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花市热文里的炮灰他爸?-jjwxc 作者:饮尔 简介:   深夜,莫开向好友激情推荐刚品完的某花市热文。   并锐评:“肉香四溢,情节狗血,小0必看!”   发完后将手机一撂,美美进入梦乡。   不料没睡多久就被一浑身热汗的男人拖下了床,看着眼前肌肉鼓胀、身高腿长又帅得人心颤的寸头冷面型男。   迷迷糊糊的莫开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哇,这梦好......硬。”   *   莫开穿进了发给好友的花市文里。   看着面前七十年代特色的黄土草房,红横幅大锅灶,还有脚边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却努力拿起镰刀要帮他割麦子的小包子,他人傻了。   尤其听到这个喊他爸爸的包子竟和文里唯一一个下场惨烈的炮灰路人名字一模一样时......   莫开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他竟然穿成了文里一直眼馋主角攻一、试图谋害主角受、刚自荐枕席就被扔去东南亚拆成零件的炮灰路人甲莫瓜瓜——   那早死的爹?!   不想让这么懂事的小包子长大如此凄惨,莫开一把抓住那小手。   “瓜瓜,爸告诉你,光膀子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好东西,不守男德的男人千万要远离啊!”   一转头,被他一穿来就摸了好几把的冷脸型男光着膀子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黑着脸转身走了。   莫开:“...?”   *   红山大队的年轻人天塌了。   唇红齿白俊秀清瘦的莫知青是整个大队的男人公敌,长得就不安分,还到处勾搭小姑娘,引得全村女孩都不看他们一眼。   前天甚至勾上了他们老大谢成缺的妹妹,谢老大当时就放话一定要把莫知青收拾得哭爹喊娘!   他们以为终于要大仇得报。   却不料谢老大去莫知青房间“打”了莫知青一顿后,突然变了——   不但不骂莫知青了,也不让他们给莫知青找茬了,天天帮莫知青干活不说,还一趟趟地送珍贵的白米白面麦乳精!   他们老大.....疯,疯了?!!   *   莫开一直以为作为主角团的父辈,时间线不受剧情影响。   却没想到......   那个长得过分俊朗、腹肌八块还有个公狗腰的男人仿佛被主角攻们上身了。   原本冷漠得要死的人,现在天天不守男德地诱惑他。   莫开一忍:“我要学习。”   谢成缺:“不耽误,宝宝你先让我亲一口。”   莫开二忍:“我要当万元户。”   谢成缺:“我有,存折给你,你让我抱一下。”   莫开三忍:“我还要......唔!”   谢成缺直接将人抱上了床,眼睛血红地看着他。   “你说了,你还要!”   莫开当晚看着摇晃的天花板,泪眼摩挲:“......”   牲口,他说的不是那个还要啊!   貌美体弱不爱吃亏戏精受X全方面能干狼子野心占有欲强攻   阅读小贴士:   1,瓜瓜不是原身生哒。   2,谢同志是父辈之光,所以某方面比原主角攻们加起来还要牲口......咳咳。   3,强强,两人都有事业线。   4,受不是圣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能文能“武”,能闹能演,喜欢大度主角的宝慎重入坑~   5,下一本开《豪门文管家发癫后成神豪了》   欢迎喜欢的小天使多多收藏呀~~~   内容标签:   强强 种田文 励志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1]第一章:穿进花市热文里了?!   热,好热......   粗糙的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干燥炽热的稻谷味儿裹挟着潮湿的汗气肆意又霸道地钻入莫开干燥的鼻腔!   莫开的皮肤好似着了火,血管随着呼吸剧烈地鼓动,伴着心跳一下,一下......   他胡乱地扒开胸前的纽扣,露出白腻得晃眼的胸口,完全没有注意到压在他身上的呼吸突然断了一下。   在那呼吸愣怔的时间,莫开已经又踢开了身上盖着的东西,却被乍凉的空气激得浑一抖,下意识搂住了身前的唯一一处热源。   “啊...好,好舒服.......”   莫开闭着眼发出喟叹,胳膊搂得越发得紧。   一双潮红漂亮的眼尾沁出水色,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舒服的泪水。   被搂住的“热源”浑然一僵。   回过神后,那“热源”猛地一颤,往后一撤——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一堆东西凌乱地倒了下来。   巨大的杂乱声让莫开忍不住睁开了眼。   模模糊糊的水汽中,一个寸头麦肤、薄唇凤眼的冷面男人在一堆杂物中直起了上半身。   结实宽阔的胸膛肌肉微张,迷人的八块腹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紧实健壮的胳膊撑在两侧,绷起的粗壮青筋那样性感,散发着诱惑的荷尔蒙.....   “咕咚。”   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莫开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他......他睡前刚看完的年代花市文,现在居然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莫开伸手就摸了上去。   “啊,这梦好......”   手掌下紧实邦硬的八块腹肌滚烫炽热又带着弹性,莫开的呼吸都软绵绵了下来。   “......好硬。”   “!!!”正要开口的谢成缺瞬间僵住。   他浑身绷紧,却不知动作,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莫知青的手往他的下.腹摸去......   莫开想睁开眼仔细看手下的光景,眼睛却跟被胶水黏上了似的,根本睁不大。   他只能仰起头,用身体和脸颊去靠近。   呼吸也凑了过去,灼热地吹拂在那微微渗出汗液的肌肉上。   他的手缓缓下抚,很快就摸到了那腹肌下人鱼线消失的地方,那里居然有一块模糊的红色胎记,带着疤痕,蜿蜿蜒蜒......   粗野,夸张。   完全戳到了莫开的性癖。   他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   “!!!”   唇瓣下那麦色的结实身体陡然绷紧。   渗出汗珠的腹肌牵扯着人鱼线颤抖起来,随后整个身体疯狂向后,和一堆杂物一起跌了下去。   “砰——稀里哗啦!”   随着那人一起跌下的,还有被骤然拉下去的莫开。   明明应该是那人在下,当莫开痛得龇牙咧嘴地要睁开眼,却发现那人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   一只手死死捏着他的脸颊。   声音有些发狠。   “我居然不知道......莫知青男女通吃。”   “什、什么?”莫开后背被硌得好痛,刺激得他睁大了眼睛。   “爸爸?!!!爸爸你醒了——!”   突然,一道沙哑欣喜的响亮小奶音传了过来,伴着着急忙慌的小脚步。   “你,你是谁,呜呜......放开我爸爸,放开我爸爸——!”   莫开下意识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如同新闻难民营里的小萝卜头般的娃娃背着小背篓闷头冲了过来,大大的脑袋,细细的四肢,红通通的大眼睛好似泡肿的小桃儿,脸却蜡黄瘦削得像得了黄疸。   小背篓里装满了草,压得这小娃娃跑起来踉踉跄跄。   “不许七符我爸爸,你放开我爸爸.....不许七符我爸爸!!!”   稚嫩.奶气的小声音嘶哑,带着害怕的颤抖和哭腔,但脚步没有迟疑一秒。   他拼命地去扯谢成缺的胳膊,试图拯救被谢成缺压制在身下的莫开。   “爸爸快、快肘,爸爸快肘——!你有本事就、就打我,不要打我爸爸——”   一股莫名的酸涩和疼痛突然涌上莫开的心口。   莫开一怔,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好奇怪......   他为什么......会在看到这个孩子的瞬间,那么难受。   “我爸爸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我爸爸好起来了!你现在七符我爸爸.......等我爸爸好了,会打、会打回去!”小娃娃明明害怕得小脊背都在发抖,却一步也不离开。   甚至还颤着小奶音放狠话。   看得谢成缺嗤笑一声。   “他,打我?”   小娃娃被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骇得抖了两下,乌黑的大眼睛里包着两汪湿漉漉的泪,泪珠子控制不住地啪嗒掉了下来。   声音着急又害怕地带上了一丝哭腔。   “爸爸,爸爸你起来呀,爸爸......快跑,爸爸.......”   “瓜瓜!”   两个男知青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们脸色焦急黢黑,上身穿着深蓝色和黄白色的粗布衣,下身是黑扑扑的脏裤子,小腿上还带着新鲜的泥。   见到屋里的场景,两人一愣。   “莫开,你、你醒了?!!”   “谢成缺,你怎么在这儿!”   “莫开还是个病人,谢成缺,你你你...你冷静点!”其中那个有点结巴的青年先是一愣,随后紧张地往前走了两步。   “你就算想为你妹妹讨回公道,也不......不能现在对一个病人动手吧?”   “病人?”谢成缺眉稍闪过讽意,“我看莫知青可不像有病的样子。”   “莫开都病病病...病了三天了,昨天就烧得完全睁不开眼了,还能作假么?”那青年急得道,“我们去村里的卫生所求退烧药,都没求到,你你...你问张村医就知道了!”   说罢,他看向那小娃娃。   “瓜瓜,过来!别待那儿!”   “不,宋叔叔,这个人要打爸爸,呜呜......宋叔叔,救救爸爸......”小娃娃还是死死扯着谢成缺的衣服。   “瓜瓜,听话,过来,瓜瓜...莫瓜瓜!”   莫开突然瞳孔放大:“?!!!”   莫瓜瓜三个字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劈中了还一直混混沌沌、用局外人身份看着这一切热闹的他的脑袋。   什么鬼?   瓜瓜......   莫瓜瓜?!!!   这不是他昨晚看的那本花市热文里的小炮灰的名字么?怎么回事,他现在是梦到了那本书里的内容,还在梦里成了这个小炮灰的爸爸吗?!   “啊——!”   突然,一股铺天盖地的剧痛陡然冲击向莫开的脑仁。   他嘴唇颤抖。   身体猛然一抽,“咣”地砸回了地上。   “莫开!莫开你怎么了?!!”   看着莫开突然弹起,又昏迷着不省人事,嘴唇里还嗡嗡哀哀地叫着,陈康和宋玉丰都要急疯了。   “莫开!莫开——”   谢成缺也面色一冷。   “别装。”   可莫开已经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纷乱浩瀚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里混乱冲撞,如同无数细密锋利的刀子,在切割他的大脑。   他控制不住地呻.吟,颤抖着弓起身体。   无数片段如同人临死前的走马灯,在他眼前飞快掠过。   一段又一段......   【莫开,这鸡蛋和肉以后都留给你哥哥姐姐吃吧,你知道的,妈妈是他们的后妈,后妈不好当,你已经五岁了,懂点事儿,体谅一下妈妈,你吃咸菜和窝头,哥哥姐姐还需要长身体......】   【莫开,你哥哥姐姐打你是因为哥哥姐姐喜欢你,和你玩呢!你不要这么小气,你脑袋破了还是好事儿呢!不正好不用上学了?别哭了,快给哥哥姐姐道歉,说你很高兴能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刚刚不是故意哭的......快说!】   【莫开,这初中你就别上了,妈妈在家里很辛苦,你在,能帮帮妈妈,咱娘俩一起把这个家收拾好,好好洗衣做饭,你爸爸和哥哥姐姐也能更喜欢你......】   【莫开,你替你哥哥下乡吧,身份证给你改大了一岁,妈妈已经许诺出去了,你孝顺一点,别让妈妈难做......】   【莫开......妈妈每个月都给你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你都别拿也别吃,全部都给你爸爸在黄华村里的亲戚,不过平日别说漏嘴啊,就说东西都是你吃了你用了,知道么?】   【莫开,你怎么捡了个孩子,要不是庄家的亲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有那多余的粮食,怎么不知道孝顺一下你爸爸的亲人,这样别人也会觉得妈妈把你教的好,你这么自私不孝,心里一点不惦记着妈妈这个后妈多么难做,不惦记着帮妈妈争名声,真让妈妈失望!】   【莫开啊,你可以回城了,但是你别回,你爸的侄子华兴想用你的身份来城里,妈妈已经答应了,你懂点事儿,别闹腾,在村里种地也很好,但别忘了,你还是要感激你爸......】   【莫开.....】   【莫开......】   【莫开啊......】   【......】   一句句温言软语的呼唤,不像是母亲的叮咛,倒像是魔鬼索命的召唤。   莫开窒息到胃里犯恶心,气得浑身抽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无尽的委屈、愤怒和苦涩如同密密麻麻的火星,在他的血液皮肤里烧灼跳动,挣扎爆裂。   “啊......啊——”莫开无声地张大了嘴,浑身细胞在哀吼、哭泣。   他多想捂住耳朵,永远不听那些可怖又恶心的呼唤,更想大喊着拒绝,亦或直接撕破脸,戳穿对面那可笑虚伪的“母爱”和自以为是的愚蠢逻辑,可......   可他都做不到。   他既无法动作任何,也无法发出一声嗡鸣。   他只是个“魂体”,是个第三视角,根本做不到任何改变。   后背上的人突然挣扎起来,不断地喘息着发出越发急促痛苦的可怜哼叫,谢成缺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冲进了红星公社的卫生所。   “医生,医生在不在?”   “呀,这都烧成什么样子了,怎么才送来?!”白胡子拉碴的老医生一转头看到满脸通红的秀气青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长得多好看的小伙子,他还没见过这么清俊秀气的,可别给烧傻了!   “医生,路远啊,我......我们是黄华村儿的。”谢成缺身后跟着的陈康和宋玉风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   “他已经烧了两三天了,这里有药么,能、能治吗?”   “什么?烧了两三天了?!”老医生脸色顿时变了,“快,先把他放下!”   老医生边说,边用听诊器听了听莫开的胸口,又扒开莫开的眼睛。   他脸色越来越沉,起身抽出笔,快速在一张小黄纸上写了几个字儿。   “付钱拿药的地方在东边小屋,你们知道吧?!快去拿药,他这状况不太好,得赶紧打个小针退烧!再吊个水......”   陈康和宋玉丰一愣,集体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我没带钱。”   “我也没带......”   将莫开放到病床上的谢成缺直起了肩膀,转头看了陈康两人一眼。   陈康和宋玉风都莫名头皮一跳,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   谢成缺一个字没说,冷着脸径直拿走了单子,迈着一双大长腿出了门。   他前脚走了没多久——   一道无比痛苦哀凄的巨大嘶吼突然从那个破旧的白墙小房间响起。   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泣血哭吼,带着无尽的悲哀和痛不欲生。   “啊————”   “啊!!!”   莫开闭着眼,泪水如泉涌,湿了满面。   给莫开量体温的老医生被这突然爆发出的哭吼吓得手抖,把体温计给摔了。   “怎、怎么了?!!”   “不——,不要......”   不要。   莫开沙哑地哭咽,战栗着,睁开了被泪水泡得咸湿红肿的双眼。   “莫开,莫开你醒了!”“莫开,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陈康和宋玉丰也都吓了一跳,但看到莫开醒了,又有点欢喜。   莫开看着面前的两个模糊人影,双手颤抖,捂住了脸。   他刚刚,竟然还梦到了原身不该有的、死后的......且原文中也根本没有的内容画面。   原本的莫开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以及无药可用,死在了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里。   知青死在乡下。   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也绝不是可以轻轻盖过的事情。   这事被遮掩了几个月后,就暴露了。   黄花村被上面的公社领导当做典型,拿出来大肆批评,知青点的领导都被处分,什么黄花村大队书记、大队长、乃至间接导致莫开发烧还知情不报的几个知青,履历上都被记了一笔。   这下子——   可翻了天。   原本被藏得“好好的”莫开的尸体直接被既认识大队书记又任职大队长的庄家人扔到了后山,唾沫屎尿轮流泼,知青们也对莫开话里话外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开始记恨曾经最无私的莫开,嫌恶曾经最老好人的莫开,恨不得把已经死去的莫开挫骨扬灰,甚至觉得没把莫开的尸体扔去旱厕里沤大粪,都是他们仁慈。   莫开的亲妈更是惭愧内疚得差点以头抢地——   不过不是对莫开,而是对庄家人。   当她听说她的老公的大哥小妹等亲戚家因为莫开被公社领导批评,差点恨不得把莫开从地府里捞出来让莫开给众人当牛做马道歉。   她没有去领回莫开的尸体,天天拼了命地讨好老公一家,还接了外面的手工活,赚的钱全部偷偷寄给黄华村的庄家人,说要替莫开赎罪。   而年仅三岁的、失去唯一亲人的莫瓜瓜......则直接被丢去了孤儿院。   七十年代的孤儿院拥挤、杂乱、贫困、野蛮,莫瓜瓜本就比平常同岁的孩子更加瘦小凌弱,挨打被骂、霸凌欺辱简直是家常便饭,从进去孤儿院的那天起,幼小的莫瓜瓜身上就再也没有一块好肉,甚至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儿,一直到了十七岁,才得到过唯一一次温暖......   而那点“温暖”,就是原书攻一秦江城意外来到这偏僻小村镇,让莫瓜瓜帮忙带路而随手施舍的一个面包。   从此......莫瓜瓜成了秦的跟班。   秦江城对莫瓜瓜极其不屑,可见莫瓜瓜长得不错,他就诱导莫瓜瓜成了自己在这个小村镇的暖床工具,年幼的莫瓜瓜哪里经历过这些,一个月后,秦江城拍拍屁股走了,被断崖的莫瓜瓜却彻底沦陷......   他拼了命地到处寻找秦江城,可哪里能找到。   直到五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出现一辆豪车来接莫瓜瓜,莫瓜瓜欢喜无比,心底酸涩思念,可当他到了首都北城,才发现秦江城身边早就有了另一个人,秦江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叫肖秀的大学生,根本不承认和他有过任何关系,对他除了各种贬低羞辱,就是发泄性的性.虐......   受尽各种侮辱折磨后,莫瓜瓜终于黑化扭曲,可就在他真的要找人下手的时候,那杯带药的酒却落到了他的肚子里。   再次醒来,他已经不在北城,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切进他的身体。   “秦先生嘱咐说,不能打麻药,以免影响器官的功能。”   直到这一刻,莫瓜瓜才知道,原来——   他在秦江城眼里,一直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工具。   他能被接回北城,也不过是因为他那一身特殊的rh阴性血刚好是肖秀的血型,肖秀心脏不好,需要换心,秦江城需要他这一身血肉和器官,于是和情敌攻二赵城野暂时“放下芥蒂”,联手算计了一出戏,合情合理地让莫瓜瓜.....   罪有应得地死在了无声无息里。   莫瓜瓜的头七那天——   恰是他二十四岁的生日。   也恰巧,是全华夏最团圆美好的日子。   万家灯火,烟花灿烈。   所有家庭,都那样欢喜。   尤其,那些人——   秦家接连拿下北城五块地王,彻底坐稳华夏房产行业第一的位置,秦江城一手掌控了秦氏集团;   赵家几乎垄断全国零售业,资产仅次于秦家,富有程度全国前三;   肖秀的心脏手术顺利得不可思议,术后恢复得极好,几乎没有排异反应,还和秦江城赵城野成功达成了三人行的约定;   莫开的后爸庄远庆光荣晋升,摆脱了副团的副字,成为堂堂的一方首长;   甚至就连庄家人,也在莫开亲妈的努力帮助下,搬到了省城,买了崭新明亮的大商品房和商铺,开了一家又一家大型超市,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只有莫瓜瓜——   被挖空的身体孤零零地风干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小地下室里。   被放干了血,摘光了器官,胸口肚子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一直拼命仰着的脸,那瞪着天花板的眼眶里......   也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   遥远的荒山里,一处荒废的杂草丛生的土包,突然落下一滴露珠,似乎在哭。   前面插着的一个木头上寥寥草草地刻着,mokai 两个字的拼音,好像是儿童的手笔。   **   躺在行军床改成的狭窄小急诊床上的莫开,突然过呼吸到喘不上气。   他控制不住地弓成虾子,浑身颤抖,肢体抽搐。   莫瓜瓜惨到荒谬的被挖空的尸体、原身的孤坟.......以及那群人的笑脸,一起在莫开的脑海里落幕。   泪水不断滑落,几乎要腌透他的脸。   “莫开!莫开?!你到底怎怎怎......怎么了?!”陈康二人被这样的莫开吓到脸色发白。   就连老医生也懵了,急忙去按莫开。   “怎......怎么了?你哪里很疼?!你说话啊,孩子!”   “我,我......”   如果他没弄错,今天......   就是原本的莫开无声无息地死在知青宿舍、庄华兴顶替他回城的日子。   也是接下来一切剧情的开端。   即便后来事情闹大了,庄华兴也已经在庄远山的帮助下在城镇里拿了其他工作,还骗到了一个城里户口的姑娘闪婚。   莫开的牙齿因为抽搐咯咯碰撞,一双殷红咸湿的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陈康和宋玉丰。   “带我去...去,火车站......” [2]第二章:他宁愿他是个超级变.态!   “我会报答...报答你们。”莫开喘息着,又补充了一句。   “你想去火车站?”陈康听了,却一口拒绝,“不行不行,你现在这身体情况不能去!”   “对...对对,而且你又没有介绍信,也没有钱,根本买不上票,就算买上票了,你也回不了城,会被被...被遣回!”宋玉丰也在旁边说,“你烧糊涂了吗,去火车站干嘛?!”   当然更重要的是——   如果莫开死在半路上,他们俩可是要担责任的!   至于报答不报答的......嗐,莫开能报答啥啊?   谁不知道,莫开自己养自己和儿子都费劲。   看出了两个人怕担责任,不可能带他去,莫开没有再请求,也没有多解释。   他压下浑身翻涌的仇恨、酸苦和无尽的哀伤痛楚,抬起手,抹掉了脸上还挂着的泪痕。   “我的确烧糊涂了。”莫开低下了头,掩下眸底的红色,“我不去了,我现在肚子很疼,想上......厕所。”   “厕所出了门就是。”老医生立刻道,“但是小伙子你现在能下床走动吗?要你朋友背你去吗?”   “我可以,不用他们背。”莫开声音沙哑干涩,好似粗糙的砂纸。   这具身体很虚弱,走路都费劲,他心里很清楚,所以刚刚才会想让陈康两个人帮忙把他送过去。   但是既然两个人不愿意,甚至还可能会阻拦他,那他就自己去。   总之,他绝对不能......   再让庄华兴顺利顶替了他的回城名额!   莫开踉踉跄跄地下了地,脚底踩到地面的瞬间,头晕目眩。   眼前一黑!   这具身体极度营养不良,城里寄来的所有的营养品和其他补给都是他的后爸的亲戚——老庄家那群人的,甚至他自己干活赚的工分到的东西吃食,有时候也会被庄家人直接克扣,分走一些。   剩下的东西,能维持住他和瓜瓜父子俩还活着,已经是奇迹。   就这......   原身的亲妈还不满意,觉得他应该把瓜瓜丢掉,然后把给瓜瓜的口粮全部孝敬给庄家。   莫开眼前黑得差点摔倒,还好在摔倒之前,他死死咬住牙扒住了床沿儿,没让自己倒下去。   再直起身时,莫开已经战栗着出了一身的虚汗。   宋玉丰:“莫开,要要...要我们陪你去吗?”   “不用。”莫开抽了口气,虚弱地笑了一下,“我这次醒来感觉好像好多了,你们俩......咳咳,帮我接杯水吧,我嗓子疼,想喝水。”   莫开说完,就步子一浅一深地出了门,   宋玉丰和陈康本来也不想去厕所,就顺水推舟地一起去找水杯和热水了。   等两人端着水回来,正好看见谢成缺拿着药站在小屋中央。   “莫开他...他去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宋玉丰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谢成缺想到一分钟前瞥到的某个一瘸一拐的背影,黑利深邃的眸子微敛。   他什么也没说,将药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宋玉丰莫名其妙,转头对陈康说:“他也要去厕所?”   陈康:“......不知道。”   此时的莫开已经悄悄地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他气喘吁吁,好似一个病痨鬼,一边走,一边粗喘,仿佛随时要倒在路上。   但他一步也没停,脑海中那些纷杂繁乱的光影片段仿佛一根根扎在他身上的针,让他死死地吊着口气。   走了十几分钟,莫开终于来到了火车站。   来不及庆幸火车站距离公社卫生所很近,莫开就一眼看到了火车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正一脸喜色和谄媚地和旁边人说话的庄华兴!   不是他有多高,而是他够胖!   在现在这个人人吃不饱的时代,简直格格不入。   “庄华兴!”   “谁喊老子?”   庄华兴下意识应了声,一抬头看到莫开,脸色顿时变了。   但不过两秒,他的表情又缓缓镇定了下来,滴溜溜的小眼睛里隐藏不住那股得意和轻蔑。   “大傻子?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傻子?!”庄华兴旁边的一个姑娘看到莫开,眼睛控制不住一亮,可又暗了下来。   她还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青年呢。   怎么是个傻子......   “这人看着不像傻子啊?”旁边几个人都有点好奇,凑过头来。   这几人都是这一次一起被省城里来的工作人员接回城的回城知青,按理说回城直接自己回就可以,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的,居然管得这么严,需要城里的工作人员下乡核对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才一并接回去。   “他是我们村里的傻子,脑子有点不清楚。”庄华兴拿出早就背熟了的一套说辞,“早几年的知青,一直想回城,想疯了,你们懂得......”   “哎,那还怪可怜的。”旁边扎着两个粗辫子的女知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个来核实知青返城的工作人员瞄了庄华兴好几眼,催促几人:“都快点,赶紧进站!”   “我才是莫开,他是庄华兴!他刚刚都答应了,他叫庄华兴,他在冒名顶替我回城啊——”莫开拼了命地跑,一把抓住庄华兴的手腕。   殷红的眼睛激动地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   “两位同志,我才是莫开啊,我才是,该回城的是我,不是他啊!”   “大傻子,你又疯了是不是?!”莫开的声音吸引得火车站站口附近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庄华兴多少还是有点慌的。   四周人开始议论纷纷。   “知青回城也能冒名顶替?!!这简直是侮辱社会主义,应该报警严查!”   “一家子都是村里的干部?公社应该撤下这些人的职务——”   “天呐,黄华村的?好像我娘家侄女嫁的就是那个村......”   “不是说是傻子么?”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如同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得庄华兴额头沁了一层细细的汗,把一脑袋用发油梳的头发衬得更油了,一双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拼命睁开。   “大傻子你又疯了,你天天幻想你回城,每个回城的知、知青都要被你这么折腾一遭,你你......你看我脾气好,不打你是不是?!”   “他就是莫开,我们已经严格核实过他的身份,也已经给他的家人打电话确认过了,他父母都承认了就是他,你不要仗着脑子不清楚乱说话!”两个工作人员义正辞严。   “不可能,不会的!我爸妈怎么可能承认他是莫开?!”   莫开心底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有冷笑和讽刺,面上却仿佛被晴天霹雳劈中了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突然开始剧烈呛咳,唾沫里甚至出现了血腥,声音嘶哑喘息得仿佛胸口是个漏洞的破烂风箱,本就汗涔涔的衣服也越发湿透。   莫开身体摇摇欲坠。   “你们一定搞错了!!!咳咳你们搞错了......我后爸是省城的副团长庄远庆啊!我妈妈是嗬嗬......是吴静莲,你们咳咳......给他们,给他们打电话,核实我的身份啊!我没有傻,是庄华兴他......他要冒名顶替我,他亲爹是黄华村的大队书记,姑父是大队长,他们一家人只手通天......你们要为我讨、嗬嗬——讨回公道啊!!!”   “咣——”   莫开说着,就再也支撑不住,破破烂烂的虚弱身体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但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庄华兴的裤腿。   “你不能走,庄华兴,你不能顶替我,我不愿意,我不......”   庄华兴表情上的嫌恶一闪而过,脑子却很上线,装得很有家教,他一脸为难:“两位同志,你们看这疯子......”   “行了,赶紧走。”两个工作人员扫了眼周围越围越多的人,脸上也越来越不自在。   知青回城本就是这个年代最大的事儿,何况还沾上了冒名顶替的嫌疑,太引人注目了。   “我们再说一遍,我们已经检查过所有证件,也向莫知青省城里的家人核实过了,他母亲吴静莲和父亲庄副团长都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就是莫知青,你不是!你不要觉得你知道莫知青的家人身份和名字就能胡言乱语了!”   两个工作人员都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故意放大,仿佛在说给周围的人听。   “你精神不正常,我们姑且不报警了,否则下次不是这么可以放过你!”   说罢,工作人员催促几个知青赶紧走。   庄华兴也一把拽回了腿,踩着一双皮鞋,拿着介绍信跟着挤了进去。   心里恨得直骂娘。   妈的,还好他们为了以防万一,把人都买通了,省城的二伯家那边也给他圆好了话,这个莫开之前答应得好好的,愿意被他顶替,现在居然临时反悔!   他一会儿就打电话回去,要让这个莫开知道敢坑他们有多惨!!!   周围的人都一脸同情地看着莫开,嗡嗡的议论声肆无忌惮。   “哎哟,原来真是个疯子......”   “我就说么,怎么可能冒名顶替,就算村里的书记想隐瞒,那真正的父母也不可能同意啊,根本没法顶替成功嘛!”   “就是就是,那知青的父母都核实了,证件也没问题,肯定不是冒名顶替,摊上这么个神经病也怪晦气的!”   “这小伙子长得这么俊俏,怎么是个疯子呢?”   “嗐,再俊也不过是个傻子,我看刚刚那个小伙子看着才有福气嘞,脸上都是福肉,身上穿的也是的确良衬衫呢,哎哟,还有皮鞋,一看就是那什么省城......省城的富贵父母给寄的!身份肯定假不了......”   “.....”   莫开仿佛听不到那些议论,还在努力地向四周大喊,眼泪从他的眼眶里不断流下来。   “我才是真的莫开,大家相信我啊,大家相信我!我妈妈叫吴静莲,我爸爸——我后爸叫庄远庆,还是副团长呢,大家帮帮我啊,帮帮我.....”   “去去!一边去,再大声喧哗就把你抓进去!”   两个戴着红袖标的站警来了,拿着棍子驱赶莫开。   莫开眼疾手快,精湛的演技也不耽误求生欲,一个翻身就躲过了棍子。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其实现在可以收手了。   他早就知道,为了以防万一,那群人已经收买了两个工作人员。   他这么闹,根本不可能真的阻拦得住庄华兴顶替他回省城。   但是——   他的最终目的也根本不是只阻拦庄华兴顶替他回城!   刚刚那两个工作人员在他的引导下大声向众人承认了他的父母承认了庄华兴是莫开,还透露出来了庄远庆的身份。   ——这就足够了。   想升团长的人不胜枚举,甚至盯着庄远庆这个副团长位子的人更多。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车站里有军.队的人,原书里提过一句,庄华兴顶替莫开回城的那辆火车上,刚好遇到了庄远庆的同僚,差点很快就露馅。   所以......   他的好继父,明目张胆动用权力妨碍公正、甚至插手到知青返城这样的大事儿上的极度恶劣行为,恐怕要好好地喝一壶了?   庄华兴,更是秋后的蚂蚱。   莫开红润湿漉的眸底闪过讽刺和冷意,眸波一转,又恢复了疯狂和可怜。   “大家帮帮我啊,大家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疯......啊!!!”   莫开演技实在精湛,但身体也是实在虚弱,就在躲避站警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控制不住地往前摔去。   就在他的脸要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极其有力灼热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跌进了一个带着热烘烘麦香的结实胸膛。   不等他脑海中闪过“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的想法,就霍然与一双极其漆黑深邃的丹凤眼对视了。   “轰——”   莫开脑袋突然轰响。   从头皮麻到了脚。   那些被他恢复记忆后刻意忽视的东西,一下子在脑海中重现。   谢.....谢,谢成缺?!   想到他之前居然把面前这人当做了春梦对象,还动手动脚,张嘴就是各种虎狼之词......   莫开现在简直恨不得穿回去缝住自己的嘴!   尴尬都还只是次要的。   这个人可是原书中后期最变态扭曲的配角——   偏执大恶人“谢有病”啊!   也是那个让原书攻一攻二的家庭都无比忌惮记恨、在书的最后一章才好不容易给其下套送进监狱但又在押送过程中出了意外让押送车落入大海、最终一根头发也没有被攻一攻二家找到的......   离奇大反派。   原文里描述这人不择手段行为怪异,还极其性冷淡,曾经试图爬过他床的人下场全部都很惨——   这设定在花市文里着实格格不入,他曾经还一度觉得这个反派有格调。   可现在,他恨不得这人是个超级变.态!   他、大、爷、的!!!   如果他现在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   还、还来得及吗? [3]第三章:一个男人长这样,是要勾引谁?!   一切思绪在电石火花间,在莫开的脑海中闪了过去。   莫开的神色没有任何纰漏,他的表情几乎完美,一边镇定地从谢成缺的怀里起来,一边从眼稍眉角流露出惊讶、尴尬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惊喜。   “太好了,谢成缺,你也是黄华村的,你快帮我告诉大家,我才是莫开,那个人是庄华兴啊!”   莫开一把抓住了谢成缺的胳膊。   微微粗糙的指腹突然紧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灼烫火热,明明干了那么多农活,修长手指还那么白皙,和自己的麦色皮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谢成缺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紧绷起,脑海里莫名闪烁起两个时辰前,眼神迷蒙的莫开躺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背,喟叹着说好舒服的场景......   “!”谢成缺心脏猛地跳动。   脸色却骤然黑了下来。   “谢成缺,你说话啊!”莫开还在沉浸式演戏,根本没有发现谢成缺的不对劲,眼睛通红,“现在大家都在,你快告诉大家,我才是莫开啊。”   谢成缺还在走神。   他的视线在莫开那过分旖旎漂亮的眼尾掠过,又飞快挪开。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的眼睛干什么,是想勾搭谁?!   而且男人的眼睫毛怎么能这么长,这么翘,好像穗子上的芒针似的,扎得他心尖怪难受。   谢成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强行将这一切归咎为嫌弃。   对,嫌弃莫开这个漂亮得压根不像个男人的男人!   “你再大喊大叫,我们就真的把你抓进牢子里了!”那两个站警拿着棍子再次赶了过来,气势汹汹。   但在看到谢成缺脸的瞬间,突然没了脾气。   两人一愣,眸底带了点笑意:“哎,这不是谢小同志么?!你认识这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面前突然出现两张皱巴巴的老男人脸,谢成缺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状态也一秒切换。   “张叔,孙叔,真巧,今天是你们值班?”   “对啊,今天忙死了,还摊上个傻子,这是你们村的?!”   “他真不是傻子,刚刚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吧。”   “什、什么?!他不是傻子?可刚刚那个省城里来的同志说......”   “他也的确叫莫开。”谢成缺说罢,也没再多解释什么,一把抓住莫开的胳膊,“改天再来请张叔你们喝酒啊,今天有点急事。”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莫开被拖得不得不跟着走。   “你扯我干什么,庄华兴顶替我!我要进去找他!!!”   “你这样闹一点用没有。”谢成缺声音冷淡。   一出了火车站,他就把莫开的胳膊甩开了。   莫开刚刚“不得不跟着走”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因为演到刚刚那个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事情的火不能闹太大,也不能解决得过分快,否则那边还来不及顶替他就被揭发了,他那个后爹又可以甩锅狡辩了。   但是——   谢成缺这无比嫌弃他的态度是干嘛?!   大爷的。   他他,他......   他能屈能伸!   “庄华兴顶替你回城,这事儿你之前不是同意么?”谢成缺眸底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莫开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冒名顶替回城这可是大事,一旦闹大了,后果很多人承担不起,所以这些事情明明都是秘密进行的。   除了庄家人和他,黄华村应该没有别人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这事儿你同意了,倒是的确像个真傻子。”   莫开:“......”   “但你现在,倒是有了点正常人的样子。”谢成缺表情冷淡,“否则我还真怕我的钱都打了水漂。”   “什么?”莫开没听明白。   谢成缺的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十五分钟后。   在公社卫生所苦苦哀求退钱的莫开知道了啥关系了。   “我们没打针啊,这个药没有用啊,为什么不能退?”   “卫生所就这个规定,而且你今天必须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你刚刚居然还偷跑了出去......你这,你这么不把你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怪不得烧得这么严重!”   “医生,叔......大爷!”   “喊什么都没用,你现在还烧着呢,快点,去里屋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打针。”   ......   两分钟后。   莫开嗷嗷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卫生所。   他本来就怕疼,现在发烧烧得皮肤更敏感了,简直痛、彻、心、扉!   宋玉丰转头对陈康说:“莫开声音可真大啊。”   陈康:“没看出来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怕疼。”   莫开刚好从里屋走出来,咬牙,眼泪还没干掉的漂亮眼眶红通通的:“大男人怎么了,不能怕疼么?”   “呵。”门口的谢成缺突然冷哼一声。   莫开更气了,但他脑子紧急上线,把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妈的,他不能得罪这个大反派,他忍。   谢成缺却有点意外莫开没有反应。   他看向莫开,只觉得莫开一双漂亮清澈的杏眼红通通,湿漉漉,就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兔子。   呵,会咬人的兔子。   “对了,之前在知青宿舍里......是误会,我烧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莫开突然道。   他还是觉得尽快解释比较好。   谢成缺却脸色更黑了。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莫开,突然又冷笑了一声:“呵。”   转身就走了出去。   莫开被这一声冷笑笑得莫名其妙,心道这个大反派果然变态,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规律啊!   怎么回事,怎么又突然冷笑啊!   他不会是不信吧,不会等到十几年后,突然要清算他这个“爬.床”对象吧?!   莫开越想越麻,咬着牙追了出去:“真的都是误会,谢成缺,真的!你相信我——”   可惜谢成缺走得比神州五号还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宋玉丰和陈康也跟了出来:“莫开,你现在说都是误会,他肯定不信啊,你勾搭他妹妹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不过谢成缺好像也没有传言那么没人性诶,他没先打死你,还花钱给你打针。”   “什么?!”莫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他付钱给你打针啊,你不是知道吗?”   “我说前面那句——”   “哦,你说你勾搭他妹妹啊?!”   轰——   莫开仿佛听到了被雷劈的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原身从来没有勾搭过谢成缺的妹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误会叠加在一起......   哈哈。   他怎么感觉他可能真的要死了呢。   **   莫开生无可恋地回到黄华村时,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还没到村口,一个小小的、极其瘦弱的小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和旁边的女知青的大腿一般高,背着大大的小背篓,脑袋被细细的脖颈支楞着,仿佛夸张的火柴头,看得人心惊又心疼。   那大脑袋拼命地往远方看着。   莫开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瓜瓜。”   “爸爸!!!”   几乎是同时的,两道声音响起。   小小的孩童眼睛骤然亮起,一下子被泪水腌得红了个透。   他拼了命地往莫开的方向跑来,没有发现路上突然出现的一枚小石子儿,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狠狠向前摔去——   “啊!”   