟,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古怪多,不仅容哥说像换了一个人,他也觉得这不像十八岁的少年。   不过初衷是避免一时不察,致使将来酿成大祸。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能看出段惟虽说总能惹事,但本性不坏,成不了那种杀人如麻的魔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机缘,他向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既已确定了段惟没问题,那他的“留意”就该到此为止。   可他方才还是设下了结界。   心念快过思考,显然于他而言,段惟已不是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了。   也正因如此,他迟疑了。   万一问到人家不愿说的事,怕会惹人不快。   段惟没理会他眼里的犹豫,准备一上来就放个大的,伸出食指道:“我也会。”   他说着调动能量,让它们从指尖溢出,接着向外蔓延。   朗旭神色微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段惟顺势收回能量,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嗯?”   朗旭的灵感很强,感受着屋内这股几近消散的气息,发现既不是灵力也不是魔力,他问道:“这是什么?”   段惟老实地回答:“是我的巫力。”   朗旭想到了那场雪夜:“你在秘境里就是用它催动的法阵?”   段惟点头:“嗯!”   朗旭垂眼看他,只觉这一切来得也太过容易和顺利了些,便又问了回去:“我方才想走,你为何要拉住我?”   段惟:“……”   果然难搞,立刻就开始怀疑他是在装醉了。   他闻言拉过对方的衣袖放在桌上,侧头压住,抬眼道:“我们出古境了,师兄不在,我不踏实。”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朗旭心想。   他试探了一句:“我不走,你睡吧。”   段惟听话地应声,闭上了眼。   朗旭:“……”   他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试着抽自己的袖子,很快又被抓住了。   段惟的头更晕,没有睁眼,迷糊道:“你去哪?”   朗旭道:“哪也不去,别趴桌上,去床上睡。”   段惟动了一下脑袋,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袖:“不想动,我头晕。”   朗旭问:“扶你?”   段惟没吭声,默默抬起了一只胳膊。   朗旭便架起他,扶着他走向床铺。   段惟顿时又感到一阵晕眩,心想要不就算了,朗旭这人太敏锐,不好坑,反正饵已经下了,其余的可以等睡醒了再谈。   朗旭看着几步之遥的床,暗道不管是真醉假醉,总归是这小子自己主动露的馅,睡醒了也怪不着他。   他便续上了先前的事:“你怎么会有巫力?”   段惟见他咬钩,稍微精神了些,特意慢了半拍才道:“哦……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   朗旭问:“是你曾说的那个少数民族?”   段惟道:“不止。”   朗旭把人扶到床上,用灵力脱了他的外衫和鞋子,接着给他施展一个清洁术,拉过被子为他盖好,坐在床边问:“那是什么?”   段惟道:“是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慢吞吞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侧身抱着被子问:“师兄,你去过幻境吗?”   朗旭道:“去过。”   段惟闭着眼道:“我听说有些幻境的时间走得很快,在里面过了一辈子,外面也不过一瞬。”   “我去的那个地方……就、就类似这种幻境,我在那里过了很多很多年,等到出来,外面也是只有一瞬。”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过了两息才开口,迷糊道,“那里吃的用的和这边都不一样,用的是巫力不是灵力,我……我也学会了,回来发现巫力还在,只是这巫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少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继而彻底消失。   朗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知道这小子便是有装醉的意图,也确实是真醉了。   他为段惟拉了拉被角,起身出去。   傅星宇与斐墨仍站在结界前。   前者往上面打了道灵气,等到现在也不见朗旭出来,越发肃然:“他定是不怀好意。”   小黑豹点头。   万辰的门人就站在一旁。   他奉命招待他们,想引他们去客房休息,自然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   何况作为大会的随行人员,他知晓他们很有天赋,若进万辰,必是内门。   此刻闻言,他便耐心解释道:“道友误会了,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段道友醉酒难受或是在耍酒疯,师兄恐会失礼,便在照顾他。”   傅星宇毫不买账,一脸冷漠:“他既然那么好心,怎么不直接给颗醒酒的丹药?”   小黑豹再次点头。   门人哑口无言,正思考如何再帮师兄说句话,就见朗旭出来了。   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朗旭迈出结界,温和道:“他刚炼气,在古境里待了一天一夜也累了,便让他这么睡吧。”   傅星宇问:“那你为何要设结界?”   朗旭用的说辞一样:“担心外面的人吵到他。”   傅星宇不太信,想了想又问:“那怎么现在才出来?”   朗旭道:“因为他一直在拉着我说话。”   他想到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算术符号,心道这三人莫不是在段惟说的那个地方认识的?   抑或里面有更深的秘密,所以段惟想趁着醉酒编个故事诓他,好给身上的古怪之处找个遮掩。   他观察着面前的人,语气带上深意:“他说了些……嗯,让我很意外的事。”   傅星宇顿时神色严肃:“什么?”   朗旭道:“挺多的。”   他好心道:“你若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看他,顺便我也把他说的事告诉你。”   傅星宇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他不想只听朗旭一人的说辞,也不想多说多错,便淡淡道:“不了,我等他醒了再来看他。”   说着他捞起小黑豹,转身走了。   朗旭本想诈一诈傅星宇,见对方不上钩,只好作罢。   他拿出法器联系万辰的长老,问了问那边的情况,听完又回了房间。   万辰的长老顶着周围的目光,老神在在地收起了法器。   鼎霞宗的掌门问:“是朗旭吗?”   万辰的长老道:“是。”   掌门问:“我乖徒如何了?”   长老道:“不知道,睡了吧,他们毕竟是炼气,定然累了。”   众人一想也是,便收回了视线。   他们此时刚回到主观礼台上。   先前朗旭一行人所站的地方已被挖开,可惜他们未能在灵脉里找到古境的气息。   朗旭带着段惟几人走了,他们只能抓着卫西三和辛舒扬等人询问详情。   得知那不是个危险的古境,众人便连忙赶回这里,想着机会难得,不如让小辈们也去历练一番。   然而几番尝试,没人能再被卷进去。   他们猜测那古境大概已关上了,这才作罢。   于是派人告知参会的人可以动了,接着便启动了秘境。   被驱散的人群也迅速赶了回来,里面还混着不少邪修。   大会继续,各区域又一次陷入纷争。由于都经过了休整,各小队的势头很盛,对战比暂停前还要激烈,但外面众人的心思早已飘了。   人群里有消息灵通的,虽然说不出具体的细节,但却知道里面的人都活着出来了。   “嘶,不愧是朗旭啊。”   “也或是这古境不致命……啧,真羡慕,我若是能碰见这种古境就好了。”   “那得撞大运了。”   “这么说,段惟和傅星宇他们也都没事呗?”   “那肯定的,听说这次多亏有他们,不然前辈们不会这么早就发现有古境。我还听说鼎霞宗的掌门想收傅星宇为关门弟子,段惟和斐墨也都被几大宗门和学堂盯上了,怕是都要一飞冲天了。”   “哈哈,那福气双雄可要失望了,我之前在山外看见他们了。他们好像听说了失踪的人里有傅星宇,一直在打探消息,现在得知人家不仅没事还要进鼎霞宗,不得气红了眼?”   不远处的福气双雄听着这外号,一时表情都扭曲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台上的人则已经在问古境里的其他事了。   段惟几人得到宝箱的事便渐渐传开了,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辛家主听闻自家兔崽子竟也有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儿子。   辛舒扬之前在山里见到父亲,就按照段惟的办法哭了一轮。   果然好使,他一嚎,不只他爹没打他,那些宗门和学堂的人也都上前安抚,还送了不少东西。   这时对上父亲的目光,他灵机一动,便把那位前辈丢失孩子的事叙述了一遍,然后说了说自己在洞府里说的话,表示都是平时父母的疼爱,和误会父亲出事后他体会到的痛苦,才得以打动了前辈。   辛家主听得大为感怀,摸了摸儿子的头,已开始思考回家让厨房做什么吃的给孩子压惊了。   观礼台上的人耐着性子坐到了傍晚,估摸段惟他们该醒了,便把场子交给小辈,全走了。   台下的人群看得万分无语。   梵海大会最后几日的抢分最为激烈,越是这种时候,台上的人就越全。   它办了这么多届,这还是第一次在最后的时日里,主观礼台上坐的是一群小辈,堪称奇景,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但想想又合理,毕竟这次出了几个怪物。   被惦记的怪物之一此时刚从宿醉中苏醒。   段惟这一觉睡得很香,在古境中积攒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他舒坦地伸个懒腰,听见屋内响起熟悉的笑声:“醒了?”   段惟寻声一望,见朗旭就坐在桌前。   那桌上放着几碟小吃,瞧着分外可口。他下床走过去,先是用茶水漱了漱口,接着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朗旭看着他:“还记得你喝醉后说过的话吗?”   段惟眨眨眼回忆了一番:“隐约有点印象。”   朗旭问:“不想再说点什么?”   段惟暗暗打量他,不知他这次信了多少,爽快道:“可以啊。”   他一脸的信任:“我原本在古境里就想告诉师兄的,师兄想知道什么随意问,我不瞒你!”   朗旭与他对视。   段惟的眼神既诚恳又充满了信赖。   朗旭估摸这八成是瞒了东西,尚未开口,突然察觉到那些前辈来了,便告知了段惟。   段惟思考了一下,问道:“梵海大会还办吗?”   朗旭道:“办,秘境已开启了。”   段惟道:“是按照第二十七日开始算的?”   朗旭“嗯”了声。   段惟道:“那我等大会结束了再和他们谈,我现在只想做生意。”   朗旭知道这是想吊人胃口让他们留在图余,便亲自起身去说,同时派人通知了傅星宇。   前辈们没有放弃,非要亲眼见到人才行。   结果等见了人,他们无论如何努力地想谈,得到的全是一致口径——会后再说。   众人无奈铩羽而归,便重新回去观赛,只有络听微楼的长老留了下来。   段惟选络听微楼的理由很简单,大乘楼就是他们的生意之一。   大乘楼遍布各座城池,简直是现成的渠道。   避雷针需要深埋地下,大乘楼完全能在每座城池的外面买块地,专门开个“渡劫场”,按修为的高低收钱,再和他们进行分成,那他们的收益就会源源不绝。   络听微楼的长老被朗旭单独叫住,便猜出可能是为了段惟的铜铁生意。   但他也没料到竟是如此一桩大事,失声问:“当真能卸掉一部分天雷的威力?”   段惟道:“真的,我坑谁也不能坑我师兄啊!”   长老觉得有道理,掏出法器道:“我这就联系楼主!”   段惟道:“我需要先找人测试。”   长老道:“这好办,我们楼内什么修为的都有,我让那些快渡劫的全过来。”   段惟听得舒心,这年头能找个有眼光也有魄力的合作方挺不容易的。   他一时愉悦,等着对方和那边聊完,便问道:“你们大乘楼有这么好的优势,就没想过卖报纸吗?”   长老没听懂:“卖什么?”   朗旭也没听懂,看了过来。   段惟想了想,决定给他们打个样儿,便找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递给了对方。   朗旭和长老接过查看,对上了几个框。   其中最大的框上写着:震惊!某某城池的某家主竟然贪恋八旬老汉,扬言得不到对方就上吊!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下面的框上写着:某某世家近日接回一位少年,竟是二十年前抱错的真少爷!   这旁边的框是:三年之期已到,某某王华丽回归!   朗旭:“……”   长老:“!!!”   段惟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到时根据实际的消息撰写,想点夺目的标题,不愁没人买。”   长老道:“好!”   他拿着纸对朗旭使个眼色,二人便起身到了院外。   长老压低声音道:“少爷,你把人劝到咱楼里吧?别让他留在万辰了,他只在万辰做个阵修也太屈才了!”   朗旭:“……” [28]第028章:广告位招租。   络听微楼的长老姓梁,生着张圆脸,看上去和蔼又富态。   他听朗旭说段惟他们没有进宗门的打算,顿时目光炯炯:“我还以为他会追着你进万辰呢,原来没这想法,那我若能劝动他,这不就成了!”   朗旭提醒:“很难。”   梁长老问:“你帮着劝劝呢?”   朗旭道:“没用。”   梁长老诧异:“怎么会?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八成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定会听你的话。”   朗旭失笑摇头。   他遇见过太多那样的人,他们见他或仰慕或炙热或拘谨,拿他的话当仙谕,觉得他无所不能,比起在看他,更像是在看一个意象中的“人”甚至“神”。   但段惟不是,段惟看他就是在看一个能依赖信任的“师兄”。   这也是他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   依段惟这种怀揣着秘密又鬼精的性子,按理说不该如此没心没肺地与一个刚相识的人走得太近。   可事实恰恰相反,段惟就是莫名很亲近他。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段惟就是再亲近他,也不会被他劝几句就轻易地改主意。   梁长老不知其中的内情,说道:“不试试怎知不行?你好歹帮着劝两句。”   朗旭没有解释,笑道:“要不您去试试?”   梁长老暗道一个才十八的小崽子能有多难搞,信心十足地回了屋。   段惟正在写东西,听着他说了一堆络听微楼的好处,接着说想招纳自己,当场婉拒。   梁长老循循善诱:“你说的那个报纸,想不想亲自执掌,亲眼看着它名扬天下?”   段惟道:“那多累啊。”   梁长老道:“你可以只下令,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干啊。等它扬名的那一刻,你功成事立,这多意气风发。”   段惟道:“这没必要吧,我平时活得挺意气风发的。”   梁长老道:“不一样,等你扬名了就知道了,会有一群人追着你喜欢。”   段惟抬头看他:“前辈,我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梁长老一脸慈爱:“但说无妨。”   段惟便苦口婆心地劝道:“身为修士,当以修炼为主,金钱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切莫太过追逐和执着,否则难免为其所累。前辈是我师兄的长辈,也就是我长辈,听晚辈一句劝,要尽早回头啊!”   梁长老:“?”   朗旭端起茶杯喝水,遮住微扬的嘴角。   梁长老道:“我没执着啊。”   段惟惊讶:“啊?我听前辈一直在说名利,还以为前辈很喜欢呢,所以也是觉得要以修炼为先吗?”   梁长老想也不想道:“这是自然。”   段惟附和:“晚辈也是如此想的,我要专心修炼,就不进络听微楼了。”【̆哽̆哆̆精̆綵̆ぬ̆文̆ ̆聯̆係̆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梁长老急道:“进了一样能修炼啊,而且楼里什么丹药都有,修炼岂不是更方便?”   段惟道:“我不信,我肯定进去就得干活,否则前辈为何想招我,总不能是看我长得好看吧?”   梁长老:“……”   段惟把人怼没声了,将纸挪到朗旭的面前,想让师兄给他看法阵和符咒。   避雷针分为接闪器、引下线和接地装置。他准备再在针体和地底弄点符咒法阵,这些都是他从涅槃古域的那几本书上找出来的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朗旭拿起来查看,发现很多都没见过,需要试。   段惟便起身跟着他往外走,问道:“修仙界有没有那种雷属性的,或是和铜铁类似,但比它们更结实的材料?”   朗旭道:“有,我让他们拿给你。”   段惟道:“好。”   梁长老也跟了过去,决定再试试。   修士是要以修炼为主,但也不能只修炼啊,不然日子得多无趣。   赚赚钱花花钱,起码心情好啊。   晚霞散尽,夜幕降临。   段惟白天睡了一觉,不打算再睡了。   朗旭和梁长老是高阶修士,都没有睡觉的必要,便陪着他试法阵。   傅星宇和斐墨也过来了,想看看能否帮点忙。斐墨虽是小黑豹,但能用爪子写字,他旁门左道的东西会得多,可以给段惟提供一些思路。   他们忙到半夜,络听微楼的人和材料一起到了。   里面有两位高阶的炼器师,能帮着处理材料。   段惟已将图纸画好,炼器师便开始根据他的要求制造各种部件。   破晓将至,一行人离开了小院。   各方势力都在小院附近留了人守着,见状原本想跟上去,但都被梁长老用威压逼退了。   众人去了远离梵海和图余的一处僻静之地,段惟挑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示意他们挖坑,然后布上法阵,将接地装置埋好,组装好了避雷针。   渡劫的是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   他是络听微楼的外门弟子,原是想求稳多攒些符箓,再尝试晋升。   但这次楼里送了他一个扛雷劫的法器,立刻稳得不能再稳了,哪怕旁边这东西不管用,他也出不了事。   此时沐浴着众人的目光,他盘腿闭眼,沉心静气,开始突破。   天空迅速变暗,乌云滚滚。   这是晋升金丹的雷劫,炼气期离这么近看,怕是会受不住,朗旭便为段惟他们布了结界。   结界布完没多久,第一道劫雷轰然砸了下来。   筑基修士连忙运转灵气抵挡,却见那道雷直劈针体,瞬间一分为二,一部分被引入地下,另一部分由特殊的装置溢出,落在了身上。   地底的法阵也随之启动,劫雷经接地装置卸掉部分威力后,剩余雷灵被法阵聚起,供修士淬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考验加淬体,完全符合渡劫的程序。   很快所有的雷劈完,修士成功晋升,提前准备的符箓法器一个都没用上。他没想到这东西竟真的管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络听微楼的人目睹了全程,见劫雷如此轻易地被卸掉了一部分威力,心神俱震。   朗旭眸色微深,知道此事一成,必会引起各方震动。   梁长老也目光如炬,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次的避雷针用的大都是普通材料,费不了几个钱。若换上好一点的材料,定能用很久,便是只接化神以下的单子,也能很快回本。而回完本,后面就是纯赚钱了。   他看向段惟:“若全换成高阶材料,化神以上的雷劫是否也能扛?”   段惟道:“理论上是,不过可能一根避雷针不够用,得设置雷网阵。”   但越是高阶,每次渡劫便都是天道给的一场考验,若一味地取巧分流,他不确定是否会影响今后的修行,因此目前的想法是最高就到元婴。   毕竟一些有钱的世家子弟是纯靠嗑丹药往上堆的修为,这些人堆到高阶了都能过雷劫。他们在化神以下卸点雷劫,肯定没事。   他见那位修士站起了身,便上前想问问感受。   那修士刚晋升金丹,还未能很好地收敛身上的威压。   段惟刚走近几步便感觉头皮发麻,但很快这股难受又消失了。   朗旭为他挡了下来。   段惟便放心地进行用户体验调查,得知落在身上的雷时轻时重,沉思道:“看来分流还是太随机了,得想个可控的办法……或者我不卸力,而是让每一道雷通过一个装置分流,比如一道分成三小道,挨个劈你们,这样每道的威力就会小很多,你们是不是也能更有渡劫的体验感和参与感?”   那修士和络听微楼的人:“?”   段惟记下这事,示意他们把避雷针挖出来,转身走向梁长老:“我的避雷针证实有用,你们今天就去买地,把那里围起来。”   梁长老应声,他们有土灵根的修士,要围块地很容易。   段惟道:“然后那四周的围墙上,你们每隔一丈就架块板子。”   梁长老听着他说的板子尺寸,发现很大,诧异问:“这个有什么用?”   段惟道:“有大用,能给渡劫场增加一个进项。”   梁长老现在看他就像在看财神爷,连忙问:“怎么说?”   段惟道:“时间紧迫,后面再解释,先抓紧把事办了,最好大会一结束,咱们的渡劫场就开张。你们那个报纸也可以选在同一天,趁着人多,打响名气。”   梁长老觉得有道理,赶紧走了。   大会经过了顺延,今天是梵海秘境的第二十八天。   段惟上午研究材料和改良避雷针,下午让朗旭带着他去了图余城。   朗旭看着他直奔沽望城旗下的药店,扬了一下眉,容哥那块令牌给了这么久,这还是段惟第一次用。   店小二抬头见两位衣着不凡的公子进门,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   结果刚说了几个字,一块刻有沽望城标识的令牌就怼到了他眼前。   段惟和气地问:“你们管事在吗?”   店小二脸色微变,不敢耽误,急忙去叫人。   后者快步赶来,见到这块沽望城的贵客才有的令牌,恭敬地行礼:“您是想拿药?”   段惟道:“不拿药,来做生意。”   管事猝不及防:“啊?”   段惟问:“你们药店有没有那种偏门的、或是压了好几年都不好卖的丹药?”   管事道:“有。”   段惟笑道:“来,我给你科普一个概念,叫凑单和满减。”   管事:“?”   双方去楼上谈完,管事红光满面地把人送了出来。   朗旭扫一眼身后激动的管事,看向段惟:“这些都是从那个地方学的?”   段惟道:“嗯,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事,师兄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呀。”   朗旭勾起嘴角:“不急,接下来去哪?”   段惟道:“去辛家的铺子。”   他说着掏出辛舒扬当初在秘境里给的传讯符,输入了灵气。   辛舒扬正在大会上聚精会神地看人抢分,收到传讯就赶了来,本想说一句“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谁知一抬头便见到了朗旭,顿时收敛。   与他同时到的,还有卫西三和阿远几人。   段惟三人如今住在万辰的院落,不见外人,因此当卫西三得知段惟竟去了图余城,便立马带着段惟以前的同窗来叙旧了。   这次来的是阿远和领队师兄,二人先是向朗旭行了一礼,接着便围住了段惟。   阿远道:“我听说你又被卷进了古境,这是不是和名字没关?”   领队师兄已从卫西三那里知晓他没受伤,便问道:“在外面过得可好?”   段惟穿越的第一天见到的就是他们,即便清楚卫西三的目的,此刻看见他们也挺高兴的,乖巧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顺便为辛舒扬做了介绍。   辛舒扬一听是领队师兄,立即想起当初段惟说过的话了。   他有心想问一句,但转念想到段惟这么无耻,之前指不定是骗他的,便暂且按捺,和段惟一起进了辛家的铺子。   等看着段惟和管事去了里屋,且朗旭也跟了进去,他这才凑到阿远的身边,试探问:“我听他说学堂曾被卷进过古境?”   阿远道:“嗯,还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撑到朗旭师长赶来。”   辛舒扬道:“啊?”   阿远看他这模样,问道:“他没说过吗?”   辛舒扬想了想,说道:“他只说了一点,之后有事被打断了就没说了,我怕惹他想起伤心事,没敢再问。”   阿远觉得这不行,得让他也知道段惟的厉害,便告诉了他整个始末。   辛舒扬听着段惟在古境里吃香喝辣,把兽人逼到认输,脸都黑了。   于是等到段惟出来,他没忍住质问了一句。   段惟不解:“我确实失去了很多同窗,我师兄也确实说要替我死,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辛舒扬:“……”   段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辛舒扬瞪着这个无耻之徒,一时新仇旧恨涌上脑门,扫见朗旭看过来,又强行压了回去,堵得他胸口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为着自己的小命着想,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段惟道:“没了,你要不要留下……”   辛舒扬打断他:“不了,我得去看他们抢分,回见。”   话落,御剑便走。   段惟望着他的身影消失,遗憾道:“我还想说请他吃个饭,好让他宰我一顿呢,怎么这么急?”   朗旭能猜到大概的前因后果,顿时笑出声。   段惟扭头看他。   朗旭笑道:“我在古境里说了出来带你吃顿好的,去百香楼?”   段惟道:“好!”   卫西三几人也跟着去了。   阿远和领队师兄刚与段惟见面,都想好好叙旧,便没提招纳的事。   双方融洽地吃了一顿饭,各自离去。   大会第二十九天,城外的渡劫场建好,几块板子也按段惟的要求架上了。他找人要了几块布,开始设计广告。   第三十天,梵海秘境第五层开启,各区域进入最终考核,段惟的广告也已设计好,被一一钉在了板上。   傍晚,考核完成,大会彻底结束,之后几日各宗派与学堂便会招纳看上的人才。   修士们忐忑地看着他们,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好前途。   然而前辈们没看他们,都想去万辰的院子。   可这时便见段惟他们主动来了,不由得一起看了过去。   段惟走到主观礼台上,掏出这两天络听微楼的人按他的想法制作的喇叭,放上灵石,把当初在古境里对朗旭说的那番话翻出来对众人也说了一遍。   现场一片哗然,觉得他在胡扯,雷劫岂是能轻易卸掉的?   一众前辈则都知道他这几天的动静,更知道络听微楼也参与了,能让络听微楼干活,这事八成是真的。   段惟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真是假你们跟着我一看便知。”   众人自是同意,纷纷跟着他到了图余城外的渡劫场。   这里已修缮妥当,还专门设立了观礼区。   众人往里一迈,首先对上的是周围的一圈巨大的板子。   其中三块不仅写了字,还画着图,极其夺目——   培元丹,清心散,驻颜疗伤,应有尽有。   丹引堂,为您的仙途保驾护航!   满二九九减十五!满三九九减二十!   更多优惠,还请进店了解!   买衣服,选仙锦。   仙锦阁,让您做最美的自己。   即日起买两件享八折优惠!买得越多,享得越多!   大乘楼卖报纸啦!   一张纸,见天下!   修真见闻报,早看早知道!   其余几块板子全是白底,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广告位招租。   下面是行小字:联系方:大乘楼。   众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广告位招租”,但有了那三块板子打佯儿,他们全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用问,定是出自段惟之手。   几个宗门和学堂的人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时迟疑。   这小子是真能搞事。   就……当真合适招纳吗?   万一弄进了宗门,他们以后还能有清净的日子过吗? [29]第029章:哪来的弯路!   渡劫场的观礼区做的是阶梯的形式,它是为客人的亲友团或想现场感受雷劫的修士准备的。   由于场地足够大,它建得很宽敞,各宗门与学堂的人都能容纳,剩下的围观群众便随意找地方一站,等着一探究竟。   不过段惟觉得仪式很重要,开业当天怎么着也得有致词。   于是万众瞩目下,他踩着铺好的红毯,一路到了最前方的台子上。   梁长老这两天被段惟要求写稿,想得脑瓜子都疼了。   等下段惟结束就会轮到他,此时看着段惟上台,他破天荒地生出一丝紧张,给朗旭传音:“他写的稿子你看过吗,长吗?”   朗旭轻轻摇头。   最近段惟一直很忙,他就没见对方写过稿子,应该都是在脑子里想的。   梁长老无奈,和他一起望向前方的人。   段惟拿起讲台上与喇叭机制一样的“话筒”,给它放上灵石,说道:“尊敬的各位前辈和师长,亲爱的道友们,今日承蒙不弃,拨冗莅临图余城渡劫场的开业仪式,我等深感荣幸……”   众人安静地听着,以为他会为这“避雷针”做一番详解,结果听他说起了开渡劫场的初衷。   “……身为散修,我更能体会散修的不易,”段惟的语气略有些沉痛,“我自己走过不少弯路,便不忍后面的人重蹈覆辙。”   朗旭和梁长老:“……”   斐墨伸手扶额,傅星宇面无表情。   其余众人:“???”   一众前辈和师长眼角抽搐。   你一个刚能引气入体的炼气,一次雷劫都没渡过,能走什么弯路?   哪来的弯路!   梁长老突然就踏实了。   段惟能讲成这个鬼样子,那自己后面随意说点什么都比他强。   段惟道:“现今修真界灵气繁盛,有灵根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稀里糊涂地踏上修行,却无人指点,君不见多少散修就因差了那几张符箓,便命丧雷劫。”   他一脸正气:“在下不才,愿为他们撑把伞,做一盏灯,照亮大家的渡劫之路!”   斐墨带头鼓掌。   管他说得有多扯,开业仪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气氛。   傅星宇顿了半拍,也跟着鼓掌。   人群中的散修被说得动容,见状纷纷抚掌赞和,热烈的响声迅速连成一片。   观礼台上的一众前辈被大家看着,扫见梁长老和万辰的长老也抬起了手,只好随了大流。   梁长老又有些紧张了,一边拍手一边对络听微楼的人道:“一会儿我上去,记得也给我抚掌。”   朗旭在旁边听得好笑,看着段惟话锋一转说起了修士渡劫的消耗,表示也欢迎有宗门或学堂的人光顾本场,体验更为稳妥的渡劫。   段惟最后做了总结和展望,喊了梁长老发言,这才意犹未尽地在又一次掌声里退场。   梁长老顶着一张乐呵呵的笑脸上去了。   他说的是些和气生财的场面话,但身为络听微楼的合体期长老,大家都很捧场,掌声非常热烈。   他满意地结束,喊了图余城大乘楼的管事上台。   众人鼓着掌,心想你们有完没完,就听见管事公布了渡劫场的价格。   此次只为展示,所以现场只有一根避雷针。他们后面会根据修为与避雷针的材料,划分不同的区域和场地,每个场地的价格不一,人们可按需选择。   今后凡有大乘楼的城池,城外皆建有渡劫场,修士无需特意往图余跑。   众人的神色有了些变化,是修士就得渡劫,络听微楼这哪是在建渡劫场,这是在建聚宝盆啊!   管事没有废话,说完这些便将场子让给了渡劫的修士。   这次依然是筑基大圆满,但避雷针已不是当初那根。   段惟换了好点的材料,还让朗旭在针体与引下线的位置都刻了符文,同时地下的法阵也做了改良,保证效果比第一次要好。   众人只见天空劫雷咆哮,全被那根针引走并卸了力。   地面法阵运转,雷灵滚滚,那位渡劫的修士盘腿而坐,全程没动过地方,也没用过灵符与法器。   当晋升的光传出,现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就沸腾了。   围观群众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只觉满心震撼。有些脑子灵光的已经在算账了,发现确实比自己渡劫要便宜许多,顿时心动。   一众前辈也没控制住表情,目光移向段惟,想知道这古怪的小子还藏着多少东西,高阶的雷劫是不是也能这么办?   段惟感受着众人的视线,往朗旭的身边挪了挪,示意梁长老去进行现场采访。   梁长老提前就知晓有这个流程,还曾问过段惟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想找大拿背书。   梁长老听完了他的解释,深感有理,这时便拿着话筒走向了那些长老与师长。   大家同为名门正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得给人面子,况且谁也不想当众得罪络听微楼,众人便都说了好话。   而有了他们的夸赞,围观群众对避雷针更加信任,有几个快突破的修士当场决定留在图余,等晋升了再走。   天色越来越暗,一众前辈看完了雷劫,就提起了正事。   阵修的长老上前几步,看着段惟:“说好了大会结束再谈,作数吗?”   段惟道:“作数啊。”   他正色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三个都没有进任何宗门或学堂的打算。”   前辈们神色从容,都没放在心上,暗道三个小子瞧着年纪都不大,这还不好劝嘛?   他们于是离开渡劫场,准备换个地方谈。   现场那些在梵海秘境里表现出色的修士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宗门与学堂的人怎么只盯着那三个人,打听道:“他们也是参会的修士?”   围观群众道:“嗯,很厉害,一个比一个怪物。”   那些修士是其他区域的人,不懂:“他们不是才炼气吗,能有多厉害?”   围观群众便做了解释,丹修成丹率九成以上,剩下那俩干翻了十四个筑基。   那些修士仿佛在听梦话:“什么?”   围观群众道:“哦对,这次古境也是因为他们才能发现的,他们刚从古境出来没多久,这又搞出了避雷针。”   那些修士更震惊:“竟有古境?”   各区域的人连忙追问,想了解大会期间究竟发生过何事。   而段惟一行人则又回到了万辰的院落。   各宗门境况不一,能做的许诺也不一样,便都想单独聊。   段惟爽快地同意,但每人只给一盏茶的时间。   阵修的长老抢到了第一个,坐下便问:“你那几个法阵是从哪得来的,我试过,为何启动不了?”   段惟道:“从一场机缘里得的,我自己用着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长老道:“除了那几个,可还有其他的?”   段惟道:“有,但不多,我已试过了,都不灵。”   长老下意识想说不如给他研究,但人家的机缘他也不好深问,便想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他也好去查查是否曾有位不为人知的阵修天才。   段惟道:“我不记得了,我出来后就忘了是何时何地进去的,只知道那是个少数民族。”   长老半信半疑,换了问题:“你怎么想的用灵石布阵?”   段惟道:“梵海秘境什么都不让带,我手边只有灵石了。”   长老道:“可灵石易碎,你怎会觉得好用呢?”   段惟眨眨眼,迟疑道:“就……一种直觉?”   长老最近研究灵石都快魔怔了,气道:“直觉像话吗?”   段惟既茫然又无辜:“可我才刚炼气啊,您指望我能知道多少东西?我根本就说不明白。”   长老:“……”   你也不看看你像炼气的吗!   双方沉默对视,长老再次换了问题:“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段惟道:“不愿。”   长老还以为他只想赚钱,劝道:“你在阵法上很有天赋,莫要辜负。”   段惟道:“我没辜负,我就是不想拜别人为师。”   他伤感道:“我心里有个师父,他为救我而死,此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师父!”   长老闻言便不好再劝了,开始好奇他的师父:“你师父也是阵修?”   段惟道:“不啊,医修。”   长老:“?”   段惟继续伤感:“是他教会了我引气入体,让我正式踏入修仙这条路,我永远也忘不了他!”   长老缓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那你的阵法是跟谁学的?”   段惟道:“我不能说,我师兄不让我告诉别人。”   长老一听便知里面有事,不死心地又问了遍可愿拜师,见他再次缅怀那位师父,在被气死前,便主动离开了房间,然后直奔朗旭。   后面的宗门长老也都被那“唯一的师”给堵回去了。第一学堂的师长倒是不在乎这个,慈爱道:“无妨,我们只授课,不收徒。你刚炼气,后面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学堂适合你。”   段惟道:“可我想自己摸索。”   师长:“?”   你这次又不怕走弯路了?   师长赶紧语重心长地劝他。   段惟挡了两次不管用,祭出了大招:“我听我师兄的,你们去找我师兄吧。”   师长心想这好办,出门就找到了朗旭。   朗旭已应付了几个人,明白这又是想让他顶着,直言道:“我做不了他的主。”   师长道:“他说听你的,你也在学堂上过,咱学堂如何你最清楚,他过来不会有错的。”   朗旭婉拒:“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只是喊我师兄罢了,我岂能轻易替他做主?”   师长急道:“那你劝几句总行吧?”   朗旭笑了一声:“师长,我若真劝了,您觉得我是会劝他去学堂,还是进万辰?”   师长:“……”   其余学堂的人也皆以失败告终。   众人没能劝动段惟,也没能劝动斐墨和傅星宇。   前几日斐墨是只小黑豹,他们的人就算偶然遇见了他,也无法交谈。   如今他恢复了人身,他们倒宁愿这是只能用爪子比划的豹子了。   斐墨勾着浅笑,说话斯斯文文,对谁都很和气,什么话也都能接,便顺着人家的话题,问了宗门或学堂的方方面面,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戏,结果他们出门一对,发现这小子对他们的态度都一样,这才惊觉是在应付他们。   傅星宇是另一个极端。   老祖不想降辈分,不管谁来说,又或说了什么,全是干净利落地拒绝。   最后唯一松了口的,就是答应了四大学堂将来有空去给学子们上课,然后去他们的藏书阁看书。   不过一众前辈都没放弃。   因为人的想法是会随着阅历和年岁改变的,这三人眼下年轻气盛,不容易劝动,等后面慢慢找机会接触,他们定能想到让人动心的法子,把人挖来。   众人转身告辞,在离开前,被梁长老一人发了张报纸。   这纸展开近二尺幅,左侧最上方夺目地写着两行字。   震惊!梵海大会中途遇古境!   全员生还,朗旭亲述此行见闻!   众人一看“朗旭”的名字,便知这报纸不愁卖了。   他们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相对比较大的字。   ——月一宗师兄弟阋墙,竟是为他?   ——百海城秦大少秘境归来,沉迷为人洗脚,全府上下竟无一双脚逃过!   ——肖家天骄深夜买醉,对月嚎叫,疑似为情所困。   ……   众人合上报纸,神色都严肃了。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决定回去就规劝弟子谨言慎行。   以前丢脸也就在宗门或附近丢丢,可这报纸一出,将来一个不慎便会丢得全天下皆知。   万辰的小院终于恢复了安静。   梁长老收完大乘楼的消息,喜气洋洋地进门对段惟道:“各地的报纸都卖光了,他们正在加印。”   段惟低头画图,闻言“嗯”了声。络听微楼刚接触报纸,没有经验,所以这次的标题和内容全由他把控,说好了会给他分成。下期的头版头条也已定了,就是渡劫场开业。   梁长老还想再说,就见他打了个哈欠,想到他最近睡得很少,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早些睡吧,渡劫场的名气已打响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段惟又“嗯”了声,继续画图。   梁长老没有打扰他,又劝了两句,这才离开。   朗旭进来时,段惟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垂眼看了看对方,用灵力轻轻将人托起,放在了床上。   段惟一觉睡到天亮,顿时满血复活,洗漱后去饭堂和斐墨他们吃饭。   接下来的几日,他需要帮着渡劫场把几个区域划分好,然后将所用的材料和法阵分类汇总,交给络听微楼。后者则照葫芦画瓢,抓紧修建各地的渡劫场,而他只需在对方遇到技术问题时过去帮一把,其余时候都不用管。   双方的收益分成早已谈好,也签了相关的书契,因此等这些事忙完,他们三个便能专心修炼,不用总停在炼气了。   斐墨听他说完进展,擦了擦嘴角,感慨道:“你这脑子……”   当初段惟在大乘楼了解了大会的规则,就想完了后续的全部环节。   大会限制丹药,他们便进去卖药引起各方关注,同时收集铜铁留悬念,出来与络听微楼谈生意,成立渡劫场拿到稳定的收入来源,再因闹出的乱子引起朗旭的留意,争取寻求庇佑。   而这一切的决定仅在那短短的几息之间。   不愧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   段惟收下这份赞誉,吃完饭便去了渡劫场,想要抓紧完工。   斐墨和傅星宇跟着他一起去了,想尽量帮个忙。   几人一直忙到晌午,梁长老便大手一挥,带他们去百香楼吃饭。   结果刚走到饭点门口,段惟就被人拦住了。   对方是个筑基的阵修,得知段惟在大会上虐了一众筑基,便扬言要挑战他。   段惟“啊”了声。   那人问:“怎么,你不敢?”   段惟道:“不,我就是在想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现在出了名,就有人想骑着我扬名了。”   那人被戳穿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到底敢不敢?”   段惟道:“我敢呀,来!”   那人特意挑了人多的地方,提前想好了各种说辞,便是想逼迫段惟同意,结果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痛快地就应了。   他当即迟疑:“你……答应了?” [30]第030章:你对古境了解多少?   段惟很清楚这种人的心理。   他在梵海秘境里碾压过十几个筑基,这筑基打不过他,在旁人眼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方输了,只需当众抱拳说一句甘拜下风,并不算丢人。   可若是赢了,那就能博出位了,如今图余城内都是各方势力的人,说不定能趁机捞个好前程。   这种人敢来找他,无非是代价够小。   段惟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嗯,我答应了。怎么,你想反悔?”   那人被众人盯着,坚毅道:“自然不会。”   他已打听过,段惟在秘境能那般厉害是因为借了灵脉的灵气,他只需留意不让段惟再借到力,以他筑基的修为,胜算会很大。   便是倒霉输了,他也算当众展示了才华,稳赚不赔,于是伸手道:“道友,城外请。”   段惟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那人闻言以为段惟有顾虑,终于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了。   他想自己许是没猜错,段惟八成是先发制人才赢的,单独对上阵修怕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眼底带了些即将扬名的激动,决定拒绝对方的要求,就要堂堂正正地打,说道:“道友请说。”   段惟道:“咱们签生死契,这场切磋生死自负。”   那人脸色一变:“什么?”   段惟重复:“我说,我要签生死契。”   他上前一步,看着这阵修瞬间绷紧的神色,笑道:“我可能是在秘境里太和气了,让你们误以为我脾气好。当时我是要做生意,所以留了情,现在你若要切磋,那咱们就放开了打。”   那人没料到竟要赌命,表情有些难看:“在下听闻道友阵法出色,心生仰慕才来讨教,可道友何以张口便要人性命?”   围观的一众心想是啊,纷纷看向段惟,眼底都带了几分不赞同。   段惟笑得像个反派,当众戳穿他想以小博大的赌徒心理,然后把自己最近的工作全说了一遍。   一群平时只会修炼的修士听着这密密麻麻的事项,只觉头昏脑涨,完全不知他是怎么在这几天内做完的。   段惟冷笑:“我刚十八,还在长身体,忙到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饭,你跑来想踩着我扬名,还想让我给你个好脸色,跟你玩点到即止那一套?做梦去吧!”   众人顿时整齐划一地转向阵修,都觉得这事没毛病,换谁干那么多活不暴躁啊?你也是,人家孩子才十八,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你拦了,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又无理取闹!   那人:“……”   段惟放狠话:“我告诉你,今日不可能善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免得之后那些想投机取巧的苍蝇没完没了地来烦我!来,大家签了生死契,我送你上路!”   那人面对着这个超出预料的场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不可能赌命的,苍白道:“在下不为名利,只为讨教,签生死契未免太伤和气。”   段惟道:“我都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和气可伤的?你到底签不签?”   那人被问得僵住,这时只听不远处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段道友为天下修士立避雷针,如此大义之举,这位道友实不该将心机用在他身上。”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他走到段惟的身旁站定,看着阵修,语气平和:“道友的心思昭然若揭,我等皆已看破,还请自去吧。”   阵修感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脸色再次涨红,半声都没敢吭,灰头土脸地跑了。   那公子便转向段惟,优雅地行礼:“段道友。”   段惟客套地回了一礼,没问他的姓名。   那公子毫不介意,温柔地笑道:“快去用饭吧,愿他没扰了你的食兴。。   段惟在心里“噫”了声,斐墨的眼底带了些深意,傅星宇沉默地看看这个生人,收回视线。   那阵修原本都要被噎走了,这公子突然跑出来摘桃子,显得像是他帮段惟解了围似的。   此刻还用一副很贴心的语气说话,装装的。   段惟没理他,转身进了百香楼。   梁长老围观到现在,始终笑呵呵的。他暗中朝影卫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进门。   一顿饭吃完,梁长老拿到了那位公子的底细。   不过他没给段惟,而是晚上回去给了朗旭。   “世家出身,第三学堂的学子,元婴区的修士。”梁长老道,“我对他有些印象,他在大会上的表现还行,前六的门派进不去,前十还是能够得上的。”   他说着坐下倒了杯茶:“他家祖上曾辉煌过,后面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里才算看到点希望。他是家族这代最有天赋的子弟,肩上背着振兴家族的担子,这怕是看出避雷针能赚钱且影响深远,也知道段惟的阵法天赋高,便瞧上他了,想要拉拢。”   朗旭“嗯”了声,他早已猜到会有各种人盯上段惟,这不可避免。   梁长老问:“怎样,要给段惟提个醒吗?”   朗旭道:“不用,他上不了当。”   梁长老不太放心:“他再妖孽古怪,到底是个才十八的小孩,你就不怕他真的被人哄走了?”   朗旭笑道:“不会的。”   梁长老看着他:“这次是世家的人,后面不怀好意的会更多,你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在旁边盯着段惟他们。”   朗旭道:“盯不了,骨莲墟快开了。”   梁长老一怔:“消息可靠吗?”   朗旭颔首:“大概。”   梁长老道:“那段惟他们?”   朗旭没答,若有所觉地看向院门。   很快段惟便从外面迈了进来。   梁长老笑呵呵地道:“用完饭了?”   段惟应声,在石凳上坐好,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梁长老嘱咐段惟早些歇息,便起身走了。   这院落是图余的主办方建的,旨在给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临时落脚用。   