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公主的情郎 作者:今夜暴雪 简介: 驸马出轨了,但没关系,小公主养了个更好的情郎 乐钟哭着闹着要嫁的男人不喜欢他,新婚当日跑去边关,两年后,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人。 幸而,乐钟的腹中,也有了其他人的孩子。 裴珏x乐钟,腹黑世子攻x娇蛮公主受 攻受都素身洁,没有跟别人do过…… 是妙音频来的同系列文,公主乐钟是赵昇的妹妹,他的名字是叫赵蕤不是乐钟啊啊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HE、双性、生子 第1章 ================== 六月十四,圆月高悬。公主府灯光如昼,昭示着长公主乐钟的好心情。 “驸马在边关立了功,现下也能回来和您长相厮守了。”侍婢梧桐小心地按揉他的小腿,若是轻了,他不满意,可若是重了,他又怕痛。瞄了眼他的神色,确认他没生气,才敢放心地侍奉下去。 伺候公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差事,所幸乐钟此时心情不错,并未与她计较:“何时入京?” “说是明日一早。”梧桐道:“您眼光不凡,驸马爷得了封赏,日后前途光明,也省得您被念叨。” 乐钟笑了声:“我以前很眼瞎么?” 乐钟与骆骁青梅竹马,十六岁奉旨成亲,奈何骆骁压根不喜欢他,只觉得那道赐婚的旨意是枷锁,竟然在新婚当晚偷跑去了边关。 皇帝震怒,是乐钟求情保下了他。两年后,骆骁立功归来,乐钟终于可以抬起头来,证明自己没有选错人。 乐钟细长的指头卷起柔顺的黑发,百无聊赖地望着跳跃的烛火,没有人猜得透他心中所想。 不一会儿,门外略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梧桐突然昏倒过去,乐钟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间里灯火骤然熄灭。 黑暗中,乐钟被强行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挣扎不得,只好嗔怪道:“你做什么,学那些下三滥的做派。” “明儿驸马爷就要回来了,我怎敢光明正大?”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 不一会儿,乐钟声音渐软,喘息声急促,骂了几句没良心,之后便都是哭泣了。 翌日,乐钟睡到日上三竿,驸马爷已经入了府,梧桐见耽搁不下去了,便狠狠心,硬是将乐钟喊了起来。 乐钟起床气颇重,得知自己起晚,愤懑地骂“没轻没重、不知分寸”,听得梧桐不停发抖,跪下直说奴婢该死。 “没说你。”乐钟道。 那是说谁……?梧桐一头雾水,却不敢耽误正事,连忙为他梳妆。 驸马骆骁早已在正厅等候,几年边关历练,他健硕许多,皮肤也黑了好些。本来就很高大,这会儿一看更跟阎王似的,阴沉着脸,有些吓人。 反观匆忙赶来的乐钟,却是面色红润,如吃透雨露初绽的牡丹。 他本就生的好看,世间男子与女子加起来,也找不出几个乐钟这样的美人。何况他自幼千娇百宠,穿金戴玉地养着,举手投足间满是说不出的华贵之气。 而今这副情态,就连十分厌恶乐钟的骆骁都愣了几秒。 记忆里,乐钟还是那个骄横跋扈、瞧不起人的刁蛮野丫头,怎么如今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是因为见到自己,太过兴奋,脸色才这么红的么? 想到这,骆骁又不免升起一股厌恶。乐钟虽然美丽,但太喜欢缠着人,还爱矫情,太不值钱,太烦。 再加上自己有军功在身,不可能永远受制于人,当个卑微的驸马,迟早是要与乐钟和离的。 想到这,骆骁便没什么好脸色:“明知我今日回府,你怎么现在才起。” “不小心睡过了。”乐钟随口编了个借口:“醒后还要梳妆,怕你嫌我丑。” 骆骁越过他,径直来到主位,大喇喇坐下。军营里养出的习惯,粗枝大叶,毫不在意形象。 乐钟轻轻瞄他一眼,示意梧桐不必计较。 “乐钟,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骆骁语气狂傲,审犯人似的盯着乐钟。 乐钟目光一紧,想起昨晚那事,不由得心跳加速。都怪那人……明知道今天骆骁就要回来了,还没轻没重的。 极力压下慌乱情绪,乐钟淡然道:“驸马新婚夜出走边疆,两年以来,连书信都未给我捎回一封,怎么才回来就要审我?” 骆骁轻嗤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那也是你骄横跋扈,嫁人后仍不知收敛,我怎么不能审你?” 一时之间,公主与驸马剑拔弩张,满屋侍奉的人纷纷下跪,生怕受了波及。 乐钟愣了片刻,眼波流转,只觉得后背满是虚汗。 他倒不怕被捉奸,是担心那人名声受损。毕竟还未婚配,骆骁出身武将世家,其父更是当朝名将,深受陛下信赖,那人本就张扬放肆,树敌无数,不能再与骆家结仇了…… 想罢,乐钟缓缓朝骆骁走去,轻轻拢住那双粗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开口时容色哀戚,泫然欲泣:“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这两年你不在,我细心照料骆家,替你陪伴公婆,难道你就没半点心疼我吗?” 后半句染着浓浓的哭腔,乐钟不愧是天下难寻的绝色,就算对他没有一丁点好感,也很难拒绝这张脸。 半晌,骆骁重重地哼一声:“你嫁给我两年无所出,难道还不是大罪吗?” 乐钟一怔,指尖渐渐松开。原来就为这个么?还好、还好。 骆骁继续道:“你身子娇贵,不适宜怀孕,我这有一个法子,找边关女子代为孕育,记在你名下,你说呢?” 公主身子异于常人,女性器官发育得不怎么完全,太医断定他今生都极难有孕。这是鲜为人知的秘密,乐钟之所以嫁给骆骁,便是因为骆骁知根知底,不会泄密。 乐钟彻底松手,扫了眼畏畏缩缩的侍从,沉声道:“都起来,跪着做什么?” 满屋子下人这才敢抬头,梧桐轻轻托住乐钟的手,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人在哪,不会就在府中吧。”乐钟似笑非笑地盯着骆骁:“你还要不要脸。” 骆骁有些不自在,皱眉反问道:“这也是为我们好,你为何偏要闹小性子?” 乐钟轻嗤一声:“人长什么样,总得让我瞧瞧。” 此话落地,骆骁身边的小侍卫一阵颤抖,乐钟这才发觉,那侍卫身量小,脸色白净,分明就是个女子。 “你先下去。”骆骁示意她不要乱动,朝乐钟恳切道:“你我是夫妻,你放心,她的地位绝不会超过你……两年前,新婚之夜,我们的事还没有做完。今晚,不,现在。乐钟,你去准备一下。” 他想,乐钟对自己的痴情,用下贱来说也不为过。能容得下阿妍,赏赐乐钟一晚也未尝不可。 露骨的目光将乐钟完全笼住,想到刚才那双柔软的手,竟有些难言的火冲向下腹。 早前年轻气盛,竟然轻易放过了乐钟……就应该玩过了再扔的。但现在也不迟,乐钟还是处,就算身子怪异了些,脸好看就是了。 这样想着,骆骁逐渐靠近,拥住乐钟的腰。 下一秒,乐钟不受控制地干呕,狠狠推开他,又咳嗽又粗喘,眼泪糊了满脸,妆容也有些花了。 骆骁脸沉如水:“乐钟,你什么意思?” “别、别碰我。”乐钟只顾得上留下这句话,便在梧桐的搀扶下匆忙离开了。 梧桐急忙追上去:“公主您怎么了?公主,公主……!” 冷风扑到脸上,乐钟终于清醒了些,盯着自己尚还平整的小腹,试图驱散那个荒谬的猜测。 第2章 ================== 乐钟不大高兴地来回踱步,梧桐跟着心惊胆战。 他脾气本就不好,身子也娇弱,梧桐怕他累坏了身子,更怕他气出心病来,斟酌许久后,梧桐柔声劝慰:“边关的贱婢就是无耻,还没成婚就大了肚子,没名没分的,算个什么。公主、公主若是容不下她,奴婢替您狠狠除掉这贱蹄子。您贵为公主,千万别为一个农妇气坏身子……” “闭嘴。”乐钟越听越心烦。什么未婚先孕,什么没名没分。是不是故意往他心头上戳呢?都怪那不知轻重的裴郎,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梧桐立时噤声,却仍放心不下他,试图扶他回榻上歇息。 乐钟猛地攥住她手:“去帮我请太医来……不,今天的事,不准传半点风声出去。你避开旁人,替我送一封信。” 不多时,乐钟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梧桐领命而去,只剩乐钟心脏乱跳,时不时望向窗外,生怕那人又像昨夜一般,做贼似的偷闯进来。 入夜时,乐钟好容易平复心情,昏昏欲睡,卧房里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乐钟随手捡了什么东西狠狠丢过去,斥骂道:“没眼色的狗东西,你有几个脑袋,敢闯我的卧房?” “乐钟,你想谋杀亲夫?”骆骁稳稳地接住那块玉佩,“说好今夜与你同房,我不会食言。” 说着,骆骁脱了衣服,健壮的肌肉轮廓在月色下格外明显。 男人一步步靠近,脸上带着莫名的表情,想到等下的事,虚伪地关怀道:“新婚之夜逃了,是我不对,给娘子赔不是了。春宵难得,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别过来。”乐钟胃里阵阵翻涌,险些又吐出来:“回去陪你心上人,不用看我。” 骆骁呵呵一笑:“嫉妒?乐钟,你贵为公主,她再怎样也越不过你去。” “啪!” 男人越靠越近,乐钟攥紧被褥,在他即将起身压下时,狠狠一巴掌甩到骆骁脸上。 被晒黑了的脸瞬间浮上深红色的巴掌印,乐钟这下一点也没收劲儿,打完,乐钟轻轻皱眉,“嘶”了声:“脸皮真厚,疼死我了。” 骆骁怔了怔,眼底的欲望因为疼痛消散许多,怒气渐涌,攥住乐钟手腕:“你疯了?” “你才疯了。”乐钟冷眼瞧他,反问:“你有几条命敢强迫本宫。” “……” “好,好,好。”骆骁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反抗的、不情愿的、气愤的,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乐钟。够泼辣,很有意思。 他后退三步:“你别后悔。” 接下来几天,骆骁越发嚣张,竟将那女子大摇大摆地带在身边,时不时在乐钟眼前路过。 乐钟这才知晓,女子名叫阿妍,在边关卖布为生,曾经救过骆骁。 骆骁在后院练枪,阿妍便端着茶水恭敬地侍奉在一边。 怀着孕仍然这样辛苦,骆骁显然只顾自己耍帅,没半点心疼烈日下的女子。 乐钟身在孕中,难免有些心软,对阿妍招招手,要叫人过来,忽听骆骁道:“你吃醋了?” “……”乐钟转身就走。 “今晚裴兄设宴,特意邀你我同去,你收着点性子,别给我丢脸!”骆骁在乐钟身后高声喊道。 骆骁口中的裴兄,指的是异姓王世子裴珏,两个人从小是狐朋狗友,裴珏为人风流大方,又懂诗词歌赋,骆骁跟在他身边,出了不少风头,自然也愿意跟他亲近。 二人刚到裴王府,便见一男人身着锦衣,长身玉立,逢人就笑,见到骆骁,更是热情地好似演戏:“骆贤弟好久不见,在沙场上锻炼得越发健壮了。” 骆骁自豪道:“那是自然。” 裴珏眸光流转,望向乐钟,“这位便是乐钟公主吧。” 骆骁连忙拉过乐钟:“是了。快见过裴兄。” 乐钟只是冷笑。 裴珏不动声色地拨开骆骁的手:“既然来了,便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呢。” 他巧妙地别开二人,使骆骁牵不到乐钟。 两人分别入坐后,骆骁低声训斥:“别给裴兄摆脸色。” “怎么,他是你爹?”乐钟嘲讽。 骆骁大怒,想到周边都是世家名流,不好发作,压抑道:“你有性子回家对我使,跟外人发什么疯?” “走开。”乐钟拿扇子顶住他胸膛:“别跟我说话。” 明目张胆的嫌弃另骆骁十分恼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前追在他屁股后面,赶也赶不走的乐钟,而今却如此冷淡。 难不成是赌气?怪自己找了旁人? 亦或是看裴珏不顺眼,才迁怒于自己。? 思来想去,骆骁认为必定跟裴珏有关。 “裴兄是天底下顶好的人,五岁能作诗,七岁能拉弓,他的文章,京城的才子谁没读过。眼下他不曾入仕,但金鳞岂是池中物,你眼皮子也太浅了。” 乐钟眼波流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个遍:“你给他说好话?” “那又如何,我们是兄弟。”骆骁信誓旦旦:“裴兄的好,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他是君子,你是傻子吧。”乐钟懒得听他废话,不小心碰洒了茶杯,衣服上晕开大片水痕。 梧桐惊呼一声,连忙带乐钟去后院换衣服。 离了会场,乐钟耳边清净许多,腾出心思来看裴府的布局陈设。 他坐在屏风后,看窗外摇晃的树影:“梧桐,衣服取来了么?” “取来了。”