莫瓜瓜身体狠狠摔在了地上,还秃噜飞了一两米。   莫开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瓜瓜!”   莫开飞快往前跑,莫瓜瓜身后的女知青也连忙往瓜瓜那儿跑。   小小一只的莫瓜瓜自己咬着牙,缓缓地,用小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疼得浑身颤抖,控制不住涌出来的眼泪包在大大的眼眶里,但硬是一滴眼泪没掉出来。   好疼。   但是他不能哭,爸爸会担心的。   “爸......爸爸。”   莫瓜瓜颤抖着小腿,继续往莫开那里走,小小的膝盖几乎蹭掉了两块薄薄的肉,鲜血不断地流,甚至滑到了细细的小腿肚子上。   “瓜瓜!!”莫开的心要疼坏了。   他一下子抱住了莫瓜瓜。   “怎么摔这么厉害?!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爸爸,不痛,不痛的......”莫瓜瓜小小的胳膊拼命抱着莫开的腰,脑袋使劲埋在莫开的怀里,眼泪却终于再也忍不住,哗啦涌了出来。   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和欢喜。   “爸爸你......你回来了!爸爸你没事儿了吧,爸爸你的病好了对不对,呜呜爸爸。”   他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村口的那些老奶奶都说,爸爸要死了。   呜呜......爸爸才不会死的,爸爸不会丢下他的!   “爸爸你再也不会有事了是不是,爸爸,瓜瓜想你,爸爸......不要丢下瓜瓜,瓜瓜会很乖,会很乖很乖!!!”   “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瓜瓜。”   莫开眼睛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心口酸得厉害,使劲喘了口气,才呼吸上来。   瓜瓜极其瘦小轻弱的身板在自己怀里颤抖,小得仿佛一只小狗。   只要一想到这样乖巧的瓜瓜在原本的剧情里要经受什么,莫开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白书月同志,你那有没有多余的布头,能不能借我两条。”莫开看向走过来的那个女知青。   “我正好现在身上就有。”白书月扎着两个粗粗的长辫子,穿着军绿色的外套,皮肤偏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书香气。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布条:“本来是准备做头花的,你先给瓜瓜包扎上吧,食堂的饭快打完了,你们得赶紧了。”   “好,谢谢。”莫开感激地接了过来,“谢谢你提醒。”   “不用。”白书月表情有点迟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白书月同志,是还有什么事儿么?”   “我......莫开同志,瓜瓜今天对我说......”白书月皱起眉头。   “说什么?”   “说......”白书月左右看了一眼,一副很谨慎很为难的样子,“说......他听庄老太说,只要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你的病就能立刻好,我在院子看到的时候,发现瓜瓜正在拿尖尖的小石头一下一下地......”   白书月简直不忍心说下去。   “砸自己的胳膊。”   莫开眼神一下子变了,猛地撸起瓜瓜的袖子,霍然在左胳膊上看到了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伤口的肉烂烂的,很不规则,一看就是被一点点捣烂的。   “!!!”   莫开瞳孔紧缩,心一下子疼得无以复加。   极其酸涩疼痛的情绪裹挟着恨意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他视线都有点看不清了。   他不敢想,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   是用怎么样的情绪和爱,才能用石头一点点,砸烂自己的肉。   更不敢想,那个庄老太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恶意对瓜瓜说这样的话!!!   “爸爸,不要看,爸爸......”莫瓜瓜瑟缩着想抽回胳膊。   “还是因为我说这样不能治好你的病,而且可能会连累到你,这孩子才停手,不然我都怕他会偷偷地继续这么......”   白书月眼睛也有点红。   她还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娃娃,怪难受的。   万一莫开今天真的没醒来,这孩子......   “爸爸,我......”瓜瓜眼神闪躲,不敢看莫开,“我错了。”   他不该砸烂自己的胳膊的,白阿姨说了,这样会让爸爸病的更重的,他不想爸爸病的更重!   他不想。   是庄奶奶在骗他。   他是笨蛋!他差点就害了爸爸!!!   莫开一下子抱紧了莫瓜瓜,眼泪从眼角缓缓渗落,但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他抱起莫瓜瓜。   “走吧,瓜瓜,爸爸带你去洗一下再包扎,好不好?”   “不要,爸爸,我、我可以自己肘。”小瓜瓜好留恋爸爸的怀抱,但还是拼命摇头。   爸爸刚生病,他会压坏爸爸的。   爸爸会累!   一下子就看出来莫瓜瓜在想什么,莫开心口更酸涩了,他红着眼揉了揉莫瓜瓜大大的小脑袋。   “没事,爸爸身体现在好了,可以抱瓜瓜。”   “可、可是......”   “医生还说了,要爸爸以后多抱重物锻炼呢,这样爸爸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的,瓜瓜不愿意帮助爸爸锻炼吗?”   “愿、愿意!”瓜瓜急忙点了点脑袋,一下子也不挣扎了。   他要帮爸爸!   莫开笑着抱起了莫瓜瓜,他本来以为对于这具身体来说,会负荷有点重,还特意先吸了口气,却没想到莫瓜瓜轻得离谱。   莫开心口堵得难受,眸底越来越冷。   那群人——   欠他和瓜瓜的太多了。   他一定要,全部、连本带利......连肉带血地讨回来!   **   莫开带着莫瓜瓜先去村口的水井那里洗了伤口,包扎好,才抱着瓜瓜一起去打饭。   父子俩此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一阵阵抽疼,从胃往嗓子眼冒酸水。   莫开刚走进集体食堂,就听到了“砰!”地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眯眯眼丑得和庄华兴如出一辙的黑胖姑娘撒气似的,把大锅盖狠狠砸到了锅上。   “没饭了没饭了,说了多少遍了,没饭了还来打,饿死鬼投胎啊?!”   那肿泡眼还意有所指地瞅着刚进门的莫开。   莫开都要气笑了。   他径直走到打饭口,这个年代的打饭口根本没有隔窗,一个个大锅就这么直接放在灶台上。   “说了没饭了,你耳朵聋啊?!”   庄翠翠只要想到一个小时前他爸在供销社接到的电话,就气得恨不得吃莫开的肉。   莫开居然临时反悔,还到火车站大闹,差点害了他哥,也间接毁了她以后嫁到省城里的梦,简直不要脸!!!   她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又恶毒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来吃饭!   莫开不愧是个二婚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就是上不得台面。   莫开根本没和庄翠翠废话,他放下了莫瓜瓜,直接掀开了锅盖。   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好菜,但也还剩不少夹杂着菜叶和地瓜块的灰糊糊。   “你干什么?!!”   没想到莫开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道歉,甚至还直接掀开了锅盖,庄翠翠先是一愣,随即彻底气炸了!   “你干什么,你要偷社会主义的粮食?!来人啊,莫开要推翻集体主义——”   “来人啊,庄翠翠要抹黑社会主义和集体主义!我建议集体举报!”莫开突然也开了嗓子,声音比庄翠翠还响还亮。   他微笑着看着庄翠翠。   “我莫开严格依照国家倡导,上山下乡,坚决服从社会意志,服务集体利益,做集体工,吃集体饭,维护集体,坚决不搞个人主义和个人情绪,庄翠翠却违反党的意志,要搞分裂,搞污蔑,扭曲社会主义的优良和优势,抹黑人民公社和集体食堂,大行个人主义,简直——”   莫开字字铿锵。   “简直思想滑坡,落后严重!急需改造,刻不容缓!!!” [4]第四章:打脸你?轻轻松松。   改造两个字一出,整个集体食堂都安静了。   庄翠翠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你......你胡说,你这才是污蔑!你才是污蔑!”   庄翠翠愤怒至极,歇斯底里。   从灶台后面冲出来就要撕打莫开。   莫开抱着莫瓜瓜,眼稍泛起冷意。   “你庄翠翠可注意了,你现在要无故殴打服从国家安排来服务乡村服务国家的知青,可不只是破坏集体,违背社会主义意志,还是无故伤人,要坐牢!”   “莫开,我撕了你的嘴——”   “哦?是怕我说出你们庄家人还偷窃造假我的证件么,今天的事情,真的要我说得很明白吗?”   “小妹!”   本来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庄大嫂突然变了脸。   急忙冲了过来。   “哎呀,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一村的人,哪有什么真矛盾啊。”庄大嫂一副和事佬的姿态,抽出莫开手里的饭盒就开始打饭。   虽然都是些糊糊,但也尽量挑稠的挖了。   “莫知青,饿了吧,快吃饭去吧,孩子肚子都咕咕叫了呢。”庄大嫂故作和蔼亲切地看向莫瓜瓜,“哎呀,看这孩子多可爱啊,别饿着了。”   说罢,她还笑着说:“莫知青你妈妈这些日子,又念叨你了吧。”   听出庄大嫂刻意咬重了妈妈两个字,明显是提醒他别逞一时之快忘了亲妈的嘱咐,莫开简直想笑了。   他也的确差点笑出声。   “行,那我们就先吃饭去了。”莫开装作服软的样子,拿了饭盒转身就走。   庄翠翠还在莫开身后骂骂咧咧,被庄大嫂一把拉住。   “小妹,你这是要干嘛,看不出来莫开也是有情绪的吗?”   庄大嫂一边有点生气,一边又很得意自己到底是拿捏住了莫开的死穴。   她就知道,莫开这种极其愚孝的人,就算一时上头,毁约,但仔细“提醒”一下,冷静后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毕竟回城名额的确不是小事儿,莫开一时想不开......哦不,一时想开了,后悔也可以理解。   但最终还是不可能真的忤逆他亲妈的意思!   然而莫开只是不想在回城之前出现什么意外。   万一真的在黄华村闹得鱼死网破,他怕他有生命危险。   毕竟现在他一没介绍信,二没钱,万一真的被困住......   总之,一切都要好好计量。   莫开一回到知青宿舍,就把瓜瓜放到了小凳子上,让他一个人先吃饭,他则飞快地把原身最重要的一个小包裹从床底翻了出来。   里面装着原身的所有资产——   两套春秋穿的破旧衣裤,一套夏天衣裤,一件棉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例如火柴盒什么的。   他每样东西都检查得很仔细,很快就发现了棉袄左侧最里面缝住的秘密小兜。   莫开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当摸到那小兜里的几张小纸片儿时,莫开更是眼睛都红了。   他就说,原身也不能一点小金库没有!!!   莫开一把全部掏了出来——   下一秒。   他愣在了原地。   宋玉丰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莫开手里抓着一把一分钱的纸票,“哟!”了一声。   “你这一共......一二三四五,五分钱,还藏这么结实呢!”   莫开犹如石化的雕塑,他缓缓回头,脸色僵硬。   五分钱。   五张纸片!!!   摸起来那么——那么大一把。   加起来居然只值五分钱,连.....连一毛钱都没有?   莫开脸色麻木,眼泪都要出来了。   别说买不起回省城的车票了,甚至连谢成缺给他付的打针钱的十分之一,都还不起。   一直到回到桌子前,莫开的脸都是苦的。   莫瓜瓜以为莫开是饿的,努力举着小手里的筷子,要递给爸爸。   “爸爸,爸爸吃饭!”   “咕噜噜~~~”瓜瓜一边说话,一边肚子咕咕叫。   莫开回神,才发现满当当的饭盒居然一口没少。   他一愣:“宝宝,不是让你先吃吗,你怎么没吃?”   “要和爸爸一起、一起吃!”   莫瓜瓜抬着脑袋。   他蜡黄干瘦的小脸甜甜地笑着,努力用小勺子挖出糊糊里最大的一块地瓜,送到莫开嘴边:“爸爸吃!爸爸...爸爸吃饱了,病就会好得快快的!”   莫开鼻子又酸了。   知青干活也是有工分的。   工分都是算粮票或者钱的,就算很少,但也不至于这么穷,庄家那群畜生可克扣了原身不少东西。   他必须走出黄华村,一切才能真的重启。   到时候,才能打烂这群人的脸,撕掉他们虚伪的人皮,并养好他的瓜瓜。   而这一切——   都得从攒出两张车票开始。   莫开低下头,咬了一半那勺子里的地瓜,把剩下的塞到了瓜瓜的嘴里。   “宝宝也吃。”   莫瓜瓜一开始还推拒,非要莫开自己吃,但见莫开要“生气”了,才连忙一口咬下。   他眼睛弯了起来,嘴角还开出了两只甜甜的小梨涡。   “爸爸,好好吃,地瓜好好吃哇,和肉肉一样好吃!”   其实莫瓜瓜几乎没吃过肉肉,尤其是记忆里。   但他记得叔叔阿姨们都说肉肉是超级好吃的东西。   他还求陈叔叔用铅笔给他画了一块红烧肉呢,就在桌子上。   想到这里,瓜瓜立刻邀功似的,对着莫开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小方块。   “爸爸,这是红......红烧肉,好香好香的。”   莫开看到桌子上画的那块黑乎乎的小方块时,真是彻底绷不住了。   庄华兴庄翠翠那群人吃得肥头大耳,跟猪一样,他们父子俩却要在这画肉充饥。   火气就在莫开的身体里四处乱冒,最后变成潮气,从眼睛里渗了出来。   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摸了摸瓜瓜黄黄的头发:“嗯,好香的肉,瓜瓜画的吗?”   “不是的,是陈康叔叔画的!”   陈康刚好从旁边路过,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他要走出门的时候,衣服袖子突然被拉住了。   “老陈!”是莫开。   陈康差点吓了一跳:“干、干嘛?”   “谢成缺家里怎么走?”   “谢成缺?你去他家里干什么?”陈康的脸色一下子有点谨慎。   “怎么了?”   莫开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陈康怎么突然这副表情。   陈康看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莫瓜瓜,低头劝说:“莫开,虽然谢成缺今日帮了你,但是我建议......你还是离他远一点,不然你出事儿了,瓜瓜怎么办?”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知道么,谢成缺这人——投机倒把啊!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陈康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愤愤了起来。   “虽然没有明确抓住,但是大家心里不都跟明镜似的么,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陈康咽了口唾沫。   “你可小点心,我看他迟早得被抓住,到时候你被连累了,就完了!!!”   “我......我当然知道,我不可能搞这个。”莫开面上振振有词,实际上心底激动坏了。   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啊!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他本来就想靠这个赚车票钱,就愁没有门路。   反派果然是反派,他就知道,谢成缺的发家路绝不可能循规蹈矩,也不可能真的等到全面开放的八十年代才下海。   “而且......他还和农场后头的那群臭老九交往,你想想吧,这个人有大问题啊!”陈康又眯着眼补充。   “臭老九?!”莫开眼睛更亮了。   但怕表现得太明显,他急忙咳嗽了一声,掩饰地皱起了眉。   语气嫌弃:“他怎么还和那群人走得近啊?”   “就是啊!”陈康拍大腿。   “那的确太离谱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问他家在哪也只是想着找机会给他还钱。”   陈康没好意思说你能还钱那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清了清嗓子:“就在村尾最后一家,路南那户,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莫开和陈康打听完,就急忙把饭吃了。   刷干净了饭盒,就带着瓜瓜开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在村里溜达。   莫开脑海中有无数个赚钱方法,他从恢复了原身记忆起,就打算靠“投机倒把”赚钱,但现在是1977年,还没有改革开放,得藏着掖着,不然容易翻车。   而且,小来小去的赚钱方法,效率低不说,谢成缺肯定也看不上,不见得会和他合作。   到底干什么好呢。   他正全神贯注地想着呢,一道滋滋啦啦的广播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供销社新来了一台凤凰牌收音机,有收音机票的人员可以前往购买,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这通知还没结束,莫开就听到了背着背篓路过的几个婶子翻着白眼吐了一口唾沫。   “切,谁家有收音机票啊,而且收音机那么贵,这不就是庄家人给自己进的?”   “哎呀,可不敢这么说,小心让人听见。”   “有什么不敢说的,收音机那么金贵的东西,谁家买得起?”   “......”   收音机?   对啊,收音机!   大爷的,他有救了!   莫开突然热泪盈眶,激动得呼吸变粗。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半个月内,他就可以杀回省城了!!! [5]第五章:保持距离,不是负距离!   莫开激动不已,也不准备偶遇了,带着瓜瓜就回了知青宿舍。   他掏出铅笔和一个陈旧的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瓜瓜也不闹腾,很乖地趴在莫开身边,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   爸爸真好呀。   这是他的爸爸。   是瓜瓜的爸爸!!!   他一定要保护好爸爸,让爸爸身体棒棒的,强强的。   然后,再也......   再也不要和爸爸分开。   *   莫开的图纸一连画了快两天。   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完成了终稿。   他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图纸,仿佛葛朗台在看下金蛋的鸡,眼睛闪闪发亮。   这可是他的宝贝!   “走了瓜瓜,去打饭吃。”   莫开兴奋激动地将图纸叠起来,重新放到棉袄的小兜里,带着瓜瓜去集体食堂。   庄翠翠见到莫开来了,眼刀子恶狠狠地剜了莫开一眼,但一个字都没敢放,接过莫开的饭盒,打得满满的,“砰!”地一下重重地放到了灶台上。   莫开根本懒得和庄翠翠计较,拿起饭盒就走。   这两天庄翠翠都老实得不像话,看来庄华兴还没有到省城,或者说还没有完全将身份落实,所以这群人怕变动呢。   怕他这个兔子急了也咬人。   “哎呀,莫知青你来了,别走别走。”旁边的庄大嫂可比庄翠翠圆滑多了,笑眯眯地拿出一个鸡蛋,塞到了莫瓜瓜的手里。   “给孩子补补。”   莫开没想到太阳居然从西边儿升起来了,庄家人这些只进不出的玩意儿,居然给了他一个鸡蛋?   看来,人脾气太好就是不行啊,会把别人惯得太理所应当。   之前怎么喝原身的血吃原身的肉都嫌不够,恨不得把原身身上的骨头都敲下来嗦,还要怪原身瘦,现在居然知道反馈了。   呵!   莫开瞄了庄翠翠一眼,见庄翠翠气得眼都红了,才微笑着接了过来。   看来这鸡蛋不是用老鼠药煮的呢。   “走,瓜瓜,回去吃蛋蛋去。”   “哇,蛋蛋!”瓜瓜激动得要蹦起来了,可惜两只小膝盖还很痛,肿得厉害,跳不起来。   “爸爸,今天过年吗?今天是不是过年了呀!”   在瓜瓜的记忆里,只有过年才会吃鸡蛋的呀。   “不是,今天不过年,以后爸爸会努力让瓜瓜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莫开听着瓜瓜的话,更心酸了。   火也一股股地冒。   大爷的,那群人欠他的太多了。   “瓜瓜,瓜瓜也要让爸爸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莫瓜瓜努力地举高手,蜡黄小脸上的眼睛亮亮的,“等瓜瓜长大了,长得高高的,瓜瓜就去种地,赚工分,给爸爸买好多好多的鸡蛋!”   “好。”莫开温柔地笑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一抬头,刚好看见了正迎着阳光走过来的谢成缺。   今天中午的阳光格外好,仿若流泻的金子,给谢成缺镀上了一层细细的光边,衬得那比超模还标志的宽肩窄腰更显眼了,浓烈的荷尔蒙肆意挥发,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锐利冷漠,简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在莫开的性取向上。   莫开连忙挪开了眼神。   他可不能对大反派心动啊,尤其是这种极端性冷淡的大反派。   “莫开。”   莫开想要躲避,对面的人却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莫开:“!”   他急忙吸了口气,压下刚刚紊乱的心跳,面色如常地露出一个微笑:“好巧啊,谢成缺同志,刚刚没看见你,你也来吃饭啊?”   谢成缺原本正常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   “没看见我?”   “额,那什么,我正要去找你呢!”莫名升起的求生欲让莫开潜意识转移了话题,“在这儿遇到你更好,省得我去你家了。”   “你找我?”   “嗯,我不是还欠你两块八毛钱么?”莫开无比庆幸自己随身带着呢,开始掏兜,“我写了欠条,多谢你那天救我,还给我买药。”   说着说着,莫开莫名放松了下来。   其实......其实谢成缺是个人品超级难得的好人啊?   他们当时明明有误会,甚至还没有解开,谢成缺就背着昏迷的他去找车,送他到公社卫生所,还给他买药、打针。   扪心自问,这些事情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如果他和谢成缺之间没有误会......他们,他们会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欠条?”谢成缺的脸色还是那样,眼神冷淡,“不需要。”   “不行不行,得给得给!”莫开一边说,一边脸色难看起来了,怎么回事儿,他记得他把欠条带在身上了啊,怎么找不到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谢成缺漆沉的眼神盯着莫开。   “大事!”莫开一下子来精神了,他左看右看了一下,才说:“要不你跟我回宿舍?我给你重新写个欠条,顺便和你说个事儿呗?我保证!这事儿对你百利无一害!”   谢成缺却只看到了莫开那动个不停的......   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嘴。   一个男人,嘴唇怎么能这么粉,这么红,就像国营商店里卖的果冻。   “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见谢成缺不说话,莫开急忙举起手。   “我发誓。”   “好。”谢成缺移开了眼神,声音还是没有任何起伏。   “太好了。”   莫开一下子笑了,虽然谢成缺很冷淡,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但答应了就行!   他拉起莫瓜瓜的手。   “走吧,今天中午陈康他们正好也不回来,宿舍里没人呢。”   宿舍里果然没人。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里,阴凉空旷,除了几张狭窄的小木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没什么了。   谢成缺一眼看到了莫开的那张,上面熟悉的杂物......曾经砸到了他的身上。   谢成缺突然喉结滚了滚,眸底更黑了。   莫开毫无所觉,飞快地将欠条重新写了一张,并且将他藏到棉袄里的那张图纸拿了出来。   全部递到谢成缺面前。   眼睛晶亮:“谢成缺同志,你看,这个怎么样?”   谢成缺视线飞快地从莫开的床上挪了下来,扫向面前的图纸。   在看清上面的东西时,他瞳孔一凛。   “这是......收音机?!”   “我就知道,谢成缺同志见多识广。”   “不对。”谢成缺却又拢起眉心,“这不是国营商店或者供销社里的那种收音机。”   “当然不是,如果是了,我们还怎么赚钱?”   谢成缺眼神瞬间变了,他视线猛地扫向莫开。   “你想说什么?”   莫开被谢成缺阴戾的眼神扫得一个激灵,差点打嗝儿。   妈的,反派不愧是反派,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莫开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找你是想和你合作,这的确不是那种真正的收音机,这叫矿石收音机。”   莫开的声音非常快速:“普通的收音机根据品牌要五十到二百块一台,还得要工业票,哪有几家买得起,但是这个矿石收音机就不一样了,使用起来差不多,能收听到很多台,但是制作成本只需要.......这个数。”   莫开晃了晃手指。   谢成缺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四十?”   “不,四块。”   “!”谢成缺眼神骤然变了。   “你明白的,你这么聪明,谢成缺同志。”莫开用手指点了点图纸,声音越发地轻,“我会做,只要能卖二十块钱,我们就有大量的利润,而且......不要票。”   这里面的利润是巨大的。   “呵。”   不料,莫开听到了谢成缺突然的一声冷笑。   “莫知青,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就是为了......投机倒把?还要拉着我们好同志一起下水?”   “什么投机倒把,这叫靠智慧赚钱,造福民众。”莫开知道谢成缺这是试探,是不信任,他不急于证明自己,只是将那图纸叠起来,放到了谢成缺手中。   “我不怕你举报,我相信你。”   被莫开温柔清澈的眼神定定地望着,那漂亮得不似真人的杏眼仿佛雾蒙蒙的山水,长睫茸茸,在眼尾勾勒出旖旎的弧度,只要望进去,就会迷失其中。   谢成缺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谢成缺同志,我也不瞒你,我需要钱,我必须回省城!但回省城的火车票两张至少要五十多块钱,我如果靠工分,就是再过五年,十年,也没有机会。”   莫开声音真诚,眸色沉凛。   “你知道,我不能让庄华兴就这么......”   “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谢成缺打断了莫开。   “我从来不会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也买不到你纸上写的这些东西。”谢成缺将图纸重新放到了桌子上,“莫知青,我只是一个本分的农村人。”   莫开笑了。   一点没有生气。   也没失望。   谢成缺要真的就这么干脆地答应和他合作了,他反而要怀疑一下这大反派的智商和城府了。   “咕噜噜~”一阵肚子叫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莫开一转头,看到了正不好意思地拼命捂着肚子的莫瓜瓜。   “爸爸,肚子没叫,肚子没叫的。”莫瓜瓜飞快摇头。   莫开一下子心软得不得了,连忙抱起了莫瓜瓜,将饭盒打开,拿起小勺子放到瓜瓜手里。   “都怪爸爸,光忙自己的事儿了,瓜瓜先吃饭好不好?”   “不。”莫瓜瓜摇头,“瓜瓜要和爸爸一起吃!”   谢成缺看着面色温柔的莫开,眸色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黄华村的人都知道,莫瓜瓜是莫开三年半前去镇上的路上捡的。   没人想到一个才十五六岁的人,居然就这么抱回了一个孩子,还硬生生养了下来。   “对了,谢成缺同志,我必须再解释一下,之前真的都是误会。”莫开突然抬起头,“我没有勾搭过你妹妹,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谣言.......”   莫开咳嗽了一声,佯装镇定。   “而且,我也,我也不是.......同性恋,我那天真的烧糊涂了,你千万别误会啊。”   “我知道。”谢成缺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漆黑锐利的眸底比寒天腊月的冰还冷。   莫开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谢成缺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觉得有点毛毛的:“你你....你知道?你知道哪一件是误会?还是你知道都是误会了?”   “明天下午,农场后面那群人休息,如果你有空,可以跟我一起过去。”谢成缺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如果你怕,也可以不去。”   莫开一愣。   随即眼底猛然爆发出无限惊喜。   “我去,我不怕!”   “我一定去!”   回过头,莫开兴奋地握住莫瓜瓜的小手。   “瓜瓜,太好了,咱们父子俩要崛起了,崛起了!!!”   谢成缺很明显是松口了,要考验他啊!   农场后面那群人,不就是被改造的臭老九们么?   他没什么不能去的,他本来就想去认识!   太好了。   假设谢成缺一个星期内买到材料,半个月内卖出去,他和谢成缺五五分,只要能卖出五台收音机,他就可以......   “莫开,莫开——”   突然,一道远远喊着的声音冲了过来。   是宋玉丰。   他气喘吁吁:“供销社来了个电话找你的,可急了!你、你快去接吧,好像是你妈妈。” [6]第六章:拿捏傻x,易如反掌。   莫开的笑脸“嘎达”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你说谁?”   “你妈啊,你妈——”宋玉丰大喘着气,他是从供销社那边跑来的,那个电话可急了。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积极,也和这电话是省城那边来的有关系,万一有天莫开回了省城,应该......嘿嘿,能记住他的好吧?   “哦。”莫开突然坐了下来。   慢条斯理地拿起桌面上的鸡蛋,磕了磕。   “咔嚓。”   清脆的蛋壳破裂声好听无比,让屋里屋外的两大一小都条件反射地咽了一口口水。   宋玉丰想说你怎么还不赶紧过去,你妈妈找你找得非常急,电话筒还在一边放着呢,可一张口却成了。   “咕咚...你哪来的鸡蛋?!”   莫开没有回答,修长的手指剥掉龟裂的蛋壳,喂给莫瓜瓜。   “瓜瓜,吃吧。”   “爸爸先吃!”莫瓜瓜拼命咽着口水,但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好。”莫开拿起来,咬了一小口,然后递到瓜瓜嘴边,眉眼间都是温柔,“这样可以了吧?”   “嗯!”莫瓜瓜眼睛亮晶晶地点头,这才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口。   “哇——”他嘴角的小梨涡一下子就开花了。   整个小身体幸福得不得了,情不自禁地在凳子上一扭一扭的。   “爸爸,好好吃啊,蛋蛋好好吃!”   “好吃吧?宝宝放心,以后我们每天都会吃到的。”   “莫开,你到底哪来的鸡蛋啊,而且你怎么每天吃啊?”见莫开不理他,宋玉丰直接走了过去,“你咋不搭理我啊?”   “饿了。”   莫开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糊糊,放进嘴里,粗糙干涩的地瓜叶剌嗓子又噎人,难吃得要死。   庄家人和省城的那群人平时都吃什么呢?   莫开笑了,只是笑意里只带了讽刺。   ......   莫开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饭,才带着莫瓜瓜一步一溜达地去了村口的供销社。   一见到莫开来了,一个一直守在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眼珠子突然狠狠一翻!   皱耷耷的三角眼皮又毒又厚,将本来就小的眼睛遮得那叫一个严实,脸臭得堪比粪坑。   眼刀子狠狠划在莫开脸上,恨不得化为实质,把莫开脸划个稀巴烂!   孙红红。   也是庄家人,确切来说,是莫开的大伯母,生了三个孩子,正是庄华高庄华兴庄翠翠三个人的亲妈。   黄华村稍微好点儿的几个“岗位”都让庄家人承包了。   莫开全当看不见,甚至有点想笑。   毕竟生气伤身呢~   气死更好。   莫开牵着莫瓜瓜走到柜台一角的座机旁边,拿起了听筒,听到里面传来一断一续的急喘的粗气。   哇,他这个亲妈也气得不轻呢。   “喂?”   莫开的声音刚刚响起,里面顿时就传来了呼啦啦的一顿暴骂,带着哭腔。   “莫开,你个不孝子白眼狼,没有良心的东西,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要气死我吗!!!”   “我的命好苦啊,我这么费劲巴拉地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回报我的?我这么不容易,没日没夜地辛苦,还要被你折腾,被你害死!我当初生你的时候难产,都要没命了,医生......医生都让我放弃,可我偏偏要坚持生下你!大家都说我太爱孩子了,所以现在身体才这么差......”   女人不断抽噎。   “早知道,早知道你会长成这么白眼不孝的样子,我当时怎么不一尸两命,死了算了啊......”   女人在电话里面可怜地哭嚎着,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莫开眼稍却越来越冷。   就是这些话术,就是这些。   硬生生逼死了原身,让缺爱的原身被敲骨吸髓的每一天,都误以为——   这是爱。   甚至到死都以为,他欠他妈妈的太多了。   吴静莲把原身生前的每一寸骨每一滴血都吃干抹净,把原身的精神、肉.体、身份、劳动力......一切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去温暖滋润他的亲亲二婚老公一家,却还要嫌她这个儿子太瘦了,骨头烧出的火不够旺!!!   “说好的事情你都能反悔,我是这么教你的么?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是什么人?!”   吴静莲真的要气疯了,头都发晕。   她哭得不行。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让这次见面尽量完美融洽,欢欢喜喜地提前三天开始收拾家,窗户擦了四次,地也拖了五遍,费尽心思做了一大桌子菜,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去迎接她老公的亲人,结果见面就被砸了一句。   “二伯母,莫开反悔了,在火车站大闹,我可差点就被你好儿子弄进去了!”   她当时——   她当时整个人,浑身都凉了。   莫开但凡有一点点心思,但凡有一点点孝心,就不会不考虑到他这么闹了后,她这个妈怎么办!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啊,不但要害庄家,还要害你妈我!你但凡有一点孝心,一点考虑你妈妈的处境,也不至于这么做......你是不是恨我这个妈啊?!!你是不是不愿意要我这个妈?!好,我现在就一头撞死,一头撞死!!!这样你是不是就能不害华兴,不害你爸了?莫开,你听着啊,你在电话里听着!你妈我现在就一头撞......”   “妈!我知道错了!”莫开突然哭了,他声音无比懊悔,痛苦,喘不上气,“妈,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反悔,你别,你别.......”   看着角落里背对着自己的莫开突然弓着腰大哭,肩膀都在颤抖,一直用细尖的眼角瞥着那边动静的孙红红的脸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一下子变得很得意。   呵呵,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我会向庄家好好地道歉,再把平时的工分都送一半给大堂哥他们,但是我怕做了这些,恐怕也不够......妈,妈,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做才能弥补,才能让你不再生气,妈,你别生气......”   “当然不够,你就是一辈子给人家当牛做马,也不够!”   吴静莲的声音陡然尖利,但不再哭了,仿佛在莫开低声下气认错的瞬间,她一下子吸够了需要的精神气儿,她的气一下子顺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眉眼已经舒展开。   “首先你应该去庄家好好道歉!”   “妈,我会好好道歉的,但是我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工分,工分还那么少,我怕他们不接受......”莫开哭着捂住脸,“妈,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给庄家,我以后一定、一定再也不那样做了,我不会再自私,更不会做任何出格的、您不同意的事,我会好好孝顺庄家,孝顺爸爸,孝顺你......”   “我是你妈......就算,就算你这么不孝,这么白眼狼,我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你。”吴静莲听着这些话,终于有点满意了。   但她还是很生气。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行。“吴静莲本来就打算买东西寄过去了,毕竟庄家那边她必须好好弥补赔罪!   但更重要的,还是莫开的态度!   他就算是磕头,也得磕到庄家人满意。   “我明天就去买,买了寄给你,你带上门好好赔罪!磕头赔罪!不管人家说什么,你都要听着,受着!拿出好的态度,听到没有?!而且,你得......吴静莲,我的白色小皮靴呢,你放哪儿去了!”   突然,一道尖锐的年轻女声从听筒的那边传了过来。   十分不屑,毫无尊重。   但吴静莲的声音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变得无比温柔,慈爱,讨好。   “哎呀,是静姝啊,你的小皮靴我给刷干净了放在露台晾着呢。”   莫开甚至能感觉到声音里挤出来的讨好的褶子。   “我的皮靴是真皮的!不能暴晒你不知道吗,你快给我拿过来!”   “好好,别生气啊静莲,都是阿姨的错,我不知道,你别生气啊,你别生气......莫开,你最好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啪!”   电话挂了。   莫开还捂着脸,肩膀不断抽搐,似乎哭得停不下来了。   一个十七八岁左右模样的少年在柜台上摸了一块麦芽糖,付了钱,瞄了莫开的背影好几眼,转身就跑了。   他一路跑到村尾。   “大哥,大哥——”   谢成缺正在院子里摆弄手里西削得薄薄的木板。   “大哥!”   谢聪跑进院子,一脸煞有其事。   “我刚刚在供销社遇到一个人,哭得老惨了,哎哟喂,那都哭得抽抽了,你猜是谁?”   谢成缺将木板重新放在了刨花板上,连眼皮都没抬。   “大哥,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谢聪难受死了,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不过撒了一个谎,居然让他大哥再也不搭理他了。   都怪钱胖子!   非说什么这样可以让他大哥从外地立马赶回来,还能好好教训一顿那个带偏了全村姑娘审美、四处勾搭异性的莫开,一箭双雕。   加上他妹妹真的老夸莫开好看,他担心他妹妹真的看上那个鳏夫,所以就......一时脑抽。   啊啊啊啊但是他现在真的知道他做得很差劲,很离谱了。   谢成缺还是没有给谢聪一个眼神。   谢聪跟在谢成缺的屁股后面,急得像条小狗:“哥,是莫开,在供销社哭的人是莫开啊!”   他没注意到谢成缺低垂着的眸子里,眼神突然变了。   还在喋喋不休。   “好像是他妈妈给他打电话了吧,好像他被他妈妈骂了?他一直在道歉,一直在哭,怪惨的,都哭抽抽了,还说什么会把工分让出去,会好好孝顺他们,也不知道他说的谁,哎,早知道他这么惨,我就不针对他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大——啊,大哥,你去哪儿啊?!!”   供销社里。   哭抽抽的莫开已经挂断了电话,悄悄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抹在了眼角和脸上。   又把眼睛揉得通红,才直起了身,转过头。   妈的,累死他了,这戏演的。   他肩膀都抽酸了......   他演技这么好,穿越之前该去演部短剧的。   “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孙红红阴阳怪气又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莫开没有看她,十分“低落”地驼着背,垂着脸,牵起了莫瓜瓜的手,走出供销社。   “爸爸,爸爸......你别哭,爸爸.....”莫瓜瓜却是真的好着急,他拼命地歪着小脑袋看莫开,眼睛都有点红红的,“爸爸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爸爸,有人欺负你吗,爸爸,瓜瓜帮你打他!打他!”   “乖,没事儿,爸爸现在不难受。”要不是怕露馅,现在莫开都想吹口哨了。   演个戏而已,既能麻痹省城那边和庄家,还能得到一个塞满好东西的包裹,啧啧......   值得很!   莫开回到知青宿舍,就换掉了身上的衣服,开始洗衣服,这身衣服穿好几天了,还带着泥,轻微洁癖的他有点受不了了。   在门口晾衣服的时候,莫开的余光瞥见一个女知青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来,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到,还摔了一跤。   莫开连忙过去扶了一把:“你没事儿吧?孙乐英同志?!”   扎着长长的一个粗麻花辫子的孙乐英慌乱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似乎刚狠狠地哭过,在看到莫开的瞬间,仿佛吓到了似的,一下子弹开了。   “没没,我没事!”孙乐英甩掉了莫开的手,急忙跑走了。   莫开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他身上不脏啊。   “爸爸,是坏蛋叔叔。”瓜瓜突然伸出小手,指了指外面。   “什么坏蛋叔叔?”莫开一抬头,看到了一个疑似谢成缺的背影,可当他想看清时,那背影也不见了。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神神秘秘的。   莫开无语。   但他还是蹲下来,认真地对莫瓜瓜说:“瓜瓜,那不是坏蛋叔叔,那个叔叔是好人。”   “可是他、他之前打爸爸......”   “没有,他没有打爸爸,那都是误会。”莫开耐心教导,“那个叔叔可好了,还帮爸爸治病呢,以后瓜瓜不可以再喊坏蛋叔叔了,知不知道?”   “坏蛋叔叔帮爸爸治病?!”莫瓜瓜一下子愣住了。   随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小模样既迷茫、又难受,还很愧疚。   “对不起爸爸,我,我......”   “没关系,宝宝,你误会了也不是你的错呀,以后我们不这么喊就行了。”莫开一见莫瓜瓜的小模样,心都软了。   他温柔地摸了摸瓜瓜稀疏蜡黄的头发,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的眼神缓缓冷了下来。   这么单纯善良的瓜瓜,以后被折磨羞辱成什么样子,才能扭曲黑化。   