门派太多,加之每届各宗门只会派一位长老与随行的几位弟子来,且大部分时候长老都坐在观礼台上观赛,因此各院落并没有建得太大。   给六大势力与四大学堂的院子算是最大的了,可也没那么多客房,加之新招纳的一批弟子也会过来,所以段惟一直住在朗旭这里没走。   他慢慢喝着茶,见朗旭在看书,好奇地扫两眼,只觉晦涩难懂,问道:“师兄,这什么?”   朗旭道:“一些有关古境的记载。”   段惟“哦”了声,想到了这次的古境,又问:“上次那个试炼古境太危险,你们给封上了。这次的不难为人,所以你临走时没动手?”   朗旭放下书看他:“不是,你对古境了解多少?”   段惟实话实说:“没多少。”   这世界万年前曾有过一次灵气衰退,大能陨落,各宗派纷纷沉寂,大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后来灵气复苏,修真界才逐渐恢复生机与热闹。   如今宗派如牛毛,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地脉的灵气依然在逐年增长,好处是修真界繁荣昌盛,百花齐放,而伴随的危险便是那些上古的法阵、秘境甚至是魔气都在跟着复苏。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万年前的样子,有的则各自演化,或是被魔气浸染融合,最终自成一界,这些统称为“古境”。   原主的记忆里,古境就是上古的东西。   段惟作为管理局的人,知道的资料稍微多一些,但也有限。   因为三个部门经过推演,怕他们从“结果”导入,从而影响判断,便只给了大致的背景和古境的类型,其余的没提。   朗旭解惑:“不是所有的古境都能被封上,有些能判断位置,便能提前布防;有些来去无踪,比如这次,就无法封上;还有一些法阵强劲,哪怕知道位置也封不上。”   他想到自己要去骨莲墟,便嘱咐道:“你碰见的这三次古境,一次有容哥在,无人敢造次;一次身边是同窗,都没什么坏心思;最后这次都是参会的修士,宗门录用人才会先查查对方的底细,他们敢报名,至少说明以前没怎么做过恶事。若万一你将来不慎又进了古境,除了古境本身的危险,切记防着点跟你一起被卷进去的人,有些人能为了那点摸不着的机缘,杀光身边的所有人。”   段惟一脸乖巧:“好的,我记下了。”   他说着想起一件事,把姐夫给的箱子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这几天太忙了,我都还没看这里面有什么。”   朗旭垂眼看了看身边的人。   他已看出来了,段惟不爱钱,会赚钱确实是为了将来不再为钱发愁。可这小子也没那么看重修炼资源,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开箱。   段惟不知他的想法,伸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有一件衣服和几瓶丹药。   朗旭拿起打量:“这是法衣,可变幻颜色与样式,记得穿在里面。几瓶药也是好药,这是万年前的灵药,里面的一些灵草怕是已绝迹了。”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用得上吗?哦对了,我这里还有颗灵果。”   朗旭失笑地拦住他:“都不用,自己收着便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段惟便回房睡了。   转天一早,他继续去渡劫场干活,一整天都没出去,直到晚上才去酒楼赴约。   这是辛舒扬攒的局,邀请的都是熟人。   原因是他师长见钱河几人品性纯良,实力都不错,便主动招纳了他们,今后几人和辛舒扬就是同窗了。   他们即将启程去学堂,这算是顿散伙饭。   辛舒扬不太痛快:“明明还有段日子才开课,我父母非让我现在就走。”   段惟低声道:“就……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在古境里得到了一个宝箱,而眼下图余城各势力交杂,你父母想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我和渡劫场的时候,赶紧偷偷地把你送走?我若没记错,学堂都有防御结界,一般人轻易闯不了。”   辛舒扬愣住:“……啊?”   段惟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辛舒扬动容:“我……我没想那么多。”   段惟趁机教育:“去了学堂别乱跑,老实地在里面待着,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出去玩,省得你父母整日提心吊胆的。”   辛舒扬点头:“嗯!”   他们要的是三楼观景台的位置,正吃到一半,只见有群人自楼梯上来了。   为首的公子一眼见到他们,笑着上前:“段道友,巧。”   说着对其余几人也一一颔首致意。   辛舒扬见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客套地拱了拱手。钱河几人则都知道他,起身见礼:“林道友。”   林公子回了一礼,举止优雅。   辛舒扬便也跟着起身了,问道:“这位是?”   钱河几人简单做了解释,这位是元婴区的参会者,此次大会分数排在前二十,如今已进了大宗门,挺有名的。   林公子听得无奈:“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他看向了段惟。   段惟有点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打招呼道:“道友也来吃饭呀?”   林公子道:“嗯,与几个朋友遇上了,便一道来了,没想到又碰见了段道友。”   他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辛舒扬等着那些人离开,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公子道:“昨日段道友在酒楼门前被人刁难,我帮着解了围。”   辛舒扬几人顿时一起怀疑地看着段惟,心想你能被人刁难?   段惟没有解释,抬头问:“相逢即是有缘,要不坐下喝一杯再走?”   辛舒扬不明所以,但也帮着劝了劝。   林公子盛情难却,含笑坐下了,听闻辛舒扬几人要去学堂,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些经验之谈。   辛舒扬几人听得入神,迅速把那点疑惑忘了。   期间段惟也没闲着,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是世家的人,便大概猜出他的目的了。   林公子并未多待,一杯酒喝完,主动告辞。   辛舒扬起身送了几步,回来道:“难怪有名,人还挺不错的。”   段惟伸手夹菜,给了斐墨一个眼神。   斐墨便接过了教育孩子的活,为他们分析里面的事,给他们上了一课。   辛舒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他故意接近你是想干什么?”   段惟道:“收买我吧,他不会是第一个,后面会更多。”   辛舒扬几人不禁担忧:“你可一定要小心,里面会有邪修吗,你们今日出来可有人守着?”   段惟道:“有,络听微楼的影卫一直盯着呢。”   他安抚道:“放心,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图余,没人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动我。就算想动我,也是要活口的居多,我没事的。”   几人闻言稍微踏实了些。   一行人吃到深夜,辛舒扬几人站在酒楼的门口看着他们。   虽说时不时会被气到,但真的分别,还是满心的不舍。   辛舒扬问:“你们就没想过也去学堂吗?”   段惟道:“没有,我们都自在惯了。”   辛舒扬几人也知他们都是有主意的人,想到他们的处境,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段惟一一应下,见这少爷还是站着不动,拍拍他的肩:“行了,回吧。等将来有空,我们去学堂找你们玩。”   辛舒扬道:“那你可别忘了!”   段惟笑道:“好。”   双方相互道别,踏入了繁华的夜里。   这天过后,段惟又在城里遇见了林公子三次,听他说自己像他的弟弟,对此不置可否,继续专心干活。   渡劫场的区域划分已完成,接下来是找人测试,等彻底确定没问题,他们就可以走了。   今天是炼气期的渡劫测试。   图余城一众修士听到消息全跑了过来,想再亲眼看一次这神奇的避雷针。【ͭ更ͭ茤ͭ精ͭ𝙘𝙖𝙞ͭめ孑ͭ𝙬𝙚𝙣ͭ ͭ聯ͭ繋ͭ𝙫ͭ𝙭ͭ:ͭ𝙆ͭ𝙞ͭ𝙡ͭ𝙤ͭᥐͭꫂͭꫂͭ】ͭ   场内的广告牌已全租出去了,因为最近几家店的生意都很火爆,尤其是丹引堂。   这家沽望城旗下的药店一向卖的都是好药,从不与人讲价。这次竟难得有了优惠,大家便都想趁机囤药,据说由于凑单,那积压了几年的丹药都卖光了,管事近来走路都带风。其余商家一看,便争先恐后地找上了大乘楼。   朗旭过来时,段惟正和一位公子站在角落里说话。   那公子手里拿着纸包,说道:“这是百香楼新出的糕点,我排了一个时辰,贤弟尝尝。”   段惟“啊”了声:“这怎么办?我不爱吃甜食。”   林公子神色不变地收回手,温柔道:“无妨,是我粗心了没提前问你,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段惟刚要回答,就发现了朗旭的身影,当即雀跃地跑过去:“师兄,你来啦!”   朗旭笑着“嗯”了声。   段惟看见了他手上的纸包:“这是什么?”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   段惟惊喜道:“是吗,那我尝尝!”   林公子:“?”   朗旭勾起嘴角,看向不远处的公子。   林公子面不改色地收起糕点,也走了过来。   他已被大宗门招纳,如今与朗旭是同辈,便不卑不亢地行礼:“朗师兄。”   朗旭点点头,将他的隐忍看尽眼里,对段惟问:“这是?”   林公子没等段惟说,主动报上了姓名。   朗旭看着他,想着虽说知道段惟吃不了亏,但既然遇上了,不如敲打两句。   林公子则知道自己在朗旭的面前对比分明,也知道段惟这人不好接近,便准备保持风度先告辞。   结果二人都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段惟慢慢把糕点咽进去,用方才冲向朗旭的雀跃语调回道:“师兄你问他吗,是来骗我为他卖命哒!”   朗旭:“……”   林公子:“?!” [31]第031章:我师兄好看!   段惟的注意力在纸包上,一边挑着颜色不同的糕点,一边道:“他第一次见面就摘我桃子,最近几天总是故意和我偶遇,还说我像他弟,整个人假惺惺的,一看就是想哄骗拉拢我。”   说着他咬了口新挑的糕点,抬头对上面前沉默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疑又无害地看着朗旭:“师兄,我是不是不该说得这么直白啊?”   朗旭压着笑意轻斥:“知道便好,以后没根据的事莫要胡言。”   林公子跟着回神,神色带着点难过和急切:“贤弟误会了……”   朗旭几乎在同时道:“而且这若是真的,别人也不可能认,只会说你误会了。”   林公子:“……”   朗旭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僵硬,继续对段惟道:“到时你要如何收场?”   段惟受教:“也对。”   他一脸天真地问林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吗?”   林公子忙道:“自然不是,我……”   段惟便对朗旭道:“他说不是,我勉强一听,这应该就能收场了吧?”   朗旭无奈地看看他,转向林公子:“小惟没什么心眼,一时口快了些,师弟莫怪。”   他只说“没心眼”和“口快”,却不提其他。   林公子的表情顿时有几分勉强,尽量用平日的语气道:“自然不会,我对他是真的一见如故。”   朗旭不置一词,对段惟道:“走吧,快开始了。”   段惟啃着糕点,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伪君子既然喜欢装,那他就送给对方一个哑巴亏,让这人装个够。   他看一眼林公子努力端着风度却又处处是破绽的样子,高兴地跟着朗旭走了。   直到迈上观礼台,朗旭才笑了一声:“他很烦?”   段惟道:“其实还好,挺知情识趣的,就是人太假了,我懒得应付。”   朗旭道:“嗯,以后远离便是。”   段惟道:“我知道。”   场内已准备妥当。   这次的炼气修士不是出自络听微楼,而是在图余城里找的。   段惟他们特意考察过心性,确认对方不会怯场,这才选定了人。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进一步提升大家对产品的信任。   这炼气是个散修,得知不仅能免费使用渡劫场,还有礼品可拿,便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此时迎着众人的视线,他虽然忐忑,但等突破时便沉下了心,准备迎接雷劫。   炼气升筑基的雷劫很轻,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围观群众又亲眼目睹劫雷被分流,再次喧哗,落在段惟身上的打量瞬间更多。   段惟对此视若无睹,仍盯着前面的场地。   朗旭没有为他们布结界,便是想让这三人亲身感受一番升筑基的雷劫,问道:“如何?”   段惟稀奇:“就……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斐墨附和地点头。   傅星宇神色淡淡,扫见两位队友都做了反馈,便给了一个“嗯”。   朗旭温和道:“不用说上来,记住就行。”   段惟道:“好。”   炼气的区域测试完毕,后面只差金丹与元婴。   不过越是高阶,渡劫就越是会慎重,散修轻易不会下场,所以人选还是出自络听微楼。   金丹的测试通过后,段惟根据现场避雷针的承受情况,再结合他们口述的元婴的雷劫强度,推测元婴区域的避雷针应该也不成问题。   朗旭闻言便决定带着他们离开。   段惟刚好也有同样的打算,目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测试元婴,现在走,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当元婴也渡劫成功,天下震动的时候,他们已找不到段惟等人的身影了。   图余城依旧喧嚣热闹。   各宗门与学堂陆续招人,修士们为了前程也在想方设法地制造扬名或展示的机会。各方势力混在其中,不停地打探消息。   然而络听微楼与万辰的人的嘴都很严,他们没能问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接触曾与段惟走得近的人。   林公子首当其冲。   他一连应付了好几个前来攀谈的人,一身的涵养差点要维持不住,开始怀疑段惟那天没有不管不顾地和他撕破脸,且之后见面还是如常地同他打招呼,是不是因为料到了这事。   其次是与段惟吃过饭的卫西三一行人。   阿远与领队师兄看着段惟惹出来的动静,很是担忧:“他不会出事吧?”   卫西三道:“放心,朗旭可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后面还站着万辰和络听微楼,出不了事的。”   他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盛放的花树:“就是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轻风拂过枝头,卷着花瓣飘向天际。   大地春意盎然,草长莺飞。   段惟一行人在这个明媚的季节里见到了络听微楼。   它位于一片广袤的水域之上。   但不是岛,而是建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   莲花的面积能抵得上七八个图余城,周围还有三片荷叶环绕,从高空俯瞰,瑰丽又壮观。   莲花共十片花瓣,每瓣的中间区域和花蕊处都建着一栋高楼,这些楼的样式各不相同,但都大气磅礴,鬼斧神工。   荷叶与花瓣间架着许多木桥,一些桥的栏杆还养着花,或系着粉粉绿绿的丝绦,丝绦的下摆随风飘荡,美得像场梦境。   而无论花瓣还是荷叶上都建有房屋与街道,瞧着极热闹。   这里比起一个正道的门派,更像一座繁华的城池。   段惟扒着灵舟的船舷往下望,当场“哇”了声:“好漂亮!”   图余距离络听微楼很远,他们之前先是御剑去了分部,然后转乘的灵舟。   灵舟行驶了好几天,今日刚到。   斐墨与傅星宇站在他身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资料上只说络听微楼是正道的六大势力之一,但没说它长这样。   朗旭笑了笑,指尖弹出一道灵光。   段惟三人这才发现这里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灵光撞过去,上面灵纹浮动,开了道口子。   灵舟穿过结界,驶过热闹的人群,进了中间的花蕊地带,终于缓缓降落。   这边早已接到消息,派了位长老迎接。   倒不是为了朗旭,毕竟朗旭回来就是回家,用不着这些虚礼,这是为了段惟他们。   此时长老见他们下来,率先喊了声“少爷”。   朗旭笑着点头,问道:“我舅舅这会儿不忙吧?”   长老道:“不忙,楼主在听澜殿。”   他说着看向段惟几人,目光落在那个炼气初期的身上,慈爱道:“这便是老梁说的孩子吧?”   朗旭“嗯”了声,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段惟几人对着前辈行了一礼,简单寒暄几句,这才一道去了听澜殿。   楼主正在殿里坐着,察觉他们进来,看了过去。   段惟几人也看清了他。   络听微楼的“络”是姓氏。   楼主名叫络浮舟,衣着华丽,相貌年轻俊美,眉宇间非常眼熟。段惟看看他,又暗搓搓地看了看朗旭,心想都说外甥像舅,果然如此。   络浮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招手:“来这边。”   段惟询问地看向朗旭。   朗旭温和道:“去吧,没事。”   段惟便乖巧地上前,以为这楼主会问点避雷针或报纸之类的事,结果只听他问:“我好看,还是你师兄好看?”   段惟一怔,和他对视。   络浮舟眯了眯眼,嘴角仍勾着笑。   但他久居上位,便是笑着也显得很危险。   他平易近人地安抚:“无妨,说实话,我不生气。”   段惟于是斩钉截铁:“我师兄好看!”   络浮舟不笑了,眉梢微扬:“哦?”   段惟认真道:“就是他好看!”   络浮舟沉默地盯着他。   段惟后退半步,质疑道:“您自己说的不生气,堂堂一个楼主,不能玩不起吧?”   络浮舟顿时大笑。   朗旭的同窗和万辰的师弟师妹也曾来过这里,那些人全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个坚定选边站的人。   而且他能看出来,这小子虽然瞧着很乖,但其实在他面前并无惧意。   难怪敢搞出那么大的事,且朗旭还肯一路看顾。   他笑道:“当然玩得起,我喜欢你,踏实住下,没人敢来我络听微楼动你。”   段惟双眼一亮:“好,谢谢楼主!”   络浮舟问:“那我好看吗?”   段惟诚实道:“好看呀,我又不瞎。”   络浮舟道:“比起你师兄呢?”   段惟道:“您是不是就是玩不起?”   驚⃪蟄⃪整⃪理⃪   络浮舟再次笑出声,和他们聊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朗旭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宫殿。   这是给客人留的,但也处在络听微楼的核心地带,周围布着防御的法阵与结界,外人轻易进不来。   段惟四处打量,这里的“楼”文化很多,院落的中间建着栋赏景纳凉的两层小楼,十分秀气。   他看什么都新鲜,问道:“师兄你住的地方离这边远吗?”   朗旭道:“不太远。”   段惟道:“那好看吗?”   朗旭道:“带你去转转?”   段惟立即应下,跟着他走了。   朗旭的院子比他们那边要大很多,建得也用心。   段惟发现了好几处生活痕迹,猜测朗旭住的次数怕是不少,不免心生好奇,默默瞥了他两眼。   朗旭看得好笑:“想问什么就问。”   段惟想到他的身世全天下皆知,便没什么顾虑地问了:“师兄,你爹是万辰的渡辰仙尊,你怎么会在络听微楼长大?”   朗旭道:“我娘当年是在这里生的我,生完就闭关了。我爹留下守着她,也就住下了。”   段惟道:“那后来就没回万辰吗?”   朗旭没好意思说是他爹抢不过,委婉道:“中间回过几趟,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这边。”   段惟得到解惑,满足地转完一圈,这才回去。   这天起,他们三个便开始专心修炼了。   朗旭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神奇。   这小子赚钱时目的明确,心无旁骛,甚至还能日夜不息,直到累极了才睡一小会儿。   如今说要修炼,就真的将心收得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地扑在修炼上,晚上也不怎么睡觉,全用打坐代替。   段惟把在古境里背的那三本书默写下来,拿着给朗旭看,询问这功法合不合适。   朗旭认真地看过一遍,觉得没问题。那兽人虽然喜欢坑人,但给的书确实是好书。   段惟迟疑地问:“我就直接练吗?不用再考虑一下走别的路,比如阵修符修啊什么的?”   朗旭道:“练它就行,它与阵法符咒不冲突。”   段惟道声“好”,又问:“那以我这个速度,何时能学会御剑飞行?”   朗旭最近为他解答过不少修炼上的事,已经知道了这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炼气初期,也才终于有一种他刚十八的感觉。   “御剑飞行至少要炼气中阶的修为,”朗旭劝道,“慢慢来,不急。”   段惟提议:“那要不你先教我,万一我悟性高呢?”   朗旭成全了他,耐心为他讲解了一遍法决,看着他失败告终,笑道:“好好练吧,希望等我回来,你已经会了。”   段惟一怔:“师兄去哪?”   朗旭没瞒他:“去一个古境。”   段惟并不意外。   资料显示,朗旭组了支小队专门负责攻克被魔气浸染的那些古境,当初在咸清城跟着他一起进古境救人的两位便是他的同伴。   这位天骄其实很忙,能在图余陪自己停留一个多月,已是非常难得的事了。   段惟想到自己进来是当蝴蝶翅膀的,便将他默写的阵法与符咒递过去,接着拿出在图余古境里得到的丹药与灵果,也一并塞给了对方。   朗旭哭笑不得:“这是作甚?”   段惟道:“你拿着用,若用不上,你回来再还我便是。”   朗旭推拒了两次,见他神色认真,无奈收了。   段惟得知他今日就要走,亦步亦趋地送他出门,眼神担忧,心想自己已闹出过那么大的动静,蝴蝶翅膀该起一起作用了,不能一个没看住,人就这么没了吧?   朗旭对上他的目光,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收收表情,我不会有事的。”   【⃨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段惟嘱咐:“师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朗旭笑着“嗯”一声,御剑离开了络听微楼。   斐墨和傅星宇很快也知晓了这个消息。   他们同样知道朗旭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更清楚他们如今修为太低,不可能跟着对方。   傅星宇问:“不会有事吧?”   段惟道:“但愿。”   他沉思道:“咱们在图余没有见到冥界的那个组合,我猜他们或许会从朗旭的那支小队入手,跟着对方一起进古境。”   斐墨和傅星宇觉得有道理,想到有一对大佬组合盯着,多少都放心了些。   三人便继续抓紧时间修炼。   络浮舟迈进院落,抬头就见他们全在打坐。   他随意找地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才见他们先后睁眼。   段惟见到他有些意外。   络浮舟没等他起身行礼,幸灾乐祸道:“你小子完了,知道半影道人吗?鼎鼎有名的一个邪修,他卡在炼虚大圆满一直不敢渡劫,这次开了巨额的赏金要你活口。”   段惟眨眨眼,沉默不语。   络浮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以为吓着孩子了,正想安抚两句,就听他问:“那什么道人这么怕雷劫,定做过不少坏事,他有赏金吗?”   络浮舟道:“当然有,许多世家和宗门都发过悬赏,可惜没人能拿到。”   段惟道:“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把我绑着交给他,从他手里拿到一笔赏金,然后我偷偷在避雷针上做手脚,让他被雷劈死,同时用留影球录下来,拿着这个去找那些世家和宗门再领一笔赏金?”   络浮舟:“?” [32]第032章:我要建网!   络浮舟有些动心,但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半影那老东西心狠手辣,兴许会提前给人下点药,等晋升了才再给解药。   即便没下药,若是渡劫途中察觉到不对劲,恐怕也会带着雷劫拉上段惟陪葬。   他们络听微楼不缺钱,给段惟的分成也不少,实在没必要让孩子冒险去赚这个钱。   他会动心,是因为觉得这事想想就很有趣,也许将来等段惟修为高了,他们真能找个邪修坑坑。   但这话不能夸,省得这小孩志骄意满,越发的无法无天。   络浮舟便轻斥了两句,吩咐他们老实修炼。   然后他回去拿出传讯法器,把这主意告诉了朗旭,稀罕道:“你带回来的小孩真有意思,果然刚炼气就能搞出这种动静的人,脑子里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朗旭闻言好气又好笑,不过与段惟相处久了,倒也不算意外。   他想想舅舅的性子,感觉应该靠得住,但还是忍不住道:“别听他的,拦着点。”   络浮舟说了句“知道”,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朗旭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咸清城的试炼古境。   络浮舟听得有趣:“用算术把人家逼到了认输?”   朗旭“嗯”了一声。   络浮舟决定抽空去试试这个算术,问道:“骨莲墟有动静了吗?”   朗旭道:“还没。”   络浮舟嘱咐他万事小心,这便关上了法器。   络听微楼景色优美,坐拥湖底的整条灵脉,灵气十分浓郁。   段惟几人每日刻苦修炼,修为都涨了不少,其中进度最快的就是傅星宇。   他是飞升过的修士,加之天赋惊人,重来一次只会更快。   而且他在图余便会时不时地修炼,因此来这里没几天已升至了炼气大圆满,大概再过些日子就能尝试突破了。   段惟和斐墨准备给他做个避雷针。   从图余的古境之行就能看出来,天道确实认他身上的飞升气运,但想搞他也是真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个避雷针比较保险。   络浮舟听闻消息为他们喊来了炼器师,见他们选的材料超出了炼气避雷针的规格,以为是想给自家人用好的,并未多想。   直到傅星宇渡劫的那天。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劫雷的强度,问道:“他做过恶事?”   段惟道:“没。”   络浮舟诧异:“那这是?”   段惟道:“可能是天妒英……”   话音未落,又一道劫雷砸了下来,比刚刚的粗了点。   段惟:“?”   斐墨:“……”   络浮舟:“?”   坐在阵中,感知到劫雷强度变化的傅星宇:“……”   段惟第一次来这种高维的修仙世界,没想到渡劫的时候不能蛐蛐,不禁收声。   斐墨也没料到这一幕,低声道:“渡劫呢,少说两句。”   段惟点头。   好在天道再刁难人也不会做得太夸张,炼气升筑基的劫雷本就只有几道,很快便结束了。   傅星宇成功升到筑基,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洁术,淡然地走向他们。   行至一半,他想到身上带着刚晋升的威压,两位同伴会受不了,便对他们解释了一句,换了方向去打坐巩固,等全部收敛了才回来。   段惟这时正在看新一期报纸的标题和稿子。   《修真见闻报》每五日一期,络听微楼的笔杆子们还没完全适应这行,总觉得和段惟取的标题差点意思,便想送来给他审审。   段惟都不需要费心思考,利落地就改了一遍。   络浮舟拿着扫了两眼,心想若他在大乘楼里看到这个定会想买,笑道:“你脑子是好使。”   段惟毫不谦虚:“那是。”   络浮舟趁着他还没开始修炼,把渡劫场的消息递给了他。   各城池的渡劫场已陆续完工,图余的则已在开业迎客了。   中间发生过一件小事,有座城池的元婴区域的避雷针被偷了。   段惟道:“我跟他们说挂个‘化神之上避雷针没用’的牌子,他们挂了吗?”   络浮舟道:“挂了。”   段惟问:“那针体和分流器在上面吗?”   络浮舟道:“没在。”   段惟“哦”了声:“那就没事。”   他们提前考虑过防盗措施,所以特意做的是分体式的避雷针。   不仅针体与引下线的凹槽接口处有符文,安装在引下线上的分流器也有符文,都需要激活才能使用。   而这两个东西平时都是收起来的,有客人的时候才会装上。   对方只偷走一个引下线与接地装置,拿回去也用不了。   他淡定地把纸条一放,换了话题:“我师兄有消息了吗?”   络浮舟道:“没有。”   段惟道:“这都快一个月了。”   络浮舟道:“这有什么,一年都有可能。”   段惟惊讶:“那是个什么古境,要在里面待一年?”   斐墨和傅星宇闻言意外,也看了过来。   络浮舟打量他这模样,神色平静地逗孩子:“一年我都说少了,十年也不一定。”   段惟怀疑地看看他,问道:“那个古境在哪?”   络浮舟道:“可别想偷溜,从这里到外面要过好几道结界,你们出不去。”   段惟道:“我知道,我就问问。”   络浮舟不太信他,拿着报纸起身,临走时说道:“行了逗你的,不会待一年,你老实等着便是。”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逗过了,因为这小孩修炼得更刻苦了。   之前好歹还会停下和同伴散个步、说说话,现在简直是日以继夜。   他担心过犹不及,叫了停,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张弛有度。你总这么玩命地炼,当心灵脉受损,走火入魔。”   段惟昨日也被傅星宇提醒过,已经决定要劳逸结合了,便听话地应了声。【⃨⃜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络浮舟怕这小子只是嘴上答应,思考着得找个法子让他们歇会儿。   那些奇怪的算术题,他试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便问道:“今日刚好有空,我带你们去灵兽园转转?”   段惟顿时感兴趣:“好!”   斐墨和傅星宇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灵兽,对此都没意见,跟着段惟一起收拾东西。   络浮舟眼看着他们带上了吃的喝的,还要找他要伞,问道:“带这个作甚?”   段惟理所当然:“遮阳用啊。”   络浮舟:“?”   平时打坐怎么不见你遮阳?   不过孩子肯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他便差人拿了伞,带着他们走了。   片刻后,他深感带孩子逛灵兽园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孩子没见识,看什么都稀奇,一路缠着他问东问西,问得他脑袋都要疼了,直到喊来心腹帮着解答才舒坦点。   段惟不知这楼主的想法,开心地逛了一遍动物园,满意地回去了。   两天后,他见络浮舟拿来大乘楼的汇总消息,让他写稿。   他知道对方是怕他总修炼,想给他找事干,但他只接受审稿,拒绝干活,便掏出了扑克牌:“要不咱们打牌?”   络浮舟迅速学会了斗地主,只要有空就来和他们打牌。   他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问道:“你们这牌卖吗?”   段惟了然:“你想做好了往外卖?”   络浮舟道:“嗯,但这上面的数得换成字写的,不能用算术符号,你们若还有其他好玩的东西也可一并给我,给你们分成。”   段惟想了想:“有啊,麻将、飞行棋和大富翁都很好玩,我这几天做出来……不过你们卖这些,外面的人是不是能猜到我们在这里?”   络浮舟道:“猜到了也不认,我就说这是你们临走前给我的,没人敢来和我对峙……对一!”   段惟双眼发亮:“楼主霸气!”   斐墨附和:“强。”   傅星宇道:“嗯。”   络浮舟笑道:“再夸两句。”   段惟立刻又夸了好几句,见他被夸得高兴,问道:“楼主都不怕他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转转?”   络浮舟道:“只能在络听微楼里转,但也得做个遮掩。我可以不认你们在我这里,可一旦外面的人看出你们的身份坐实了这事,就会有些麻烦。”   “那些邪修没胆子找我要人,正道的却会托各种关系和人情找上我。”他教育孩子,“我打个比方,有个宗门或世家的老祖一直卡在某一修为的大圆满上,迟迟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他强行突破会陨落,可寿命将至又不得不搏,现在突然得知你能做避雷针,就举全宗或全族之力上门求你。”   他说道:“你不同意,人家老祖自己渡劫死了,他们记恨你。你同意吧,若避雷针也无法帮他渡劫,他们不讲理把账算在你头上,说你没把握就敢应承,也记恨上你了,你该如何?”   段惟思考了一下下:“那……如果那老祖渡劫前我和他拜把子,让他们全宗或全族的人一起给我磕头,发心魔誓要像孝敬他一样孝敬我,他死了,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新祖宗?”   络浮舟:“?”   斐墨和傅星宇:“……”   络浮舟一个手抖把炸弹拆了扔出去一张,看着这混账东西:“你怕是想让他们被誓言折磨得走火入魔,灭人满门吧?也别说让他们发誓不恨你,这东西他们发完了自己动不了你,却能让别人动,你还是跑不了。”   段惟遗憾地“哦”了声。   络浮舟还想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问道:“若当初昭野不管你们,你想如何收场?”   段惟轻松道:“我们还是会找你们做生意,但只会给你们张图纸,帮着你们简单测测炼气的避雷针,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研究吧,是好是坏自己担着,我们去沽望城当贵客。”   既然提到了朗旭,他问道:“我师兄还没消息吗?”   络浮舟道:“没有,等着便是……对二!还敢在我面前出对,这能让你跑了?”   再次被压的傅星宇一脸冷漠地握着牌,忍无可忍:“你这把不是地主,咱俩是一伙的。”   络浮舟道:“是吗?我忘了。”   傅星宇:“……”   但已经晚了,这局结束,二人的脸上各多了张纸条。   傅星宇不想和他打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斐墨。   络浮舟看着这小孩洗牌,续上了先前的事:“若真碰见有人求你,你怎么办?”   段惟道:“我咬死了不应。”   他已慢慢弄懂了卡修为的人的执念有多大,哪怕请一群大佬来作见证,亲眼看着对方失败,他们很可能也不会死心,只会认为是材料不够高阶,或法阵和符文不够强。   再说,万一因避雷针扛住了前面的那部分雷,让对方侥幸渡劫成功了,他以后就真的没清净日子过了。   络浮舟见他还算心里有数,笑着赞了一句,然后很快被他和斐墨联手送了几张小条,顿时认真起来,不再一味地哄孩子。   三人厮杀了半个时辰,络浮舟这才满意地去办公。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天,朗旭依然音讯全无。   段惟坐在石凳上沉默不语。   梁长老今日也回来了,见状安抚:“少爷实力强劲,会没事的。”   段惟不吭声。   络浮舟打量几眼,总感觉这混账在琢磨什么惊天的鬼主意,问道:“在想什么?”   段惟道:“在反思我这么被动的原因,第一就是我的修为太低了。”   络浮舟怕他又悬梁刺股,夸道:“你已经很勤勉了。”   段惟充耳不闻:“第二就是技术落后,没有网,很多消息跟不上。”   络浮舟没听懂:“没什么?”   段惟掏出纸笔就拍在了桌上,宣布道:“我要建网!”   络浮舟和梁长老:“?”   斐墨和傅星宇立即围了过来。   他们都很怀念有手机的日子,哪怕傅星宇以前当老祖的时候,平日不修炼也是会刷手机的。   斐墨思考道:“得有服务器和基站吧?”   傅星宇道:“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络浮舟:“?”   梁长老问:“这个是不是能赚钱?”   段惟不答,拿出了传讯法器,抬头问:“这东西的图纸你们有吗?我想看看这个点对点传讯的机制。”   络浮舟这次能听懂,见他不是要偷溜,便给他找来了。   段惟自此开始研究如何建网。   传讯法器里有法阵运行,他这方面的知识不多,于是除去日常的修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本阵法的书,偶尔也会与他们打打牌,试着御剑飞行一下。   斐墨和傅星宇几人见状都指点过几句。   起初他们都不看好,但很快发现他的悟性极高,或许真能在中阶前飞起来,便教得上心了。   朗旭回来那天,就见他舅舅和梁长老他们正围着一个人。   段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显而易见地惊喜:“我……是不是起来了一点点?”   斐墨道:“嗯,成了。”   络浮舟笑道:“悟性不错。”   段惟问:“然后呢,我怎么控制方向?”   梁长老道:“你再试着往上飞飞,这还贴着地呢。”   段惟努力往上拔高了一尺,刚想接着问,余光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双眼发亮:“师兄!”   他下意识想跑上前,身体正运转着法决,瞬间被这股念头带动,灵剑载着他当即直冲而去。   络浮舟他们知道朗旭能让他停下,便淡定地看着。   结果却见朗旭没动灵力。   络浮舟和梁长老神识一扫,察觉他是受了伤,连忙要出手制住段惟。   但都来不及了,段惟已冲到近前。   朗旭没有躲,直接伸手捞住了人。驚⃪蟄⃪整⃪理⃪   灵剑“咣当”一声掉在不远处。   段惟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淡香。   熟悉的笑声响在耳边,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挺好,我回来的这天你真的学会了御剑。” [33]第033章:那是我亲爹啊!   朗旭放下段惟,含笑打量。   与走时相比,他的修为涨了些,能看出一直在用功,其余没什么变化。   段惟也以为朗旭会用灵力接他,没想到是用手捞的。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问题,不等发问,旁边的两个人就走了过来。   朗旭这次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了两位同伴。   段惟之前在咸清城见过他们,都不陌生。当初就是这两个人分别御剑载着斐墨和傅星宇,一起去的图余城。   他那时喊他们“师长”,如今不必再降辈分,便笑着打招呼:“两位师兄好久不见。”   这两个人都生得很不错,一个偏俊朗稳重,名叫蔺响。另一个偏潇洒活泼,名叫丁白汲。   此时见他开口,蔺响郑重地抬手,对他行了一礼。   段惟一怔,紧接着想到了自己塞给朗旭的一堆东西,询问地看向师兄。   朗旭解释道:“你的丹药救了他一命,这礼你该受。”   “让他以后给你卖命,别客气,尽管差遣他。”丁白汲在一旁笑道,“我们这次在古境里得了些好东西,师弟一会儿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段惟随意“哦”了声,看着朗旭:“你受伤了吗?”   朗旭道:“一点小伤。”   段惟不太信:“真的?”   朗旭笑道:“嗯,都快好了。”   络浮舟和梁长老他们这时也到了近前。   双方简短地交谈几句,朗旭将一个储物器递给段惟,带着同伴跟随他们去了议事堂。   段惟暂时没看储物器里的东西,而是激动地跑向两位队友,低声问:“我这次的翅膀是不是扇到位了?”   斐墨和傅星宇同时点头,都觉得是。   若没有段惟,图余古境的主人的执念不会消散,也就得不到那几瓶灵药,那么朗旭此行很可能会失去一位同伴。   虽然不清楚这场死亡在原来的发展上是否会对朗旭造成影响,但人活着总比死了强。   段惟心情愉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拯救了世界,回去拥抱新生活的画面了。   他遗憾道:“可惜不能明说,不然这里的人都得给咱们磕一个。”   斐墨想说还不确定救活的这个人对于将来的局势有没有用呢,不过他知道段惟其实心里有数,便说道:“你把避雷针和网络建好,也值得名垂千史了。”   段惟赞同:“你说得对。”   他把灵剑捡回来,坐到石凳上先是看了看朗旭给的东西,发现除了自己的丹药和灵果等物,其余的都不怎么认识,便放在了一边,掏出未完成的方案继续研究。   朗旭和蔺响三人回来时,段惟刚画完一个法阵。   他们已从络浮舟的口中听完了近期的事,知道他担忧朗旭,曾修炼到废寝忘食,也知道他为了朗旭,想要建一个能让多人共用的传讯平台。   丁白汲和蔺响当场听完就看了朗旭一眼。   他们与朗旭相识已久,那些对朗旭仰慕、爱慕甚至是上头的人都见了一大把,以为段惟也是其中之一,不解朗旭这次怎么没避开,而是把人放在了眼皮底下。   结果朗旭告诉他们想多了。   二人不懂,便决定亲眼看看。   小院的花开得极盛,朗旭迈进凉亭在段惟的对面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方案。   段惟抬头看他,续上之前的问题:“你伤哪了?”   朗旭道:“只是一点内伤,没有大碍。”   他扫一眼桌上的储物器:“这个看了吗?”   段惟实话实说:“看了,我不认识。”   朗旭不禁失笑,这少年稀奇古怪的东西会一堆,修炼上能用的资源却一窍不通。   他估摸段惟上次的醉话哪怕有隐瞒的成分,大概多半也是真的,这人就是去过一处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便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为对方讲解。   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玩意,他在外面瞧见就随手带了回来,刚好是元婴以下能用得上的,一式三份,斐墨和傅星宇也没落下。   段惟听一遍就记住了:“谢谢师兄。”   斐墨和傅星宇都在凉亭附近,一听还有他们的份,跟着道了谢。   丁白汲和蔺响在朗旭解惑的时候看完了那个方案。   此刻见双方谈完,他们几乎同时望向了段惟,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在古境里救过太多人,当初还以为少年与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一样,不过一面之缘罢了,没想到这缘分竟越结越深。   而且看着方案上的法阵,他们都能猜到段惟是把古域里的那本书背下来了,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避雷针,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丁白汲把方案放回去,没有看懂:“你说的这个平台是怎么用的?”   段惟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科普了手机和论坛的概念,说道:“等建成,以后除了那些古境或秘境等特殊的环境,人们无论在哪,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发在论坛上,其他人也就能看到了。”   丁白汲听得稀奇:“真能做成?”   段惟道:“能,传讯法器是点对点连接,我现在要改动一番建个大型的阵盘,用于接收、储存和转发灵气,再用专门的玉简连上阵盘,就行了。”   丁白汲试图理解:“就是说以前无论是传讯符还是法器都是人对人,你这个东西是人对阵盘,阵盘再连上所有人?”   段惟道:“差不多吧。”   丁白汲想象那个的画面,有些咋舌,暗道这东西做出来,怕是会和避雷针一样引起轰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了论坛,以后情报互通变得容易,大乘楼的买卖岂不是不好做了?”   段惟道:“只是普通情报不好卖了而已,机密的情报还是好卖的。况且平台也是络听微楼负责搭建,他们卖玉简也卖论坛的会员,这不比普通情报赚钱?”   丁白汲问:“会员是什么?”   段惟便又做了新一轮的科普。   丁白汲算了算账,顿时“嘶”了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蔺响道:“这个何时能做好?”   段惟道:“还不知道。”   他说着把方案推到了朗旭的面前。   现在构想是有了,但要用的法阵太复杂,他还没研究透。   朗旭重新拿起来翻看,发现确实麻烦,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段惟并不急,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劝他回去休息,睡一觉再说。   朗旭坐着没动,而是教了他一会儿御剑,等他勉强能飞稳了,嘱咐一句修炼别太拼,这才离开。   丁白汲与蔺响留在了小院。   他们对斐墨和傅星宇都不陌生,说话也随意,先是寒暄了两句,接着丁白汲拿起桌上一角放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段惟道:“扑克牌,外面已经开始卖了。”   丁白汲和蔺响:“?”   段惟问:“玩不?我教你们呀。”   丁白汲和蔺响便坐下了。   段惟一边教他们打牌,一边问起了这次的古境之行,得知竟还有名字,问道:“骨莲墟?”   丁白汲点头。   段惟一脸好奇:“有名字的古境是不是都很厉害?”   丁白汲道:“当然啊,那里面危机重重……”   蔺响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丁白汲语气不变地道:“不过那是对别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小意思。”   段惟假装没察觉到他这个略显微妙的转折,顶着天真的表情,崇拜道:“师兄们真厉害。”   丁白汲谦虚地摆手:“还好。”   段惟便顺势询问他们这次都有谁,简单几句聊完,轻松获悉他们多了两位同伴,实力都很强,并且是一男一女。   附近的斐墨和傅星宇对视了一眼,猜测八成是冥界的那对大佬组合。   看来那两个人落地后先是去刷履历了,所以才没有在图余城里盯梢朗旭。   丁白汲和蔺响此行是为了送朗旭回来。   二人刚出古境,都得各自回趟家,便只在这里停留了一天,陪孩子玩了玩,送了些东西,第二日一早就告辞了。   小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不同的是带孩子的人从络浮舟变成了朗旭。   而朗旭很快也学会了打牌和下棋。   这些东西现已全面在络听微楼的旗下店铺铺开,盒里都贴心地放了玩法说明,同时楼里对一群人进行了特训,然后这些人带着棋牌去各大城池的茶楼找人玩,如今已逐渐有兴起的趋势了。   络浮舟听完这事,便对外宣布了闭关,只留几个长老去应付那些前来拜访的宗门和世家。   不过这只是在做戏,他空闲的时候还是会来小院转转,和孩子们打打牌。   至于修炼上的事,也全扔给了朗旭。   傅星宇的道心已成,目的明确,无需人操心。   斐墨让朗旭有些意外,还以为他是体修,谁知竟想走剑道,且剑法很出色。   斐墨在冥界和许多人学过剑,有原住民也有其他世界的剑客亡魂,这也是他想用剑修做遮掩的原因。他现在剑法有了,眼下要做的是努力提升修为。   朗旭便主要负责教段惟,除了看着他修炼,还教了些日常会用到的法术。   其余时候就和他一起研究阵盘,以及带着他辨认各种修炼资源,免得将来放出去了,碰见好东西都不认识。   对于阵盘,二人渐渐有了些头绪,但还未彻底理清。   络听微楼里关于传讯的书籍和法阵都在这里,段惟已翻了好几遍。   他见朗旭垂眼看书,想了想,画了一个低阶魔法阵,推了过去。   朗旭扬眉。   段惟当初给小仙男占卜阵,就是想从大佬那里获得改良的思路,结果小仙男拿到那些推演之法就回万辰闭关了,他之后就没再见过对方,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师兄的身上。   他问道:“师兄,你觉得这东西能改吗?”   朗旭看着这个与寻常法阵完全不同的走势,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段惟道:“传讯用的,我给你演示一下?”   朗旭来了兴致:“行。”   