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男声。 他没有机会回头,便被身后的男子环住。 男人高他许多,轻轻松松地将他完全罩住,包括半露的肩,细长的手臂,和若隐若现的小腿。 似有若无的木香飘过,乐钟没有挣扎。 “怎么是你?”乐钟开口时,带着轻微的哭腔。 “公主传唤,臣岂敢不来。”裴珏低头,唇瓣擦过乐钟红透的耳垂:“方才在门前,吃了公主好大一张冷脸,我心还凉着,想到公主衣服湿了,还是赶来送衣服,怕公主冻坏了。” “你、你少说花言巧语。”乐钟连脸都红透了,软若无骨似的靠在裴珏怀中:“骆骁说你是君子,你怎敢这样、欺负他的妻子。” 裴珏顺势覆住他肚兜下微微凸起的软肉:“骆骁照顾不好你,我是兄长,代为照顾也未尝不可啊?” 乐钟好想捂住耳朵,偏偏裴珏的怀抱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绝不容许他乱动,他只好攥住裴珏修长的手指,轻声道:“我好像……有孕了。” “看过太医了么?”裴珏毫不意外,云淡风轻道。 乐钟着急地跺了跺脚:“这种事情,我怎么敢……!骆骁两年未归,孩子却三个月大,当太医是傻子吗?” “啊。”裴珏道:“我觉得这样很公平啊。他送您一个孩子,您也送他一个孩子,礼尚往来,投桃报李,不是吗?” “这是你的孩子!”乐钟怒声道。喊完才察觉不对:“我们的家事,你如何知晓。” 裴珏笑道:“我有顺风耳呗。” 乐钟见不得裴珏这样轻浮的态度,狠狠咬了裴珏一口,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安抚受惊的猫儿一样,揉了揉乐钟的头发:“殿下,事已至此,您总不能将事情闹大吧。那样对我、对您、对皇家颜面,都没有好处。” “我不怕,是你怕。”乐钟鼻尖泛酸:“你不想认下这个孩子,是怕耽误你的前程么?” “那又怎样呢。”裴珏行事斯文,说话也轻柔动听:“臣年纪还小,可不想背上这种丑闻。若当真有孕,您就委屈自己,跟骆骁睡上一晚吧。” 乐钟挣扎不开,便狠狠地跺了裴珏一脚:“你非要气死我才好!” “我也是为您和驸马的余生着想。”裴珏理所当然,甚至摆出一副圣人姿态:“为我,毁掉陛下钦定的姻缘,我可担待不起。” “……” 乐钟不再说话。 裴珏亲自替他换好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走出几步,乐钟便踉跄着追上来,可怜至极地牵住他的手:“这就是你给的退路么?”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不过须臾,乐钟艳丽的脸上便挂满了泪:“你玩腻了,想扔掉我,对吗?” 第3章 ================== 事实上,裴珏已经忘记自己哄骗这个单纯的小公主时,许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 是真是假,裴珏从来没有思量过。 乐钟实在太幼稚、太霸道、也太好哄了。 可乐钟抓得那样紧,又那样可怜。 他迟迟不回应,乐钟便狠声道:“本宫才不要生你这白眼狼的孩子,从此我们一刀两断罢了!” 他这副样子,反而勾起了裴珏的兴致。 裴珏转身,轻柔地替他擦去泪珠,捧着他的脸,很心疼似的:“公主说的哪里话。我自然是心悦你的。可是骆骁风头正盛,我难道明着抢婚不成?” 乐钟抿唇,不肯回话。 裴珏俯身吻他,嗓音含糊:“我是有些错处,可是殿下,您也已经红杏出墙,回不了头了。” “是你骗我的。”乐钟闷闷道。 裴珏毫不否认:“对。但我是真的爱您。所以,留住我们的孩子,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好么?” “……好吧。”乐钟压下了心里杂乱的想法,痴痴瞧着裴珏俊美的脸,反复确认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么?” “自然不会。”裴珏再次夸下海口:“裴珏的心,永远是公主的。” 乐钟脸红更甚,拂去他的手,慌忙逃了。 宴会结束,乐钟与骆骁一道回府。 男人喝多了酒,衣袍上都沾满了酒气,乐钟捂住口鼻,暗想,裴珏不知比这浪荡子强了多少倍,起码不会喝得烂醉。 就算醉了,裴珏也只会作画吟诗,不会像骆骁一样耍酒疯。 “老子在边关那会,那可是出了名的谁都不服!”讲到兴头上,骆骁骤然拔高音量:“老子骑马砍了他的人头,呵……什么名将,什么精兵,不过尔尔!” “乐钟,你在家什么也不干,对陛下对人民,你、你有没有过半点奉献……?” 乐钟翻他白眼:“嗯,嗯。” “这就对了,”骆骁道:“女子,就应该恭谨柔顺,贤良淑德,出嫁从夫,相夫教子——”酒气上涌,骆骁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得对老子恭敬一点!公主,算个——” 他话未说全,被梧桐打断:“驸马爷慎言。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您再大也越不过陛下去。” 乐钟只当听不见。 “你啊,你就是个贱婢。”骆骁将眸光汇聚在梧桐身上。 梧桐刚要反驳,就见乐钟对她暗示眼色,心领神会,向公主递了根簪子。 乐钟朝他胳膊毫不留情一扎,骆骁吃痛,想要嚎叫,被乐钟捂住口鼻,硬生生弄晕过去。 做完这些,乐种不屑地丢下他,另上一架马车:“去城郊。” 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医馆。 乐钟卸下钗环,换上素衣,在梧桐的搀扶下,缓缓迈入医馆。 这家小铺子并不出名,只有一位年迈的大夫坐在正堂,见到他,便问他替何人抓药,有何症状。 乐钟坐下,将腕子递给他:“我近日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可是染了风寒?” 老大夫把完脉,缓缓道:“你这脉象滑而有力,如滚珠之动,毫无滞阻,不像风寒,倒像是有孕啊。” 乐钟眸光微动:“像是?” “就是。”老大夫笃定道:“从脉象看,你怀孕一月有余了。” 乐钟的心沉入谷底。梧桐站立在他身侧,一时也有些恍惚。 两年来,她只知公主藏着心事,却不知竟然珠胎暗结,生了这样大的事端。 乐钟迟迟不言,梧桐上前一步,将一角银放在桌案上:“辛苦您了,若不想要这孩子,可有不伤身体的法子?” “打胎?”老大夫连连摇头:“你家小姐体弱,这胎小产,以后再难有孕,百害而无一利。” 乐钟面色更加凝重,径直起身离开。 梧桐紧忙追上去,到药铺门前,却不见了公主踪影。 她焦急地大声唤“小姐、小姐”,又不敢暴露乐钟身份,绝望得几乎崩溃。 殊不知她要找的,金尊玉贵的公主,现在正被男人按在小巷子的高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弄。 “你、你还要不要脸面……”喘息的间隙,乐钟用力掰裴珏手腕:“要被梧桐瞧见了!” “梧桐是公主的贴身侍婢,瞧见也无碍。”裴珏笑道:“驸马爷两年未归,你却怀孕一月有余,还当着梧桐的面诊脉,你当她也是木头么?她不知奸夫是谁,但您总不能凭空得子吧?” 说完,裴珏故作沉痛,感叹:“我的傻公主。要是没人哄着,没人照顾,你可怎么活呀。” “少花言巧语。愿意伺候本公主的人多着。”乐钟被三言两语撩得脸红,却不肯承认:“倒是你,你怎会在这?” 裴珏一双手横在他腰间,把玩他微微鼓起的小腹,下巴贴着他平直优越的肩:“跟着你呀。小公主,你和醉鬼一道回府,我放心不下,自然得跟着,寸步不离。” 乐钟哼一声:“你倒成好人了……别、别碰那里。” “我的确是好心。”裴珏柔声道:“骆骁其人莽撞顽劣,怕他冲撞了公主。而且公主有孕,恐怕一时冲动,和他争执,那不成了我的不是?” “你只有嘴巴好……哄得人都听你的,你就开心了。”乐钟撇嘴,有些娇气。虽然是埋怨,但并不见怒意。 裴珏一手捏他花苞似的小乳鸽,一手按他圆润的小腹,蹭了蹭他,夜色之中,除了他没人知道小巷子里有这样一位美人,年轻漂亮,且是他人之妻,裴珏更加兴奋了,理所当然道:“公主有所不知。” “什、什么?”乐钟被他揉弄得喘息不止,身子全软了,泥似的靠在裴珏怀里,“不要折腾我了……被骆骁看见,我……” “那又如何,您既打不得这孩子,少不得要与骆骁应付一番。” “哈嗯……你,你这混蛋,明明说你爱我,怎舍得我与他人共度春宵?”乐钟实在有些受不住,求他先不要揉。 可怜巴巴。华贵的脸,皇家培养出的气质,却在这小地方哀求男人放过。 裴珏清咳一声:“我心悦你,公主,所以我不在意。何况您贵为公主,天下男儿理应为公主裙下之臣,我无名无分,更不敢嫉妒。 “倒是骆骁,他占了正宫之位,仍不满足,私养外室,冷落于您,挑衅皇家威严,处死都不为过。谁爱您,谁不爱您,一目了然。” 一番长篇大论,将本就不聪明的公主哄得晕晕乎乎,满心觉着裴珏真是个好情郎,倒是骆骁特别不识抬举。 “那我……我休了他,”乐钟道:“纳你。” 这可把裴珏吓了一跳,连忙道:“公主天人之姿,臣下区区凡人,受不起这等殊荣。” 乐钟来了倔劲:“我就要!” 裴珏无奈道:“现下成婚太过仓促,待时机成熟,我必定十里红妆迎您进门。好么?” “这还差不多。”乐钟勾着裴珏脖颈,二人接了个亲昵濡湿的吻,心满意足后,分别离去。 却说骆骁那厮,自回府便沉沉昏睡,对二人情事一无所知。 乐钟回府后,见他手臂伤口缠着绷带,想想仍不解气,故意按压伤处,挤出血来。 骆骁睡得晕沉,皮糙肉厚,竟然没有醒来,只是哼了一声。 乐钟用白帕捂住伤口,很快,帕子上沾染淡粉色的血痕。 他对梧桐使个眼色,后者会意收好。之后,二人一起扒了骆骁衣裳,满地糟乱还不够,故意弄翻了烛架,推歪了桌案。 造出一处逼奸现场后,乐钟垂眸,眼底有些冷意:“明天驸马醒来,知道怎么说么?” 梧桐虽还未从公主为奸夫怀孕的冲击中清醒,好在是个忠仆,下意识执行乐钟的命令:“奴婢明白。” 第二日一早,骆骁被强行叫醒,拖进公主的卧房。 乐钟面色苍白,显然哭过一回,头发凌乱,嘴角也沾着未干的血迹。 梧桐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劝:“公主、公主,您与驸马爷到底是夫妻,就算您生他的气,可圆房是您的本分,您千万不可耍小性子啊!” 见到骆骁,梧桐又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大腿:“驸马爷,您劝劝公主吧!昨夜您喝醉了,强行要与公主圆房,将公主欺负得太过分些,奴婢哄也比哄不好,奴婢不活了!” 梧桐将染着血的帕子拍到骆骁身上:“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驸马爷,您不能这样欺负他啊……!” 骆骁睁圆了眼睛,愣愣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乐钟水盈盈的眸光撞入他眼中。 骆骁仿佛被击中一般,如梦初醒,赶紧说:“是、是……是我的错。乐钟,你可有不适?” 乐钟不语。 “都怪我,都怪我。”骆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公主,别生气了。” 很轻的嗤笑声。乐钟一惊 赶紧捂住嘴巴,咳嗽两下,道:“你要对本宫负责才是。” “是是是,应该的。”骆骁腆着脸道。 第4章 ================== 这事过后,骆骁先是破天荒地送了乐钟好些东西,又突然冷淡下去,不来找乐钟了。 乐钟不喜欢骆骁,但不喜欢副忽冷忽热的态度。 梧桐剥好荔枝,耐心地喂给他:“依奴婢看,驸马爷对您好是问心有愧,后来不好了,准是听了偏院那贱蹄子的挑唆。驸马爷是武将,一根筋了些,认为您是故意做局,要与她争宠,才不来看您。” “哇?”乐钟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你却比我还懂。” “那是自然。”梧桐得意道:“奴婢年幼时跟着太后娘娘,什么腌臜事没有见过。为了争宠,向来不择手段。她一个乡下农妇,只不过仗着肚里的野种,怎能翻出天去。” 乐钟简直想为她拍手叫好。 “那要不要……打了她这胎?”乐钟虚心请教。 梧桐赞同点头,欣慰地看着乐钟:“此子必不能留。现在不是时机,得过些日子,想办法叫她自己折了胎儿,而且公主您这些时日还要对她细心温柔些才是。” 说完,梧桐滑跪在乐钟面前,狠狠扇了自己十来个耳光:“公主恕罪,奴婢得意忘形,竟敢拿胡话脏公主耳朵,奴婢该死。” 乐钟打断她:“你才不会去死呢,回来坐着吧。” 梧桐刚起身,乐钟却又拦住她:“走,走,我们去找她。就按你说的,本宫要对她特别特别好。” 二人一道去了崔氏阿妍的小院,险些将阿妍吓昏过去,好在身体健壮,才无大碍。 乐钟送她许多安胎药,又送了滋补的稀罕物。怕她无聊,甚至还送了幅画给她。 “好看么?”乐钟高高在上地问。 崔氏哪敢否认:“好、好看。” “这是京中才子裴珏裴世子所作,赏你。”乐钟笑道:“既然进了府,就是一家人,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本公主说。” 崔氏只一味道谢,哪里敢说。 自此后,乐钟常传她陪侍,反倒将骆骁冷落了。 