回省城,绝对不能是他目标的终点。   否则......   一旦走进原书时间线,瓜瓜的血型就注定了财高权重的主角团不可能放得过他们。   他必须拥有能和那群畜生抗衡的实力!   不然,恐怕不止他的瓜瓜,甚至是他......   也难以独善其身。   莫开带着瓜瓜午睡了一会儿,就去田里上工了。   生产小队长庄华高得意洋洋,看着来上工的莫开,鼻孔和小眼睛一起朝天,仿佛在看自家的奴隶。   莫开舔了舔牙齿,只觉得眼前的傻比亮得刺眼。   他压根不想搭理,演出来一副愧疚讨好的表情,就开始慢悠悠地干活,然后干完活,记工分的时候,该记几分还是记了几分。   庄华高脸色一下子变了,臭得很!   怎么回事,这个莫开不是说要把一半工分给他们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莫开怯怯地说:“庄队长,这些工分能、能换成鸡蛋吗,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想送人。”   庄华高一句“不行”顿时就咽了下去。   呵,原来莫开是想把所有工分换成鸡蛋,再送给他们赔罪?!   莫开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别的拿不出手。   “按理说不行。”庄华高一下子气就顺了,他傲慢地抬着下巴。   “我知道,但是小队长您和食堂那边说说呗,通融通融,我这真的有急用,很重要,我要送很重要的人赔罪,不然,不然我会愧疚得永远睡不着觉......”莫开低着头,肩膀颤抖,似乎要哭了。   “那行吧,明天早上,你去集体食堂,早点去。”庄华高吊着眼稍,“也就我们心善,才会通融。”   莫开快要忍不住笑了。   妈的,拿捏傻比果然只需要吹捧。   他内心翻了个白眼,才抬起头,眼睛微红,面上全是感激。   “谢谢,谢谢庄队长!”   还好还好,明天去农场那边,有东西带了。   不然空着手......怪不好意思的呢:) [7]第七章:学历越高越没用,臭老九罢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莫开就起来了,他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塞到怀里,准备包鸡蛋用。   集体食堂早上不放饭,所以没什么人去食堂。   莫开静悄悄地进了门,整个集体食堂里只有庄大嫂一个人。   庄大嫂也没了那天的好态度,冷着脸翘着二郎腿。   眼皮抬也不抬。   面前的灶台上,摆着六个鸡蛋。   呵——   莫开差点笑出声。   这么多?!!   庄家人还挺......不亏待他们自己的呢。   庄大嫂的声音不耐烦地响了起来。   “这鸡蛋你昨天的工分可不够换,你一整个星期的工分才够,你知道吧?!”   要不是觉得收鸡蛋收一个两个太寒酸,她才不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鸡蛋。   这莫开也是沾了他们老庄家的光了!   要是莫开知道庄大嫂在想什么,怕是要被庄大嫂笑哕了。   庄家人......怎么能这么自信,又不要脸。   因为送给他们的礼——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得到了通融,还要觉得是他沾他们的光。   不会拿走他的东西还要觉得帮他使用了吧?   “是,我知道,谢谢。”   莫开声音感激又歉疚地掏出怀里的布,将鸡蛋全部收到了里面。   庄大嫂刚想说你不用拿,我直接拿回家就行,就听到莫开小声嘟囔:“还不够,这些还不够赔罪,我还得买些别的,一起带过去......”   庄大嫂把话咽了下去。   “你要看人的话,买点糖和麦乳精什么的最好,还有肉,别的都拿不出手。”   “我知道的,谢谢提醒。”莫开心里翻了个白眼,将鸡蛋全部收了起来,小心地揣到了怀里,转身就走。   庄大嫂心道什么人啊,连句好听的话都不知道说,现在先向她说几句,她也不是不能帮忙在其他庄家人那边说句好话。   莫开带着鸡蛋直接回了宿舍,等他放好鸡蛋,陈康几人才醒。   “莫开,你去哪儿了?”宋玉丰迷迷糊糊。   “撒尿。”   莫开一整天的农活都干得很敷衍。   但不重要。   庄华高还是会给他记满工分,记少了可就相当于他们老庄家吃亏了。   下午干完活,莫开早早地打了饭。   “瓜瓜,一会儿爸爸要出门,你先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爸爸,你去哪儿呀,我也要去!”   “瓜瓜听话,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如果有人问爸爸去哪儿了,瓜瓜就说爸爸去山上拾柴火去了,好不好?”   “好吧。”虽然莫瓜瓜很想跟着去,他完全不想和爸爸分开,可爸爸说了,要听话。   他是最听爸爸话的!   “真乖。”莫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他快速吃了几口,然后就揣着鸡蛋走了。   一直走到村尾。   村尾后面就是农场牛棚,关臭老九的地方。   所以众人都嫌晦气,越往村尾,越没人。   根本没几个人发现莫开过来。   村尾路南的平房前面,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背影。   莫开眼一亮,连忙走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谢成缺脸色冷淡,他扫了一眼莫开鼓囊囊的胸口。   “你带了东西?”   “嗯,六个鸡蛋!”莫开笑着抬起脸,“毕竟空着手过去不太好。”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鸡蛋?”   “略施小计。”莫开挑眉,“怎么样?你不会后悔和我合作的,谢成缺同志。”   莫开旖旎的眼角眸波流转,神采飞扬,生动的表情像个骄傲的小孔雀,谢成缺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   “六个鸡蛋太多了,没有必要。”   他声音冷淡,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但是送东西又不能单数,两个太少了,四个不好听。”   “两个就行,不少了。”谢成缺扫了一眼莫开瘦削得一点肉都没有的身体,声音果决,“你拿四个回去,自己吃。”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两个鸡蛋已经价值两三天的工分。”   “好吧。”莫开答应了,有点小开心。   其实他不是没有私心,但是他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和瓜瓜先委屈两天,以后顿顿都能吃鸡蛋和肉。   这个态度,他得先拿出来。   “把鸡蛋给我。”谢成缺将莫开的鸡蛋拿出两个,放到他带来的包裹里,然后将剩下四个用布包好,揣在了怀里。   然后转身就走。   莫开就这么乖乖地跟在谢成缺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莫开远远地看到了几个搭起来的棚子,棚子前有七八个穿着破旧的黑灰色褂子的人在干活,头发都花白花白,佝偻着腰,看着都很苍老憔悴。   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没有任何精气神。   莫开的心莫名一紧,有些难受。   有个老头抬头倒水的时候,看到了两人,眼睛微微一亮。   “哎,小谢来了,老家伙们,是......是小谢来了!”   他这一吆喝,大部分人都抬起了头。   苍老枯槁的脸上纷纷出现了难得的光彩,有人直接就快步小跑了过来。   “小谢,有段时间没来了呀......”   说着,她似乎又觉得说错了话,连忙道:“哎呀,不来好,这里你还是得少来。”   “张奶奶,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高兴了,你不想我是吧?”   “哪能不想呢,但是......但是影响不好。”张文英拍了拍谢成缺的胳膊,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睛有点红,“好孩子,别让我们拖累了你。”   “哪里会拖累?”谢成缺说着,看了眼身后,“张奶奶,今天带来了一个朋友,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张奶奶。”莫开跟着谢成缺喊了一声。   几个老头老太太顿时都看了过来。   “这是......?”   “爷爷奶奶好,我叫莫开,莫言莫语的莫,开水的开,之前没打招呼,就跟着一起来了,不好意思。”   莫开长得俊秀,气质温和干净,一下子就让几人喜欢起来了。   “这是......知青吧?”   “是,我是知青,爷爷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莫开乖巧地说。   “你看起来,就有文化,不过有文化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事了。”那瘦长脸的老头叹了口气。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别乱说话!”旁边一个方脸老头打了瘦长脸老头一下。   “我说错了吗,你是教大学物理的,我是教历史的,老孙教高数,赵小妹教生物......这几个棚子里,没有一个是副教授,有什么用么?”   瘦长脸老头叹着气,摇头。   “只不过是被打的时候,更惨点罢了。”   “老孙!!!”   “行行,我不说就是了。”   “快,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让人看见。”张文英奶奶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尽量笑着招呼着两人进来。   几个棚子都不大,非常简陋寒酸,简直不是人住的,棚顶用木头树枝凌乱地搭建,好在又糊上了一层水泥似的东西,不然莫开怀疑下雨都得漏水。   不过,都收拾得很干净。   “今天下午我们休息半天,所以收拾了一下,还准备烧两个菜。”   谢成缺看了一眼头顶:“张奶奶,这些天没有漏水吧?”   “没有没有。”张文英摆手说,“你上次给我们补了后,到现在一直好好的呢。”   “啊!啊——啊啊!!!”   突然,一阵无比痛苦浑浊的嚎叫响起,夹杂着精神不正常的混乱呓语。   “舒月,舒月,呜呜,呜呜.......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孙成,孙成!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有罪——社会主义万岁,无产阶级万岁!!!”   莫开心口突然一颤,莫名的酸涩染上了眼眶。   这些声音,光是听着就好难受。   莫开询问的眼神看向谢成缺,谢成缺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张文英奶奶。   “张奶奶,一会儿我们俩得厚着脸皮吃你们一顿了。”   张文英一看,急忙往谢成缺手里塞回去:“呀!怎么有肉,还有鸡蛋,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们自己吃就行了啊。”   “那哪能行啊,我们两个大小伙子,得吃你们多少东西啊,张奶奶,你要是不接,我们就走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就知道想尽办法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改善伙食。”张文英奶奶眼睛有点红。   “好了,张奶奶,我带莫开去砍柴了啊,天快凉了,你们这没柴火不行。”谢成缺说着,看了莫开一眼。   莫开直接跟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自然得有点离谱了。   简直夫唱夫随。   谢成缺带着莫开去棚子后头,那里有他之前送来的木头,不过还没来得及砍。   他拿起木头最上面那一把特别大的斧头,看着莫开:“你不用砍,一会儿把我砍好的拾了,摞好就行。”   “好,好的。”莫开没有逞能,他这身体的确太虚了,斧头都不一定能挥得起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了过去,“谢成缺,刚刚那个声音是......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突然靠近过来的身体温热,柔软,谢成缺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场景,那温热的呼气吹拂在他的下.腹,带着极尽温柔的轻抚。   缓缓向下......   他的心跳猛然加快,脊背微微僵滞。   可脸色也黑了。   “谢成缺?”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莫开一抬头,见谢成缺脸色漆黑,眼神无比冰冷,心脏霍然“咯噔”一下,心情突然没了。   行,谢成缺就讨厌他讨厌到这份上?   他是什么垃圾吗?!   至于这么反感他的靠近?   他还以为,他们现在至少是半个朋友了,就算不是,也不至于这样。   “行,对不起。”莫开也沉下了脸,一下子后退了两步,不再看谢成缺。   谢成缺看着一下子和他隔了那么远的莫开,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来不及细究为什么明明莫开如他愿走远了,他却更烦了,嘴里的话就说了出去。   “那是赵世修教授。”   莫开还气着呢,没有吭声。   “赵世修教授,北城大学的文学院副院长,当年被打成反动,老婆死了,怀着孕的女儿流产了,疯了,他自己被绑在家里的床上,日夜折磨,那些人一直在他耳边放着收音机,不让他睡觉,最后......把他打断了双腿送到这里,到现在,他连他老婆埋在哪儿,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莫开控制不住地张开了嘴,看向谢成缺。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他极其干涩的声音。   “那赵教授他......他也疯了吗?”   “砰!”谢成缺举起斧子,砍向立起的木头。   “当年把他打倒、带着人来抄他家的是他当年最得意也最疼爱的学生,那个学生上学的时候非常贫困,几乎每年的学费有一半是赵教授教的,并且为了给那学生改善伙食,赵教授每星期都带那学生回家吃饭,还用各种名义给他奖学金,实际上都是赵教授用他的工资悄悄补贴......”   “那学生——”莫开简直不敢相信,怒火和难受烧在他心口上,呼啦啦得疼,他好难受。   怎么能,怎么就能.......   怎么就能用这么至诚的一颗心,养出这么恶毒的一条白眼狼呢?!   “那学生的良心呢,赵教授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把赵教授害得家破人亡?!!!”   “不,人家觉得那叫大义灭亲。”   “什么?!”   “那个学生,还是赵教授的女婿。” [8]第八章:对,我想高考   莫开彻底愣住了。   他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眼睛酸疼,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   “咔嚓。”   柴火劈开的声音那么清脆,伴着泥土一起落到了地上。   莫开回过神,低下头,莫名有点不知所措,拾起了地上的柴火。   谢成缺看了莫开一眼。   “这个时代,有很多这样的人。”   莫开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白那个时代......不,现在是他所处的这个时代了,有太多悲剧。   可他也没有做好直面这么惨烈的悲剧的准备,尤其——   尤其还是这么丧心病狂忘恩负义的一种。   “那,那赵教授的女儿.......”   “不知道,疯了后就失踪了,没有任何消息和下落。”   莫开浑身一僵。   一个女人,而且是疯了的、流过产的女人,在这个年代失踪,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恐怕死亡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莫开不忍再问下去了。   他喘了口气:“其他教授......”   “其他教授比赵教授好一些,但也......”谢成缺没有直接说下去,转过头开始介绍起这些教授的名字和曾经教过的学科。   “张文英奶奶是考古学专业的教授,方士勋爷爷教大学物理,孙秀成爷爷教历史,孙越华教授教大学数学,赵文菁教授教生物工程,高子黄爷爷教社会学,苏安奶奶则曾经是金融学院的副院长......”   莫开一时无法言语。   都......好厉害。   这群被打成反动的臭老九的老人,都曾经是全华夏最顶尖的那一批学者!   他们本应该站在孕育下一代栋梁的讲台上,为中华之崛起,而不该在牛棚里,被狠狠打碎精神,抽走脊梁。   莫开心里难受,一时没再说话,直到张文英奶奶来喊两人吃饭。   不大的小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放了三菜一汤。   茄子炖土豆,胡萝卜块炖白菜,辣椒炒肉末,还有一个鸡蛋蛋花汤。   主食是两盆蒸好的高粱黑豆面饼子。   这已经是极其丰盛的饭了。   不论是对于牛棚的几人来说,还是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   莫开控制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随后脸一下子热了。   啊啊啊太丢人了,但这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他控制不住!   注意到莫开小动作的几个老教授都忍不住笑了,似乎这一刻突然有了些鲜活气。   “饿了吧,赶紧坐下吃饭吧,老赵的那份已经盛出来了。”赵文菁奶奶笑着说,她剃着利落的短发,深刻着皱纹的眼窝凹陷,脸颊瘦得干瘪,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应当是个气质非常温柔的人。   莫开跟着谢成缺坐下。   见谢成缺拿起来一个饼子,他才拿起来。   “都吃,多吃点,别拘谨!”张文英奶奶直接把唯一的肉菜放到了两人面前,并用勺子舀了两勺肉末放到两人的饼子上。   “张奶奶,我们俩都多大的人了,您不用给我们夹菜。”谢成缺连忙说,“您和其他爷爷奶奶多吃点。”   “对,张奶奶,我们会自己夹的。”莫开也点头。   “你们俩再大,那在我们面前不还是小孩?”旁边瘦长脸的孙秀成教授拿起筷子,脸颊黢黑,看起来和田里的老农民没什么两样,“你们张奶奶给你们夹,你们就吃。”   “就是。”旁边几个老人笑着应和。   莫开腼腆地笑了笑,咬了一口饼子,下一秒他睁圆了眼,湿气控制不住地氤氲了出来。   浓烈的肉的香气冲刷着他的味蕾,油脂的美妙让他陶醉,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被美得欲.仙.欲.死,热泪盈眶。   肉真好吃啊,肉真特么的好好吃!!!   这具身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三年,还是五年?!   莫开拼命压制着浑身细胞喜悦陶醉的颤抖,控制着表情别太夸张,一切转为一句看似“正常”的夸赞。   “好好吃,这、这辣椒肉末比我吃过的所有辣椒炒肉都好吃!”   一直坐在最右边没说话的方脸奶奶微微抿嘴笑了。   张文英奶奶立刻说:“这是你们苏奶奶的手艺,不说别的,当年在北城,你们苏奶奶的手艺简直一绝,全北城大学没有不知道她做饭特别好吃的......”   “别提那什么北城大学了。”孙秀成突然道,“不是啥好地方。”   “老孙!”张文英瞪眼。   “我说错了吗?”他看向莫开,“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知青?”   “省城。”莫开急忙挺直了腰板,收回对肉的缠绵和留恋,“孙爷爷,我就是本省的人。”   “你没上过大学吧?”   “没有。”   “没上过,挺好。”孙秀成喝了口蛋花汤,啧了一声,“真香啊,多久没吃到鸡蛋了,我要是没上过大学,没教过书,也不至于几个月吃一次鸡蛋,而且这还是靠小谢接济。”   “但是......但是我想上大学。”   莫开的声音很小很平静,但仿若一道惊雷,炸得全桌人都动作一僵。   仿佛按下了定格键。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孙秀成,他脸色都变了:“你想上大学?!”   “我......对,我想上大学,特别想上。”   莫开没想到这些话让面前所有老人都应激了似的,状态一下子都变了。   本来没有任何的人气儿和情绪,只有在谢成缺来时才会产生些许的波动,在这一刻却都沸腾了起来。   “你为什么想上大学?”   “不不不......不行,现在的大学不如不上。”   “现在的大学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现在不顶多工农兵推荐?哪有正常的大学,估计有的工农兵大学生连字儿都认不全吧。”孙秀成老人语气嘲讽。   “别想不开,孩子,万一打成反动。”   “现在很少能遇到那么想上大学的孩子.......”   只有张文英奶奶看向莫开,面色难掩激动:“你为什么想上大学,你是想走工农兵推荐?”   “不走工农兵推荐,我得罪了这边的大队书记,不可能给我推荐。”   “那你...?”   “我想高考。”   “什么?!!”   “孩子你是不是傻了,高考早就取消了,已经取消了十年了!”   “对啊,高考早就不允许了,小伙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不是,我只是觉得......”莫开顿了顿,眉头微拢。   其实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如果能给面前的这些绝望苦痛的老人们提供一些希望,不失为一件好事?   何况......   现在已经是77年的十月。   “你觉得什么,快说啊!”   “我只是觉得,国家不可能一直这样子,迟早要恢复高考。”   “什么?!什么意思?!”明明只是普通的两句话,却让面前的几个老人全都打心眼激动了起来,就连一直阴阳怪气的孙秀成老人,也微微变了脸色。   一下子被所有老人一起盯着,莫开心跳一下子变快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中华的振兴需要大量的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现在的工农兵大学生的数量和质量都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条件,那些超级强国那么强大,不就是因为他们的人才众多么,他们大学的各方面体系那么完善,我们却远远不足,只有我们在这些方方面面都全面追赶、突破,才能真正实现中华民族真正的、全面的、伟大的振兴。”   莫开的话平静,轻微,却震耳欲聋。   让所有老人黯淡了太久的眸光,隐隐冒出了星子。   仿佛一直死死压抑着的星火,从废弃荒芜、焦炭般的草原下面隐隐涌动!   “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薄猜想,没有任何的依据,不一定说得对,如果错得太离谱,大家别笑话我。”   莫开说完,故作心虚的样子,抿了下嘴角。   “笑话你?谁敢笑话你?!有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思想深度?!”孙秀成老人突然拍起了手,一直阴阳怪气的嘴也完全变了。   “你说得对,虽然太理想化,毕竟这些道理如果这些人懂,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至于在这里改造了。”   “老孙,注意说话!”   旁边的高教授一下子脸色就变了,急忙左看右看,嘴里絮絮叨叨。   “什么叫不至于在这里改造,我们改造是必须的,我非常感激改造,这让我意识到了无产阶级的伟大,社会主义的必要,资本主义的可怕,我的思想敏锐程度得到了净化,我......我我.......”   莫开看着这样的高教授,心里隐隐有点难受。   其他人本来激动起来的心情也微微冷静黯淡了下来。   孙秀成老人却对着莫开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孩子,来,你跟我过来。”   莫开一愣,下意识看了谢成缺一眼。   谢成缺点了点头。   莫开急忙起身,跟着孙秀成教授走到了最寒酸的一个专门放杂物的棚子里面。   孙秀成教授非常谨慎地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才开始清理搬运角落的杂物,最后从所有杂物的下面翻出来了一个小布包。   他直接将那布包塞到了莫开的怀里。   “这些东西,你收着。”   “孙爷爷,这是什么?”   “别问了,你回去,等没人的时候,再打开。” [9]第九章:矿石收音机做出来了!   一顿饭结束,几个老人对莫开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友好是因为莫开是谢成缺带来的朋友,但现在......   所有老人都把莫开当做了和谢成缺一样的,对于他们而言非常独特、可以深交的小友。   他们欣赏喜爱且打心眼里亲近这个思想意识超前、积极、并愿意在这个危险年代亲近他们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别让人看见了。”张文英奶奶嘱咐谢成缺和莫开。   “那东西千万藏好了。”孙秀成爷爷也叮咛了第一百零八遍,“别让人看见。”   “对了,这两罐子辣椒酱你们俩带回去吃,我用棚子前面种的辣椒炒的。”苏安奶奶也走过来,将什么东西塞到了谢成缺手里。   “怪下饭的,地瓜梗里面加一点,都好吃。”   其他老人佝偻着腰,也都眸色慈祥地围在一边看着两人,身上破旧黯淡的黑灰褂子和牛棚周围的夜晚融为一体,像是在看要出门的自家的孩子。   莫开心底说不上来的酸软,胸口好像被加了醋和蜂蜜的温泉水泡皱了,只要一捏,水分就要从眼眶里蒸发出来。   “好,爷爷奶奶们,那我们回去了。”   “过两天我和莫开还会再来的,爷爷奶奶你们快回屋吧,外面怪凉的。”谢成缺拎着手里的东西,挥了挥手。   “走吧。”他对莫开说。   “嗯。”   两人从棚子后面绕了一圈,才回村尾。   快到谢成缺家里时,谢成缺打开了苏安奶奶递过来的袋子,发现里面不止有两瓶辣椒酱,还有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居然是两个夹了辣椒炒肉末的高粱面黑豆饼子。   只不过,里面的辣椒几乎都被挑干净了。   “这......”莫开微微睁大眼睛。   “这应该是给你儿子带的。”谢成缺想起来,当吃饭时聊到莫开还有个三岁多的孩子后,苏安奶奶用勺子舀了一些辣椒炒肉末到饭盒里,说要给赵教授送饭。   但估计......   是挑辣椒去了吧?   莫开心口更酸热了,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感觉到谢成缺把那个袋子塞到他手里。   “收音机里面的那些材料,明天差不多能买齐。”   莫开一怔,他猛然抬起头:“!”   谢成缺被莫开极其专注灿亮的眼神看得心尖控制不住地一悸,下意识偏过头,挪开了视线。   “我明天早上去镇上一趟,下午还是那个点儿,你来我家一趟。”   “好...好的!”莫开按耐下激动,使劲点了下头。   谢成缺是要和他合作了!   太好了。   太好了!!!   两人在村尾分开,猛烈的情绪冲得莫开脑袋混沌又激动,他脚步飞快地走在回知青宿舍的路上,几乎要飞起来。   一回去,他就猛然抱起了正坐在知青宿舍门口的小凳子上,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莫瓜瓜。   “宝宝!”   “爸爸——”瓜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的小梨涡激动地绽放开来,小胳膊紧紧搂住莫开的脖子,“爸爸你回来了!爸爸!”   “莫开,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宋玉丰等人已经躺在了床上,但是都没有睡着。   “干活去了,庄家人喊我帮忙干活。”   莫开随口找了个借口。   没人怀疑,毕竟这之前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   “什么,你又跑去帮他们干活了?!你你你,你真是......”宋玉丰无语了。   像莫开这样的大傻子,真的不多了。   “干活值得这么开心?”陈康有点不信。   “当然,他们给了我吃的。”   “什么,吃的?!!”宋玉丰激动地一下子弹了起来。   “嗯,两个高粱面黑豆饼子。”   “砰!”宋玉丰“嘎巴”一下又躺那了。   有气无力,似乎被莫开气没招了:“两个破饼子,你激动个甚......”   “反正是吃的。”莫开抱着莫瓜瓜出去了,边走还边说,“走,瓜瓜,咱们看着月亮吃饼饼。”   “好!”莫瓜瓜可开心了。   小脸拼命仰着,满眼崇拜地看着爸爸。   只是当他真的把饼饼吃到嘴里,整个人却呆住了,小声音一下子要飞到月亮上去:“爸爸,这个饼饼——”   好好吃啊!!!   他从来——从来没有吃过,介么好吃的东西!   好像传说中的肉肉。   这是肉肉么,这难道就是肉肉!!!   “嘘。”莫开伸出一根手指,“瓜瓜,这是个秘密,只有爸爸和瓜瓜知道的秘密。”   “嗯嗯!”莫瓜瓜拼命点头,他拼命嚼着嘴巴里无比香的食物,看着温柔地抱着自己的爸爸。   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好像要昏过去了。   莫开看着仅仅吃到一口肉,就幸福得不可思议的瓜瓜,既开心又心酸。   但想想两个小时前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吃到肉的那一瞬间激动到热泪盈眶,死死压抑着才表现得没太丢人......   莫开磨着牙,轻拍瓜瓜那瘦弱单薄的小脊背。   他会让他的宝宝以后每天都吃到肉的。   以及牛棚里的那群老人,他也会尽力地接济。   而那群吃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的人,他也要那些人把那些东西全都吐出来。   ——连牙带血!   第二日一早,莫开带着瓜瓜一起上工。   起晚的宋玉丰像狗一样地在门口嗅了好久。   眼冒绿光:“老陈,我怎么感觉我我......我闻到肉味儿了呢?”   陈康没理他。   宋玉丰又闻了一会儿,使劲地吸鼻子。   吸着吸着,他突然崩溃了,猛地把脖子上的汗巾砸到了地上,眼睛潮湿。   “妈的,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城啊,我真的受够了!!!”   “谁不是受够了?”陈康看了一眼莫开的床铺,眼神滑过莫开床铺的下面,又不着痕迹地挪开了。   “你说,如果立功了,是不是也能得到回城名额?”   “什么立功?”宋玉丰红着眼愣住。   “没什么。”陈康低头拿起脸盆,转身出了门。   *   莫开又在地里敷衍地干了一天,庄华高一点茬都没找,工分更是半点没少记。   莫开内心呵呵,拿捏傻比的秘诀就是让傻比觉得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讨好他。   傍晚,莫开带着瓜瓜吃完饭,便出门了。   他一路走走停停地来到村尾,在谢成缺家门口停了下来。   “叩叩。”   “吱呀——”   几乎是同时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莫开刚想说话,就在看清面前光景的瞬间,大脑宕机了。   谢成缺光着上半身,深深的人鱼线埋入裤腰,结实柔韧的麦色窄腰上涔着漂亮的汗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八块腹肌的腹肌线深深凹进去,不用动就能想象到会多么有力......   结实的胸肌更是宽阔灼烫。   热度似乎能越过空气,传到莫开的脸上。   莫开呼吸一下子断了。   眼看着莫开突然走了神儿似的,视线懵懂,唇瓣微张,谢成缺先是有点莫名,下一秒却又忍不住想到了那日的画面。   他的呼吸微微热了,眉头却一下子皱得死紧。   怎么回事,莫开到底给他下了什么咒,他最近为什么总会控制不住会想起那时的......   明明他是男人,莫开也是男人!   “大哥,谁来了?”一道少年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   “!”两人一下子都回了神。   意思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莫开的脸“刷”地烫到爆炸。   啊啊啊他怎么会又被谢成缺诱惑到?清醒一点啊莫开,这是个大反派啊,还是个会让爬床对象都很惨的、极端性冷淡的大反派!   但他面上毫无表情,故作镇定。   “谢同志,我没来晚吧?”   “嗯。”谢成缺眸底沉沉,转身就走。   莫开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还好还好,谢成缺应该没有察觉出什么。   一进门,莫开就看到了从里屋冲出来的一个长得和谢成缺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少年身后的桌子上,摆着两三排收音机样式的盒子。   甚至都接好了天线。   莫开一怔,脑子一下子从各种颜色小画面变得无比清醒:“你,你已经做好了?!”   什么情况。   图纸不是还在他这里么,谢成缺怎么就做好了?!   “嗯,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改进空间,如果没有,我就直接出货了。”谢成缺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静的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价格我准备定为十八,你同不同意。”   “十八?那么便宜?!”莫开微微瞠目,“那分成......”   “七三。”   “什么?七三?!!谁...谁七谁三?!!”   “当然我哥七你三了。”不等谢成缺说话,旁边的谢聪就接过了话来,一脸得意和狐假虎威,“怎么,你不同意啊,你不同意就走呗?”   “这是我的点子,我的图纸,我的技术!”莫开的火一下子蹭地冒起来了。   “什么你的技术,我哥那么聪明,还过目不忘,完全可以一个人悄悄做出来好不带你好吧,我哥还专门找你过来,我们够诚心了,你少不知足......”谢聪语速飞快,“何况我们还要出成本,出劳力,还要我们卖,负责担任各种风险,你知道这些人脉和风险值多少钱吗......”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当初说好了......”   “闭嘴。”谢成缺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听见了吗,我哥让你闭嘴。”谢聪洋洋得意。   “我说让你闭嘴。”谢成缺冷着脸,看着谢聪,“我让你说话了?”   “?”谢聪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听错了。   谢成缺依旧面上毫无表情,他黑沉的视线扫向莫开,仿佛下一句就要说让对面的莫开打白工。   莫开的神经也一下子紧紧地绷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谢成缺,我们至少六......”   一个“四”字还没有出口,莫开就听到了谢成缺冷淡的声音。   “你七我三。”   “你不能不讲道义......啊?!”   莫开突然愣住。   “什什......什么?!”   他没听错吧?   他七......谢、谢成缺三?!! [10]第十章:他的好妈妈,可真大方啊   “什、什么?我七你三?!”莫开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像你说的,你的主意,你的图纸,你的技术,没有你,这个生意做不成。”   谢成缺声音平淡,仿佛一个极其理性的生意人,完全没有任何私人情绪和成本在里面。   他扫了莫开过分瘦薄的肩膀一眼。   “所以给你七,不过你也要承担成本。”   莫开看着谢成缺,脑海中闪过一阵轻鸣,眼神和心跳都缓和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是又急又怒,现在就反而有点受之有愧了。   “不行。”莫开整理了心绪,摇了摇头。   “一个收音机十八元,七成是十二块六,就算去掉成本四块,大概也有八块六,但你们就只有五块四的分成,这也不公平。”   莫开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更不是头脑不清楚的傻子。   “你们的付出很大,我知道,你们不仅要出劳动力,还要提前垫付金钱成本,后面还要帮忙销售,更要承担被抓的风险.......只拿五块四的收益,太少了。”   莫开字字落地。   “我们五五分,去掉成本,五五分。”   谢成缺看着莫开。   “你想好了,七三开你能多拿不少,也能早点买上车票。”   “我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莫开笑了,“就五五。”   “好。”谢成缺眸光定定地看着莫开,“那就一言为定,每卖出五个一结,需要合约吗?”   “不需要。”莫开说,“我完全相信你。”   “大哥,咱们怎么能五五?!”旁边的谢聪急坏了。   他们担成本,担责任,还要出人脉出力气,他们要七一点也不多啊!   至少也得六四吧!   “你再说话,以后可以什么都不参与了。”谢成缺撩起眼皮,冷冷扫了谢聪一眼。   “!”谢聪顿时好似被掐了脖子的鸡,紧紧闭上了嘴。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旁边,脸色愤愤,一个屁也不敢放了。   太离谱了,他大哥怎么这么向着这个莫开啊!   他从来没见过他大哥这么向着一个外人,以前类似的合作明明都是六四或者七三的啊,啊啊啊这个莫开给他大哥下了什么蛊???   得亏不是个女人,要不然他都要以为他大哥看上人家,要人家给他当嫂子了!   莫开倒是没有生气,他看了一眼那缩着脖子的少年,声音不温不火:“这收音机只要能卖出八个,我就能攒够车票钱了,等我回城,这收音机你们卖多少,利润都归你们自己,不再关我事了。”   “你,你要回城?!”谢聪一下子直起腰来了,眼睛铮亮,喜笑颜开,“不......不对啊,今年的回城名单不是早就披露了吗,该回城的人早就回了,没人接你吧?”   莫开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谢成缺。   谢成缺知道他有回城名额且被庄华兴顶替了,谢成缺弟弟咋啥也不知道?   看来谢成缺和他弟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说啊。   谢成缺脸色莫名沉了两分:“你不要后续的利润?”   莫开眨了眨眼:“这......毕竟不太方便么,而且到时候咱们都不在一个地方了,总不能让你们辛辛苦苦又担着风险地干完活,再把那么多利润寄给我。”   谢成缺给足了诚意,要给他七三,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后续卖多少都考谢成缺他们自己的本事,靠他们自己辛苦,他又离那么远,没必要再拿钱。   “行。”谢成缺冷着脸,突然站起了身,“那你回去吧,我明天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我再联系你。”   “......行。”莫开迟疑着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谢成缺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不该啊,他刚刚说的话明明对谢成缺更有利吧。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反派果然阴晴不定!   谢成缺这一出去,就用了一个星期。   莫开本想等着谢成缺回来,和谢成缺一起去一趟镇上,但谢成缺迟迟不出现,莫开就等不及了。   估摸着那个从省城来的包裹应该快到了,莫开直接旷了工。   得知莫开旷工的庄家人都兴奋坏了,以往莫开每次旷工都是因为要去镇上取包裹,然后再毕恭毕敬地给他们送过来,这次肯定也不意外。   而且吴静莲为了给他们赔罪,这次包裹里的好东西肯定更多!   “看来省城的包裹到了。”庄大嫂眼睛发光,上次吴静莲可给她送了一个雪花膏呢,那可是城里才能买到的金贵东西,她平时都不舍得用!   这次吴静莲最好也多寄来两盒,不然她可不会帮忙劝家里人原谅莫开。   “上次寄来了十块钱,不知道这次能有多少。”孙红红嗑着瓜子,吊着眼稍,“要是低于三十,那吴静莲可就太不懂事了。”   “三十的话,咱们又能买不少白面和肉了,妈,明天炖红烧肉吃吧,五六天没吃了,怪想的。”庄华高脸上的肥肉乱颤。   “哼,我不管,我要的确良裙子,上次我就说了,这次她要是不寄。”庄翠翠抬着鼻孔,”哼,那她以后干嘛我都不可能原谅莫开!“   “她肯定会寄,咱们就等着莫开带着包裹和那六枚鸡蛋来跪地道歉就行了。”孙红红拍了拍闺女的肩膀,“不过你也该减肥了,这么胖万一穿不下裙子怎么办,也不好找婆家!”   庄翠翠鼻孔朝天:“妈!她知道我的尺码,要是穿不下那证明吴静莲诚心找茬!再说了,我又不在村里找婆家,我以后要到省城找,省城里肯定喜欢胖的,我这样才有福气!”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   “莫开只下跪可不行,他要是不老老实实给我磕头,我可不会原谅他!”   “跪下就行了,磕头无所谓。”孙红红大度。   要是知道庄家人在讨论什么的莫开怕是要笑岔气了。   人啊,怎么能把一半脸皮撕开贴在另一半上面——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呢?!   镇上距离黄华村有三四公里,莫开带着瓜瓜走了一个小时。   一到镇上,莫开立刻就直接去了邮局。   他径直走去查询窗口。   “同志你好,我想查一下,有没有我的包裹。”   邮局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多点的中年大姐,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眉毛描得细细的,皮肤也没什么斑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个红色的毛衣,那叫一个精神又体面。   和村里的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大姐极其不耐地撩起眼皮,刚要开口,眼神却在接触到莫开的脸时情不自禁地一亮。   那原本的不耐烦瞬间就变成了温柔和煦,眼睛也弯了起来。   “这位小同志,你是哪里的地址?其实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们的邮递员给你送过去的。”   “姐姐,我有点着急,我是黄华村的,包裹是省城来的。”   “哎呀,我都多大了,你还喊我姐啊。”女人顿时眉开眼笑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哪能呢,姐姐您一看就不大啊,有三十岁?”   “哎哟,明年我都四十五了!”女人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脑袋上的卷卷一颤一颤,声音都带上波浪线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啊。”   “哎呀,姐,你有四十五?!不可能,你说你三十五我都觉得你说大了。”   “哎哟......你这小伙子也太会说话了。”大姐被夸得心花怒放,非常积极地让同事帮忙查找有没有省城来的、寄去黄华村的包裹。   “有一个。”一个中年男邮递员从后面的一大堆包裹里,翻出来了一个,“今天正准备送过去呢,收件人叫.......”   “庄华兴是吧?”莫开说。   “对对!庄华兴,你是庄华兴?这是你的包裹?!”   “对,大哥,直接给我吧,不用你送了。”莫开按耐着激动,微笑着说。   好大一个包裹!   他看到了,好大。   里面绝对有不少好东西,估计还有不少是用他妈的小金库添补的!   “行,那你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莫开从怀里掏出假证件。   当初庄家人要庄华兴顶替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两套假证件。   如今,莫开就是庄华兴。   莫开出示了身份证明,对面立刻就把包裹给莫开了,莫开和那个大姐打了招呼,就快步带着瓜瓜离开了邮局。   “哇,爸爸,这是什么呀?”瓜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包裹,他用小胳膊努力举了一下,“好沉呀!”   “是好东西。”   莫开激动地牵着瓜瓜的手,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将包裹放在了地上,掏出怀里的剪子,直接就剪开了。   “撕拉——”   包裹箱子上的胶带被剪开了,莫开双手握住两侧,使劲一掰。   下一秒,莫开的眼睛就亮了,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发亮的瞳孔深处,尽是讽刺和冷意。   