段惟便又画了一个传讯的魔法阵,用能量将这两个法阵激活,在其中一个法阵上写了字,很快这个字便在另一个法阵里浮现了出来。   他问道:“你说这东西能用在阵盘里吗?”   朗旭思索道:“我研究看看。”   段惟激动道:“我陪师兄一起想!”   二人一个天赋高一个各类知识面广,且都十分聪明,凑在一起又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勉强弄出了阵盘和玉简的雏形。   络浮舟和梁长老收到消息赶来,就被各塞了一枚玉简。   目前的阵盘比较小,只能在院子里用。   二人看完段惟写的说明书,输入灵气登进去,见到了论坛的界面,发现已经有第一个帖子了——速看!段惟的身世与经历大揭秘!   络浮舟和梁长老心头微跳。   段惟的身上有古怪,这事他们当然能看出来,但人家不说,他们也不好问,没想到这小子竟突然想摊开了。   二人连忙点了进去,朗旭猜测他是否会说那几个古境,也点进去了。   下一刻,三人同时看清了内容。   上当了吧,逗你们玩哒!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骗人进来杀的感觉太爽了!   下面还有两条回帖。   斐:懂。   傅:加壹。   朗旭:“……”   络浮舟和梁长老:“?”   场面死寂了一瞬。   接着络浮舟拿过使用说明,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要给段惟封号。   结果出现了一行字,告诉他权限不够。   他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微笑,温柔地招手:“来孩子,你这次又立功了,我送你个宝贝。”   段惟立刻跑向朗旭,往他身边躲了躲。   朗旭哭笑不得,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雏形有了,后面的改进就容易了。   段惟一边完善阵盘一边继续有条不紊地修炼,发现修为增长缓慢,不由得叹气。   原主的天赋很一般,是个水木金三系灵根,其中水木稍微强一些,金系稍弱。段惟哪怕没去过多少修仙世界,也知道灵根越杂,修炼就越难。   他看着朗旭:“师兄,这世上没有那种能改善灵根的东西?”   朗旭正在翻一本杂记,说道:“有,但很少。”   段惟顿时精神:“都有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   朗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段惟不解:“嗯?”   朗旭放下书:“你悟性高,进度已比同天赋的人快很多了。”   他耐心教道:“你只修水木二系便可,而且你想法多,平时多想想用这两个系能做些什么,能加深领悟。”   段惟以前去过不少异能世界与西幻世界,水系木系都玩过,且玩得很溜。   不过水木合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玩,他思考了一息,突然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点:“我能榨果汁!”   朗旭:“?”   不远处正在打牌的斐墨、傅星宇和络浮舟:“?”   段惟迎着师兄无言的目光,解释道:“木系能很好地找到水果里最鲜美最有营养的那部分,然后打散加点水,我就会得到一杯好喝的果汁!”   朗旭忍笑看他,不知该不该夸一句。   斐墨和傅星宇听得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   络浮舟笑得差点握不住牌,用灵气托着一颗灵果和一个茶杯放到了他面前:“来,给我榨一杯。”   他本是逗孩子,已做好了对方会把灵果弄得惨不忍睹的准备。   结果就见段惟放出木灵包裹住灵果,轻松将之分解了,竟像是用过无数回似的。   段惟挤压着果肉,适当加水,很快将茶杯盛满了。   然后他端着放在了朗旭的面前,满脸期待:“师兄尝尝!”   络浮舟:“?”   朗旭没客气,笑着拿起来喝了一口,夸道:“确实好喝。”   段惟骄傲:“那当然!”   络浮舟:“……”   朗旭又喝了一口,继续看书,翻过两页后,他轻笑一声,把书递到了段惟的面前。   段惟低头一看,见上面是一种能改善灵根的果子。   朗旭笑着问:“眼熟吗?”   段惟细看了两眼,发现和图余古境里那位主人给的灵果十分像,当即震惊地抬头,终于明白刚刚朗旭为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了。   朗旭看着他先是激动,接着沉默,问道:“怎么?”   段惟万分沉痛:“我后悔,我当初真该给我爹磕个头再走,那是我亲爹啊!”   朗旭:“……” [34]第034章:朗旭的心蓦地一软。   段惟只沉痛了那一下,接着便从储物器里翻出了装灵果的盒子。   他伸手打开,浓郁的灵气一瞬间溢了出来。   络浮舟抬头,身影一闪进了凉亭。   傅星宇和斐墨见状一愣,继而先后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灵气,也过来了。   只见盒中的灵果通体发红,上面带着几条银色的纹路。   “九窍浣尘果?”络浮舟诧异,“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驚̹͙̓🇿‌🇭‌🇪‌̹͙̓整̹͙̓理̹͙̓   朗旭道:“在古境里得的。”   段惟中奖似的捧着盒子,一脸求知:“这个要怎么吃,直接啃?”   络浮舟道:“榨果汁喝。”   段惟不信地看他一眼,转向师兄。   朗旭笑道:“想现在就吃?”   段惟点头。   朗旭起身道:“合上盖子,跟我走。”   段惟期待地跟过去,片刻后迈进一处宫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他绕过屏风,见这里有个灵池。   池子是活水,上面飘着袅袅的白雾,显然灵气很浓。   朗旭道:“衣服脱了泡进去。”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不用全脱……”   说着扭头对上了快要脱光的人,沉默。   段惟一看到这个池子就领悟了师兄的意思。   所以朗旭开口前,他的手便自觉地摸向了腰带。   如今天气炎热,穿得少,对方那句话说完,他上半身就已经光了,裤带也已扯开了。   忽闻此言,他拽住快滑下去的裤子:“那……我再穿回去?”   朗旭失笑:“不用,就这样吧。”   段惟立即松手,把鞋子一脱,穿着亵裤进了池子,发现水很清凉,舒坦地又往下泡了泡。   朗旭示意他调息运行一个周天,等他做完,这才将盒子递给他。   段惟拿出了灵果,问道:“就这么吃,不用洗洗?”   朗旭笑道:“你也可以洗洗。”   段惟便伸手在上游洗了一遍,拿回来咬了一口。   不知是灵果的特性,还是盒子的功效,这果子很新鲜,他一边嚼一边点评:“水头很足,糖分很少,不怎么甜,但能尝到满嘴的灵气。”   果子不大,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朗旭打量他,提醒道:“会很疼。”   段惟淡定道:“我知道,洗髓嘛,肯定不会那么舒坦……”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闭,整个人栽进了池子里。   朗旭想用灵气捞他,却感觉运转微滞,便脱了鞋下去,将人拉了起来。   段惟恢复了些模糊的意识,伸手想抓着东西起身,但实在使不出力气,无力地向前栽倒。   这次没掉进水里,而是砸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闻到了熟悉的淡香,踏实下来:“师兄……”   朗旭“嗯”一声,垂眼看他。   段惟闭眼皱着眉,额上渐渐冒了层细汗。   朗旭都做好了他会叫唤的准备,却见他抿着嘴,半声没吭,只是抓紧了他的衣服。   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不是肯受委屈的主,眼下竟意外地能忍。   朗旭想到他说曾在一处地方待了许多年,又想到他如今父母兄长皆亡,世上只剩了自己,不由得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段惟过了半天才感觉到剧痛有减缓的趋势。   朗旭一直陪着他,见他睁开了眼,低声道:“试着运转灵力。”   段惟听话地尝试调息,起初有一丝凝滞,后面越来越顺畅,痛感也越来越轻,他终于直起了身。   朗旭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问道:“如何?”   段惟认真感受了一番,哑声道:“金系的好像没了。”   朗旭道:“另外两系可有变化?”   段惟的双眼微微亮起:“有,都变好了。”   朗旭看他还是很疲惫,示意他再运行一个周天,这才扶着他从池子里出来。   二人收拾妥当离开灵池,见到了站在殿外赏景的络浮舟。   络浮舟知道朗旭最近用不了灵力,担心出什么变故便跟了过来,不过他不愿听孩子嚎叫,就没有进去。   这时见到他们,他眉梢微扬:“你竟没喊疼?”   段惟努力挺了一下胸膛:“我自己选的路,当然不喊。”   络浮舟笑出声,上前探了探他的灵根,发现从三系杂灵变成了水木双系,天赋勉强算是中上,夸了一句:“不错,回去就别修炼了,先睡一觉。”   段惟也是这么想的,慢慢回到了小院。   这天起,他的修炼进度便逐渐加快了。   中上的灵根再加卓越的悟性,修为很快突破了炼气中阶。   其他方面也没落下,朗旭为他找来了水木系的法术,符咒也有在每日练习。   【 ᮨ更 ᮨ多 ᮨ精 ᮨ彩 ᮨ好 ᮨ文 ᮨ ᮨ聯 ᮨ繋 ᮨᐯ ᮨ᙭ ᮨ: ᮨK ᮨI ᮨᒪ ᮨO ᮨᥐ ᮨꫂ ᮨꫂ ᮨ】 ᮨ   法阵上的成果是最喜人的,因为通过阵盘的研究,他掌握了魔法阵的改动思路,以后不必动用管理局的能量,他也能用魔法阵了。   朗旭一直待在络听微楼里没走。   最初的两个月,段惟以为朗旭留下是陪自己一起研究和改良阵盘。   现在眼瞅着又过了一个多月,朗旭竟还在这里,他便又想起了朗旭回来那天没用灵力接住自己,继而想到许久没见对方动过灵力了,除了几次阵盘的测试。   但玉简要用的灵气很少,炼气初期也能玩,即便朗旭有伤,连一下应该也不费劲。   他不禁怀疑地打量面前的人。   朗旭察觉着这道目光,问道:“怎么?”   段惟问:“你的伤势究竟如何?”   朗旭道:“小伤,早就好了。”   段惟道:“那你不忙?”   朗旭笑道:“这不是正忙着带你吗,嫌我烦了?”   段惟不接话,继续怀疑地盯着他。   朗旭知道孩子聪明,没再隐瞒:“中了点毒。”   说着不等对方问,他的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已经好了。”   段惟半信半疑,没有执着地探究答案,而是决定等梁长老下次过来,从对方的嘴里问。   结果梁长老还没来,他就知道朗旭大概没骗他。   因为朗旭又忙了起来。   他于是又将那堆东西塞了过去。   朗旭笑道:“我不是去古境。”   段惟道:“拿着吧,万一又能救个人呢,就当是给我积德了。”   朗旭:“……”   段惟目送对方御剑离去,去蒲团上打坐修炼。   等从入定中睁眼,他发现梁长老不知何时来了,且桌上放着三枚玉简。   阵盘和玉简的法阵经过数次改良,都已经彻底敲定,不过络浮舟他们一致认为“网络”这个词太难懂了,讨论后便取了“见澜”的名字。   梁长老此次过来,是拿到了炼器堂炼制的玉简。   这三枚玉简的样式各不相同,他想问问段惟几人的看法。   “我看第一个就不错,楼主喜欢第三个,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看法,你们觉得呢?”梁长老道,“阵盘和传灵桩已动工了,这几天把玉简定下来,就能让炼器师抓紧炼制了。”   段惟道:“为何一定要只留一个样式呢?你们可以三个样式都做啊,等后面网络普及了,你们还可以搞点颜色与样式都很精致的玉简,弄成限量款,价钱提好几倍,定有许多人抢着买。”   梁长老:“!”   段惟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总觉得他要扑上来亲自己一口,连忙警觉地后退。   好在古人还是含蓄的,梁长老最终只慈爱地握着他的手夸了几句,这才如获至宝地离开。   此后络听微楼便忙碌了起来。   段惟知道这里不像现代有流水线作业,都得手动炼制,想到若速度太慢,供货都是个问题,便抽空问了问进度,得知高阶炼器师能一炉炼出多枚玉简,便稍微放心了。   外界察觉到了络听微楼调度与购置大批材料的动静,总觉得和段惟脱不了干系,再次递交了拜帖。可惜楼主依然在“闭关”,楼里只有几位长老在,众人既不敢和他们翻脸也不敢硬闯,只好铩羽而归,静观其变。   等阵盘彻底竣工,传灵桩雨后春笋地立起,斐墨也要开始渡劫了。   朗旭时不时会回来一趟,这次恰好在场。   他看着段惟有些紧张的神色,安抚道:“升筑基的雷劫不难过,不必担心。”   段惟心想你不懂,他和斐墨都是魂穿的人,斐墨这场渡劫决定了他将来会怎么挨劈。   他抬头看去,见斐墨已在阵中坐好了。   天空迅速阴沉,雷声滚滚。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下,被避雷针成功引走分流,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段惟认真观察,发现斐墨的劫雷比想象中的要轻。   他曾见过正常的炼气升筑基的场面,斐墨这个也就比对方的重一点,并不麻烦。   他怀疑这可能是因为斐墨的体内有个原主的魂魄,所以天道没下狠手,深深地觉得斐墨这招是真的有才,不由得一阵羡慕。   朗旭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段惟这段时日的修为追了上来,也即将进入炼气大圆满,朗旭以为孩子是羡慕人家筑基了,说道:“不急,你也快了。”   段惟暗道自己的雷还是得自己试,沉痛附和:“嗯!”   朗旭:“?”   雷劫不多时就结束了,众人回去继续各忙各的。   朗旭之后回来得频繁了些,等到段惟炼气大圆满,便留下没再离开。   段惟特意多巩固了一段时间,这才尝试突破。   朗旭几人在附近看着,见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心中一定。   斐墨感觉他和自己的雷劫强度差不多,便一本正经地目视着前方,没看旁边的傅星宇。   络浮舟之前见孩子那么紧张,还猜过他是否同傅星宇一样会被狠劈,此刻发现不是,暗暗看了傅星宇一眼。   傅星宇满面肃然,沉默不语。   最后一道劫雷劈完,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向了大地。   段惟几人在络听微楼里待了一年多,如今又是春意盎然的时节。   朗旭看着阵中的人缓缓睁眼,突然想到这是他亲手教的第一个人。   万辰的师弟师妹都有师父教导,络听微楼的小辈有长辈或师长管教。   以往那些无数萍水相逢的人,他最多也只是指点一两句。   只有段惟是个例外。   他亲自教他御剑,教他法术、阵法与符咒,教他认识各种修炼资源,陪他熬过洗髓的痛楚,如今又亲眼见证他从炼气升到了筑基。   段惟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只觉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是他们魂穿的人就是这样的规格,还是他扇了好几次翅膀,积的德被天道认可了,雷劫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强。   想来以后也不会被太针对的。   他顿时高兴,抬脚冲到朗旭的面前,眼底映了一整个春日的光:“师兄,我筑基啦!”   朗旭的心蓦地一软,轻轻“嗯”了声。   段惟开心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朗旭又“嗯”了声,孩子能老实地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修为晋升,自然能出去转转。   何况在外人的印象里段惟是三系杂灵根,晋升会很慢。   而眼下段惟升到了筑基,被他们认为会走体修路子的斐墨成了剑修,所以只需稍作遮掩,外面的人便不会猜出他们的身份。   他说道:“先去巩固一下修为。”   段惟立即听话,跑去一旁打坐调息。   等运转几个周天,将筑基的威压全部收敛,他便兴冲冲地开始收拾东西。   络浮舟各给了他们一个遮掩用的法器,然后每人都塞了一个储物器。   梁长老也在给他们塞储物器,万分不舍地叮嘱:“在外面诸事小心,以后有空就回来玩,就把这里当家,啊。”   段惟乖巧道:“好哒!”   梁长老没忍住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他到了楼主的面前。   络浮舟哼笑:“有话想跟我说?”   段惟问:“你就没话留给我们吗?”   络浮舟道:“没有,赶紧走。”   段惟道:“好吧,那我们会想你的,你保重。”   络浮舟静默一瞬,拍拍孩子的头:“储物器里有块络听微楼的令牌,被欺负了就用令牌喊人。”   段惟听得感动:“楼主,你人真好,长得还好看,难怪能把我师兄教得如此优秀!”   络浮舟示意再多夸几句,听着小孩花式不重样地夸他,笑了:“行了,走吧。”   他目送他们登上灵舟,启程离开了这里。   梁长老感慨到几乎哽咽:“多好的孩子,也不知何时再回来,怎么就不是咱们楼里的呢?”   络浮舟嫌弃地扫一眼:“哭什么?干活去。”   梁长老回神,老实地应了声。   灵舟行过广袤的水域,渐渐又见到了城池。   段惟扒着船舷张望,问道:“师兄,我们去哪?”   朗旭道:“带你们去看拍卖。”   段惟闻言感兴趣:“卖什么的?”   朗旭道:“什么都有,基本都是古境里的东西,十年一开。”   段惟一听就知道很热闹,期待道:“好。”   与来时一样,他们先是去了络听微楼的分部,接着才换成了御剑。   半路丁白汲与蔺响也加入了进来,一行人飞了一个多时辰,进了座繁华的城池。   大概是拍卖将至,城里的人很多。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朗旭便带着他们去酒楼吃饭。   由于客人太多,雅间早已坐满,他们最终选了大堂的位置。   段惟刚落座,菜都还没点,就听见旁边一桌有人神秘地低声问:“知道吗,段惟其实也来了?”   段惟:“!”   朗旭几人:“?”   那桌上另一人惊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吗?”先前的人道,“我朋友半年前在段惟手里买过一张残卷,就在昨晚,我那朋友在城里远远地又看见了他!”   桌上的人疑惑:“你朋友怎知是他?”   那人道:“他虽没明说,但他是水木金三系杂灵根的阵修,身边还跟着个体修和丹修,你们说呢?”   桌上的几人闻言齐齐吸气:“那八成就是了!”   段惟:“?”   朗旭几人:“……” [35]第035章:这能留着他们过年吗?   丁白汲和蔺响看了段惟一眼。   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会去趟络听微楼,已和段惟混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肯受委屈的主。   他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刚出来就听说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的情绪很稳定。   这店名叫迎仙楼,与图余的百香楼一样都是城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也都是灵食,因此才会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他现在只想品尝当地的美食,便期待地等着朗旭点菜。   他师兄对吃的很在行,以往每次回来给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听对方的准没错。   朗旭点了一桌子菜,叫跑堂换了壶更好的灵茶,听见旁边那桌谈起了“段惟一行人”来此地的目的。   众所周知,段惟与傅星宇都在图余的古境里得到了宝箱,但至今也无人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便猜他们许是想把东西交给万宝天阙拍卖。   “不太可能,”另一人反驳,“我听说那是古境里的人主动给的宝箱,定是不得了的宝贝,怎舍得拿出来卖?”   “我也觉得不会,渡劫场有段惟的分利,据说扑克牌和麻将等物里也有,他可不缺钱。我猜他们是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有什么,来买东西的。”   “最近那个‘见澜’你们知道吗?多半也是段惟搞出来的,段惟他们如今都已用上了玉简,我打算这两天也去买一枚看看。”   “嘶……他今年也不过十九,怎么就这么厉害?”   “这便是天生经商的命啊,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别人花一辈子了。”   段惟喝了口茶,闻言插嘴:“他既然那般厉害,又何必要卖残卷呢?”   桌上的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是个少年。   段惟几人的遮掩法器是合体中阶的修士炼制的,里面被对方亲手刻了一道符,合体中阶以下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   他此时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但眼神很灵动,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并不会惹人厌烦。   那桌上最先放出消息的人说道:“我朋友恰巧帮了他的忙,他为了感激我朋友才卖的。”   段惟继续天真:“啊?段惟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他感激人,竟不是用送的吗?”   那人笑道:“原是想送的,可那残卷的价值不可估量,他本想自己留着,见我朋友喜欢才决定忍痛割爱,我朋友觉得太占便宜了,这才主动掏了钱。”   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驚⃥蟄⃥ ⃥整⃥理⃥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估摸那位被骗的修士可能才刚找到假货,一看既然赶上了,便也过去了。   这里已围了不少人,城内巡逻的护卫也闻讯到了。   先前酒楼里的那几名修士团团围住了三个人,正在与人家对质。   段惟抬眼看去,见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已摘下面具,瞧着样貌稚嫩,还是个少年。   少年语气无奈:“我当初便已说过我不是段惟,为何道友非要认定了我是?”   被骗的修士气道:“那你还说什么偷跑出来,让我别对人提及此事,而且你是水木金的阵修,那俩一个体修一个丹修,这又怎么说?”   少年更无奈:“我们确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也正派人寻我们,我说让道友别提我们,有何不对吗?算了,幸亏我当初看你神色不对,偷偷让好友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便让大家评评理吧。”   他说着拿出一颗留影球,输入了灵气。   半空闪出画面,那是一条山野小路,里面的少年坦诚道:“道友,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段惟,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三个人,另外切莫对别人说见过我们。”   对面的修士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保证道:“放心吧,我都明白,定不会说的!”   少年的神色一如刚才那般无奈:“好,那道友保重。”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少年看着修士:“道友说我们骗你,那残卷我本是要直接送你,是你非要塞钱的,是也不是?”   那修士噎住。   少年道:“我知道我这水木金三系的阵修容易让人误会,更别提我两位朋友还是体修和丹修,所以我们每次都会认真与人解释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三个人。道友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发心魔誓,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他们!”   “道友总拿我们的灵根和修为说事,”他叹道,“是,我与段道友的灵根确实相同,但这世上相似的灵根何其多?道友不能因为他们有名,就非要认定了我们就是他们,那以后像我们这种恰好与天骄灵根相似的人还有何活路可言!”   那位修士的表情顿时扭曲,浑身都在哆嗦。   段惟就知道会这样。   能骗了半年多不被邪修抓走,也没被络听微楼的人盯上,多半不是什么蠢货。   斐墨也在看热闹。   他打量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感觉露出的下半张脸与身影都有点眼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眼底浮出一抹暗红,紧接着就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魂魄里带着冥界的保护禁制,这里的人看不出他有问题,但前提是他不动鬼气,若是动了,别人又不瞎,定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来一去极快,丁白汲和蔺响毫无反应。   朗旭则若有所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不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斐墨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鬼侍之间有契约在,可用心声交流,便问道:“怎么?”   鬼侍的语气透着一股呆滞:“杀。”   斐墨道:“那是你大哥?”   鬼侍道:“嗯。”   斐墨心想果然没看错,那位“傅星宇”就是原主同村的大哥。   原主十二岁就跟着他混,对他十分信任。他们当初骗的那家太有钱,原主其实劝过他,可他非要一意孤行,结果事情一败露就独自跑了,留原主被活活打死,原主自然是恨的。   不过他们以前只敢在小镇上坑点没见识的暴发户,现在倒是出息了,敢玩得这么大,想来是碰见了一个有脑子的智囊。   鬼侍再次道:“杀。”   斐墨道:“城里人多,不好杀,等我这几天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我答应过你会杀他就不会食言,哪怕这次杀不了,将来也会取他的性命。”   鬼侍很听劝:“嗯。”   斐墨说了声“乖”,继续围观。   对质很快就结束了。   有巡城的护卫在,那修士不能动手,但讲理又讲不过,最终被气得脸色涨红,被同伴拉走了。   人群迅速散开,段惟跟着朗旭重新出发去书店,在里面转了一圈,觉得是挺好看的,出来问:“接下来去哪?”   朗旭道:“想去集市上看看吗?”   段惟道:“是个什么集市?”   朗旭道:“万宝集。”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虽会到处去收古境之物,但也不是什么都要。   那些没被看上的,或开价太低了,修士不甘就这么卖的东西,就会出现在集市上。   每届万宝天阙的附近都有这么一个集市,由修士们自发摆摊形成,俗称万宝集。   段惟听完解释,来了兴趣:“那是不是可以淘到宝贝?”   朗旭笑道:“得有眼力或运气才行。”   段惟和斐墨当场一起转向傅星宇。   傅星宇神色淡淡,明白他们的意思,轻轻对他们一点头。   朗旭见状想起了那件稀有的袈裟,再看段惟他们这个反应,便猜到傅星宇的运气应该不错。   丁白汲和蔺响则看得诧异:“他运气很好?”   段惟道:“那是相当好。”   丁白汲和蔺响顿时好奇,一边往集市走一边嘱咐道:“不过还是得小心些,集市上的东西是被琅嬛阁筛过一遍剩下的,好的不多,还有很多假货。”   段惟道:“好,咱们先去看看,也不一定会买。”   朗旭听到“假货”,垂眼看向段惟,询问他对那事的看法。   段惟想也不想道:“当然得整他们一顿了,这能留着他们过年吗?”   朗旭就知道他不会受这委屈,笑着“嗯”了声。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集市。   只见街道两旁都是摊位,一众修士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段惟如今已能认出不少东西,连逛了几个摊位,发现确实没什么值得买的,便到了傅星宇的身边:“如何?”   傅星宇淡淡道:“还在看……”   他说着目光顿住,落在不远处。   周围的几人同时望过去,见那边摊位前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见过的假货,此时那位伶牙俐齿的少年的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   段惟问:“你是因为人停下的?”   傅星宇道:“那块石头。”   他试图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有些在意。”   段惟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天道的飞升气运,看上的东西定然不同凡响。   他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听见少年正在问价,觉得不能让给这种王八蛋,不禁靠近两步,低声道:“你……是段惟吧?”   少年的话一顿,转身看向他。   段惟的眼中全是见到名人的激动:“我在旁边看了你们好几眼,应该没看错!哇,我运气可真好,祖坟冒青烟了啊,竟能碰见你们!” [36]第036章:不是,你要脸吗?   少年打量面前的人。   修士虽说长得都年轻,瞧不出具体岁数,但这人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五官略带青涩,应与他的年纪相仿。   他看不穿对方的修为,显然天赋在自己之上。   再看衣着打扮无一不精……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   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心想。   天赋好,被保护得也好,一副单纯烂漫的样子。   令人厌烦。   他无奈笑道:“公子认错人了。”   段惟持续激动,张嘴就来:“绝对没错,我在图余城远远地看过你一眼,能认出你的背影!”   少年心头微跳:“是吗?”   段惟笃定:“是啊!”   少年曾打探过段惟三人的样子。【⃠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据说当年梵海秘境的那场雪地大战,在场有几人用留影珠记下了。可那早已被抢光,便是高价买,也没人肯卖。   而那些与段惟相处过的人都去了学堂或宗门,没相处过的只能说个大概,比如段惟的样貌上乘,人很聪明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点有用的情报,也是第一次知晓他与段惟的身影竟差不多。   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子记差了。   段惟将他那点微妙的神色看尽眼里,又凑近了半步:“果然就是你们吧!”   少年深深地看他一眼,摇头。   段惟“啊”了声,捂嘴:“难道你们不想被认出来?”   “我懂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他的声音更低,浑身都散发着与大人物攀谈的雀跃,“我一直很喜欢你们,你们好厉害啊!”   少年依旧无奈:“我们真的不是。”   段惟连忙道:“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买东西吧,我不打扰你了。”   少年便重新望向摊主,见后者看自己的眼神变得热切了。   万宝集市上大多都是修士,耳力非凡,摊主这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定要宰人……少年的念头刚浮现,只听对方笑容满面地回答了他方才被打断的问话:“公子好眼力,这石头是我从一处古境的遗迹中所得,坚硬无比,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只要二百上品灵石。”   少年身旁的两个人听着这夸张的价钱,心道你怎么不去抢呢?   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万块下品灵石,若不在这种大城池里生活,寻常的低阶散修每月的花费最多也不过五十块下品灵石,二百上品灵石够散修活多少年了?   即便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也掏不出这么多啊!   不过二人装惯了,都没吭声。   少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石头放回去,拿起了它旁边的树枝:“这个呢?”   摊主道:“这是上万年的火纹木,五十上品灵石。”   少年“嗯”了声,又换了别的,就像是在随意看看,接着询问同伴:“你们有看上的东西吗?”   两位同伴道:“没有。”   少年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那摊主好不容易碰见个有钱的主,有些后悔要价太高,急忙挽留:“公子若诚心想要,我可以便宜点卖。”   少年不为所动。   对方已认定了他有钱,再便宜又能便宜到哪去?   他就当没听见,带着同伴进了喧闹的人群。   段惟成功把人坑走,弯腰拿起了那块石头:“这多少钱?”   摊主又看到了希望,这小孩那么喜欢人家,说不定会愿意买来讨好对方呢?   段惟不等他开口,故作老道地冷哼:“我可不是傻子,你想好了再说话。”   摊主一看这神态就知道这小孩很好骗,笑着哄道:“这真是我从遗迹里找的,不骗你。”   段惟道:“那你卖得也太贵了!”   朗旭在不远处围观到现在,这才上前,温和道:“想买什么?”   段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师兄你看。”   朗旭接过来用神识扫了一遍:“这不就是块沾了灵草气息的石头吗?”   摊主神色微变,这确实是他从灵草附近捡的。   那是一株天阶灵草,他没胆子和高阶修士们抢,只敢事后去周围找找有没有被遗漏的宝物,便发现了这块坚硬的石头。   结果万宝天阙不收,说是不值钱,他只好来摆摊,想试着坑点人。   谁料这修士如此厉害,竟一眼就看穿了。   他干笑:“它坚不可摧,是炼器的好材料。”   朗旭似笑非笑:“炼器?你确定?”   摊主虚了,没敢开口。   朗旭对段惟道:“这个没用,别要了。”   段惟道:“我又不自己玩,我送人呀!”   朗旭便看向摊主:“看在孩子喜欢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说个实在价,多少钱?”   摊主努力辩解:“它真的很硬,不骗你们。”   朗旭道:“是你觉得很硬,不代表别人弄不碎它。”   摊主更虚,试探地伸手:“五、五块中品灵石?”   朗旭道:“最多给你两块。”   摊主勉强道:“行吧。”   朗旭掏钱扔过去,把石头递给段惟:“走吧。”   段惟开心道:“好,谢谢师兄!”   他拿着石头和其余人会合,交给了傅星宇。   丁白汲几人稀奇地看了两眼,还用神识扫了扫,感觉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的石头。   若不是傅星宇,他们平时路过都不会多看一下。   傅星宇只是那一瞬间的在意,此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段惟跟着检查了两圈,问道:“是不是得砸开看看?”   朗旭笑道:“可以试试。”   不过这里人多,要砸也是回去砸,傅星宇便要将石头递给段惟,却突然一顿。   朗旭的灵感被触动,看了过去。   另一边,已走出一段路的少年停住了脚:“不对。”   他立即转身回去。   两位同伴不解地跟着他:“什么不对?”   少年低声道:“那小子没追上来。”   两位同伴更不解:“许是他家人在,不让他追?”   “他若与他家人说了我是谁,他家人怎会拦他?怕是会迫不及待地找过来,除非他家人看见了不久前的争吵。”   少年加快脚步:“另一个可能是,那小子是冲着石头来的。他应是见到了那场争执,看我向老板问价,怕我有心想买,所以才凑过来故意当着老板的面喊我,老板一直在这里摆摊,不知真相,很容易上当抬价,我也就会把石头放回去了。”   两位同伴回想刚才的那位小少爷,问道:“会不会是想多了?他看着就是很喜欢咱们。”   少年反问:“既如此,那在我看东西的时候,一个天真的小少爷为何半句都没提过要买来送我,也没问过我喜欢什么?这对劲吗?”   两位同伴愣住,心想确实不太对。   他们以往碰见的人都会想办法讨好他们,那位欢喜的小少爷更甚才对。他们迟疑道:“可即便那石头是个宝贝,咱们也没钱买啊。”   少年道:“钱能想办法凑,机缘若是错过了……”   他说着再次停住脚。   因为他看见了前方人群里的小少爷,也看见了他们手里的石头,知道晚了一步,脸色顿时难看。   傅星宇低头盯着石头,面色严肃。   朗旭伸手拿过来,仔细端详。   段惟诧异:“师兄,怎么了?”   朗旭道:“我有种模糊的预感……”   话未说完,石头“咔嚓”裂开了。   段惟:“!”   朗旭毫不迟疑,立即加了层结界,但还是晚了。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刺眼的光刹那间涌出来射向了四面八方。   修士们正在讨价还价,忽然只听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他们惊疑不定地寻声查看,发现有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问道:“怎么回事?”   附近的修士险些被波及,脸色发白:“不知道,我正要往那边走,前面的人一下子就全没了,只差一步,我也会被卷进去。”   众人惊悚,有人低声道:“莫不是有大能动怒?”   另一人道:“不能吧,这一点威压都没有啊,再说大能动怒怎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清人?近日来天权城的人可不少,人群里总该有些高阶修士,低阶的躲不开,他们还躲不开吗?”   “难道有古境?可这也没有古境的气息啊!”   众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大胆的便御剑飞起,试图从高处看。   这次终于见到了根源。   只见街中间有个漆黑的东西,方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证据是它砸出了一个浅坑,四周的路全是裂缝。   他们赶紧通知了天权城的人。   少顷,城里坐镇的高阶修士到场。   经探查得知,那一刻以黑物为中心,方圆一里的人同时失去了踪影。   他们试着往里走,未发现有阻碍,也没觉出有其他的不对,便一路到了黑物的面前。   这是块足有两人高的方正体,通体漆黑,上面闪着金色的纹路。   几人看着这眼熟的纹路,瞳孔微缩:“涅槃古域的东西。”   身后的手下闻言齐齐震惊。   有些散修仗着修为高,谨慎地跟在了后面,也吃了一惊。   消息不胫而走,众人一看进去没事,胆子纷纷大起来,趁着这里还没被封上,也去黑物的面前绕了一圈。   有人想到了什么,拿出玉简登上论坛发帖,学着那些报纸上的标题写道——震惊!涅槃古域宝物现世!   效果立竿见影,看见的人全点了进来。   只见主楼写着:天权城万宝集,方圆一里的人全没了!速来!   “见澜”虽是最近刚开始卖,但用户很多。   因为这是络听微楼花了数月建成的,比渡劫场的耗时还久。   有避雷针在先,各方势力都不会小瞧了这个“见澜”,各大宗门问完用法,甚至当场便为长老和内门弟子购置了一批玉简,所以帖子眨眼间就回了数十层。   【涅槃古域的宝物与人没了有何关系?】   【可是宝物把人弄没的?是古境?】   【人呢?详细说说啊!】   【论坛有等级划分,回帖数能涨积分,你莫不是骗人的吧?前日就有人这么干过】   楼主很快现身,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其他一些买了玉简的修士也上来发了帖子,证实事情是真的。   一盏茶的工夫后,楼主又一次现身,说了最新的情况。   高阶修士经过探讨,认为那些人全被卷进这方正体里了。   【秘境呗?万年前的秘境就是古境啊】   【涅槃古域的古境,不得了】   【被卷了多少人?】   楼主:【不一样,我听他们说这东西比起秘境,更像是法器】   【若是法器,那岂不是能认主?】   【!!!】   经过报纸一年多的洗礼,众人都熟悉了标点符号,帖子迅速被叹号刷了好几层楼,然后就都坐不住了。   【天权城是吧,我这就来!】   【我也去,认不认主的是其次,我主要是想救里面的人。若我能收了这法器,也就能救人了】   【呸,装啥呢】   【真是法器的话,被卷进去的人会如何?全死了?】   【不应该吧,集市的人那么多,怎么着也得有几个高阶修士,哪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万宝集,买卖的地方,就我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的吗?】   【好问题】   此刻被惦记的人刚喂完家里的鸡。   段惟苏醒后就发现自己在一座村子里,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   他们去万宝集的时候已是傍晚,这里才刚清晨。   他想起那道刺眼的光,怀疑是有古境或传送之类的玩意,便先查看了自身的情况。   灵气被封,储物器打不开,他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仍是被法器遮掩后的容貌,猜测可能外面的是什么样的,被扔进来就是什么样的。   他放下铜镜,简单搜集了一下情报。   这是个三口之家,他的身份是家里的孩子。   男主人据说一早就去田里劳作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留他陪着女主人干家务。   不过好在家比较小,没那么多活能干,他忙完便去周围转了一圈,可惜半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无奈地回家陪他娘聊天,旁敲侧击地询问附近都有些什么,该怎么去镇上等等。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他喂完了鸡,抬眼就见两个男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这二人都穿着麻衣,年长的那位直接进了自家小院,年轻的则去了隔壁的院子。   段惟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男子的身上,知道这定是修士。   原因无他,长得太好看了,五官极其俊逸,还带着双桃花眼,粗布麻衣都遮不住这一身的气质。   男子的视线与他对上,拎着锄头走到篱笆前,挑眉问:“修士?”   段惟点头。   男子问:“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他原本在琅嬛阁里好吃好喝地坐着,悠哉地翻着管事递上来的册子,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都有些什么,谁知一晃眼就进了这个地方。   正是夏季,天气炎热,他在外面锄了一天的地,宰人的心都有了。   段惟道:“古境吧?”   男子道:“不大可能,我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   段惟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男子估摸他也是无辜被卷进来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段惟道:“何二,道友你呢?”   男子笑了:“巧了,我在家里也行二,李二。”   段惟不知真假,但无所谓:“哦,那我喊你李哥吧。”   男子没意见,接着问:“除了我,可还见到了其他修士?”   段惟刚要回答就见隔壁的门被推开,婶娘拿着切好的西瓜出来了,想来是看自家男丁回来,切给对方解渴避暑的。   他白天也与她聊过,率先喊道:“婶娘!”   婶娘笑着应声:“吃了吗?”   段惟道:“还没呢,这才一会儿不见,婶娘怎么又变漂亮了?”   婶娘顿时被逗笑,手里的西瓜直接塞给了他:“你这孩子嘴真甜,这块先给你,我再去切。”   段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乖巧道:“谢谢婶娘。”   干了一天活,正想伸手的李二:“?”   不是,你要脸吗? [37]第037章:黑方幻境。   婶娘的速度很快,李二总算吃上了爽口的西瓜。   他早晨一睁眼就被喊走锄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只从同行的男人那里打探出这村子有三十二户人家,去镇上得走一个多时辰。   段惟白天和婶娘聊得很开心,都打听完了。   他家有四口人,姐姐嫁到了隔壁村,父亲去镇上干活了,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目前只有他和婶娘相依为命。   段惟道:“你叫阿牛,你娘一提起你就是‘我家阿牛如何如何’。记住了,别一会儿她喊你,你没反应。”   李二看过去一眼,没想到这小子问的事还挺多。   段惟以为他不乐意,劝道:“阿牛挺好听的,没叫狗蛋狗剩什么的就知足吧。”   李二问:“那你叫什么?”   段惟道:“满仓,多好的寓意。”   他说着把这块瓜啃完,甜甜地喊了声婶娘,轻松又要来一块新的,开心地继续啃。   李二盯着他看了看:“你真实的年纪有二十吗?”   段惟道:“没有。”   李二心想果然没看错,还是个少年。   这个年纪的小孩撑死是个筑基,便是再妖孽也不过是金丹。   若换成其他同龄人,无故被卷进陌生之地,灵力还被封上了,早就六神无主了,可这小子不仅不慌,瞧着还很游刃有余。   他有心想问一句“你是哪家的孩子”,但转念想到对方刚刚应付地给了个“何二”,他就算问了,这小子多半也不会说实话,便作罢了。   他便聊回先前的事:“可见到了其他人?”   段惟道:“没有。”   李二道:“出事时你在哪?”   段惟道:“集市上。”   李二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集市?”   段惟看出了问题:“是啊,你呢?”   李二道:“我在琅嬛阁。”   段惟第一次来天权城,不认识路,心虚请教:“离得很远吗?”   李二道:“这取决于你在集市的哪里。”   段惟任务做多了,已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便为他描述了附近的建筑和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   李二略一思量就得出了大概的数,虽不知事发的源头在哪,但单看他们的距离便能知道波及很广,加之集市上人山人海,这次卷进来的人定然不少。   段惟从他那里得到反馈,说道:“村里兴许有和你一样傍晚才回家的修士,咱们饭后去转转?”   李二对此没异议,点了点头。   夏日黑得晚,晚饭结束天还亮着。   二人以散步为由去转了一圈,可惜依然没能找到其他修士。   卷进那么多人,村里却只有他们两个,只有一种解释,便是这地方极大,人员一分散,才会如此稀疏。   李二琢磨道:“得去镇上看看。”   段惟与他的想法相同,说道:“你爹在镇上,现成的理由,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李二道:“知道。”   段惟决定先看他的发挥,回家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天都未亮便被喊醒了。   阿娘道:“满仓,起吧。你阿牛哥梦见他爹出事了,想去镇上看一眼,说是想让你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段惟暗道一声靠谱,说道:“好。”   他草草吃了饭,收拾一番出门,见到了等在院里的李二。   对方正满脸的忧郁,一看他出来,感激地道了声谢。   段惟跟着入戏:“阿牛哥你别担心,我相信阿叔不会有事的!”   李二道:“嗯,时辰不早了,咱们早去早回。”   二人在家人的目送下并肩离去,踏上了出村的路。   微风清徐,村里鸡鸣嘹亮,随着日头渐升,树上的蝉扯开了嗓子,此起彼伏,空气也越发燥热。   