睡了快一月冷床,骆骁再也忍不住,找到了乐钟。 他黑着脸,没好气道:“明日是阿妍生辰,她怀着孕,我定要庆祝一番的。虽是在你府上,你也要乖乖配合。否则别怪我要你好看。” “驸马说得是,我也正要为阿妍妹妹庆生呢。” 乐钟面带笑意,眉眼弯弯,拉他衣袖:“不如我与驸马好好商议一番?” 骆骁是粗人,不懂为女子过生辰,想着听他意见也好,便顺势坐下:“说吧。” “这送礼嘛,无非是投其所好。阿妍妹妹近来可有什么爱好?——若是捉蛐蛐逗鸟,便不必说了。既是过生辰,还得文雅些才是。” 骆骁冥思苦想,突然一拍脑袋:“我前些日子瞧她房里有幅裴兄字画,我再找裴兄要几幅便是!” “诶,旧字画哪有新画的更显诚意?”乐钟劝道:“不如明日将裴世子请到府上,妹妹想要什么,裴世子便画什么。” “可是,”骆骁皱眉:“裴兄乃是皇亲国戚,哪能为一个民女……” “她可是你的侍妾,怀着骆家的血脉,何况又是我的妹妹,怎就使不得呢?”乐钟道:“他若不来,才是真伤兄弟情谊。” 听了乐钟的话,骆骁立马一脸凝重地去请裴珏。 而不知为何,向来孤高清傲的裴世子竟欣然同意,愿为区区一民女作画。 翌日,生辰宴如期举行。因是妾室,不宜太过张扬,因此只在自己院里,宴上的主宾,除去崔氏寿星,就只有公主驸马,和一位裴世子。 骆骁迎了裴珏入府,快步回到乐钟身旁,悄声:“你倒比我想的大度许多。像个公主样子。” 乐钟瞧也不瞧他:“谁要你想了。” “我知你是吃醋。” “闭嘴。”他话没说完,就被乐钟堵回去。 恰逢裴珏翩翩而至,一身素净白衣,衬得身形儒雅修长,飘飘然如遗世仙人。他长身玉立,夺了天地光华,叫人移不开眼。 “公主近日可好?”他不理骆骁,只与乐钟问好。 乐钟只当听不见。 骆骁连忙代乐钟赔不是,将裴珏请入上位。 裴珏只道要先为崔氏作画,以免醉后不敢提笔。要来纸币,铺展开来,一副欲大展宏图的架势。 乐钟冷不丁走到他面前,道:“裴世子可要用心些,若敢敷衍阿妍妹妹,本宫饶不了你。” “作画艰难,控笔便需十年功力。”裴珏嗓音柔和,抬眼望向乐钟,看他今日怕热,刻意露出的白皙肩膀,又向下,凝视那截白嫩细瘦的手臂,调笑道:“公主不信?” 乐钟没有躲闪,他便将笔塞进公主手中,自己握住笔杆另一端:“您一试便知。” “试又如何。”乐钟冷哼。 “乐钟,不可对裴兄无礼。”骆骁压低声音训斥。 奈何无人在意。 两人仿佛较劲一般,各握画笔一端,谁也不肯放手。在这样的较量中,裴珏修长的尾指偶尔擦过乐钟娇嫩的手,乐钟全然不躲,当没这回事一般。 随着手臂摇动,乐钟胸前起起伏伏,裴珏双眼全扎在乐钟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作画。 偏偏他面上装得无比正直:“公主颇有天分,可惜过于傲慢,不肯承认画道艰辛。” “要你管?”乐钟又将衣袖抬上去一些,大片白瓷似的手臂露了出来:“当心本宫掌你嘴。” 裴珏浅笑,道:“公主宅心仁厚,想必不舍得。” “本宫——” “够了!”骆骁低声制止,强行将乐钟拉开。乐钟眼神微变,正要辩解,却听他道:“你性子傲慢,但不该对裴兄不敬,快给裴兄赔不是。” 裴珏一笑:“无碍。公主娇蛮可爱,我怎么敢不快呢。” 一幅潦草的画被交到崔氏手上,今日的生辰宴正式开始。 这时崔氏才重新受到关注,骆骁对她深情款款地表白,突然,乐钟弯腰,大声地干呕。 骆骁脸色一沉:“你——你这是做什么?” “怕是害暑了,先传太医吧。”裴珏声音总是疏离中带着令人信赖的,听了他的话,骆骁立刻冷静下来,传了公主府养的大夫来。 “殿下,驸马爷,恭喜,恭喜!公主这是喜脉啊!”太医跪地叩首,将乐钟有孕的消息传遍四周。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钉子般狠狠砸进了众人心里。 几人脸色各有不同,但最精彩的无疑是骆骁。 他着急地问:“几个月了?” “回驸马爷,应是一月有余。”太医面带笑容。 骆骁嘴里念念有词:“一月有余、一月有余……是了,正是那晚!” 他高兴地一拍掌:“老子要当父亲了!” “裴兄,老子有儿子了!” 裴珏浅笑,举杯敬他:“公主与驸马两小无猜,如今也修成正果了。” “哈哈,哈哈!” 对骆骁而言,儿子总还是乐钟生的更好、更加高贵。乐钟若是能生,他也不至于找什么崔氏。 当下便兴高采烈道:“公主与阿妍俱都有孕,实在是我骆骁的福分。今日你们有何所愿,尽管提出来,我骆骁一概实现!” 乐钟只是冷笑,拿扇子扇他。 明明是自己的生辰,却平白被抢了风头。崔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便是公主,也不能挡她和孩子的路。 第5章 ================== “你有几日没去看望阿妍妹妹了?”乐钟睨骆骁一眼,娇俏的眼波制止他越界的举动:“我说,你也该学着雨露均沾,这样才不至于后院起火。” 乐钟小时候经常跟在骆骁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骆骁哥哥,还总把嫁给他挂在嘴边,不知为何,真嫁给他后,竟然要将他往外推。 骆骁心想,他肯定还在为当年的事赌气,只得低声陪不是:“乐钟,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从今往后我改就是了。” “那你把阿妍赶出府。”乐钟道。 骆骁迟疑:“这个……她腹中毕竟也有我的儿子,我答应你,以后绝不见她,孩子一出生,便过继到你名下,让她自生自灭,怎么样?” 乐钟戳破他:“滚远些。吃着碗里,站着锅里,哪有那么多好事。你给本宫仔细着,哪天惹我不快,进宫见兄长,你全家的命都要陪葬。” 骆骁只当他是妒忌之言。毕竟怀了孩子的妇人,哪个忍心下手杀害丈夫,他想,乐钟也只不过是顽皮些罢了。 “滚开,你太壮了,身上比别人热,我怕中暑。”乐钟再次驱赶,骆骁乐呵呵地走了。 他自认为给了乐钟专宠,对待崔氏,便冷淡了许多。 从前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她,生怕她出事,如今却紧着乐钟一人,连见她一面都生怕乐钟生气,对她弃如敝履。 为讨好乐钟,骆骁还特意去向裴珏请教。 “乐钟?”听到这个名字,裴珏表现得十分疏离:“前些日子我才惹了公主不快,哪里懂如何讨好她。” 骆骁如同醍醐灌顶:“是了,她一定是生你的气。我为了你训斥他,让他不开心了。”他一把抓住裴珏手腕:“走,跟我一起去找乐钟赔不是!” 裴珏:“?” 他力气虽大,对裴珏而言却不算什么,轻松挣开后问:“你疯了?” “我没疯!”骆骁坚持道:“走,你同我一起。” 骆骁坚信只要裴珏认错,自己就一定能与乐钟重归于好。 为了顾及裴珏的面子,他还特意将空间让了出来,嘱咐裴珏一定要诚恳,自己不会听见,也绝不会笑话他的。 裴珏被推进门时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大摇大摆地进了乐钟房里。 听见脚步声,乐钟回头,见是他,忍不住有些脸红:“我还没有梳妆,你、你怎么来了。” “驸马呢?”乐钟问。 裴珏故作高深:“正是驸马要我来的。” 说明事情原委后,乐钟笑得颤颤巍巍,像枝摇动不止的花。 裴珏招招手,他便自己走进怀里,任人抱着上下其手。 “驸马嘱咐我,赔不是定要诚恳,不知这样算诚恳么?”轻柔的吻一个接一个印在乐钟脸侧,弄得年轻的小公主羞到想躲,可裴珏并不放手,轻柔地环住他,用宠溺的语气说情话:“公主,一别数日,可有想我么?” “没有。”乐钟答得果断,但话锋一转,软声道:“孩子,孩子想了。” 他捉裴珏格外修长的手,嘟嘟囔囔:“你也不来看我,还要那傻货去催。” “公主深居简出,我便是想看也没机会呀。”裴珏不满意只隔衣服揉弄,便要他脱掉,自己要检查一下胎儿。 乐钟哪里肯干,他毕竟是一位有教养的公主,别过头去,假装生气。 裴珏拍拍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玉钗:“这几日我在家只顾着刻它,公主可还喜欢?” 凡是他送的东西,乐钟没有不喜欢的,但这次是格外喜欢,当即插入乌黑发间,依恋地蹭蹭裴珏:“你真好。” “公主才好,这么辛苦的,为我怀着孕。”说着,他的吻落在乐钟发旋:“公主之事,便是臣之事,近日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跟我说。” “我才没有烦心呢,是骆骁那蠢货瞎说。”乐钟鼓起勇气,主动亲裴珏双唇:“有你在,我怎么都开心。但看见他,怎么都难受。”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到底是夫妻,他那么心疼你,我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乐钟小兽似的咬他下唇,羞恼道:“裴世子,你再这样,就不要来了。” “我怎么舍得不来呢。”裴珏拥抱他,如拥有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喊他宝贝,喊他小名——自出嫁后,便再没有人叫过了,“音音,我此生只有一愿。愿天上人间,朝云暮雨常相见。” 乐钟柔弱地攀在他身上,细白的手覆在他臂弯处,被过浓的情意烘得双靥如烧。 啪嗒。水珠砸进裴郎素净的白衣中,晕开不轻不重的湿痕。 乐钟才发觉,那是自己的泪。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乐钟依偎心爱的情郎,低声说:“岁岁年年。” 说到情动之处,二人都有些心痒痒,裴珏低头吻他,忽听门外传来粗狂的脚步声,不得不匆忙起身整理衣裳。 “怎得说了这么久,裴兄,你哄好没有?”骆骁大踏步迈进乐钟卧房,见乐钟匆匆拢着衣服转身避过,眼角似有泪痕,不悦道:“你不会又将我夫人惹哭了吧?” 这倒的确是裴珏的错,裴珏抱歉道:“愚兄与公主实在八字不合。” “行了,行了,我们先出去。妇人唯有眼泪多,偏偏我见不得那东西。”骆骁拽着裴珏出去喝酒,唯留乐钟在房中,痴痴回味裴郎的情话。 翌日清晨。 乐钟向来清闲不住,有孕后不愿出府,便将崔氏喊来,加上梧桐,三人一起打叶子牌。 起初崔氏并不愿意,毕竟有孕将近六月,行动不便,但不知为何,又愿意前来,入座后,不认真看牌,一味盯着乐钟的小腹瞧。 “孕期辛苦,公主最近可还好么?”崔氏恭顺道:“奴婢有些土方子,可以让人轻快一些。” “本宫倒还好,”乐钟并不设防,如实答道:“近日胃口回来了,什么都想吃。” 崔氏垂眸,遮住探究与怀疑的目光:“公主好有福气,奴婢初有孕时,什么也吃不下,到三四个月才好些。” “本宫也有——”乐钟话未说完,梧桐轻轻碰他,对他使了什么眼色,乐钟并没有看懂,猜她许是害怕自己打牌输给小妾,也就打起精神专心看牌了。 几局牌打下来,乐钟输了不少东西,当即耍赖不玩。 梧桐围着她哄,将方才赢来的东西全数还回,“好公主,别生气了。是奴婢没眼色,竟然赢您的牌,你实在不快,就照奴婢脸上扇一巴掌,只要您解气就好。” 乐钟仍板着脸。他就是这副坏脾气,被惯坏了,梧桐也只顺着他,还对崔氏招手,示意她赔礼道歉。 崔氏蹙眉,于情于理,她都不愿将堂堂正正赢来的东西还回去,何况乐钟所用之物,无不极尽奢华,一支簪子便够她生活好一阵。 但她寄人篱下,很多事身不由己,咬咬牙,她将赢来的筹码全部奉还,学着梧桐的语气道:“奴婢知错……” 乐钟仍冷脸。 直到骆骁大步赶来,高声道:“乐钟,昨日裴兄冒犯了你,今天他特意寻了对玉连环赠你,你怎么还冷着脸?” 听见裴珏的名字,乐钟双眸一亮,接过那对精美的玉连环,霎时顾不得什么输牌赢牌,将面前的东西全挥手赏给梧桐与崔氏,抱着玉连环仔细欣赏。 骆骁暗想,术业有专攻,哄人这事还得裴珏来,不怪京中有那么多女子爱慕他。 见乐钟高兴,骆骁挪到他身边,刚要将手搭上乐钟的腰,就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我还碰不得你了?”骆骁不悦,强行欲抱。 崔氏赶忙上前拦住骆骁,而后跪地请罪:“驸马爷,容奴婢回禀。女子孕中娇弱,不可擅动其腹部,恐伤及胎儿。” 她顿了顿:“何况,公主这肚子倒比寻常快两月的要大些,倒像是……三四个月了。” 乐钟脸色骤变。 三四个月前,骆骁可还在边疆啊。 第6章 ================= 乐钟孕期犯懒,常常睡到中午才肯起床。 夏季炎热,裴珏叫人送了消暑的瓷枕和冰鉴来。 冰鉴外层放冰,内里冰着荔枝葡萄等乐钟喜欢的水果——自然也是裴珏送的。 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那日崔氏当众指出公主的胎儿月份不对,引得公主震怒,被禁足于偏院。 骆骁劝乐钟请大夫验明正身,被乐钟驳斥回去,二人一番争吵——多数是骆骁单方面动气,不欢而散,骆骁无法禁足乐钟,只好自己搬出公主府去,似是冷战。 这下可好,乐钟眼皮子清净,自然腾出更多空闲与裴珏来往。 他很想念、很想念裴珏。 才张开眼睛,便想去找裴珏。 梧桐替他换上清凉的薄纱裙,用象牙梳为他挽发。 镜中的美人年纪轻轻便出落得极其艳丽,如盛放的牡丹,开得耀眼夺目。 梧桐温柔地将漆黑的发梳拢整齐,低声道:“公主,我瞧那崔氏精明得很,为了腹中的小野种,她怕是要与您争斗到底了,不如趁她未成气候,早些除去。” “小点声儿。”