这箱子光是最上面一层,就摆满了满满一层精心包裹的油纸包。   莫开挨个油纸包拿起来,发现光是昂贵的大白兔奶糖就有两包,红糖两包,硬糖一包,其余的居然是袋装的麦乳精!   再看油纸包下面,居然还有一层,全是省城的特产,干熏烧鸭两只,双黄咸鸭蛋十枚,省城糕点铺的老铺点心两包,甚至.......还有一件被精美的塑料包装包起来的白底黄花的的确良衬衫裙?!!   莫开越翻,脸上的喜悦越淡,眸底的冷意和讽刺似乎要化为水滴洇下来。   呵,呵呵.....   可真是他的好妈啊!   这赔礼备得多精心多大手笔啊~   明明自己的亲儿子饿得极端营养不良,被一场小小风寒就能夺走性命,却得不到其半分的关注和疼爱,可一直欺负自己儿子的庄家人被红烧肉卡着了,她都得连夜赶回来,亲嘴把那痰和肉给吸出来!   莫开一直放下翻,翻到了鸭蛋下面藏着的一个薄薄的信封。   莫开眼神一变,立刻将那信封抽了出来,按耐着剧烈的心跳正要打开,一道带着哽咽的尖锐哭叫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你你......你别过来——!!!” [11]第十一章:第一桶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就因为我不给你买新皮鞋,你就在这儿跟我闹脾气?!”又一道苍老的女人声音传来。   带着隐隐的哽咽和掩饰不住的痛心失望。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爸爸出事还在医院,你弟弟也生着病,这马上要冬天了,家里连买煤的钱都没有,你干什么非要那鞋子?!那是咱们家能买得起的么,跟我回家,现在就回家——!”   “你别拉我,你放开!”女孩声音陡然尖利。   “你怎么还在闹腾,家里这么多年什么都愿意给你,可现在家里出了事儿,你怎么就不体谅一下父母?!”   巷子口很快就聚集起来了一批人,指指点点。   “这什么孩子啊,这么自私不孝,真应该拉出来当反面典型......”   “就是啊,太不懂事了!”   “你看看这女孩身上还穿着的确良裙子呢,看来就是因为平时家里对她太好了,养成白眼狼了!”   “早就说了,孩子不能惯,得多打,棍棒底下才出孝子。”   “......”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女孩急了,声音越发地高了,带着哭声,“你放开我,我要找我大伯——”   “说你两句,你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是吧,大家说我这是什么命啊,一直把这女儿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就因为不给买新皮鞋,就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女人哀嚎大哭。   “你的大名许安是你爷爷给取的,小名平平是我给你取的,就是图你一辈子平安,结果你现在连妈都不认了啊。”   顿时,众人的指责都越发响了,脸上也带了怒意和嫌恶。   都自发地帮忙堵路,不让女孩离开。   “你这也太自私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不孝女,白眼狼,没有你爸妈哪有你!”   “你这妮儿的良心哪去了,你爸爸和你弟弟还那么需要钱治病,你是想你爸你弟死吗?太恶毒了!”   “绑起来拖回家算了,大妹子,你这闺女太自私,得绑起来拖回家好好教育!”一个老太太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拿了一捆绳子就递了过去。   “谢谢大家帮忙,谢谢。等我把我闺女带回去,教育好了,到时候会再来向大家感谢。”中年女人眼睛通红,满脸感激,她死死抓着姑娘的手腕,拿着绳子就开始和老太太一起捆。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她才不是我妈,她知道我名字也是她之前套的话,救命啊——”   女孩疯了似的大喊,哭嚎,可所有人都在用看欠教育的不孝子的眼神看着她。   “太恶毒了。”   “这孩子废了!早知道生出来就该溺死!”   “等一下——”   就在女孩马上要被绑上拉走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巷子里面传了出来。   满脸眼泪的女孩刷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长的无比好看的青年左手拎着一个行李包,右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那绝望殷红的眸底,突然升起一股希望。   可不等她张嘴求救,就又听到那长得无比好看的青年说。   “这么恶毒不孝的女孩,我还没见过呢,婶子,你这命真苦啊。”   那中年妇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脸苦涩地说:“她是我闺女,我也不能不管,我一定好好教育,以后都好好教育......”   旁边的老太太立马接话:“可得好好教育!大妹子,来,我帮你搭把手。”   “借过借过啊。”   莫开拎着行礼袋,牵着瓜瓜的小手,飞快地从巷子口的人群里穿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可别让这女孩摔地上了,摔地上挣扎的话可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顿时,女孩一下子摔倒了地上,疯狂地挣扎哭嚎,极其哀惨地大叫。   “救命啊,救命,她是人贩子,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   莫开已经抱起莫瓜瓜,飞快地跑到了另一条小街,然后极速冲进了一个国营商店。   冲着里面的店员就道:“同志您好,我要一包奶粉!”   “什么牌子的?”柜台里的男售货员顿时道。   “什么牌子都行,哥,我有点急事儿,求你帮个忙,帮我看一下孩子行吗,谁来都不能接走我儿子啊,我几分钟就回来!!!”   说着,莫开就飞速冲了出去。   “哎你——”男售货员在他身后想喊奶粉还没付钱呢,但一想到奶粉他也没拿走,就又咽了下去。   一低头,和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的瓜瓜对视了。   瓜瓜努力伸出小手:“叔、叔叔你好,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儿,我会很乖的,您需要帮忙吗?”   男售货员心口不受控制地猛然颤抖了一下。   妈的,这小孩......   还怪可爱的!   邮局和警局在同一条街上,莫开记得,他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就瞄到了。   还好距离这里都不远。   他一路用最快的速度飞奔,五分钟后终于冲到了警局门口。   扯着嗓子就喊:“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有人贩子要拐卖年轻妇女!”   “什么?!”里面顿时出来了一个端着茶缸子的大汉,眼睛瞪得像铜铃,“哪里?!你确定?”   “我.......我确定!”   莫开气喘吁吁。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但是他当时没法儿当场揭穿。   第一,其他人都被人贩子骗住了,洗脑了,不会相信,也不会帮助他。   第二.......   他注意到了这人贩子根本不止一个人!   那个中年女人,那个老太太......甚至,甚至还有人群里的两个拱火的男人,都是。   甚至他注意到了他说“等一下”的时候,那两个男人脸上闪过的狠色,手也悄悄伸到了怀里。   他瞬间就脑子一紧,转了话风。   他的确会竭尽全力帮助人,但是不能以他和瓜瓜的生命为成本。   万一他惹怒了这些人贩子,等到没人的时候,这些人贩子要伤他和瓜瓜,他该怎么办?!   “在哪儿,带我过去——”   “有、有四个人!!!起码四个人!”   “什么?”中年大汉顿时变了脸色,他瞪着眼往屋里喊了一嗓子,“王超,孙丽,现在,跟我出警——”   几个警察骑小自行车,速度比莫开的两条腿快多了。   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群。   “就在那儿!”   莫开坐在中年大汉的后车座子上,对着前面的一堆人群急急指了过去。   然后,他跳了车。   “你干什么!”那中年男警吓了一跳。   “我,我就不过去了,警察同志,我儿子还在别人那儿。”   反正该描述的信息他刚刚在路上已经描述完了,他没必要一直跟着了。   何况......   他也是真怕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藏在暗处盯他!   莫开跳车跳得太急,差点摔倒,好在这具身体这两天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没有两眼发黑地摔在地上。   莫开急匆匆地赶回国营商店,刚进门就看到了正拿着扫帚跟在男售货员身后、努力想要帮忙打扫的小萝卜头。   “爸爸!”莫瓜瓜一下子就看到了爸爸,眼睛一下子晶亮,他丢下小扫帚,飞快地倒腾着两只小短腿,朝莫开跑来。   莫开一下子松了口气,抱起了瓜瓜,在那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瓜瓜顿时开心得咯咯笑,小梨涡像小花一样开了出来,小耳朵通红通红的。   “爸,爸爸......”   男售货员也转过了头道:“你儿子怪可爱的。”   “谢谢。”莫开笑着说。   “你奶粉还要么?”   “要。”莫开点点头,“这奶粉多少钱?”   “三块九。”   “三块九?!”莫开瞪圆了眼睛。   这么小一包,刚手掌大,价格都快赶上一个星期的工钱了。   谁说这个年代养孩子便宜的?   不过给瓜瓜花多少他都不嫌贵就是了。   “您等一下,我找找钱包。”莫开转身翻起了行李袋,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那个还未来得及打开的信封。   他吸了口气,直接撕开了最上面的被胶水黏住的封口。   里面顿时透出来隐隐的墨蓝色。   莫开拿手一捏,抽了出来。   崭新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手中,上面的“拾圆”字样清晰显眼。   用手一撮,下面又出现两张。   三十元。   三十元!!!   除了那一大堆昂贵的好东西,他那个好妈居然还送来了三十元!   莫开看着手里的钱突然笑了,只是笑得越发讽刺。   一股难言的酸苦委屈从心口窜出,铺天盖地地蔓延向四肢百骸,仿佛原身残留的意识,在遏制不住地挣扎、痛苦......   让莫开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死死压住那些情绪,将一张大团结递到柜台上。   “同志,刚刚那个奶粉,拿两包!再来一包牛肉干,对,就大白兔奶糖旁边那个——”   莫开买好了奶粉和牛肉干,就带着瓜瓜直奔镇上的国营饭店。   他现在有钱了。   他不但要吃好的,还要吃油汪汪的!   他要吃各种大鱼大肉,还有大米饭,白面馒头,以及各种精面饺子!   国营饭店几乎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足足有个两层,莫开远远就看到了,他一路飞奔,在踏进大门的时候,脸却嘎达一下绿了。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现在来国营饭店吃饭是不是也要粮票?!   如果他用钱问别人买,能买到么?   “您好,同志,您要打包的一斤三鲜饺子和红烧肉都打包好了。”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传来,莫开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无比羡慕嫉妒恨地往那边看去。   靠,什么土豪啊,一斤饺子?!   还有红烧肉!   这得多少粮票。   结果下一秒,莫开愣住了。   只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帅气身影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旁边的年轻女服务员满脸笑容和娇羞地将手里打包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无比有耐心,完全没有他曾经看到的一些小说里那些国营饭店服务员高傲看不起人的嘴脸。   “同志,这是打包给家里的老婆吃的吧?你人可真好,真顾家。”   莫开瞪圆了眼。   谢成缺也看到了莫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向冰冷、无甚表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好像更黑了。   “我没结婚。”   “你没结婚啊,也没对象吗?”女服务员旁敲侧击出了想要的答案,一下子更积极了,笑得越发羞涩。   谢成缺没有再回答,也没给服务员一个眼神,直接站起身,走到了莫开面前。   声音冷淡。   “我刚回来。”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   “也没吃饭。” [12]第十二章:回省城!被举报?!   莫开看着直直向他走来的风尘仆仆的谢成缺,莫名心跳空了一下。   一个星期不见,谢成缺胡子都长了很多,浑身的尘土味儿还未洗去,上衣在身上空荡荡地挂着,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   只有那双深邃锋利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沉锐。   莫开还没张嘴,就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   他耳朵瞬间红了。   可恶。   这红烧肉闻着也太香了,他这身体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肉,上次在牛棚那吃到的一点点也根本不顶事儿,不能怪他没出息啊啊啊......   “吃了饭再一起回去吧。”谢成缺不等莫开说话,直接又从兜里掏出了半斤粮票和一块二毛钱,让服务员加了两碗米饭,以及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莫开没有拒绝,只是有点感动。   谢成缺其实真的是个大好人!   尤其,当莫开真的把红烧肉吃到嘴里的那一刻——   油亮棕红的红烧肉软糯油润,入口即化!咸甜鲜美、极其浓稠的酱汁包裹在每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肌理中,随着牙齿的轻咬,酱汁和肉汁一起爆开,浓烈的肉香如同核.弹,香得莫开的每一个味蕾、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莫开满足幸福得热泪盈眶,眼泪差点飙出来。   “爸爸,好......好好吃哇,好好吃——!”   从未吃过红烧肉的瓜瓜更是吃得幸福得要飞起来了,蜡黄的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莫瓜瓜小嘴飞快咀嚼着嘴里的红烧肉,小手努力握住使用得并不娴熟的筷子,把碗里最大的那一块红烧肉,夹到了莫开的碗里。   “爸爸,好好吃,爸爸,吃大的肉肉!”   莫开更感动了。   呜呜他的好大儿!   别的孩子要是吃到从未吃过的极其好吃的东西,能分享都不错了,但他的瓜瓜永远是想把最好的先给他。   每一次。   “爸爸吃着呢,瓜瓜不用给爸爸。”莫开将红烧肉重新夹了回去,又给瓜瓜的米饭上浇了一点红烧肉汁。   “瓜瓜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以后才能保护爸爸。”   “那,那我要保护爸爸!”莫瓜瓜顿时眼睛发亮地握住了小小的拳头。   “乖。”莫开揉了揉瓜瓜的头发,没注意到有人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他一抬头,那视线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仿佛从未投来过。   两大一小把一大盘红烧肉、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斤饺子两碗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莫开最幸福的一天。   幸福到他忍不住想哼歌。   谢成缺从未听过这个旋律,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在唱什么?”   “金蛇狂舞啊,每年春晚都......”莫开突然眨了眨眼,急忙刹住话头,“咳咳,那什么,就一段在我们那儿很火的歌,不重要。”   谢成缺的眸底微微沉了下来。   莫开毫无所觉,转过头笑着说:“一会儿去你家吧?”   知青宿舍可不适合分赃。   而且他想把那包裹先放到谢成缺那儿呢。   “我那儿一会儿有人。”谢成缺冷淡地说。   “啊?什么人?”   “你不认识的人,不重要。”谢成缺加快了步伐。   莫开一愣,莫名感觉谢成缺好像有点不高兴。   “谢成缺,你是不开心了吗,为什么啊?!”温柔小狗选择打直球。   谢成缺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到莫开刚刚那句明显很隔阂的话,就是很烦躁。   可现在他更烦躁了。   他为什么会因为莫开的一句话就那样,简直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现在居然好像又好了。   谢成缺突然转身:“你很在意我开不开心?”   “在.......在意啊。”莫开下意识回答。   别说他现在把谢成缺当朋友了,就算不是朋友,他也很在意一个大反派开不开心的好吧?!   毕竟这可能影响到他的生命安全。   “直接去我家吧。”谢成缺说完,一把将莫开手里的行李袋拿了过去,大跨步往前走。   莫开一愣,刚想说你家一会儿不是来人么,但又乖乖闭嘴了。   算了,大反派阴晴不定的,说啥听啥吧~   谢成缺家里没人。   几人一进去,谢成缺就把门反锁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这次卖出来的所有利润,你数数吧。”   “这、这么多?!”莫开不可置信,心脏狂跳。   他以为谢成缺一次性能卖出五六个就算不错了,十个就是绝对的超常发挥。   可现在......   他怎么感觉这信封里起码有个小二百?!   莫开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钱,整整齐齐的一摞大团结快要晃瞎莫开的眼。   他颤抖着睫毛飞快一数,不敢相信自己数到的数字。   “三.......三,三百五十三?!”   “一共卖出二十二个,一共收益是三百九十六,刨去我在几个地方来回奔波的车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就剩这个数。”   谢成缺语气平淡。   “你太厉害了,谢成缺,你太厉害了!”莫开却激动坏了。   七十年代,大部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农民更少了,一个月能有十块钱左右就算不错,像是那些能坐上小汽车的、住家属院的干部,一个月才一百多块!   可谢成缺,一个星期,就赚了三百多!!!   他简直是.......   天才!   “刨去成本,没有多少。”谢成缺并不激动,最近革.委.会好像疯了,突然开始严打,导致他的一些人脉断了,卖收音机的时候也收敛了很多,很多能做的生意都没有做。   否则远不止这个数。   “刨去成本也有二百六十五,已经很多了。”他这么一次,就攒够了回省城的钱了!   莫开激动得手指都有点颤抖。   “再去掉你之前借我的打针钱,还有刚刚的吃饭钱.......”莫开抽出了一百二十五,剩下全部推给了谢成缺。   谢成缺眼神微沉。   “打针和吃饭加起来也不过六块。”   “但是你这些天出去,还有其他的吃喝住行花销......”   “不必,这些我都从利润里扣完了,而且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等去省城的时候,你可以包了我的吃喝。”   “啊?”莫开一怔。   什么意思,谢成缺也要去省城吗?!   “砰砰!砰砰砰!”   不等莫开问出嘴里的话,一道剧烈的砸门声突然从外面响起。   尖锐得意又幸灾乐祸的声音紧随其后。   “莫开,你出来,莫开!我看见你了——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和谢成缺一起投机倒把!你们必须现在出来接受检查!!!”   这声音......   庄翠翠?!!   莫开眼神一变,下意识一个箭步,将手里的钱全部塞到了行李袋里,有些着急:“不好,这些藏哪儿比较合适?”   谢成缺一把将莫开手里的行李袋袋子握住,定定地看着莫开。   “你本来要和庄家还有你那个省城的妈闹掰,是吧?”   “啊?什么?!”   “如果一会儿我说的话让你们彻底闹掰,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但是......”   “那就够了。”谢成缺直接将莫开那部分的钱抽出来了大半,然后转身进了屋。   十几秒后,他走了出来,拎着行李袋,径直去开了门。   门口,赫然站着一群庄家人,他们讨好地围着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中年男女,在他们所有人身后的,站着莫开无比熟悉的一张面孔......   莫开脸色难看。   “陈康?!”   陈康眼神有点闪躲,没有看莫开,走到那戴着红袖标的两人旁边。   “莫开床底下好像还藏着反动的东西,我看到他去村......村尾后面了,那边是一群臭老九,回来的时候他带来了一些东西,我严重怀疑是、是一些反动书籍。” [13]第 十三章:这不是寄给庄华兴的吗?   “这你怎么不早说?!”   那为首两个红袖标的男女顿时变了脸色,眸底寒厉,看着莫开的眼神极度阴沉嫌恶,仿佛在看要分裂国家的汉.奸。   “我,我也是刚刚想起来。”陈康低着头,心一横。   反正他已经得罪了莫开,不如就彻底一点。   他要是立了功,就能早点回城!   “一会儿我们搜完这里,就去知青宿舍查封反.动书籍!”两个红袖标说着,就仰着鼻孔,视线冷冷扫向谢成缺和莫开,“你们俩让开!”   “你们说搜就搜,证据在哪?”谢成缺笑了,声音不温不火,既不低三下四,也无刻意傲慢。   “整个黄华村都知道,庄家人和我与莫知青有过节,两位同志,他们因为私人情绪而恶意举报事小,拿国家工作人员当武器,当枪使,恶意耗费国家的人力物力,事大啊!”   莫开在一旁有点惊呆了。   他没想到谢成缺嘴皮子也那么牛啊,这话术一套一套的。   他还以为反派都靠不...不择手段呢。   两个红袖标果然愣了一下,但很快脸色又恢复了阴冷严肃。   “你不要试图蒙混过关,让开,我们要搜查!”   “我没说不让二位同志搜啊,但是如果我们没有问题,那他们这些恶意消耗国家人力物力,将国家当枪使、想分裂群众的人是否要受到惩罚?!还是说,他们如此不尊重国家、要搞分裂的人没有错呢?”   “当然有错,任何要搞分裂的人都罪大恶极!”两个红袖标顿时暴怒。   “那太好了,我也这么想的。”谢成缺笑了,“如果我们没有问题,那他们这种恶意抹黑国家意志、大搞群众分裂的人也应该拉去批.斗吧?不然,我也要举报给各位同志,毕竟我也绝对不能容忍恶意分裂的人藏在我们群众之中!”   “你放屁!我们才没有要搞群众分裂,他们一定有问题,百分百有问题!”庄翠翠暴怒大叫。   “没错,是他们有问题啊,两位同志!”孙红红也急忙叫道。   “都安静!”两个红袖标脸色难看。   这个谢成缺分明是在威胁他们。   但他们又完全挑不出任何理儿。   “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分裂国家的人,谁有问题都要拉去批.斗!让开,让我们搜查!”   “当然可以。”谢成缺直接让开了,笑着说,“欢迎两位同志检查,不过我想再问一遍,二位同志知道我们俩叫什么,举报我们的人又叫什么吧?”   莫开眼神猛然一变,突然明白了谢成缺要干什么。   “当然,这位陈康知青就是举报者,他要举报的是莫开和谢成缺,就是你们俩,没错吧?!”   “哦?举报我们的不姓庄吗?”   一直群情激昂甚至有点慌张的庄家人突然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焦躁暴怒全部消失,变成了洋洋得意。   对啊,他们明明是接受到举报、帮忙联系革.委.会顺便来看热闹的,真正来举报谢成缺和莫开的是这个知青陈康啊!   陈康的脸色变得彻底难看起来,但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后退了。   “是我举报的,怎样呢?但也的确是庄家的各位群众帮我联系到革.委.会的同志的,这个情分,我不敢忘。”   “行了,你现在什么都问了,让开!”两个红袖标心里极其明白谢成缺是个刺头儿,脸色漆黑地一撞,气势汹汹地往屋里去。   可他们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通,除了一个装满了各种好东西的行李袋,什么也没找到。   而行李袋里的东西,现在被两个人翻得到处都是,奶糖点心熏鸭麦乳精......洒了一地。   还有那件的确良小裙子,也被扔到了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   看得庄家人脸都扭曲了,尤其是庄翠翠,脸又黑又红,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尖叫大骂,眼珠子都要憋红了。   啊啊啊气死她了!   这两个红袖标是眼瞎吗?!!   孙红红也很后悔,早知道就让陈康晚点举报了,或者他们把时间拖一拖,把东西拿了再联系革委会,结果他们当时一听陈康要举报莫开,就激动了,忘...忘情了。   直接就帮忙联系了。   也没想到革委会的人刚好有空,直接就下乡来了!   “这么多好东西,还说不是投机倒把?!!”革.委.会的人吊着眼稍。   “这些东西真不是啊,二位同志,这些东西都是从省城寄来的,是我妈妈寄的!”莫开面上急得不行,心底却有点疑惑,那行李袋里明明有邮寄单,这俩人是没看见吗?   “这根本没有邮寄单,你说是从省城寄来的,就是从省城寄来的?!我看这分明是你们投机倒把的证据,全部没收!而且你们通通要被抓起来教育!”   “这东西的确是从省城来的,不是投机倒把!”眼看着那个女红袖标把那裙子揣进了兜,庄翠翠突然尖叫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   “这些东西是我们的,裙子是我的!!!”   “对啊对啊,这些东西的确是从省城来的,二位同志。”孙红红也忍不住了,她眼看着这么多好东西被弄得滚一地,现在还要被收走,她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些糖啊!还有肉,蛋,麦乳精,油果子,点心......还有那一信封的钱!!!   这加起来得值多少啊。   吴静莲这次是真大手笔,这些东西都该是他们的,是他们的!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是从省城里来的,而且这莫开说这是他妈妈给他寄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女红袖标眼皮一下子吊起来了。   庄家人脸色一下子有点慌张,好在庄大嫂反应极快,连忙说:“是......是这样的同志,是他做错了事情!要赔礼的,这是他妈要被我们的赔礼!”   “对对,是赔礼!”孙红红等人急忙附和。   庄华高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得意,找了个聪明的老婆,就是好!   “赔礼?什么赔礼,给你们那么大手笔?!”男红袖标眼神很毒,小眼睛里全是算计,他一打眼就知道这些东西和钱加起来起码值三位数。   三位数!   现在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这个数!!!   “我看你们是见钱眼开,要收受贿赂,说,你们是不是准备包庇他们?!我说呢,之前怎么到处抓不到把柄,原来是你们包庇——”   “真不是,真不是包庇啊,就是莫开他得罪了我们,他妈替他赔罪!”庄大嫂急忙解释。   几人这时候都有点后悔了,觉得早知如此,为什么要同意陈康的举报。   可是他们又太恨居然出尔反尔的莫开了,太想给莫开一个狠狠的教训,一下子居然......   失误了啊!   “诶?不对!”那个男红袖标突然在扫帚下面的垃圾簸箕里掏出了一个纸团,小眼睛一下子冒出得意的精光,满脸彻底抓到了把柄的狂喜。   “邮寄单,这是邮寄单!赵红,快看我搜到什么证据!”   那个女红袖标急忙小跑过去,抬头,三角眼一下子也亮了。   “这个包裹是寄给庄华兴?不是寄给莫开的?!谢成缺,莫开,你们还说这不是投机倒把得来的?!!”   与此同时,从公社里开了一整天会、叼着烟回到黄华村的大队书记庄远国一进村口,就感受到了村里的气氛不对。   他看着村口围在一起脸色奇怪的中年婶子们:“你们这群老娘们干什么呢?!”   女人们看到庄园国,顿时吓了一跳似的,连忙跑了。   “你们跑什么?!”庄远国心里更觉得不对劲了。   他一把抓住旁边路过的老太太:“三儿他奶,村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被抓住的老太太吓得脸色发白:“没,没什么事儿,但是我可是好人啊,我绝对没有任何反...反......妈呀,你别问我啊!”   老太太吓得腿都抖了,嘴唇子哆嗦。   她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劲儿,猛地一把扯开庄远国的手,撒腿就跑。   “三儿他奶?!!”庄远国脸色有点难看。   他彻底意识到不对了。   庄远国一颗心沉了下去,快步往前走,终于看到了一个看着还算正常的女知青,连忙拦住了她。   “白知青,村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太对?!”   白书月低着头就想走,但是被堵得完全不能动。   只好抬起头。   “庄书记,你不知道吗,革......委.会的人来了。“   “什么?!!”   庄远国脸色彻底变了,手里的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怎么会,他们来干什么?!查查......查谁?!”   “这事儿你不知道吗,是你家里人带着陈康去找革.委会举报......去查谢成缺和莫开。”   说完,白书月急匆匆走了。   庄园国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过是一大早出了一趟远门,结果他的好儿子好女儿居然能给他闯了这么大一个祸?   “蠢货啊!几个连沤肥池都不要的蠢货!!!” [14]第 十四章:莫开:我也要举报   庄远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晕过去。   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沉不住气又愚蠢的儿子和女儿?!!   庄远国拔腿就往村尾跑,赶到村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扒拉院子角落的草丛堆的两个红袖标。   “!”庄远国的心一下子就提紧了。   他绷着全身,小步靠过去,正好见到猫着腰翻草丛的男红袖标突然直起身,庄远国顿时一个战栗,趴在了地上。   “找到了!是身份.证明,庄华兴的——”站在院子里的男红袖标语气得意。   一双小眼睛却无比阴沉,眼刀子嗖地扎向莫开。   “所以现在证据都已经找到,你们俩果然投机倒把,甚至还伪造了庄华兴的身份.证明!什么省城寄来的东西,都是障眼法!!!”   “还有这几个庄家人,也都有很大的问题。”女红袖标靠了过去,表情愤怒,“你们身为干部家属,居然收受贿赂,帮忙掩盖,好好好!你们这群搞资本主义尾巴、反社会主义的渣滓,你们通通都要被批.斗,被改造!!!”   “我没有啊,我们没有——”庄家人彻底慌了,孙红红脸色瞬间煞白,腿都哆嗦了。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庄大嫂更是后悔得胆都冒苦水,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得意忘形,在这次失误成这样!   她弓着腰颤抖着身体,上前讨好解释。   “两位尊敬的革委会同志,我们真没有收受贿赂啊,那个身份证明也、也不是为了投机倒把做的假证明!你们真的误会了,那就是......就是莫开的妈妈想寄给我们赔礼,所以直接写了我小叔子的名字,可我小叔子又有事儿要忙,才让莫开拿着我小叔子的身份.证明去镇上接东西.......”   “呵呵,你们当我们是傻子?”红袖标冷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值得给你们这么多赔礼?!我看赔礼是假,贿赂是真吧?!”   说着,他们赞扬地看了看陈康。   “你这位同志不错,思想有高度,观察也敏锐,因为你的举报,让我们从群众甚至干部家庭中一下子发现了这么多反动分子,你有大功劳!”   “谢......谢谢两位同志!”陈康激动得心脏颤抖,结结巴巴。   他赌对了。   他赌对了!   滔天的欣喜一下子淹没了所有的愧疚,甚至他开始觉得莫开应该感谢他,投机倒把就应该被批斗被改造,莫开思想滑坡,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被举报是活该!   他没有任何错,他是光荣的,他是有功劳的!!!   他他.......他明年是不是就能出现在回城名单上了?   “还有那个反动书籍,两位同志,我之前看到莫开藏到了床的下面了!”陈康说得越发硬气,语气里也没有踌躇。   但他其实并不确定那里面是不是反动书籍。   他只是看到了莫开和谢成缺往村尾后面的农场走,回来的时候又带着东西,很像是书。   “不过我也不......不确定还在不在,也许让莫开又藏到别的地方去了。”陈康又结巴着补充。   “好!我们现在就去查反动书籍,陈康同志,你现在赶紧去找些思想有高度的群众人民,帮我们一起把这些反社会主义的不安分子绑起来,一会儿一起押到......”   “冤枉啊!冤枉——”孙红红和庄大嫂突然哭嚎着往前扑去,抱住了红袖标的腿,把他的声音打断了。   “我们没有反社会主义啊,两位同志,我们绝对没有投机倒把!你们明查啊!!!”   “你们干什么!”两个红袖标勃然大怒,“你们这种刁民我们见多了,放开,真以为你们胡搅蛮缠,就能逃脱人民群众的批.斗和改造了?!”   “不是啊,两位同志你们真的误会了啊.......”庄大嫂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小叔子真叫庄华兴啊,两位同志,不信的话你问这个陈知青,他知道的啊,他知道!”   被两个红袖标的眼神瞬间扫过来,陈康脸皮都绷起来了。   但他也确实不敢撒谎,更不想得罪庄家人,毕竟在回城之前,他还得在这里一直生活。   “庄......庄书记的二儿子的确叫庄华兴,但是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又怎样?”女红袖标冷笑了一声,“真有庄华兴这个人就代表这身份.证明不是假的了?”   真不巧,她被调到革.委会之前,就是在户籍科工作,证件造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些人千算万算,恐怕也没有算到这点吧?   “我们赵同志以前就是户籍科的老人儿,你们这点小伎俩,还想躲过我们赵同志的眼?”男红袖标脸色漆黑,举起胳膊,露出红袖标。   “你们再闹,就当侮辱国家,罪加两等,侮辱.国家罪加袭击革委会同志罪,你们在牛棚里住十年也不够!”   “冤枉啊,救命啊——”   庄家人哭嚎,大闹,大喊自己冤枉,但也不敢再扒拉两个红袖标。   “那身份证明不是假的,真的不......”   “这身份证明的确是假的!”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开突然高声,他举高了手。   眸色漆沉,字字铿锵。   “但不是我造的,是庄家人给我造的,既然尊敬的赵红同志是户籍科的老人儿,去户籍科查资料一定很简单,如果打个电话,是否就能查到黄华村的知青莫开已经回城?!”   “什么?”两个红袖标毒辣的视线顿时扫向莫开,“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想耍什么花招!”   地上的庄家人都浑然一抖,眼神却瞬间像是沁了毒的刀,恨不得直接把莫开插成个血葫芦!   孙红红更是直接发了疯,就要来撕莫开的嘴。   “你要胡扯些什么东西,你个害人精,你个害人精!我要撕了你,都是你害得我们,要不是你,我们才不会被误会,是你,是你——”   莫开拔腿就往两个红袖标身后跑,边跑边嚎。   “两位同志,其实我早就想向上面举报,现在看两位同志的确十分可靠正义,我才终于敢向你们求救,庄家人一直仗着是黄华村的干部家庭,多年欺负霸凌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投机倒把?!”   莫开的声音全是委屈和血泪,仿佛六月的窦娥。   “我的确没有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但这身份证明也的确是假的,我早就获得了回城资格,但庄家人隐瞒了消息,还贿赂了来审查身份的省城同志,趁我生病时让庄华兴顶替了我,我想上省城告状,可根本没有钱买票,也没有介绍信,请两位同志明查,还我公道,还我公道啊!!!”   莫开字字泣血,语速极快,不过十几秒,就把一切真相都秃噜了出来。   红袖标脸色都彻底变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儿,这简直骇人听闻。   “你说的是真的?!不,不可能,回城怎么能冒名顶替!”   “真的,真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伎俩,但是我的身份的确调回省城了,只要您查,您绝对能查清楚——”   “我们才没有,你再胡乱放屁!小畜生,我撕烂你的嘴!!!”孙红红等人又慌又怒,暴跳而起,恨不得撕碎莫开。   “都安静,都停下来!”两个红袖标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既惊又怒。   女红袖标瞬间安排好男红袖标和陈康一起看好众人,就飞速跑了出去,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么这事儿可不是一般的反动!   干部里面有敌人。   她立大功的机会来了!!!   男红袖标极其不爽,这功劳有多大他心里可清楚,不想让赵红独吞,但赵红严格说来职位比他大半级,他暂时只能听从。   赵红一路飞奔,道路两旁的平房茅屋里,但凡瞄到那一晃而过的红袖标的人,都吓得哆哆嗦嗦急忙关门,生怕被那红袖标看到一眼。   有的老太太甚至吓晕了过去,两眼一黑摔在了门后。   宋玉丰脸色煞白煞白,藏在知青宿舍窗户后面,看到赵红的影子,心脏和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敢看外面,更不敢看陈康的床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康居然会举报莫开,甚至...甚至还直接招来了革委会!   陈康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能这么恐怖!   远远看到那红袖标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宋玉丰白着脸刚要打开窗户,就又看到了从另一头跑出来的大队书记庄远国,顿时又一个激灵,连忙把窗户再次锁上!   赵红一路跑到村头的供销社,急匆匆打响了一串号码。   “喂,是不是张梅?我,赵红!帮我查个资料,我周末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这次整个......整个红旗公社回城的知青里,有没有一个叫莫开的?!”   “你别问了,快查,我有急事!”   “......”   赵红等得焦急,手指不断敲击在电话筒上,好在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   “正好我们在处理知青档案,我帮你查了一下,是有,有一个回城的知青叫莫开,黄华村的,是不是?”   “什么,真有?!!”   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的赵红,瞳孔猛然一缩,随即脸上变为狂喜。   “你确定?这个莫开真的回城了?!真的?!!”   “真的,上个周才回去吧?档案刚调走。”   “好,张梅你帮我大忙了!”赵红声音都有点颤抖,她一把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然而她脚步刚迈出供销社的门槛,电话座机又响了起来。   赵红一个激灵,转头看了眼那个电话,以防万一是张梅又打来的,她又回去,接了起来。   里面顿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喂?”   一听是男人的声音,赵红抬手就要挂断,可下一秒,男人的话却让她瞬间愣住。   “是不是赵红?!还是高石?”   “......你是谁?”   “我是谁,你听不出来?!”   “张......张会长?!”赵红一愣,脸色惊愕,语气却自动堆满了笑,“张会长,我,我没想到您会打来电话,您怎么知道我和高石在黄华......”   “别废话,这有个紧急电话找你,我现在把听筒放在那电话旁边,你好好听着!”   红旗公社革委会会长张伟山声音极快,脸色紧绷,他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官,这个赵红,到底给他找了什么茬。   “什什...什么紧急电话?”   “省城的革委会会长办公室!为什么来找你,我还想问你呢——” [15]第十五章:庄家,大败而归   赵红怎么还不回来?   “你们他妈的闭嘴!”   高石一边对着庄家人骂骂咧咧,一边烦躁焦急地瞄着门口,脸色青黑。   原本满腔的得意洋洋和要立功的兴奋全都变成了对赵红的怀疑和怨恨,这都过了快二十分钟了,什么都该查清楚了!   赵红该不会真的要一个人霸占所有的功劳吧?甚至......可能已经偷偷离开了黄华村?!   “陈康,你和你找来的几个同志好好看着这群人,我出去一趟。”   高石再也忍不住了,匆匆安排好,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陈康俨然一副被委以重任的模样,对着高石的背影毕恭毕敬,一转头,扫向莫开的眼神里却尽是审视。   早没了一开始的愧疚和闪躲。   “莫开,你的反动书籍藏哪儿了?你要是现在好好交代,还能坦白从宽。”   莫开内心冷笑,根本懒得看陈康一眼。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思考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但放在陈康眼里,这就是莫开冥顽不灵还在抵抗的表现。   “莫开,你不要冥顽不灵!”   莫开不耐,还是一个眼神都没给陈康,耳朵旁边却突然扫过来一阵风——   不等莫开反应过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嚎就响了起来。   “嗷——!!!”   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的庄华高哆哆嗦嗦趴在地上,手肘被谢成缺一只手掰成了诡异的弧度,脸皮疼得发红透紫,汗水也不断地流下。   “莫开,嗷!!!你快让他放开我,莫开——!”   “小畜生,你放开我儿子!”   庄华高和他亲妈孙红红的嚎叫声同时响起。   莫开一愣,忍不住看向了挡在他面前的那具身体。   夕阳的余晖还很毒辣,撒下一片橙红,照得一层薄薄汗水在谢成缺高大宽阔的身体上波光粼粼,麦色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浮动,浓烈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性感得不可思议,却头一次......   让莫开没有心神荡漾。   而是让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滑过一阵温软微麻的暖流。   谢成缺......   “你放开我儿子,小畜生!你快放开我儿子——”孙红红气疯了,拼命冲了过来,满口黄牙唾沫四溅。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灾星!一生下来就克死爸妈的灾星!还害得整个黄华村连死了五六口人,早该溺死的灾星!!!你怎么不去死——”   孙红红的怒骂仿佛刺耳的金属尖鸣,让莫开脑仁突然嗡鸣。   他瞳孔一缩。   什、什么意思?!!   谢成缺的父母......怎么了?   “妈——别、别乱说话!”庄大嫂却脑子上线,吓得急忙往门口看了一眼。   