段惟擦了把额上的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面前空无一人的路:“我问个事。”   李二道:“说。”   段惟道:“你知道去镇上的路吗?”   李二语气淡定:“知道,我问过阿娘了。”   段惟姑且信他一回,跟着他又走了一炷香,只见树上突然跳下两个大汉。   大汉的手里都拿着刀,其中一人喝道:“哪来的小子,竟敢来我们枫三寨的地界,不想活了?”   段惟:“?”   李二:“……”   段惟由衷赞道:“阿牛哥你真棒。”   李二:“……”   那人见他们站着不动,还想再喝,另一人便拦住了他。   “俗话说得好,来者是客啊。”大汉的目光落在段惟的脸上,勾起一个邪笑,上前道,“更别提客人还长得这般漂亮,当然得好好招待了。走,哥哥今日也陪陪客。”   段惟:“?”   李二本就憋了火,眼见他要对孩子伸手,一脚踹了过去:“你瞎啊,看不出你二爷比他好看?”   说罢直接动手。   段惟无言了一瞬,跟着帮忙,默默祈祷他们能早日出去。   外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距离出事已快半个时辰了,期间城内镇守的高阶修士想尝试打开这个方正体,但研究过后,发现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想强行动用灵力,又怕里面的人出事,一时僵住。   城主早已赶来,一边吩咐手下拦一拦总是往前凑的人群,一边派人整理失踪者的名单。   城内的各世家恰好也到了,他们族中皆有被卷进去的子弟,见状焦急地围住了他。   城主连忙安抚,告诉他们已向宗门求援了,后者正往这里赶,暂且先等一等。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焦灼得不行。   眼下“涅槃古域神器现世”的消息被发上了论坛,正邪两道皆在路上,万一有人想争抢神器,免不了会发生一场大战,到时城池可就遭殃了。   甚至他都担心城内镇守的几名长老会动邪念,暗暗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见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不禁一愣。   手下见他应付完了那些世家,白着脸快步冲了过来。   集市上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定然还有一些修士做了伪装,很难查清都有谁。   但其他地方还是很好查的。   他附耳传音:“琅嬛阁这次被波及了一半,方才阁主来报,沽望城二公子也在其中。”   城主:“!!!”   城主顿时一阵头晕目眩,难怪几个长老都不敢动,原来左丘律竟在里面!   天权城和沽望城虽然都是“城”,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若类比一下,就是他们城内吃饭的迎仙楼与络听微楼的区别。   他踉跄地站稳,抓住手下的胳膊:“告、告知他们了吗?”   手下知道这个“他们”是指沽望城,回道:“没,等您拿主意呢。”   城主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去说……说一声吧。”   手下领命去了,城主则开始围着法器来回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金光一闪,有人从方体里跌了出来。   镇守的长老一道灵光打过去将他扶住,其余人迅速上前询问,得知里面是个小世界,且时间比外面快,已过了一天一夜。   他灵力被封,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有钱人家的府邸做活,探查情报时被当成贼给打死了。他以为会真死,没想到竟回来了。   众人悬着的心全往下放了放。   听这意思那大概是个幻境,左丘律和少主一样都是天骄,应付这个不成问题。   说不定都不等宗门的人赶到,左丘律就率先破局了。   被寄予厚望的二公子把山贼狠狠揍了一顿,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说,去小镇怎么走?”   两位大汉正要痛哭求饶,闻言一愣:“……啊?”   左丘律扬声:“嗯?”   两位大汉回神,抢着把路说了一遍,害怕不好懂,还在地上画了简易的地图。   左丘律低头看完,觉得这次应当出不了错了,便又打探了些其他消息,听完感觉没什么能用的,准备把人绑在树上离开,这时见少年走了过来。   段惟看了看他们,一边解自己的腰带,一边对左边的大汉吩咐:“脱衣服。”   左丘律:“?”   大汉:“!”   耍流氓未果的大汉:“?!”   被点名的大汉虎躯一震,满脸写着“为何啊”,心想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找他的同僚吗?   他立刻把人卖了:“对你动手的是他。”   段惟道:“我知道,赶紧脱。”   左丘律问:“你想作甚?”   段惟道:“一会儿说。”   他利落地脱得只剩亵裤,看着大汉哆嗦地脱完,便把对方的衣服捡起来穿上,然后用刀将人拍晕,拎着刀就要上山。   左丘律伸手拉住他的后领:“你要去山寨?”   段惟道:“嗯,你刚才不都问过了吗,上面就二十来号人,好解决。”   左丘律是问过,但主要是想探探是否有线索,他说道:“那就是个寻常的山寨,上去作甚?”   段惟道:“去吃饭。”   左丘律:“?”   段惟很沉痛:“我急着陪你去镇上,早饭都没吃多少,我阿娘还特意给了我钱让我去镇上吃点好的,结果这都快晌午了还在山里打转,我饿了。”   左丘律:“……”   最终左丘律嫌弃地穿上另一人的衣服,跟着他去了山寨。   二人身手不凡,哪怕用不了灵力,对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由于穿着大汉的衣服,他们快到门口才被看出不对,但对方再想关门已来不及了,二人直接冲了进去。   山寨上恰好正在做饭,他们把这群人捆上,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吃的也是粗粮和野菜,便解开大厨,盯着他宰了头猪,等他处理完肉,放锅里炖了。   段惟的厨艺技能也点满了,满屋飘香。   一群山贼吞咽着口水,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过年吃的猪就这么被祸害了,气得破口大骂。   段惟充耳不闻,专心吃饭。   左丘律就更不在意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中一个瘦高的山贼惊疑不定地观察段惟,试探地喊道:“满仓?”   段惟闻声抬头。   左丘律和其余山贼跟着抬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过了一个来回。   那瘦高个更惊:“竟真的是你,我是你远房表叔啊,你还认得我吗?这才两年没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哪学的身手,性子怎的也成了这样?”   段惟尚未开口,只觉左手腕一疼,见上面多了一个黑点。   左丘律循着他的视线一望,也见到了黑点。二人对视一眼,暗道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   段惟做任务得心应手,进来第一天便通过周围人的反应,猜出自己扮演的是个老实善良的少年。   他神色怔怔,松手让筷子掉在桌上,眼眶微红:“表……表叔?”   他像是一直在绷着情绪,此刻遇见熟人,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起身冲过去蹲在对方的面前:“真、真是表叔。”   他“哇”地哭了:“你怎么当山贼了,你都不知道你们的人见我长得好就想……想欺负我,幸亏有阿牛哥在,刚刚我被阿牛哥强拉上来找你们算账,拿着刀乱砍,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瘦高个被孩子哭了一通,那点惊疑渐渐消了。   他说道:“别怕,表叔替你去打他一顿。”   段惟哭着点头:“嗯!”   瘦高个劝道:“满仓啊,你是个好孩子,听话给表叔解开,有我在,我们老大不会动你们的。”   老大就在附近,顶着一脸淤青道:“没错,都是自家人,我们就当是闹着玩了。”   段惟犹豫了一息,抽噎道:“可、可我阿爹阿娘告诉我要做个老实本分的人,表叔你当山贼,是做错了啊!”   他不等对方狡辩,说道:“那要不这样,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出个简单的题,你答对了我就解开你们,这样我心里也过得去了。”   瘦高个问:“什么题?”   段惟道:“五跟七的中间是什么?”   瘦高个当即面露喜色:“果然是我认识的满仓,真是个好孩子!”   段惟扫见手腕上的黑点消了,抬头看他。   瘦高个笑道:“是六。”   其余山贼也一个个喜上眉梢:“对,是六!”   段惟哽咽:“错了,是‘跟’啊。”   瘦高个和一众山贼:“?”   左丘律:“……”   段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崩溃地大哭:“为何如此简单的题你都能答错?表叔啊,这就是天意,你别怪满仓心狠啊!”   说罢从身上撕了块布,用力塞住他的嘴,免得他再说些别的。   接着又将其余人的嘴也堵上,一抹泪,抽抽噎噎地坐回去吃肉。   左丘律叹为观止。   他看着这小孩,再次好奇对方的来历,不过有黑点在,他没有当众问。   两个人吃完了饭,都觉得不能给山贼报复的机会,同时也想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赏金,便找了点蒙汗药把人药倒,扛上两辆板车下山,中途把那两个大汉也捎上了,由段惟在前面带路,终于成功抵达了小镇。【⃨🇬‌🇪‌🇳‌🇬‌⃨🇩‌🇺‌🇴‌⃨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运气不错,山贼头目和二当家都有赏金。   他们在县衙领了钱,去街上逛了逛。   此刻天色将晚,眼看就要宵禁。左丘律出来前曾说过若有事耽搁会在镇上待一晚再回,因此二人便找客栈住下了。   转天一早,他们先是看了看阿牛哥的爹,见他也是个寻常百姓,没什么能用的线索,便再次到了街上。   一天下来,他们只见到了三位修士。   这三人也是各有各的身份,同样迄今都没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眼下日头快要西移,段惟和左丘律商议后便决定先回去,因为左丘律以前去过幻境类的秘境,推测这里很可能就是。   若真是幻境,他们不能太脱离既定的身份行事。   段惟被朗旭教过相关的知识,赞同地“嗯”了声。   来时的平板车被县衙扣下充公了,他们便租了一辆车,为家人买了些吃的用的,赶在天黑前回到了村里。   两家人全迎了出来,一看满车的东西,惊讶不已。   左丘律解释说是半路碰见了吃坏肚子的山贼,绑了交给县衙,拿到了赏金。   两家人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抓住他们一阵打量,确认没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婶娘担忧问:“他们剩下的人不会找你们算账吧?”   段惟啃着爹娘切的西瓜,回道:“不会,他们全进大牢了。”   两家人惊道:“你们碰见的是一伙山贼,不是一两个?”   段惟道:“是呀。”   两家人失声道:“这大白天的,好好的怎会遇上他们?”   段惟语气欢快:“不知道呀,我就跟着阿牛哥一直走,走着走着就中午了,然后就看见了他们,哇,运气真好!”   左丘律:“?”   两家人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左丘律。   段惟啃着西瓜,不解他们为何突然不说话了,抬头看过去,神色茫然又无害。   婶娘转身回屋,拿着鸡毛掸子出来了。   左丘律:“……”   敢坑你二爷,你个混账东西! [38]第038章:踩着七彩祥云来赎你。   左丘律这顿打还是挨上了。   不过有段惟的爹娘帮忙拦着,好说歹说地给劝住了,所以就被抡了两三下。   天色已晚,两家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屋休息。   段惟第二天帮阿娘干完活,带上草帽,拎着鱼竿和西瓜去了田地。   前天傍晚他们在村里打探的时候,左丘律为他指过大概的位置,两家的田是紧挨着的,找起来很容易。   这里有条河,他把西瓜切好,招呼那两个人来吃,接着坐在岸边,一边吃瓜一边钓鱼。   左丘律也走了过来,坐在地上看着他钓。   最近的劳作是为了给庄稼除草,段惟的阿爹干活快,吃完两块瓜把最后的活干完,吩咐他们别下河,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周围很快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左丘律斜了这小孩一眼,大度地不和他计较昨晚的事,问道:“以前可去过幻境?”   段惟道:“没有,但我听我师兄讲过。”   他说着惆怅地叹气:“我师兄应该也被卷进来了,咱们若能找到他就好了,他可厉害了,定会带着咱们成功出去。”   左丘律感觉自己被嫌弃了,问道:“你师兄是谁?”   段惟道:“我不告诉你,万一你与他有仇,拿我威胁他怎么办?”   左丘律顿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想找人算账,还需用人威胁?”   段惟昨天和他相处了一天,能看出这是个性格张扬的少爷,但很难得没有娇生惯养的臭毛病,肯下地干活也肯吃糠咽菜,想来家世和家教都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经验丰富,懂得不轻举妄动的道理。   “我师兄那么厉害,这可说不准。”段惟道,“反正我不告诉你,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左丘律点头:“行,我等着。”   他不和小孩一般见识,换回了正事:“你知晓几种幻境?”   段惟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大多数幻境,人在里面不会拥有全部的记忆。   一种是完全失忆,用一个新的身份经历爱恨情仇和生老病死,直到某天勘破一切。一种是陷在过去的某段遗憾里,比如死去的亲友失而复得,让人不愿从美梦中清醒。   少数一部分幻境则能记得自己是谁。   一种是面临的事态很严峻,逼着人作恶或牺牲部分人去拯救其他人,主要考验道心。另一种是需要修士查找线索,想法破局。   他们这次遇上的很像最后一种情况。   但有两个问题,一是除了黑点,他们至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是这里太大了,那么多修士被卷进来,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指不定会有人起兵造反,让这世界生灵涂炭,届时就更别提去找线索了。   段惟疑惑:“这么大的幻境一般要怎么破?”   左丘律道:“要么各破各的,咱俩解决村里的事,破局离开。要么线索不在这里,需全局看。”   段惟想了想:“咱俩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长得和原来一样?”   左丘律道:“多半是。”   段惟道:“那再去村里转转?”   驚⃨⃜żḧë⃨⃜ ⃨⃜整⃨⃜理⃨⃜   左丘律起身:“我先锄地。”   段惟暗道一声敬业,坐在一旁陪他,等他也将剩下那点地锄完,便拎着钓的两条鱼同他回去。   然后两个人出门散步,与村里的人闲谈,发现在他们的眼中,确实段惟长得要更好看。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父母不忍他干重活,导致他瞧着很白净。左丘律则经常要干农活,皮肤又黑又糙,也难怪昨天的大汉是那个反应。   而除了这些,他们再无收获。   这就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传说,没有即将来临的困境,亦没出过悬案冤案。   段惟排除掉小村庄这个任务点,便强烈要求去小镇。   左丘律道:“我能说想趁着地里的活忙完了出去寻个短工,你呢?”   段惟道:“我陪你去找,恰好在镇上救了位书生,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要免费教我。”   左丘律:“?”   段惟思考道:“我得先坑个书生。”   左丘律道:“劳烦详细说说。”   段惟道:“我也只是尝试,不一定能成,咱先去镇上。”   已是傍晚,要去也是明天去。   二人便回家说了一下打算,主要是左丘律找活,段惟陪同。   由于昨天的前车之鉴,两家人都不太信任地看着某人,生怕他又不知把孩子带去了哪,还是段惟站出来说自己认路了,这才打消他们的疑虑。   婶娘劝道:“刚赚了一笔赏金,不用去找活了。”   左丘律顶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淡定道:“多赚些钱,好留着盖房娶媳妇,省得别人看不上我。”   这话把两家人都逗笑了,婶娘不再阻拦,只嘱咐他去让他阿爹帮着找。   左丘律答应下来,转天一早带着段惟又出发了。   这次有段惟在,他们顺利到了小镇。   左丘律不是真心想找活,只是想寻个能顺理成章离乡的理由。   他暂且还没头绪,便想先看看这小子要做什么。   段惟打探后挑中了一个人品过关的书生,与他下棋打赌,让他答应了帮自己骗父母。   当然,用的借口是想在镇上打工,赚钱给父母买东西,这把书生感动得不行,雇了他给自己当书童,准备真的教他习字。   而左丘律为了能每日出门,在他阿爹的帮助下找了份短工,说好了明日上工,见状便与他们一起回去了。   书生按照段惟教的话,对他的父母一阵感激,还买了些谢礼,说是看孩子聪明,想免费教他习字和算术,也算是有个一技之长。   段惟的父母大喜,自是没有意见。   于是此后段惟便跟着左丘律一起早出晚归,每日拿着写满算术题的纸回家。   左丘律不解地看着纸上的鬼画符:“这是什么东西?”   段惟道:“算术题。”   左丘律:“?”   段惟道:“你可以当成暗号看,我朋友和师兄都知道。”   左丘律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你觉得他们会用这个调你离开?但那得有钱或有权才行,他们不一定能拿到这种身份。”   段惟认真道:“你若有个气运旺盛的朋友,你也会试一下的。”   他感觉他师兄的气运应该也不错,哪怕不行,他们也有傅星宇这个保底在,抽到达官贵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如果傅星宇能想到用算术题喊人集合,那他得先做铺垫,到时才能把逻辑圆上。   左丘律把纸还给他,陪他一起等。   一晃五天过去,左丘律慢慢找到了离乡的办法,正想询问这小子的打算,这天中午就见一队人马进镇,在集市、大道等人多的地方贴上了告示。   上面写着璟王府世子最近沉迷算术,能解开此题的人赏黄金万两。   左丘律看着熟悉的鬼画符,心想还真让这小子赌对了。   段惟又喊上了书生,毕竟在他父母眼里,他的算术是书生教的,书生不去不合适。   书生最近见过他写算术题,看完告示,震惊地问:“你以前救过的老者叫什么名字?”   段惟把“下棋与算术”的本事一律推给了不知名的老人,扬言都是他教的,回道:“我也不知,他没告诉我。”   书生咋舌:“定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段惟道:“我要去京城,你一起去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若能得了世子的青眼,或又遇见了那位老人,我把你引荐给他们。”   书生听得动心,没犹豫地就同意了,再次跟着他回家,把这事说了。   段惟的父母同样震惊。   不过他们是忧心大过惊喜,阿娘道:“你自小没出过远门,京城那么多贵人,那位世子大人也不知性情如何,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糟了。”   段惟道:“没事的阿娘,公子有门远方亲戚在京城,我们有人照应,而且我们只去解个算术题,那世子若反悔不给钱了我们也不强要,就当是出门见识一番了。”   并没有亲戚的书生沉默点头。   段惟的父母稍微踏实了些,犹豫后终是同意了,左丘律便趁机说也想去长长见识。   这对两家而言都是大事,左丘律的阿爹也临时请假回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两家人立即忙开了,万幸有一笔赏金在,很多东西能现买。   书生那边也需做些准备,便定在了三日后启程。   段惟晚上起夜,见阿娘还在对着油灯为他纳鞋和改衣服,过去拦住了她:“阿娘,不用忙了,我够穿的了。”   阿娘道:“你是要去见贵人,不能太寒酸。回屋吧,我这就睡了。”   段惟道:“真不用,我就解个算术题,穿什么都行的,说不定世子看我穿得寒酸,觉得我朴实呢?阿娘赶紧睡吧,等我拿到赏金就给你们买个大房子,雇一群人伺候你们,到时让他们给你纳鞋,咱们穿一双扔一双。”   阿娘顿时被逗笑,摸摸他的头:“阿娘不图你大富大贵有出息,只望你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段惟在灯下望着她,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好。”   三日后的傍晚,两家人等来了书生派的马车。   书生家里有些小钱,便提前一晚来这里接人和拉东西,转天一早他们会直接从镇上出发。   段惟和左丘律各自辞别父母,上了马车。   告示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就这都用了好几天才到小镇。   他们从这里乘马车去京城,用时将会更久。   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一日,娇生惯养的书生就因天太热而中暑了,不过他们准备充足,及时灌了药。   第三日傍晚,他们遇上了劫道的,书生和车夫先是吓得面无人色,接着就见同行的两个人把山匪揍了一顿,反将对方的钱全劫了,然后捆上绑在车后,准备进城交给衙门。   书生看呆了:“不、不怕他们也告、告你们一状吗?”   段惟道:“没事,他们身上有蒙汗药,等快进城的时候灌了让他们睡两天,咱们早就走了。”   说着摸摸下巴,看向左丘律:“不是每次都能碰见带蒙汗药的,咱们自己备一些吧?”   左丘律深以为然:“嗯。”   书生和车夫:“……?”   书生老实地收声,车夫原本有些瞧不上这俩泥腿子,自此便客气和恭敬了许多。   第五日他们遇上了大雨,车轮陷进泥里,三人下去推车,娇生惯养的书生与体弱多病的段惟全起了热。   段惟趁着还没昏迷,坚强地爬起来给自己和书生诊了脉,开了药方。   烧得迷糊之际,他感觉有人将他扶起来耐心地喂了药,睁眼对上张俊逸的脸,感动道:“阿牛哥,你真是人美心善。”   左丘律听着这破锣嗓子,说道:“少说话,喝完药睡觉。”   这一耽误就是两天,后来段惟退热了,左丘律却被传上了风寒,于是风水轮流转,开始换段惟照顾他,好在他这身体总干农活底子硬,并没耽搁行程。   一天后,他们在城外的一处凉棚歇脚,见到了同样赶路的修士。   告示上的题太古怪,很多人都能猜到是有人在对暗号。他们虽解不出题,但由于查了数天都不知如何破局,便想着出来找大家一起商量。   段惟和左丘律能留意他,是因为他的手腕上有两颗黑点。   那修士也能看出他们的身份,便说自己也去京城,想同他们一道走。   然后他抓着书生和车夫稍微走远一点的机会,凑近不安地低声问:“我这手上昨晚出了一颗黑痣,今天又出了一颗,你们可有?”   段惟问:“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修士一怔:“是。”   段惟道:“那你最好赶紧回去,他们多半在议论你变了一个人或中了邪,说一次多一颗。”   修士大惊:“那多了会如何?”   段惟道:“我也不知道啊。”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在他们即将启程时,修士的手腕上连续又多了三颗黑点,身影倏地在眼前消失了。   段惟见书生的神色毫无变化,问道:“你看见同我们说话的那个人了吗?”   书生诧异:“嗯?他不是喝完茶就走了吗?”   段惟没有再问,和左丘律交换一个眼神,记下了这个异状。   第十日,他们进了一座稍微繁华的城池打尖。   此刻还有一个时辰才宵禁,几人便决定去酒楼吃顿好的。   期间听见有人讨论城内的趣事,得知有个小倌本是官家的少爷,后来官员犯事,全家被发卖,他便被卖进了小倌馆。   那老板正要大肆操办他的初夜,却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得罪了人,一把火将他的脸和嗓子全毁了。老板觉得晦气,把他赶去了扫茅厕。可前不久他像是终于忍受够了,主动提出自己能唱曲,并研究了一种很奇特的唱法,乍一听感觉还不错,最近很受欢迎。   段惟安静地听完,把手里的筷子一放,说道:“我要去喝花酒。”   书生:“?”   左丘律猜出那可能是他朋友,看了他一眼。   段惟问:“阿牛哥,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左丘律道:“行。”   书生:“???”   他说道:“城里有宵禁,你们这个时辰进了坊内就出不来了,得在里面待一晚上才行。”   段惟道:“我知道。”   书生想到自己的前程得靠他,怕他出事,起身道:“那我陪你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驚̹͙̓🇿‌🇭‌🇪‌̹͙̓整̹͙̓理̹͙̓   段惟和左丘律沉默地看着他,心想喝花酒要什么照应?   书生看出了他们的嫌弃,问道:“我好歹曾被拉着去见识过,你们喝过吗?”   段惟和左丘律一个快穿人员一个经历过许多幻境,自然都见过,但都不能说。   书生见状便知道了答案,叹气道:“走吧,跟着我。”   三个人向旁边的客人打听完那家小倌馆的名字,结账走了。   天还没暗下来,小倌馆的人不多,他们坐在大堂等了一个时辰,那传说中的小倌才戴着面纱出现在了台上。   在书生的眼中,他的额头也有一道烧伤,面纱根本遮不住,不禁惋惜:“竟烧得如此严重。”   而在段惟和左丘律的眼中,那里一点伤都没有。   左丘律询问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段惟暗暗点头表示那就是自己的朋友,见台上的斐墨也看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不过众目睽睽下,他们不能叙旧。   斐墨便低头开始弹琵琶,唱了首情歌。   一曲结束,段惟拍案而起,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书生正要拉他,就听见他说道:“此曲三分忧郁三分甜蜜两分不舍,还有一点五的疼痛和零点五的深情!直击灵魂,真是好听!”   左丘律:“……”   书生和其余人:“?”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斐墨嘴角抽搐,但反应不慢。   他“噌”地起身,失态地往前走了两步:“公子……竟都听懂了?”   段惟道:“嗯,我懂你,你跟我走吧!”   说着喊来了老板,扬言要为他赎身。   老板上下打量他,看出他的穿着一般,提醒道:“他可不便宜。”   段惟默默看了斐墨一眼,心想你但凡是个扫厕所的也不至于这么贵,自己倒是把身价唱上来了。   斐墨最近听说了告示的事,想着他领完赏金再来赎自己也行,说道:“公子能懂我的歌,我已三生有幸,不必为难。”   段惟道:“不,我要定你了!”   他抬脚走过去,伸出了手。   斐墨配合地俯身回握。   面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露出一张扭曲丑陋的脸。   大堂的一众齐齐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小子,都觉得他会被吓到并且死心。   但段惟没有,他一脸的坚定:“你等我,我这就出去筹钱,定踩着七彩祥云来赎你!”   斐墨眼眶微红,感动道:“好,我信你。”   老板和大堂一众:“……”   啊?竟是真爱? [39]第039章:通过考验便是它的主人。   段惟放完话就将老板拉到了一边,询问要多少赎金。   老板没有一上来提钱,而是稀奇地问:“你当真看上他了?”   段惟不满:“你怎能用‘看上’这个词玷污我们的感情?”   他严肃地纠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我俩是知音,岂是凡夫俗子区区的小情小爱能比得上的!”   老板点头,已看明白了。   这是个傻子。   段惟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他的曲只有我能懂,那些人根本就不懂他!他们现在只是听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不愿听了,他该多痛苦?我定要带他走!”   老板心头微跳。   最近台上的丑货为他引了不少客人,他本想要个高价,让这傻子知难而退,但这傻子说得对啊,大家确实只图个新鲜。   方才面纱掉落,客人们震惊又嫌弃的神态他可都看在眼里,等将来无人捧场,人就又砸手里了。   换言之,错过这个傻子,他以后找不到能宰的人了。   他沉吟了一下:“行,我看你心诚的份上,一百五十两银子。”   左丘律就站在一旁,商量道:“可否再低些?我这小兄弟家境不好,但又是个死心眼,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怕是要用命去挣。”   书生简直被这番变故弄懵了,眼看事已至此,便也帮着求了求情。   【⃠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段惟没吭声,维持着“为知音上头”的样子,红着眼眶看他。   老板打量他们,除了书生穿得稍好点外,其余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泥腿子出身。   他心里不太看好了,声音微凉:“最少一百二十两,不能再低了,当初我买他可花了不少钱。”驚⃪蟄⃪整⃪理⃪   段惟道:“好,那就这些。咱们立个字据,在我回来前,你不能把他卖给别人。”   老板见他神色认真,似真的害怕他会把人卖了,想到这是个傻的,成全了他:“我只等你十天。”   段惟满脸坚毅地点点头,拿到字据后,站在大堂当着众人的面对斐墨举起手里的纸:“老板答应了一百二十两把你卖给我,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斐墨感动地应了声。   段惟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左丘律和书生跟上了他。   书生依旧很懵:“你当真要买?”   段惟道:“嗯!”   书生转向左丘律,心想不拦着点吗?   左丘律问:“你想去哪弄钱?”   段惟道:“赌场吧。”   书生眼前一黑,连忙按住他:“赌场那是好去的地方吗?别没赎出他,你自己也被卖进去了!”   段惟道:“不会的,我运气好。”   书生苦口劝道:“咱们不如先去解算术题,等拿到赏金再回来,到时哪怕又涨到了一百五十两,咱也买得起。”   段惟充耳不闻,四处寻找赌场。   此时已宵禁,主干道禁行,但坊墙内没这个限制。   外面的坊门一关,里面随意活动,还能看到热闹的小吃摊。   这是个娱乐场所汇聚的区域,青楼与曲园居多,自然也有赌场。   段惟挑了其中一家进去,静静观望了片刻,这才下场。   书生拉不住他,求救地对另一个人道:“你倒是也管管啊!”   左丘律知道孩子应该不会干没把握的事,说道:“你先看他玩两把再说吧。”   书生见他神色淡定,半信半疑地看过去,恰好见宝倌开了骰盅——大,那小子押中了。   之后段惟又干净利落地连赢了三局,每次都是把钱全押上,再翻倍地赚回来。   不到一盏茶,一百二十两就齐了,甚至还多出来一部分。【⃠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书生:“!”   这动静也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老板就在赌坊,见他要走,问道:“不再玩玩了?”   段惟道:“不了,我还有急事。”   老板不能当众拦着人不让走,和气地攀谈:“什么事啊,如此着急?”   段惟道:“我要去赎人。”   老板道:“谁呀?”   段惟道:“月谜小筑,阿雾公子。”   老板:“?”   一众赌徒:“???”   最近阿雾唱曲很有名,他们都听过,也都知对方大概长什么样。   老板原想闲聊几句,找个话茬劝人留下接着玩,谁料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奇特。   他猜道:“你与他以前是朋友?”   段惟道:“不是,今晚第一次见。”   老板道:“那你可看过他的脸?”   段惟道:“看过,但这不能阻止我!”   老板不拦人了,决定跟去看看这个奇景。   几名赌徒一时好奇,也都跟了过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小倌馆,大堂的人得知他赚够了一百二十两,齐齐震惊,心想钱何时这么好赚了?   月谜的老板也很震惊,万分后悔开价低了,压着上当受骗的火问:“你赌术很厉害?”   段惟端着那副实诚的样子:“没有,今晚是第一次去赌场,我想着若输光了就卖身进来陪他,结果连赢了四局,我觉得这就是天意,我与他的缘分生来注定!”   他说着转向台上的斐墨:“你看,说到做到,我来接你了。”   斐墨立即从台上冲下来,过程中面纱再次掉落,他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扑进段惟的怀里,哑声道:“公子……”   段惟抱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带你走,今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斐墨哽咽:“公子真是我的贵人。”   段惟道:“不,能遇上你才是我此生之幸!”   左丘律和书生:“……”   赌场老板与赌徒:“嘶……”   大堂的一众客人表情扭曲。   月谜的老板当众立了字据,不好反悔。   他看着这满堂的惨状,又看看那两个要互诉衷肠的人,狠狠闭了闭眼,放弃了纠缠,对管事道:“卖身契给他,快点的,赶紧让他们走!”   段惟和斐墨成功恶心完人,相携离开。   坊门关闭,他们出不去,便寻了家通宵营业的戏园,找地方坐下了。   段惟赶在斐墨开口前,为他介绍了身边的两个人,重点是为了前途跟随他们进京的书生。   斐墨听懂了那是原住民,知道还得接着演,行礼道:“两位公子好。”   左丘律抬手回礼,神色淡定。   书生努力和他一样淡然,也回了一礼。   台上唱着戏,台下不时喝彩。   段惟和斐墨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   斐墨当初想过掀翻小倌馆走人,直到看见了黑点才停住,后来飙演技就把黑点去掉了。   他问道:“朗旭有消息吗?”   段惟道:“还没,但他若看见告示,定也会想办法去京城。”   书生看着对面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想找人聊聊,凑近另一人低声感慨:“缘分一词真奇妙啊。”   左丘律斜他一眼:“赶了一天的路,趴桌上睡吧。”   没得到回应的书生:“?”   他突然就寻到此生知音,还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左丘律没有,收回视线安静地听戏。   书生:“……”   戏园吵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第二日坊门一开就走了。   几人回客栈休息了半个时辰,这才下楼吃饭。   车夫得知段惟竟赎了个人,惊讶不已。   书生感觉找到了正常人,饭后拉着他在角落里一阵嘀咕,总算舒坦了。   这里与京城只隔着一座城池。   几人没有耽误,重新启程出发。   越靠近京城,段惟他们遇见的修士就越多,想来都是找不到线索才出来的。   一些人和他们一样有个合理的借口,另外一些明显没有考虑太多,手腕上都有黑点。   其中有的听完他们的话,吓得折返了。有的则很多疑,并未一上来就信,总想再在他们的嘴里探点情报,结果就是集齐五颗黑点消失了。   斐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便拉着段惟一通深情的演戏,把书生和车夫逼到角落里吐槽,看着剩下的两个人:“那是被送回到原先的地方了,还是死了?”   段惟也很想知道,求知地转向最有经验的人。   左丘律道:“不知道。”   段惟道:“你猜猜呢?”   左丘律道:“都有可能,甚至还可能是被送出去了。”   段惟:“啊?”   左丘律解释道:“若幻境最终会让人得到某件宝物,那这些人就是被淘汰了。”   天权城,万宝集。   距离事发已过了五个时辰,破晓将至。   离得近的宗门全来了,沽望城离得远,这才刚到。   带队的是左丘容,身边还跟着三位长老。   而与他前后脚到的,是络听微楼的几位长老。   络浮舟知道朗旭带着孩子去万宝天阙玩了,听闻出了事便试着给他们传讯,发现没一个能联系得上,便派了人过来盯着。   城主看着几大势力陆续都到了,暗暗擦把汗,只希望事情能善了。   这时一抬眼,见左丘容到了法器前。   众人随之望去,静等他的动作。   梁长老担忧孩子的安危,知晓沽望城对涅槃古域的了解最多,见他站着没动,便主动问:“少主有何看法?”   左丘容道:“许是十幻无相印。”   众人一怔。   梁长老道:“这是方印?”   左丘容“嗯”一声:“据说它能变幻各种形态,炼成后还未认过主。它择主会将人拉入幻境,若能通过考验,便是它的主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城里的世家之前有多渴望自家孩子赶紧被人捅一刀送出来,现在就有多想去烧香拜佛求他们在里面待久一点。   消息迅速传开,先前那些已经出来的正在暗自庆幸的人集体崩了,悔得全想爬回去。   论坛的帖子又迎来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大家还想着怎么救人呢,原来外面的人才最可怜】   【我最可怜!我昨天只差一步就被卷进去了!我为何就没有多迈那一步!】   【进去再淘汰的不比你惨?机缘放在眼前愣是生生错过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   【别说了,我就是被淘汰的,原想来迎仙楼吃顿好的压压惊,现在只想掀桌子跳楼】   【也不怪你,谁又能想到这会是场择主试炼呢?】   【能一次卷进那么多人,这怕是件神器吧?】   【若最后所有人都没通过试炼会如何?重来一次?】   【希望能重来,这次我定不会错过了!】   【怕是难,别忘了左丘律也在里面】   【求二公子高抬贵手,给我们个机会吧!】   【我也来!求求二公子了!】   二公子一路经历几番波折,这天上午终于到了京城。   璟王府正热闹,他们到的时候已排起了队,修士和凡人皆有。   段惟他们排到了队伍末尾,想知道修士们的去向,便找前面的人打听:“做不出题的是都被轰走了吗?”   前面那人道:“不会,是会被请进别院等消息,一两天后出结果,若没有答对,才会被请走。”   段惟和斐墨互看了一眼。   傅星宇可不是喜欢和人说废话的性子,更不会特意弄个别院,难道朗旭已经到了,是他在负责接待?   段惟升起了期待,等了片刻,总算轮到了他们。   书生被他们以“不知是否会触怒世子”为由劝住,和车夫一起留在了客栈,眼下只有他们在。   三人听闻世子独自在里面等着人答题,便知道说话不用有顾虑,敲门进去了。   这是间书房,只见一位样貌普通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正是朗旭。   朗旭这次带着段惟出来玩也做了遮掩,与段惟他们一样,进来时都是遮掩后的样子。   没想到朗旭就是世子,段惟和斐墨都是一怔,因为那张告示上写的是一元一次方程式,朗旭是不会的。   不过二人的反应不慢,立即猜到傅星宇也在这里。   段惟一瞬间理清思路,开心地冲了过去:“师兄!”   朗旭笑着起身,看着他雀跃地停在自己的面前,仔细打量一番,摸摸他的头:“可有受伤?”   段惟道:“没有,师兄你呢?”   朗旭笑道:“我自然也没有。”   段惟问:“那谁是不是也在这里?”   朗旭颔首。   左丘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这小子激动地围着师兄问东问西,心里呵了声。   之前吹得那般厉害,他还以为自己兴许认识,结果连见都没见过。   小孩子,果然没有见识。   朗旭耐心与段惟聊了几句,抬头望向左丘律,有些意外他也被卷进来了。   左丘律和他的目光对上,客套地抱拳:“幸会,李二。”   朗旭暂且没有理会他,而是重新看向段惟:“你们怎么遇上的?”   段惟道:“我和他是邻居,那个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修士。”   朗旭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段惟一听便知师兄认识他,伸手一指,当场委屈地告状:“他第二天带我去小镇,结果把我带到了山贼窝,把我吓个半死!”   左丘律:“?”   朗旭顿时笑出声:“嗯,他从小就不认路,得走三遍以上才能记住。”   左丘律:“?!”   段惟和左丘律几乎同时开口。   段惟:“他谁呀?”   左丘律:“你谁?”   朗旭笑着反问:“你说呢,烬辞?”   左丘律认真审视面前的人。   知晓他儿时的事,唤他表字,与他熟稔……这个语气和神态,虽然面容不同,眼型不同,声音亦不同,但他的脑中还是闪过了一个人:“昭野?”   朗旭点头。   左丘律先是意外,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转向那小孩。   不到二十,喊昭野师兄,聪明到不像同龄人,知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问道:“你便是段惟?”   段惟很坦然:“是啊。”   他再次问:“师兄他谁呀?”   朗旭道:“左丘律,容哥的弟弟。”   段惟和斐墨又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段惟的原主当初被左丘容所救,并一路照顾,就是因为原主让对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曾猜过那位弟弟可能是出了意外或生了重病,但眼前的人挺活蹦乱跳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难道少主不只一个弟弟?   段惟按下疑虑,决定之后找师兄问问。   既然是熟人,他便直接提名字了:“傅星宇在哪?”   朗旭道:“宫里。”   段惟和斐墨:“?”   朗旭道:“他是国师,位高权重,负责为皇帝炼丹。”   段惟想起在来的路上从各茶馆里听到的八卦,不抱希望地问:“那……民间说的那个妖道是?”   朗旭道:“是他。”   段惟和斐墨:“……”   朗旭见段惟已听过传闻,便多说了几句。   傅星宇现在深得帝心,几位皇子与朝中的大臣都在争相讨好他。   但实则他们心里都恨他恨得牙痒痒。   如今满朝文武摩拳擦掌,只待老皇帝一闭眼,就立马烧死他。   段惟和斐墨:“……”   大吉伴大凶,他这气运是真的有点说法。 [40]第040章:他弟弟出了什么事?   段惟他们后面又来了几波人排队。   众人见他们一直不出来,不由得低声议论。   侍卫看得不放心,上前敲门:“世子?”   朗旭回道:“无事。”   他示意段惟把题解开,写好名字与籍贯,放入箱中。   段惟见箱子里堆了一沓纸,上面都是些鬼画符,给了师兄一个询问的眼神。   朗旭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前因后果。   算术的法子是他和傅星宇想出来的,可王府人马有限,想要短时间内将告示贴遍全国,这事得皇帝下令。   于是傅星宇对皇帝说做梦受到了上天的启示,许能找到皇帝与国家的福星。   但张贴告示直说“找福星”有些荒唐,文武百官怕是能磕死在殿前,也会给国师又记上一笔,因此傅星宇以“天机不可明说”的理由,让皇帝用了璟王府的名头。   题目的答案只有国师知晓,璟王府只负责每日把答题收好,统一送入宫中。   段惟有点担心傅星宇目前的处境:“那皇帝还能活多久?”   朗旭笑道:“活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段惟踏实了,有这时间他们应该能破局。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不便久留。   由于答了题的才能去别院,斐墨和左丘律也写了两笔,陪着他一起走了。   王府差人护送,每凑齐一车就出发。   有旁人在场,三人路上都没怎么开口。段惟扒着车窗吹风,不多时便进了别院。   这里建在郊外,景色秀丽,比城里凉快。   此时已晌午,他们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了饭堂。   堂内的人见状纷纷看过来,当场有几个呛咳一声或失手掉了筷子。   斐墨进来特意摘了面纱,就是想快速分清修士与凡人。   三人扫了一眼,在心里记下,找地方落座。   几位凡人见在场其他人都很淡然,深感失礼,尴尬地没话找话:“你们解出题了吗?”   段惟道:“胡乱写的,不知对不对,你们呢?”   凡人见他们没计较,暗自松气:“我们也是乱写的。”   段惟“哦”了声,开始专心吃饭。   饭堂里有侍从,众人放不开,等吃完到了院子里,这才少了几分顾虑。   段惟与凡人闲聊,得知世子偶尔会来别院转转,曾收过一个人做护卫,致使不少人都想来碰个运气,万一能被贵人看中,将来就前途无量了。   何况别院管吃住,光是来这里长长见识都值了。   起初他们也怕会触怒贵人,但后来一看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排队,也都没被怎么样,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   “不过起码得写点沾边的东西,”凡人道,“不识字定是不行的,而且每人只能答一次题。”   段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凡人也敢来了,想到方才在师兄的身边没有见到那位被收的护卫,问道:“那个护卫是跟着世子了,还是被派去了别处?”   凡人挠头:“不知道,应当是留在王府里当差了吧?”   段惟不置可否,结束攀谈,去找斐墨和左丘律了。   二人正在凉亭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修士。   因为大家见左丘律气度不凡,猜测他许是大宗门或世家的人,便想来问问他的看法。   左丘律说了黑点的事,扫见段惟回来了,便三言两语把这些人打发掉,看着段惟坐在斐墨的身边喝茶,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他之前便已看出这小子不一般,还琢磨过是哪家养出来的,原来这就是段惟。   沽望城与络听微楼的关系一向不错,在城外给他们批了块地建渡劫场,城内也有修真报、纸牌和见澜等物在卖,这些皆出自段惟之手,他都看过和玩过。   他知道大哥上次拿回家的那块令牌也是段惟给的,一早就想见见人了。   不过他一直在忙,最近才得了空闲,会来万宝天阙一是想找找是否有涅槃古域的东西,二来就是计划买点稀罕的小玩意,想着哪天见到段惟了就当见面礼,没想到竟提前遇上了。【⃝哽⃝𝓭𝓾𝓸⃝精⃝婇⃝ぬ⃝文⃝ ⃝𝓵𝓲𝓪𝓷⃝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段惟被他盯着,问道:“干什么?”   左丘律扬眉:“我瞧瞧大名鼎鼎的段惟。”   段惟道:“你瞧了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的真实样貌。”   左丘律道:“用了遮掩的法器?”   段惟点头,想起了自己先前放的话,骄傲地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师兄是不是很厉害?”   左丘律想到他告状的样子,勾起一点恶劣的笑,伸手就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段惟:“!”   朗旭来到别院,远远地就看见了凉亭的这一幕。   他走过去,抬手下压做了个“免礼”的动作,扫了左丘律一眼:“别欺负人。”   左丘律哼道:“他什么德行的你不知道,我能欺负得了他?他不坑我就不错了。”   朗旭道:“你不惹他,他也不会坑你。”   段惟附和:“就是!”   他给师兄倒了杯茶,乖巧地放在对方的面前:“后面没人排队了?”   朗旭道:“有,我让他们下午再来。”   段惟道:“我听说你收了一个护卫?”   朗旭道:“嗯,蔺响。”   