乐钟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抚摸自己微鼓的小腹:“孩子还小,听不得这些打打杀杀。” 他平时是有些冷漠的,一提起孩子,便满眼柔情,哄道:“好宝,我们不听,不听。” “……”梧桐有时真的不明白,残酷的紫禁城如何养出乐钟这样单纯的公主,如果没人护着,他可怎么办呢。 “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乐钟瞥了眼镜中倒影,很快垂眸瞧自己小腹;“只要别打扰我和孩子,还有……他的父亲。” 乐钟满脸幸福,显然被裴珏哄得晕晕乎乎,将跟骆骁崔氏的不快尽数抛之脑后。 梧桐:“公主,恕奴婢多嘴,您与世子殿下莫要这般张扬……” “闭嘴!”乐钟羞恼道:“我与裴郎若不日日相见,我便辗转难眠,若相思成疾,谁又能来医我呢。” “……” 梧桐再恨铁不成钢,也不敢当他面说什么,梳妆完毕,也将近傍晚,到了夜风清凉的时候。 扶他从一条小径慢慢走到花园,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了。 “裴世子。”乐钟讶然:“世子怎得在这。” “来找骆小将军。”裴珏的白衣在暮色中格外显眼,手执折扇,足踏微风,在朦胧夜色中好不风流。 乐钟瞧得痴了,不觉间已行至裴郎身侧,只觉心间有无数种思念想说,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在裴珏身前三步远的位置驻足,尽量使自己的举止合乎礼法:“世子来得不巧,驸马今夜出去潇洒,不在府中。” 裴珏惋惜道:“那便罢了。臣改日再来。” “等等!”乐钟道:“本宫、本宫府上花开得正好,世子不愿赏光瞧瞧么?” 他握拳,指甲刺痛掌心,使他忍住了钻进裴珏怀里的欲望,看上去端庄而有礼:“初建府时,我便想挖个荷花池,皇兄不准。听闻世子精通园艺,不如陪本宫转一转,看看在哪里挖池子合适?” 裴珏想了许久,道:“遵命。” 两人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好像真的只为设计荷花池。 梧桐在身后跟着,看不见他们偶尔擦过的指尖。 “公主府中富丽堂皇,景致也好,想来陛下是真为您用了心的。”裴珏道。 乐钟清咳一声:“他是怕我受委屈。” “哦?”裴珏问:“您可不像会受委屈的。” 乐钟不满:“世子听上去别有深意啊。” 裴珏不言,只顾着往前走。 暮色昏暗,没留神被树枝刮了一下,衣袖破开,不能再穿了。 “呀。”乐钟关心道:“快去换身衣裳,这身留在这,我叫梧桐替你补了。” 裴珏淡笑着摇头,潇洒地脱去外衫。 依照礼法,乐钟不该看的,但他没有避让。 裴珏里头的衣服竟格外眼熟。 乐钟捂唇:“这不是……” 是骆骁晚宴上穿过的衣服。 “好看么?”裴珏道:“我叫人做了身一样的。”他贴心解释:“是骆贤弟说这料子舒服,非要我也做一身。” 乐钟便笑了。 暮色里,只有他清脆如玉的笑声,他望着裴珏,眼里的欢喜那么真实,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娇俏,明艳,晴朗又温暖。 “你穿着他的衣服,叫我好不习惯呀。”乐钟简直想挽情郎的臂弯,碍于礼数,他只是笑着问:“世子觉得,自己与驸马谁更好看?” “自然是我。”裴珏大言不惭。 乐钟笑得更开心:“你们瞧,他好不害臊。” 旁人都不敢笑,乐钟也不在乎。他只想和裴珏在一起的时光更久些,最好停在这一须臾,永不分开。 他们从园林中穿过,一路行来,留下许多欢笑。有几棵小树格外好客,回赠几片嫩绿的叶子,粘在乐钟肩头。 裴珏抬手,轻轻替他拂去。 “公主,人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您身上也该干干净净的才是。” “我不在乎。”乐钟蛮横道:“天下男子花心滥情者比比皆是,我又有何所惧。” “您到底与他们不同。”谈到这,裴珏引他去了假山后,梧桐自觉停在原处,没有跟上。 乐钟不悦地拨开他的手:“裴世子,我敢作敢当,你怎地害怕起来。” “乐钟!”裴珏罕见地直呼其名。往往如此,便是认真的前兆。他身为世子,家中权势不比骆骁差,又比乐钟年长许多,平日温柔也就罢了,真凶起来,乐钟是有些怕的。 乐钟嘟囔几句,到底听话噤声。 他捉乐钟指尖,收敛过于严肃的神情:“阿音,你听我说。你养面首并无大碍,我外头有女人,也不算大事。但你是公主,是骆骁的妻子,骆家手握兵权,此事若传出去,他在朝中如何自处?陛下是否将陷入被动?” 乐钟愣愣地听他分析,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便点头,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你一定要先稳住骆骁。”裴珏道:“为了我们能有个好未来,我们都要忍耐。” “啊……”乐钟追问:“如何才算稳住。” “他疑心你的胎儿有异,你主动与他说开就是。府里的太医,都是陛下为您养的,只要您一句话,什么事做不得。您先拖住骆骁,近些日子不要让他出府,待我将朝中的事情做完,您自然就不必受委屈了。” 乐钟面色凝重。从小到大,他从未与谁服过软,但为了他的好裴郎,他还是决定委屈自己。 可怜巴巴地嗯了声。 裴珏拍拍他肩头。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匆匆赶回来的骆骁怒气汹涌,目眦欲裂。 第7章 ================== “贱人,你在做什么?”骆骁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乐钟手腕,将他狠狠拉至身后,转而面对裴珏:“我把你当兄弟,你又在做什么?” “你误会了,贤弟。”裴珏摊开掌心,那枚嫩绿色的树叶静静卧在掌纹中:“方才公主肩上沾了东西,我替他拂去。” “真的……?”骆骁半信半疑:“裴兄,你和乐钟当真没什么?” 裴珏还没开口,便听“啪”的一声巨响。 乐钟狠狠扇了骆骁一耳光。 “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竟然还知道回府?我以为你要抛下我和孩子,跟外头的贱人过一辈子呢。” 乐钟泪来得也快,哭着质问:“你三五天夜不归宿,竟还有脸问我做什么。这两年来,我日夜孤独,如同守了活寡。可你倒好,在边疆也不曾委屈了自己,好容易活着回来,带回个野种也就罢了,听那贱人三言两语,便冷落于我,还敢来问我做什么?” “我、”骆骁脑子有些转不动,乐钟说的句句属实,如此看来,错的反而是自己,可他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跟裴兄如此亲近。” “裴世子是来找你的,若不是你流连花楼不肯回家,他怎会与我单独相处?”乐钟反手攥住他:“走啊。你不是疑心么,不是查我么?我们去找太医,叫他诊诊我腹中到底是谁的孩子!” “等等,乐钟你等等。”骆骁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乐钟决绝道:“只有一样,即便这孩子是你骆骁的种,你也不准认他。他没有你这样负心的父亲!待孩子出生,我便以死明志,你与崔氏过吧!” “我错了,我错了。”骆骁招架不住,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劲朝乐钟作揖:“给你赔不是,我的好公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道错了,你别哭。” “哼。”乐钟余光也不瞧他:“还不给裴世子道歉。” “是,是是。裴兄,是小弟愚钝,误会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弟计较。” 重新占据道德高地的裴世子大度地扶起骆骁:“无妨。贤弟爱妻心切,愚兄理解。” 裴珏颇有分寸:“天色已晚,愚兄不打扰了。” 一片暮色中,裴珏隐去了身形与视线,只余下一对新婚便分离的夫妻,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对望,却谁也不想先开口,谁也不愿做输家。 乐钟令人去抬轿子,天色太晚,他已不愿走动。 骆骁忽然插嘴道:“我背你。” “你?”乐钟不大乐意:“去背你的好阿妍吧。” “等她生了孩子,我便与她断了。”骆骁不知在隐忍些什么,“乐钟,我们才是夫妻。” “嗤。”乐钟道:“既然如此,驸马何以匆匆赶回,是从谁那听见什么了?” “没有。”骆骁想也不想地否认,仿佛这样就能洗去自己的记忆:“乐钟,你妊娠辛苦,直到产子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不要你陪。”乐钟推他,但推不动。直到乐钟再次抬手,像怕挨训斥似的,他松手,目送乐钟坐上轿撵,逐渐远去。 接下来几日,公主府内风平浪静。 乐钟每日连梳妆也懒得,睡到日上三竿,醒后吃些宫里厨子精心制作的冰酪点心,午后天气凉了,便去花园赏花,玩够才回。 有孕的消息传进皇宫,皇帝和太后特意令人送来许多贺礼,其中不乏古玩字画,和小孩儿玩具。 乐钟瞧着新鲜,非要先孩子一步玩耍。 朝阳暖红色的光照亮他稚嫩漂亮的脸,如同不谙世事的幼童。 骆骁遵守承诺,始终陪在他身边,像看押犯人一样,弄得乐钟很不自在。 借口出去转转,骆骁也偏要跟着。 “我和梧桐去买胭脂,莫非你也要去?”乐钟笑吟吟:“我怎么不知道骆小将军竟有这种爱好。” “我只当是陪你。”骆骁态度坚决,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乐钟。 一道走了几步,就上了马车。街上人群熙攘,能听见叫卖声、吆喝声、唱诗声,马车内,二人却相顾无言。 路上颠簸,乐钟不太舒服,强忍住翻涌上来的呕吐之意,抬眸道:“驸马跟我这样紧,怕不是要捉奸吧。” “……”骆骁别过头去,撩开车帘,生硬地转换话题:“我瞧前面那家胭脂铺子客人多,想来应该不错,我买来送你。” “不必。” 乐钟叫停马车,自己提着裙摆跳下去。他的动作仍然轻盈,从身后看,娇俏的身影起起伏伏,如跃动的蝴蝶。 骆骁犹豫不决,终于没有追上去。 乐钟进了胭脂铺,在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靠窗的位置端坐一位白衣男子,衣袂随风而动,如同降世谪仙。 乐钟缓步靠近,轻轻搭上他宽直的肩:“出来见你好不容易。坐马车好难受,上楼也累。” 裴珏搭他的手,拍几下以示安抚,却并未如往常般与他谈情,开门见山道:“骆骁已经知道了。” “……”乐钟不屑道:“他敢把我怎样?” “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后果不是你与我承担得起的。”裴珏压低声音:“公主,你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本宫是陛下嫡亲的妹妹,太后最喜欢的孩子,朝堂之上,哪个敢动本宫。”乐钟强行拉开他的手,坐在他腿上,直直地与裴珏对视,眼里虽有几分不悦,但还是爱意更多。 裴珏掐住他的脸,认真道:“乐钟。此事若宣扬出去,陛下即便不将你如何,也必定会落下把柄。天子最怕受制于人,骆家本就手握军权,难道,你们皇家真要落到看臣子脸色行事么? “且,北方部落冲突不断,若骆家因此反水,岂非置朝堂社稷于不顾?” 他自认为讲述得无比清晰,却不知乐钟故意不听、或是真听不明白,闻言,乐钟轻蔑地冷笑:“我竟不知,朝堂社稷要系在我的肚子上头。” “乐钟。”裴珏忽正色唤他大名:“你还想不想与我在一起?” 裴珏素日待人宽和,但真生起气来,乐钟是有些怕的,缩到他怀里,妥协道:“好了,好了。要我怎么办,你说就是了。” 裴珏不言语,只往他手中塞了包粉末。 又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骆骁容得下你,未必容得下孩子。我们必须要在你腹中孩子出世之前,为它除去所有隐患。你拿着它,我叫你做的时候,你便喂给他喝了。” 裴珏捏了捏乐钟手心,尽管担心乐钟听不懂暗示,总算没把话说得太过明白。 乐钟合掌,点了点头。 离店时,骆骁还好好地坐在马车上。他紧闭双目,面上呈现出纠结痛苦的神色。 待乐钟提着胭脂上车,他张开双眸,不经意道:“你身上有好重的书墨香。” “我闻不见。”乐钟道:“方才试了胭脂,应该是脂粉的香气才对。是你太多心了。” 骆骁讪然一笑:“但愿如此。” 夜里,乐钟散了头发,卸去了浑身环佩,只着素衣坐在梳妆台前。 骆骁透过铜镜看他,冷不丁地说:“近日崔氏常与我编排你。” “如何编排的?”乐钟毫不在意:“莫非是说我与人私通,腹中不是驸马的孩子?” 骆骁蹙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回避:“都是贱人胡说。” “你不信?”乐钟挑眉,不合时宜地想,莫非是前些日子扇了他一巴掌,将他良心扇回来了吧。 