早就破四旧了,这些迷信话可说不得啊,虽然她也这么觉得,但现在这个情况,又让红袖标听到的话,他们可真就完了啊......   “我说错什么了?要不是新社会救了他,他当年早被大家一起溺死了,现在居然还投机倒把,连累我们!这个没父没母的畜生,灾星——!!!”   谢成缺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他眸底漆沉,狭长的眼稍撩起。   “嗷!!!”庄华高突然叫得更加凄惨,眼珠子都翻了白,似乎要疼晕过去。   “我儿啊——”孙红红嘶嚎着大哭。   谢成缺随手一推,猪似的庄华高就直直撞上了扑过来的孙红红婆媳二人,三人齐刷刷地摔在了地上。   眼看着孙红红彻底要疯,莫开心口一紧,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冲到了谢成缺前面。   “陈康,革委会的同志让你好好看着我们,你不知道什么叫‘好好看’吗,庄华高想恶意袭击我,庄家人辱骂谢成缺,你是没长眼睛没有耳吗?!”   莫开看着陈康,带着毫不遮掩的鄙夷。   “就这能耐......你也想立功?!”   莫开的语气里透着毫不遮掩的嘲讽和轻蔑,陈康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   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反动分子也配说我?!”   “我哪里反动?你哪只眼看到了我反动?!”莫开“呸”了一声,嗤笑,“你陈康为了回城狗急跳墙,诬告同伴,分裂群众,你和庄家人一样,才是真正的反动!”   “你——”   “都吵吵什么!”突然,一直紧闭着的院门开了。   消失了快半个小时的赵红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不明的高石。   陈康一下子就噤声了。   随后,他面色愤愤地靠过去:“两位同志,谢成缺和莫开不服管,刚刚你们不在,他们不但打了庄华高,还辱骂我,态度极其嚣张恶劣啊!”   莫开看着如此狗腿的陈康,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可笑。   他简直难以把这样的陈康和之前的陈康联系起来。   但放在这个时代,好像又特别正常。   人“堕落”......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   “对啊,两位同志,他们打我儿子啊,他们打我儿子,你们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拉去批斗啊!”孙红红拼命哭嚎,“我们家都是好同志啊,好同志......”   出人意料的,赵红居然没怎么搭理陈康,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我们刚刚已经去了知青宿舍,没有查到反动书籍。”   “什么?!”陈康一愣,突然有点语无伦次,“那那那....那肯定是他把猪藏、不,把书藏起来了啊!”   赵红还是没有搭理他,她看向庄家人。   “至于这些东西,刚刚我们也接到了省城来的电话,那边有人证明这些东西和钱......的确,嗯,是从那边寄过来的给庄家的赔礼。”   “什么?!”陈康彻底傻眼了,“那,那他们投机倒把的证据......”   “老天啊,老天有眼啊——我们早说了我们是被冤枉的啊!!!”孙红红等人突然大叫一声,哭嚎了起来。   被可能要拉去批斗吓得很久不敢吭声的庄翠翠更是突然跳起,一把将那被扔在堂屋地面上的的确良裙子捞到了怀里,眼睛通红。   “我早说了,这是我的裙子,我的!!!”   整个院子里,好像只有陈康脸色白了起来,他脑仁发嗡。   “可、可是,那.......”   “两位同志,他们肯定投机倒把了,您得继续查啊!!!”   “你戴的红袖标还是我戴的红袖标?!”赵红眼角一横,“我需要你指挥?”   陈康头皮发紧:“不不......我不是指挥,我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他们还冒名顶替!这更反动——”   “冒名顶替这事儿是莫开的污蔑!”赵红冷着脸扫向莫开,“你不要以为这次没有抓到你们投机倒把的证据,你们就可以万事大吉,更不要以为你随意污蔑村干部可以没有惩罚!”   孙红红顿时又要嚎,但被赵红一个眼神吓得又闭上了嘴。   “你们作为村干部家属,没有证据就随意向革委会举报,你们以为你们没有责任?革委会的人力物力是可以浪费的吗?!你们肆意妄为,浪费国家资源,严重说来也是反动!”   眼看着庄家人脸色又白了起来,赵红板着脸,最后扫了一眼陈康。   “总之,以后没有证据,不要乱举报,否则,罪当同处!你们这一次,通通记警告,若有下次,全部拉去批斗改造!!!”   说完,赵红沉着脸转身跨出了院门。   高石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孙红红陡然一声大嚎,又要扑去撕莫开和谢成缺,可庄华高却抖着手指,猛地抓住了孙红红的衣服。   “妈,妈——我胳膊疼,咱们走吧,回家,快走吧!”   谢成缺就是魔鬼,谢成缺就是魔鬼啊!!!   一只手就能把他伤成这样,他们现在怎么惹得起。   以后他一定要抓住谢成缺的把柄,弄死他!   嗷,好疼啊,他的胳膊好疼啊.......   庄大嫂则忙不迭地将屋里的糖、肉、高点、奶粉麦乳精等东西通通收进了袋子,拎着就要走,可拎着拎着却感觉袋子越来越沉。   一转头,发现莫开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后面,一手拉住了袋子。   “我有说要让你们拿走吗?”莫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莫开,你他妈的二婚拖油瓶,垃圾,小畜生,你要翻了天吗?!”庄翠翠骤然冲了过来,指着莫开的鼻子就骂。   庄大嫂脸也黑了:“莫开你昏头了?!这是你妈给我们庄家的赔礼。”   莫开怎么回事,变性了?   还是被红袖标吓傻了?!脑子昏头了?!!   他不是之前还打电话哭着说要好好向他们道歉,还怕把工分都给他们还不能求得原谅么?   “谁说是给你们的赔礼了?”莫开语气平静,脸上似笑非笑,“这东西是寄给庄华兴的,我现在就叫庄华兴啊。”   “不愿意,你去举报啊?”莫开微微歪了歪头,“还是说......要我再去举报?”   “小畜生,老娘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你居然还想害我们——”孙红红今天本来就火大,又被吓得不轻。   现在更是气得歇斯底里,伸着手就要抓莫开的脸。   谢成缺脸色漆黑,抬手要扯开孙红红,却听到外面突然一声怒喝。   “都给老子老实点儿——”   “砰!”门被一脚踹开,冲进来的庄远国一把薅住了孙红红的领子,漆黑阴冷的眼神扫向庄华高庄翠翠和庄大嫂。   “老子不在家,你们发什么癫?!给我滚回家!现在,立刻!!!”   庄家几人突然瘟鸡一般,脸色白了。   “爸,爸......?”   庄远国拖着几人,东西也没拿,一脚一个踹出了门。   一回到家,他就挨个狠狠扇了一耳光。   “一群蠢货!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差点毁了我们家!!!”   庄家人头一次在莫开这里大败而归,庄翠翠几人捂着脸,眼球殷红,觉得无比羞辱,一想到莫开此时可能洋洋得意,他们就恨不得生吃了莫开的肉。   然而,此时的莫开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心里一点欣喜也没有。   他突然觉得.....   好失望啊。   刚刚的那一个小时里,他甚至都做好了将计就计的准备。   却没想到。   怎么连红袖标的骨头,也这么软。   那等他回到省城,举报庄远庆......能顺利么?   “介绍信,我有办法。”   突然,谢成缺平静低沉的声音传入了莫开的耳膜。   莫开一怔,抬起了头。   谢成缺看着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拂过那单薄柔韧的肩膀。   就是这么一个肩膀,刚刚挡在他面前。   “你想回城,除了车票,还有介绍信很重要,我有办法,帮你弄到介绍信。” [16]第十六章:这戏,他是彻底演够了   莫开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远远就看到知青宿舍门口的小路上,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小小影子,四肢细细的,支楞着一个大脑袋,还没有好多大人的大腿高,正着急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些天遭受的一切莫名化为了酸热的潮气,涌上了莫开的眼睛。   “瓜瓜。”   莫开的声音明明那么小,还距离莫开起码几十米远的瓜瓜却猛地转回了头。   他眼睛骤然亮起,哇地一声,朝着莫开疯狂跑来。   “呜呜爸爸!爸爸——”   莫瓜瓜一下子扑到了莫开的怀里,短短的小胳膊拼命抱着莫开的身体,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湿气,将睫毛都染成了一缕缕。   他好害怕爸爸回不来,他好害怕。   他听到了其他知青叔叔和阿姨在房间偷偷说......说爸爸可能要完蛋,还说爸爸大概率回不来了。   他宁愿他以后再也吃不上肉肉,他宁愿他天天膝盖都破掉,流血血好痛好痛!也不要、不要爸爸离开他!   “瓜瓜,乖,不哭。”莫开心疼地轻轻拍着怀里那瘦得皮包骨头、还没有小狗结实的后背,没有问瓜瓜为什么哭。   小孩子的情绪是最敏感的,革委会的出现让整个黄华村都无比恐惧,紧张不安,小孩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莫知青。”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莫开的前方。   莫开抬起头,有点意外。   “白书月同志。”   “太好了,你回来了。”白书月声音平淡紧绷,但透着几分遮不住的欣喜。   莫开看到隔壁的知青大院灯火通明,微微皱眉:“大家都没睡?”   “没有。”白书月看着莫开,语气迟疑,“你......你有空吗,如果有空,要不要来知青大院一趟。”   大部分知青其实都住在知青大院,住不开的才会住其他地方,像是莫开现在住的所谓的知青宿舍,其实不过是曾经的一个非常破烂的柴房,因为大院里住不下了,加上莫开又捡了个孩子,所以收拾出来让莫开搬了进去。   后来才陆陆续续来了陈康和宋玉丰。   “不了。”莫开婉拒,转身就走。   白书月上却急忙上前一步:“莫开同志,你过来吧,咱们一起开个会,宋玉丰同志也来!”   “我今天的确没空了,我很累,明天吧。”莫开说着,跨进了知青宿舍的门。   一进去,寥寥的月光下,莫开看到了宋玉丰空旷的床铺,和陈康被子里明显的鼓起。   莫开眼神微闪,什么也没说,拿起脸盆就带着瓜瓜去洗漱。   陈康......   被孤立了。   简直是完全的,意料之中。   **   第二天,莫开一出门就感觉到了整个黄华村的氛围与之前完全不同。   知青们面色苍白,村民们神情紧绷,状态都发蔫得厉害。   曾经喧吵热闹田地里,路梗边,一片死寂。   莫开去哪儿,哪儿的村民都做鸟兽散,陈康甚至比他还严重,村民和知青都躲得老远。   可见革委会的恐怖多么深入人心......   莫开全当没看见,他规规矩矩地干了今日的农活,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和大家一起去集体食堂吃饭。   庄翠翠和庄大嫂都没来上工,饭是两个老太太做的,一股浓烈的糊味儿。   集体食堂里死气沉沉,又怨“声”载道,有知青突然大哭了起来,似是精神崩溃了。   旁边的白书月麻木着脸,安慰她。   这日子......   太苦了。   苦得每个人好像都腌在苦水里,没有区别。   “莫知青莫知青!”莫开走出集体食堂的时候,突然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他嘴里咂摸着麦芽糖,脸上带着今日黄华村唯一灿烂的颜色。   “供销社有、有电话找你......好像是你妈妈!”   说完,小孩就欢快地跑走了,莫开的脚步连方向都没变,依旧往知青宿舍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可走了十几步,他突然眼神淡漠地抬起眼稍,又转回了身。   ......当他出现在供销社,电话筒那边的吴静莲已经被气得差点晕过去两次。   莫开刚一拿起听筒,一声暴怒凄惨的嚎哭就传了过来,好似刚刚死了爹要嚎丧一般。   “莫开!!!你要气死我么,你个不孝子,小畜生,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你居然和投机倒把的社会人渣混在一起,还对革...革委会举报你大伯一家,你想害死谁,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怎么能这么阴险,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就养了你这样的儿子......”   吴静莲哭得好大声,发出长鸣似的哀嚎。   “还有,你居然还霸占了我给庄家的赔礼,你也不怕吃了烂肚穿心!我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长成这种畜生样子,早知现在,我当初就不该那么爱你,为了你差点一尸两......”   莫开突然把电话筒放了下来。   一直偷摸着用眼角瞄这里的孙红红脸上露出赤.裸.裸的不可置信,细小的眼珠子原本盛满的阴毒和怨恨全都被惊愕和说不清的怒火取代。   莫开怎么能.......   这不可能!这不对劲!!!   估摸着那边骂得差不多了,莫开才拿起了听筒,张嘴就是输出,既不听对面说什么,更不管对面刚刚说到了什么。   “妈,你说你爱我,你到底哪里爱我?我原本不该下乡,你宁愿把我出生年月改大一岁,也要让我替我那个继父的好儿子顶替!我在乡下那么苦,妈你更不不关心我过得多艰难,满脑子都是我有没有伺候好庄家人,你的爱和补贴更是全都没有我的份,甚至还让我从我自己艰难赚得的稀薄工分里倒贴......倒贴一部分给一直欺负霸凌我的庄家,我重度营养不良,随时都可能被一场小病夺走生命,你也全不在意......甚至,现在好不容易能回城,妈你也要我把名额让人,妈,你对我,你对我何曾有过一点爱?!!!”   莫开冷笑,眼眶却疼得殷红,似是原身的委屈在哭嚎躁动。   “不对,说爱都太大了,妈......你对我何曾有过一点公平,就算我是仇人的孩子,你也不该......不该这样,反而是你嘴里的社会人渣背着重病要死的我跑了几公里!还拿钱买针救了我,如果没有他,你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里骂我,因为我早成了一堆烂肉白骨!”   莫开哭腔苦涩,泪流满面。   “妈,你真的爱我吗,你有爱我吗,如果你真的爱我一点点,你怎么会这么对我,妈——,妈!!!我为什么霸占那东西,什么叫霸占呢?我的回城名额都给了别人,我要在乡下待一辈子啊,我的一辈子啊!!!就连这点糖.......也不值么?!”   “啪。”   莫开陡然挂了电话,满脸泪痕冲出了供销社。   电话话筒的吴静莲完全懵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话,但她的心底并无愧疚,只觉得一股股火窜上了胸口,莫开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这么恶毒,这根本不配当她的儿子!   吴静莲简直恨不得对着对面的莫开破口大骂,再让莫开跪下,来向她、更向庄家道歉。   可她又有点隐晦的松了口气。   听莫开最后的意思,应该是觉得把回城名额给了华兴那孩子,所以不甘了?所以要霸占那些好东西?   但这应该代表莫开认命了吧,认定了要在乡下老老实实呆着了?毕竟没有能力出来,举报了还失败了。   “砰——”   在吴静莲还在对着电话发懵时,一道砸门声突然响起。   “饭呢,饿死了,吴静莲你又偷懒?!”   “没,没啊!”吴静莲顿时一个条件反射,弹了起来,语气自动堆满讨好和微笑,“静姝,饭早就做好了啊!是我怕你们回来饭就凉了,一直放在锅里温着呢,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端!”   吴静莲急忙挂断了电话,小跑着去厨房。   同时对莫开这个儿子的恨意更深了。   原本静姝几个孩子对她态度都已经好很多了,就因为最近莫开老是找事,导致这些孩子对她的态度又差了起来,甚至远庆也觉得她教子无方,怎么养出了个这么自私不识大局还想害全家的恶毒儿子!   真是害死她了,害死她了!!!   这个小畜生,真是不孝子,白眼狼,怎么能这么害她啊,他也不想想他举报了华兴那孩子,她该有多难堪多愧疚,又该怎么在这个家自处啊......   吴静莲恨恨地抹着眼泪去端饭的同时,一路跑到村尾的莫开也擦掉了脸上的泪。   他看着面前的谢成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脸上......没什么吧?”   “没有,我们走吧。”谢成缺眸底平和,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拍了拍身后的车座子。   莫开吸了一口气,有点拘谨地坐了上去。   其实,他刚刚有一半是演的啊。   他本来不想接电话,但他怕吴静莲等人因为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起疑心,所以只能演一演,可他又实在犯恶心,不愿意继续做低附小委屈自己惯着吴静莲,所以.......   他最终只能把一切归结为“委屈”。   一个无比爱母亲但又总被母亲忽视、所以现在非常痛苦、试图争取回报和母亲注意力的孩子的......   滔天委屈。   不过,这戏他已经彻底演够了,等回到省城,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多演。   莫开心里思绪繁乱,一直在走神,没和谢成缺说话,直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身体一倾,不受控制地一脸撞到了突然停车的谢成缺后背上。   脸一下子贴上那无比紧实柔韧的后腰,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阳光麦谷的味道,莫开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脑子更是不听使唤地想起来他曾经对着这副劲腰亲吻的画面......   “嗡——”   莫开的脸瞬间红了,心跳也蹦上了肋骨。   “到了。”谢成缺却好似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多余想法,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带着一点点意外。   “你脸怎么这么红?”   “晒,晒的。”莫开急忙下了车,故作自然地挪开眼神,四处瞎看,“这就是公社?怎...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公社卫生所就在两公里外。”   “哦,哦哦.......”莫开慌忙应声,正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大路走了过来。   他眼睛一亮。   不等他说话,那穿着白色的确良裙子的女孩也抬头看见了他。   一脸惊喜:“是你!”   谢成缺原本一直努力维持的淡然脸色突然维持不住了。   他扫了一眼面前肤白气质好的女孩,又看向莫开,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和计较。   “你们认识?” [17]第十七章:振奋人心,高考恢复   “不算认识,但是......”莫开眸色温柔地笑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由衷的开心如泉水涌来,这简直是这几天来,最让他暖心的一件事情。   这个社会其实.......也没那么差!   “但是我们相当于认识。”女孩自动接了话,眼眶泛红,她看着莫开,有点腼腆,但更多的是激动。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许安,我能不能......能不能问一下救命恩人您的名字?!”   “救命恩人?”   谢成缺眉头拢得更紧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开侧着脸看着谢成缺,突然浅笑出了声。   谢成缺更加莫名其妙,心底还滑过一抹莫名其妙的不爽和酸味儿:“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莫开只是觉得这样罕见地露出一点傻气茫然的谢成缺好可爱,笑得越发开心了,旖旎的眸色如同细雨中的水墨画,氤氲出的水汽漂亮得不可思议。   谢成缺看得一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急忙挪开了眼。   莫开还以为谢成缺又误会了,生他气了,连忙解释说:“我和这位女同志其实是之前在镇上见过一面,当时她.......”   莫开三言两句就解释了清楚,许安站在一边,不知不觉又被后怕染红了眼。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其实,其实......我当时还误会了你,有些怨恨你,警察救了我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是你去报警救了我!对......对不起。”   “我本想当面感谢你,但是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家在哪儿,所以一直没......”   “没有什么可道歉的。”莫开打断了许安,声音温和,“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误会。”   许安更惭愧了:“不,我.......”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感谢什么,能看到你没事儿,我就很高兴了。”莫开笑着望着她,“真的。”   许安抽了下鼻子,感动地看着莫开,红色从眼睛里逐渐蔓延到脸颊,最后攀爬到耳朵上。   谢成缺站在旁边,看着隐隐爱慕控制不住从眸底的感激里渗出来的许安,心口莫名窜出一股火气。   他一把抓住了莫开的手腕:“赶紧的,别拖拉。”   莫开被拽得快步往前走,匆匆给许安摆了摆手。   许安一愣,也跟了上去:“你们来是要办什么事儿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啦,我们就来开个介绍信,开完就走。”莫开随口道。   既然黄华村不给他开,那就找上属的红旗公社开,一样能买火车票!   “你们要开介绍信?我舅舅刚出去了!”   “你舅舅?!”莫开脚步一顿。   “对啊,我舅舅就是公社的书记。”许安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在书记办公室外面偷听到的话,不禁有些愣怔和恍然,她看向莫开。   “你.......你是不是想去省城?”   “你怎么知道?”莫开看着她。   “我我,我瞎猜的。”许安掩饰地垂了垂眸,眸底滑过莫名的心虚和慌张,“我舅舅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今天可能......可能不会回来了。”   “什么?”谢成缺也停了下来。   之前他帮了公社书记许照国一个不小的忙,许照国一直表示欠他个人情,昨日他打电话说想开个介绍信,许也一口答应。   怎么今天突然就出去了。   是巧合......   还是上面有什么人打了招呼,坚决不让莫开能走出黄华村?!   “那怎么办?”莫开愣住了,难道要明天再来开?   “你开介绍信很急吗?”许安说。   “很急,救命的程度吧。”莫开脸色有点不好。   “?!”许安一怔,心底更惭愧难受了,她看着面前的莫开,张了张嘴,又闪躲着闭上了。   莫开没有注意到许安的反应,抬头看着谢成缺:“那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嗯。”谢成缺皱紧了眉,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许安。   看来,许照国这边是办不成了。   他必须再想个别的办法,但介绍信除了知青下乡的村子和村子上属公社开的能用之外,其他的都无效。   难道......他要动到那条关系?!   眼看着莫开要走,许安更急了,她一把拉住了莫开,又脸红着连忙放开。   “等...等等,刚刚你说救命的程度,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莫开看着一身书香气和正直感的许安,第六感让他没有隐瞒,“我被冒名顶替了。”   “什么?!!”许安瞪大了眼睛。   “我本来可以回城,但是被黄华村书记的儿子顶替了,现在我既是莫开,也不是莫开了,你明白吗?”莫开声音平淡,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着的怒火和冷意。   “而且下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欺负霸凌我,我几次险些没命,更具体的我就不讲了,他们想毁我一辈子,想我死在黄华村,但我不愿意,许安。”   许安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浑身发麻,心脏的肉开始揪疼,密密麻麻的火烧灼着她,她一时分不清愤怒、震愕和心疼到底哪个更多。   这简直,这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红旗公社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你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骗你呢。”莫开说着,转过身,“明天我再来吧。”   “别,你,你等一下!”许安陡然高声喊住了莫开。   当她意识到她做了什么,短短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   她心一横。   “其实,也不是不、不能开——”   “什么意思?”莫开眼睛重新亮起,好似燃尽的灰烬里重新透出了一抹光。   被莫开这样的眼神看着,许安脸烫了起来,更下定了决心:“我舅舅可能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给你开......所以,你回去等也没什么用!”   其实她舅舅唯唯诺诺答应的是,绝对不会给莫开开介绍信,会让莫开永远回不了省城。   “办公室的抽屉里,有纸,和章。”许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肋骨竟有些哆嗦。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但这事儿太恶劣了,简直骇人听闻,丧尽天良。   就算莫开是个陌生人,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会帮他伸张正义!何况莫开还救过她,人还这么温柔善良,她不能......   不能跟别人一起害他!   “我写过介绍信,你们过来吧,我帮你们写。”许安说着,就快步跑了起来。   莫开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觉察出一些不对了,他皱紧眉,和谢成缺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他就知道,谢成缺和他想的一样。   “走吧。”谢成缺开口。   既然这个许安要报恩,那他就不动用那条关系了,毕竟这样的确更快。   两人跟着许安进了公社办公的二层小楼,许安全程一副紧绷又大方自若的样子,和沿路遇到的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最后来到二楼尽头的会长办公室。   她从门口的花瓶下面摸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门的瞬间,手指差点痉挛。   “咔哒。”门开了。   三人心照不宣地快步走了进去。   许安飞快地从办公桌里掏出纸张和红章,拿出钢笔笔走龙蛇,然后盖章。   “走吧,你们快走吧。”   莫开接了介绍信,立刻转身就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扯下一张纸,写下了一串号码和地址。   “谢谢你,许安!如果以后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如果我不在,那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莫开和谢成缺匆匆离开,骑上自行车直奔火车站。   今日的火车票都已售光,两人紧赶慢赶,也只买到了明天晚上的一班。   莫开看着手里的两张火车票,手指突然有些发颤,难以言述的滔天喜悦让他从头皮开始嗡鸣,控制不住的细密的麻意从头窜到了脚底。   激动的生理性泪水从莫开眼眶里氤氲出来,打湿了他的视线。   等他回过神,车票已经湿了几个圆形。   “不好意思,我有点......”莫开看着谢成缺,笑着抹掉了眼泪,“有点太激动了。”   谢成缺看着莫开,什么也没有说。   两张车票,莫开和他儿子莫瓜瓜的。   没有他。   对啊,他没必要买,因为他不去省城,也完全没有......   去省城的理由。   **   莫开再回到黄华村时,集体食堂的晚饭都已经放完了。   他直接回了宿舍,从行李袋里取出了一包点心,还有一只干熏烧鸭,泡了满满一大搪瓷缸的牛奶,还奢侈地加了两勺糖!   莫瓜瓜像个小狗尾巴,一直团团转地跟在莫开身后,嘴巴不停地咽口水。   “爸爸,爸爸......咕咚,好香,哇,好香哇!!!”   香喷喷的甜牛奶味道飘得满屋都是,烧鸭的香气更是霸道无比,油脂的香气鲜香咸辣,肆无忌惮地勾引着每个人的鼻腔和肠胃。   被子里的陈康眼睛都馋红了,扭曲蜿蜒的恨意犹如蛔虫,从他的胃里一直烧到了心里。   他的拳头几乎要攥碎。   “叩叩。”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莫开同志吗?”外面传来白书月的声音,“知青大院的大家都到齐了。”   莫开这才想起来昨天答应了白书月去知青大院开会,连忙说:“不好意思,白书月同志,我还在吃饭,我十几分钟后过去。”   “好的。”白书月立刻温声应了,脚步渐渐远去。   莫开立刻撕下来一个油汪汪的大鸭腿,放到了莫瓜瓜的小手里,然后,自己撕下来另一只。   一口狠狠咬上!   “!!!”牙齿与油香脆嫩的鸭皮激烈冲击,浓醇味美的油脂带着爆炸般的肉香在口腔中迸溅,肉的口感那么美妙,柔韧,浅浅的几口咀嚼就让莫开所有疯狂叫嚣着的饥饿细胞仿佛久旱逢甘霖的龟裂田地般,一下子被滋润,填满。   莫开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太——好——吃——了!   吴静莲没少寄,可这具身体却是第一次吃上,以前都是庄家人的专属,他连根鸭骨头也嗦不到。   “爸爸,好好吃,好好吃啊!!!”莫瓜瓜吃得整张小嘴都是油,眼泪汪汪,脸蛋通红。   似是被香“哭”了。   父子俩都吃得头都不抬。   不一会儿,整只烧鸭就被吃得只剩下了一点鸭架。   莫开又翻出一块枣酥点心,塞进瓜瓜的小手里,自己也咬了一口牛舌饼。   香甜细腻的糕饼滋味儿一下子征服了莫开,糖的滋味儿美好到不可思议,让莫开再度感动到想哭。   好好吃!   莫瓜瓜也再次吃呆了,他的小嘴拼命地动,然后,努力举高小手。   “爸爸,好...好好吃,这个好好吃!爸爸吃——”   “好。”莫开笑着咬了一口小手里的枣花酥,又将装满牛奶的搪瓷缸递到瓜瓜嘴边。   ......二十分钟后。   莫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安排好瓜瓜自己玩儿,拎着几包东西出了门。   他一路来到知青大院。   刚抬起手,还没敲门,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莫开同......”“妈的,我不要我的腿了,谁来砍,谁来砍?!!”   白书月一句没说完,声音就淹没在了从她背后突然爆开的一句哭嚎中。   “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只要能回城,残疾也比在这儿好,来砍我啊,你们帮忙砍我啊——”   “孙越!孙越你干什么,你疯了?!!”   “我也想回城......”又有女知青的大哭声响起,“凭什么之前断了手指就算致残,就可以回城,现在至少要断手断脚才行,这不公平,不公平!!!”   “算了,还不如认命,找个村里人结婚算了,你们看张春赵石他们不挺好的.......”有声音心如死灰。   “呵呵,好?前两天张春还被她婆婆打了,她可还怀着孕呢,赵石也根本不爱他老婆,前几天还和我们说,他后悔了......”   “那就搞残了走,哈哈,只要搞残了,我就能回城!!!”   “莫开同志,进、进来吧。”白书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哀伤,这些年知青大院里的大家本就想回城想到着魔,自从前两天革委会来了一趟,整个知青大院的状态就更差了。   精神都濒临崩溃。   莫开没想到知青们的状态这么差,他脸色也不太好了,刚要迈进门,一个疯魔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莫开!莫开——”   一张脸颊深凹、眼珠凸起的年轻男人脸陡然出现在莫开眼前,发黄的瞳孔布满红血丝,神态癫狂欢喜,“他们都不帮我,你帮我,你来帮我砍我的腿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   他手里抓着一把镰刀,一边挥舞,一边试图往莫开手里塞:“你砍我啊,你砍我啊——你抓住啊,我让你抓住!!!”   “孙越——”白书月脸都白了,但下意识跑走后,不敢再上前。   “!!!”其他人也都傻了,不知道孙越突然从哪儿拿来的镰刀。   莫开被疯魔的孙越堵到门口夹角,浑身僵硬,那镰刀几次差点挥到他身上,他险些就皮开肉绽,骨肉分离!可他不敢动作,只能硬着头皮:“孙越,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你也不愿意帮我?你也不愿意帮我!!!”孙越一下子更激动了,眼球爆突,“我在这儿待了快十年了,十年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城,我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莫开,你帮帮我啊,你快拿着!你拿着——”   那镰刀几次削过莫开的脸颊,差一点就能让莫开毁了容。   莫开浑身紧绷。   “好,我...我拿,但是你能不能把镰刀放下,我弯下腰拿,你看我手里还都拎着给你们带的东西呢,有糖,还有肉,你先吃一点,再说砍不砍的事儿好不好?”   “肉?有肉?!!哪来的肉?!”孙越突然瞪圆了眼,往莫开的手瞅去,同一时间,一个高大身影骤然从旁边墙头闪过。   “锵!”   镰刀从孙越的手里掉落,他的人也被黑影按在地上,手肘锁住。   “啊——,谁,谁?!!放开我——”孙越眼球都红了,拼命挣扎,“嗷!!!”   孙越的手腕被掰成了诡异的弧度。   他疼得哀嚎。   “谢成缺?!!”有人尖叫。   莫开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谢成缺,一瞬间有些愣怔,又有点......突然的不知所措。   眼和心口一起发热的那种不知所措。   谢成缺抬起头,和莫开对视了一秒,又自然挪开。   他一把将孙越的胳膊卸了,把镰刀一脚踢到了角落,眸底漆沉。   “你想残疾什么,我可以成全你。”   “嗷——好、好啊,你成全我啊,你砍我——啊!!!你把我胳膊掰折,掰折!!!”孙越虽然疼得大叫,但一听能致残,突然又癫狂笑了起来。   “让我残,让我残——”   孙越这一副真的已经不太正常的模样,让所有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人群里传来一声抽泣。   随后,抽泣声似是传染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崩溃。   死气沉沉的压抑和绝望自嘲彻底笼罩了整个知青大院。   “孙越怎么了,他不会真的......疯了。”   “砍呗,都死了算了。”   “为什么这么苦啊,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我也想致残了,但我不想当瘸子,我要断胳膊.......”   “之前有个领导说女知青想回城可以找捷径,我还骂了他一顿,可现在我居然有点想......”   眼睁睁看着整个知青大院氛围彻底陷入不对,莫开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按理说,他一进来就被“坑”进刚刚那样的危险境地,现在应该甩头就走,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全然置身事外。   他听到自己突然抬高的声音。   “大家听我一句,想回城,有很多办法,千万不要鬼迷心窍,以免,以后后悔!”   可没人搭理莫开,全都依旧沉浸在死气沉沉的情绪里。   这些话所有人都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平时听都毫无波澜,何况现在......   莫开吸了一口气,又道:“大家相信我!马上就要恢复高考,我们可以考回城市——”   “!”   高考二字犹如油锅里的水花,落在人群中,让整个知青群体的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沉寂了下去。   根本没人信。   恢复高考?这是什么笑话。   “滋啦,滋滋啦啦......”   突然,疑似收音机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莫开转头,才发现是谢成缺拿出了一台矿石收音机。   “我来找你,其实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谢成缺说着,调大了收音机的按钮。   一道清亮磁性又极具年代特色的女广播员声音忽然从里面传出。   喜气洋洋,振奋高扬,仿佛来自于和知青大院完全不同的——   另一个世界。   “.......批准,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从今年起,高考恢复,高考恢复!!!一切贯彻落实方针:废除推荐制度,重启文化考试,修改政审态度,大学择优录取!请同志们注意报名,请同志们——注意报名!!!” [18]第十八章:莫开:嗨,妈,我回来了。   整个知青大院突然死寂。   三秒后。   “啊——!!!”   铺天盖地的哭嚎掀翻了整个夜空。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陷入癫狂,哭嚎刺破南北,呓语伴随尖叫。   他们又笑又哭,爬到桌子上,椅子上,有人不敢置信,颤抖着抓着旁边人不断质问,还有一部分疯狂涌来,试图抢夺最靠近谢成缺——确切说是收音机的位置。   以确认消息的准确!   谢成缺直接把矿石收音机放到了院子最中央。   一群知青又瞬间如同被肉味吸引走的鬣狗,全都两眼发红地挤过去,在院子中央攒成了密密麻麻的人球。   矿石收音机滋滋啦啦地还在广播,里面的女播音员似乎知道全国各地有无数人还没有听到,知道有人正疯狂赶来,不厌其烦地广播了一遍又一遍。   “中.央批准...现深化高等学校教育招生改革...全面高考招生......”   “取消推荐制度,各地报名规范......”   “高考科目暂定为语文,数学,政治......”   “......”   莫开站在人群之外。   他看着一群年纪不小的青中年人如同新生的孩童般,眼睛怔怔地围坐在收音机四周,满脸泪水,神色或呆滞或癫狂,却都透着出奇的单纯。   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直在听,似乎不会厌倦。   莫开心口涌出说不上的酸涩,他眼眶隐隐泛红,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墙边,转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要恢复高考?”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到莫开耳中。   莫开回头,看到了距离他不过一步的谢成缺。   月光流泻,流银般洒在谢成缺的脸上,冷漠锋利的眉骨透出温柔的阴影,漆黑深邃的瞳孔定定地望着他,莫开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成缺,一瞬间愣住了。   心口传来控制不住的悸动。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慌忙挪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我那么说只是想让他们振作起来,刚刚整个知青大院的状态太差了,太绝望,我怕他们真的想不开。”   莫开视线不敢看向谢成缺。   “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你又救我一次,谢成缺,你真是个大好人,我欠你好多。”   “这是什么,口头表扬吗?”   “啊?”莫开一愣,抬起头。   “没什么。”这次轮到谢成缺转移了眼神,“我走了,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话音落下,谢成缺转身大步离开。   莫开很想说不用,他自己带着瓜瓜去就行,可他张开了嘴,却出不了声。   那高大冷漠的背影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远,和谢成缺第一次相遇至今的所有画面,突然在莫开的脑海里闪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蓦地从胸口窜起,蔓延向喉咙。   莫开猛然低下了头。   不,他不能喜欢上谢成缺。   谢成缺不止是反派,更是个直男。   直男,没结果的。   ......   莫开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终于要回到省城的兴奋,即将要迎来一场“大仗”的谨慎沉重,还有难以言说的对某个人不舍酸涩......通通化为失眠的利器,缓缓割着他的神经。   他早上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莫开不需要出去,就能感觉到外面兴奋喧闹的氛围,简直比平时过年都要欢喜。   “莫开,莫开,你醒了吗?”宋玉丰风一样地跑进来,看到莫开半坐起身,不禁眼睛晶亮。   他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   “莫开,你快起来吃,这是白知青她们专门给你做的,可香了,还加了香油呢!”   “好。”莫开随口答应。   宋玉丰还在叽叽喳喳:“白知青他们说晚上要吃肉呢,吃肉庆祝!就吃你昨天送过去的那个鸭子,好香啊,莫开,你真好,居然这么大方,没想到要恢复高考了,我们都能考回去吧,不过我好久没有学习了,我怕......”   “宋玉丰。”   “啊?”   “没什么。”莫开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下了床,“上工去吧,以后要好好复习了。”   “对啊,哎,这次高考有点太紧张了,就剩两个月了,我都怕我考不好!”宋玉丰机关.枪似的,完全成了话唠。   “莫开,我记得你之前还特意去公社中学上了学吧,你还记得之前学的内容吗,我高中毕业都五六年了,我都忘得差不.......”   莫开眸底倏然闪过一抹冷嘲。   对啊,他差点忘了,原身之前还专门去公社中学上了学。   原身明明那么爱学习,可从初一开始就被吴静莲再三要求辍学,目的——居然就是让还年幼的原身帮她干家务,一起努力伺候好她的亲亲老公一家。   不然就每天唉声叹气抹眼泪,哀诉自己多么辛苦可怜,孩子却那么自私,一点不体谅她.......   浓烈的愧疚和压抑让原身在初一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去学校了。   他每天在家洗衣做饭,擦地刷鞋,像个封建社会里的家生奴,全心伺候继父庄远庆、还有两个哥哥姐姐庄耀民和庄静姝,可依旧没有得到半分尊重。   嘲讽羞辱、排挤霸凌都是家常便饭不说,甚至连上桌吃饭的权力都没有。   有时,还会成为那兄妹俩撒气的沙包。   只是,他被打得越鼻青脸肿,吴静莲反而越高兴,说这代表兄妹俩把他当亲弟弟了,是在和他玩呢,让他下次被打完不要哭,记得多笑一笑。   直到最后,他被安排替庄耀民下乡——   竟意外发现他可以重新在公社的中学求学。   “......莫开,我说话你听见了吗,莫开?!”见莫开走神,宋玉丰不禁喊了好几声。   “听着呢。”莫开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和愤怒,拿起枕头下面的一个信封,交给了宋玉丰。   “今天我要去镇上一趟,明天再回来,晚上就不去吃肉了,你去知青大院的时候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白书月同志。”   “啊?!你去镇上干嘛,不对,你.......”宋玉丰突然八卦地奸笑起来,满脸意味深长,“哦~~~你居然对白书月同志.......”   “不要偷看,知道么?”   “行行行,我才没兴趣偷看你的情书呢。”   莫开懒得多解释,拿了洗脸盆和牙缸,就带着已经乖乖穿好小衣服的瓜瓜去洗漱。   十五分钟后,他带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裹,牵着小小的莫瓜瓜出了黄华村。   他没有去找谢成缺,也没有按照约定等谢成缺。   他过了一夜才发现......   他居然不能不动声色地,当面和谢成缺分别。   十月下旬,天气已经开始变冷。   火车站挤挤挨挨的人都大包小包,身上鼓鼓囊囊,莫开牵着莫瓜瓜,早早地检了票和介绍信,进到了站内等着。   火车站有热水,刚好能泡奶粉和麦乳精,莫开拆了最后一包点心,和瓜瓜一会儿吃几块,就这么待到了晚上。   八点十三分,终于坐到火车座位上的莫开心脏一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看着移动的车窗上倒映出的脸,缓缓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省城啊......   他终于要回去了。   不知道他那亲爱的妈妈、继父、还有哥哥姐姐们,看到他的时候,惊不惊喜呢。   **   “哟,吴姐,这么一大早来买糖饼和酱肉包啊,你不一直都在家里自己做的么?”   .   天蒙蒙亮的巷子口,蒸汽和烟火已经飘荡了起来,伴随着各种早点的浓烈香气。   吴静莲捏着手里的钞票和粮票,在公营早餐店买了满满一筐子的早餐。   她笑着看向跟她搭话的人:“这不我儿子回来了么,他就喜欢吃这儿的糖饼和肉包,静姝呢,喜欢这里新出的南瓜粥,老庄也说很久没吃这家的茶叶蛋了,我就干脆来买了。”   “哎哟,你是疼孩子啊,咱们这整个军属大院十里八街的,恐怕没几个有你这么疼孩子的,还很疼你家那口子!”   “这这......这不都应该的么,张姐,你别打趣我了。”吴静莲挽着粗粗的辫子,脸有点红,她不好意思又幸福地低下头,转身快步出了店门。   她刚一走,身后的议论就响了起来。   “哎呀,老庄是娶了个好媳妇儿啊,咱们这边没几个女人比吴静莲更贤惠了吧?”   “那可不是?他家的地板都锃光瓦亮的,我那次去,看到吴静莲跪在地上一点点擦的呢,还有那吃喝.......都天天顿顿自己做,色香味俱全!老庄一回家,她就跑过去亲自送拖鞋,啧啧,上哪找这种媳妇儿。”   “的确,每次去他俩,我都能看到吴静莲在干活,就没闲过,对两个孩子也特别好。”   “她亲生的那个儿子可算回城了啊,下乡四年多,变化怪大的,昨天我见了,都没认不出来!”   “呵呵,感觉她儿子,不是下乡去了,是去享福了吧?”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插进来,“吴静莲也没多贤惠吧,她月月去邮局寄包裹,恐怕给她儿子抠搜了不少好东西吧,不然她儿子能在乡下吃那么胖?之前眼睛怪大的,现在胖得那小眼跟条缝儿似的!”   “哎哟,孙月花,你不贤惠,就嫉妒人家吴静莲啊?”   “我嫉妒她?她连个工作都没有!”   “哎,都说庄副团娶了个好媳妇儿,家里一点心不用操,孩子也都守在身边,听说年底还有可能要提干,很大可能升团长,大儿子又进了省革委会会长办公室,女儿还读了大学马上毕业了,真是,节节高啊,好媳妇儿是真旺家啊!!!”   “那倒是,吴静莲真不错,但她那个大儿子就不太行,不爱学习,好像初中都没上完,听吴静莲之前说,她这儿子除了吃喝玩,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辍学后天天在家里躺着,活也不干,她都怕老庄和另外两个孩子有意见,但庄副团和耀民静姝两个孩子都特别好,不但不介意还主动想拉拔她那个大儿子......哎,庄副团真是个好男人,耀民静姝也都家教很好......”   “噗——”   一道过于明显的嗤笑突然传来,让正聊得上头的几个婶子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素旧、无比瘦弱单薄的青年从角落的小桌子旁站了起来,那青年瘦得有点离谱,头发也有点枯黄,整体气质却出奇地干净,脸也过分俊秀,一双眉眼如同画报里的人似的,好看得让人发怔,脊背又薄又挺,像是冬日里的小白杨。   手里还牵着一个同样瘦得过分的小娃娃,那娃娃的胳膊腿儿都细得像火柴棒,支楞着一个大脑袋,脸颊蜡黄瘦弱,看着就可怜得让人心里发酸。   几个女人都愣了几愣,那个刚刚狂夸吴静莲贤惠的张婶子忍不住喊了声:“哎,小伙子,你刚刚笑什么呢?”   “啊?婶子,我没笑什么,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个笑话。”莫开眸底掩着讽刺。   他牵着瓜瓜的小手,给他擦了擦嘴。   瓜瓜非常乖地仰着头。   这一大一小看得几个婶子的心口软软的,另一个婶子忍不住又搭话:“你们看着怪面生,是来找亲戚的?还是单纯路过?”   “我......阿嚏!”莫开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这小伙子穿得也太少了,这都快十一月了,咋还穿这么单薄!”   “就是就是,而且你这么瘦,孩子看着也营养不良,再冻着的话,那很容易发烧的!怎么不长点心呢......”   “谢谢婶子关心,我这也是特殊情况,刚结束下乡回来,这些年都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在农村也吃不饱,所以才.......”   “呀!小伙子,你居然是刚回城的知青啊?”莫开话没说完,几个婶子都兴奋地眼睛发光,“你是哪家的?没听说谁家孩子又要回来啊。”   “先、先不说了,婶子,我得赶紧去买东西了,这些年在乡下攒了点工分,前两天全部换成了粮票,这么多年没回来,我得买点东西孝敬我妈......”莫开腼腆地笑了笑,“我想给她个惊喜。”   “哎哟,你这孩子真是孝顺......”   几个婶子眼神都软了。   简直怜爱又感动。   都不自主地打心眼喜欢面前这个长相俊秀的小青年。   这一看就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啊,都瘦成啥样了,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居然就是为了攒钱回城孝顺妈!   她们可都是当妈的,要是她们孩子这样,她们这辈子也满足了啊。   “孩子,你要买什么,我们带你去?!”   “不用了,谢谢婶子,我自己去转转就行。”莫开说着,一把抱起了莫瓜瓜,快步离开了。   走出早餐店的瞬间,莫开的眸底就冷了下来。   他七拐八拐,凭着问路,去了一家国营商店,买了些糖和点心,还有两件衬衫。   省城的国营商店更灵活一些,莫开没有布票,但可以用钱补。   等莫开重新回到军属大院附近,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此时的大院已经没有了早晨那么热闹,该上学的该上班的几乎都走了,走一段路也见不到一个人。   莫开凭着记忆,一直找到了庄家住的地方。   虽称呼为军属大院,但实际上并不是四合院的形式,这附近两条小巷子都是军属住的地方,之前倒是有大院,但军.衔高的陆陆续续都搬了出来,重新在这附近入住了。   莫开走到巷子最末尾,停在一个看起来蛮气派的小洋楼前,院子门被涂成了漆红色,不抬脚,就能看到院子里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还开着不少绣球花。   他掩下眸底所有的颜色,抬起了手。   吴静莲正在厨房炖排骨,煮了一大锅,满腾腾的。   庄华兴那孩子喜欢吃红烧的,静姝却喜欢糖醋,耀民则喜欢辣的,所以她炖了一大锅,准备做三种都做。   她可最疼孩子了,孩子们有要求,她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叩叩。”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对敲门声无比敏感的吴静莲连忙抬起头,小跑着出了门,满脸慈爱与温柔。   “是静姝回来了吧?排骨马上就好,我还切了水果,静姝你要不——”   “!”吴静莲打开门,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滞在了脸上,看着居然有些滑稽。   门前。   莫开缓缓扬起了嘴角,抬起手。   声音无比开心。   “嗨,妈,我回来了,惊不惊喜?” [19]第十九章:彻底撕破脸   吴静莲完全呆滞,脑仁轰响,拉着门的胳膊突然开始了控制不住的细密战栗。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你.......”   “妈,你看你激动的。”   看着吴静莲明明还挂着满脸慈爱、瞳孔却不可遏制抽动扭曲,丝丝缕缕的惊愕慌怒从她的皮肤毛孔里渗出,以至于表情越发滑稽分裂,莫开简直要笑了。   他径直挤开吴静莲的身体,走了进来,像个回家的孩子一般开始四处扫视。   “快五年没回家了,哇,这院子比之前更漂亮了,还种了这么多花呢,我记得之前都没有。”莫开说着,吸了吸鼻子,“咦......好香啊,妈你在炖肉吗?”   骨头咔咔僵硬的吴静莲终于缓缓反应了过来,她突然嗷了一嗓子,一把狠狠抓住了莫开的肩膀。   “你怎么能回来?!你怎么回来了,你给我滚出去——快滚回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静莲慌忙地推搡莫开,想把莫开推出去。   “你老老实实待在黄华村,哪也不准去,不准回来!如果你在回去的过程中,或者接下来那么多年一直到死,出了什么纰漏,导致你爸他们......或者这个家受到不好的影响,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也绝不会再——”   “绝不会再认我吗?”莫开抬手抓住了吴静莲手腕,让吴静莲根本推搡不得,面上却还笑眯眯的,眉梢眼角尽是温柔乖巧。   “妈,你现在......不就没认我吗?”   吴静莲从来没见过莫开这副样子,她气疯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个不孝子,你现在是要干什么!要准备打我吗?!好好好.......你往这儿打,你直接往这儿打!!!”   吴静莲激动至极,抓着莫开的手就开始疯狂往自己头上招呼。   “来,打这儿!使劲——,我是真没想到啊,我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恶毒,这么畜生,不但不听我的话,想害我,甚至还要打我啊!你个不孝子也不怕天打雷劈!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么个畜生样子?!我当初送你下乡去建设乡村,就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么狼心狗肺、黑心烂肝的玩意儿么,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命好苦......”   吴静莲眼泪轻而易举地就流了出来,满脸痛苦哀凄,哽咽得那叫一个可怜。   “我当年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差点一尸两命,医生都让我放弃,我硬是没舍得,从此落下一身的病啊!结果你长大了,居然这么不是人,恨不得害死我!早知今天,我当时还不如一尸两命死了算了......对对,我现在就一头撞死,我一头撞死了,你是不是就能老实了,就能不害你爸他们了!”   说着,吴静莲就低头猛然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可她刚跑出一步,就发觉了居然没有力量在拉她。   她的身体顺着惯性往前猛冲,突然爆开的求生欲却让她的脚步紧急刹车。   整个人如同塌了的斜塔,一头趔趄到了地上!   “啊——”   吴静莲捂住了膝盖。   再低下头,鲜血从她的膝盖渗了出来。   “妈,小心点儿啊!”莫开急忙也蹲了下来,满脸关心。   可不等吴静莲继续发挥,他轻压着声音说:“再哭下去,邻居可都听到了啊。”   吴静莲紧急收回一个嗓门,发出了“噶”的一声,像是被突然掐了脖子的鸡。   她的瞳孔充满惊诧、愕然、惶恐和暴怒,仿佛突然不认识了面前的人。   不不......不对。   这不是她的儿子。   这不是!   她的儿子一向听话,从不闹腾,不管她要求什么,她儿子都乖乖顺从,就算是被她要求辍学和替耀民下乡,也从没有半点反抗!甚至连回城这种一辈子的事儿,也最多只需要她哭一哭,她儿子立马就会愧疚,老实服软.......   绝不可能看到她这副样子了,都要一头撞死了,还这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吴静莲忽然有些慌张,感觉有什么似乎要脱离了她的掌控。   “你,你.......”   “嗒嗒嗒。”一阵小皮鞋踩地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下一秒,院门猛地被推开,“吴静莲,快把我要的东西都给我装起来,我和我哥要去——”   “!”庄静姝声音戛然而止,她瞳孔一缩,盯着院子中间的两个人,愤怒大叫:“好啊你吴静莲,居然趁我们都不在家,带陌生男人回来,我要告诉......”   “姐姐,你眼花,脑子也昏了么?”莫开简直气笑了,他知道省城的这群玩意儿一个比一个神经,一个赛一个恶心,但也没想到能这么荒谬。   “你就算认不出来是我,也不该抹黑我妈吧?”   “你喊谁姐,你个——”   “静姝,闭嘴!”庄静姝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大眼方脸,乍一看一身正气,和庄远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脸色难看,抬着下巴,看着莫开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低他几等的垃圾。   “你怎么回来了?”   “哥?”庄静姝愕然转头,“你认识他?”   “别说话,都进屋。”庄耀民冷着脸,飞快关紧了院门。   庄静姝谁也不服,就听她爸和她哥的话,她一脸狐疑和厌恶地扫着莫开,恨恨地进了屋。   莫开乐得省去口舌,他牵起瓜瓜的手,走进了这栋在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房子,从看到庄静姝和庄耀民的瞬间就变得无比温顺的吴静莲则乖乖守在最后,慌忙地关紧了门,还合上了所有的窗。   她一脸愧疚,战战兢兢地怂着肩,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   “耀...耀民,对不起,阿姨对不起你,阿姨保证很快就会解决这件事,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绝对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庄耀民没看她,反而直直地将视线扫向莫开:“说吧,你来到底想要什么?”   “没想到大哥还记得我啊?”莫开抬起眉毛,突然笑了。   “没亏得小时候我天天帮大哥刷鞋洗内裤,还时不时当沙包呢......”   “你听不懂人话么,我让你聊闲话了?”   庄耀民脸上闪过厌恶和不屑,看着莫开仿佛在看什么下等人。   “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不需要说其他。”   “听见没,你大哥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吴静莲在旁边急切地帮腔。   “噗。”莫开突然笑出了声。   他简直控制不住。   他真是发现了,不管他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也做不到完全的心平气。   他完完全全低估了省城这群乐色的真实恶心程度和傻比程度啊!   这群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脸么?   所以现在脸皮这么厚,这么自信?!   “你笑什么?!”庄耀民脸色漆黑。   他感觉到了莫开和四五年前的区别,之前的莫开胆小软弱,比软柿子还好捏,对他恭恭敬敬又胆怯无比,像是家养的狗,他随便使唤,给个骨头都能感激他半天,还很有尊卑意识。   现在的莫开却好像完全不怕他,甚至眼底居然敢有嘲讽和随意。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露出这种表情?   莫开这种人跪着给他擦鞋,他都觉得是给莫开荣光了,他到底怎么敢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等等,你是莫开?!”庄静姝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的厌恶逐渐被不屑取代,看着莫开的表情,就像看路边的一条能随便被她踹得嗷嗷叫的狗。   “原来是你啊,你回来干什么,又想要好处吗?怎么......你妈妈寄过去的那么多好东西,你占了还不够啊,我劝你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人啊,别太贪,上不得台面事小,小心把肚子撑炸了事大!”   吴静莲突然无比羞愧,眸底还带上了几分对莫开的愤怒埋怨和厌恶。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永远只会拖她后腿!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静姝耀民之间的感情,还有她得体贤惠的形象,总能轻而易举地被她的好儿子破坏掉!!!   他怎么不死在黄华村算了,他怎么不死在乡下算了啊!   “说吧,你不就是想要东西。”庄耀民鄙夷地看着莫开,“你说个数,我们庄家不会亏待你。”   “不不,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什么都不要,他这就回去!!!”吴静莲在旁边急忙道。   “谁说我不要,妈,你怎么总是喜欢拿我的东西去当好人啊?”莫开笑眯眯的,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庄静姝瞬间大叫:“你个乡巴佬滚开,你不配坐我的沙发!”   一直被莫开抱在怀里的瓜瓜被吓得一个激灵,小肩膀颤抖起来,莫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扫向庄静姝。   “是吗?那不知道如果外面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庄副团长以权谋私,包庇亲侄子篡改档案,欺瞒党国,分裂群众,知法犯法!.......这沙发,还能不能是你坐的呢?”   “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们,你要举报我爸?!!”庄静姝尖叫,看向莫开的眼神淬毒一般。   庄耀民的脸也彻底黑了,他其实从看到莫开的第一眼就在想,莫开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按理说不管是车票也好,还是介绍信,他都应该没有才对!   吴静莲更加崩溃,她疯了似的冲向莫开。   “你个畜生到底是要干什么,你要弄死我吗,你要害死这个家吗,那不如你先弄死我——”   莫开抓住吴静莲的手腕,一脸孝顺模样。   “妈,我怎么会害死这个家呢,我不一直在哺育这个家么?”   莫开眉梢带笑地看着所有人。   “我那么孝顺,那么乖巧,从小就是这个家的小奴隶,在家洗衣做饭擦地,在外还当沙包,平时还不能上桌,在哥哥姐姐和爸爸天天吃肉的时候,我连骨头渣都嗦不上,初一就辍学回家伺候全家,十四岁被改大年龄替大哥上山下乡,在乡下几次差点饿到半死,好不容易能回城了,还要被继父的亲侄子顶替,毁掉一辈子.......”   莫开笑了。   “我这么好的孩子,上哪儿找啊,大家怎么还能污蔑我呢?”   “这不是你该做的吗,这不是你该做的吗?!!!”吴静莲尖叫,“你个畜生怎么能这么自私,明明该做的事情居然还记恨在心!”   “我没记恨在心啊,我这是怕大家忘了呢。”   “你说吧,你到底要什么!”庄耀民语气无尽厌恶,“你不就是想要好处?!”   “哎呀,那我要求可就不高了,首先,十几年的家务辛苦费,我觉得得给吧,还有我从小被哥哥姐姐霸凌欺辱的心理损失费,这个也不能差吧,加上替大哥上山下乡受苦的费用,以及多年来名义上属于我但都被庄家霸占的东西......嗯,还有我这些年在乡下受的苦所需要的营养费,以及最关键的,庄华兴必须去自首,把身份还给我,这些要求......”   莫开笑着撩起眼皮。   “不过分吧。” [20]第二十章:欠了我的,都给我还回来!(三更合一)   “呵,你好大的脸,你以为你是谁——”   庄静姝简直气炸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莫开居然能说出这些话,眼球都红了。   “还心理损失费?你这种靠你妈上嫁我爸才能和我们这种家庭接触的下等泥腿子,也好意思要心理损失费!真是恬不知耻,不知感恩!!!果然是二婚乡下女人带来的拖油瓶,上不得一点台面!”   旁边的吴静莲被羞辱得脸都红了,手都在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她完全不恨庄静姝,满腔的恨和恶意全都集中在莫开身上。   要不是她的好儿子,她哪里会受这种羞辱,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在这个家十几年,对所有人掏心掏肺无微不至,好不容易和两个继子继女的关系缓和了一点,终于要熬出了头,现在却都被她的儿子毁了!   “你闭嘴,你不要再说话,你现在就滚回去——,滚回去!”吴静莲突然爆发,疯了似的撕扯莫开。   “我一直以来怎么教你的,你果然只随你那个爸,不随一点我,自私自利,恶毒阴险,之前天天在我眼前有我教育着,还有个人样儿,就不在我面前四年多,就变得跟个畜生一样.......你滚,快滚!”   “让我滚?是滚去省政府上.访么?”莫开突然伸手探向怀里,抽出一本书怼到吴静莲脸上。   “妈,认识这书么,你可不要犯错误啊。”   “!”吴静莲瞳孔一缩,惊愕又有些慌乱地看着那红色封面,刚刚还在使劲撕扯莫开的手一下子就不敢再乱动。   只怕损毁面前的书。   毕竟她可没忘记,之前有人不过是弄脏了带着语录的报纸,就就...就被拉去了批.斗!   庄静姝却在旁边露出了不屑和嗤笑。   “嗤——,莫开,你拿本语录扯什么大旗,我们家可不怕这个,你听见没,我让你现在就滚!”   “哦?”莫开笑着拍手。   “啪啪啪。”“精彩精彩,我还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农民是下等民呢,并且对红皮书这么不屑轻蔑,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是听到了这些话,会怎么想庄副团长家的家风呢?”   “庄静姝,你闭嘴!”庄耀民彻底黑了脸,他狠狠扫了庄静姝一眼,只觉得这个妹妹完全被宠坏了,居然连这种话都敢乱说,“滚回你的屋去,不要在这儿胡闹!”   “哥?!!”庄静姝没想到她大哥居然会当着莫开的面骂她,脸皮不可置信地僵住,一下子变得通红。   眼泪也冒了出来。   “你,你骂我?”   她说的有什么错,不过一本书,她就算扔了,还能治她的罪不成?!   何况她爸是堂堂的副团长,她哥是省革委会的会长秘书,那些红袖标不是他哥的下属就是他哥的同事,他们家还需要害怕那群人么?!!   “回你的屋去!”   “好好好,我滚,我滚——”庄静姝眼睛殷红,她狠狠撞开无措又愧疚地站在一旁的吴静莲,噔噔噔跑回了阁楼。   小皮鞋几乎要把楼梯踩出洞。   吴静莲急得连忙跟过去。   “静姝......”   庄耀民黑着脸,看向莫开:“你哪来的红皮书?”   “这你就管不着了,大哥。”莫开笑着揉了揉肚子,“我饿了,大哥你不饿吗?”   莫开说着,就自顾自走去了客厅北侧的厨房,扫了一眼:“呀,我妈炖了那么多排骨啊,还有肘子?看来我妈和我心有灵犀啊,知道我要来。”   庄耀民眼睁睁地看着莫开就这么自来熟地自己动手盛出了一大盆的排骨,一只肘子,两碗米饭,并且自己熟练地用厨房的葱蒜调料瓶调了一碗料汁,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就吃了起来。   “真香啊,我妈买的这都是上好的肋排啊,炖得也好,加上我这料汁.......味道简直没谁了!”   莫开吃得热泪盈眶,无比满足,还问旁边的瓜瓜。   “宝宝,好吃么?”   原本从进了院门就开始紧张害怕的瓜瓜这一刻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他眼睛透亮,虽然还有些怯怯,但小脸上的小梨涡又缓缓开了小花儿,忙不迭地点着小脑袋。   “好吃!爸爸,好好吃哇!肉肉好好吃——”   庄耀民面上的嫌恶和轻视几乎要凝成实质从毛孔里渗出来。   这莫开好像八辈子没有吃过肉,饿死鬼投胎!   到了别人家居然自顾自捞肉吃,完全不知丢人和体面两词怎么写。   他捡的这个便宜儿子也一样,都上不得一点台面。   “大哥,不一起吃吗?”莫开笑着拍了拍旁边。   “不必。”庄耀民压着恶心,“你到底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拿完就滚!”   “这怎么能我说呢,这得看你们道歉的诚意啊。”   莫开将不知道第几块排骨淹死在葱蒜料汁里,一口咬下,软烂脱骨的排骨肉鲜质嫩,油香醇厚的肉汁搭配料汁的清爽辛辣和咸香酸甜一下子冲击向莫开的味蕾和脑门,好吃得让他红了眼。   再咬一口肥美的肘子,油花花的胶原蛋白伴着柔韧弹牙的肘子皮,一瞬间炸开的香味儿和满足感简直如同神仙降临,仿佛散发着神光,填满滋润莫开了干瘪瘦弱的每个身体细胞,让他香得脑仁都发晕。   他的眼眶渗出氤氲的水汽来,完全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妈的,肉也太好吃了!   但莫开心底的冷意和恶心却也更浓了。   省城的伙食是好啊,看庄耀民这表情,恐怕对好肉白面都要吃腻了吧,可怜原身在黄华村饿得重度营养不良,四年吃不上一次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从来就没有吃饱过,看树根都要流口水,最后被一场风寒轻而易举地夺去了生命......   死时,一把骨头连一百斤都没有,瘦成了骷髅。   省城这群人,却汗毛都能挤出肉味儿来。   真是一群畜生。   一群人渣!!!   明明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吸着原身的血,吃着原身的肉,享受着原身用骨头烧出的火,却还不承认享受了原身用生命、用身体换来的一切,甚至高高在上地觉得这一切都是原身在占便宜。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很快,莫开面前就堆出了一堆骨头山。   一大碗白米饭马上见了底,莫开刚准备去盛第二碗,就听到面前的庄耀民那满是嫌恶的声音。   “二百。”   “什么?”莫开抬起头。   “二百,你现在拿了钱,就滚。”   莫开端着手里的碗,还以为自己耳鸣了,他笑了。   “大哥,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你给的全部赔偿,是二百吗?”   “多少乡下人两年也赚不到二百,我给你的已经足够多,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噗——”莫开陡然笑出了声,竭力压制着自己胸口里的厌恶和反胃,“乡下人?大哥,别说我的户口已经回城,不在农村,就算我是农村户口的乡下人,可你们不是啊?”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光我这十几年的家务辛苦费,还有我从小被你和庄静姝霸凌欺辱的精神损失费,二百就不够呢。”莫开微笑,如数家珍,“更不说替大哥你上山下乡受苦的费用,以及多年来明明属于我但都被庄家霸占的东西......嗯,还有最关键的,我回城的身份,哪样也不止值二百啊?”   “你不要狮子大开口,难不成你想要一千?!!”   “不不。”莫开摇了摇手指,“一千怎么可能。”   就在庄耀民心想莫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的确不敢太昏头的时候,就听到对面轻飘飘吐出了两个字。   “两千。”   莫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庄耀民。   “至少两千,而且我还要庄华兴去自首,把我的身份还给我。”   “你个畜生,你在做什么白日大梦——!”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正是怎么不管讨好谄媚、流泪道歉都没被庄静姝给好脸、最后还被庄静姝撵下来的吴静莲。   她一脸暴怒,仿佛刚刚莫开说的不是要赔偿,而是要挖她的祖坟。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要这么多钱——两千?!!你连二十都不配,你现在就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到时候你就是杀人凶手,而且是杀母凶手!我看你那时还能不能从监狱里出来,我看你那时再举报你爸爸,还有没有人信!!!”   吴静莲一脸惊怒、痛苦和大义灭亲,她眼球通红,声音带上了哽咽和莫名正义的腔调,似乎她是一个正在和汉.a奸儿子决裂的英雄母亲。   她看向庄耀民。   “阿姨对不起你们,生了这么一个畜生,但你们放心,阿姨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们和你们爸爸!就算阿姨死......也绝不会。”   随后,她刀子般的眼神嗖地扎向莫开,充满仇恨、厌恶,恨不得把莫开这个仇人凌迟。   “小畜生,但凡你真的敢害到你爸你哥还有华兴他们一点儿,我就让会让你后悔,你等着......你等着——”   莫开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一愣,眼眶里竟也泛起了丝丝酸疼。   怎么,这具身体不是早就已经习惯,已经死心了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看到吴静莲这样子,还会这么委屈,酸苦,痛不欲生。   仿佛原身死了那么久也依旧想不明白,他明明从小就无比听话,短短的一辈子里他把他的身体、气力、时间、甚至是生命......都用来回哺孝顺给了母亲,怎么却连吴静莲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万分之一的爱......   都奢求不到呢。   为什么......   为什么?!   莫开捂住心口,压下那股控制不住的痛楚,看向吴静莲。   “那就一起吧?”   “什么?!”   “那就一起死。”莫开抽出刚刚在厨房拿的水果刀,笑了,“我们现在一起出去,看看我们一起死了的话,上面该怎么查我们的案子......”   “你敢——”吴静莲眸底猛然爆发出红血丝。   “我为什么不敢?”莫开无所谓地转身就走,“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无所谓啊,哎呀,这会儿正好到饭点儿了吧,家家户户应该都回来不少人了?那就让大家都一起......”   “两千!”   突然,庄耀民的声音爆发出来。   他满怀厌恶。   “我答应你,我给我爸打电话,我们给你两千。”   庄耀民发现了,现在莫开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活要拖他们下水,他们现在必须稳住莫开。   不管他们到底给不给,至少现在得答应!   “耀民啊,你干什么答应他,你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他啊!”吴静莲顿时急吼吼地喊,她满眼泪水,无尽愧疚,看着庄耀民的眼神里全是懊悔和心疼,再转头看向莫开,眸底却只剩下了恨意!   不知道的人恐怕要以为庄耀民才是吴静莲的亲儿子。   莫开压着胸口的疼痛,抬起眼稍:“哦?你可不是哄我吧?”   “当然不是,不过两千着实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我就算请求了我爸的意见,也不可能现在就给你。”庄耀民声音里压着怒火,眼前气得发黑。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莫开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拖油瓶被他们拿捏的份儿,想舔他的脚都要看他的心情,现在他居然被这个拖油瓶压制.....   庄耀民的血液呼呼地涌,冲得他耳膜一片嗡鸣。   他以后绝对要让莫开付出代价——   悔不当初、生不如死的代价!!!   “好啊,那你现在就给咱爸打电话吧。”莫开微笑着又坐了下来,将刀放到了怀里,他抱起又被吴静莲吓得不轻的瓜瓜,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眸底缓缓渗出冷意。   “不怕,宝宝不怕啊,没事的。”   “爸爸......”莫瓜瓜刚开口,细嫩的哭腔就猛然涌了出来。   他眼泪湿透了眼眶,小胳膊拼命抱紧了莫开的脖子,哽咽得肩膀抽搐。   “爸爸不....不死,爸爸不死!爸爸不死......”   爸爸不要死!   他宁愿他死掉,也不要爸爸死。   莫开一愣,随即心口一酸,他眼睛微微发红,抱紧了瓜瓜的肩膀。   莫开啊,莫开。   其实还是有很爱你的人的,你看到了吗?   “宝宝不哭,爸爸再去给你盛点肉肉吃,好不好?”   “莫开?!!”吴静莲这才发现莫开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一堆骨头,她眼神一下子血红,“你居然吃了那么多排骨?!谁让你吃的,谁让你吃的——”   吴静莲气得发疯。   “你配吃排骨吗,谁让你盛的,你个上不得台面的畜生,见肉就吃也不和主人说,有没有家教,在乡下这几年你连做人的基本都不会了吗?!”   “我不配吃排骨?”莫开看向庄耀民,“哦?!大哥,需要我让大家评评理,我一个庄家的大功臣到底配不配吃排骨么?”   “你哪里是庄家的功臣,你个——”   “吴姨!”庄耀民脸色彻底黑了,极其不耐,之前他觉得留着吴静莲这个后妈还不错,有很多作用,所以也一直给了基本的尊重。   现在看来,他真高估她了。   居然连自己儿子都管控不住,还能干嘛?!   “你去做饭吧,别闹腾别说话,中午也许爸爸会回来。”   庄耀民说着,转身快步去了楼上,去给庄远庆打电话。   “耀、耀民......”   吴静莲眼泪一下子极其汹涌,淹得她都看不清了。   刚刚耀民那个眼神太伤人了啊,太伤人了。   耀民和静姝不一样,一直以来对她都不会谩骂的,这两年更是和颜悦色很多,她都感觉她和耀民真是一对相处得很好的母子了,可刚刚耀民的眼神却那么冷,那么不耐烦......   这一切都是莫开这个小畜生害的!   她要杀了他。   她要杀了他!!!   她猛然转过身——   “妈,你没听到我哥刚刚说让你别闹了吗?”莫开撩起眼皮,极其冰冷陌生且毫无感情的眼神让正要发癫冲来的吴静莲浑身一怔。   一种说不上来的隐晦恐慌从头浇下。   “妈,我哥都答应了,你在闹什么呢?”莫开露出笑意,“你赶紧去做饭吧,哥不是说了么,中午爸也许会回来呢,如果回来吃不上好吃的,爸会更生气的吧?”   “!”吴静莲身体一个激灵。   她压下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盯着莫开。   “我不管你这个小畜生怎么花言巧语,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这个家!你最好吃饱了就滚回去,钱也别拿,否则,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吴静莲撂下狠话,就忙不迭地跑去了厨房。   她敢耽误任何事儿,也绝对不敢耽误做饭,尤其是今天——   她已经那么对不起远庆了,等他回来要是还没有一顿像样的饭吃,那她这个老婆还不如死了算了......   楼上。   庄耀民已经打通了电话,快速且含蓄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话筒里传来的中年男人声音顿时就沉厉了下来。   “现在他还在家?”   “在,简直一点上不得台面,他刚刚还跑去厨房自顾自捞了一大盆排骨吃,好像多少年没吃过肉一样,这种又穷又没有一点家教的人,爸,咱们家多少年都没有见过了......”   庄耀民压着怒火和厌恶。   “就这种东西,居然还威胁我们,爸,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给他。”   “?!!”庄耀民话没说完,听到话筒里的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爸,你说什么?”   “给他。”话筒里的声音冰冷至极,但似乎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你稳住他,别让他闹腾,我下午正好事情不多,一会儿我回去吃饭。”   “啪。”   电话挂上了。   庄耀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胸膛不断起伏,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爸居然答应了。   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可恨。   可恨!   这一切问题都源于莫开居然回来了。   按理说,只要有吴静莲还有他大伯那一家子在那压制着,莫开一辈子也攒不齐回城的车票钱,更别说介绍信那边他也打了招呼......   莫开明明没有任何机会和可能性回来。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了这种意外!!!   庄耀民在书房待了足足半个小时,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能让莫开立刻消失的完美办法,就在他就要按捺不住火气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他连忙走出书房,刚下楼梯,就看到了回来的庄华兴。   庄华兴一脸惊愕慌乱,细小的眼睛头一次睁得那么大,好似泡发了的馒头般的胖脸涨得发红,乍看起来更胖了,见到庄耀民出现,好似见到了救命稻草。   “大哥!”   “你先别说话。”   庄耀民并不喜欢这个便宜堂弟,但如果非要选择,他肯定选庄华兴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而不选莫开这个拖油瓶。   他在前面之所以那么想把莫开打发走,很大的原因也不是怕庄华兴坐牢,而是担心自己家会受连累。   莫开却在一旁笑了,这半个小时里,他又吃了两碗大米饭,现在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   他打了个饱嗝儿,喝了口排骨汤。   “大哥不愧是大哥,现在已经搞清楚到底谁才该是你的弟弟了吧?”   “大哥,我才是你亲弟啊!!!”庄华兴顿时叫了起来,他恶狠狠又慌乱地扫了一眼莫开,若是放在以往,他已经狠狠地冲过去给莫开一脚,可现在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大哥,我才是你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莫开只是个讨人厌的拖油瓶啊,你该不会要认——”   “爸!!!”一道尖叫突然从楼上响起,淹没了庄华兴的声音,是从二楼小露台看到熟悉汽车的庄静姝,穿着一双小皮鞋从楼上嗒嗒嗒地冲了下来。   不过两秒,汽车停车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   “是远庆回来了?!”吴静莲也急忙从厨房里小跑了出来,她擦了擦红着的眼角,从客厅门口的鞋柜里拿出拖鞋,恭恭敬敬地跑去迎接。   莫开微微敛下了眸底的颜色,看向了阳光洒落的院子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国字脸,粗平眉,一身正气,皮肤棕黑,两颗瞳孔犹如锋利的剑,一下子穿过院子和客厅,直直扫向了莫开。   莫开面部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但他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庄远庆眸底一沉,瞬间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打算。   他这个继子.......怎么变化这么大?!!   “爸!”庄静姝一下子冲了过来,眼睛还红肿着。   她扑进庄远庆怀里,眼泪汪汪。   “爸爸你可算回来了,家里都要被外人闹翻了,我维护家里,我哥还凶我,爸——”   “静姝,你先回你的屋。”庄远庆还是很疼这个女儿的,但今日不一样,他不能惯着这女儿任性。   “爸?!”庄静姝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在告状啊,她爸怎么能还没听完就让她回去?!   他爸都没有解决她的委屈!   “听话,回你的屋去!”庄远庆严厉了几分。   庄静姝眼睛刷地又红了,她一跺脚,眼泪流到了下巴:“行,我回去,我回去就是!”   她哭着冲回了客厅,脚下的小皮鞋狠狠地踩在楼梯上,嗒嗒嗒的声音几乎要把楼梯踩塌。   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她爸也从来没有这么在她受委屈的时候凶过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莫开。   都是莫开!!!   她恨死这个恶心又上不得台面的拖油瓶了,她咒莫开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远庆......”吴静莲战战兢兢地拿着拖鞋,被泪水泡着的眼神怯怯,全是愧疚和讨好,“吃饭吧,都做好了,有你最爱吃的辣椒排骨。”   庄远庆只是看了吴静莲一眼,就把眼神挪开,扫向了莫开。   “你回来了,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这小孩儿是你那个儿子?”   “对啊,爸。”莫开面上不动声色,还嘴甜地喊上了爸,心里却一下子谨慎了起来。   这个老狐狸,不愧是个副团级别的干部。   真能装!   也真能沉得住气啊。   这一副态度好似一个十分疼爱孩子的父亲似的,而他则是他很关爱的孩子,两人平时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可实际上呢......   这老东西明明知道原身遭遇的一切委屈和苦难,但一直都高高挂起地默认,甚至手不见血地推波助澜,原身的死庄远庆至少沾了一半的血,简直是这个家里最恶心的人。   没有第二!   “挺好,你和耀民,跟我来书房。”庄远庆说着,就径直越过几人走了过去,庄华兴一愣,瞬间就急了。   “爸......不,二伯——”   “!”被庄远庆沉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庄华兴一下子犹如被掐住的鸡,粗红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我,我......待在下面。”   莫开立刻抱起了瓜瓜,跟在庄远庆的身后。   可他还没走两步,庄远庆沉冷的声音就不容置疑地传来:“你把孩子放在下面。”   “不行啊,爸,我儿子胆子小,只跟我。”莫开一点没犹豫地开了口,语气那叫一个着急又难过,“而且我儿子还重度营养不良,很容易晕倒,特别危险,你看他都快四岁了,看着还没有、没有一些两岁多的孩子高......”   说着,不等庄远庆反应,莫开又抹起了眼泪。   “这些年来我们在乡下替大哥真的吃了太多的苦了,别说肉吃不上,鸡蛋都得过年才能闻个味儿,天天地瓜叶子都得省着吃,好不容易赚点工分,还得拿出来一半去孝敬大伯一家和爷爷,多少次我都饿晕在了地里......”   “你胡说,你什么时候拿一半了,我们不过要了你三分之一,而且你什么时候饿晕在地里了。”旁边的庄华兴突然暴怒,大叫起来。   莫开哭得更厉害了。   “现在二堂哥还不承认,爸,你看我们俩这体格,也知道我们谁说的是真的,就算是拿走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的工分本就连一个成年人都养不活,何况我和我儿子一起呢,而且我说是一半工分就是一半工分,我根本没有撒谎,加上我妈平时寄的东西,我也全部都听从妈和您的吩咐,全部送去了庄家,孝敬大伯和爷爷他们,绝对没有私自留下一点......”   庄远庆的脸突然黑了。   他下意识想说他可没有吩咐,可他如果特意解释,却显得更奇怪了。   “好在......好在我现在终于能回来了,我儿子也不用跟着我过那种可能活活饿死的日子了,爸,你肯定知道我这些年在乡下多么不容易,但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心甘情愿帮大哥受罪,只是,我也知道爸您也一定会心疼我,不过我希望您能把对我的心疼都放在我儿子身上,我这么大人了,倒是不用什么了......”   莫开红着眼,轻轻握住莫瓜瓜的小手。   “来,瓜瓜......喊爷爷。”   “爷爷......”