段惟就猜到是蔺响或丁白汲之一,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朗旭道:“有事派他出去了。”   几人聊了聊这个幻境,朗旭也说起了黑点的事。   段惟顿时就知道蔺响去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朗旭说让蔺响去了某位消失的修士的老家,等蔺响回来,他们就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了。   左丘律见朗旭说完看向了自己,不解地回望。   朗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他。   左丘律瞳孔微缩,这上面的花纹他化成灰都认识,是涅槃古域的标识。   朗旭道:“皇室的族徽。”   左丘律摸着玉佩:“这是涅槃古域的幻境。”   朗旭“嗯”了一声。   左丘律皱眉:“所以这是古境?你在集市上可有察觉到古境的气息?”   朗旭扫向一旁的段惟,见他低着头默默喝茶,眼底升起了笑意。   左丘律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怎么?”   朗旭没有瞒他,把石头的事说了一遍。   左丘律沉默地看向段惟,先前他问的时候这小子一脸无辜,敢情他们就是这事的罪魁祸首。   段惟不喝茶了,理直气壮:“看我干什么?当时我又不认识你,怎可能对你说实话?”   左丘律明白这个道理,但架不住手痒,可惜刚抬起胳膊就被朗旭拦住了。   朗旭如今是奉皇命干活,不能久待。   好在今日“福星”顺利被找到,后面就不用每日应付人了。   他取回玉佩,嘱咐左丘律别欺负人,起身走了。   世子最近时不时便会来别院与人说话,仆人早已见怪不怪。   几位凡人也是听到这个传闻才敢跑来答题,见贵人来了别院却没理会他们,又是失落又是羡慕地来到凉亭,想知道世子说了什么。   段惟的神色受宠若惊:“只简单闲聊了几句,可能是他看我答题时写得比较多吧。”   几位凡人得到解惑,暗暗期盼世子晚上能再来一趟。   他们的心愿成真了,晚饭过后,世子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来与人闲谈的,而是来赶人的。   算术题已被解开,没答出的都可以走了。   段惟三人正在被安排的小院里坐着,周围有几名仆人,闻言面露震惊,都没想到这寒酸的少年竟有如此才华。   有外人在,三人都没露馅。   左丘律激动地一把抓住段惟的肩:“满仓,你真的答出来了!阿叔他们知道了定会为你高兴!”说罢稍微加了些力道。   段惟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也激动了,用力抱住他,对着他的背“哐哐”就捶了两下:“我竟做到了!阿牛哥你一身的牛劲跑得快,要不你亲自跑回去告诉我阿爹阿娘吧!”   朗旭:“……”   左丘律差点被捶得咳出来,听完他的话暗骂一声混账,掐着他的肩膀撕开他,对他说还是大人们骑马快,接着就把人扔给了那位知音。   斐墨神色愣怔,直到看见他才仿佛回了魂,颤抖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   段惟立即进入状态,收敛笑容抚上他的眼角,心疼道:“我解开了是好事啊,怎的还哭了?”   斐墨摇摇头,哽咽道:“没什么,就是为公子高兴。”   段惟握紧他的手:“阿雾你看,我说今后不让你受委屈,带你去过好日子,又做到了!”   斐墨的泪彻底收不住:“嗯,公子不仅懂我的曲,人也好,阿雾能跟着公子真的很欢喜!”   朗旭:“?”   仆人们:“……?”   段惟温柔地安抚完他,这才看向师兄,询问去哪领赏金。   朗旭盯着他看了看,吩咐下人安排他们沐浴更衣,然后左丘律与斐墨被送回了王府,段惟跟着朗旭坐上马车进宫面圣。   车帘一放,朗旭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似笑非笑地问:“斐墨是怎么回事?”   段惟低声说了说来龙去脉。   朗旭想到他们坑骗辛舒扬时还唱过私奔的戏,不由得笑了一声。   段惟终于能有机会问了:“左丘律是少主的亲弟弟吗?”   朗旭道:“是。”   段惟道:“少主有几个弟弟?”   朗旭道:“两个。”   段惟暗道一声果然,问道:“他另一个弟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朗旭的眼中升起了意外。   他知道容哥救过段惟,但他不觉得容哥会将此事透露给一个生人,定是提都不会提……他突然想起当初那句“嫁娶除外”,心头一跳:“你如何得知的?”   段惟道:“我猜的啊。”   朗旭道:“怎么猜的?”   段惟略过了原主爬床的事,只说他那时感觉少主对他挺照顾的,护卫听到他的话就提了句少主的弟弟。   他观察朗旭的表情:“这个是不能问吗?”   朗旭道:“能问,这事几大宗门的人都知道,你也可以告诉傅星宇他们,但以后别对外人说。”   段惟很听话:“好。”   朗旭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们在找涅槃古域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当年涅槃古域关得突然,期间还出过意外,容哥的幼弟便陷在里面了。这些年沽望城努力寻找古域的蛛丝马迹,研究各种史料,为的就是救他出来。”   段惟一怔,随即恍然。   他就说左丘容堂堂一个天骄,经历的古境怕是不少,什么惨事都该见过了,怎会突然对一个少年动恻隐之心,原来如此。   原主的父母兄长皆亡,身边的家仆与医修也死了,在古境里孤立无援。   而左丘容的幼弟孤身陷在涅槃古域里,虽然父母手足皆在,但在里面与死了也没区别,也难怪左丘容看见原主就想起了自己的幼弟。   朗旭嘱咐:“这事是他们家的心病,你听过就好,别轻易在阿律的面前提。”   段惟乖巧地应声。   朗旭垂眼看他:“上次在咸清城,容哥为何会对你说‘嫁娶除外’?”   段惟茫然地睁大眼:“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很惊讶来着。”   朗旭和他对视。   段惟维持着无辜的神色回望。   朗旭点点头,问起了他这具身体的情况和上京这一路发生的事。   二人聊到了快到皇宫才停。   此时已入夜,段惟跟着朗旭去了皇帝的寝宫。   傅星宇早已来了,正陪着皇帝在这里一起等。他穿着规整的道袍,往皇帝的身边一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段惟没有随便看,低着头进门,诚恐诚惶地跪下行礼。   皇帝示意朗旭先退下,对这少年道:“抬起头来。”   段惟垂着眼抬头。   皇帝在灯下仔细端详他,只觉样貌普通,看着并无过人之处。他拿着题纸问:“这题你是如何解出来的?”   段惟为他讲了一遍思路。   皇帝没听懂,但没有叫停,等他说完才道:“那你是从何处学的?”   段惟面露犹豫。   皇帝和气道:“直说,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段惟便说自己救过一个老者,这都是对方教的。   接着他将与书生打赌下棋一起欺骗父母的事也说了。   因为这些事即便皇帝不查,等将来他崭露头角,那些皇子与大臣肯定也会派人查,与其到时被揭穿,不如他主动坦白。   皇帝被勾起了兴致:“为何要如此做?”   段惟的神色忐忑,将一个心里害怕又不愿说谎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草民那些天总是做梦梦见老者,他非要叫、叫我这么做的,说……说是他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的使命要到了云云,然后上面就发告示了,我就来了。”   他不安地问:“我以为就只是赚个赏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听完这场仙人托梦,双眼直放光,暗道这果真就是他的福星,“噌”地从座位上站起,结果激动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缓缓又倒了下去。   段惟:“!”   傅星宇:“!”   旁边的总管太监:“!!!” [41]第041章:阿兄。   傅星宇和总管太监连忙一起扶住皇帝,一阵顺气拍胸。   好在皇帝只是一时憋气,都不等段惟上前急救,他自己就缓了过来。   他连咳了好几声,被太监递上了一杯茶。   段惟心想刚见“福星”就差点厥过去,怕是会心存芥蒂。   他正思考要如何巧妙地化解危机,就见皇帝猛灌几口水把茶杯一放,激动之情半分未减。   那眼里全然没有对“福星”的质疑,只有对长生的渴望:“仙人除了算术和下棋,可还教过你其他本事?”   傅星宇暗暗给了段惟一个眼神,示意他悠着点,真把皇帝搞死了,他们都得陪葬。   段惟的语气里全是茫然与犹疑:“还挺多的,草民也说不上来都有什么,就……感觉他不是慢慢教会我的,是一下子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停顿一下,找补道:“草民也不知这些是真是假,兴许是我魔怔了。”   皇帝的信念比他坚定多了:“你梦见的是仙人,既能解出算术题,这岂会有假?”   说着他急切地问:“那仙人可教了你炼丹和医术?”   段惟老实道:“炼丹没有,医术有。”   皇帝当即大喜地伸手:“过来,给朕诊诊脉。”   段惟惊慌地摇头:“陛下千金之躯,草、草民不敢。”   皇帝看着这朴实又纯真的少年,只觉哪哪都顺眼,慈爱极了:“莫怕,诊得不对朕也不会说你。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   段惟还未动,那察言观色的总管太监便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紧接着就把他架到了皇帝的面前,让他诊脉。   他维持着忐忑的样子搭上了皇帝的脉,感觉对方的身体亏空严重,毛病一堆,便挑了些小问题说。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问道:“能治吗?”   段惟做过名医,对中医西医的研究都很深,当然能为皇帝调理身体,他嘴上道:“能倒是能……但草民没给人治过,我害怕。”   总管太监也担心皇帝乱吃药,闻言道:“那不如让小公子开个药方,给太医们先看看?”   皇帝很惜命,被劝住了:“好。”   他看着这少年低头写药方,满脸欣喜。   对方的身份他已知晓,一个穷乡僻壤的村民,莫名就有了这许多的本领。   棋术医术还算常见,可那种算术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一看就是仙家的东西。仙家特意让他们用这个找人,就是在提醒他们这是上天的意思!   他越发觉得这是福星,问道:“朕收你为义子可好?”   傅星宇开口阻止:“陛下,不可。”   他淡淡道:“福星太贵重,又与您的寿数息息相关,切不可让他太过显眼,否则被宵小看出,恐对您和他皆不利。”   皇帝顿时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于是商议过后,他把世子喊了进来。   朗旭以为是能带着段惟回去了,结果是下旨让他俩结拜。   总管太监办事利落,迅速取来了香炉等一应物品。   段惟大晚上在皇帝的寝宫里和朗旭一起焚香祭天,已彻底看懂这昏君究竟不靠谱到了何种地步。   皇帝亲眼见证他们结为兄弟,只觉心满意足,吩咐世子这几天寻个合适的机会,让全京城都知道少年是他义弟,是皇亲国戚。   朗旭自是没意见,听着皇帝嘱咐他一定照顾好段惟,一一应下。   段惟道:“草民也……也会把世子当成亲哥哥对待的。”   他说着看向朗旭,有些茫然无措,一脸“我不知福星是什么,但我会努力听从皇命”的样子,乖乖地喊道:“阿兄。”   他想了想,迟疑地又换了更亲昵的称呼:“哥哥。”   寝宫里灯火通明,那双灵动的眼里映满了烛火的柔光。   朗旭眸色微深,轻轻地“嗯”了声。   皇帝看得大为欣慰,拉着福星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听他喊了声“皇伯父”,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们出宫。   外面早已宵禁,不过他们是奉皇命离开的,不会被拦,此时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   段惟交代了寝宫里发生的事,问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学过医术,倒是能为他调理身体,让他多活两年,但这种昏君活久了对破局有用吗?”   朗旭道:“我翻过文渊阁的藏书,里面有很多以前的治灾记录。”   段惟了然:“你是觉得很快又会发生天灾?”   他思考道:“我听我阿爹叹气地说过这两年的苛捐杂税变重了,我上京的途中也遇见过劫道的匪徒,再加上昏君和天灾……这是起兵造反的话本子啊,师兄你是皇亲,要试试当皇帝吗?”   朗旭笑道:“我哪有你这个‘福星’合适?”   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提醒道:“涅槃古域的幻境没这么简单,明面上给的东西往往都是陷阱。”   段惟受教地“哦”了声。   二人回到王府,各自休息。   转天“算术题已解开”的消息便传开了,朗旭也把结拜的事告诉了王爷。   璟王是个混吃等死的软性子,这府里上下其实全是世子在管。   他问道:“那咱们可要办个认亲宴?”   朗旭这世子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必然不是个昏聩的人。   他拒绝道:“不必,三日后有个赏花宴,我带他过去。”   璟王知道儿子被强塞个弟弟怕是不太痛快,拍拍他的肩劝道:“这是圣命,咱就当多张嘴吃饭,好好供着就是了。”   朗旭应声。   虽然是在赏花宴宣布此事,但王府里该知道的都得知道,省得一时不察让少年受了委屈,被皇上责罚。   璟王这次没让受委屈的儿子来,而是把活揽了,亲自通知了全府。   下人们猛地得知多出一位小少爷,又见这乡下的少年单纯好骗,一些人的心思便活络了,想要趁早攀附。   斐墨被明里暗里地嘲讽了好几句丑货配不上少爷,哭着就去找段惟告状了。   段惟一下炸了,愤怒地说你们怎能用如此肮脏的心思想他和知音,便拉着斐墨去找朗旭告状。   下人们人都傻了,心想这种腌臜之地出身的丑货不该自惭形秽,从此躲在房里不敢再缠着少爷吗?怎么会顶着张丑脸闹得全府皆知?   但已经晚了,即便他们狡辩不是在说阿雾也没用,主子说你骂人,你就是在骂人。   朗旭当众处理了一批人,杀鸡儆猴的效果绝佳,剩下那些动了歪念和捧高踩低的人全老实了。   左丘律作为段惟的同乡,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抹眼角的斐墨,心想这泪还真是说来就能来。   等外人全下去,门一关,他问道:“当年梵海秘境里一连捏碎十几个筑基玉牌的人可是你?”   斐墨的表情一收,斯文地颔首:“是。”   左丘律道:“……体修?”   斐墨道:“剑修。”   左丘律:“?”   这不和体修一样可怕吗?哪个好人家的体修和剑修说哭就哭的?   能和段惟玩到一起,果然不同凡响。   今日就是赏花宴,段惟上午告完状,中午就跟着朗旭去了长公主府。   这里的人已来得差不多了,见世子带了一个少年,又得知他认了对方当义弟,便全看向了少年。   告示上“世子沉迷算术题”的话都是骗老百姓的,他们这些权贵都知道每日的答题是被送进了宫中,心知肚明此事是那老妖道的主意。   这时看着少年,众人暗忖这莫不是那老妖道的私生子?世子也是可怜,竟被逼着认这种玩意当弟弟,眼下定是在强颜欢笑。   他们都怜爱上了。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想差了。   因为难得能抓老妖道一个把柄,皇子与大臣都不会放过,便派了人去查少年的底细。   结果得知那就是个寻常的乡下人,祖上好几代都查一遍也与老妖道扯不上半点关系。   那老妖道为何会把人弄来?   他们猜测了一番,有人道:“他难道会些换命的邪术,打算将来金蝉脱壳用?”   “没准的事啊!”另一人道,“他知道咱们都恨他,就提前给自己找了具新身体。”   “但他不是个坑蒙拐骗的玩意吗,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先盯着那少年,看看动静再说。”   段惟最近这些天多数都在文渊阁。   他解开了算术题并认了门好亲,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家接他和阿牛哥的父母。   满仓是个好孩子,发达后也不会忘记同村的人,他便列了长长的礼物单子,让人带给他们。   第二件事是将书生引荐给世子。   朗旭动用关系把人安排进了国子监,顺势提出义弟也得读书,带着人去了文渊阁。   左丘律与斐墨便也跟了过来。   文渊阁藏书丰富,足有三层楼。   段惟记得师兄说过的那句“陷阱”,便专挑一些杂记看,想找些破局的线索。   左丘律安心把事交给他们,翻的全是史书。   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玉佩上的花纹仅仅是在打个标记而已。   但这里毕竟出自涅槃古域,许在制造的时候会引用些真实的史料。   放以前,段惟会觉得左丘律也在查找线索,但听完沽望城的事,他知道对方这是想找些有关涅槃古域的只字片语,哪怕只有零星的一点。   左丘律性子张扬,此时沉下心,桃花眼里全是认真。   段惟有些感慨,便帮了一把,每当看到杂记上一些奇异的小事,就以分享的姿态给其余三人念了一遍。   朗旭看出了他这份不着痕迹的好意,摸了摸孩子的头。   段惟疑惑地看他。   朗旭笑着问:“中午带你去吃烤鸭?”   段惟高兴:“好,听阿兄哒!”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惟与左丘律的父母成功抵京,蔺响也探查完回来了。   与此同时,随着夏季暴雨增多,有两地爆发了水灾。   天灾无情,修士一下子被送出去不少。   他们原以为死定了,谁料白着脸一睁眼就见到了熟悉的街道,当场喜极而泣。   没等庆幸,他们就得知这是法器在择主,“嗷”地一声又哭了。   世家的人这次被送出来两个,其中一人痛心疾首,他在里面是年幼失去嫡母的大少爷,眼看就要脚踩继母、鞭打继弟,卸掉混账老爹的权坐上家主之位了,结果遇上了水灾。   “我只差一步就破局了!”他气得想撞墙,“为何竟会发洪水!”   另一个世家子弟已落草为寇了,死在了山头火并里。   他“呵”了声:“还当家主?你把这幻境想得太简单了,这明显是昏君当道,得推翻政权,烧死老妖道才行。我在里面遇见了段惟,这是他猜的,定然没错。”   世家的人惊讶:“段惟也在?”   几大宗门的人瞬间一起看了过来。   那世家少爷的神色很笃定:“他虽未明说,但我无意间得知他是水木金系的炼气阵修,还听他提到了有体修与丹修的朋友,八成就是他。”   消息眨眼间散开,论坛上又热闹了。   【完了,有个左丘律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一个段惟,怕是重开不了了】   【有胆色,那么多邪修盯着他,他竟也敢出来玩】   【而且一出来就碰见了神器择主,这气运】   【看来重开无望了,我好悔,为何就不能多坚持几日!】   【别信,那就是个骗子!那阵修什么的全是他故意在引人往段惟的身上想,我便是这么被骗的!】   【啊?】   【快详细说说】   那修士于是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另有几个见过城里那场争执,跟着作了证。   众人看得咋舌,心想林子大了果真什么鸟都有。   【话是如此,但那骗子的脑子应该挺好使的,我与被淘汰的那些人聊过,里面世道艰难,破局的法子搞不好真是起兵造反】   【我也听说了,据说昏君的身边有个老妖道,喜欢吃童男童女,兴许还会些邪术】   【嘶……莫不是得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杀了他才能破局?】   老妖道这时收到了朗旭的消息。   大臣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想把水灾传成天谴归到他头上,合伙烧死他。   傅星宇:“……” [42]第042章:老妖道竟卑劣至此!   段惟已提前在京城寻好了宅子,两家的父母一到,他和左丘律便将他们接了过来。   他开心地陪了父母几日,期间把骗皇帝的那套神仙托梦的说辞告诉了他们,用的理由是觉得自己魔怔了,怕父母担心才一直瞒着没说。   即便后来真的见到了告示,他也心存疑虑,想着先来京城看看,若是真的,就拿到赏金再对他们和盘托出。   段惟的父母一听竟是这样,震惊之余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得了神仙点化,忧的是他可能会进朝堂。   他们自然知道当官好,但听说朝堂上的大人们吃人都不吐骨头,自家孩子心思单纯,哪算计得过那些人?   段惟安抚道:“没事的阿爹阿娘,皇上说我是福星,受不得苦,只让我好好玩,没说让我入朝当官。我阿兄也待我极好,亲自带着我读书和四处游玩,很疼我的。”   左丘律目前的身份是段惟的护卫,帮腔道:“满仓一向讨人喜欢,是个实诚的孩子,贵人们都很疼他。”   这是句实话。   那些贵人原是看不上段惟这乡下来的泥腿子,但这小子就是有办法让人迅速对他改观。   公主府赏花宴,他一脸天真“有问必答”,把会医术的事抖出去,为长公主治好了顽疾。   丞相府寿宴,毫无心机地为丞相母亲和一圈大人把脉,珍贵的养生方子说送就送。   大臣的公子不学无术,与他相处后竟有了上进心,全家激动得都快哭了。   左丘律有一次陪他赴宴,听见有几人咬牙切齿地低语,说是定要看好他,不能让老妖道祸害这么好的孩子云云。   也正因如此,众人见世子待他这般好,都没起疑。   段惟的父母闻言踏实了些。   他们抵京那天见过世子,能看出对方是位脾气甚好的贵人,待儿子也确实温和。   不过身在京城还是要小心,他们便叮嘱段惟谨言慎行,莫要仗着偏宠就放肆。   段惟听话地点头,接着把斐墨的事说了。   因为他不说,这事早晚也会传进他们的耳中。   “阿牛哥和我阿兄都可作证,我和他真的不是相好,”他说道,“我就是喜欢他唱的曲,看他太可怜,便救了他。”   父母见孩子的目光干净纯粹,自是信他,示意他有空把人带回家做客。   段惟道:“行是行,但他的脸被烧得很严重,我怕吓着你们。”   阿娘笑道:“既是你朋友,我们怎会害怕?”   段惟答应下来,觉得该圆的都圆了,便决定走了。   用的说辞是圣上让他住在王府,他得听话。   父母并不强求,儿子得了大造化,身份特殊,能偶尔陪陪他们,住个一两晚,他们已很知足了。   段惟便同他们道别,带着左丘律回到了王府。   他直接去了朗旭的院子,跑到对方的面前,递了一个东西:“阿兄,这是我阿娘今日在寺里给你求的护身符。”   朗旭笑着接过来:“好,替我谢谢你阿娘。”   说罢伸手挂在了腰上。   段惟“嗯”了声,扫见蔺响从外面进来了。   蔺响这次归京带回两个情报,一是那些消失的修士的身体都回到了原乡,但脸已不是之前的那个了,他们都变回了没被替换前的凡人。   二是意外身死的修士,死时会换个样貌,想来也是恢复了原身。   至于修士去了哪,这不得而知。   目前除了黑点和这两个情报,他们再没其他线索。文渊阁的书看了很多,亦没找到可疑之处。   再有就是丁白汲至今都没有消息。   蔺响今日出门便是去找城内留守的那些修士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见过他。   左丘律问:“如何?”   蔺响摇头。   左丘律皱眉:“他不该出事吧?”   朗旭也认为不大可能。   丁白汲跟着他去过不少古境,身手和见机行事的本事都不差,灵力被封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早已得心应手……他说道:“兴许是身份特殊,走不开。”   比如像斐墨那样,卖身契在别人的手里攥着,根本脱不了身。   丁白汲不笨,八成会想办法给他们传讯。   但他们也只是猜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两地发生水灾,灾民增多,出了些乱子。   国家在昏君执政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久,直到近两年苛捐杂税才开始加重,是因为一来朝堂上有一批能臣在,二来昏君是个听劝的性子。   可自从国师出现,这点就变了,   皇上听信国师,这几年越发的荒唐,还处理了好几位大臣,这也是众人恨那老妖道的原因。   如今诸位大臣正一边努力赈灾一边暗中运作,想一举烧死那老妖道。   段惟也没闲着,用心调理着皇帝的身体,还施了几次针。傅星宇也根据他给的养生方子,改良了丹方。   终于大臣们准备妥当,开启了弹劾。   傅星宇站在朝堂被群起攻之,面色肃然地等他们说完,端着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点头,叹气道:“此事……确实算得上是一种天谴。”   皇帝:“!”   大臣们:“?”   不对!   大臣们心生警惕,这老妖道岂会轻易认命,定然有诈!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皇帝也看着他,甚至想挪远点,免得一个雷劈下来把自己也带走。   傅星宇假装没看出他的忌惮,淡淡问:“陛下近日来身子如何?”   皇帝道:“挺好的。”   “那便是了,”傅星宇再次轻叹,“真龙的寿数不是那么好续的,天道需维持平衡,天意虽下了,但法则无情,天地间的法则运转都要遵循一定的定律,所谓福祸相依,得失相随,正是如此。”   他跪下行了一礼:“贫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泄露天机,当被骂一声妖道,甘愿受罚。”   皇帝听懂了,是因为他的寿命增加了,上苍才会在其他的地方找补。   死了点人而已,那些百姓的命哪有他的命贵重啊?   他一下急了,亲自上前扶起国师:“爱卿一心为朕着想,怎会有错?”   大臣们:“?”   傅星宇道:“可贫道……”   皇帝道:“别说了,朕用心赈灾便是了!”   他说着看向朝臣:“此事非国师之过,‘妖道’一词也休要再提!”   大臣们:“……”   你个老妖道巧舌如簧,竟卑劣至此!   傅星宇全身而退,继续回宫炼丹。   段惟则被人询问可为皇帝调理过身体,当场骄傲地承认了。   众人看着毫无心机的少年,后知后觉明白老妖道把他弄来的目的了。   段惟当初把自己的本事归到了不知名的老者身上,表示老者不愿见外人,他都是偷偷与人家见的面,后面来了京,陛下说可以不用再瞒着,他这才说了实话。   众人猜想老妖道定然认识那老者,知道人家教出了一个小徒弟,他眼看皇上的身体被丹药掏空了,又请不动老者,就用赏金把少年骗来了,简直无耻!   他们自然不能说少年给皇帝看病有错,只暗示他离老妖道远点。   段惟似懂非懂地应下,回家去找阿兄了。   朗旭正在看一封信,见他凑近,递给了他。   段惟拿过来一看,发现丁白汲总算有消息了。   丁白汲成了边关驻守的士兵,擅自离队是死罪。   更惨的是他这具身体大字不识一个,不能写信,只能在操练之余找队里的书记识字,起初对方不愿搭理他,是他找机会立了功,对方才正眼瞧他。   他跟着人家识了一段时间的字,独自写下这封信,以“王府的下人是旧识”为由托人送到了璟王府。担心信件遗失或被人拆开,他全程用的都是士兵的立场,说是在边关一切安好,远在这里都听说了算术题等等。   收件人写的是“辰旭”,这是朗旭偶尔会用到的名字。   他们想过丁白汲若身不由己兴许会寄信,一直有留意着寄到王府的各种信件,今日便被蔺响发现取来了。   最后一位同伴已找到,朗旭心中一定,看着段惟:“有空吗?拿出你给报纸取标题的本事,帮我写点话本子?”   段惟最近也在琢磨这个事。   他们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线索,很可能就是没有,始终就只有黑点这一个特殊之处。若破局的办法不是推翻政权,那就只能从黑点入手。   他还记得当初书生对修士消失的画面视若无睹,那……若是能让对方产生质疑,觉出不对呢?   这幻境可以当成一个游戏看,凡人就是NPC,都遵照着一定的代码行动。若他搅动了底层代码,这游戏还能运行下去吗?   驚⃪蟄⃪整⃪理⃪   他问道:“师兄是想写修士卷入幻境失去记忆,还是仙人下凡历劫?”   朗旭闻言便知这是想到一起去了,笑道:“聪明。”   段惟谦虚:“都是师兄教得好。”   朗旭眼中的笑意更深,为他取来了纸笔。   段惟以前没去过幻境,古境也去得少,便找师兄取了材。   左丘律和斐墨等人发现了他们的动作,迅速明白他们的打算,跟着贡献了一些经历。   段惟也改编了几个做任务时遇上过的狗血剧情,轻松写了数篇话本子,每一篇都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左丘律道:“你将来若混不下去了,光是写本子都能养活自己。”   段惟道:“多谢祝福,到时我就写本阿牛迷路历险记。”   左丘律:“?”   朗旭拦住他抬起的胳膊,差人将这些话本子印出来,售卖的同时去各地的酒楼和茶楼说书。   京城留守的修士察觉这一动静,忍不住跑来打探消息,得到的答案是世道艰辛,想多赚点钱。   然后段惟给他们出主意,示意他们也能改动一番自身的经历,去茶楼说个书。   修士们对此将信将疑,有些信了,有的接着去找线索,还有的又蠢又毒,在京城找不到活计,便跑来找他们要钱,威胁说不给钱就把他们中邪的事传得到处都是。   朗旭温和地点点头,以“不敬世子”为由,把人关进牢房清醒去了。   话本子逐渐传开盛行时,某处发生了地动。   水灾还未治理完,地动又起,再次添了乱子。   同一时间,斐墨的脸上出现了一块烧伤,左丘律的皮肤变黑,傅星宇的眼角生了皱纹。   段惟和朗旭几人虽然没他们那么明显,但也皆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然而这些在凡人的眼里却是相反的变化。   凡人看修士,会觉得他们越来越陌生。修士彼此互看,亦会越来越认不出对方和自己。   幻境任由他们随意为之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獠牙。   有这股危机逼着,修士们哪怕不动也得动了。   不出十日,在又一处发生了地动后,天下纷乱四起,足有三波人开始了起兵造反。   众大臣除了想法办对应,又弹劾了一波老妖道,既然对方上次认了,那就用他祭天。   皇帝也犹豫了,思考着是国师泄漏的天机,把人烧一烧兴许管用。   傅星宇不等他下旨,主动找上了他。   皇帝有些心虚,干咳一声:“国师来了啊。”   傅星宇淡淡道:“陛下的身子瞧着越来越好了。”   皇帝更心虚:“嗯,都是国师和福星的功劳。”   傅星宇道:“那陛下看看贫道,可有变化?”   皇帝细看了几眼,惊讶:“国师似是年轻了不少。”   傅星宇点头:“贫道大限将至,怕是不能再陪陛下了。”   皇帝震惊地起身:“怎会如此?”   傅星宇问:“前些日子贫道给陛下的话本子,陛下可看了?”   皇帝道:“看了,都很好看……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爱卿的身子……”   傅星宇打断道:“陛下还是未懂,贫道让您看那个,是望您能早日参悟。”   皇帝猛地一怔:“嗯?”   傅星宇侧头望着窗外的天,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轻叹道:“陛下本是玉皇大帝,此番是下凡历劫,贫道看陛下寿数将近竟还未勘破,只好冒险请来福星来为陛下延寿,望陛下能顺利返回天庭,统领三界。”   皇帝:“!!!”   傅星宇说着身体一晃,吐出了一口血。   皇帝吓得脸色雪白,赶紧冲过去扶住他,抓住他的肩膀急道:“那……那朕如何能回去啊?”   傅星宇咬破了舌尖,满嘴的血腥味,又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早飞升。   他木着脸念台词:“只有一个法子能试,让天下百姓来京,贫道拼死布下法阵使陛下显出真龙原身,有了天下人的见证,您或可恢复玉帝的身份。”   皇帝道:“好!”   于是转天早朝,大臣们还想接着弹劾老妖道,就听见皇帝下令让天下百姓来京。   他们当场就疯了,外面在起兵造反,这命令一下,那些反贼岂不是能伪装成平民直捣京城?   众人“扑通”就跪下了:“陛下,不可啊!”   皇帝看着他们磕头,牢记国师说的不可提前泄露天机,深沉道:“如今民怨四起,是朕之过。”   众人:“?”   您还知道啊?   皇帝不看他们的神色,大义凛然地表示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罪己诏,再颁布一些减免税收的政策,百姓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造反,若能有盼头,他们就会回家。   大臣们觉得这想得也太好了,再次劝他。   但皇帝一意孤行,当朝下了旨。   众人探到国师昨日找过他,只好一边大骂老妖道一边认命地干活,接着请旨调动了驻军,以免局势控制不住。   圣旨下达,各地都动了起来。   那所谓的“天下百姓来京”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自然不能真的全来,但即便每座城池只出一半的人,加在一起的数量也相当可怕了。   大臣们忙得团团转,段惟他们也在抓紧干活,努力让神迹更逼真。   半月后,城外百姓汇聚,几波由修士带领的反贼也混入了其中。   【⃨⃜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众目睽睽下,在大臣懵逼的注视里,段惟戴着面具,带着傅星宇等人登上了城楼。   然后他踏上城垛,往前一迈,整个人悬在了当空。   皇帝:“!”   大臣们:“?!”   修士和百姓:“!!!” [43]第043章:放我们走——!   城外一片哗然。   他们来京是为了听皇帝的罪己诏,谁料皇帝没见着,半个字也没听着,一抬眼就看见有人浮空。   妖怪吗这是?   段惟抬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傅星宇也打了一个手势。   这些天他借口布阵,拿到了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但没逾矩,只能下达一些简单的命令。   士兵们见状便回过神,齐喝道:“肃静!”   双管齐下,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众人惊惧地望着高处的人,不知他要干什么。   段惟接过了朗旭手里的扩音喇叭——为了彰显神秘与尊贵,他们精心装饰了外观,弄成了法器的样子。   此外下方也提前让士兵埋了些陶瓮,想利用空腔共振的原理放大声音。   他用了庄严的语气,字正腔圆道:“吾乃天界沽望宫门下弟子。”   说着手臂微抬扯动机关,同时朗旭几人在后面帮忙,“刷”地来了一个魔术变装。   众人只见他的双肩有花瓣坠落,眨眼间散遍全身,等到落尽,他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白底金纹的道袍。   全场再次哗然。   浮空加换衣,这都是法术啊!   百姓们没读过什么书,当场有一部分人就信了,害怕地跪拜。   几名带头造反的修士眼见手下神色敬畏,知道这样下去打不了仗,刚要喊一句“装神弄鬼”,就见他身后立起了一面旗,上面正是沽望城的标识。   再回想他方才说的话,那快冲到嘴边的嘲讽立刻又咽了回去。   对面敢当众挂这旗,就表明是沽望城的人,他们可惹不起。   反正对面的目的与他们一样,都是解开这个幻境,他们暂且看着就是。   有几名修士追随了“段惟”,忍不住询问地看了看他。   别人不敢得罪沽望城,可段惟的身后却站着朗旭和络听微楼,总不能也怕了。   他们低声问:“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被问的少年道:“周围都是兵,先看看再说。”   几名修士暗道也是,重新望向前方。   少年也抬头盯着上面的人。   虽然对方戴了面具,但他还是能通过有些相似的声音与身影,看出这就是当初在集市上算计过他的小少爷。   他如今是一方义军的首领,还曾想过若能碰见对方,他定要好好地报复一番,谁曾想这小子竟与沽望城有关,啧。   段惟又一次做了安静的动作。   这回不用傅星宇打手势,众人全闭上了嘴。   万籁俱寂下,段惟缓缓问:“你们是否曾觉得世道不公,为何偏偏你们就要吃那么多苦?”   众人点头。   段惟道:“你们是否曾觉得自己该有一番大作为,可偏偏阻碍颇多,不能如愿?”   众人接着点头。   段惟道:“你们是否也想过大富大贵,可现实却总按着你们低头,像是老天在同你们作对?”   众人忍不住了:“是啊仙人,这是为何啊?”   段惟道:“你们可曾在某一刻觉得有些事、有些画面似曾相识,仿佛以前见过?”   众人附和:“是。”   段惟道:“你们可曾做过梦,醒来怅然若失,却什么也不记得?可曾有过心念很准的时候,能一眼看穿别人的想法?可曾很得小动物的喜欢,可曾在路上捡过钱,或可曾对一些东西一学就会?”   众人差不多都能对上几条,说道:“有过!”   段惟道:“前些日子那些神仙历劫的话本子你们可曾看过?那是吾特意写的,为的便是点醒你们,你们其中一部分人并非凡躯,乃下来历劫的仙人!”   修士们:“?”   众人:“!!!”   场面第三次喧哗,段惟连压了两次才让他们安静。   他说道:“吾等原本该在天界等你们历劫归来,可魔界多番挑衅,天界决定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各位仙友,还请尽早勘破,你们周遭的一切皆为虚妄,莫要再留凡界蹉跎,天界需要你们!”   众人:“!!!”   百姓们信了。   他们就该是大人物,就该呼风唤雨,而不是生来吃苦!   仙人刚刚说的事他们都曾有过,那些历劫的人里定有自己。   他们要离开这里!   皇帝也上头了,怒道:“大胆魔界,看朕这个玉帝不在,竟然如此放肆!”   大臣们:“???”   比起愚昧的百姓,大臣们要更有脑子,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何况那几人提前在城墙上搭了台子、立了屏风,他们猜测许是为了遮挡机关。   眼下百姓被煽动,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妙,正想把人弄下来,就听见了这声怒吼。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猛地看向皇上,动作之大差点扭到脖子。恍惚间,他们已明白他为何要让百姓进京了。   大臣们问:“陛下,是国师说的您是玉帝?”   皇帝道:“嗯!”   大臣们:“……”   这种胡话您都敢信?   老妖道你真是不得好死,这次说什么都得烧死你!   他们暗暗下定了欺君的决心,突然只见天上“咔嚓”裂了道缝。   修士们:“!”   皇帝与百姓:“!!!”   大臣们:“???!!!”   段惟看了眼天空。   大批NPC坚定地认为这里是假的,一心想要脱离,底层代码被搅动,运行果然就出bug了。   他抬起喇叭:“天门将开,仙友们抓紧勘破,错过这次就要受完一辈子的苦才能回去了!”   众人心里着急,满脑子都是离开凡间。   耳边只听上方一声呐喊:“一切皆虚妄,放我们走!”   瞬间一呼百应,众人振臂齐喝:“一切皆虚妄,放我们走!放我们走!放我们走——!”   “咔嚓。”   第二道裂缝出现。   众人看得激动,喊得更响。   城内的人也听到了来龙去脉,忍不住跟着呐喊。   声振屋瓦,响彻云霄。   修士们站在这山呼海啸的洪流中,瞠目结舌。   随着第三道口子裂开,修士们只觉身体一轻,被封的灵力刹那间溢满四肢百骸。   他们精神一振,一个跨步跃上半空,等待被送出去。   下方的百姓见他们已勘破,心里更急,越发卖力地嘶吼。   很快众人也觉得身子一轻,双脚似要变得透明,他们不知这是否算成了,抬头想问,却见那位悬空的仙人已不知所踪。   段惟落在了城内一座宅院前。   外面的动静太大,院里的人纷纷出来了。由于走得急,女主人的手里还拿着未纳完的鞋。   幻境裂开,他们的身体也在逐渐模糊。   段惟摘下面具,五官只剩一小半满仓的影子。   他走到“父母”面前,轻声道:“抱歉,骗了你们。”   朴实的夫妻一起看着他,世界即将终结,大概是心有所感,二人的神色都很平静。   女人过了两息才道:“你不是满仓?”   段惟诚实道:“不是。”   女人问:“那还回来做什么?”   段惟道:“虽然我也不知意识觉醒后,你们是否真是一家人,但你们曾很疼满仓,我想最后的时刻,你们或许会想再看看他。”   停顿一下,他惋惜道:“不过我现在只还有一点像他了。”   女人用眼神描绘着他的五官,没有开口。   段惟安静地站着,任她看。   女人问:“你是仙人?”   段惟道:“不是,是修士。我对你们讲过那个话本子,修士误入了幻境,找线索破局,这里就是幻境。”   女人“嗯”了声,再次沉默。   他们自双脚开始透明,缓缓向上蔓延。   快到腰间时,女人突然问:“修士……辛苦吗?”   段惟的双眼当即弯起好看的弧度,像每次为他们讲述趣事的样子:“还好,我很聪明,旁人轻易欺负不了我。”   女人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头。   很轻,没有重量。   身体在消散,也没有温度。   段惟却想到了乡下那个油灯暖暖的夜晚,只是这次她什么也没说。   随着崩塌加剧,他们迅速化在了风中。   段惟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回过身,见朗旭和左丘律不知何时到了,就站在不远处。   他开心地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笑着应声,见他的神色一如既往,与平时并无半分不同,还是摸了摸他的头,补上了那份重量与温度。   段惟问:“斐墨他们呢?”   朗旭道:“还在城墙上。”   第一条裂缝出现后,昏君就带着一干大臣去了傅星宇那里,催他赶快布阵。   大臣们没想到这么胡扯的事竟是真的,心神俱震,极其复杂地看着他。   傅星宇对上他们的目光,想到被骂了很久,说道:“道歉。”   大臣们:“……”   傅星宇接着看向昏君:“你,跪下。”   皇帝一怔,怒道:“朕乃玉帝,凭何跪你?”   傅星宇:“……”   斐墨看他语塞,凑近帮了一把:“你现在是凡躯,得拜苍天。”   皇帝觉得有道理,“扑通”就跪下了。   傅星宇:“……”   大臣们:“……”   朗旭为段惟叙述了当时的场面,说道:“他许是想亲眼看着他们消失。”   段惟笑了一下,刚想评价,便觉身体骤然腾空,四周彻底坍塌,坠入黑暗。   天权城,万宝集。   十幻无相印金光闪动,甩出了大批修士。   它不久前也陆续甩出过几批人,外面的人经过询问,得知里面发生了地动,民怨沸腾,天下动乱,各处都在起兵造反。   接着出来的人说造反的人形成了三股义军,“段惟”是其中一股义军的老大,那被骗的修士听闻此言在论坛上疯狂嚎叫,诅咒他不得好死。   而后又出来的人反馈说昏君下令让天下百姓进京,他们没拿到名额,想偷偷跑过去,结果凑齐五颗黑点被淘汰了。   众人讨论一番,觉得那疑似会邪术的老妖道许是要搞人祭那一套。   若让他做成,他定会修为大涨,杀遍天下无敌手。   但修士们应该不会放过这个能顺利抵京的机会,到时必会阻止,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此刻见大批的修士被甩出来,他们便知里面已动上手了。   世家子弟接住了两个人,忙问道:“目前战况如何,那老妖道死了吗?”   两位修士一脸懵逼:“……啊?”   世家子弟道:“他可是人祭成功,一招把你们轰出来了?”   两位修士:“???”   世家子弟抓着他们急道:“说话啊!”   两位修士道:“我们不知出了何事,就看见天突然裂开了,应是有人破了幻境。”   世家子弟失望地扔下他们,跑去找别人打探情报。   几大宗门的人也在问话,得知是沽望城的人在城楼做法,让百姓们相信自己是来渡劫的,大声嘶吼着想要脱离,就把天空给喊裂了。   众人听得咋舌,没想到竟是如此破的局,不由得看了一眼沽望城的方向,暗道不愧是二公子,果然厉害。   左丘容神色不变,心里则微微诧异,感觉这不像是弟弟的手笔。   众人收回视线,估摸这神器八成是左丘律的了,只觉既羡慕又无可奈何。   论坛上也在及时汇报着进展。   【不愧是沽望城的二公子,真厉害】   【毕竟是天骄,普通人想象不到他们能出色到何种地步】   【让百姓坚定不移地认为一切都是假象,带动他们撕裂世界,这想法也太牛了!】   【我没看见假货,你们谁见着了?】   【这种时候谁顾得上那种小人物啊,来吧,见证神器认主】   然而众人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再出来了。   他们疑惑:“怎么回事,莫非还有个认主的过程?”   左丘容道:“没有。”   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声音清冷沉稳,不高不低,四周的嘈杂却一瞬间消失。   众人看过去,只见他望着面前的黑方体,淡淡道:“十幻无相印的幻境,不止一层。”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齐刷刷地转向神器,想知道里面的人这次遇见的又是什么。   “啪——”   段惟头顶一凉,伸手一摸,冰冷湿润。   小雨淅沥,林间一片簌簌的轻响,水珠在树叶汇聚,“啪”地坠落。   他很快又被砸了一下,察觉灵力充盈,便从储物器里拿出一把伞撑开,闻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向前走去。   他不清楚自己这是被扔出幻境掉在了某处,还是依然在幻境里,神识微微散开,边走边探。   片刻后,他听到了打斗声,顺着神识探到的方向走了一会儿,见一个少年正被三只妖兽围攻,当场笑了:“呦,这不是‘段公子’嘛?”   妖兽虽为低阶,但少年是三系杂灵根的炼气,对付起来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他惊险地躲开其中一只的利爪,喘了口气:“劳驾,帮一把。”   段惟很爽快:“行啊,我就喜欢当好人。”   说着他翻出了一颗留影珠:“这样,你老实交代你在冒充段惟行骗,我立马救你。”   少年:“……” [44]第044章:这是什么逆天的气运!   少年暗自咬了咬牙。   他当初猜到这小少爷是故意喊他“段惟”给他下套,折回去亲眼证实了心中所想,但对方可不清楚他看见他们拿到了石头,所以他们之间并未撕破脸。   他原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向对方求救,谁知这小少爷一上来就直接说破了此事。   他再次避开一轮攻击,哑声道:“公子怕是误会了,我从未说过我是段惟。”   段惟笑道:“这话你骗骗自己就得了,你觉得当时街上围观的人有几个真信你们无辜?”   少年不答,眼见妖兽冲到近前,连忙狼狈地一侧身,但还是不慎被抓伤了肩膀。   他捂着伤口扫向一旁,见这小少爷正转着雨伞玩,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显然是真的不会管他死活。   段惟对上他的视线,问道:“你认不认?不认我走了,你自求多福。”   少年及时喊道:“慢着。”   段惟转身看他,见他又硬撑了一会儿,笑了:“怎么,打着‘段惟’的名号装了这么久就让你这般不舍?旁人敬你畏你讨好你,皆因‘段惟’而非冲你,这样你也觉得开心?”   少年被说得脸色铁青,咬牙道:“我认。”   段惟的手一挥,轻松用木灵困住三只妖兽,拿着留影珠录像:“来,开始。”   少年许久都没被逼到过这份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表情,尽量平静地把自己行骗的事交代了。   段惟问:“准备怎么赎罪?”   少年道:“……我会去道歉,把骗来的钱还回去。”   段惟道:“你发个心魔誓。”   少年伸手发了。   段惟这才满意地收起留影珠。   他解决掉三只妖兽,看了眼处理伤口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能屈能伸,刚被逼迫了一通,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曲小庄,公子呢?”   段惟道:“何二。”   曲小庄一听便知是在应付自己,点点头,识趣地不去较真。   小雨未停,林间的湿气很重。   段惟方才探路时已试过,这地方禁飞,传讯法器也一直没反应。   他估摸他们八成还在幻境里,挑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曲小庄自然也都试过,不然他刚刚就御剑了,而不是被妖兽逼到这种地步。   他跟了过去,暗暗打量身边的小少爷:“何公子是沽望城的人?”   段惟道:“不是。”   曲小庄不信:“先前在城墙上的可是公子?”   段惟一脸淡定:“嗯,是我。你若想说那面旗,那是我挂着玩的。”   曲小庄:“?”   那你怎么还有脸说我行骗?   “看我干什么?”段惟理直气壮,“我不亮旗,你们定会坏我好事,哪会那么快就打破幻境?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曲小庄无言以对,问道:“你就不怕得罪沽望城?”   段惟道:“我是为了救人,当然不怕。你呢,怕段惟找你算账吗?”   曲小庄沉默了一息,实话实说:“也不怕。”   段惟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曲小庄道:“我其实挺想见见他的。”   