骆骁再一次长长吐息,微微侧眸,避开乐钟探究的目光:“乐钟,你我毕竟是结发夫妻。” “结发之妻。”乐钟自己念叨一遍,觉得这个词有些意思。 裴珏尚未结亲,是否说明自己仍可做裴珏的结发之妻,可裴珏只能做自己的续弦。 好可怜。 乐钟眸中流露出眸中荒唐的怜悯,被毫不知情的骆骁当做对自己的嘲讽。 乐钟与骆骁两厢对望,俱都沉默。 从前,他们是一双同样好看的少年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只可惜物是人非,他与乐钟,再也无法回到以前了。 “今日你又去见他了吧。”骆骁走到乐钟身前,单膝下跪,眸中闪烁着逃避和懦弱:“阿音,你与他断了吧。” 上一次唤他小名,似乎还是八九岁时。那时尚是孩童,不懂轻重,想喊便喊了,回府被父亲抽了三十马鞭,警告他不准对公主不敬。 可骆骁哪是能打服的性格。对这个娇纵的小公主,旁人越是恭敬,他就越是不屑。以至于他忘记了,他们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实打实地陪伴对方十几年的时光。 难道这些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裴珏吗? 骆骁急忙垂眸,怕乐钟看出自己眼角湿痕。 乐钟不做回应,他便低声重复一回,更加小心,更加卑微:“阿音,你与他断了吧。” “……?”乐钟更加稀奇:“你不恨吗?” “我。”骆骁仰头,咽下一口浊气:“不说这些,阿音,我叫崔氏备了碗药,你喝下去,这些事,我都当没发生过。往后你不要再见他。” 乐钟面色不动,却握紧了梳子,掌心刺痛,他总算清醒了些:“我若是不呢。” “阿音,别逼我。” “你欲如何?”乐钟只觉得每一根发丝都绷紧了,时刻提防着,生怕骆骁做出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锋利的剑鸣,骆骁的意图不言而喻。 乐钟闭了闭眼睛,再张开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释然道:“它真的是你的孩子。但你既然不信,便由你去吧。” “……”打胎毕竟伤身,骆骁道:“我给你七天时间,到时你不愿喝,我也会掐着你的嘴巴灌进去。” 第8章 ================== 七日眨眼而过。 这几日,乐钟都不曾出门,他变得格外安静,格外懂事。就仿佛真的要褪去骄横跋扈的外衣,去做贤惠敦厚的妻子似的。 “驸马爷一会就到。”梧桐将小厨房备好的晚膳一一摆好,期间,忍不住多嘴道:“您真的要那样做吗?” 到底是年少时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为相识不到两年的裴珏全数葬送,当真值得吗? “为什么不?”乐钟擦净唇上的口脂:“他要我做,我便去做。他可有传什么话给我?” “……公主。”梧桐不敢欺瞒,递来一张纸条。 那上面什么肮脏事也没写,裴珏只是说,他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与乐钟和孩子一起,只要有妻有子,他便再不奢求其他。 乐钟身子特殊,这一胎若小产,以后便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乐钟将纸条妥善收好,嘱咐道:“你叫人告诉他,我们的孩子很好。” 傍晚,骆骁如约而至。 他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打开后,果不其然是一碗滑胎药。 乐钟全当没看见,亲昵地挽着他。 他的目光扫向那晚药,乐钟便可怜兮兮地说:“妇人小产往往痛得不省人事。今日晚膳这样丰盛,驸马还容不得我吃完吗?” 见他这样可怜,骆骁一时心软,也便同意了。 乐钟为他与自己各斟一杯酒,“喝吧,今晚就畅快些。” 骆骁迟迟不动,乐钟见状,率先一饮而尽:“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亏你是个汉子。” “哈哈。”得了他这句调笑,骆骁倒大笑起来,畅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驸马好气魄。”乐钟笑意盈盈,全然看不出厌恶与憎恨。他本就漂亮,如今被这花一样的笑颜看着,骆骁难免高兴起来,酒一杯接一杯入腹,渐渐喝得烂醉如泥。 乐钟叫梧桐掐开他的嘴,强行将剩下半壶毒酒都喂了进去。直到此刻,乐钟眼里的笑意都不曾消散。 “你先走吧,骆骁哥哥。”乐钟甜蜜地想象着自己与裴珏幸福的婚姻,真心道:“我和裴世子多谢你的成全。” 天边泛起浅淡的青色,乐钟知道,天亮了。 那碗滑胎药还好端端地摆在桌案上,乐钟并没有忘记准备它的人。 “去传崔氏过来。”乐钟懒懒地拖着精致的下巴,因困倦脸色不大好,眼下还坠着乌青,却别有一番风情。 不多时,崔氏便被带到了。 率先撞入她眼帘的,是桌案上趴着,一动不动的骆骁。 “他喝醉了。” 乐钟坐在骆骁身边,嗓音慵懒,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 崔氏显然不相信,她小心地挪到骆骁身边,探下鼻息,瞳孔骤然放大,后撤了好几步。 崔氏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乐钟:“你……” “我什么?”乐钟勾了缕头发在指尖把玩:“说来听听。” 崔氏抿唇,“你为了他,竟然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嗤。”乐钟只是冷笑,示意梧桐将滑胎药端给崔氏:“你自己喝了吧,起码能保住自己的命。” 即便他并不爱骆骁,可毕竟身为皇族,骆骁容不得爱人背叛,难道他便能么? 乐钟从未忘记,自己是一位公主。所有公主应有的高傲和骨气,他一概都有。 出乎预料地,崔氏竟癫狂地大笑起来,上前夺过梧桐手中的药,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还要些时候,她站在乐钟面前,倒像是解脱了似的,眼波流转:“公主好胆量。只是不知,做了这样大的错事,公主今后作何打算呢。” “当然是和裴郎成亲。”乐钟仰头,高傲道。 “他?” 乐钟理所当然地点头:“他很好。” “不,公主。你错了。”崔氏忽发出成串的冷笑,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摆到乐钟面前:“这东西,你总认得吧?” 乐钟扫了一眼,霎时大怒,将那东西扫到地下,摔得个四分五裂。 那分明是裴珏的玉牌! “大胆!你从哪偷来的?”梧桐先于乐钟一步,狠掌了崔氏的嘴。 崔氏脸上很快红肿起来,笑意却分毫不减,不知是笑乐钟,还是笑自己。 “他给我的。”崔氏收敛笑容,缓缓道:“边疆战乱,我与祖母得他所救,才苟活下来。从此,我便替他卖命。不久前,他的人找到我,给了我这块牌子,叫我去勾引骆骁。 “我当然反抗过。可他告诉我,想跟他在一起,就必须按他说的做。我这么喜欢他,怎么敢不听话呢?可他,竟连我一面也再不肯见,还当着我的面,与旁人拉拉扯扯,这叫我怎能不恨? “公主,您不会真以为,他是什么肯真心爱上哪位女子的人吧?”崔氏双眸透红,半是嘲讽半是哀戚:“只怕将来,您也是我这般下场。” 语毕,几行泪垂下,她也终于因腹痛倒地,再没有说下去的气力。 乐钟耳边阵阵轰鸣,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茫茫然望向身前人,不停呢喃些什么,痴痴地朝房外走去。 梧桐上前阻拦,被他推开,眼见拦不住他,只好听命为他备好车马。 一路颠簸,乐钟都没有发觉,自己的泪正如断了线的珠链似的,一颗接一颗滚落,打湿了华贵的衣衫,毁了他精心准备的妆容。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裴王府,下人不敢拦他,就任他自己推开了裴世子的门,硬生生撞了进去。 裴珏才用完早膳,正在更衣,预备出门,猝不及防被他撞个满怀,只顾得上接他,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裴珏抬起他的脸,一下接一下地轻吻,带走他脸上晶莹的泪。 乐钟顾不上说话,抱他抱得那样紧,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跟我说说呀,公主。”裴珏温热的掌心覆住乐钟单薄的背,慢慢地捋顺他的气息:“不要哭了。” 乐钟摇头,将脑袋埋进他宽厚的胸膛中:“……我们、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说了个慌。 他并不相信裴珏真能无情至此。 果然,裴珏听后心疼地轻吻他:“无碍的、无碍的。公主,我心里有你,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何况……生子太过艰辛,你身体本就不好,我实在不忍心你经受九死一生的折磨。” “是吗?”乐钟带着浓重的哭腔反问:“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裴郎,你是不是早就觉得这孩子是个累赘,想叫我打掉了?” 不等裴珏解释,乐钟紧接着宣告:“我没有杀掉骆骁。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在府里发狂砍人,是梧桐保护我逃出来的。裴珏,我们都要完了。” 说完,他盯着裴珏,不肯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可裴珏只是沉默地瞧了他许久。 无意义的对视,只当是磋磨时间。 乐钟等得实在不耐烦之际,裴珏将他抱起来,极尽呵护地放在床边,“公主,政斗一向如此。他若不死,死的只能是我。今日之事我早有预料,崔氏会为你顶罪的,你不会有事。” “……”乐钟的泪又一次涌出,哽咽道:“那你呢?” “我自幼丧母,又不受父亲重视。虽被立为世子,坐不坐得稳还未可知。父亲一向偏心继母与继弟,我只能自己筹谋。”裴珏还是那样看着乐钟,眼中的情意浓到快溢出来:“金銮殿上,你只需将我供出便是。然后,你还做你的公主,我做我的罪人。” “别说这种话。”乐钟终究于心不忍,迅速将话题牵引至别处:“只是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这么恨骆骁?他那样爱戴你,我不记得你们有何过节。” “爱戴?”裴珏直起身子,背过身去:“倘若他真心爱戴我,又怎会处处抢我风头,曾经先帝有意促成你我婚事,他又为何抢在人先,与你成婚?乐钟,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到这时候还在骗我。”泪滑入口中,乐钟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裴珏摇头,“阿音,你不信也便罢了。从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你。” 说完,裴珏便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仿佛真的做好了为乐钟牺牲一切的打算。 乐钟紧绷的最后一根弦骤然断裂,不管不顾地追上裴珏,啜泣道:“不、他,他死了。裴郎,他死了。” “你爱我好不好,你爱我吧。”乐钟的泪浸湿裴珏背后的衣衫,断断续续道:“裴郎,你别丢下我,你一定不要丢下我……” “裴郎,我求你、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我骗了你。他死了,我们的孩子还在。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 “你没有错,公主。”裴珏承接住了乐钟所有情绪,尽管乐钟极其敏感,任性乖张,他也从未表露过半分不悦,“我说过,不管结局如何,我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 裴珏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乐钟瞧不见他的神色,听了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加激动。 裴珏握住他的手,不合时宜地想。 太过单纯究竟是好处还是坏处呢。很多事,乐钟都没有去刨根问底,只要他肯回答,再漏洞百出也会相信。 可坏就坏在,他这颗玲珑心的某一处,当真在某个不自知的须臾,诚实地刻下了乐钟的身影。 因此,他开始有些心痛。 为直到此刻仍在被谎言所欺骗的乐钟心痛。 第9章 ================= 骆骁死后,裴珏很快找出了骆氏一族与外族暗通款曲,意图叛国的证据。骆氏斩得斩、流放得流放,俱都没有好下场。 