莫瓜瓜怯怯地喊了一声,稚嫩乖顺的小奶音听着就格外可人疼。   一番操作简直把庄远庆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他脸色隐隐发臭。   庄耀民更是气得眼球都要出血了,他在旁边几次都张开了嘴,可一个字儿没有说出来,他牙齿咬牙咯咯响,手背也爆出了青筋。   这个莫开什么意思,不过替他下了个乡,一遍遍地强调什么,装什么大功臣!   好大的脸!!!   而且他一直装什么好人,明明字里行间都是邀功,却说得他好像是个很爱护手足的圣人,怎么,怎么跟个......   可惜庄耀民还没有经历过二十一世纪,否则他就会知道他想说又说不出的那个词,叫绿茶。   庄远庆也阴下来了脸,他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走进了书房。   莫开抱着莫瓜瓜紧随其后,庄耀民在最后,关上了门。   书房明亮,一片红木家具沉稳又雅致,看着就价值不低,庄远庆没有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北边的窗户旁,侧过脸看着莫开。   声音沉肃。   “你不用说那么多,你想要钱,然后想要身份,不然就要闹腾,是不是?”   “爸,不是我想要,是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啊。”莫开抬起眼神,一副很乖顺的样子,“而且我最爱国家,最爱党了,我严格遵从党的教育,坚决不敢做错事,更不敢做违反党的意志的事,所以我一开始答应了,后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能答应,不然这岂不是欺瞒党和国家,知法犯法么,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啊!”   “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做违反党的意志的事了?!”庄耀民实在忍不住了,猛然爆发。   “庄耀民,你闭嘴!”   庄远庆猛然一扫,声音低沉严厉,庄耀民只能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庄远庆又看向莫开。   “行了,你也不必再装什么乖巧,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两千块钱,我可以给,但是你想好了,你真要走到这一步是吧?”   “爸,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能听懂。”庄远庆压着火,他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尤其是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一眼的小辈,压制成这样。   莫开威胁他,可以。   但他最好能承担起所有的后果!   “两千块钱,一会儿我就让你妈去银行取了给你,至于身份,也可以还给你,但今天不行,至少要一个星期,我要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否则这个家真彻底完了,鱼死网破.......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以,爸,一个星期而已,我当然可以等。”莫开一下子喜笑颜开,激动不己。   “行了,你出去吧,让庄华兴进来。”   莫开立刻抱着莫瓜瓜走了出去,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只是他当迈出门,满脸的笑意就彻底淡去,全部收进了眼底。   呵,好一个老狐狸。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什么安排,怕不是要做收拾他的安排吧?   呵......   楼下,庄华兴听到庄耀民喊他进去,连忙急吼吼地跑上了楼,他一进去,就连忙关上门,对庄远庆哭红了眼:“二伯,您不能放弃我啊,不能啊!”   “闭嘴。”庄远庆撩起眼皮,脸色沉黑。   “你上次说,你大哥犯了什么事儿,要我帮忙?”   “啊?!”庄华兴一愣,“是,是是......”   “一会儿我写封信,你亲自送回黄华村去,听见了么,今天你就走!”   “二伯,你真要放弃我?我不能坐牢啊!!!”庄华兴顿时红了眼,“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我爸也不能接受我坐牢啊,而且我要是坐了牢,二伯你也......”   “闭嘴!我说让你去坐牢了吗?”庄远庆此时无比后悔,他怎么就走了那么一步错棋,埋下了这么大一个隐患。   他这个侄子,分明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东西!   还有,他那个继子莫开,怎么就......一下子变化那么大,而且还成功来了省城。   这其中,他不信没有什么问题。   看出庄远庆眼里的失望和嫌弃,庄华兴一瞬间脊背都软了,他一下子跪得更厉害了。   “二,二伯......”   庄远庆没有搭理,他快速写了一封信,封好封口,放到了庄华兴手里。   右手使劲捏住了他的肩膀。   “把信交给你爸,你爸知道怎么做。”   “好...我,我......”庄华兴哆哆嗦嗦拿起信。   脚步磨蹭得厉害。   他根本不想走,他怕他前脚一走,后脚他二伯就真把他放弃了。   不会他刚到了黄华村,还没坐热屁股,就就就......就来人去抓他吧?!!   “快点!”庄耀民一把薅起了庄华兴。   他现在看到庄华兴这油腻废物的模样,就没由来一股厌恶,他之前怎么会觉得庄华兴回来好。   现在看来还不如让莫开回城,至少还老老实实任他们拿捏,不会惹麻烦。   庄华兴被拖得脚步发软地往门口走去。   他一步一回头:“二伯,你真的不会放弃我吧,二伯,我可是你的.......”   “爸,不好了爸——”   庄华兴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突然从下面爆发的声音淹没了。   “砰!”   书房门骤然被推开,庄静姝满脸着急,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静姝,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庄耀民顿时怒斥。   爸的书房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他这妹妹现在怎么回事。   “你干什么这么说我,我有急事!”庄静姝本就红透的眼睛渗出红血丝,委屈得要哭,“莫开那拖油瓶上了孙家的房顶,我急着来告诉爸,也有错吗?!!”   “什么?!”庄远庆面色突然一变。   他脑海中瞬间掀起无数风暴,但他的声音却十分冷静。   “莫开他去了孙家?他去孙家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阳台看到了他过去,我也想过去,可是孙婶子不让我进——”   “他不会出尔反尔吧?!”庄耀民脸色也变了,愤怒又慌张,“爸,他......”   “不会。”庄远庆下意识否定,因为这不合常理。   莫开现在能得到两千块钱,还能拿回身份,人财两全,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把事情闹大。   否则他什么也得不到。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这么干!   “那他去孙家的房顶干嘛?!”孙婶子嘴最碎,万一真让她发现了什么,那到时候他们家就麻烦了。   “难道......他是想威胁我们,告诉我们他随时会漏出所有事?”庄耀民脸色难看地看想庄远庆,“爸,我们不能惯着他——”   “你吴姨呢?”庄远庆右手缓缓握拳,看向庄静姝。   “她?我发现莫开出现在孙家的时候,就骂了她两句,她现在可能已经过去了。”   此时的吴静莲就如庄静姝猜想的那样,正踉踉跄跄地冲去孙家,可她还没到孙家门口,就看到附近有人陆陆续续往那儿过去了。   一股无名的恐慌让吴静莲浑身战栗,脸色发白。   “呀,吴姐,你也来了?”   江副参谋家的媳妇儿黄丽看到吴静莲,特别惊奇,毕竟吴静莲可是出了名的一心只做家务事,什么事儿也抵不过她家那口子和俩孩子,什么八卦都不参与的。   今儿怎么也来了。   “什什什......什么我也来了,你们这都都是干嘛去?!”   “孙姐打电话说有大热闹看啊,让我们过去,还让我们带上瓜子儿呢。”   “就是就是,正好刚吃完饭,闲着没事儿干,刚刚我妈她们都已经过去了,我刷碗耽误了。”旁边一个小媳妇儿也凑了过来,满眼发光,手里拎着一袋子昨天刚买的大米花。   热闹?   什么热闹?!   吴静莲瞳孔紧缩,脸色越发白了,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也开始止不住地下汗。   “吴姐,你没事儿吧?”黄丽看到吴静莲的模样,一下子无比担心,“你是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我,我没事儿,我要回家一趟。”吴静莲突然没了前去孙家的勇气,转身就往巷子末尾狂奔。   可她还没跑到家,就撞上了走出门的庄耀民,还有他身后的庄远庆。   她腿瞬间软了,恨不得以头抢地。   “远,远庆......”   庄远庆没有理会吴静莲。   他大步往前,直到来到孙家门口——   一道带着哭腔的高声突然撞入他的耳膜。   再抬起头,正见挤挤挨挨的一堆人上面,房顶的莫开抱着他那个面黄肌瘦的儿子,双眼殷红,满脸泪痕。   “不公平啊,婶子,姐姐.......不公啊——我从小多么孝顺,多么乖巧,你们都知道啊,我妈她怎么能......怎么能在外面这么说我呢,而且他不是我,那个人就不是我啊!!!”   轰——   一瞬间,庄远庆脑仁嗡响。   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他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细小黑点:“!”   在听到莫开去孙家时瞬间产生的笃定完全消失,密密麻麻的愤怒、惊愕和不可置信如同灼烧着的岩浆将他淹没。   他抬起眼皮,敏锐地察觉到莫开的视线突然越过了重重人群和阳光洒满的院落,精准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泪水淹没的瞳孔缓缓露出隐晦的笑意。   似乎在说——   【惊不惊喜?】   就算在战场也极少有过的麻意突然炸开,从脊骨开始,蔓延到庄远庆的整个头皮。   虽然看不清莫开的眼神,众人的视线却也都顺着莫开的脸,转回了院子门前。   整个院子突然安静:“!”   三秒后,嗡嗡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爆发出来。   “是庄副团长和吴静莲——”   “天呐,所以刚刚这个小伙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俺亲娘来,真看不出来,这个吴静莲居然是这种人......平日看着怪贤惠啊,怎么这么毒啊!”   “这是重点么,重点难道不是庄团长居然包庇亲侄子来冒名顶替继子回城吗,这不是妥妥的以权谋私,欺瞒党和人民么!这严重违反纪律吧?!!”   “什么团长,他是副团,不过,我看现在他这个副团的团也得摘掉了.......”   “我就说么,那孩子回城后怎么长得根本不像之前!”   “.......”   “你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根本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被那么多人眼神望着,听着那些议论,吴静莲的大脑彻底麻了,极端的恐惧慌张和怒火让她失去了思考,只剩下了本能。   她想冲进去,从房顶揪下莫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庄远庆死死抓着她的后衣领。   “远,远庆.......”吴静莲脸色发白地转回头。   庄远庆却没有看吴静莲,他面上不动声色,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瞎闹,都是假的,也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语气也如往常那样沉稳严肃。   “各位,我不知道这孩子刚刚说了些什么,但绝对不是各位想的那样,我也是刚知道家里出现了一些误会,现在我们要一起回去解决问题,麻烦各位不要乱传。”   说着,他看向吴静莲:“你把他带回家,不要吵不要闹,听见了么。”   说完,庄远庆面色自然地转身,便要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高声。   “等一下,庄副团长。”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将手里的瓜子皮扔到地上,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明显略有些不同的红袖标,仔仔细细戴上了胳膊。   脸上哪里还有八卦的悠闲,只剩冰冷和阴厉。   “我想现在庄副团长应该不能回家了,庄副团长涉嫌欺党瞒国,以权谋私,我想......也许要和我一起走一趟了!” [21]第二十一章:庄家形象彻底崩塌,庄远庆被查!   (昨天在上一章结尾新增了两三千字,可能已经有小天使看到了,没有看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哦,直接点进去就行,不需要额外付费啦~)(这行提醒明早删除~)   “高副会?!”   庄远庆脸色彻底稳不住了,高连梅......   高连梅怎么会在这里?!   整个省城系统内,谁不知道革委会里最疯的就是这个高连梅,见人就咬,越是有些地位的,她咬得越厉害,以折磨人为乐,有时候甚至完全不讲道理。   之前有人弄脏了带着语录的报纸被批.斗到半死不活,就是她的代表功勋事迹之一!   .......完了。   如果说,原本莫开跑去举报,他在全力运作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就算会影响提干,但保住现在的职位不是没有可能,可若是沾了高连梅,他怕是......   吴静莲也认出了高连梅,脸色一下子煞白煞白,她浑身发抖,眼珠子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咣——”吴静莲摔了个结结实实,周围没一个人扶。   庄耀民和庄静姝也完全傻了,尤其庄耀民,虽然他是会长秘书,和会长关系也好,可他和高连梅这个副会长可一直都只是点头之交。甚至他更知道,会长有时候也拿这个高连梅没办法......   毕竟高连梅做事从来都符合规矩,擅扯大旗,你挑不出任何毛病,还得夸一句觉悟太高,完全在维护社会主义!   “高...高副会......”   “哦?这不是咱们小庄秘书吗,正好,一起吧?”高连梅的视线扫到庄远庆身后,眼底阴寒带笑,“虽然庄副团是你父亲,但公是公,私是私,你总不能学着你父亲假公济私,这是欺瞒党,欺瞒国家,抹黑社会主义!大搞群众分裂!!!”   庄耀民浑身紧绷。   “高副会,你误会了,我爸没有以权谋私,我们也当然不.......不会抹黑社会主义,你什么事情不能全听莫开一张嘴,他才是在.......”   “哦?莫开?!”   高连梅眼睛顿时沉厉,如同刀剑!   “他果然是莫开。”   自觉说错话的庄耀民浑身一僵,脸刷地白了。   “不不,我......我的意思是.......”   “行了,高副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能是有人提前举报?”庄远庆已经恢复了所有情绪,他漆黑的眼神掠过院子,看着所有人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不可能是这院子里的人举报的。   恐怕......   要么巧合,要么就是他的这个好继子莫开。   虽然一副要来找他要公道的样子,但可能早就布了局。   哈哈好啊,好。   真没想到,几年不见,他这个继子居然完全成长成了他想象不到的样子,他低估了他,完全低估了他!!!   “你不用管是不是有人举报。”高连梅黑着脸看着庄元庆,“庄副团长,你身为军.人,而且是团级干部!却大搞私权,以公谋私,这是对社会主义的背叛,对国家的背叛,更是对党的背叛!你简直就是新时代的汉.奸——你这种人若不思想改造,危害将不可估量!”   她字字铿锵,语气愤怒。   “我绝不会容许你们这种蛀虫,你的事情我已经向上禀报,申请即刻对你进行调查,我劝你配合一些,也好早日改正错误,回归正路!”   “会长。”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高连梅的几个得力干将,他们一脸怒色地挤了进来,将一张纸塞给高连梅。   高连梅打开纸看了一眼。   冷笑道:“上面的批准已经下来了,庄副团长,你不必再狡辩,也不要再拖延,直接跟我回革委会大楼一趟吧?”   “我不属于你们管理,你没有资格管理我,更没有资格押我。”庄远庆心脏“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卑不亢,“高副会若想真的调查我批.斗我,至少要上报军.区.机.关吧?”   “庄副团长,你可能不明白,所有人民都要接受革.命.委员会的监督和管理!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是军人,也要随时接受我们的调查和监管!我只需要革委会的手续和命令,不需要别的手续!”   说着,她一抬手。   “来人,请庄副团长去喝杯茶!”   “您请吧?”一个戴着普通红袖标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立刻板着脸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庄元庆的胳膊。   “你们不能带走我爸,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仅凭一面之词就带走我爸——”   庄静姝煞白着脸,再也忍不住叫道。   “哦?差点把你忘了。”高连梅看到庄静姝,眸底更冷了,“就是你,说农民是下等人民?”   “什、什么......我,我没说,我没说!”   “呵.......好一个下等人民,我们工农阶级一直都是国家的主人,是社会主义最重要的力量,在你嘴里居然成了下等,有三六九等的阶级观念本就是极其错误,更何况你还倒反天罡!这简直完全是资本阶级封建阶级的思想,庄副团长家的家风果然有极大问题,孙成,你也带庄副团长家的千金一起走一趟吧!”   “你们干什么,你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   庄静姝拼命挣扎。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慌了,脸色白如纸屑,浓烈的后悔害怕在她血液里涌动,满脑子只剩了攀咬和对莫开的恨意。   “他也有问题,凭什么不抓他?!他按理说根本没钱买车票,之前还被人举报投机倒把,只不过没被查出证据,你们怎么不抓他?!!!”   高连梅嗤笑一声。   “他的车票钱从何而来,我自然清清楚楚,其中三十元是吴静莲寄过去的,剩下二十几元是借的,我已经看到了借条,他借了黄华村一个村民和两位知青的钱,才勉强凑够了车票,至于其他的,我想你先不必质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够了,我自己走!”高远庆突然道。   他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所有,努力控制着面色:“虽然这其中全都是误会,但我们也不是不能配合高副会,真相不会掩盖,公道自在人心,静姝,你也不必再解释你没说过的话,闭上嘴,等调查。”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出去,几个红袖标一边看着他,一边压制着庄静姝,庄静姝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她从没想过,她爸爸是堂堂副团长,哥哥是革委会会长总秘书,他们居然也会被红袖标押.......   不,不该,明明不该这样!   “好了,有哪位同志可以帮帮忙,把昏倒的吴静莲也一块送去革委会?”   高连梅看向院子。   十分钟前还十分热闹的院子此时战战兢兢,鸦雀无声。   “黄丽同志,你和你身边的同志一起帮个忙吧?”   “啊我...我?”黄丽脸一下子白了几分,她语气有点抖,“我们也抬......抬不动啊?”   “我们的孙成同志会帮你们的,绑起来会好抬很多。”说着,高连梅也不看房顶的人,转身就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路过浑身僵硬的庄耀民的时候,她撩起眼皮道:“庄秘书一起吧?”   几个红袖标的人来去匆匆。   组织这场“看热闹”的孙月花浑身一软,后背发凉,抬手一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起了一身的冷汗。   死寂的院子终于再度有了人声。   “孙月花,你怎么还喊来了革委会!”   “没错,高高高....高连梅也在,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   “我也不知道他们来啊,他们一来就进了院子里的厨房,不让我吱声,我我我......我能怎么办?!”   “各位婶子,对不起,不是孙婶子的错,是我的错。”莫开抱着孩子从房顶下来了,满脸泪水还没有干,腰鞠成了九十度,“我向大家道歉了!”   “但我也没有举报,不是我举报的,我只想求个公道,想让庄家把我的身份还回来,没想举报......他们是我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就算是真要被困在下乡的地方一辈子,就算熬到死,我也不可能、不可能举报他们啊.......”   莫开泪如雨下。   “我只是想让他们认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听话,努力孝顺,他们......他们却还是完全不想要我呢.......”   其他婶子本来产生的那点子芥蒂,一下子又软了。   她们心口有点酸。   有人忍不住道:“孩子,这都不是你的错,人的心要是长偏了,怎么都是偏的!”   “就是就是,你就算举报,我们也能理解,不然你这辈子不完了?总不能真在乡下待一辈子吧!”其他婶子也缓缓回过神来,开始附和。   “我看吴静莲就是蠢,自己的亲儿子各种糟践,对其他人的孩子倒是千好万好。”   “真看不出来啊,我之前还以为她心多软,多善良多贤惠.......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她是心软啊,呵呵,不过不是对她亲生儿子——”   “妈呀,别说我亲儿子了,就算不是我亲儿子,我也不可能这么虐待啊,我就说么,我记得这孩子从小就勤快,以前一去她家,就能见到这孩子在干活,怎么最近就成了这孩子一直懒得要命,辍学回家当大爷了......”   “哎哟喂,也是啊!我都没敢说,还以为我之前记错了......毕竟那个顶替回城的青年也太胖了,胖成那样,一看就不勤快啊,而且在乡下没少享福啊,吃得比咱们这儿的人都胖!没想到居然......居然内里是这么回事儿,你说谁能想到啊?!!”   “就是,这想破头也想不到,居然是冒名顶替!而且吴静莲还默许了,真他娘的离谱......”   “不止啊,这么些年吴静莲寄过去的好东西,也全都塞那胖子一家人嘴里了?!那一家还欺负死自己儿子了,吴静莲还让自己儿子下跪道歉,吴静莲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那一家子都有病!庄副团长和他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还在那儿夸夸夸。”   “......”   “哎呀,你这儿子,是你亲生儿子吗?你媳妇儿呢......”突然,有人看向莫开怀里抱着的面黄肌瘦的瓜瓜。   “咳咳,行了,你们别八卦这个了。”孙月花突然咳嗽起来,使眼色,“孩子还小呢,别瞎问了,有爸爸疼就行了啊,不过爸爸年龄也这么小,小莫这孩子是真不容易啊。”   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孩子怕不是捡的?   毕竟这年龄根本对不上!   顿时,众人看向莫开父子俩的眼神更怜爱柔和了,这么好这么善良的孩子,吴静莲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不认?   还一直虐待得那么厉害!   脑子里咋就光是那一家子还有那个一看就不咋地的大胖子?!   不过现在也算现世报了,吴静莲名声是彻底完咯,庄远庆在军队也到头了,职位肯定保不住,一家人思想还都有问题,批.斗都是小的,严重点怕是要坐牢了吧!   众人忍不住又议论了起来,既后怕,又有些兴奋。   毕竟庄远庆掉了下去,这条街上必然有人家里的男人能往上爬一爬啊!   莫开悄悄地抱着莫瓜瓜离开了,他维持着演技,一脸痛苦茫然地走出孙家大门,一直走到巷子尾的庄家院子前。   不知是不是主人出来得太匆忙,院子门都没有关上,里面的绣球开得灿烂,和莫开今早来时一样。   但院子里的杂物却乱七八糟,似乎刚刚被翻了个彻底。   莫开刚小步地走进去,就迎面撞上从客厅里出来的一个年轻女红袖标。   “这里马上就要被我们查封,你不能住这儿!”女红袖标顿时道。   “啊?!”莫开抬起头,一脸惊愕茫然,眼睛也红了,“那......那我妈妈他们呢,他们回来住哪里?”   “回来?”女红袖标冷笑一声,“那不知什么时候呢。”   “什么?!我爸爸妈妈他们——他们真的要坐.牢吗?同志!我......”   莫开猛地伸出手,又颤了一下缩回来,似乎是想拉人,又不敢拉。   “同志,我没有举报他们啊!我只是想拿回我的身份.......我不想举报我妈和我继父的,同志,你们能不能别......”   “别什么?我看你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高!就算他们是你父母怎么了,只要他们思想错误,你一样要举报,不然就是包庇纵容,不然就是启动背叛社会主义和国家人民!”   女红袖标一下子生气了。   但看着瘦弱至极一脸痛苦的莫开,还有他怀里那个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小娃娃,她又压下火眯了眯眼:“不过,你也算受害者,也没犯错,思想觉悟虽然不够高,但以后可以提升,总之,你以后最好别这么说话,否则你也需要被改造!”   说着,她顿了顿。   ”还有,你的身份很快就能回来,你别住得太远了!”   莫开唯唯诺诺地点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浅浅的惊喜从他脸上的恐惧里渗出来:“啊,我的身份很快就能回来吗?真......真的吗?”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办事效率居然这么快?!!   惊喜啊惊喜,真不枉他演戏演得那么努力!   “当然,我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你才是莫开了,按理说你现在就是回城的莫开,都不需要折腾什么手续,直接把那个冒名顶替你的人抓了就行,但是这里面还涉及你继父,总之......你现在直接用莫开的身份就可以了,别的别问了。”   女红袖标说完,就走了。   莫开战战兢兢地目送她拿着不知什么东西离开,只等那背影一消失,他原本怂怂的肩膀瞬间直了起来。   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恐惧崇拜,只剩下一片平静讽刺的海。   他飞快进了客厅,找到自己的行李,抱着瓜瓜就离开了庄家。   庄远庆虽然已经被请去喝茶,但到底什么时候能撸掉他的职位,是否能一撸到底,根本就不好说,还有庄耀民吴静莲......更是很大的变数。   他的确不能留在这儿。   不过想一想,他还是觉得这群人恶毒傲慢到了有点好笑的地步。   他们该不会真以为......他们那些表里不一的打算,他一点都不清楚吧?   就算他真的不清楚,他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去等待他们施舍着返还身份啊。   两千块,只不过是个庄远庆一个表态的机会而已,从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让庄远庆免除举报,全身而退!!!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被这群人活活害死的莫开.......   门外的阳光正澄澈凛冽,莫开拎着行李走出院门。   他牵着瓜瓜,从巷子末尾一直往西边巷子口走,可走着走着,肚子突然开始有点疼。   “爸爸,爸爸......我肚子痛,想,想上厕所。”瓜瓜稚嫩奶气的声音倏地也响了起来。   莫开低下头,看着一脸难受用小手捂着肚子的瓜瓜,顿时那叫一个心酸。   这两具身体里也太缺油水了,好不容易吃了顿排骨和肘子,肠胃却又承受不住!   该死的,都是那群人欠的。   “宝宝,很急吗,还能忍吗?”   “忍......忍不了了,爸爸,我......我要拉出来了。”   “!”莫开面色一变,急忙抱着瓜瓜就往回冲。   十五分钟后,差点拉虚脱的一大一小颤颤巍巍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莫开重新拎起行李,龇牙咧嘴地牵着瓜瓜走出院门。   可他还没走出一半的巷子,就突然僵怔在了原地。   不远处——   一个熟悉高大的人影就那样鹤立鸡群在巷子口的人群中,一双深邃锋利的眉眼冷冷扫过来,莫开的血液完全冻住了。   一刹那,滔天的心虚、惊诧、恍惚、不可置信以及不敢承认的欢喜席卷了莫开的全身。   他竟动弹不得。   “爸爸,是——是谢叔叔!”瓜瓜湿漉漉的眼睛一亮,伸出了颤巍巍的小手,直直指向谢成缺,小梨涡一下子绽开了。   “谢叔叔!!!”   莫开张了张嘴,眼睁睁地看着比周围人高一两个头的谢成缺朝他走了过来。   那双锋锐漆黑的凤眸如刀刃一般扫向他的脸。   透着他许久没见过的讽刺和冷漠。   “呵,不告而别,看来是莫知青的作风。” [22]第二十二章:谢成缺:当我老婆   莫开完全傻住了。   他根本说不出话,也......也狡辩不出来。   看着一声不吭的莫开,谢成缺的脸更黑了,他的小臂微微绷出青筋,冷笑一声。   “看来莫知青是真讨厌我,以前和我说话怕不都是为了合作而委曲求全。”   谢成缺甩下两句,转身就走。   莫开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急忙拉住谢成缺:“不不,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不然能是什么?”谢成缺嗤笑,“没事儿,只要莫知青不想见我,我以后也不会来碍莫知青的眼。”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莫开都急了,不明白谢成缺怎么冒出这一堆堆乱七八糟的话的,简直和之前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样子一点儿不一样!   他快跑了几步,追到谢成缺的前面。   “我真不讨厌你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把你当朋友啊。”   “呵呵。”谢成缺冷笑,脚下不停。   “真的,真的啊!我,我没和你说就走,不告而别完全是因为——”莫开舌头打结,脑袋发热,“是因为......”   “别为难自己找理由了,莫知青。”   “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莫开喊出声的瞬间,整个巷子突然寂静。   似乎连鸟叫虫鸣都不见了,两边小院里的八卦声也戛然而止,莫开懵懵地抬起眼睛看向谢成缺,在对视上的瞬间脸刷地爆红。   他急忙又躲开。   彻底结巴了。   “就就就......就是这样,因为舍不得你,我觉得好不容易有有你这样的朋友,结果还要分离,而且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我太难受了,所以我才......”   莫开吸了口气。   “对不起,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告而别不对。”   莫开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成缺整个人仿佛被菩萨灵光照耀了似的,身上的阴郁暗黑气质全消失了,眸底的冷意也散了大半,只有脸还板着。   “呵,莫知青不用说好听的话哄我。”   “我没有哄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莫开急得不行,像个无力的男人,“我怎么说你才信啊。”   “那就请我吃顿饭吧,并且以后去哪儿都要和我说一声,莫知青答不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莫开嘴巴快过脑子,可当他答应了后,又感觉貌似哪里有点不对。   但他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谢成缺已经开始找饭店了。   他随手指了离巷子不远处的一家公营小餐馆。   “这家,怎么样?”   “也行吧。”   莫开点头,但又觉得这家离这两条街太近了。   他可是一个在外面苦死了的形象,不适合一回来就吃公营餐馆。   “算了,换一家,我住的介绍所旁边有一家国营大饭店看着更大气,莫知青不会不舍得吧?”谢成缺似乎看出了莫开的犹豫,但嘴还硬得很。   “当然不会!”莫开忙不迭地说。   “那就去那家。”   谢成缺带路,两大一小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来到了公交车站。   介绍所距离公交车站大概五六站,车票一人一毛二,儿童减半。   莫开刚要付钱,谢成缺就掏出了两张两毛的递了过去。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售票员大姐一脸和煦,满脸的褶子都快挤出来了,一边找钱,一边眼神转也不转地看着谢成缺身上鼓胀的肌肉:“兄弟几个出来玩啊?哎哟,你们妈真会生,这一个个这么精神呢。”   “嗯,出来逛逛。”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就适合逛呢,小伙子有对象没?”   旁边的莫开莫名有点不开心了,谢成缺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有了。”   “哎呀,有了啊?!”大姐顿时一脸可惜,把车票和找的钱递给谢成缺,还不死心地问:“马上要成亲了?”   “已经成了。”   “已经成了?”大姐的脸“呱哒”掉了下来,语气都敷衍了,“往后走往后走!”   莫开按捺不住突然抬起的嘴角,连忙抱着莫瓜瓜走到最后。   刚好还剩最后两个位置,他把瓜瓜抱起来,让瓜瓜坐在自己腿上。   “笑什么。”   谢成缺坐下,滚烫结实的胳膊一下子贴住了莫开的肩膀,浓郁的荷尔蒙和热气一起传来,莫开心脏控制不住地怦然一悸。   他眼神慌忙飘到车窗外:“没,没什么啊。”   说完,莫开瞳孔又隐隐黯淡了下来。   谢成缺这样高大俊朗还能干的青年,放在这个年代......不,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异性恋市场里的天菜。   这样的直男.......总归和他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谢成缺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这么说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莫开抿了抿唇角,故作自然,“有人介绍对象不是很好么,而且还是省城的。”   “你想要?那我让那大姐介绍给你?”   “我才不,不想要,我有瓜瓜就够了。”莫开突然有点庆幸他穿越的这个身体有孩子了,这样以后他不找对象,也有了很好的理由。   “以后也不找?”谢成缺突然问。   “怎......怎么,你想给我介绍对象?”   “妈,我求你,妈——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妈!!!”   突然,一阵哭声从前面不远处响起,几乎淹没了莫开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中年妇女极其霸道粗蛮的嗓门。   “死丫头片子,你哭什么哭,过两年就要找婆家了,你高什么考!你给我安安心心在家干活,过两年老实嫁人!”   “妈,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明明说了我卖头发的钱可以留五毛钱,其他的交给家里就行,妈!你不能反悔啊妈......”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别说你的头发卖的钱,你就是卖肝卖肺,那也该是我的,你浑身上下哪儿点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现在居然还一点不愿意给家里了,以后我老了还能指望上你?!”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一点不愿意给家里啊,我只是想留五毛钱报名,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我以后肯定.......”   “你肯定个屁!你现在卖点头发的钱都不舍得给家里,我指望你个屁!!!”   “哎呀,这大姐,你闺女卖头发的钱,你多少得给孩子留一点啊。”有个大婶看不下去了,“孩子想考个试,你不给钱也不能拿孩子钱啊,孩子考好了有出息了,不也给你争光么。”   “关你屁事?!你张什么嘴?”   “诶,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   “好人?哎哟,那我家里现在缺一块五给我儿子买肉,你想当好人,行啊,你花两块钱买我闺女头发,我就给他留五毛......”   一个妇女突然站了起来,满脸晒斑肤色黝黑,戴着个绿色头巾,手里还挎着个篮子。   一把从篮子里扯出了堆头发:“你要不?你要我就不去收发站了,我卖给你!”   “这么长的头发顶多卖一块,你要两块?你黑不黑心啊!”那大婶直接就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是要当好人么,那你就——”   “我要了。”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公交车最后面响起。   正在吵架的两人和抽噎着哭泣的姑娘全都一愣,嗖地往后看去。   在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个极其瘦弱清秀的年轻小伙子的时候,那绿头巾大婶的眼珠子顿时斜到了眼角,满眼球都带着审视和狐疑。   根本不信。   “你要?你要这头发?!”   “对,我要了。”莫开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一块的,还有两张五毛的,“两块是吧?”   没想到那小伙子居然真有钱,而且真给,绿头巾大婶顿时急吼吼地挎着篮子要从里面的座位出去,全车的男女老少瞬间都看向了莫开,似乎在看冤大头和大傻子。   谢成缺也眉头微锁,但他什么都没说。   “给你,你给我钱!”那大婶一把将头发塞到了莫开的怀里,然后就着急忙慌地要从莫开手里把钱扯出来。   可扯了几下,没有扯动。   “你干嘛?你给我钱啊你!!!”   “这一块五是你的,五毛是你闺女的,你不是说么,能卖两块的话,就给你闺女五毛?”莫开将瓜瓜顺手放到谢成缺怀里,瓜瓜抬起头,茫然紧张的大眼睛和谢成缺面面相觑。   两人:“......!”   莫开快步走到那还流着眼泪满脸懵着的短发姑娘身边,塞给了她五毛钱,剩下一块五才给了又急吼吼往这儿来的绿头巾大婶手里。   那大婶看着自己闺女手里的五毛钱,两眼发光地又想抢走,可全车人都看着,她只能暂时死死按捺住。   很快,莫开就到站了,在走下车的瞬间,他突然撂下一句话。   “你下车跑去报名还来得及,不然这五毛钱你还保不住。”   脚步踩到地面,莫开看着公交车车门关上,往前驶去。   “莫知青这么好心。”谢成缺微微眯眼。   “是好心,但也不完全算好心。”莫开将那头发收到了行李袋里,微笑着看向谢成缺,“我买这个头发,其实主要是因为对我们有用。”   在听到“我们”二字的时候,谢成缺的心脏突然快速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掠过莫开粉嫩苍白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   面不改色:“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那大哥是干什么的?”莫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成缺的变化,他脸色不是很轻松。   “什么?”   “我那大哥就是.....就是省革委会的。”   “省革委会?!”   谢成缺眼神微微变了。   “对。”莫开皱起眉头,“当初在黄华村,那两个红袖标突然放过了调查我们,一定和他有关,不过现在他一定会后悔当时出手了,并且一定会试图回头咬死我们,所以......恐怕过些天,你明白的。”   谢成缺当然明白莫开的意思。   但是,“这和头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知道你不可能完全放弃这生意,我现在也不想放弃,但是这样太危险了。”莫开压着声音,“咱们以后必须得乔装打扮一下,这样他们才不容易追踪到。”   莫开边说,眼神边关注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你明白吗?”   谢成缺突然变了脸色,丝丝缕缕隐晦又古怪的情绪染上他深邃锋锐的眸底。   “所以......你要乔装打扮成......”   谢成缺面容板着,一本正经,似乎还有些冷淡和不愿意。   “......女人,当我老婆?” [23]第二十三章:替罪羔羊?落井下石。   莫开:“?”   他瞳孔都放大了。   整个人突然僵硬,脸色刷地爆红。   “什什什......什么?”   他刚刚确定没说什么奇怪的会让谢成缺误会的话吧?   谢成缺为什么会突、突然这么说!!!   “你如果实在想乔装成这样,也不是不行吧。”谢成缺板着脸,眸子黑沉,似乎一副很不情愿但拿莫开没办法只能配合的样子,“但是你确定你能乔装好?”   “我我我......”莫开都结巴了,脸皮红得简直可以煎鸡蛋,慌忙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想乔装成那.......那什么,我只是想,想帮你做一顶白头发或者络腮胡什么的......”   莫开压着声音,感觉自己血管要炸掉了。   “我没想扮扮......扮成你......”   老婆。   “哦,那更好。”谢成缺的面部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僵滞。   他眸子突然更黑了,一丝诡异懊恼的颜色染上他的耳垂。   谢成缺倏地转过身。   “赶紧,吃饭。”   看着谢成缺大踏步地走去国营大饭店,莫开牵着瓜瓜的小手,整个脑瓜子嗡嗡的,闭嘴跟上。   啊啊啊直男真要命啊!   大爷的,他们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啊。   莫开跟着进了国营大饭店,立马有个二十来岁的男服务员走了过来,将菜单随手一甩,眼睛翻着。   极不耐烦:“吃什么?”   莫开喘了口气,心想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他扫了两眼菜单,甩了下还跟热浆糊似的脑袋:“嗯.......你好同志,我想问一下,没有粮票的话,能用钱补齐吗?”   “能呗。”男服务员一副大爷样子,吐出两个字。   “那......先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鲤鱼吧,再加一个酸辣卷心菜,三碗米饭。”莫开说完,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谢成缺,“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加两斤猪肉白菜饺子,我这有粮票。”谢成缺的脸上毫无表情。   似乎不太高兴。   但莫开完全不知道谢成缺为什么不高兴。   直男的心咋也跟海底针似的?!   “不用你的粮票啊,我说了我请。”   谢成缺没再说话,似是默认了。   莫开将钱付了,就等着服务员上菜。   按理说中午刚吃了一大盆排骨,还有半个肘子,现在应该不饿,可那一趟厕所把莫开几乎都拉虚了,吃着红烧肉还是喷香!   莫开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的人,发现来这儿吃饭的人看着都很体面,不禁压低声音:“谢成缺,如果有人认出来了我,你就说这饭你请的啊。”   谢成缺看了莫开一眼,终于张开了那张从进国营饭店前就一直闭着的嘴。   “嗯。”   莫开看着谢成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为什么?”   