段惟道:“为何?”   曲小庄道:“我想看看传说中那般厉害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段惟道:“这还用想,定是长得比你好看啊!”   曲小庄:“?”   他是这个意思吗?   二人走了一炷香,又碰见了两名修士。   他们都是上个幻境里追随“段惟”的义军,这时见到曲小庄,神色都是一喜,紧接着看见了他肩上的血,担忧地问:“受伤了?”   曲小庄道:“无妨,已处理过了。”   两名修士见他确实无碍,放下心来,谨慎地看向了旁边的少年。   对方身上这套白底金纹的衣服眼熟得很,正是城墙上那位蛊惑百姓打破幻境的人。   他们客气地作揖:“敢问道友怎么称呼?”   段惟回了个“何二”,表情依旧很淡定。   他身上有好几件防御法器,还有师兄写的符,更有沽望城的令牌和管理局的能量。   哪怕这假货突然翻脸了也不怕,一对三,不慌。   曲小庄有一瞬间闪过了灭口的念头,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且不说在这两个修士的心里这少爷是沽望城的人,需得辩驳一番,而这会给对方机会掏出留影珠。   单说他自己伪装成段惟虽是骗了钱,可从没害过别人的性命。先前在幻境当义军首领杀人是为了破局,杀的也都是山匪,真让他戕害修士,他很迟疑。   这恶念刚冒了一个头,便倏地散了。   两位修士没有察觉这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入队后便说起了几处发现。   除了禁飞外,他们的修为都被压成了金丹。   “天权城的周围没有这样古怪的地方,”其中一人道,“这里应该还是幻境。”   曲小庄“嗯”了声,明白是那块石头闹的,便转向何二,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段惟从两位修士的态度中猜到这小子又用自己的身份行骗了,便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让他坦白错误。   曲小庄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禁暗暗瞪眼,这俩人就算被压制了修为也是金丹,比他大了两个境界,他说完怕不是能被他们打死?   段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略一挑眉,再次看他。   曲小庄:“……”   哦对,你是沽望城的人,他们定会给你面子。   所以现在是有这个小骗子保命,他得坦白自己的骗局?   他只觉脑门突突直跳,心想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碰见了这个玩意,不如宰了算了。   最终他闭了闭眼,压下憋屈,对那两个修士交代了一切。   两位修士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你为何突然说实话?”   段惟道:“因为我知道他是假的,他若不说,我就会告诉你们真相。”   两位修士见少年表情难堪一声不吭,当即脸色一沉。   段惟伸手拦了拦,劝道:“算了,他已主动坦白,还算有些担当。”   曲小庄低着头,满脸愧疚。   段惟道:“虽然他看你们上了当,心安理得指挥你们的时候很高兴,但毕竟没坑你们的钱嘛。”   曲小庄:“?”   段惟道:“都怪被人捧着敬着的感觉太好了,容易上瘾,他才会忍不住的。”   曲小庄:“??”   段惟道:“也是巧,他竟是水木金三系的杂灵根,伪装起来太容易了,这才让你们被一个炼气耍得团团转。”   曲小庄听得脸都白了:“你……”   段惟退开一步为他们让出位置:“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儿给我个面子,打两下就算了。”   曲小庄:“!!!”   “你个王八蛋……”   话音消失在抡过来的拳头里,他闷哼一声,抱头蹲下。   两位修士看他还是个少年,且方才向他们道歉认错的份上,揍了几下便收手了。   曲小庄沉默地起身,落后两步跟着他们。   自从买了玉简,了解了“见澜”的神奇之处,他便知晓他们将来骗不下去了。   何况若这幻境的事闹大了,各大宗门的人都会过来,他一旦出去,身份就会被拆穿。   只是他原还想着有几大宗门在,他以“为了破局,权宜之计”为由当众认错,大宗门的人或能护他一二,谁曾想撞上了这个祸害,这顿打还是没能逃过。   段惟回头打量他,见他的情绪还行,估摸这少年其实对他们骗不久的事心里也有数。   再说这种骗子一般都会想法设法地给自己堆点保命符,方才这少年对上妖兽一个都没往外拿,恐怕也是认为比起一个已注定会暴露的结局,把保命符用在妖兽上有些浪费。   小小年纪,脑子这么好使,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当骗子。   段惟边想边走,不多时又遇上了几名修士,其中还有斐墨和傅星宇。   这个开局可比上次好多了。   而相遇的概率如此高,说明这次的地图应该不大。   这些修士有的目睹了那场百姓齐喝,知晓这少爷的身份。有的是在进京的路上被送过来的,经人讲述得知了对方的壮举,面露震惊。   于是众人便围在了这位沽望城弟子的身边,等着他拿主意。   曲小庄眼看着这小少爷顶着沽望城的名头行骗,且比自己还心安理得,一阵默然无语。   一行人在林间走了半个时辰,发现了被人为踩出来的小路。   顺着这条小路,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座城池,上方的石匾刻着两个字:雨城。   整座城池被一层结界笼罩,里面并未下雨。城门有守卫,见状拦住了他们:“什么人?”   段惟道:“我们不小心迷路了,途径此地,想进去歇歇脚。”   守卫打量他们:“除了晴城的人,我们这里不留外客,进了城就是我们的人。”   身后的众人一起看着段惟,让他决定。   段惟和斐墨则一起转向了傅星宇,见他点头,段惟便痛快道:“行。”   守卫的表情顿时和善了许多,收起兵器放行。   一行人先后迈进城门。   穿过结界的那一刻,他们只觉左手腕一热,上面出现了一个雨滴形状的痣,红得像血。   他们见大家都有,猜测这应该是城池的标识。   城里的人已收到消息,热情地迎了过来。   “既进来了就是一家人,诸位这边请。”接待官笑容满面地在前面带路,语气感激,“诸位来得巧,城内今日正有件大事需要抉择。”   众人闻言打起精神,估摸可能是线索,问道:“何事?”   接待官叹道:“诸位有所不知,咱们雨城与晴城每年都会派人武斗,而今年的武斗,雨城落败了。”   段惟问:“输了会怎么样?”   接待官道:“会割让一批人过去。”   段惟了然:“你想让我们去?”   接待官道:“不,每次都是抽签,今日抽完便会启程。”   众人懂了,但凡晚一天,他们都不会赶上这事。   不过这次的幻境地方不大,能很轻易地就走出树林,以此开局大概为的便是让他们赶上。   相互敌对的城池,作为俘虏被送过去……一众修士快速在脑中思考了多种可能,觉得可以分开行事,一批人留下探查,另一批人去那边看看。   他们不由得望向段惟,见他问道:“是全城的人都抽签吗?抽中的人去了晴城会怎么样?”   接待官道:“不是所有人都抽,是……”   说话的工夫,他们到了城门附近的一个广场上,见这里已聚满了人,正在排队抽签。   段惟一眼发现了人群中的朗旭,雀跃地跑了过去:“师兄!”   朗旭见到他先是意外,接着看他的发丝上带着湿气,问道:“你们是从城外来的?”   段惟开心道:“嗯,刚来就看见你了,真好。”   朗旭没有回话,垂眼看着他,表情带着一丝怪异。   段惟疑惑地回望,耳边听见身后的修士替他续上了方才的话题。   接待官道:“城主、主事的官员、士兵和老弱病残不抽,其余青壮年抽,不分男女。”   修士们问:“去那边做什么?”   接待官道:“主要是负责生孩子。”   此言一出,女修们的脸色“刷”地白了。   男修们把深入城主府偷情报的事都想到了,谁知竟是这个:“……啊?”   曲小庄敏锐地察觉到一条线索,问道:“那怎么男女都有?晴城那边的人情况特殊,自己城内的人相互生不了孩子?”   接待官道:“不是啊,既进了城,那男女便都能生子,你们过去是为了给他们生孩子。”   曲小庄:“?”   女修们:“?”   男修们一下没绷住:“哈哈哈别说笑了,男子怎么能怀孕呢,你们说是吧?”   他们说着转向了段惟几人。   去过无数世界,见过“ABO和哥儿文化”的段惟沉默不语。   在冥界也见过这些的斐墨同样沉默。   傅星宇看了看两位同伴的反应,神色瞬间肃然。   朗旭以前去过的古境多,什么都见识过,也没有开口。   众人看着他们的反应,表情逐渐凝固。   “不、不能有这么扯的事吧?”   话未说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名男子挺着大肚子从街上走了过去。   众人:“…………”   空气一片死寂,接着他们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就断了。   “不!”他们一脸悚然,“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们出去!”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修为全被压到了金丹,而城内的原住民有很多元婴,他们只能听话。   朗旭已抽完了,不幸中签。   段惟和斐墨先让傅星宇去抽,见他竟也抽中了,猜测去晴城有用,纷纷摸着他的手蹭欧气,很快也跟着抽中了,便高兴地同他会合。   众人:“?”   不是,如此严峻的局势,你们为何还笑得出来!   他们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凝重地排队抽了签,发现他们大部分人都中了,深深地觉得这座城池出老千。   可有元婴在,他们不敢反抗,最终老实地上了车。   车队在细雨中行驶了一天一夜,到了边界地带。   这里一侧下雨,另一侧烈日高照,非常神奇。   两边需做个交接,车队便停了。   一行人正从车窗探头打量,突然见林中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五官俊逸,气度非凡,显然也是个修士。   左丘律一抬眼就看见了段惟他们,笑着上前道:“走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人了。”   熟知他路痴的段惟几人:“……”   其余众人:“?”   有人问:“你是落在林中,一路走到这边来的?”   左丘律道:“是啊。”   众人:“……”   这是什么逆天的气运,他们也想要!   左丘律被他们灼热地盯着,挑了一下眉,不明所以。   他重新看向段惟几人:“你们去哪?带我一个。” [45]第045章:夫君,你来啦!   左丘律落在了雨城的地界,但并未进城,如今还是自由身。   他若改去晴城,那就算晴城的人。   晴城派来接收车队的士兵听闻了他的情况,便欣然邀请他一起走。   左丘律在车上了解了始末,笑得不可抑制:“你们去生孩子?”   段惟斜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左丘律去过的古境不少,同样见多识广。   他知道朗旭他们有办法解决,但难得见这小混蛋吃瘪,他笑着又逗了两句,直到朗旭看过来,这才作罢。   等抵达晴城,得知没媳妇的能领一个,他顿时又笑了,来到段惟的面前:“跟二爷说两句好话,二爷捞你一把。”   晴城的广场也离城门不远。   雨城的结界内不下雨,但天依旧是阴的。同样的,晴城的结界内只是阳光没有外面那般灼热,天仍是晴的。   眼下已是傍晚,落日熔金,满天红云。   车队停在了广场上,众人纷纷下来站好,此时听到左丘律的话,不禁暗中打量,神色各异。   这位长相俊逸的公子看着便出身不凡,敢在沽望城的人面前如此随意,怕是来头也不小。   段惟问:“真的?”   左丘律感觉有戏,保证道:“二爷说话算话。”   段惟商量道:“那我夸完你,你别捞我,捞我师兄行吗?”   左丘律:“?”   修士们:“?”   众人的视线整齐地移到了朗旭的身上。   朗旭心中一软,哑然失笑:“不必,你跟着他便是。”   然而这事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很快晴城的官员便带了一批民众过来,除了权贵外,都是符合条件且没媳妇的人。   规矩是先由权贵选,再由平民抽签决定顺序。权贵里有三人在今年的武斗中表现出色,能一次选两人,其余的都只能选一个。   其中平民里有一部分的服饰与当地人不同,显然是落到这附近的修士,被送来生孩子的修士都踏实了点,便给熟人使眼色,想让对方把自己挑走。   丁白汲与蔺响也在这里,二人与左丘律会合,等着抽签。   这时只见第一位权贵到了人群的面前。   他瞧着很年轻,脸色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众人连忙低头躲闪,不与他对视,生怕被选中。   段惟和朗旭经过遮掩的容貌都很普通,想来入不了权贵的眼,不过二人也装了装样子,挨在一起低着头,静等结果。   权贵的目光转了过去,伸手一指:“就你俩吧。”   段惟和朗旭:“?”   其余人:“?”   段惟抬头看着他的手指,发现确实是选的他和师兄,由衷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权贵转身道:“先走,回去说。”   段惟道:“啊?不留下看看其他人吗?”   权贵道:“没必要。”   段惟已看出这位权贵惜字如金的性格了,见他率先上了马车,便跟着进去了。   朗旭临行前看了左丘律几人一眼,示意他们看顾着点,也上车走了。   众修士一上来就痛失主心骨,直面了这番任人宰割的残酷命运,只觉惴惴不安,询问地看向主心骨的朋友,想知道他们救不救。   左丘律几人都很淡定。   有朗旭在,收拾个权贵不成问题,更别提段惟的鬼主意一大堆,也不是什么肯吃亏的主,该担心的是那位权贵才对。   此时的马车上,段惟在权贵的嘴里问出了答案。   权贵觉得他俩紧挨着感情好,一来以后不容易吵架,二来身边有熟人在,多少会安心些。   段惟心想你人还怪好的,说道:“可我俩长得都很一般啊。”   权贵点头:“嗯。”   段惟道:“那?”   权贵道:“无妨,我不看脸。”   段惟道:“你真牛。”   权贵收下这份不知真假的夸赞,带着他们回了家。   院子建得很大,下人屈指可数,显得很空旷。   段惟路上装作好奇地打听了几句,得知他父母双亡,家里就他一个主人。   朗旭也好脾气地聊了聊,关心的则是他平时靠什么养家,在城内可有职务等等。   三人的气氛甚好,进屋吃完晚饭,权贵便带着他们去了后院。   这里已提前收拾好了两座小院,权贵等着他们选完,最后进了其中一间屋子,说是今晚要与段惟同房。   朗旭上前半步:“不如选我?”   权贵看着他:“也行,你若是想……”   说到一半,声音骤然消失,视线和动作全部凝固。   朗旭趁机往他半开的嘴里弹了一颗灵药,用灵力送进肚里。   下一刻,权贵恢复如常,对方才的一切毫无所觉,像是没被打断般接上了后面的话。可惜只说了几个字,眼神就涣散了。   朗旭抓紧问了他的交友情况,等他彻底沉睡,便用灵力撑住他的身体,拿出一条丝绸挥了过去。   段惟只见雪色的布迅速围住面前的两个人,紧接着变大数倍,将他们全罩在了里面。   丝状的线在二人间来回穿梭,几息后倏地散落消失,而他们则变成了对方的样子。   他还以为今晚免不了要打一场,没想到朗旭压根没怎么动手,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麻烦。   他看得双眼放光:“师兄好厉害,这是什么东西?”   朗旭笑了笑,声音也变得与权贵一模一样:“古境里得的,只能用一次。”   段惟道:“一次能撑多久?”   朗旭道:“十天,我还剩两条,此外还有一些变幻的法器可用,就是没它们方便。”   段惟的双眼更亮,暗道不愧是朗旭,家底真厚。   朗旭不抱希望地搜了搜权贵的魂,见幻境里果然没什么魂能给他搜,便用灵力把权贵放到了床上,听见下人敲门说要开始准备热水了,询问先往哪个小院送。   屋内的二人对视了一眼。   依权贵的性子,恐怕不会临时改主意不与人同房。   他们便将权贵扔在这里,去了另一座小院。等先后洗完澡,外面的天已暗了下来。   路上的另一发现,即便他们已恢复灵力也已辟谷,依旧会感到饥饿和困倦。   起初修士们以为是身体在为生孩子做准备,吃饭时凝重得像在上坟,后来见护送他们的元婴高手也在吃,才明白大家都一样。   段惟觉得这有些像他以前去过的低武世界,即人类能修炼但不能飞升。   他们连着赶路,这几天都没睡好。   屋里就一张床,二人便都躺了上去。   段惟泡完澡,只觉睡意蔓延。他打了个哈欠,与师兄交流了一下目前对于幻境的看法。   朗旭道:“他们许是碰上了棘手的事。”   段惟点点头,想法相同。   跳出这幻境开局就扔在他们头上的“送去生孩子、男子受孕”一事,只看这背后的深意,什么情况下,钱财宝物都被排除在外,反而让生育资源成了战利品?   要么是晴城的人有问题,比如都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子嗣艰难等等。要么就是外部的环境很严峻,急需扩充战力。   他们这次的队伍里有一少部分中签的原住民,那些人看起来已习以为常,说明这种资源争抢从以前就开始了。   不过他们刚来晴城,这些都只是猜测,等这几天探探情况就知道真假了。   他换了话题:“你想怎么处理那个权贵?”   朗旭道:“对外称病,让他一直睡着。”   段惟想了想:“就说是睡美人综合征吧,跟这个能对上号,等十天后你恢复了样貌,就去院子里逛一圈,然后再睡。”   说着他为师兄讲解了一下睡美人病。   朗旭第一次听说这种病,问道:“也是从那个陌生的地方知道的?”   段惟又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应声,想到他制住权贵的法子与初遇时进兽群用的一样,好奇道:“你怎么定住他的?”   朗旭道:“是一种术。”   他见对方的眼底升起了雾气,温和道:“睡吧,有空跟你说。”   段惟听话地闭眼,很快沉沉睡去。   转天一早,他为大宅的下人们解释了“同乡”的情况,表示睡完一两个月就与常人无异了。   几位下人见雨城竟送来一个病秧子,有些不太高兴,但“主人”都没意见,他们只好认了,恭敬地说会照顾好他。   段惟感激了两句,跟着朗旭去了饭堂。   等吃完早饭,外面就来人了,要请他去城内的学堂。   因为他们有些是新加入的雨城,有些是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雨城,不知晴城这边的习俗,所以需要统一学些东西。   段惟听着像是“太太速成班”,他刚好想知道其他人如何了,便又将睡美人病拉出来科普了一番,独自跟着对方走了。   他到的时候,学堂已来了快一半的人。   左丘律昨天刚加入城池,还没被安排活计,便也来了这里,此时正盯着傅星宇的背影,神色有些微妙。   段惟见状走了过来:“怎么了?”   左丘律回头看他,问道:“你师兄呢?”   段惟低声说了说身份互换的事。   左丘律眉梢微扬,心想朗旭下手就是利索。   段惟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左丘律的神色再次微妙,告诉他傅星宇昨晚也被权贵选中了,权贵家里就那一个主人。   听说那权贵选完媳妇太高兴,进门时摔了一跤,后脑勺砸地,当场开瓢。   段惟道:“……死了?”   左丘律道:“没,还在昏迷。”   他一日不醒,傅星宇就一日是那座大宅的主人。除非他死了,傅星宇才会被送去别处,因此傅星宇只需让他留着口气就行。   段惟对老祖的气运不意外,问道:“斐墨呢?”   左丘律道:“他比较倒霉,选他的是个原住民,修为金丹,长得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   段惟并不担心,觉得斐墨应该有办法处理。   这念头刚升起没多久,二人就看见了斐墨的身影,只见他行动自如,神色轻松。   那位魁梧的丈夫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与他隔了两丈远。   这时抬眼发现站在门口的左丘律,那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对他招手。   左丘律配合地走近,得知对方想和自己换个媳妇,诧异道:“能换?”   那人道:“能,只要双方愿意。”   他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夸道:“我媳妇不太合我的胃口,但他身体好,性子好,对我极体贴,是个很好的人。”   左丘律昨天的顺序靠后,留给他的只有原住民。他恰好不想天天应付人,说道:“行,换。”   那人当即大喜,绷着表情没有笑得太开心,而是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进了学堂,让他带自己认认人,同时也告知另一方交换的事。   另一边,段惟从斐墨这里听完了始末。   灵力解封,鬼气也能用了,昨晚斐墨家里闹了半晚上的鬼。   那鬼影就浮在他身后,他的双眼也会时不时地变红或不留眼白全变黑,他丈夫差点吓出神经病,最后是生生吓晕的。   段惟就猜到差不多是这样,影帝虽然非了点,但好在有实力。   他问道:“其他人呢?”   斐墨便说了一下昨天的选人。   段惟和朗旭第一个就被挑走了,是左丘律和丁白汲他们负责与众人商议的。   一些修士有相熟的好友,自然都会选他们,人之常情阻止不了。   其他没熟人的修士则都是选的女修,统一把她们保护好,至于剩下的大老爷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反正这里是幻境,就算不幸真的怀了,出去后也恢复了。   学堂的人慢慢变多,除去个别几人,渐渐都来齐了。   众人一边听课,一边交流情报。   平民要达到金丹的修为才配选人,城里有一部分炼气与筑基的修士,都已被安排了活计。   但即使是这样,人数也不对。   “我进京的路上碰见了三个修士,我没在雨城看见他们,也没在这里见到。”   “我也是,至今没看见跟我同乡的人。”   “可我打听过,除了雨城和晴城,没有别的城池了。”   “兴许城里的人也不知还有其他地方?”   “有道理,这许是条有用的线索。”   “我听说十日后会给新加入城池的和咱们这种被送过来的人办个宴会,到时再数数人。”   段惟汇总着这些消息,耐心上完一天的课,拎着小篮子迈出学堂,见到了来接人的朗旭。   他习惯性地想喊“师兄”,接着突然意识到二人如今的身份,嘴里的话顿时拐弯:“夫君,你来啦!”   说着小跑过去,从篮子里拿起一块糕点:“我新做的,你尝尝。”   朗旭维持着权贵平淡的神色,接过来咬了一口。   门口的一众修士:“?”   沽望城的人竟这般能屈能伸吗?   朗旭沐浴着众人的目光,慢慢嚼着糕点,已做好了难吃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看着面前的人:“很好吃。”   左丘律就站在附近,留意到了他意外的神色,说道:“他手艺好,做饭好吃。”   朗旭看过去:“你吃过?”   左丘律道:“嗯,以前吃过他炖的肉,进京的路上他也烤过东西,味道都不错。”   朗旭的心头瞬间闪过一丝不悦,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左丘律不知他的情绪,见到自己新换的媳妇也走了过来。   斐墨同样拎着篮子,里面的糕点摆得整齐,每个都很小巧精致。   左丘律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整个放进了嘴里,僵住。   斐墨没来得及阻止,看了看他的表情,试探问:“夫君,好吃吗?”   左丘律直接跑到旁边吐了。   段惟已在课堂上尝过了影帝的手艺,知道魔鬼到了何种地步。   他同情地上前,拿了块自己做的递过去:“要不吃我的吧?”   左丘律转身看他。   段惟一脸诚恳。   左丘律“呵”了声:“昨天我那么逗你,你能有这好心?又想坑你二爷是吧?”   他接过糕点掰开,见到了里面的红色粘稠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是什么?”   段惟把这两块拿回来,一块自己吃,另一块递给了朗旭,说道:“是果酱。”   左丘律不信,看着朗旭。   朗旭点点头,告诉他是真的。   左丘律半信半疑地尝了尝手里残留的碎渣,发现确实是果酱,不禁沉默。   段惟伤心道:“我看我朋友害你吃吐了,才特意给你拿一块我做的。”   左丘律对上他控诉的眼神,心想坏了,惹孩子生气了。   他认错道:“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一块。”   段惟道:“我不,你今后休想再吃我做的东西!”   左丘律连忙哄了哄孩子。   段惟听了好几句忏悔,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举起篮子:“你只能拿一块。”   左丘律没敢惹他,识趣地拿了一块。   结果张嘴一咬,一股辛辣刹那间直冲天灵盖。   斐墨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很忙。   段惟立即躲到了朗旭的身后。   左丘律:“……”   你个混账东西,二爷今天非打你一顿不可! [46]第046章:原来段惟也在。   有朗旭在,左丘律的意图终究没能成功。   学堂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但街上都是人,平民不能在贵族的面前太过放肆。   最后左丘律只好眯着一双寒光硕硕的桃花眼,看着那小混蛋开心地挽着朗旭的胳膊走了。   斐墨作为被交换来的媳妇,不知自己的新家在哪,主动问:“咱们也回去?”   左丘律在城里被分配了一间小院,闻言带着他往回走。   迈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问道:“你做饭的手艺和做糕点一样吗?”   斐墨坦诚地点头,他别的东西学得很快,但在做饭上着实没什么天赋。   左丘律转身就追上了朗旭,以听闻好友生病为由,上门探病。   朗旭看出了这是想蹭饭。   他冒充的这个权贵的性子有些冷,但行事还算周全,想来不会拒绝,便默认了他们跟着。   回到家,下人们果然没起疑,为客人添上了碗筷。   朗旭示意他们都退下,四个人边吃边聊,说起了今日探到的情报。   城里另有一座更大的学堂,里面全是十几岁的孩子。   几名权贵作为今年武斗的功臣,今日上午便去给他们授课了。   好在朗旭功底扎实,基本什么都会点,在旁观了两节课后,便言简意赅地为孩子们讲了堂实战课,反响很不错,并未露馅。   下午他们则带队去城外巡逻,猎了些妖兽回来。   朗旭道:“他们提起过兽潮,这许是他们想多生孩子的原因。”   左丘律道:“我也听说了。”   他只有早晨空闲了片刻,接着就被安排了活计,干活时同人们了解过大致的情况,说道:“每次兽潮都会死人,且兽潮来得不太固定,据说每隔一两个月会有次小股兽潮,这个好应付些。可若不幸赶上大兽潮,就会死很多人。”   他说着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只觉味道很一般。   不过起码比斐墨的糕点强多了,他在乡下都吃过咸菜,倒也不挑。   若是某个小混蛋能心血来潮做次饭就更好了,他看了对面一眼。   段惟不明所以,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左丘律看得又有些想揍人,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得蹭饭,便大度地不和孩子计较。   段惟见他说完了,便提起了他们这边的线索,修士的人数对不上,少了一批人。   他记得左丘律曾提过的淘汰猜想,说道:“我只问出了两个行踪不明的修士的事迹,他们都在上个幻境里做过恶事。”   朗旭和左丘律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被淘汰的可能很大。   古境多是扎根于灵脉,他们还从未见过石头里能开出古境的,八成是宝物。   加上出自涅槃古域,且拥有多层幻境……二人异口同声:“十幻无相印?”   段惟和斐墨一怔。   前者好奇:“什么东西?”   朗旭为他做了解释,见他很感兴趣,笑道:“想要?”   段惟道:“它不是要自己择主吗?”   朗旭道:“嗯,但看你上个幻境的表现,它应该已为你加了不少分。”   段惟问:“那师兄想要吗?”   左丘律在对面问:“他若是想要,你就让给他?”   段惟想也不想道:“那当然了!”   左丘律牙疼:“你师兄还差这点东西?”   段惟不赞同地看着他,心想谁知世界是怎么崩的,万一就差个印呢?这也是为了救你们这些人的命啊,别不知好歹。   左丘律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段惟道:“没什么。”   他重新转向朗旭。   朗旭对上他认真的表情,好笑地为他夹菜:“不用,我用不上。”   一顿饭吃完,左丘律和斐墨该装装样子去探病了。   二人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而且总用这个借口会让人起疑,便与他们商议几句,决定住下。   于是当几人来到后院,看完了躺在床上昏迷的“好友”,斐墨离开时就瞬间红了眼眶。   他一步三回头:“他怎会突然就犯病了?”   左丘律没这种说哭就哭的本事,便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他第一次出远门,许是水土不服。”   斐墨立即停下了,惊慌道:“那……那若是他这次犯病与以往不同,这如何是好?”   左丘律的神色凝重了。   斐墨趁机上前一步:“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想在这里守着,我们留下好不好?”   左丘律有些犹豫,与他一起看向了段惟。   段惟闻言也忧虑上了。   他拽拽朗旭的袖子,抬头问:“夫君,咱们家这么大,让我朋友住几天行吗?”   朗旭与他对视,见他的眼角带着些水汽,可怜巴巴的。   段惟抓着袖子晃了晃:“夫君?”   朗旭握住他的手:“行。”   下人们难得见少爷有这种柔情的时候,这夫人虽说长得挺一般的,但性子是真好,他们便笑着去为客人收拾院子了。   管家也是欣慰不已,慈爱地为两位夫人各备了一碗补品。   斐墨暂时没喝,而是暗暗看了段惟一眼,生怕里面加了点掉节操的料。   段惟闻了闻,不太能确定有没有,因为这个幻境沾了修仙的设定,草药都比较陌生,他没见过。   但在管家他们的视角里,他和权贵昨晚就同房了,瞧着又挺恩爱的,应该犯不着加料。   他想到自己单纯的人设,淡定地喝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就算真有问题,师兄也不可能占他的便宜。   斐墨见状便也喝了。   事实证明管家确实不会莫名给他们下药。   等他们喝完,管家便告知他们趁着天色还未全黑,可以去广场转转,很热闹。   四个人很听劝,起身就出去了。   城里没宵禁,街上行人不少。   管家说的广场不是靠近城门的那个,而是位于城池的中央。   修士们也出来了,正凑在一起说话。   朗旭如今的身份不便过去,他见几位权贵在闲谈,就去了那边。段惟他们则去了修士的队伍,见白天忙于活计的炼气与筑基也来了。   斐墨的目光落在了原主同村的那位大哥身上,意外他竟然坚持到了第二层幻境,结果随意聊了几句,得知他上个幻境幸运地与曲小庄会合成为了义军,这才被一起扔了过来。   在这里死了就是淘汰出局,斐墨没动手,决定先打好关系,等出去了就把人单独约出来弄死。   这群炼气和筑基已听说了沽望城的人在,暗暗打量了几眼。   其中一人看着左丘律,惊疑不定:“二公子?”   左丘律看过去,发现是个筑基的少年,简单“嗯”了声:“识趣点。”   少年明白这是让他保密,立即点头,神情惶恐又激动。   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这少年的身份他们早已知晓,是世家的小少爷,能让他有这般反应,这位二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想来八成是大世家的人。   众人不禁探究地看向了何二。   他们有的原本怀疑过这小子只是沽望城内一名普通的弟子,但既然大世家的人都认识他,那在沽望城应该是有些地位的,为何此前未听过有这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位世家的少爷则已经悟了。   二公子定是不想太过招摇,才挑了个人替他顶在外面,这小子的命真好啊。   曲小庄也疑惑了,思考这小子是胆大包天连大世家的人也一起骗了,还是真与人家是旧识。   段惟顶着众人各种意义不明的视线开始问话,想针对那部分行踪不明的修士,再多做些了解。   众人与那批修士大都是造反或进京的途中结识的,不清楚对方曾做过哪些事。   但能问出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比如为解决黑点的麻烦,诈死跑了。另有心狠手辣的,把“家人”全宰了以绝后患。此外还有一个被卷入幻境太害怕,导致一病不起,在上个幻境里什么都没干。   众人逐渐听出了不对:“这是何意?”   段惟不想他们之后把人力耗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直言道:“我怀疑他们不是落到了未知的城池或某个地方,而是没进来。”   众人惊讶:“那他们去哪了,难道跟着那个幻境一起塌了?”   段惟道:“不清楚。”   交代“那位一病不起的修士”的人不解:“我与他同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为何我进来了?”   段惟问:“你可做过好事,或为家人出过力?”   那人挠头:“这倒是有,我家人出了事,我实在走不开,无法进京,就一直在帮他们。”   段惟“嗯”了声。   这人的情况与丁白汲差不多。   丁白汲身为边关守军,自然不在进京的名单里,始终都没动地方。但他在边关立过功,更是维持着人设联系上了他们,所以也被送了进来。   这个时候,外面早已摸清了神器的选人喜好。   那些偷懒的,作恶的,无能的……一口气全被淘汰了。   这批人与前面的人一样,得知真相后皆是悔不当初。   但对于城主和几大宗门的人而言,由于出来的人足够多,已多少能探查到剩余的人都有谁了。   左丘容觉得城墙做法不像弟弟的手笔,便差人专门去问京城发生的事和城墙上那几人的底细。   梁长老虽然猜出可能是段惟,但以防万一,也让人去问了。   几大宗门同样在打听,因为当时城墙上站了好几个人,若他们都算破局的功臣,那最终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论坛随着这批出来的人,也变得愈发热闹。   【几位义军的首领也有希望吧?他们造反成功掌握了大权就能蛊惑百姓,这个方向没错】   【但也落后人家一大步了,即便成了,谁又能想到要那样打破幻境?】   【棋差一着,这‘一着’可不好追】   【我问出来了,做法的是璟王府世子的义弟,那世子也是修士,另外据说老妖道也在上面】   【老妖道怎会跟他们在一起?他最怕有人取代他或造反了,看见那义弟如此厉害,竟不阻止?】   【等等,皇帝最信他,没他蛊惑皇上,百姓怎会进京?若他把人弄来不是为了修炼邪术,那他也是修士?】   【嗯,我远远地看过一眼,不像传闻那么老】   【!!!】   【这气运也太厉害了,竟成了老妖道】   【那二公子是谁?我问了,做法那位与世子是朋友,世子用奇怪的算术题把人弄来的,二公子算术好吗?】   【有多奇怪?】   被淘汰的人回忆一番,试着写了几笔,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很快他们又问出义弟身边那位叫阿牛哥的同乡长相出色,很可能就是二公子。   而无论是义弟还是世子皆是相貌平平,若不是做了遮掩,八成是散修。   这一下整个论坛都炸了,若最后让散修在二公子的眼皮底下拿到了神器,这乐子可大了。   左丘容听完了下面人的汇报,心里升起一丝意外。   梁长老得到了证实,顿时踏实不少。   奇木宗的长老突然收到了卫西三的传讯,收完后眼皮一跳。   万辰的长老听朗旭说起过段惟的种种,闻言暗中给朗旭传了讯,发现石沉大海,猜到了一个可能。   除了络听微楼,其余了解了真相的三方势力面上不动声色,这一刻几乎同时在心里想:原来段惟也在。   段惟在广场上待到了入夜。   有几位高阶的散修从幻境选拔中做了一个猜测,可惜无论怎么向沽望城的人试探,得到的都是那句“不清楚”。   他们眼看着权贵来接人,而某人又是那副亲热的样子,后知后觉地都悟了。   难怪沽望城的人如此能屈能伸,原来这一切都会被幻境记下。   做戏而已,谁不会啊!   他们见自家丈夫也来了,当即露出一个笑,掐着嗓子扑过去:“夫君~”   众修士一脸惊悚。   几位遭受虐待的丈夫也虎躯一震。   众人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目送他们远去,相互看了看。   斐墨那位同村的大哥看向曲小庄,试探问:“你那边情况如何,没事吧?”   曲小庄平静道:“没事,我来月事了,同不了房。”   大哥:“?”   其余人:“???”   曲小庄说完就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对他们点点头,跟着走了。   众人的嘴角一阵抽搐,暗暗盼着这缺德的幻境早些结束,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段惟与斐墨相携到了学堂。   傅星宇得知这俩人住在了一起,沉默地看着他们。   段惟昨晚没在广场上见到他,问道:“你晚上出不来?”   傅星宇道:“嗯。”   段惟同情了一下:“那别人能上门探望你吗?”   傅星宇道:“应该能。”   段惟道:“成,我们今晚去找你玩。”   他昨天的表现太好,加之是权贵的夫人,几位老师都很喜欢他。   段惟便乖巧与他们聊天,大致弄清了这个幻境的地图。   这里只有两座城池,它们之间包括四周全是树林,而树林外则是庞大的黑暗森林,兽潮就是从那里来的。   修士们听得直皱眉:“咱们说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就没怀疑过咱们是怎么穿过的黑暗森林?”   段惟道:“这说明黑暗森林应该能进。”   修士们下意识觉得那里可能有线索,但经过了上个幻境匪夷所思的打破方式,他们都觉得没那么简单,问道:“若像上次那样,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好使吗?”   段惟道:“不知道。”   修士们认为可以一试,开始研究如何装神弄鬼。   段惟则觉得既然都搞了两层幻境,很可能不会让人用同样的法子破局。   他带着这个疑问回了家。   朗旭和左丘律也认同一这点。   左丘律教孩子:“就往不可能的方向上想,一般表面给你的都是第一层,就好比上次是造反,实则是想让人拿到实权操控百姓。”   斐墨道:“所以这次是解决兽潮,那解决了会得到什么?”   朗旭道:“这里的人修炼用的是兽族的灵丹,听闻兽族之王的灵丹能让人突破。”   左丘律道:“他们的修为最高就是元婴,突破成为化神会如何?飞升劈开此界?那咱们岂不是得想办法去天上看看?”   朗旭道:“这里禁飞,我试过浮空法阵,没用。”   段惟道:“那就用别的。”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看向了他。   段惟道:“有个东西叫热气球,能带着人上天。”   朗旭和左丘律:“?” 驚⃨⃜żḧë⃨⃜ ⃨⃜整⃨⃜理⃨⃜ [47]第047章:它吞进来个什么玩意?   热气球不难做。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们决定准备材料的同时再查查线索。   别的不提,单是两城奇怪的天气,兴许就是条很重要的情报。   段惟饭后沉思了数息,列了张材料单子递给朗旭。   接着他与斐墨一起出门找傅星宇,路上偶遇几名修士,被他们拦住了。   修士们发现装神弄鬼的第一步“浮空”就卡住了,便想向他讨教。   段惟耐心为他们讲解了机关的布置,等他们道谢离去,这才到了傅星宇的家里。   整座府里因主人昏迷,气氛沉重。   傅星宇无视他们,以学习医术救人为由,找他们要了些灵草炼丹玩。   段惟和斐墨过来时,一炉丹刚炼完。   段惟闻着丹香,问道:“这个有什么功效?”   傅星宇道:“不知道,大概是补身子的。”   这里是幻境,炼了也带不走,他并未研究每株灵草的药性。   段惟看着他将东西收到一边,便把目前的进展告诉了他,说要做个热气球。   傅星宇上个幻境基本都被关在皇宫里,这次便不想总待在府里了。   段惟和斐墨想办法帮了忙,可惜收效甚微,最后是朗旭这位权贵出的面,这才终于让管家松口,自此傅星宇每日傍晚也能出门散步了。   修士们已不怎么去广场了。   因为地图小,能查的线索不多,他们不想像上个幻境那样被牵着鼻子走,打算一举击碎幻境,如今正沉迷装神弄鬼,还轮流去酒楼说了书。   段惟几人也没去广场,而是在研究妖兽皮。   兽潮是由妖兽组成的,据说比林间的妖兽生得更强大魁梧。   每次兽潮结束,留下的妖兽尸体都会被妥善处理,朗旭很轻松便能取来一堆兽皮。   段惟选了一番,定下了其中质量轻且耐高温的一类皮子。   第二步是裁剪与缝合。   由于皮子大小不一,弄起来有些麻烦,朗旭把丁白汲和蔺响也喊了过来。   段惟经过培训,发现只有傅星宇与蔺响的缝合手艺达标。   朗旭没尝试,因为他被安排刻法阵了。   剩下的人负责制作载人吊篮,这个比较简单,斐墨和丁白汲就足以胜任了,左丘律便去查城池的史料。   府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管家不解地问了问,得知夫人是想做个玩具。   他见自家主子陪着一起弄,俩人感情甚好的样子,便没有阻拦,只一门心思地给他们熬补品,喝得几人全上火了,好在储物器里都有清心丸,勉强熬了过去。   时间一晃而过。   球囊缝了大半,城里特意为他们举办的宴会也到了。   朗旭的样貌恢复,半梦半醒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回去“睡了”。   段惟几人装模作样地担忧了一把,一起去了中央广场。   晚霞还未散尽,广场上已搭起了篝火。   来的人很多,脸上都挂着笑。   段惟注意到修士们的表情藏着几分亢奋,环视一周,见广场旁有座三层的酒楼,阳台上还摆了屏风。   他略一琢磨,猜到他们是想今日行动。   果然,等到入夜最热闹的时候,众人突然听见了一阵鼓声。   他们找了找,很快见到了酒楼上的人。   修士们把第三层的雅间包了,此时见人们围过来,负责蛊惑的修士便踏上栏杆向外一迈,身体悬在了半空。   楼下的众人看得惊讶。   有人诧异问:“这谁家的媳妇?”   其丈夫回话道:“我家的,他说想在这天给咱们一个惊喜,大家给捧捧场。”   众人笑道:“成。”   藏在人群中准备当托的几名修士:“?”   声音太嘈杂,上方的修士抬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鼓也适当地敲响,想调动人们的目光与心神,专注地看着上面。   而等他们逐渐变得安静,那修士便当场换了身衣服,还搞了团火。   几个托正要往神仙的方向上引,只见四周的人立即抚掌喝道:“好!”   修士们:“?”   段惟几人:“……”   上方的修士差点没绷住,心想闹呢,当他是在变戏法吗!   他稳住情绪再次抬手让他们安静,深沉问:“你们是否曾觉得命运不公,为何你们要被终生困在这座城里不得自由?”   几个托道:“是!”   民众道:“这不是因为外面太热了吗?”   修士道:“……你们是否也曾怨过,为何兽潮就是不肯放过你们,害得你们与亲人生离死别?”   几个托道:“是!”   民众沉默地盯着他,其中一人道:“那谁,快把你媳妇弄下来吧。”   段惟没有再看,转身到了篝火处,取过一旁的食材,打算烤几串肉。   曲小庄跟着他过来了,低声问:“你们是不是已有办法破局了?”   段惟回了一个音:“嗯?”   曲小庄道:“我知道这个幻境不是要解决兽潮,你们可是早已想到了?”   段惟道:“没有啊。”   曲小庄充耳不闻:“我与城内的老人聊过,问到了一些东西,你许会感兴趣。”   段惟道:“说来听听。”   曲小庄道:“情报交换。”   段惟放弃:“那算了。”   曲小庄无语了一会儿,换了问题:“那块石头里到底有什么?”   段惟看了他一眼。   曲小庄解释道:“我折回去看见了。”   段惟暗道一声挺巧,说道:“我只看到一道光,就被卷进来了。”   曲小庄点点头,又换了一件事:“那位世家的少爷最近一有空就往李公子的身边凑。”   段惟完全不意外。   沽望城在修真界地位斐然,能有机会与二公子搞好关系,那少爷自然不会错过。   他问道:“所以?”   曲小庄道:“他对你就不会如此,许已知晓你不是沽望城的人了。”   段惟“哦”了声。   曲小庄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露馅?”   段惟道:“不担心呀。”   曲小庄见他确实不怕,感觉没什么能谈的东西了,便说了句“若有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这才离开。   酒楼的闹剧仍在继续。   曲小庄前脚刚走,左丘律后脚就来了。   他说道:“我问出了这地方叫神弃之地。”   段惟好奇地抬头。【⃝哽⃝𝓭𝓾𝓸⃝精⃝婇⃝ぬ⃝文⃝ ⃝𝓵𝓲𝓪𝓷⃝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左丘律解释了一番。   据说两城人的先祖背叛了神,被放逐到了下界。   这里的人自称神弃子民,未免外来的人嫌弃,都是等他们待满三年或生了孩子才会告知他们。   左丘律在探查过程中察觉对方的神色有异,给酒里掺了些料才问出来的。   这地方原本是一整片黑暗森林,里面妖兽横行,凡人难以生存,死了许多人。神最终心软了,便建了两座城池,一座终年烈日一座终年降雨,并弄了结界和相应的喜好雨水或干旱的作物,包括男子怀孕,也是神赐下的。   两座城池间镇着圣物,妖兽既惧怕又垂涎,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忍不住想来抢夺。   记录圣物线索和地图的残卷被分了数块,由两城古老的十大权贵保管,想找圣物得先找齐它们。   段惟“哦”了声,不感兴趣。   听着就麻烦,谁爱找谁找,他先去天上看看,不行再说。   他问道:“还有别的吗?”   左丘律道:“据说晴城下雨、雨城放晴之时,便是神原谅他们的那一日,到时他们会彻底解脱,回到故土。”   他身侧不远处的酒楼,众人突破修士们的重重阻拦,把人从栏杆外扛了上来。   修士挣扎地大叫:“你们莫要再蹉跎岁月执迷不悟了!信我啊,你们真是下来渡劫的!”   众人架着他,附和道:“我们信。”   修士怒道:“那你们倒是愤怒嘶吼啊!嚷嚷着放我们出去啊!”   众人劝道:“别闹了,该出去时自然就出去了。”   修士崩溃:“我没在闹,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好好听我说话!”   最终他被敲晕,由他丈夫扛走了。   左丘律看看那边,又看了看段惟。   他有些怀疑上个幻境其实有别的法子过,结果被段惟神来之笔搞崩了。   所以十幻无相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才特意在这个幻境里弄了这种史料。   段惟道:“看我干什么?”   左丘律道:“没事,这肉串熟了吗?”   段惟道:“熟了。”   说着给了他一串。   左丘律不满:“就一串?”   段惟道:“一串就不错了。”   他见看热闹的人群散开,朗旭与几位权贵走了出来,招手道:“夫君~”   朗旭看他一眼,侧头与权贵说了两句,上前握住他的手,把人带到了权贵那里。   段惟便依赖地挨着他,乖巧地同他们打招呼。   几位权贵见他们感情好,便笑着打趣,祝他们早生贵子。   段惟不接话,害羞地把脸埋在了朗旭的肩上。   几位权贵看得大笑,没再逗人,留给好友一个鼓劲的眼神,转身走了。   段惟直起身,抬起手里的肉串:“夫君吃吗?”   朗旭刚才留意过他的身影,知道是他烤的,接了过来。   左丘律的这串已吃完了,上前道:“给我来一串。”   朗旭道:“让你夫人给你烤。”   斐墨和傅星宇正走到附近,前者闻言道:“烤肉应该简单,我可以试试,夫君要吗?”   左丘律道:“……不必。”   宴会开到了深夜才散。   段惟他们的课堂已结束,有了更多的时间制作热气球。   期间左丘律把查到的史料说了,恰好朗旭和傅星宇如今都属权贵,他们便找管家旁敲侧击一番,得知他们都曾是古老的权贵之一,于是分了几人寻找残卷碎片。   等找到残卷,热气球也差不多快做好了。   两块残卷并不挨着,上面有些图案和只字片语,猜不出完整的意思,不过傅星宇那块上有一个关于天空的词汇。   段惟便把它随手一扔,坚定了想上去的信念。   热气球试飞的那天,城楼岗哨响起,外面来了兽潮。驚⃞蟄⃞整⃞理⃞   朗旭当即与几位权贵带队出城了。   修士们装神弄鬼失败,最近在认命地探查线索,知道这个幻境要解决兽潮。   兽潮一来全民皆兵,筑基之上都可帮忙,但不到逼不得已,只有军队能出城。众人便登上城墙,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思考着如何破局。   段惟几人也上去了,一眼就发现了朗旭的队伍。   朗旭这些天寻了个理由把丁白汲、蔺响和左丘律全安排进了自己的队里。   四个人实力强劲,眨眼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轻松得犹如砍瓜切菜。   段惟恍然又想起了初遇时他们砍魔兽的情景,而且这次人多,比上次还简单。   