裴珏凭此案一举入仕,坐稳了世子之位。 与此同时,乐钟也快到了产期。 他行动不便,只能每日多遣人催裴珏来看望,奈何裴珏入仕后不似从前清闲,竟越来越少来公主府。 乐钟本就娇气,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每天都要哭上几回,连饭也吃不下多少。 梧桐苦口婆心地劝道:“公主,您好歹吃一些吧,无论如何也不能弄坏自己身子。” “他不来看我,我还不如死了。”乐钟哭得楚楚可怜,连梧桐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爱上那样一个男人,实在太可怜、太可悲了。 可太后和皇帝都纵着他,知道了他的心意,到底也没舍得说他半句不是,只答应他尽量促成这桩婚事,还要他去宫中养胎。 擦泪的帕子已经换了四五块,梧桐实在没有趁手的物件,险些直接用衣袖替乐钟擦泪。 “我的好公主,不哭了,不哭了,奴婢已经遣人叫过世子了,想必下了朝,世子就会过来的。”梧桐劝道:“吃些吧,您还未产子,便又清减了,奴婢看着心疼。” 乐钟和着眼泪一块吃了些清粥,不过几口便吃不下了,他推开梧桐,愤愤道:“今天他若不来,我便去母后那里,左右他也不想见我。” 说完,他又急忙反悔:“呸呸呸。要是进了宫,想见面岂不是更难了。” 梧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乐钟身在其中不明白,她作为外人,心里清亮得跟明镜似的。 那裴世子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只会花言巧语,哪里对公主有过半分真心,左不过比前驸马油嘴滑舌了些,便将公主骗走了。 利用公主扳倒骆家、成功入仕后,便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再也不来看公主一眼。 这样的男人,早些看清也就罢了,公主竟然还对他恋恋不舍,百般渴求,梧桐又劝不动,只能在夜里向神佛祈求,但愿那裴世子能对公主有哪怕三分真心。 乐钟哭过,昏昏沉沉地睡了小会儿,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唤道:“梧桐,梧桐,世子来了么?” 回应他的,却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裴珏嗓音温润而多情,只一句话便能将乐钟所有不安和敏感抚平:“世子早已来了。” 乐钟一愣,猛地扑进裴珏怀里,恨恨地锤他咬他:“混蛋,你这坏人……你、你明知道我想你了,竟然这时才来……若再不来,我看不要你了。” “怎么会。”裴珏珍而重之地将他揽进怀里,像抱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他像一滩温水,乐钟陷入其中,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偏偏他又那么会说好话,拿指尖抹去乐钟眼角残余的泪,轻声说:“我怕你受牵连,不敢来看你。后来有了官职,又要为政务忙碌。直到今天,我才腾出时间。但我从未忘记你。” “你惯会说甜言蜜语,谁知你是不是真心的?”乐钟心里还存了一丝丝怨气,赌气道:“我看,你是想把我利用完就丢掉的,说不定这会儿心里嫌我缠人呢。” 他瞪裴珏,裴珏便瞪回去,二人这样较上了劲,还是裴珏先笑了,只有此刻,裴珏眼底才真的渗进了名为幸福的东西。 好傻的小公主。 想着,裴珏刮了刮乐钟鼻尖:“嫌你缠人,你不还是要缠?” 乐钟哼道:“你知道自己逃不过就好。” “是是是,我哪敢惹您呢,好公主。” 裴珏佯装无力抵抗,做出委屈退让的表情,哄得乐钟笑逐颜开,勾着他脖子要他亲。 裴珏很会接吻。 尽管乐钟从未与他人接过吻,却也听过闺房中的抱怨。多数人的丈夫是不会像裴珏这样,频繁地亲亲抱抱、说情话、送礼物的。 乐钟双唇微张,任由裴珏长驱直入。然而裴珏极有耐心,一手按住乐钟后脑,另一手扣住乐钟腰眼,轻轻一按,乐钟骨头先软了一半。 随后便是唇齿相贴。乐钟只会像呜咽的幼兽一样舔人,着急的,直白的,邀请心上人来品尝自己,且时不时泄出几缕呻吟,愣愣地完全不会换气,只能叫裴珏亲得晕晕乎乎,快要窒息也不愿分开。 裴珏提醒他呼吸,但乐钟好像连这项本能也一并失去了,只知道靠着裴珏,一旦分开,便喊裴郎,喊夫君,胡说什么爱呀,海枯石烂呀,忠贞不渝呀。 裴珏不叫他说完,重新堵住他的嘴。接吻太久,乐钟反应迟钝,呆滞地靠在裴珏怀里,低声:“好舒服……” 忽又变脸:“说,你究竟有过几个女人!” 裴珏哎了声,捏他柔软的脸颊肉:“可不许冤枉人啊。我第一次是与谁,公主难道不清楚吗?” 乐钟哼道:“那你为何这般会、会……” “会什么?”裴珏故意追问,把公主逼得双颊泛红,再也不理他了。 于是又追上去哄,抱着乐钟,当孩子那样哄:“公主,明儿我休沐,整天都陪着你。别气了。” “你鬼话连篇,我才不信。”乐钟唇角快翘到天上去,偏偏还不肯承认:“人们都说,二三十岁的男子重欲,这几个月来,你莫非就没找过别人?” “当然没有。”裴珏道:“公主,您金口玉言,可不能给臣乱安罪名。” 乐钟心里沁了蜜似的甜。再没有什么比情郎的承诺和专一更让人心动了。 谁知裴珏还有下句:“倒是公主,从前追着某人不放,非要嫁与他为妻,这事满京城谁不知道?我看要吃醋的另有其人吧。” 见说到自己短处,乐钟理所当然地耍赖,拍打他几下,被轻而易举地攥住双手,便说什么也不回答了,只顾着跟裴珏斗气。 裴珏本想挠他腰间的软肉,想到他怀有身孕,于是改为挠下巴:“阿音,你辛苦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对于裴珏时常孤寂、阴冷的人生而言,只有乐钟这是暖的。 他精于算计,乐钟却毫无城府,只用一腔真心爱着他。 乐钟不准他说谢,两人又斗了几回嘴,乐钟牵着他的手,百无聊赖地问:“你说,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裴珏眉眼弯弯,满是纵容:“或男或女,像你像我,都好。” “女孩会嫁出去,不能一直陪着我们。”乐钟苦着一张小脸,无法想象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 “阿音要是舍不得,我们就不叫她嫁。”裴珏道:“如阿音一般,给她建一座自己的府邸,纳一位夫君回来。” “那很好。”乐钟眨眼间开心起来,要裴珏帮他揉鼓胀的乳房。 裴珏不在,他只能自己揉,好生烦恼。 比起他,裴珏手法娴熟多了。 大掌将稍微发育了些的乳肉完全拢住,一点点揉捏把玩,他动作很轻,猫抓似的撩拨乐钟,弄得乐钟娇喘连连,求他再用力些。 “听嬷嬷说,有孕后会大些,可公主还是这般大小。”裴珏稀奇道:“奶水也不算很多。” 乐钟是大家闺秀,实在听不得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着急地去捂他的嘴,被他攥着手腕亲了一口。 “你、你放肆!”乐钟摆公主架子,试图吓唬裴珏。 但他忘记,裴珏自幼长在王府,再多达官贵人也见过,胆子丝毫不小,见他生气,但完全是一副外强中干纸老虎的样子,不仅手指发硬,连那处也发硬。 “臣哪里放肆?”裴珏理直气壮:“这可是公主亲口要臣做的。” “不准这样喊!”乐钟实在害臊,恨不能去堵裴珏的嘴。 但他身子软了,手上也没有力气,哪里斗得过裴珏,三两下就被裴珏按住,继续揉他手感极好的鸽乳。 “不这样喊,要如何喊?”周围无人,裴珏口无遮拦:“嫂嫂?妹妹?阿音?” 乐钟说不过他,愤愤的想以后再也不要跟裴珏一起了。 但到最后,千言万语也只是汇成一句:“裴郎,你何时娶我呢?” 第10章 ==================== 成亲这事,说来也不容易。 当年乐钟求了皇兄很久才得来一纸赐婚诏书,如今骆骁刚死不久,他便要改嫁,还是嫁给与骆骁有仇怨的裴珏,即便皇兄宠溺他,也不能不顾忌朝下的悠悠之口。 为这事裴珏没少哄他,但他总觉得裴珏说话不算靠谱,今天才定下的,说不定明天又变了,因此每天都缠着裴珏不放,裴珏稍稍离他远些,他便装委屈卖可怜。 裴珏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乐钟拉着他不放,他便第一次凶了乐钟。 之后小公主老实许多,不再粘他不放,甚至他过来探望也不肯开门。 在情郎面前那么强势,人走后乐钟却只知道偷偷抹眼泪。 他边哭边怨:“裴珏真是的,不叫他进他就真不进,以前就算翻窗也要来找我,分明就是变心了……” 梧桐拿他当真没办法。本就是个娇气的,怀了孕更加磕不得碰不得,即便是他的不是,他也只觉得别人有错,一想到裴珏竟然真的走了,他就悲痛得不能自已。 眼泪溢出来,顺着好看的小脸滑到下颌,打湿鬓角的乌发。 乐钟叫梧桐拿镜子来,左照右照,问她自己是不是怀孕后变丑了,裴珏才会不喜欢。 梧桐自幼照顾他到大,相当于半个姐姐,恨铁不成钢道:“公主,依奴婢瞧,裴世子素日油嘴滑舌,是最信不得的。您绝世容光,怎会变丑。” “他不喜欢,就是不好看的。”乐钟固执地说。 梧桐默然,想搬出太后,又怕更惹他不快,便将他扶回床上,为他盖一条薄毯,劝他先休息。 入了秋,天愈发凉了。裴珏怕乐钟冷着,下朝后,特意送去上好的兽皮。 这还是去年秋猎他与骆骁一同打的,如今兽皮还在,骆骁却不在了,就连他的妻子也被裴珏继承。 听说人在外头,乐钟困意瞬间消散,拖着快临产的身子,只着一件里衣,迫不及待的为他开门。 屋外的确很冷,裴珏下意识扬手,用自己的大氅为他遮风,轻声劝道:“回去,别受凉。” “还不是裴大人政务繁忙,叫我日日苦等。”乐钟心里有气,语气也古怪:“恐怕过些时候,若无世子召见,本宫都不配见你。” “胡说。”裴珏刮他挺翘的鼻尖:“怀了个小人,就这样嘴尖起来,学会拿话刺我了。” “谁刺谁还不一定呢。”乐钟道:“裴世子,你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我在外头有人了。” “……” 沉默。 怪异的寂静令乐钟心神不宁。放在往常,裴珏肯定要先为自己辩解的,怎么今天竟然没有?总不会……自己误打误撞,摸到实情了吧?! 裴珏不否认,不解释,不辩驳。 乐钟心沉到谷底,不知该作何反应。 憎恨裴珏,憎恨勾引裴珏的外人,最憎恨的,竟然是猜出隐情的自己。 “公主。”裴珏张了张口,颇觉烦躁,这事儿并不好糊弄,且依乐钟的性子,真的听见了,只怕会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 乐钟深吸一口气:“你直说就是,我、我不会……” “今日上朝,陛下留我到御书房议事,要将刘丞相的长女许配给我。” 在乐钟回应前,裴珏先牵了他的手。 “阿音,我……” “我知道。”乐钟想甩掉他的手,既弄不掉,也就随他握着:“你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多的是大家闺秀上赶着嫁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珏取出一封信,交给乐钟查阅:“我拟好了奏折才过来的。陛下有意赐婚,我怎敢抗旨。公主的情义,我亦不能辜负。裴珏愿终身不娶,求陛下收回成命。公主只管另择良人,不必管我,等我老了,就去护国寺当师父去。” “你说什么胡话!”乐钟又气又心疼,“我怎么舍得你孤苦一辈子……呸呸呸,都是胡话。” 他急得拍了裴珏几下:“你快‘呸呸呸’呀。” 裴珏没有“呸呸呸”,反而笑了。 或许世界上如此单纯的人仅有乐钟一个,明明被利用了,还要替人着想,怕他没有人陪,怕他孤苦一生。 他抬手,揉揉乐钟披散的乌发,“阿音,如果我说,直到现在,我都是在利用你,想要你去陛下面前求情,请他收回成命,但并不是因为我想与你成亲,而是因为我讨厌刘相的女儿,你会怎么想?” “……”乐钟水润的眸子瞬间睁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都说一孕傻三年,某一刻他甚至没弄懂裴珏的意思。 直到裴珏捏了捏他的脸,乐钟才回过神,不管不顾地扎进裴珏怀里,闷闷地说:“你要与我成亲。” “嗯?” “我不管,你一定要与我成亲。”乐钟使起公主的娇纵性子:“从小到大,凡是我看中的,父皇和皇兄都会赐给我,你也一样。” “哦,这么霸道。”裴珏轻轻环住他的腰,抬手时衣袖卷起乐钟发尾的幽香,他半阖眸,不知何时摸到乐钟衣摆下。 意乱情迷。 乐钟低声啜泣,像受了委屈,承诺他会去求皇兄收回成命,会求皇兄为自己和裴世子赐婚,只要裴珏想的他都会去做,连自己的丈夫都一碗毒药送走了,何况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珏本想对乐钟狠一些、再狠一些,乃至于借此时机彻底断了,毕竟一开始就只是利用而已。骆骁刚死时他就该和乐钟断了,但是他不忍心,始终不忍心。 利用之下的情意在他自己都尚未发觉时悄然而至,待他终于回眸,才发觉它已成了参天巨树,不可迁移。 他拥抱着乐钟,不合时宜地想,倘若能日日张开双眼便见到乐钟的日子,那也不算枉度此生。 