修士们同样见到了这一幕,神色微变。   他们一直未见何二的那位师兄,都怀疑过许是与权贵换了身份,此时一看这不同于原住民的利落招式,便坐实了猜想。但换得如此毫无破绽,是用的什么法子?   还有那位二公子不仅家世不俗,身手还很强悍,八成是个天骄。   最后就是剩下的那两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竟也这般厉害,怕也来头不小。   他们不由得暗暗看了看沽望城的人,忍不住凑近,想问问对方破局的事。   可惜城民们见状也围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夸赞权贵几人。   段惟既害羞又骄傲,听见他们又催生,把脸埋在了斐墨的身上。   斐墨也在被催生,他伸手扶好段惟,别扭地干咳一声,耳朵竟透着点红,一句话没说,却似把什么都说了。   修士们:“……”   他们自叹不如,齐刷刷看向最后那个人。   城民们也没落下他,安慰他放宽心,他丈夫早晚会醒的。   傅星宇面无表情:“谢谢。”   修士们找到了些许平衡,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是小股兽潮,有朗旭他们在,基本没怎么死人。   后面是打扫战场和拆解妖兽的尸体,朗旭与几位权贵则带队在四处巡逻了一圈。   面对权贵们对他身手的疑惑,他神情自若道:“我夫人是外来的人,招式路数与咱们不同,我跟他学的。”   权贵们听得羡慕:“你真是选了个好媳妇啊。”   朗旭勾了一下嘴角:“嗯。”   权贵们见他常年冷淡的脸上带了些笑,知晓他的日子定然过得很舒心,顿时又一阵羡慕,一起说说笑笑地进了城。   段惟这时已回家,试过热气球后,发现没什么问题。   等朗旭回来帮着调了调法阵,就能正式飞了。   城内有结界,得去城外飞。   朗旭一看天色还早,带着他出了城。   士兵们正在处理妖兽的尸体,见他们同乘一匹马出来,忙停下打招呼,不解他们来这里作甚。   朗旭道:“我夫人想找些药草,我带他来看看。”   士兵道:“这边血腥味太重,还不知林间是否有没退的妖兽,不如再等几日?”   朗旭道:“不用,有我看着,刚好也带他四处转转。”   士兵自然不敢阻拦,目送他们骑马走了。   朗旭把人带到了城外一处空旷之地。   段惟下了马,从储物器里拿出热气球,先是往里面充气,接着启动了供热法阵,很快就飞了起来。   天权城,万宝集。   众人只见黑方体上突然闪过了一道光,当即打起精神,以为是有人出来了。   第二层幻境,人们大概都谨慎了,他们至今还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此时终于能向人问问了。   结果等了一会儿,却连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没人淘汰?”   “那它为何闪光,可是里面出事了?”   “莫不是快出来了?”   “有这么快?”   众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询问地看向了左丘容。   左丘容也不清楚原因,冷淡地看着黑方体,静观其变。   梁长老与段惟相处的时日长,回想第一层那个城墙做法,不禁怀疑孩子难道又搞出了大事,把神器给惊着了?   幻境内,热气球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十幻无相印的器灵死死地盯着某人,降雷劈过去的心都有了。   它这是吞进来个什么玩意儿? [48]第048章:黑方幻境(完)   晴城终年被阳光照射,万里无云。   因此空中飘着一个显眼的东西,很快就被人们发现了。   府里的管家与下人知道夫人做的玩具能飞,但此前在院里只升了一丈左右,现在一看竟到了高空,他们脸色一白,差点要站不住。   斐墨及时扶住管家,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   左丘律几人则稀奇地看着,心想无需御剑还真能飞这么高,也不知段惟从哪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修士们此时已走到权贵的府前,听到街上的动静纷纷抬头。   他们从今日的兽潮中看出那四人的厉害,也远远地瞧见过院中似是立起了一个球。   他们不知这几人的打算,猜测对方多半不愿带他们玩,但犹豫后还是想来问问可要一起去黑暗森林,可都不等敲门,就发现之前看见的球上天了。   他们惊疑道:“那究竟是何物?”   越来越多的人为它驻足,停下手里的活计议论起来。   曲小庄同样抬头看着。   他已问到了有圣物,可如同上个幻境他带队抵京后没能看懂城门做法,他这次也没能想明白对方的目的。   枉他自诩聪明,结果初遇就被对方坑骗,如今又处处落人一步,明明二人的年纪相仿,为何竟差了这么多?   段惟这时正在高空中四处打量。   普通的热气球无法控制方向,但修仙世界里没这个烦恼。   载人吊篮的侧面刻着几个风系的法阵,需要时用灵力激发,便可随意改变方向。此外朗旭还会一些风系的法术,能轻松改变周围的气流。   提供热量的火属性法阵十分稳定,灵石能撑很久,用完了还能添新的,他们也不必担心会半路掉下去。   他吹着凉风问:“师兄,你说我们超过结界了吗?”   朗旭激发了其中一个法阵,说道:“过去看看。”   二人慢慢飘到了晴城的上方,见这里没什么特殊之处,便穿过整座城池向雨城进发,准备去两城的交界处。   夕阳在天空铺开,他们恰好飘到了目的地。   只见边界处悬着一朵云,云上放着块红蓝相间的宝石。   很显然,两城的天气就是这块宝石造成的。   段惟道:“给它换个方向让蓝的冲这边,晴城是不是就下雨了?”   朗旭道:“试试。”   段惟刚要操控灵力,就意识到了不对:“我来的话,幻境是不是就算我破的了?师兄你来吧。”   朗旭笑道:“这个幻境难的是如何上来,你已做成了,谁换都一样。”   段惟道:“既然都一样,还是你来。”   朗旭没有推拒,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想转动宝石,却见上面有层结界。   他取出一件防御法器让它挡在段惟的身前,接着掏出灵剑,一剑挥了过去。   段惟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探头一看,见结界、宝石连同下面的云朵全裂了,当即震惊地抓住了朗旭的胳膊。   未等开口,只见宝石急速上升,拖着灵光在苍穹轰然炸开。   而后蓝色的光向晴城飘散,红色的光在雨城舒展,像一场绚丽又宏大的烟花。   段惟惊叹地仰头,手里仍抓着朗旭,下意识用了些力。   朗旭侧身垂目,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整片天空。   段惟激动道:“师兄你快看,好漂亮!”   朗旭轻轻地“嗯”了声。   雨城的天空铺满了迤逦的红云。   晴城的晚霞则一瞬间褪尽,天暗了下来。   管家还在担忧自家莫名上了天的主人,突然脸上一凉,像是水滴。   他一时怔住,等第二滴的触感传来才颤抖地摸上脸,喃喃道:“下雨了……”   斐墨和左丘律等人一起抬头,见城池的结界没了,雨滴淅沥地落了下来。   城池的民众不可置信地伸着手:“下雨了?”   接着热泪盈眶:“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他们立即扔下手里的一切奔走相告,无数人跑上街,开心地又蹦又跳,嚎啕大哭。   修士们望着满城的人发疯,一脸惊悚。   “这是怎么回事?”   “定是何二他们干的,这莫不是把幻境破了?”   “啊?可……不是该解决兽潮吗?”   “不知道啊,要不找人问问下雨是何意……”   那人说到一半,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亢奋地大吼:“媳妇!”   他一扭头,猛地被抱了满怀。   抱他的丈夫还嫌不够,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哈哈大笑。   那人:“……”   其余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拔剑,连忙七手八脚地按住他:“切莫冲动,罪不至死啊!”   几人说着眼前一花,到了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那人维持着举剑的动作,骤然对上一个黑方体和一圈的人,愣住。   一群人打量他们这个拉架的动作,也跟着愣住。   下一刻,更多的人被甩了出来。   左丘律一落地就看见了自家大哥,朝他走了过去:“大哥。”   左丘容看了看他:“可有受伤?”   左丘律道:“没有。”   左丘容问:“里面情况如何?”   左丘律道:“第二层幻境刚破。”   左丘容传音:“段惟破的?”   左丘律见他知道段惟在里面,点点头,传音告诉他朗旭也在,站到了他身边。   几大宗门这时也在向出来的人打听情况,得知有晴雨两城和时不时的兽潮,问道:“这次的幻境是怎么破的?”   雨城的人集体摇头。   他们刚处理完一小股兽潮还在商量对策呢,突然天就放晴了,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晴城的人也很懵。   他们只知何二几人搞出了一个东西,具体做了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说话间他们看见了李二,低声道:“那个公子应该知晓内情,他是谁啊?”   宗门的人略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们。   难得遇上二公子竟没把握住交好的机会,得知真相也不知会如何后悔。不过若是知道这是神器择主,怕是会更悔了。   他说道:“沽望城的二公子,左丘律。”   修士们:“???!!!”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被这消息砸得满脸空白。   他们猜出了李二出身不凡,但完全没想到竟如此离谱。   这种大人物哪是能轻易就遇见的?早知如此他们还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直接给二公子当狗不就完了吗!   等等……他们异口同声:“那何二是谁?”   宗门的人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第一个幻境封灵,第二个幻境解了封,他们总算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了:“那何二是何灵根和修为?”   修士们道:“水木双系,筑基。”   几人多说了几句:“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人,有三个在兽潮上动过手,都很厉害。二公子当时是跟着他们一起的,他能纵容何二打着沽望城的旗号行事,兴许知道他的底细。”   宗门的人又问了些别的事,带着消息回去向长老复命了。   几大宗门的长老正向左丘律打听里面的事。   左丘律一概回的是“何二”,其余的则一问三不知。   长老们拿他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曲小庄很快也听闻了李二的真实身份,震惊不已。   他终于明白何二为何不怕露馅了,因为沽望城的二公子就在身边,显然这事是对方默许的。   心头不禁涌上了一丝后悔。   他能看出二公子的性子张扬,知道这种少爷不好伺候,又见对方与何二交好,觉得多半已知晓自己是个骗子,干脆歇了结交的心思。   可若知道那是左丘律,他怎么着也会尝试一二的。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倒是何二他们对二公子的态度那般随意,又是什么来头?   左丘律太显眼,此刻就站在左丘容的身边,想忽视都难。   消息顷刻传上了论坛。   【报——!二公子出来了!】   【神器认主了?】   【没,他被淘汰了】   【!!!】   【难道最后真是散修拿到了神器?】   【往好处想,说不定大家都拿不到,重开了呢】   【第二层幻境破了吗?可是和第一层是同一人破的?】   【破了,我问了,多半也是他】   【开个赌盘吗?我赌他能拿到神器】   【听说是个筑基,我赌不能】   【他若是散修,这神器他有命拿,能有命用吗?】   【呵,他能连破两层幻境,你们真当他是一般人?】   【楼上的别走,可是知晓他的身份?】   可惜那个人没再出现。   众人只好一边搜集更详细的情报,一边继续等待结果。   被讨论的人此时正躺在床上。   四肢无力,体温异常,内脏蔓延着一股熟悉的疼痛,伴着每一个呼吸,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咳嗽地撑起身,发现自己缩小了好几圈,成了几岁的稚童。   房门“吱呀”被推开,一对陌生的男女走了进来。   段惟的心头涌上一个认知,哑声喊道:“阿爹阿娘?”   那女子见状快走两步,放下手里的碗扶住他,美艳的脸上全是担忧:“别动,生着病还起来。”   男子的表情也带着不赞同,但语气很温和:“你发热了,好好歇着。”   女子为他整理靠枕,扶着他靠好,端着碗喂他喝药。   段惟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双手和上面几道细小的伤口,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一会儿,温柔地递到他唇边。   段惟张嘴喝了。   女子开始舀第二勺药,一边喂他一边说等他病好了就给他做好吃的。男子适当地在旁边插嘴,说带着他去放风筝。   段惟安静地听着,配合地喝完了一整碗药,喊道:“阿爹阿娘。”   面前的男女一起应声。   段惟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身体一瞬间拔高长大。   男女的身体齐齐僵住,面容迅速变得模糊。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这病弄得太真实,让我轻松就记起了我遥远的童年。”   段惟向外走去,没有回头看身后虚化的男女,悠哉道:“我没见过亲生父母,也早已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你用这个可困不住我,换点好玩的。”   他说着打开门,迈进耀眼的白光里。   等到睁开眼,他正躺在络听微楼的小院里乘凉。   春风微徐,桃花被吹进凉亭,落在了鼻尖,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帮他拿了下来。   他抬眼望去,对上了朗旭一张俊美的脸。   朗旭笑道:“醒了?”   段惟后知后觉自己正枕在他的大腿上,有些茫然:“师兄?”   朗旭温和地“嗯”了声:“可要再睡会儿?”   段惟忘记自己已离开了络听微楼,起身道:“不用。”   朗旭见他发丝上也沾了花瓣,忍俊不禁地伸手为他取下。   段惟看着他眼底的柔色与深情,当即一个激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转身走出凉亭,由衷问道:“不是,你有病吧,智商没问题吗?我们上个幻境是在演戏,这你也信?”   十幻无相印的器灵:“……”   这是锻造它的人设计的幻境与机制,它顶多只能做些轻微的改动,骂它干什么?   它要是能做主,某些作弊的玩意就不可能进第三层!   它看了看另外的两人。   两层幻境经过筛选,自发选出三个人进入了最后的问心幻境。   谁最先勘破,谁就是它的主人。   朗旭站在一处古境里,及时救下了以前陨落的某位同伴,接着把人一扔,去看书了。   傅星宇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刷视频,已经刷了半天了。   器灵:“?”   你俩倒是动动啊!   它绝望地看着段惟,见这小子当上了仙尊。   一眼望不到头的修士恭敬地行礼,高呼“尊上”。   段惟坐在高处,神色波澜不惊。   他去过太多世界,金钱权势,善恶是非也见过太多,没什么欲念能让他驻足。   他只是看一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从最后一扇门迈出,他整个人悬在了无边无际的星辰里,四周群星璀璨,那些光点如细沙般流动起来,全部涌进了他的体内。   天权城,万宝集。   黑方体上金纹闪动,骤然升空,于众目睽睽下解体消散,露出了中间的一抹身影。   金光在他的左手腕汇聚,慢慢组成了印的形状。   刹那间只见两道黑影急袭而去,尚未靠近,便齐齐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剑光当胸一扫,二人吐着血倒飞,一下砸进了人群。   朗旭转瞬落在半空,挡在段惟的身前:“我看谁敢动。”   左丘容与梁长老等人也几乎同时到了这里,将人牢牢护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大宗门都没来得及救,围观的众人也都没反应过来,危机就解除了。   几大宗门的长老先是见到了那两人停滞,后又看见了那柄漆黑的灵剑,脱口而出:“朗旭!”   段惟刚睁开眼,听到的就是这道声音。   他看了看身前一圈的人,又看了看目前的处境,清楚身份瞒不住了。   于是他大方地把伪装法器一撤,扒着朗旭的肩膀探头,笑道:“好久不见啊各位。”   各宗门的人一齐看着他。   有些脑子比较好,根据手下人的汇报,隐约升起过一个模糊的猜测。   虽说何二的修为灵根与段惟对不上,但络听微楼里天材地宝众多,许能给他洗经伐髓。   只是段惟刚炼气,有朗旭他们盯着,应该不会让他吃丹药晋升,想要一年内升到筑基很难,因此他们对这猜测都很犹疑,直到现在见到人才知道猜对了,可依旧震撼。   另有些脑子一般的人则完全没往这上面想过。   他们还在琢磨若真是散修拿到了神器,能否与之做个交易,让对方自愿放手。   即便见到朗旭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毕竟时间太短,没空深想,此刻猛地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他们神色一变,霍然起身:“段惟!” [49]第049章:神器飘起来和他对骂。   万宝集的街道并不宽敞。   黑方体的一圈全被大宗门和天权城的世家占满了,其余人要么围在外层,等有动静就御剑观望,要么跃上附近的屋顶。另有一些有钱的或不愿去屋顶和人挤的,便租了小型的灵舟。   灵舟形如树叶,只能站五六个人,飞得不快也不高,多是些世家或小宗门为炼气期的弟子购买,或在城内用于短途的载人和运输,而这次它找到了它的新市场。   城内的灵舟几乎被租光了,放眼一望,半空都是一片片的叶子。   黑方体腾空时,众人立即停止交谈看了过去,生怕一个错眼,神器就不见了。   只见它先是从里面甩出了两个人,接着中间的少年逐渐显露了出来。   少年筑基的修为,样貌普通,瞧着很陌生,大概便是那个何二。   他们见证神器认主,心里刚闪过“怕是要被抢”的念头,就见有人冲向了他。   那一刻他们都顾不上思考当着大宗门的面动手也太没脑子了,只齐齐地瞪大眼,目睹二人被刚才甩出来的其中一人击退了。   而后一眨眼,万辰、沽望城和络听微楼的人全上去了。   万籁俱寂下,宗门长老那声“朗旭”与“段惟”间隔了不到一息,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全场皆惊,哗然四起。   万万没想到,朗旭和段惟竟也被卷了进去。   难怪一个筑基能连破两层神器的幻境,竟是段惟!   晴城的那些修士出来后便接连遭受了痛击。   他们原以为错失“与二公子交好”和“神器择主”的机会已经够惨了,谁料还能更惨一点。   朗旭背靠两大势力,天骄中的天骄,见他一面极难。而段惟小小年纪就搞出了渡劫场和见澜,皆是影响深远,前途不可估量。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与大人物相处的机会?   他们赶上了三个,一个都没把握住!   想到这里他们只觉痛心疾首,吐血的心都有了。   认出左丘律的世家少爷也是晴天霹雳,悔不当初。   他自以为看破了真相,觉得那少年只是个幌子,无足轻重,便直接无视了对方和那个师兄。   结果那竟是段惟和朗旭!   能和二公子的关系如此好,岂能小觑,他是真蠢啊!   曲小庄同样听见了“段惟”的名字,神色顿变。   他打着人家的名号行骗,一直都很在意段惟的消息,也曾想过多种与对方见面的场景。   但完全没想到竟会是这种情形——段惟在得知他们的行径后,一上来就利用这事坑了他。   他回想自己当初面对那小少爷一声声“段惟”的称呼,端着架子故作无奈的神态,一时脸颊涨红,难堪得表情都扭曲了。   接着他又想到了在幻境的种种。   他次次没看懂对方的布局,次次都落后于人。   如今心头的不甘在真相面前倏地散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段惟,他心想。   百闻不如一见。   半空中,那声过后,朗旭也跟着解除了伪装。   段惟刚刚是因为神器才能浮空,现在神器认完主,他失去支撑来不及御剑,便顺势扒住了师兄。   朗旭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帮他站稳。   段惟踏实了,礼貌地冲他们打招呼:“前辈们好啊。”   说罢他扫视震惊的人群,抬起左手,勾起一个毫无惧意的微笑:“看清楚了,十幻无相印在我这里,想要就来抢。”   众人望着他和身边的那群人,没一个敢动的。   有些去过梵海大会,一见这个表情就恍然想起了他雪夜里对上筑基的画面,同样是这般无畏。   朗旭微微侧头,段惟在他的面前一向是雀跃和听话居多,这种锐气的模样许久未见了。   段惟等了两息,收回手体贴道:“今日不太方便是吧?无妨,我随时恭候。”   长老们见到是段惟得了神器,便知这事已成定局,没有回旋的余地,慈爱道:“没人跟你抢,下来吧。”   段惟看向朗旭。   朗旭不准备停留。   眼下各方势力被十幻无相印引来,邪修也不知凡几,人太杂了。何况段惟会做避雷针,一些宗门指不定会趁机求到头上。   他婉拒道:“他刚出幻境,定然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改日再聚。”   几大宗门的人知道拦不住他们,都没吭声。   宗门里有老祖要渡劫的长老则壮着胆子开口,试图寻个理由阻拦:“我们已问出神器是从有人携带的一物中开出来的,原主人怕是也在此处,不如先处理一下?”   随着淘汰的人增多,他们不仅在过问幻境的进展,也在查事情的源头。   集市上行人众多,恰好有离得近的,只是事发突然,光芒也太刺眼,他们并未看清究竟是谁。   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承认的,这无可厚非。   毕竟动静闹得太大,万一神器择主不成消失了,被人怀疑它藏回了原物中,必会惹来杀身之祸。   但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长老们暗暗往人群里瞥。   神器已认主,可东西以前是你的,段惟怎么着也得给你一个交代赔点钱吧?这么多长老在场,都能为你做了主!   所以到底是谁,还不快主动站出来!   段惟“啊”了声:“你们说这个啊,原主人就是我。”   长老们瞬间以为听错了:“……什么?”   段惟一脸自豪:“我师兄用两块中品灵石在集市上给我买了块石头,神器就是从石头里开出来哒!”   一众长老:“?!”   左丘容和梁长老几人:“?”   围观群众:“???!!!”   你说多少钱买了个神器?   一句话石破天惊,场面再次沸腾。   朗旭对几大宗门一点头,带着人走了。   斐墨和傅星宇等人一出来就去了络听微楼的队伍,跟着一起走了。   长老们这次没理由能拦,认命地目送他们离开,很快也各自散了。   整件事无人伤亡,顶多是地面被砸出了数道裂痕,一个法术就能恢复。   围观群众仍沉浸在震撼里,激动地讨论着,同时拿出玉简发了帖——古域神器已认主,何二的真实身份竟是他!   很多未能赶到天权城的人都在留意论坛的动静,一看这个标题连忙点了进去。   他们看完主楼的内容,集体吃惊。   【???】   【!!!】   【竟是段惟啊我的天!】   【朗旭竟也在里面,这谁能想得到?】   【这批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能在朗旭和左丘律都在的情况下拿到神器,这也太强了!】   【他就算洗髓了,资质也定然比不上那两位天骄,怎能邪乎到这个地步?】   【脑子好使呗】   【就我还在震撼两块灵石买神器这个事吗?摊主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万宝集是吧,我也去逛逛】   【我之前听说他被络听微楼关起来了,果然是胡扯】   【这次说不定又会消失一阵子,他怎么每次都能搞出大事?】   【他们回络听微楼了?】   【不知道,万辰、沽望城和络听微楼的人都在,谁不要命了敢跟上去啊?】   段惟他们去的是距离天权城最近的络听微楼的分部。   梁长老落地后仔细将孩子打量了一遍,确认无碍,放心道:“没事便好,累了吧,可要歇歇?”   段惟道:“还好。”   他看向跟来的左丘容,乖巧地行礼:“少主。”   左丘容淡然地应声。   自梵海秘境起,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听闻对方的事迹,越发觉得与之前的少年不像同一人。   但他曾亲自探过没问题,加之有朗旭盯着,便没有深究。   眼下见了人,他依旧不准备探查,而是打算先私下问问朗旭。   左丘律不知其中的事,饶有兴致地凑近:“给我看看印。”   段惟配合地伸出手。   周围一圈的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十幻无相印落在他左手腕的内侧,留下一道金色的印记,很是精巧。   段惟评价道:“这若是再小点,弄成黑色,就跟痣一样。”   话音一落,十幻无相印迅速缩小,由金转黑。   段惟看得惊讶:“真能变啊?”   十幻无相印闪了一下,像是在得意。   朗旭笑道:“传说它能变换多种形态,看来在身上也行。”   段惟感兴趣地问:“还能变其他的颜色吗?”   十幻无相印由黑转金。   段惟道:“除了这两个呢?”   十幻无相印不动了。   段惟没有难为它,继续问:“位置能换吗,比如泪痣什么的?”   十幻无相印轻轻一闪,倏地自手腕上消失。   段惟自己看不见,便抬起头:“有吗?”   几人一起看着他。   神器落在了他的左眼角下方,还贴心地换成了黑色。   他长得清秀精致,显得有些乖,此刻泪痣一点,顿时添了分楚楚可怜之态。   朗旭安静地看了看,点头。   段惟更稀奇,暗道这么看媒婆痣应该也行,或者覆盖大半张脸,就当是易容了。   十幻无相印察觉到主人的想法,不满地闪了两下,最终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他的嘴角斜下方,想了想,还变出了一根毛。   朗旭:“?”   左丘律几人:“……”   段惟对上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茫然道:“怎么了?”   朗旭知道这是因为动了念,段惟刚拿到神器还不能很好地操控,容易把念头变成命令。   他忍笑地正要提醒一句,就见十幻无相印又变了。   十幻无相印一边不满地闪动一边覆上了他的脸,只留了眼圈和鼻尖还是白的,反正没全黑就是大半张脸!   朗旭:“……”   左丘律几人:“……?”   你到底琢磨了些什么东西?   段惟看着他们更微妙的神色,伸手摸了摸脸,发现没摸到东西,便催动灵力打出一道水墙当镜子用,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尊容,说道:“你果然脑子不好使,我只是想想而已,没让你真的变。”   十幻无相印:“?”   得到它之后不想看看它霸气的各种身姿,只让它变痣玩也就算了,竟然还骂它!   幻境的种种画面涌上来,一时间新仇旧恨。   它迅速自他的脸上脱离,在空中变成一方小印对着他“嗡嗡”,和他对骂:“明明是你自己下的令,还有脸说我脑子不好?你才不好,你还作弊!我前两层幻境根本不是那么解的,不要脸!”   段惟:“……”   他转向朗旭:“师兄,我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你们呢?”   朗旭看着神器这个动静便知是情绪激动,笑道:“只有你能听懂。”   段惟道:“这是器灵吧,它怎么不说人话?”   朗旭道:“等修出人身就能说了。”   段惟“哦”了声,伸手把神器抓了过来。   十幻无相印:“!”   段惟想让一个人喜欢是件很容易的事,更别提是哄小孩了,很快就把神器哄开心了,听话地回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在第三层幻境里并未耗费太多心神,完全不累。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想去吃顿好的,问道:“万宝天阙还开吗?”   朗旭也是才出来,并不清楚。   左丘律道:“还开,说是若神器认主顺利,没有打起来,就定在事情结束的三日后举办。”   段惟高兴道:“那咱们去城里玩吧?他们现在肯定都觉得咱们会离开此地,没人能想到咱们又折回去了。”   朗旭对此无异议。   不过这次回去就不能只变幻容貌了,还得把灵根和修为全遮住。   第一步是引走眼线。   分部里开出了一艘灵舟,梁长老和伪装成朗旭他们的门下弟子故意在上面露了一面。   与此同时,万辰和沽望城的人御剑回到了天权城。双方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起去了琅嬛阁附近的客栈住下,准备看完万宝天阙再走。   段惟他们在分部里耐心等到入夜,估摸外面的眼线走得差不多了,便跟着络听微楼运货的车队离开,接着在半路开溜,御剑进了城。   此时已到午夜,街上仍是十分热闹。   段惟刚走了几步,就见半空中飘过了一片叶子。   他第一次来天权城只去了迎仙楼、书楼和集市三个地方,没看见这个东西。   白天从幻境里出来倒是见到了,但当时的情形没空问,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他伸手一指:“师兄,那个是什么?”   朗旭为他解释了一番。   段惟听懂了,是老头乐。   他如今不差钱,说道:“我想买个玩。”   朗旭笑道:“先去吃饭,吃完了买。”   他们半路给左丘律传了讯,后者易完容提前来酒楼要了雅间,几人便与他会合,坐下吃饭。   雅间的一侧是主街,窗户开着,楼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斐墨侧头看着,手指在酒杯上缓缓摩挲。   他在幻境里与同村的大哥攀谈了数次,特意和对方交换了几张传讯符,只是曲小庄骗子的身份暴露,也不知他们走没走。   段惟看出了他在出神:“怎么了?”   斐墨知道目前这情况很难单独脱离队伍。   他于是把酒杯一放,直言道:“我想去杀个人。” [50]第050章:斐墨:“…………”   一句话,雅间的人全看向了斐墨。   段惟和傅星宇熟知他的情况,知道与原主有关。   朗旭这一年来和他也熟了,明白他既能当众说,理由定站得住脚。   左丘律和丁白汲他们都没少杀人,神色一点没变,静等下文。   斐墨解释道:“是我同乡的大哥,有些旧怨。”   段惟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幻境里的举动:“曲小庄身边那个假的傅星宇就是?”   斐墨点头。   左丘律和他在一个院里住了十多天,处得还行,问道:“什么仇?”   斐墨没隐瞒。   这个世界有大型的公共灵舟,也有灵兽的车队,交通还算便利,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能遇见被原主坑过的人。   与其到时被指着鼻子骂骗子,不如他主动坦白。   他简述了原主的经历,接着做了些修饰,说他当初年纪小不懂事,后来认识了段惟他们便决定痛改前非。   他本想劝大哥悬崖勒马,但大哥非要干那一票,事发后还将他扔下了,害得他差点一命呜呼。若不是濒死时遇见了傅星宇,他活不到现在。   而大哥不仅没收敛,还越玩越大,竟然冒充他的好友兼救命恩人骗钱,所以趁着这次相遇,他不打算放对方走了。   “救命恩人”傅星宇沉默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算作安慰。   丁白汲道:“那确定该杀。”   左丘律和蔺响跟着附和。   朗旭看了眼斐墨。   梵海秘境展露的身手,这一年多里练过的剑法,他不觉得斐墨能被几个打手重伤,除非对方的修为高。可若真是如此,那大哥不可能跑掉,斐墨也不会能留口气。   不过这三人的身上都有些奇怪之处,倒不差这一个,总归那大哥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他见段惟的脸上适时带了些沉痛之色,便给孩子夹菜,示意他们先吃饭,吃完了再杀。   饭菜刚上齐不久,还热乎着。   几人边吃边聊,见斐墨对此事没有太过介怀,便多聊了几句。   左丘律问:“你说哭就哭的本事就是那时学的?”   斐墨认了:“嗯。”   丁白汲笑道:“他若知你有今天的造化,怕是要悔死了。”   蔺响道:“他们行骗的事已被拆穿,许会有人找他们算账,他们如今可还在城内?”   这也是斐墨比较关心的问题。   他想这次就处理大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担心那大哥会死在别人的手里,若是那样,原主知道后得多憋屈。   他说道:“我留了传讯符。”   说着他拿出一张用了。   他在幻境得知大哥是丹修,聊天时特意在往这个话题带。   从原主的记忆看,若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对方应该不会放过。   果然大哥看他和沽望城的人关系好,有意巴结,就透露说正在琢磨一个丹方,等炼出丹药就送他一瓶。   他便用了这事,询问丹方的真假。   同村的大哥此时正在客栈里和曲小庄商议后路。   他们方才被那位与他们在街上争执过的修士揍了一顿,赔了钱才逃过一劫。未等松气,曲小庄就说得把其他钱也还上。   他与另一位同伴都不太愿意,曲小庄自己在幻境里被逼着发了心魔誓,他们可没发。何况钱已花了不少,怎么填窟窿?   不过有曲小庄出主意,他们这半年过得着实舒坦,便没有拒绝,只说得先赚钱。   曲小庄看出了他们的应付,眼神微冷。   三人当初会凑在一起只是因为灵根与修为都合适,但今后不再冒充段惟一行人,也就没有同路的必要了,毕竟这两个人都没脑子,他时常心累。   他正思考着如何让他们同意赔钱,突然传讯符就亮了。   大哥收完消息,神色惊慌。   他在幻境里得知他们的行径暴露,看那个叫“墨三”的修士性子好,便私下里把行骗的事全推到了曲小庄的头上,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然后他见墨三对炼丹有些喜好,就表示自己真是丹修,随口胡诌了丹方的事,想着若将来寻到丹方或灵药就孝敬上去,也好博个前程。   可现在得知何二是段惟,那个墨三八成就是斐墨,对方联络他莫不是想算账?   曲小庄打量他的表情:“怎么了?”   大哥略过污蔑的事只说了丹方,惊恐问:“他这是何意?”   曲小庄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语了一瞬道:“他们若想报复,直接派络听微楼的人便是,咱们能逃得掉?”   大哥一怔,心想也是:“那这是……”   话未说完,第二张传讯符亮了。   斐墨在那边说行骗的事早在幻境便有定论,他们道歉赔钱就行。他只是想问丹方,因为傅星宇沉迷炼丹,喜欢搜集各种丹方,他们若有残卷或民间的方子可卖给他们,价钱好说。   大哥顿时激动,钱不钱的放在一边,这可是个向大人物卖好的机会啊!   曲小庄闻言迟疑,段惟他们背靠络听微楼,要什么丹方没有,何必在骗子的手里拿?   他见同伴掏出了传讯符,问道:“想怎么回?”   大哥喜不自胜道:“肯定回有啊,土方子我多得是!”   曲小庄心想那边若有意为难,他们根本跑不了,便随他去了。   斐墨很快收到了回复,完全的意料之中,他就猜到以对方的性子定会咬钩。   为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他示意他们挑一家城内的茶楼并要个雅间,接着约好了见面的时辰。   几人吃完饭先去买了两艘小灵舟,这便慢悠悠地找到了那家茶楼。   曲小庄一行人早已到了,还砸钱要了上好的灵茶。   大哥的眼眶已红,想着见到人就跪地忏悔,把身世编得惨一些,那墨三的性子软,说不定会收他干活,那他今后就能跟着大人物吃香喝辣了。   然而等看见人,他都来不及哭,一下就被定住了。   三人灵气被封,声音被封,被拎着按坐在灵舟上,向城外驶去。   就三个炼气,斐墨自己就办了。   朗旭几人都没插手,他们始终没将此行当一回事,会一路跟着,只是因为城内人多眼杂,担心斐墨独自行动会生出其他变故。   段惟甚至中途还去买了些瓜子,回到灵舟上一边嗑一边欣赏热闹的夜景。   这艘灵舟坐着段惟、傅星宇、曲小庄和其中一个骗子。   另一艘是斐墨特意买的,上面只坐着他和大哥,图的便是灵舟的速度慢,能将这个磨人与煎熬的过程拉长。   他把对方的声音解开了。   大哥被拎上来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这时被解开,他连忙忏悔求饶,还故意喊得大声了些,可惜下面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看着周围御剑跟随的几个人,知道定是他们干的,哭得更绝望了:“小人真、真的不敢了,求求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斐墨没有废话:“你重复一句话,就说对不住,你不是个东西。”   大哥自然不敢反抗,哭道:“对不住,我不是个东西。”   斐墨道:“继续,我不喊停就一直说。”   段惟嗑着瓜子围观,察觉到一旁曲小庄的目光,也给他解了声音,把装瓜子和瓜子壳的纸袋都往前挪了挪:“嗑不?”   曲小庄:“……”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又清楚对方想捏死他们这种小人物易如反掌,他只是不明白段惟已让他发了心魔誓,为何不等他去赎完罪就要料理他。   直到见了斐墨那边的情况才稳了稳心神,他问道:“你们这是?”   段惟言简意赅:“他俩有些仇。”   说着转向另一个哆嗦的人:“我不要你们的命,但你若敢尿在我新买的灵舟上,我就阉了你。”   那骗子立即夹紧了腿。   段惟便重新看向曲小庄,闲话家常:“你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曲小庄回答了一个村庄的名字,说道:“家里早没人了。”   段惟道:“今年多大?”   曲小庄道:“十七。”   段惟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曲小庄道:“先把钱还了。”   段惟点点头:“还完钱呢?”   曲小庄实话实说:“还没想好。”   段惟想到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当翅膀的,劝道:“你脑子挺好使的,以后别走邪门歪道了。”   曲小庄暗道再好使能有你的好使吗?   他看着段惟,见对方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亦没鄙夷的神色,只是在很寻常地劝一句。   他静默一瞬,“嗯”了声。   两艘灵舟缓缓到了城外的无人之处。   斐墨拎着大哥下来,对他们道:“我自己处理就行,不必跟着。”   他说着把人拉到了数丈外,弄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这才解开了伪装。   大哥喊了一路,完全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他了,此时猛然看见这张熟悉又透着陌生的脸,一下惊恐地瞪大了眼:“你……你没死?”   斐墨道:“惊喜吗?”   众人听不见声音,只看到那个大哥涕泪横流地跪在了斐墨的面前,边哭边自扇巴掌,俨然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这不还是道歉那一套,有何不能听的,莫非另有隐情?   这念头刚升起,他们便见斐墨当胸捅了一剑,心道这也不像是有隐情啊。   段惟和傅星宇则想到了鬼侍,猜测他或许会动鬼气。   斐墨确实将这事交给了原主,是让原主操控着胳膊动的手。   他见大哥咽了气,抬手打开结界,收剑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朗旭突然道:“等等。”   左丘律紧跟着道:“还没死透。”   斐墨的脚步一顿,倏地转身。   大哥听到那二人的话,立刻捂住胸口,吐着血爬了起来。   他心脏处有个防御和龟息的符,谁都没有告诉过。他曾靠着这个死里逃生过两次,可这点小伎俩在天骄的面前如同虚设,今日必亡。   他瞪着斐墨,死到临头反而生出了愤怒。   斐墨脸色微变,一剑挥了过去。   朗旭几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不知他死前是否会说点什么。   段惟和傅星宇心神一紧,担心他会把鬼气的事喊破。   结果下一刻,众人只听大哥绝望地嘶吼:“颜大根——你不得好……死……”   利剑封喉而过,他向前栽倒,这次是彻底死透了。   段惟和傅星宇:“?”   朗旭几人:“?”   斐墨:“…………”【⃝哽⃝𝓭𝓾𝓸⃝精⃝婇⃝ぬ⃝文⃝ ⃝𝓵𝓲𝓪𝓷⃝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段惟和傅星宇听着这陌生的名字,一瞬间回忆起了图余古境里的事。   难怪当初段惟喊鬼侍“颜树茂”,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敢情人家叫“颜大根”!   而斐墨第一次在学堂通报姓名,显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叫大根,就临时取了个“颜树茂”。   所以今晚才会神神秘秘地把人拖到一边布结界,不想让人听。   结果还是露馅了。   段惟紧紧抿着嘴,努力压着笑。   傅星宇肃着一张脸,抓起几颗瓜子,认真剥壳。   斐墨神色僵硬,站着没动。   朗旭几人都不笨,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看着他站了两息沉默地走回来,都有些想笑。   左丘律自与他相识,除了见他信手拈来地唱戏外,其余时候他都举止斯文,办事十分妥帖,不像是年轻人。   直到此刻见他的脸色因为出糗有些黑,才觉出了一丝年少气。   左丘律当场乐了,上前往他的肩膀一搭:“行了大根啊,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往前看。”   斐墨:“……”   段惟的身体也绷紧了,把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傅星宇手上一用力,“咔嚓”捏碎了那颗瓜子。   丁白汲没忍住泄了一声笑,怕伤孩子的面子,又咽了回去。   蔺响看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朗旭温和道:“回去吧。”   斐墨恢复了往日里斯文的模样,看了看他们:“你们想笑就笑吧。”   段惟道:“说什么呢,我们是那种人吗?”   傅星宇道:“走吧。”   左丘律教育道:“身体发肤姓名受之父母,岂能嫌弃?这二爷得说你两句,大根啊……”   段惟和丁白汲:“哈哈哈哈哈!”   傅星宇又捏碎了一颗瓜子,蔺响干咳了一声。   曲小庄和另一个骗子:“……”   朗旭也是忍俊不禁。   他见段惟整个人要笑倒,便用灵力将曲小庄和另一人弄下灵舟,解开他们身上的禁制,各打了道封口令,然后让另一个骗子也发了心魔誓,便示意他们自行离去。   回城时斐墨上了段惟这艘灵舟。   段惟和傅星宇与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心情一差就容易毒舌。   段惟刚才笑了半天,决定拉个替死鬼,便把瓜子放在斐墨的面前,掏出扑克牌看向左丘律:“玩不?”   左丘律二话不说也上了灵舟。   虽是晚上,但几人都是修士,打牌毫无障碍。   段惟不动声色地喂牌,二人合伙给左丘律贴小条。   贴到第三张时,左丘律就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段惟无辜:“怎么会呢?”   左丘律伸手就要掐他的脸,可惜被朗旭拦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城,得知万宝集极其热闹,决定再去逛逛。   朗旭收到了左丘容的传讯,没跟着他们一起,而是先去了那边。   左丘容正独自在房间里看书,见他过来,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段惟的事。   朗旭已猜到他是想问这个,说道:“有些奇遇。”   左丘容问:“奇遇能变个人?”   朗旭道:“在里面待了很多年。”   左丘容神色微变,那少年早晨来寻他,回去就被卷进了古境,再出来便换了人,若有奇遇……他问道:“他去了哪?”   朗旭明白他是在意什么,说道:“不是涅槃古域,是个陌生的地方。”   左丘容想起那少年当初在灵舟上不知令牌的用处,也没听过涅槃古域,淡淡地“嗯”了声。   朗旭有些想问那句“嫁娶”,但他知道容哥的性子定然不会说实话,便简单又聊了几句,开门出去了。   接着他在走廊里找到了容哥的几名护卫,对他们招招手,低声问:“容哥和段惟之前是不是?”   几名护卫装傻:“什么?”   朗旭道:“我听说容哥看上他了。”   几名护卫立刻不干了,维护少主的清誉:“怎么可能?明明是他看上了少主,被少主拒绝了!”   朗旭:“……” [51]第051章:什么样的能看得上?   段惟上次来万宝集,这里便十分热闹。   这次一来人更多,集口向外延伸了数十丈,一些小吃摊也挪了过来。   他不禁感慨:“这么夸张?”   驚⃥蟄⃥ ⃥整⃥理⃥   左丘律听得笑出声,看着这罪魁祸首:“两块中品灵石买神器,你说呢?”   段惟道:“那摊主们不是该谨慎出摊吗?”   “所以对一些摸不准的东西,他们宁愿收着也不会拿出来卖了,”左丘容道,“琅嬛阁的人也来过几趟,这里已被筛了很多遍,还有一群投机的来摆摊,很难再淘到好东西。”   丁白汲和蔺响已长过见识了,便齐刷刷地看向傅星宇。   左丘律留意到他们的动作,顺着视线也望向傅星宇,突然想起了他逆天的气运,传音道:“那块石头难道是他挑的?”   丁白汲和蔺响一起点头。   左丘律:“……”   一行人说话间进了集市,发现多了不少卖石头的摊位。   段惟没在原来的位置上见到熟悉的人,不由得好奇:“卖神器的那个摊主还摆摊吗?”   左丘律道:“不知道。”   周围的人闻言看过来,见是个少年,主动插话:“没来,听说吐血了。”   段惟惊讶地“啊”了声:“是气的吗?”   路人道:“岂止生气,是悔恨交加。那可是神器,虽说会自己择主,但他若是没卖,段惟怎么着也得给他一笔钱吧?要不说有些人啊,天生就没有发财的命。”   段惟惋惜道:“是啊,他要是趁着这事拿出一堆东西来摆摊,说是和装神器的石头在一个地方捡的,还不一下子就被抢光了,何愁没钱?”   路人:“?”   左丘律在孩子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专心玩,少说话。   段惟便继续往前走,中途瞧见卖小玩意的摊位,从杂物里拿起一个可以挂玉佩的绳结,问道:“这个是哪来的?”   摊主笑道:“我家小丫头编着玩的,她最近刚和她阿娘学会编绳结,每日都编几个让我拿来卖。编得不太好,绳子也不值钱,我都是随东西送,再私下给她补钱,道友若喜欢,拿去便是。”   段惟道:“我看这花样还挺特别的,很少见到。”   摊主道:“嗯,她阿娘是阳北城的人,这是那边的绳结。”   段惟点点头,又挑了两件有趣的小玩意,付钱走了。   事实证明,筛过几遍的集市确实没什么难得的宝贝。   当然也有真货,但品阶都很一般。   他们从头逛到尾,只买了点奇特的物件或偏门的灵草和符咒,再有就是碰见了一些卖灵食的摊位,段惟觉得其中几个的味道还不错,给师兄也带了些。   朗旭没有进人群寻他们,而是在城内找了两家客栈,给他们传了讯。   左丘律在半路和他们分开,回去找左丘容了,剩下的几人便坐着灵舟去和朗旭会合。   天权城如今人满为患。   即便有相当一部分修士仗着无需睡觉而没住店,客栈的房间也依旧紧张,价格也跟着翻了翻。   朗旭挑的这两家店恰好挨着,加一起剩余了三间上房,他们六个人能两两一间。   其实他们也不用睡,会定房主要是为了能有个歇脚的地方,毕竟他们要等看完万宝天阙再走。   分配起来很简单,丁白汲和蔺响住一家客栈,另外四人住旁边这家。   段惟自然是和朗旭住一间客房。   他跟着师兄回屋,把灵食放在桌上:“给你买的,都挺好吃的。”   朗旭坐下看了他一眼,挨个尝了一遍。   段惟问道:“怎么样?”   朗旭温和道:“不错。”   他们午夜到的城池,先是吃饭再是杀人,最后还逛了集市,此时天际已擦亮。   屋内的窗户没关,晨曦从缝隙洒进来,有一缕就落在段惟的头上,像罩了层毛茸茸的边。   朗旭安静地看着,回想护卫的话。   对少主一片痴心,被拒绝后失魂落魄,回学堂的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少主”,恨不得再冲回去表明心意。   