至于旁的,他都可以暂时抛下。 他母亲是骆氏庶女,自幼不受宠,被打发到父亲身边,每每随母亲回骆家,他常遭到骆骁的欺辱。 直到父亲建功立业,被封为异姓王,骆氏主家转而讨好母亲与自己,骆骁才第一次喊他裴兄,而不是“小杂种”。 裴珏拥着乐钟,长舒一口气:“阿音,等孩子出生后,我娶你。” “好呀。”乐钟甜甜地回:“好喜欢你。” “嗯。”裴珏想了想,跟他说:“下次要说心悦我。” “为什么?” “显得深情些。” “才没有啊!”乐钟追着他喊:“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裴珏唇角笑意更浓,附和道:“喜欢你。” 第11章 =================== 不觉间到了隔年三月,天气回暖,冰河解冻,从乐钟窗前向外看,杨柳已抽出枝桠,早早发了嫩绿的芽。 每到早春时节,乐钟都喜欢出去踏青,只是今年不行。 腹中的胎儿足月,就快生产,做什么都不方便。 看在他怀有身孕的份上,皇帝勉强同意收回成命,并将裴珏定下与他做新郎。 打记事起,他便知道自己有些不一样。 母后从来不允许他跟姐姐妹妹们一块洗澡,更不准他跟兄弟们亲密接触,他问起来,便直说他长大后就懂了。 以至于他如今才明白,自己这副身子是怪异的,是不祥的,是不该有挚友和亲人的。 太医说他难以受孕,只是竟也有了裴珏的孩子。 算命的说他克夫,注定孤寂一生,但裴珏来到了他身边。 他马上就要与裴珏成亲,有自己的家了。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遮掩身份,裴珏永远不会嫌他。 想到这,就连一直恐惧的生产都没那么可怕了。 他靠在美人榻上痴笑,梧桐闭眼,不忍直视。 自家公主实在有些好骗。 日头偏西,梧桐轻轻唤醒他:“公主,吃过药再睡。” “好苦,我不想吃。”乐钟哼几声,背过身去,“赏你吃吧。” “公主,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梧桐固执道。 梧桐比他大些,从前伺候过太后,是太后精心选来服侍他的,因此,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乐钟不能真的不听梧桐的话。 他挣扎几番,到底乖乖坐起:“好好好,我喝就是了。” 只是拿碗药还未喝到一半,一阵剧痛袭来,乐钟拿不住碗,汤药飞溅得各处都是,脚下也全是碎瓷片。 梧桐好歹是见过后妃生产的人,尽管她那时年纪还小,也知道这时该传太医和产婆。 产期在即,这些人时刻待命,来得很快,指挥梧桐将公主扶到产床上躺好,又给乐钟喂了些汤药,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一时间,公主府上下全部忙碌起来,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去,太医在旁时刻关注乐钟的状况,产婆不停指挥乐钟该如何使劲,梧桐只能握住公主的手,一遍遍安慰他,告诉他没事的,会好的。 乐钟本来疼得没力气说话,听见梧桐的声音,他勉强打起精神,“去、去叫世子。” 梧桐擦了擦眼睛,可那眼泪无论如何也抹不干:“奴婢哪也不去,就守着您。您千万不能有事,公主,奴婢只想守着您。” “你、你喊旁人去啊……笨!”乐钟瞧不下去,简直想瞧她额头。 平时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如今那样地蠢了。 梧桐恍然,喊了亲信的小太监去王府传话,只是离开不到半刻钟,她便着急地回去陪乐钟。 尽管乐钟看上去还好 太医却说这一胎十分凶险,因为公主本身发育得并不算好,裴珏又过于高大,很容易难产。 乐钟痛到极致时,一直喊“裴郎、裴郎……”,梧桐更心疼了,恨不得把裴世子绑过来。 “公主,您再坚持一下,裴世子就快到了,奴婢已经遣人去请了。公主,您一定不要睡啊,不要睡……”梧桐回头,厉声道:“若公主出事,陛下绝对饶不了你们!还有没有止痛的汤药,给公主用一些吧……” “出什么事?” 房间外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是裴珏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更衣,只匆匆披了件外跑便赶来了,可仍是那般风度翩翩。 “公主怎会出事?”裴珏坐到了梧桐的位置,代替她握住乐钟的手:“好了,没事的,阿音,不会有事的。” “嗯……”乐钟道:“我、我信你……” 半晌,闷闷的,断断续续地说:“扰你的梦了。” “阿音,你怎么也要说这样的话?这时候我若不在,再好的梦都会变得无比残忍。”裴珏替他擦去额间细密的汗珠,听他痛到极致的惨叫,竟有些后悔。 若不叫他生就好了,就不必遭这些罪。 裴珏向来自认没什么怜悯之心,所有人对他而言都只是棋子,可乐钟早就不同了,比起自己的目的,他似乎更希望能最大程度的保全乐钟,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想要乐钟离开自己。 乐钟是当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有最富饶的封邑,皇帝赏赐的宅院和铺子不计其数,又是陛下唯一的妹妹,相貌出众,就连那别人认为畸形的身子,在裴珏看来也是有趣的。 更何况,乐钟还是骆骁的妻子。 强占别人的妻子,叫他为自己生孩子,这本该是一件很满足裴珏复仇心理的好事。 可在此刻,他只是想。 不要乐钟生就好了。 乐钟已经痛到意识不清,还在含糊地喊他名字。 “裴珏、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不准,忘记我……” “怎么会忘记。”裴珏敛眉:“真心话。” “你不会骗我的。”乐钟因痛苦而表情扭曲,看向裴珏的双眸依然深情款款:“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是真的。” 裴珏想说什么,终究只握紧他掌心,一言不发。 一夜过去,孩子终于脱离母体,嘹亮地哭喊起来,乐钟安然无恙,但太累了,总还是昏了过去。 是个女孩。 乐钟听后皱着一张小脸,不大情愿。 “我们不是早就说过,是男是女都好吗?”他既然不想抱,裴珏便令嬷嬷抱下去喂奶:“你的孩子,你还这样嫌弃。” “不是嫌弃。”乐钟含糊其辞,不肯明说。 裴珏问了许久,他才肯直说:“你娶了我,就不能纳妾了。而且,而且我也不会再有孕了。你……” “这有什么。”裴珏无所谓地笑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叫公主愁成这样。” “你坏。”乐钟指控。 裴珏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好坏。” “你走,不要你陪。”乐钟推他。 “怎么能不要我陪?”裴珏顺势攥住他的手:“公主还要与我成亲呢。” “我才不要与你成亲!” “真的?” “真的。” “那便罢了,亏我叫绣娘早早绣好了嫁衣,还想说某人必会欢喜来着。” “你敢给别人穿!”乐钟方才还没什么气力,现在精神得可以爬起来挂在裴珏身上。 第12章 =================== 与裴珏的成亲的奏折递上去约摸有三个月了,乐钟一直未收到皇宫中的消息,但他实在想裴珏想得紧,不愿再过暗地里偷情的日子,便主动带上自己三个月大的孩子,进宫去看母后。 太后最疼孩子,见到乐钟回来,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又见到他抱着极像他的小娃娃,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急着要抱一抱小外孙。 乐钟与她有段时日不见,其实也很想她,见她只顾着逗外孙不管自己,难免有些吃味:“您只要有孩子逗便够了,根本不管我。” 太后笑着将他搂进怀里:“都管,一起管。你好久不来见哀家,还以为你忘了哀家呢。” “怎么可能呢!”乐钟依恋地蹭蹭她:“孩子刚长大些,我便抱来给您看了,而且我不是一直给您递问安的折子么?” “好阿音,还是你最疼我。不像你皇兄。”太后连连称赞他,随手就要赏些东西。 乐钟连忙拦住,问道:“皇兄呢?我不要您的赏,只要皇兄赏我一道赐婚的圣旨便好。” 太后犹豫不决,似是不愿与乐钟谈论此事,但乐钟撒起娇来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太后被磨得受不住了,只好搂着他慢慢回:“阿音,你生在皇家,母亲可以保你任性第一回,却不能再有第二回了。你的婚事原是有定数的,可你喜欢那骆骁,哀家劝不动你,才容你去了。这次又是裴家小子。你可知,裴珏此人在京中颇为风流,他绝不是你的良配啊。” “梧桐也这样说,肯定是您教她的。” 乐钟本是无心之言,却把一旁随侍的梧桐惊得跪了下去,口中直呼该死:“奴婢不敢!” “……?”乐钟觉得有异,正欲细究,便被太后按了下去,贴了贴他细嫩的脸。 太后长叹一口气:“阿音,有些话母后不便直说,可是母后想要你余生安稳幸福,只要你……你好好的就是了。” 乐钟总觉得不大对劲,但被太后拖着,无法细问,太后留他吃过午饭后便将他赶了回去,到底没叫他见皇帝一面。 回府的马车上,梧桐跪坐一旁抱着小女儿,乐钟半阖眸,托着下巴休息。 “公主,我……”半路,梧桐贸然开口,欲言又止。 乐钟懒懒的,“陪了太后一天,本宫也乏了。你有话直说便是。” 梧桐一抖,将小县主轻而又轻地交给乐钟,叩首道:“公主,奴婢就与您直说了吧! “奴婢是太后派来跟在您身边的,您与世子的事,奴婢早就清楚,陛下太后更是将一切看在眼中,乃至于,您以为的偶然邂逅,未必不是精心筹谋啊公主。 “骆氏拥兵自重,陛下利用裴亲王除去骆氏,之后……总之,总之您千万不能嫁给世子,奴婢不忍心看您、看您……” 乐钟总算从她模棱两可的话里摸出些门道,反问:“怕我再守一次寡?” 梧桐细瘦的身子阵阵发抖:“奴婢不敢。” “放心。我不会。”乐钟平静道。 “真的?”梧桐不可置信,满眼写着欣慰。 乐钟却说:“从前只以为皇兄谋略过人,没想到我的婚事也早已落入算计之中。但这次,我不会让他伤害到裴珏一分一毫,我不会再任人拿捏。” “……”梧桐沉默。合着全白说了。 “你起来吧。”乐钟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皇权之下谁不是牺牲品,我不想细究,只要留住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说完,乐钟阖眸,不再管她。 回到公主府中,裴珏早已在正厅等候,乐钟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察觉到他胸膛起伏,提前打断道:“你要是来退婚的,可以不用开口了。” 裴珏沉默。 “我知道你们都在耍我。”乐钟毫不遮掩,坦坦荡荡。 裴珏轻嗯一声,仍不言语。 “但无论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你都必须要与我成亲。”乐钟抱紧他,依恋地蹭蹭:“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你们利用我那么多回,现在也该弥补了。” 乐钟将脸埋在他怀里,实则是不敢抬眼看他,第一次说这样直白的话,将小公主的脸羞得通红,但他一鼓作气,宣告道:“给我做驸马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又是很长很长的一阵沉默。 久到乐钟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勇气烟消云散,准备当没发生过,悄悄溜走,却被裴珏一把拉回怀里,捏了捏柔软的脸颊:“往哪走呢,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那你还装傻!”乐钟恼羞成怒,试图逃跑。 “从没听公主说过这话,我想好好记住。”裴珏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从今以后,便仰赖公主保我性命了。” “那是当然。”乐钟此时才敢仰头,眼眸亮亮的,等待一个亲吻。 婚后第三年,乐钟依然改不掉赖床的毛病。 春日的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影。裴珏早已醒了,却也不起,单手支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枕边人。 乐钟的睫毛很长,睡着时微微颤动,像停在花间的蝶。裴珏想去触摸,终于收回手。他只想等乐钟自己醒来,让乐钟自由的、备受宠爱的活下去。 “唔……”乐钟皱眉,翻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你身上好热。” 裴珏低笑,下巴抵在他发顶,“那公主离我远些。” 