怎么想都不像是段惟能干出的事。   他回想当初在咸清城灵舟上的画面,段惟除了故意逗过一句外,其余时候对容哥的态度都如常,看不出半点情根深种的意思。   段惟趁着热乎也吃了几口灵食,察觉他的目光,疑惑地抬头。   朗旭语气如常:“在集市上买了些什么?”   段惟道:“都是些小零碎。”   说着他从储物器里把它们拿了出来。   朗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凡物上,拿起来道:“这个也是?”   段惟道:“嗯,但没花钱,是老板女儿编的,说是我喜欢就送我。”   朗旭的手微微一顿:“人家姑娘说要送你?”   段惟解释道:“不是,是老板要送我,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女儿应该还是个小孩,老板都是随着东西送,我没好意思直接拿,就买了点他家的东西。”   朗旭“嗯”了声,嘱咐道:“以后若是有姑娘送你荷包或类似的东西,别轻易要。”   段惟听话地点头:“我知道,心里有数。”   朗旭看着他:“有数是多有数?”   段惟当即骄傲道:“我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很多年,有一堆男男女女喜欢我,对付这种事我可在行了。”   朗旭道:“和人处过?”   段惟道:“这倒是没有,我心里惦记着回家,当然不能耽误人家啊,而且我眼光高,也没有能看得上的。”   朗旭笑着问:“那什么样的能看得上?”   段惟道:“不知道,但起码要长得好看吧。”   朗旭脑中闪过容哥那张脸,没有再问,放下绳结,喝了口他带回来的果汁。   段惟把绳结拿过来放在面前,接着从储物器里翻出一个布袋。   布袋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个绳结。   这个要更精致,上面还挂着块玉佩。玉佩经常被主人摸,看着很润。   他将两个绳结摆在一起,发现果然一样。   朗旭也看了看,问道:“这个从何处得来?”   段惟道:“我师父的。”   朗旭道:“那个医修?”   段惟道:“嗯,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他的遗物。”   那医修是个很温柔也很有耐心的人,待原主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医修时而会看着绳结出神,原主曾好奇地问过,得知是家人编的。   后来医修死在了古境,原主便收殓了他的遗物,想着将来若有机会就把这些葬在他的家乡。   医修并未说过自己是哪的人,只说过一个门派的名字,现在段惟知道了,是阳北城。   在络听微楼的这一年多里,他修炼之余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地图,也看过一些史书。   灵气繁盛,上古魔气也跟着复苏,吞噬过一部分地区,阳北城就在其中。   段惟用着原主的身体,便担他的因果。   他把东西放好,挑了筒果汁,问道:“师兄,阳北城还进得去吗?”   朗旭道:“进得去,但很危险,那医修是阳北城的?”   段惟道:“嗯,我想把他的遗物葬在那里。”   朗旭颔首:“以后陪你去一趟。”   段惟说声“好”,拆开了果汁的封口。   这是用竹筒装的,口味很多。他在集市上买了一筒觉得很好喝,把其余的几种都各买了两筒。   他尝了口这个散发着浅淡薄荷味和灵气的果汁,赞道:“这个也挺好喝的。”   然后他翻出另一筒一样的口味,递到了朗旭的面前:“快尝尝。”   朗旭笑着应声,也拆了封口。   屋内的阳光更明媚,春风吹拂着窗外的花树,有几片花瓣掉了进来。   段惟一眼瞧见,猛地想到了神器的幻境,看着朗旭:“师兄,你第三层的幻境里都有什么?”   朗旭道:“救人。”   段惟道:“还有呢?”   朗旭道:“没了。”   段惟:“?”   朗旭道:“那是个古境,比较麻烦。”   他其实已勘破了,但他清楚那些东西难不倒他,便想让段惟试试。   不过他也知道问心境很难过,原是想着若拖得太久,他就亲自解开幻境,可没想到段惟竟能过得如此快。   问心境与其他的幻境不同,不是靠取巧就行的,必是真的看透且放下了。   所以段惟究竟在那个地方经历过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段惟一眼。   段惟认真打量,见师兄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挺好的,朗旭没碰见那个智障的恋爱幻境,不然也太尴尬了。   他问道:“你们不是说十幻无相印的幻境有很多层吗?”   朗旭笑道:“你在第三层难道没见到多层幻境?”   段惟道:“我以为那些算一关。”   他还想着早点破关和师兄会合来着,结果就通关了。   朗旭笑了笑,见他喝完了果汁,问道:“破了那么多层幻境,真不累?”   段惟觉得还行,但确实是从第三层幻境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过了。他便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上床睡了。   万宝天阙共举办三天。   第一天是灵草、丹药和丹方,第二天是符咒、法器和残卷,第三天则是一些偏门或猎奇的东西,价格浮动也会比较大。   门槛很简单,不看身份背景,只要达到了一定的资产要求就能进。   段惟他们自然满足条件。   几人扮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便霸气地要了一个上好的雅间,上楼一看,发现和沽望城的雅间离得很近。   段惟眼尖地看见了左丘容的护卫,进了雅间对朗旭道:“咱们要去和少主打声招呼吗?”   朗旭道:“不必,沽望城太引人瞩目,咱们装不认识就好,省得节外生枝。”   段惟道:“可以趁着没人偷偷去啊。”   朗旭看着他:“很想去?”   段惟道:“传讯也行,反正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雅间号,不然万一大家看中了同件物品,来回抬价怎么办?顺便万辰那边也得说一声。”   朗旭便拿出了传讯法器。   片刻后,左丘律做了伪装到了他们这里。   雅间很宽敞,位置也多,再来几个人也坐得下。   左丘律找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段惟道:“你就把少主一个人扔那里了?”   左丘律淡定道:“无妨,我大哥挺喜欢自己待着的。”   段惟回忆那朵一本正经的高岭之花,想不出能有什么爱好,好奇道:“那他平时还喜欢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过来。   左丘律“呵”了声:“我不告诉你,你若想知道,要不等万宝天阙结束和我去沽望城玩玩?”   段惟已看过了六大势力之一的络听微楼,只觉大开眼界,问道:“沽望城好看吗?”   左丘律道:“好看啊,玩的东西也多,有二爷罩着,你们在城里随意玩,去吗?”   段惟有些动心,询问地转向朗旭。   朗旭浅浅抿了一口茶,温和道:“想去就去,有烬辞陪着,我也放心。”   段惟问:“那你呢?”   朗旭道:“我得去棠梨城。”   段惟知道这座城池,回想一下地图:“阳北城是不是和它离得不远?”   朗旭“嗯”了声。   段惟双眼一亮:“那我能陪你去吗?”   朗旭道:“那里太危险。”   段惟保证道:“我就跟着你,不乱跑也不乱吃东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朗旭握着茶杯,沉吟不语。   段惟正要再多说几句,左丘律便忍不住在旁边开了口:“我最近得空,跟二爷说几句好话,二爷带你去玩,记得要听话。”   段惟面露嫌弃。   左丘律伸手就要在这小混蛋的额头弹一下,可惜又被一道灵光拦下了。   他看了看自己不知第几次被拦住的手,心头闪过一抹深意,对朗旭笑道:“让人跟着吧,你若是忙,我帮你看孩子。”   朗旭看向段惟。   段惟一脸诚恳地和他对视。   朗旭点点头,终究是同意了。   说话的工夫,第一件拍品被拿了上来。   今天都是些与丹药相关的东西。   段惟对傅星宇道:“看上什么就买,咱们不差钱。”   不提渡劫场,单是这一年里扑克牌和麻将等物的进账都是一笔巨款。   而且这次神器的事件让修士们发现了见澜的便利,各地的货都被抢光了,如今接的都是预订了。   修士正逐年递增,他们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傅星宇熟知他们的财政状况,淡然地“嗯”了声,果然没收敛,看见喜欢的就拍了。   于是很快整个拍卖场都知道这里来了个有钱人。   神器的事闹得太大,众人都知道沽望城等几大势力有些留在了天权城,也都暗暗打听了人家的雅间号,准备识趣地避其锋芒,结果突然又杀出了这一号人。   某个雅间的人第三次被抢东西,脑子里的弦“啪”地就断了,怒道:“去,给爷查查他们是什么来头!” [52]第052章:封云天长得好看吗?   傅星宇拍的基本都是灵草。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总去古境,更喜欢灵丹。   所以在其余雅间的人看来,那个雅间就是什么都要,而且很显然对方也知晓沽望城和万辰的人在场,很识相地没有与之争抢。   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九成以上的拍品都出自古境,很是珍贵。   此处各方势力皆有,正邪混杂,有些都不是为了来拍东西,而是为了抢。   琅嬛阁有高阶修士坐镇,还背靠着大宗派,他们自然不会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可出了这个门,琅嬛阁就管不着了。   “几大宗门所在的雅间,咱们的人都已摸清,”其中一个雅间的人道,“这个‘凝章阁’不在名单里。”   “去查查底细,把人盯住了。”   “是。”   名叫“凝章阁”的雅间内,傅星宇又拍下了一株灵草。   这一年多里,不只段惟在补课,他和斐墨也在恶补知识。   络听微楼里珍品无数,杂记也多,傅星宇已能认出不少东西,更知道大概的价值,一般他看上的都有很多人竞价。   期间小二进来续了一次灵茶。   朗旭和丁白汲几人抬眼一扫发现是个生面孔,把人叫住了。   朗旭道:“你们琅嬛阁的规矩我听说过,在甲等雅间伺候的侍从都是固定的,之前的人呢?”   那人恭敬地弯腰:“回爷,赵哥临时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小的是游廊随侍。”   说话间那个赵哥回来了,来赔了声不是。   朗旭见他们的确认识,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段惟很懂:“有打劫的?”   朗旭道:“嗯,咱们或许已被盯上了。”   段惟一点都不慌,看了看新上的茶:“那个随侍若是被提前安插进来的人,会下药吗?”   朗旭笑道:“他们在琅嬛阁内应该没这个胆子做手脚。”   话是如此,他还是率先倒了一杯茶,拿起轻嗅,说道:“能喝。”   段惟放心了,也跟着倒了一杯。   灵草与灵丹结束,最后压轴的是上古丹方。   这次的竞争更为激烈,一些前面没怎么叫过价的雅间全把钱砸在了这上面。   傅星宇丹道已成,一组灵药能轻易推演出无数组合,丹方在他的眼里就跟小孩涂鸦似的。他对这个的兴趣不大,便没有参与。   朗旭在络听微楼里见过他在丹道一途的惊人天赋,对此并不意外。   丁白汲几人不明所以,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丁白汲问:“丹方不要?”   傅星宇淡然道:“于我无用。”   丁白汲几人不是很懂一个筑基的丹修怎么会觉得上古丹方没用,但见段惟他们都没吭声,便不再多问。   而在其他有意打探情报的雅间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本身不是丹修,家里亦没有走丹道的。   可这年头凡是有点实力的宗门和世家,哪个家里能没有丹修啊?   都那么有钱了,放着最珍贵的丹方不抢,只抢些灵草和灵丹,暴发户吗这是?   抑或是知晓抢不过大宗门的人,就干脆放弃了?   被抢了几株灵草的人坐在雅间里琢磨着,见心腹回来了,问道:“如何?”   心腹道:“他们刚走,我看了一下,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那些东西多半不是一个人拍的。”   那人道:“有认识的吗?”【⃝哽⃝𝓭𝓾𝓸⃝精⃝婇⃝ぬ⃝文⃝ ⃝𝓵𝓲𝓪𝓷⃝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心腹摇头:“没有。”   那人道:“修为呢?”   心腹道:“看不出来。”   那人问:“一群人都比你的修为高?”   心腹道:“不确定,许是有遮掩的符咒或法器。”   那人冷哼一声掏出了玉简。   然后他进入会员专区,发了帖子——出门没看黄历,今日万宝天阙是不是来了暴发户?   段惟看见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到了酒楼。   天权城里有五家特色的灵食酒楼,他想在走之前全尝一遍,今日是最后一家了。   点菜的事依然交给师兄,他看着这帖子,点了进去。   见澜的非会员每日的发帖和回帖次数都有限制,且只能在公共区里闲逛。   开通会员则将不受次数限制,且会享有会员专区,这里有络听微楼的高阶修士特意写的各种流派的帖子,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会员价并不贵,很多修士都办了。   拜神器所赐,这次的万宝天阙极热闹,众人一看标题就进来了。   另有一些钱不够进不去琅嬛阁的,眼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来了。   只见主楼里写了拍卖场的大致情况,说是那个雅间的人像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一样,抢了一堆灵草灵丹,真是不知轻重,肯定一出城就被人劫了。   【别说了,有株灵草我寻了许久,听闻今年的万宝天阙有,拼命存钱就是为了它,现下心已死】驚⃨⃜żḧë⃨⃜ ⃨⃜整⃨⃜理⃨⃜   【我也差不多,真想跟有钱人拼了】   【这些年机遇多了,时不时就会有乍富的,花钱跟玩一样,真想也试试,何时轮到我?】   【万宝天阙的规矩就是如此,没钱抢不过人家就认命,跑这里说什么酸话?】   楼主:【怎么,正主来了?】   【我不是,就是看不过眼说一句】   楼主:【不是就给爷闭嘴,爷自己开的帖子愿意酸,你管得着吗!】   论坛刚建立,是匿名制,为的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于是帖子很快便吵了起来。   最终楼主把人喷走了,其他参与竞拍的人又拉回了正题。   【那边下手挺利索的,兴许只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不是不想拍丹方,是钱不够了】   【那边拍的几瓶灵药都挺有说法,隐尘渊听说有动静了,难道是想进古境?】   【真假,隐尘渊多可怕啊】   楼主:【我朋友恰好瞧见了他们,说是几个有钱的公子哥,也是够胆,连护卫都不带】   【啊?】   【世家的人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真是暴发户?】   【这不必遭劫吗!】   楼主:【要不我怎么说没轻重呢,正主不如来和我谈谈,我保你们全须全尾地到家】   先前与他吵架的人又回来了:【呵,说了半天还是眼馋人家的灵草,酸成这样,道心可见一斑,你拿什么护?】   楼主:【爷炼虚大圆满,爷的朋友也是炼虚,护得住吗?】   【!!!】   【竟是炼虚大能!】   【前辈收徒吗?】   楼主:【人呢,出来接着叫啊!】   那人这次是彻底不吭声了,只剩一群人还在讨论。   段惟看到这里,心想若是真的,这楼主确实挺有实力。   虽说现今灵气繁盛,金丹和元婴一抓一大把,但修真的境界是越往上越难晋升。金丹只是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后还有窥虚、炼虚、合体与大乘。   大乘修炼到顶峰,便可飞升上界。   这世界的大乘屈指可数,都在各方强大的势力中坐镇,轻易不会动弹。几大宗门里震慑四方的长老皆是合体期的修士,数量也很稀少。   炼虚大圆满堪称半步合体,在许多宗门里都能拿到长老位,更别提在相当一部分中小型的宗门里,长老才只是窥虚境,炼虚都足够当人家的镇山老祖了。   给段惟开悬赏的那位邪修便是炼虚大圆满,朗旭和左丘律亦是这个境界。   那邪修几千岁才修到炼虚,朗旭和左丘律只有一百多岁,由此可知二人的天赋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段惟曾听梁长老说过朗旭其实已能晋升,是因为一些古境卡修为,合体的进不去,更不允许压制修为进,这才一直没突破。   此时他看着论坛上另一个炼虚大圆满,把玉简递给了师兄。   朗旭垂眼扫完,示意他不用理会。   段惟便去看其他的帖子,等灵食上桌,开始专心吃饭。   饭后几人回客栈休息,第二日又到了万宝天阙。   雅间是一口气订了三天的,因此位置没变。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这里站着两个人。   段惟打量了几眼,为首的公子身上珠光宝气,带着金尊玉贵的盛气凌人,就差把“我不好惹”贴脑门上了。   但一开口却又收敛了气势。   “在下昨日在论坛上说了些酸话,被人点出后当时不以为意,后来一想深感愧疚,今日便想来当面赔个不是,”他作揖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今日我做东,在迎仙楼请客赔罪。”   段惟听得想笑。   昨天发帖故意骂人没见识外加危言耸听和展露实力,看正主不搭理,今天就借口赔罪找了上来,这论坛也是给他玩明白了。   朗旭道:“不必。”   说罢带着人进了雅间,门一关,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那人盯着房门看两眼,面沉如水地回到了自己的雅间。   心腹一路跟着他,还以为他会关门骂街,就听见他说道:“我也看不穿他们的修为,怕是来头不小,不像没轻重的公子哥。”   若只有一人看不穿,还能当成是侥幸得了件遮掩的法宝。可一行人都是如此,就明显不简单了。   何况除了大宗门和有底气的客人,其他来万宝天阙的都恨不得从头遮到脚,生怕被人盯上。那几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过来,多半是有恃无恐。   他终究忍不住骂了一句:“抢爷的灵草,到底什么来头?”   凝章阁内,段惟也在好奇对方的身份,想知道师兄认不认识。   朗旭道:“认识,范清李。”   段惟这一年多也了解过各方势力,知道范家是几个强盛的世家之一,范清李就是范家的天骄。   他不理解:“他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想要灵草完全能抢,何必耍这些心眼?”   朗旭笑道:“他平时太能花,范家限制了他每月的开销。”   段惟道:“……可那是炼虚大圆满的天骄啊,得败家成什么样,才能被限制零花?”   左丘律刚进门就听见了这句,问道:“在说谁?”   段惟将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包括对方在论坛上钓鱼。   左丘律顿时嗤笑:“范老五啊,该。”   段惟道:“为何叫他老五?”   左丘律道:“以前在学堂万年老五。”   段惟更好奇:“你们都是同一期的学子?”   左丘律道:“嗯,你师兄当年太有名,一些心高气傲的天骄不愿进第一学堂被他压着,就去了另外三座学堂,想在学堂间的比拼中带队赢下他,老五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斐墨闻言插嘴:“天下四大学堂,垫底不该是老四吗?”   “因为有我,”左丘律笑容张扬,“二爷当年进了第一学堂,抬了他一手。我若不进,也带队下场比拼,他就得是老五。”   朗旭在旁边听着,没有开口。   那时涅槃古域刚消失不久,左丘家的幼子陷在里面没出来,左丘律一心都在古域上,基本无心学业,还是被他劝的才跟着他进了学堂。   段惟几人不知其中的内情,八卦道:“另外两个是谁?”   左丘律道:“封云天和虞月桐。”   段惟三人意外。   关于朗旭和封云天,三局的资料上只给了些简单的背景和当前大致的动向,连照片都没提供。   一来是怕他们被过去的事件误导,产生误判。二来就是天骄都不好糊弄,上面担心他们掌握得太多,在一些事情上惹得天骄起疑,到时还得撒谎去圆,所以不如不知,当场的反应才是最自然的。   他们这才刚知道原来那两个人是一届的。   段惟道:“我听说过封云天,他是不是挺厉害的?”   左丘律中肯道:“嗯,能和你师兄掰掰手腕。”   段惟心想不愧是弄崩世界的嫌疑人之一,也不知何时能见一面。   他感兴趣地问:“他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朗旭扫过来一眼,温和地提醒:“拍卖开始了。”   段惟看了看第一件拍品,发现不喜欢,继续望着左丘律。   左丘律差点笑出声,努力压着幸灾乐祸回道:“好看,哪天二爷带你去见见。”   段惟道:“好!”   他们第二日拍的东西不多。   台上的法器是好,但也得与自身契合才行。   段惟已有神器,傅星宇和斐墨的手里也有络浮舟和梁长老送的法器,都不缺用的。最后是朗旭拍了张上古符咒,丁白汲和蔺响各拍了件辅助类的法器。   第三日是一些偏门的拍品,他们用处不大,便只挑了些喜欢的。   暗处的势力仍在盯着他们,亦是看出了不对劲。   手下有些打退堂鼓:“他们敢如此行事,还都看不出修为,咱们怕是惹不起啊。”   头目也在犹疑:“若他们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人忌惮呢?”   手下道:“可看不出修为,这怎么说?”   头目沉默许久,咬牙道:“总归不是六大势力的,劫个试试,老祖放了话,咱得带着灵草回去!”   万宝天阙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了天权城。   朗旭几人也退了房,准备前往棠梨城。   暗处的势力察觉到他们的动向,见他们要出城,便通知城外的人设伏,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范清李特意换了身潜行衣,偷摸地也跟在了后面,聚精会神地观望。   心腹打量他这一身黑衣,抬头看了看耀眼的日光,沉默两息问:“你不是都猜到了他们来头不小,为何还跟着?”   范清李做贼似的藏着,压低声音道:“万一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我及时救下他们,不就能要灵草了吗?我都在虞月桐的面前吹了半天牛,说是能把灵草带回去,结果没抢过人家,等下去了棠梨城,她不得弄死我!”   心腹自知拦不住,便随他去了。   二人隐藏身影跟了半个时辰,见下面到了片山林,突然只见数道灵光闪现,一群人霍然升空拦住了那几人。   范清李当即喜上眉梢:“瞧见没,人还挺多的,爷有机会!” [53]第053章:你小子可别乱认啊!   朗旭他们在万宝天阙第一日去酒楼吃饭,便已发觉被人盯上了。   棠梨城本就不太平,朗旭不愿把新的隐患也带过去,便打算在城外处理掉这些人,因此几人御剑飞行的速度不快,段惟甚至把小叶舟拿了出来,坐在上面和斐墨他们打牌。   暗处的势力在后面跟得着急上火。   期间念头在“他们有恃无恐”和“这就是群天真的公子哥”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决定动手。   此时把人一围,头目见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心头微跳。   朗旭问:“何事拦路?”   头目迟疑一下,先礼后兵:“在下知道几位道友拍了株赤火魂草,此株于我们有救命之用,还请割爱。”   朗旭道:“若我们不愿呢?”   头目的声音冷了些:“道友不再想想?”   朗旭道:“不想。”   头目阴沉地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朗旭几人看出了他的犹豫,知道今日他即便因一时的顾虑而收了手,也定然不会死心,多半还是会跟在后面观察,苍蝇似的。   段惟立即调整了些坐姿和表情,微微侧身往船舷一靠,嚣张道:“说了不给,还不快滚?看在本少爷心情好的份上,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他虽然看上去放松,但身体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手紧紧握着牌,指尖都白了。   斐墨迅速跟上。   他手里掉了一张牌,动作略有些慌张地想捞,发现没捞着便掩饰地把所有牌都扔了,抬抬下巴,声音带着丝紧绷:“听懂了就滚,别扰了爷的雅兴!”   傅星宇肃然道:“嗯。”   头目顿时就踏实了,这明显是在虚张声势啊!   想到自己竟被几个小崽子唬住了,他暗骂一声,眼神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罢手一挥,手下杀气腾腾地冲向了他们。   远处的范清李看得想叫好,拿着家伙就要上前救人。   然而下一刻,在灵舟两侧御剑的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剑气一扫,周围一圈人刹那间飞了出去。   段惟故作镇定的表情一收,从储物器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头目:“?!”   范清李:“!”   修炼越到后期,每高出一个境界都是天壤之别。   来打劫的这批人最高也不过窥虚中阶,而朗旭他们都是炼虚,只出一人便能应对,更何况是一起动手,几乎不到一息,扑上来的这群人就全被解决了。   头目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差点御不稳剑。   他有心想跑,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因为方才的剑气里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逃脱的希望。   炼虚,竟是炼虚。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段惟痛心道:“都说了让你们滚,怎么就这么倔强呢?白费我一番苦心!”   头目:“……”   你那是苦心吗?是生怕我们不动手吧!   他咽咽口水,色厉内荏:“你……你们敢杀我,我们老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噫”了声,赶紧给两位队友分了分瓜子。   三人便嗑着瓜子看着他。   头目:“……”   他感觉受到了羞辱。   朗旭压了压笑意,问道:“这株灵草是你们老祖要的?”   头目道:“是!”   朗旭道:“你们老祖是谁?”   头目的心里直打鼓,怕他们来头大,压根不怕老祖。可若不说,他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便恐吓道:“我……我老祖是大名鼎鼎的折梅客,合体期的大能,你们识相点……”   话未说完,朗旭的剑已出手,头目直接化为一道血影栽了下去。   段惟目送他在脚下消失,送了他一个瓜子壳当祭品。   折梅客是个臭名昭著的邪修,这些人在他的手里干活,怕是也没少沾血,死有余辜。   朗旭收剑转身,看着停在不远处的人,明知故问:“一伙的?”   范清李回神:“当然不是!”   他也察觉到了炼虚的气息,清楚这单是干不成了,和气地笑道:“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被围攻,想来帮个忙。”   朗旭“嗯”一声:“可还有别的事?”   范清李摆手:“没了没了。”   双方在空中分开,段惟几人换上了灵剑。   天权城和棠梨城离得比较远,他们得坐灵舟前往。   如今尾巴已清掉,去棠梨城又不太急,朗旭便带着他们去坐了大型灵舟。   这灵舟共九层,可容纳数千人。   朗旭要的是顶层的房间,开门进去是一座院落,里面有书房和几间休息的卧房,还有专门赏景用的云轩。   整层只有十间客房,每间都有隔音的法阵,非常安静。   段惟在院里转了一圈,听左丘律说第五层有食肆、戏台和赌场等场所,便想去看看。   结果一出门,迎面就遇见了范清李。   双方都是一怔。   范清李嫌弃身上的潜行衣难看,先是找地方换回了珠光宝气的锦袍,这才来的灵舟,因此比他们慢了一步。   这时撞见,他意外道:“巧啊,又见面了。”   左丘律仗着遮掩了容貌,怀疑道:“你在跟踪我们?”   范清李忙道:“这可没有,在下要去棠梨城,几位道友呢?”   左丘律道:“无可奉告。”   说罢带着段惟他们离开,低声嘱咐:“这几天若看见他躲远点,那个‘路过’一听便是在撒谎,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段惟听话地“哦”了声。   范清李:“……”   爷听得见!   刚走出一丈就嘀咕,这和当面骂人有何区别!   心腹眼看他要骂街,赶紧把人劝住,拉回了房间。   范清李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几息后猛地停住脚,脸上的怒火散得干干净净。   心腹:“?”   范清李深沉道:“这兴许是天意,注定了我会得到灵草。”   心腹道:“……您想怎么得?”   范清李道:“我一会儿自报姓名,他们得知我是天骄,便会收起怀疑,然后我再坦白确实想要灵草,和他们商量花钱买。”   心腹提醒:“他们便是真肯卖,也不会赔钱转让,咱们的钱不够。”   范清李道:“这容易,我可以先用东西抵押。”   灵舟还需一刻钟才开,目前还在陆续上人。   这里不是始发港口,而是中途停靠,第五层早已有客人,很是热闹。   段惟他们从头逛到了尾,拎着各类灵食回小院,在门口又见到了范清李。   范清李不等他们警惕,作揖自报了姓名,准备看他们惊讶的表情。   段惟一行人平静地看着他。   范清李:“?”   心腹:“……”   段惟询问地看了一眼师兄,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如何,但范清李也要去棠梨城,他们应该还会碰见好几次。   朗旭道:“进来吧。”   范清李已经在思考这几人是以前见过他,还是本就认识他了,闻言跟了进去。   几人来到院里的凉亭,朗旭把灵食放在桌上,解开了遮掩,含笑回头。   范清李和心腹:“?”   左丘律也解开了,笑道:“连耍了好几次心眼,直说吧老五,看上什么了?”   范清李和心腹:“!”   段惟见丁白汲和蔺响也笑着恢复了样貌,便知他们的关系还行。这念头刚起,就见范清李翻个白眼,扭头就走。   迈出几步后,他忽而停住,转身看向陌生的三个人:“搞得这么神秘,段惟定然也在吧,谁是段惟?”   段惟看师兄没反驳,主动举手。   范清李顿时目光灼灼地大步走回来,掏出三个做工华丽的法器给他们当见面礼,双手想要握住段惟的手,结果被朗旭弹了道灵光。   他估摸是怕他吓着孩子,压住这份激动,笑容满面道:“我和你师兄虽不是同窗,但都是同期的学子,有多年的情分,他师弟便是我师弟,以后可以喊我范师兄。”   段惟乖巧道:“范师兄。”   范清李笑着应声,更加和善:“你师兄我别的没有,就钱多,以后你若有什么生意,记得带哥一个,啊。”ׁ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段惟假装不知道他月光,配合道:“好哒!”   左丘律嗤笑:“你可别理他,他投的生意就没有不赔的。”   范清李道:“……胡说,爷赚过!”   左丘律道:“嗯,随手扔给你小侄子几块灵石打发他,他弄了点破烂在家里开店玩,从长辈那里赚了一大把钱回来给你分利,除了这个还有吗?”   段惟三人:“?”   范清李:“…………”   段惟眼看着打起来了,走到朗旭的身边坐下:“不管?”   朗旭将灵食的纸袋拆开,拿了盒水果放在他面前:“不必理会。”   段惟便开心地吃着灵果看戏。   双方皆为炼虚,自然不能动真格的,都在收着打。   最终二公子技高一筹,范清李又翻了一个白眼,回来同段惟说话,想拉近关系。   之后的几天也每日都来他们的小院,要么喝茶闲谈,要么陪他们打牌。   在一次牌局上,他提到了灵草。   “不是我要,是虞月桐要,”范清李道,“我说好了给她带回去,这若食言了,她得弄死我。”   左丘律问:“她怎么不自己来?”   范清李道:“她有事走不开,我就主动把这事揽了。”   左丘律道:“该。”   范清李气得瞪他一眼,恳切地转向段惟。   段惟给他师兄喂牌,疑惑地回望。   朗旭嘴角微勾,喊了“碰”,对范清李道:“别看他,灵草不在他手里。”   范清李也是听过传闻的,问道:“在傅老弟那里?”   朗旭“嗯”了声,也给段惟喂牌:“你若是想要,就自己去和他谈。”   范清李决定一试,只要没到地方,他就还有机会。   不过先得把这两圈牌打完。   然而打着打着,他发现不对了:“你俩是不是合伙了?”   段惟无辜:“没有啊。”   范清李看向左丘律,想找个同盟。   左丘律上了这牌桌便已做好了被坑的准备,见状道:“看我作甚,掏钱啊!”   范清李盯着他看两眼,心想罢了,反正玩得也不大,就当给孩子零花了。   灵舟又开了三日,缓缓停靠。   范清李没能劝动傅星宇,因为傅星宇也很喜欢那株灵草。   但傅星宇是来做任务的,所以他想让虞月桐来和他谈,若对方确实急用,且理由能说服他,他就同意转让。   范清李便有些凝重地下了船,跟着他们一起飞往棠梨城。   棠梨城因花得名。   如今正是春日,满城的海棠和梨花全开了,放眼一望粉白相间,甚是好看。   左丘律听见段惟惊叹,笑道:“这多亏了你师兄,当初这里被魔气吞噬,是你师兄救的。”   段惟骄傲道:“我师兄真厉害!”   朗旭的眼底升起笑意,带着他们落在了一座大宅前。   宅子外罩着结界,他在上面打了道灵光,领着他们进去了。   里面地方很大,建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段惟好奇地问了两句,得知这里以前是当地有名的富商的宅子。   城池被魔气吞噬,城里死伤无数,能逃的都逃了。即便后来魔气消了,也没多少人敢搬回来。   如今城内都是修士,没有城主与凡人,更无护卫巡逻,比较混乱,这也是当时段惟想跟着,朗旭会犹豫的原因。   说话的工夫,他们到了花园。   院内同样种着海棠与梨树,轻风拂过,花瓣落了一地。   池中也飘了不少,鲤鱼在追着它们轻啄,此时池边的亭子里有人正在打麻将。   段惟一抬头,就发现了两个熟人。   当初他们进来前都看过彼此的资料,除了两个魂穿的,其余人都有照片。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冥界的大佬组合。   亭里的人也同时发现了他们,纷纷迎了出来。   朗旭他们进门后便都解开了伪装,为彼此做了介绍。   冥界的大佬组合看向段惟三人,装作刚认识一般打了招呼。   段惟和斐墨抬手回礼,余光观察着傅星宇。   他俩是魂穿,背景是固定的,没办法更改。   但他们知道这些真身进来的人在上面都对过词,毕竟天界和冥界两对大佬组合的修为高,不能来路不清,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于是这个世界曾经飞升过的某位散修大能就成了完美的借口。   散修大能性格孤僻,远离尘世,仅有的几个好友都陨落了,死无对证,用来做背景刚刚好。   这四人扬言自己是大能的徒孙,师父陨落后他们想出来见见世面,中途吵了架,这才两两分开,一方去了封云天那里,另一方遇见了朗旭。   而那位并不存在的已经陨落的师父,就是曾经指点过傅星宇的散修,方便他们在下面凭借这层关系拉近距离。   傅星宇已演过好几场戏,便淡然地上前半步,准备认亲。   冥界的两个大佬心头“咯噔”一声。   等会儿,方才打牌输了,代表师门的玉牌被他们随手扔出去了,现在腰上挂的这块可不是!   你小子可别乱认啊! [54]第054章:只是在担心师兄。   傅星宇的位置稍微靠后了点。   他上前的同时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的腰间。   在上面对词时,他见过师门玉牌。   玉牌上的字由那位散修在天界亲手所刻,这个世界留有散修大能的手札,两者字迹一样,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一点都不担心被质疑。   但现在这块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他正要看另一个人的,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说起来我们一直想见见傅道友,”冥界的男子维持着寻常的语气紧急道,“道友的名字可是星辰的星,寰宇的宇,级水村人士?”   周围的人一怔,傅星宇听着这个与台词不符的话,也是微怔。   他平时的神色很淡,此刻升起的一丝意外便有些明显。   段惟和斐墨看在眼里,心道他们在上面除了对词竟还排演过吗?这演技如此自然。   傅星宇一愣之下就恢复了,保持镇定道:“嗯。”   男子笑道:“果然是你,我师父和我们说起过你,他名唤雪一道人,曾指点过你。”   他说着快步折回凉亭,旁边的女子也跟了上去。   二人从麻将桌上拿起师门玉牌,回来给他看:“他身上也有这种玉牌,可还有印象?”   段惟和斐墨:“……”   哦,原来如此。   傅星宇这次能对上号了,点头道:“记得,他如今可好?”   男子叹道:“家师已仙逝,他说你丹道极为出色,但他不善此道怕耽误你,便未提过收徒。”   女子跟着补充道:“他当年还回去找过你,见村子已受灾倾覆,回家时惦念了许久,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傅星宇听着这“噩耗”,适时沉默。   原剧情是该他先询问,台词一下发展到这里,中间略过了一段,他思考着是否要补回来。   冥界的两个人见他不吭声了,依然决定先控场。   下一刻,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傅星宇道:“他……”   二人道:“你……”   双方立即消音,想听听对面的话,再临场反应。   结果成了彼此互看。   三人:“……”   女子主动道:“师父是为救人而死,死前并无不甘与悔恨。”   她只想赶紧结束,说道:“这玉牌是我师祖亲手所刻,一共只有六块。师父的被我们葬了,他临终前让我们把最后一块交给你,无论你是否有师门,此后我们都会护你。那块玉牌眼下在我大师姐的手里,等将来碰见她,我让她拿给你。”   傅星宇点了点头。   冥界组合在心里松气,还好没演砸。   丁白汲看他们说完了,诧异道:“你们竟还有此渊源,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女子无奈:“他们名气太大,我们贸然提及恐惹人怀疑,便想着哪天亲自见了再说。”   丁白汲暗道也是,想起他们是从牌桌上拿的玉牌,笑道:“你俩今天都输惨了?”   冥界组合一起应声。   他们打牌只为了娱乐,玩得不大。   每人的筹码固定,全输光了有五次用东西抵押的机会,直到彻底用完次数为止,届时输家要给最大的赢家当牛马做一天。   也是倒霉,他俩今日的牌运都很差,差点露馅。   更没想到隐尘渊开启在即,朗旭能把这三人带来棠梨城。   院里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全是高阶修士。   他们对段惟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见人了,便和他闲谈了几句,分别给这三人送了见面礼。   不过快到手的彩头不能放弃,于是一番寒暄结束,冥界组合就被拉走继续打牌了。   朗旭则带着人去了后院,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这时外面的结界传来了波动,有人上门。   朗旭的神识一扫,发现是虞月桐,便放了进来。   段惟他们回到前院,见到了一位冷艳的紫衣女子。   虞月桐是独自来的,身边没跟着范清李,也不知后者回去报信有没有被揍。   朗旭知她不喜说废话,正要开口,就见她看向了段惟:“水木双系,筑基修为,你便是段惟?”   段惟点头。   虞月桐打量了两眼,拿出几道符给他当见面礼,这才转向傅星宇,开门见山地说想谈谈灵草的事。   左丘律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虞月桐的性子向来比较冷,难得能如此主动地留意一个人,没想到连她都对段惟生出了好奇。   他暗暗扫了一眼朗旭。   朗旭神情自若地给那俩人安排了地方谈事,回来看着段惟:“城里有家食肆的味道不错,可要去尝尝?”   段惟双眼一亮:“好啊!”   他说道:“先等等傅星宇。”   朗旭道:“那里地方小,平日人又多,怕是坐不开,给他们带回来吧。”   段惟没意见:“行。”   朗旭以往来棠梨城很少遮掩容貌,因为在这里亮明身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生面孔出现在他的身边将会很引人注目,为免段惟被盯上,他这次出门做了遮掩。   生面孔在混乱的棠梨城不能轻易露财,他们便换了身普通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街上种着花树,落英缤纷。   而在繁盛之下可见城内一些斑驳的痕迹与破损之处,仍留着当年那场祸事的伤疤。   段惟边走边看,估摸他们住的地方能那么完好,可能是经过了法术的修复。   街道两旁有卖东西的商贩,乍一看与其他城池差不多,可细看就会发现无论行人还是摊主都是修士,有很多瞧着就不是善类。   段惟虽然没了解过棠梨城的历史,不知它以前被魔气吞噬过且还是被朗旭救的,但由于朗旭这一年多里时而会来这边,他对现在的这座城池有过一些了解。   棠梨城附近有几处地方都在上古魔气的笼罩之下,造成的后果就是会生出魔植魔兽,并渐渐形成新的秘境或幻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一些被魔气浸染的古境的位置是固定的,有的是常年开启的状态,有的则遵循着一定的时间或条件,这边就有三个很有名的古境。   古境里危机重重,可高危险意味着高回报,若运气好从里面带了些上古的东西出来,便可赚得盆满钵满,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另有一部分人是修为难以精进或迟迟无法突破,抑或只是单纯地想历练或扬名,便想来古境找机会,再有就是像朗旭他们这样的,想彻底解决掉古境。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很多队伍都聚在了此处。大乘楼也专门来开了家店,据说任务墙上几乎全是招募信息。   段惟隐约听见了几句有关“隐尘渊”的讨论,问道:“师兄,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隐尘渊?”   朗旭“嗯”了一声。   段惟知道这古境既然和那个“骨莲墟”一样都有名号,就证明很危险。   上次的骨莲墟,朗旭一去就是数月,还受了伤回来,蔺响甚至差点殒命。这次的隐尘渊也不知会怎么样,他不免担忧。   朗旭侧头看过去。   段惟的眼中装满了他,清澈分明。   没有情愫。   只是在担心师兄。   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没事,不必担心。”   段惟试探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朗旭道:“不行,你在城里等我,别乱跑。”   段惟听话地应了声。   二人很快到了那家食肆。   地方果然不大,但胜在干净。   屋里还剩两个位置,他们挑了靠门的桌子,要了招牌。   段惟尝了一口,赞道:“好吃!”   他感觉朗旭总能知道一些美食铺子,问道:“这里挺偏的,你怎么发现的?”   朗旭笑道:“我偶然路过,看里面人多。”   段惟笑了一声,心想有道理。   他正想评价,抬头就见街道斜对面路过了一个女子,微微一怔,当即扔了句“出去一下”,起身就追了过去。   然而对方已拐入小巷,他站在巷口张望,没见到人。   朗旭跟了上来:“怎么了?”   段惟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姑娘。”   朗旭心头微跳。   段惟继续道:“她腰上挂着的玉佩好像和我师父的一样,但我只是扫了那一眼,没有看清。”   朗旭问:“陪你找找?”   段惟想了想,觉得算了。   棠梨城本来就乱,他们如今要遮掩身份,还是尽量低调些比较好。   二人回食肆吃完饭,给斐墨他们打包了一份,这便回去了。   虞月桐已与傅星宇谈完,但留下没走。   朗旭估摸多半是在等自己,一问得知没猜错,便和她一起进了书房谈事。   段惟独自拎着美食去找伙伴,见他们都在凉亭里坐着。   牌局已结束,亭子里只有两位队友和冥界的组合,桌上的麻将则换成了算术题。   他顿时乐了,迅速猜出了大概的经过。   显然是双方聊天时故意带到了这个话题上,斐墨和傅星宇为大家演示算术,于是丁白汲等人就全看跑了,只剩了两位冥界的人。   他把吃的放在桌上,看了看这对大佬组合。   女的名叫尤琬,长得甜美可爱,一副无害的模样,身上却带着龙族的血脉。   这世界的妖族以龙为尊,冥界选她来,是想着若局势太严峻,她可以去妖族求援。   男的名叫殷邃,五官英俊,在冥界家世煊赫,天赋优越,实力强悍。   此时见到他,二人全看了过来。   殷邃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段惟道:“嗯,你俩最后谁输了?”   尤琬丧气道:“我。”   段惟笑着把吃往前挪了挪:“来点?”   尤琬不和他客气,一边吃一边夸道:“你那报纸和见澜弄得好,太解闷了。”   段惟一脸谦虚:“过奖,我主要也是为了让消息能互通得更方便一些。”   尤琬给他竖大拇指。   或许是为了围观牌局,凉亭里有好几把凳子。   段惟拉了一把坐下,询问傅星宇:“灵草给了吗?”   傅星宇道:“给了,她要用作画符的材料,去隐尘渊。”   段惟又听到了关键词,转向两位大佬:“你们也会跟着吧?记得保护好我师兄啊。”   殷邃道:“那肯定的,你们不去?”   段惟道:“我师兄不让我去。”   殷邃道:“哦,你们的修为低……”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过隐尘渊有时候不看修为。”   段惟和斐墨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一问得知隐尘渊有多块地图,每次开启的地图都是随机的。   朗旭他们以前只摧毁了其中的一块,所以它才依然开着。   殷邃道:“它还有十天左右才会完全开启,现在已渐渐有了动静,我们这两天会去探探,做个基础的判断。”   段惟看到了希望:“那如果这次的不看修为,我们也能去呗?”   殷邃道:“这得问朗旭,他是队长。”   段惟沉默了。   殷邃笑了,脸上带了些八卦欲。   他们与朗旭认识了一年,自然知道他有个看重的师弟,更知道那是段惟。   虽说清楚快穿局的优秀员工做任务得心应手,但他们还是好奇不已。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他伸手往段惟的肩膀一搭,凑近问:“你怎么做到的让朗旭对你这么好?”   段惟诚恳道:“用真心。”   殷邃道:“说正经的。”   段惟认真道:“这就是正经的。”   殷邃扬眉。   段惟道:“好吧,这可能与我们的相遇有一定的关系,我卖了他和沽望城一个人情,也给他留了不少疑点,他对我心生疑虑,负责盯着我。”   尤琬闻言也来了兴趣,抬头和殷邃一起看着他。   段惟道:“然后他发现我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有一颗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心,还聪颖过人又孤苦无依,就多照顾了我一下。”   尤琬:“?”   殷邃:“……”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安静地吃东西。   尤琬询问地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斐墨道:“他说得对。”   傅星宇道:“嗯。”   尤琬:“……”   殷邃近距离盯着段惟。   短短几句话,他已看出这个是什么玩意儿了。   段惟和他对视,问道:“你就说渡劫场和见澜这些东西造没造福人吧,我是不是功能无量?”   殷邃无法反驳。   朗旭从书房出来,远远地便见那俩人紧挨着,凑得极近。   他眸色微深,抬脚就要过去,耳边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在自家的据点里,没必要把人看得这么紧吧?”   虞月桐跟着走出书房,不解地扫一眼,见左丘律正靠在游廊的栏杆上。   左丘律对她笑道:“难得见一面,吃个饭再走吧?”   虞月桐拒绝,直接离开了院子。   左丘律对此毫不意外,等人走远,看向了朗旭。   他已憋了一路了,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便到了对方的身边,笑着低声问:“你有些过于在意段惟了,自己察觉了吗?”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