乐钟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愣了片刻,而后自然而然地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濡湿的吻。 “才不要。” “那便起床,起床就挨不着我了。” “今日做什么?”乐钟不理,趴在他胸口,手指绕着他的发丝玩。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我们去城外踏青。”乐钟眼睛亮起来,“带上宝儿。去年春天答应她的,今年不能再食言了。” 裴珏捏他鼻尖:“分明是你自己想去。” “那又怎样?”乐钟理直气壮,“我是公主,自然由我定夺。” 话音刚落,门被“砰”地推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团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梧桐。 小团子爬到床上,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仰着脸问,“今天去哪里玩?” 乐钟戳她脸蛋:“去城外,看花。” “看花花!”小团子拍手,又扭头看裴珏,“阿父去吗?” 裴珏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笑道:“阿父自然要去。不止为了哄你,还要哄你娘亲呢。” 他看向乐钟,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乐钟脸红了一瞬,伸手打他:“不许说!” 梧桐早已识趣地退出去,掩上门时,听见屋里传来一家三口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春日枝头的新叶。 她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天。 太后当年的担忧终究是多余的。无论裴世子初心如何,这三年来,他对公主的好,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便是装的,能装一辈子,怎么不算真心呢。 “梧桐!”屋里传来乐钟的喊声,“备好车马,我们要出城!” “是,公主。”梧桐笑着应了。 一个时辰后,城外的山坡上,桃花开得正盛。 乐钟坐在铺好的锦缎上,看裴珏陪宝儿追蝴蝶。那男人穿着月白长袍,挽着袖子,竟也不顾形象,跟着小团子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乐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时,也曾这样追在骆骁身后。那时候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才懂得,真正的喜欢,是现在这样——看着他笑,自己便也想笑;看着他陪女儿玩,心里便满得快要溢出来。 裴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他。 隔着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两人对望。 乐钟冲他招手。 裴珏走过来,俯身问:“怎么了?” 乐钟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低,在他耳边轻声说:“裴珏,我好喜欢你。” 裴珏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说,然后吻了吻乐钟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阿音,我心悦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甚。” 风拂过,桃花落了他满肩。 远处,宝儿在喊:“娘,爹!你们快来看,我抓到蝴蝶啦!” 乐钟笑着应声,牵着裴珏的手站起身。 愿你我之心,如此双玉连环,朝朝岁岁常相见。 ——正文完—— 第13章 =========================== 我第一次见乐钟,是在他的及笄礼上。 那时,他的兄长赵昇已经即位。这位少年天子的夺权路上遍布兄弟的尸体,为彰显自己的宽仁,乐钟的及笄礼十分隆重。 那天他穿着繁复厚重的宫装,向太后和陛下行礼,安静地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从那天起她有了封邑、有了府邸,赵昇恩准她不必离京,只一直陪在太后身边便好。 乐钟。很好听的名字。 我想,他很漂亮,和赵昇很像。不知心性是否与赵昇一样凉薄。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嫁给骆骁了。 婚礼当天,骆骁跑去边关,这完全在我意料之内。 骆骁是个混小子,他从来不喜欢乐钟,不止一次向我埋怨,他说乐钟像块狗皮膏药,只知道粘着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实则下贱得很。 但我始终没有把这话告诉乐钟。乐钟很要强,听见的话,应该会难过。 骆骁离开后,我在京中没有了“兄弟”和“靠山”,继弟试图对我下手,被我用计策杀死在花魁苗彤的船上。 我本无意引人注目,谁知,赵昇还是发觉了。 裴珩殒命的第二天,赵昇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崔献在茶楼找到了我。 他要我为皇帝做事,否则,赵昇现在就能捏死我。 少年天子的心计何其可怖,羽翼未丰时,我只能虚与委蛇。 我拿到了他交给我的第一件任务。 ——引诱乐钟。 从而和乐钟一起构陷骆家,帮皇帝除掉功高盖主的心腹大患。 也许他将乐钟嫁过去那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我想,有这样凉薄的哥哥,乐钟想必也是个不好接近的主。 谁曾想,他太好骗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兵器铺。 他看中了一把短刀,我便佯装要抢,与他争执起来。 三言两语,他被我气得眼泪汪汪,骂我是登徒子,还要将我押送官府,打我三十大板。 我笑着问他,女孩子何以对兵器如此痴迷,他便说,这不是给自己挑的,是送情郎的。 他想,骆骁在边关凶险,身边总要有个防身的武器。 别人不知道,我可一清二楚,骆骁根本看不上乐钟送给他的任何东西,每样都是拿回来丢了,或是分给旁人,只有这个傻公主还在一门心思给骆骁着想。 我故意分毫不让,将那柄精致的短刀抢到手中。 乐钟大怒,说他记住我了,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裴珏。”这是我第一次告诉他我的名字:“裴亲王长子,裴珏。” 他哼了一声:“你听好了,本公主是陛下亲封的乐钟长公主,等我入宫与皇兄参你一本,你就等死吧!” “等下!”我连忙追上去,被她的侍女拦在几步之外,不过这也不妨碍。 我跟在他身边,装作慌乱地赔不是:“公主恕罪,方才臣并非有意冒犯,抢了您看上的东西。不如,臣赔您些宝物,您消消气?” “什么宝物我们公主没见过,不需要你来献殷勤!”侍婢娇声呵斥,乐钟也高傲地仰着头。 我越来越觉得有趣,哄骗道:“你的夫君在边关行军,你可知冬日里行军最怕的是什么?是冷。我这有一宝物,名叫太阳归元金丹,服下之后,可以使周身阳气骤增,可以融冰化雪,不比那个短刀有用多了?” 乐钟瞧着我,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保证:“臣可记着公主那三十大板呢,怎么敢说谎。” 乐钟略一沉吟,觉得有理,便问:“那你如何愿意将它交给我?” “这个嘛,今天恐怕不行。三日后我们在茶楼相见,我亲自将宝物交给您,如何?”我耐心地下钩。 果然,乐钟上当了,他同意与我三日后再次相见。 回家后,我仔细想了想。 连骆骁都能将这小公主哄得团团转,难道我会不行么? 见面当天,我谎称宝物落在家里,要乐钟陪我一起回王府,亲自去取。 乐钟记挂着他的好驸马,当然怎样都说好。 我故意令车夫放缓速度,乐钟看出我在磨他,不高兴地说要砍我脑袋。 “哎,公主见谅,近日天气不好,干草受了潮,马儿不愿意吃,没有力气,也就走不快。你要是有胆量,不如我们一道骑马回去,比这样快多了。”我提议。 乐钟有着皇室的傲气,最受不了别人激他,听我怀疑他不敢,说什么也要骑给我看。 就这样我们坐到了同一匹马的马背上,我环着他,很不经意的,手臂擦过他的胸脯。 乐钟根本不会骑马,马儿跑起来他就吓坏了,尖叫着往我怀里缩。 我骑得更快,乐钟则吓得魂儿都要飞出来,死死攥住我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 我操纵马儿向前一跃,乐钟吓坏了,尖叫一声,狠狠地抱紧了我。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抱谁时已经晚了,到了王府,我先叫人打来一盆清水供他洗漱,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马上做了什么,羞红了脸不敢看我。 我捧出一颗普通丹药,骗他说是什么太阳归元金丹。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大记得清名字。不过没关系,用来骗乐钟够了。 至于骆骁,他收到大概只会笑乐钟傻,再随手丢掉。 拿到丹药后,乐钟欢欢喜喜地要走,我却告诉他: “这药普天之下只有三颗,这是最后一颗,我原本准备用来压制体内寒毒的,给了你,我怎么办?” 乐钟不屑地仰头:“登徒子,谁管你。” “公主好狠心。”我渐渐靠近他:“公主,您不觉得驸马爷真的很坏么?” 乐钟下意识想要维护骆骁,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婚当夜他弃你而去,如今在边关半年,竟然连一封家书都不肯寄回,如果我猜的没错,恐怕他连你的信都没有回过一封吧。” 乐钟难看的脸色证明我没有猜错。 “倘若我死了,家父知道其中原由,必然对皇家心生怨怼,使陛下陷入两难之地。公主殿下,你仔细想一想,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夫婿,而害了最爱你的哥哥,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一番长篇大论,将乐钟哄得眼神发直,显然在费劲思索。 但他什么都没有思索出来,只是下意识的摆公主架子:“那又怎么?本公主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那倒不会。”我打量他:“只是嘛,这解寒毒还有一种办法。” 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乐钟双颊透红将我拍开,却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那行吧。但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就这样,乐钟开始帮我治疗寒毒。 我指导他在我怀里坐好,和我紧紧地挨在一起,我说,他是纯阳之体,这样子我就可以吸收他的温度,不至于寒毒发作死亡。 乐钟当然是信了的。 第二天,我试着摸了摸他,他没有拒绝,只是脸更红了。 第三天,我试着抱住他,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骆骁的妻子,推开我,大骂我将他推入这般不忠不孝的境地。 我没有放手,反而狠狠将他禁锢在怀里。 “公主,骆骁不爱你,可我不一样,我比他更爱你。我的心是你的,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被俘虏了。何况你是公主,他新婚夜就离家出走,你府上多几个又有什么新奇?” 乐钟轻而易举地被说服,从那以后,他便落入了我的圈套。 我对他说爱,即便心里并不爱他。 他对我的甜言蜜语照单全收,深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偶尔,我也会于心不忍。 只有真的与他接触,才知道乐钟有多么纯真多么美好。 可是再美好的东西也有破碎的那天。 如果乐钟也有那一天的话,我猛然惊觉,我竟也是变成了那种,惟愿“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的人。 我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