谢成缺眉头隆起,脸色更黑了两分。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从莫开不告而别......不,确切说从第一次和莫开接触起,他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在意莫开,总觉得莫开和别人不一样,但是他又不明白,按理说他之前最讨厌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现在却觉得莫开哪哪儿都......   比别人好。   莫开很聪明,会做矿石收音机,莫开又善良,对捡来的孩子比谁都好,莫开还机灵,面对各种情况都一秒适应,能演能忍还能闹,莫开还知晓真正的是非,不会对牛棚的人贬低羞辱,甚至——   甚至莫开长得都与众不同地好看,衣服下面的皮肤白得晃眼,一双眼睛又水又亮,睫毛长得能放不知道多少根火柴棍,就连嘴唇也特别粉嫩,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   等等,他为什么在想莫开的嘴?!!   眼看着谢成缺脸色变幻莫测,越来越黑,而且一直不说话,莫开更莫名其妙了。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有嘴不说,嚼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咽下,顿了顿。   “谢成缺,是你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你说啊,能帮的话我一定帮。”   谢成缺回过神,一口吃掉了碗里剩下的饺子。   “没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那你....怎么......”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省城吗?”   谢成缺撩起眼皮,漆沉的眼神直直地望在莫开脸上。   莫开心跳得快了一下,连忙吃了一口饺子。   “我,我想问来着,但我怕你不愿意说。”   其实他有点不敢问。   因为他有点幻想.......幻想谢成缺突然出现在庄家门口的那条巷子,是特意来找他的,甚至为此,早早地记住了当初那个邮件包裹上一闪而过的地址。   但这也太离谱了!   比巧合还离谱。   “是因为我觉得这边市场更大,想来试试水,不过我也没想到能遇到你。”谢成缺面不改色地说着假话,视线盯着莫开的脸。   “看来老天也觉得莫知青不告而别太过分,让我刚巧堵到。”   果然啊.......   莫开掩下那微小的失落,笑着说:“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你就饶我一次。”   “但是你也看到这里的情况了,我觉得这边的市场大但是危险性也很大,我不建议你最近在这儿做生意,尤其,现在庄家人简直恨死了我......”   “恨死了你?”   “嗯,今天我......”   在莫开压着声音开始给谢成缺讲回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时,庄远庆等人已经被带进了省革.委.会大楼的审讯室。   吓晕的吴静莲被半桶凉水生生泼醒。   在看到面前被一只小灯的光打着脸的红袖标的瞬间,浑身湿漉漉的吴静莲眼睛一翻,手脚一抽,顿时又要晕过去。   可那年轻的女红袖标眼疾手快,对着吴静莲啪啪就是两大嘴巴!   “睡什么你,给我起来!”   “啊,救命啊,我冤枉啊.......我冤枉啊!”吴静莲苍白着脸,浑身发抖,整个人缩在地上的角落,哭得鼻涕都在流。   “我我我我、我绝对拥护国家绝对拥护社会主义,我是好老百姓啊,我家上面三代贫农啊,同志,你们明查,你们明查啊!!!我绝对不不不.......”   “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年轻女红袖标一下子薅住了吴静莲的头发,“我问你,你为什么帮庄华兴——就是你两个庄远庆的侄子顶替你亲儿子莫开回城?!”   “没有啊,我们没有冒名顶替啊,那就是我儿子,不是冒名顶替!”吴静莲疼得脸皮抽搐,但不敢动弹半点,“那那...那个小兔崽子——那个在房顶上的畜生说的才是假话啊!”   “好啊你!现在还在死鸭子嘴硬,你儿子莫开到底是谁现在我们已经清清楚楚,你还不说实话,果然是想分裂群众团结,试图搅浑抹黑社会主义,妄想偷窃国家果实,我看你不游.街是不会老实了!”   “游游游.......游街?!不不,我不游街,我不游街——”   想到之前见过的被游.街pi.dou的人,吴静莲下面控制不住一阵尿意,瞳孔都要散了,浑身抖得比筛子还厉害。   “同同同...同志!我真的冤枉,冤枉啊,我是好老百姓!我那个儿子——不不,那个想冒充我儿子的才是有问题,你们不要相信他啊,求你们,你们别信他啊.......”   “呵,别信他?难道信你?你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问题,庄远庆现在就被我们高会长亲自审着呢,还有庄静姝,也在你隔壁,居然敢说农民阶级是下等人,我看你们简直是该死!!!你们全家简直是社会里的毒瘤,败类!批.斗都不一定能拯救你们的思——”   “砰!”突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男红袖标走了进来。   “孙成,你怎么去那么久?”年轻女红袖标顿时拧眉。   “拉肚子。”孙成走了过来,看了眼吴静莲,“还没审出来?”   “嘴硬的很!”   “我劝你不要嘴硬,庄远庆已经招了,承认了你们先回来的那个儿子就是假的,是冒名顶替!”孙成走到年轻女红袖标的前面,一把抓住吴静莲的领子,眼神阴沉古怪。   “而且他还说这一切是你主导,就因为你当初难产,所以你一直恨你亲生儿子,加上你想盲目讨好黄华村的那群亲戚,以为这样做你老公会高兴,就私自安排了这些事儿,是不是?!”   “!”吴静莲浑身一抖,脸彻底白了。   “说啊,是不是!!!”   “是,是是.......是。”当牛做马十几年从来都甘之如饴的吴静莲,这一刻说出“是”的瞬间,浑身透凉。   脑仁都是懵的。   但十来年习惯性的奴性还是让她下意识服从了一切,只是她心口好似破了个洞,九寒天的冬风呼呼地灌。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对,我我...我承认!我承认,我老公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   明明吴静莲承认了,年轻女红袖标却直觉哪里有点不对,可不等她细想,旁边的孙成已经又开口了。   “许翠翠同志,还有庄静姝说农民阶级是下等人的话,他们也都说庄静姝没有说话,这都是莫开攀咬的......我看,这个莫开也得带回来审一审,你说呢?”   孙成意有所指。   “正常人就算攀咬,也不能攀咬出这种话吧?除非思想有问题。”   “对!对对——”   女红袖标还没回应,吴静莲猛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对对对,那些都不是静姝说的,都是那个小畜生说的,我作证,我作证啊!!!静姝没说过那种话,同志,你们去抓那小畜生啊,快,你们去抓他,他他他才该被批.斗,他才该被游.街,你们去抓他!抓他啊——”   吴静莲眼球殷红,突然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抓住了两个红袖标的裤腿,开始疯狂地攀咬莫开。   满脑子都是怎么置莫开于死地。   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一点。   似乎这样,她被他任劳任怨伺候了十几年的庄元庆推出去被批.斗,就更容易接受了......   毕竟,只恨莫开,比较简单。   “对,莫开他之前还投机倒把呢,所以我才不让他回来的,我恨他,也厌恶他,我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是我的儿子,我才让我老公侄子顶替的啊!”   “.......”   这边,许翠翠审问完,就连忙跑去了会长办公室,把审问结果告知给了刚刚喝上一口水的高连梅。   高连梅端着手里的搪瓷缸,翻看着黄色小本本上的记录,突然笑了起来。   许翠翠心一个咯噔:“怎、怎么了会长,审问结果不对吗?”   “你觉得呢?”   “我......”徐翠翠迟疑,“其实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有点......有点像是......”   “像是吴静莲一个人被推出去当替罪羔羊?”   “对....对。”   “呵。”高连梅合上了手上的本子,眼神阴沉讽刺,“咱们可都是讲证据的,这些年我被称为铁红袖,那可不只是代表我铁面无私,还代表我每个案子都有证据,这群人......自以为聪明。”   现在证据板上钉钉的就是庄家人以权谋私,在回城这种大事上都能颠倒是非,一手遮天,冒名顶替,而且思想有问题,这可是真正的大案!   尤其庄远庆还是军.队系统里的人。   就算那个莫开真的投机倒把,那也不妨碍她先弄倒这个庄远庆。   何况......   这种随便攀咬的情况她可见多了。   庄家这群人当她是傻子?!!   “再查,必须把这个庄副团长斗倒,这种败类,留在军队里后患无穷!”   “那莫开......”   “他瘦成那个样子,而且有真实的借条,加上我也查了一些其他人的口风,这个莫开一直以来的风评的确是足够孝顺可怜,大概率不会有问题,就算真的有,弄倒庄家这群人后再收拾他,也不耽误。”   高连梅说着,将手里的搪瓷缸“砰”地一放,站起了身。   “走,我们去军.区那边看看,问问郝首长知不知道,庄副团长干的这些事情!这种人,不开除军籍,是准备培养其当内.奸吗?”   省军.区位置就在省革委会大楼的东边郊区。   一个小时后,高连梅就到了地方。   高连梅在整个省城都威名赫赫,军区的人也无不认识,一见她来了,守卫的脸色都隐隐变了。   高连梅直接找到了首长办公室,抬手敲门。   两个小时前已经被打了电话“预约”时间的郝首长正坐在办公室里等她,脸色虽然不够好看,但也没甩脸子。   “高会长,这么久不见,今儿怎么这么着急,要来我们军区?”   旁边站着一个瘦长脸的男人,看军衔,似乎是中校级别,高连梅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我来找郝首长,当然是有大事,不知道首长您知不知道,您的下属庄远庆副团长以权谋私,包庇亲侄子篡改档案,来冒名顶替自己真正应该回城的继子,如此极端恶劣的行径,简直是严重的背叛社会主义,欺瞒党和国家,试图分裂群众,思想有大问题!!!”   “怎么可能?!”   郝首长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也沉厉下来。   “高会长,你可不能乱说话,这些罪名太严重,你确定庄远庆干了这些事儿,这其实没有什么误会?”   “怎么可能有误会,我当然是查清楚了才过来。”高连梅说着,突然喊住了正要默默离开的瘦长脸男人。   “这位怎么称呼?”   “李刚毅。”瘦长脸男人脊背紧绷,“高会长有什么要问吗?”   “原来是李副团长。”高连梅想起来了,她两年前见过面前男人,但是当时还没那么瘦。   “不知我能不能问一下,最近庄副团长是不是天天守在军区呢?”   “啊,那不能吧。”李刚毅面上一副思考的样子,“我看庄团长这些天很少在军区值班啊,而且前些天我媳妇儿说他家儿子回城了,我当时还问他来着,他都承认了,呀......”   李刚毅一脸震惊。   “难道那个回来的不是他儿子?!老庄他.......他咋能干这事儿啊!” [24]第二十四章:一起开...开房   莫开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着谢无缺一起来到招待所的......   小房间了。   当门栓“咔哒”一下关上时,他突然回神,脸也红了。   “那、那什么,要不然我还是再订个房间,这样的确是太不方便了。”   谢成缺脱掉了外套,眼神撩起。   “你钱这么多的话,不如省下来多请我吃两顿饭。”   “我我我......”莫开支支吾吾。   该死,为什么招待所里没有单人房和双人房了,居然只有那种超大的四人间了,老天在玩他么!   “那,那我一会儿就去找房子租,也不能一直住在介绍所......”   “行。”谢成缺好像并不在意,“一会儿我也要出去,买点东西。”   “好,那那....那晚上咱们再汇合。”莫开说着,闷着头就把行李收到了房间的小柜子里,拿出重要的几个证件后,就连忙牵着瓜瓜走出去了。   瓜瓜一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回头好奇地看着。   “怎么了,宝宝?”莫开注意到瓜瓜的动作。   “爸爸......谢叔叔他,他......”   “谢叔叔怎么了吗?”   “他的身体和爸爸不一样,他的肉鼓鼓的!”   莫开的脸一下子红了些许:“那.......那是因为爸爸这些年没吃到肉,以后爸爸的肉也可以鼓鼓的!”   “吱呀。”谢成缺突然打开门也走出来了,他背着一个扁扁的大挎包,视线从上到下缓缓看了一眼莫开的身体,又快速走出去了。   莫开脸颊一热,突然有点莫名的羞怒。   可恶。   谢成缺看...看什么啊!!!   只有“始作俑者”莫瓜瓜还欢快地挥舞着小手,完全不知道老父亲刚刚的心情经历了什么。   “嗯,爸爸吃肉肉,吃多多的肉肉!”   莫开红着脸快步出了招待所,就直奔公交车站。   他往回坐了几站,就开始四处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可租的房子。   办法虽笨,但有奇效。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问到了三四家愿意出租。   莫开看中了其中有个小厨房的一家,许诺三天内带身份证明过来。   “疯疯...疯了,那群人真疯了。”莫开离开的时候,正好回来一个老太太,满脸恐惧和慌张,眼神浑浊,神神叨叨的。   “咋了,妈?”刚刚和莫开沟通房租的大婶顿时皱眉,“你刚刚又去哪儿了。”   “我哪也没去,就去了你英娟婶子家,她她......她说红袖标他们又、又抓人了!”   “!”中年大婶脸色顿时一变,慌忙道:“行,你别说了,别说了!”   老太太也满脸惊惧,可她嘴唇蠕动了两下,还是忍不住道:“你知道是谁被抓的么,你你你.......你肯定想不到。”   她看着莫开背影走远,才压着声音抖着嘴唇对自家儿媳妇说:“是一个团长呢!那团长一家都都都...都被抓进去了,要了命啊!!!”   “什么,团长?哪个团长?!”   “就好像是姓庄的,他家媳妇儿我......我之前还跟你说过,十里八街的都说她老贤惠了,我远远见过一次,长得一看就是个好女人!”老太太一脸悲戚,“那么好的女人,居然也被抓了,那群人怎么.......”   “妈,你别乱说话!”眼见老太太又要乱评价,朱婶子脸皮都要炸了,“你闭嘴,别议论,别议论!!!你不想给你儿子孙子惹祸吧?”   “我我我......我知道。”老太太咽了口唾沫,试图说点别的,她眼神飘了出去,“刚刚那个小伙子是干嘛的,他来咱家干啥?”   “来问有没有房子租的。”   “啥,租房子?!”   “反正咱家多了个房间空着,租给他一个月也不亏,他一个月给五块钱呢,这都能买多少斤肉啊!”   ......   莫开在外面转了几圈,把省城的几个重要街道都摸了一遍,搞清楚了省城的重要机关和各种娱乐地方的位置,还问清楚了高考的重要报名事项。   应届学生最简单,只需要学校盖章同意,就可以参加该考,但如果是乡下知青,报名则需要生产大队和公社两层盖章同意,其次就是工人,需要找到厂矿党委。   而莫开现在什么都不算,算是无业城市青年。   只能通过街道党委。   也就是说,他还得回军属街道那边去办盖章,否则这个高考报名都报名不了。   莫开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晚上快七点。   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床铺和行李都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位置,谢成缺还没有回来。   莫开拿出了行李袋子里的奶粉,找招待所前台要了热水,泡了一杯给瓜瓜喝,又把饭店里打包的已经凉透了的四个白菜猪肉包子拿了出来。   白里透黄的面皮掰开,粗糙的气孔大大小小遍布,里面散了吧唧的白菜末黄里透绿,肉碎少得可怜,几乎看不到油花。   莫开已经很饿了,他把一小半包子递到瓜瓜的小手里,就把另一半塞进了嘴里。   好吃!   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莫开大口吃着,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牛奶,右手边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身冷风味道的谢成缺拎着一大包东西大步走了进来,勾人的饭菜香气如同炸开,一下子在房间爆炸开来。   “庄家人被撤了。”   “咕咚。”莫开条件反射地咽口水,抬头愣住:“庄家人?哪个?!”   “黄华村的大队书记,庄远国,还有大队长刘大山,都被撤了。”   谢成缺面无表情,仿佛只在说一件非常平静的事,他飞快地将袋子里的几个铁饭盒拿了出来,在床头柜上打开。   油汪汪的红烧排骨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大块的烧豆腐红酱浓稠,酸辣土豆丝上点缀着浓重的辣椒粉和青椒丝,莫开嘴巴里一下子涌出大量的口水。   手上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你去买吃的了?不是.......庄,庄家人什么时候被撤了?”   莫开脸一红。   啊啊啊他这张破嘴,怎么回事,显得他好馋!!!   谢成缺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顺手递给莫开。   “今天,我给谢聪打了电话,他说今天中饭一过,村里就进了红袖标,到了六点,大队书记大队长被换的消息就贴出来了。”   他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身上紧实起伏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明暗的阴影,细微的汗毛透出一层层的绒光,白色背心有些松垮,姿态随意,一股难以言喻的居家感和肆意的荷尔蒙突然一齐猛然冲向莫开。   莫开飞快低下了头。   浓烈的、古怪的、甚至让莫开有些害怕的亲密和酥麻的幸福感突然裹挟住了他的心脏,他刚刚居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一种——   一种和谢成缺一起组成了家庭、晚上一边吃饭一边随意谈论事情的幻觉。   他他他.......他昏头了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   “应该是省革委这边做了什么,这边的革.委会动作真快。”莫开竭尽全力垂着眸子,佯装自然,“那庄华兴估计也回不去了,怕不是去车站的时候就得被截。”   “被截了。”谢成缺拿出一个凉馒头,咬了一口。   “什么?”   “我下午去革委会大楼那转了一圈,听门卫说,不久前刚抓了个胖子。”   谢成缺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大口吃着,忽然又道:“对了,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晚上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啊,你要去哪儿?”   想到那处有着昏暗入口的地下音像厅,还有那个人承诺的碟片,谢成缺身体微微紧绷。   “没什么,做生意的地方。” [25]第二十五章:拿回身份,谢成缺开窍!(二更合一)   “做生意,你还是想现在就做生意吗?”莫开来不及高兴庄华兴被抓了,皱起了眉头,“现在革委会肯定盯着我们,这太危险了。”   虽然,革委会就是那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最多一年,短则半年,那革委会就得陆续被砍。   79年,全部下台!   这也是为什么他决心要尽快举报庄远庆,第一他不能等,第二,他也不怕万一真的鱼死网破牵连到自己......   而且,他和庄远庆就本质的区别,革委会倒台了,庄远庆也不可能“平反”。   庄远庆的罪证都板上钉钉,和因为说错话、读书多、或者祖辈家境过好等而被批.斗的人完全是两码事儿。   “我有数,不会在省城做生意,今天见了一个朋友,我们准备南下看看。”   “什么?南下?!”   “嗯,但也不确定。”谢成缺三两口吃完了两个大馒头,土豆丝也吃了一大半,豆腐和红烧排骨倒是没动多少。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吃。”   谢成缺最后喝了口水,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了。   莫开看着门“咔哒”一下关上,眼神飘过面前的饭菜,刚才还让他恨不得一口一个的红烧排骨突然吸引不了他了。   谢成缺......   不愧是反派。   都这个时候了,而且他分析劝说了那么多次了,也半点不收敛。   可他却只有担心,半分没有避嫌的想法,甚至都不害怕。   “哎.......”莫开突然疯狂狂揉起了头发。   怎么办,越和谢成缺接触,他越控制不住,可他怎么能喜欢上这么一个反派,还是个直男!   “爸爸,你怎么了?!”瓜瓜看着突然“暴走”的莫开,小脸呆住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都是担心。   爸爸疯......疯了?   谢成缺在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处郊区。   村镇接壤的一片凌乱小平房外,一个高高大大还长着络腮胡的男人一看到谢成缺,就急忙招了招手。   “兄弟,你来了?”   谢成缺面上没什么表情,走了过去。   那男人带着谢成缺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处昏暗入口的地下仓库似的东西,一脸意味深长的淫.笑。   “兄弟,这一看身体就很棒啊。”他说着,还伸出手,“咋还没找媳妇儿?”   谢成缺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男人要锤他肩膀的手。   直接将手里的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男人看着那张钞票,顿时笑得更真心了:“哎呀,好兄弟!不亏我为了接你把两个老客人都推了,以后有需要再来啊,不管你想要什么好东西,我拼了老命也要给你弄到.......”   “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吧。”谢成缺抬起眼皮。   “那当然不能,一个地方我最多待半个月,不然危险......”男人挤眼,“但兄弟你又不是普通人,想找到我们比革委会想找我们容易多了。”   谢成缺没有说话,抬脚直接往下面走了下去。   地窖改造出来的地下音像室非常简陋,灯光昏暗,电视机黑白,三张碟片放在床铺上面,被褥蓝灰色,乱糟糟地有些脏。   谢成缺麦色的皮肤上突然缓缓渗出诡异的绯红。   他拿起其中一张碟片。   那碟片封面上的彩色图案粗糙,却印着某个样板戏的名字。   ......   莫开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瓜瓜已经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在床铺中间乖乖地缩成了一小团。   他看了眼外面还寂静一片的走廊,关上了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的门。   脱掉鞋,合衣上了床。   莫开心里一直强迫自己清醒着,别睡着,可等他突然脚底一空,惊吓着猛然睁开眼。   浓烈的日光已经穿过狭小的窗户,照到了他脸上。   “爸爸,爸爸!”瓜瓜正撅着小屁股,小脸蛋趴在莫开的面庞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莫开,小梨涡花儿似的开了。   “爸爸你醒啦。”   “!”莫开猛地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心脏突然“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谢成缺一晚没回来?   莫开匆忙起身,推开门,跑到了前台:“你好同志,我想问一下,走廊拐角的那个房间的.......”   “诶?正好,我正要去找你。”正在喝粥的工作人员抬头看见莫开,顿时放下了搪瓷碗,“你朋友留了个东西给你。”   “什么?”还没说完话的莫开愣住了。   他眼看着工作人员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喏,给你。”   莫开呆着脸接了过来,来不及拆开。   “同志,我...我朋友呢,他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我不知道,反正他是六点多的时候给我这封信的,然后直接就走了。”工作人员很不耐烦,要不是那男的给了他一毛钱,他才懒得帮忙传信呢。   莫开心情一下子沉了。   他快步回到房间。   “爸爸!”已经穿好小衣服都瓜瓜欢快地扑了过来。   莫开却来不及抱起瓜瓜,急忙拆开了信。   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写着寥寥一行字。   “我和朋友去g省了。”   莫开一顿,坐在了床上。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明显感觉到莫开情绪不对的瓜瓜顿时抱住了莫开的大腿,“爸爸,你在看什么,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爸爸没有不开心。”莫开压下那股隐隐莫名的失落和难过,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哪里得罪了谢成缺,还是谢成缺单纯为了“报复”回来......   才会不告而别。   但这样......也好。   他和谢成缺也的确不适合关系太好。   不然,他也怕,他以后会越来越控制不住......某些东西。   莫开从招待所收拾好东西,走出来,已经十点十分。   他想付账,结果前台告诉他钱已经付过了。   莫开好不容易封死的某些东西又动了一下,他无可奈何地笑了,拎着东西快步走出了招待所的门。   莫开一路直奔公交车站,坐车回到了军属扎堆的那两条街。   他刚出现在那个熟悉的巷子口,顿时就有几个婶子看见了他,“哎呀!”一声跑了过来。   “你这孩子上哪儿去了?刚刚有街道的同志来找你了!”   “什么?”莫开一怔,“婶子,是街道的什么人找我?!”   “党委的!”刘婶子拍大腿,“好像是来调查你家那档子冒名顶替的事情的,之前冒名顶替你的庄团长的侄子......好像被抓了!”   “庄华兴被抓了?!”莫开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面露震惊。   “可不是么,好像还是在车站堵住的呢。”旁边一个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的胖婶子也加了进来,“我听我家老孙说啊,那人差点就上火车了,但是红、红袖子那群人动作更快,一下子就给薅住了。”   胖婶子说到红袖子几个字的时候,面上控制不住闪过惧色。   但还是继续道。   “昨天就抓了,所以可能什么都调查清楚了,街道党委的人应该是来......来收尾,要给你重新弄身份证明了,孩子,你的身份能回来了!”   “那我妈呢?”莫开忍不住说,“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莫开的眼睛隐隐有点红了,似乎很后悔,极其自责难受:“我没想举报的,我只想求我妈他们别包庇庄华兴,让我回城,可我不想让我妈有事,不想她有事啊......”   “婶子!”莫开突然抓住了花衬衫胖婶子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湿润,“我能去找红袖标他们么,我能求他们别继续关我妈妈和我继父哥哥姐姐他们了么,我没有怪他们啊,我也没举报,这一切能翻、翻篇么?我、我还给我妈买了她爱吃的奶糖,我一颗没吃,仔细地包着,就等着我妈回来呢,婶子......”   “哎呀,你这孩子......”胖婶子满脸怜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孝顺这么傻呢!你妈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一心想着她啊......”   “可那是我妈啊,不管她怎么对我,那都是我妈啊。”   莫开眼泪落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她,那天我在房顶哭,我说不公平也只是......也只是因为我太难受了,我太嫉妒庄华兴了,我嫉妒庄华兴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不孝顺,也对我妈不好,可我妈却宁愿要他不要我,为什么啊......婶子,你说为什么.....”   莫开声音痛苦,苦涩地抽噎。   “但其实我并没有真的怪过我妈,而且我一直觉得我妈说的话其实也是对的,她当后妈就是很不容易,所以我妈让我初中辍学回家好好洗衣做饭,伺候好我爸爸和哥哥姐姐,这样他们就能更喜欢我们娘俩,这个道理我懂得,我懂得......而且我大哥是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就能进革委会这么好的单位,如果他下乡了,就太可惜了,我替我大哥下乡刚刚好......”   莫开捂住脸,抹掉眼泪。   “而且哥哥姐姐一直对我也很好,我之前还误会过哥哥姐姐,觉得哥哥姐姐他们不理我、打我、骂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可是我妈说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哥哥姐姐才会这样对我的,我妈说关系好的兄弟姐妹都是这样的,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想磨练我,这样以后遇到别人打我骂我,我就不会难受了,也会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什么?!!!”胖婶子本就心疼莫开,听了这些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拼命拍打着胸口。   “他娘的都是放屁!!!”   “吴静——你妈她说的都是狗屁话,婶子跟你说,不对,这都他娘的不对!你不要信!”   “就是啊,吴静莲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她什么脑子?!!”其他几个婶子也都气懵了,都不敢相信她们的耳朵。   “哪有叫自己儿子辍学来伺候二婚老公一家子的,后妈是不好当,那她有本事别当啊!或者她自己好好伺候呗,哪有踩着自己儿子让自己儿子学都不能上,来伺候自己老公和继子继女的......”   “还继子继女打自己儿子是为了自己儿子好,是因为喜欢自己儿子,哈哈哈哈,那我给她一大嘴巴子,她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她啊?”   “平日里光看着她贤贤惠惠温温吞吞的,还以为她多好啊,娘的,怎么这么离谱,她有脑子么,她是当妈的么!怎么对儿子这么毒啊?!”   “要那个胖子不要你,那是你妈脑子有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孩子,你不用问为什么,也不要难过,反正婶子们都选你——”   “凭什么替你大哥下乡,该谁下乡谁下乡,他工农兵大学生不更应该下乡建设农村?凭什么让你下乡,你那时候才多大?!”   “我够大了,我当时十四......不,不是。”莫开眼神有点闪躲,“我当时十五了。”   “不对。”胖婶子眼睛一眯,“你当时就是十四吧,你妈是不是给你年龄改大了?!”   “我我我......”莫开顿时吓了一跳似的,整个人激灵了一下,“不不,不是的。”   并试图转移话题。   “我妈对我很好的,我妈她每个月都寄东西给我,有......有很多糖、肉、点心、果子、还有钱.......”   “那更不对了,你看你瘦成啥样了?!”   “就是,你当婶子们眼瞎啊?还是当婶子们傻啊???”   “都让那个胖子、就庄团长那个侄子吃了吧?”   有个瘦长脸的婶子更是直接蹲下来,挤出笑容:“小娃娃,你告诉奶奶,平时在乡下都吃什么呀?”   “吃,吃糊糊!”   莫瓜瓜顿时说。   “哦,吃糊糊啊,爸爸有没有带你去镇上取过东西呀,就很大的一个箱子什么的?”   “取过!”瓜瓜顿时道,还举起小手比划了一下,“好大好大的!”   “那箱子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   “嗯嗯。”瓜瓜忙不迭地点着脑袋,“好多好多好吃哒,爸爸说,这些东西都是奶奶给寄的,奶奶说这些东西都要孝敬给庄家的伯伯姑姑叔叔,还有伯爷爷伯奶奶,还让爸爸用、用工分孝敬,爸爸一直都、都很孝顺哒......”   “瓜瓜,不许说了,不许说了。”莫开急忙捂住了瓜瓜的嘴。   他的好儿子诶,不愧是他的瓜瓜,这么说简直刚刚好,他就怕瓜瓜只记得最后一次包裹被他弄回去了,没想到他的好瓜瓜更记得之前的!   甚至还记得他的工分也被弄过去了。   真是棒棒!!!   其他婶子看着莫开的动作,都一脸了然,气得要死。   “这吴静莲可真恶心,她这几年可一直给我们说这些好东西都是给你吃的,说你又懒又馋,天天哭闹着回来,所以她每个月都要寄那么多好东西回去,我们可都以为吴静莲还溺爱你了,还觉得庄团长真惨,怎么摊上个这么懒馋的继子,没想到居然真相是这样......”   “就是就是,要不是你回来,我都以为你这孩子在乡下享福呢,结果你瘦得跟鬼似的,哎呀!”   “这吴静莲就是脑子有病!”那个瘦长脸婶子朝地上猛地“呸”了一口,又问瓜瓜,“娃娃,奶奶问你,庄家的那群伯伯叔叔姑姑奶奶......对你和你爸爸好么?”   “不,不好。伯伯和叔叔好凶,姑姑也好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瓜瓜的脸上突然闪过恐惧,眼睛也红了。   隐隐汪汪的眼泪包在眼眶里。   “他们欺负爸爸......他们打爸爸,他们还骂爸爸!”   瓜瓜的小手紧紧攥了起来。   “之前爸爸生、生病了,其他知青叔叔阿姨都说,爸爸......爸爸醒不来了,庄家的姑姑说爸爸死了正好,伯奶奶说......只要瓜瓜割肉肉给爸爸吃,爸爸就能醒过来,可是瓜瓜用石头砸胳膊了,爸爸也没有醒过来,呜哇——爸爸.......”   莫瓜瓜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整个身体猛地扑到了莫开的怀里,一脸害怕和崩溃。   “爸爸......爸爸以后都不会生病对不对,爸爸,爸爸!”   围着的几个女人顿时眼睛都红了。   “我草他娘的!”   瘦长脸婶子骤然骂了一句。   “这庄家的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啊,吴静莲也该死——”   “真是一群畜生,平时怪人模狗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什么玩意儿啊,还平时装得那么好,还都夸什么模范家庭,禽兽家庭还差不多!”   一群婶子气得要死,她们想过吴静莲那群人多么离谱,毕竟都干出让侄子冒名顶替儿子的事儿了,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这么多事儿啊,这还是人干得出来的么.......   他们但凡有点人味儿呢,也不能这么做吧!!!   虽然这一切都在莫开的计划中,甚至瓜瓜这个意外因素还超常发挥了,莫开却一下子后悔了。   他抱着哭抽抽的瓜瓜,心疼得要命。   他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在瓜瓜的心里阴影居然这么大,仿佛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   一旦碰到丝毫,还会痛到害怕。   “瓜瓜不哭......瓜瓜不哭啊,宝宝不哭。”莫开亲了亲瓜瓜的小脸蛋,咸苦的味道充满口腔,他紧紧地抱着瘦小的瓜瓜,不断温声安慰。   “爸爸不会有事,瓜瓜别怕,别怕。”   “婶子,我不说了,我去街道党委了。”莫开最后控制着自己,演完最后一场戏。   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站在所有人后面的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圆脸温和女人,如果他记忆里没出错,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他爸爸的死对头李刚毅的老婆。   要不是看到她,他刚刚也不会演那么多。   “哎呀,要不我们陪你去吧,我们帮你照顾着孩子?这娃娃哭得这么惨,哎呦呦.,那群畜生真是造孽啊.....”胖婶子等人心疼得要死。   那个瘦长脸婶子还一边骂咧咧一边跑回了家,摸了块桃酥出来。   “来,乖娃娃,吃奶奶给的桃酥,别哭了啊。”   “谢谢婶子。”莫开没有拒绝,哄着瓜瓜,“宝宝拿着吧,快谢谢奶奶。”   瓜瓜这才抬起湿漉漉红通通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拿着桃酥的长脸婶子。   他颤巍巍伸出小手,小奶音还打着哭嗝儿:“谢......嗝儿,谢谢奶奶。”   “哎哟,真乖,不用谢啊。”瘦长脸婶子心疼死了,看着瓜瓜的眼神都要滴出水来。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莫开不再磨蹭,他和几个婶子快速寒暄了最后几句,就连忙抱着瓜瓜离开了。   他婉拒了几个婶子要陪他去街道党委的好意。   这是他对庄家开展的第二轮。   当时他在房顶上哭,   他不信,那群婶子会不散播这些内容,更不信那个李刚毅的媳妇儿会放过再次举报的机会。   庄家篡改小儿子的年龄替大儿子下乡建设农村,而且大儿子还是最光荣的革委会成员,这问题......   他要的,就是庄家彻底完蛋。   名声和事业一起!   一层臭算什么,多臭几次,庄家就彻底成了粪坑。   瓜瓜很乖。   莫开很快就哄好了瓜瓜,一下一下地抽噎着缩在莫开怀里,让莫开心口酸软得要命。   他收拾好心情,快速找去了街道的党委办公处,去办理新的身份证明。   “你就是莫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领导和男办事员全都抬起了头,都一脸同情,还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   “行,你排队吧,一会儿就给你办。”   “您好,领导同志,我......我还想报名高考,不知道还需要什么证件和要求吗?”   “你要高考?”那个女领导眼神顿时复杂了一下,她拧起眉头,“那得办完身份证明再说,行了,你别着急,一点一点来!”   而同一时间,谢成缺上了火车,闭上了那双冷锐的眼睛。   他从没想过......   他对莫开居然是那种心思。   昨天夜里看到那三张碟片里放映的内容,他脑海里居然只有恶心。   里面白花花的肉.体,粗糙的光线,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关掉碟片就准备离开,可他的大脑竟突然抽风,不听使唤地浮现出了莫开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开始了细微的战栗。   浑身发烫。   刚才那些主人公,突然变成了莫开的模样,莫开的唇,莫开的手,莫开的呼吸,莫开的......   舌头与缠绵。   大脑中突然白光闪过,谢成缺浑身僵硬,彻底明白了一切。   可他却当了缩头乌龟。   不能......   不能坦然面对莫开的脸。 [26]第二十六章:扮猪吃虎?好像姓秦(二更合一)   莫开终于拿到了盖过章的身份证明。   拿到那张薄薄的纸的那一瞬,莫开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几乎涌出。   “谢谢,谢谢同志,谢谢你们!”   这激动里有七分演技,可也有三分不是演的。   他太清楚在这个年代,拥有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是多么重要。   而且这意味着他的个人自.卫.反.击.战取得了里程碑式的初步胜利!   “没事,你好好拿着你的身份证明,可别丢了。”那中年女领导看着莫开激动又怯懦地眼眶湿润的样子,眸底又渗出了同情,还有些莫名的光荣感。   这么一个骇人听闻冒名顶替的案子,她给当事人亲自办的新身份证明。   她能聊到她退休!   “谢谢同志,祝...祝您生活美满,万...万事如意!”莫开笨拙地鞠了一躬,红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对面的办公室才是办理高考报名的地方。   “哎,这多好的小伙子啊。”那女领导还很少见过这么真诚又笨拙的祝福,眼神都柔和怜爱了。   一脸义愤填膺:“也不知道他那个妈怎么想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附和,“哪有帮着外人偷自己儿子东西的,何况还是一辈子的身份,她这是要毁了她亲儿子一辈子啊,这女人真坏啊!”   “典型的脑子不清楚,不过我估计她那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领导可是人精。   那个什么庄副团长,既然默认了,就证明主管意愿上就是这么想的。   这种败类,就应该从军队里撵出去!   人民群众的眼神......   是雪亮的。   人群群众的想法,更是领导们要真实考虑的。   此时的省军.区大领导郝首长黑着脸看着革委会那边再次送来的证据、审问记录以及群众反应收集报告,一口火压在胸口,气得让他差点一拳头砸烂了桌子。   “好好好,这个庄远庆,可真是有能耐!”   “怎么样,郝首长,我说我没冤枉您的下属吧?”高连梅一脸冰冷,“这样的蛀虫藏在人民群众中,尚且危害无比巨大,何况是在您这里,我想.......”   “够了,你不用说了!”郝首长一挥手。   高连梅脸顿时一黑,还以为郝首长要偏袒庄远庆,刚张开嘴,就听到郝首长压着火的声音:“他这副团干不下去了,你放心吧!”   高连梅的火散了一半。   “只是干不下去副团吗,郝首长,他这种人,就不配再待在军区。”   “高会长,真要完全开除庄远庆,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毕竟他是个副团,不是个小兵!”郝首长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漆黑,“我现在就可以让他降级,但更多的处罚,还得等上面的讨论,但你可以放心,只要出来结果,我立刻就会派人通知你。”   “首长同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但是庄远庆这么恶劣的人,我等不及。”高连梅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敲了敲笔记上的记录。   “您看看后面呢,这一家子的思想都有很大问题。”   郝首长抬起眼皮看了高连梅一眼,又拿起了那个审问记录本。   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越来越紧。   十几秒钟后,他就把东西扔回了桌子上。   “高会长,庄远庆一家的思想的确有很大问题,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明白很清楚,这一家人简直是恶劣的典型!我觉得必须游.街示众,让人民群众一起批.斗他们,这么恶劣的情况,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游街?!”郝首长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沉厉。   “对。”   “高会长,我不反对你任何调查和手段,毕竟你们和我们完全两个系统,但是,在事情完全出结果前,我不建议游.街。”   “郝首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游街的影响若是太恶劣,会动摇人民的信仰,难道高会长不认为国家的稳定和团结才是最重要的么?!!”   高连梅眼神一变。   脸色黑了:“郝首长是在质疑我?!”   “当然没有,但是目前我的确不赞同游街,尤其是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完的情况之下,以后游.街与否,我不会干涉。”   郝首长盯着高连梅。   “其实高会长还没有把这个事情完全调查完不是么,这才几天,高会长确定什么都查得差不多了?”   “好。”高连梅突然笑了,只是笑意完全浮在眼球表面,仿佛一层薄薄的油光,渗人得很,“那我就继续去查,郝首长您可千万快点向上报,请求快点出结果,不然我这边可是等不了的。”   高连梅抬手拿走了桌子上放的记录本和一个文件袋,冷着脸转身就走了出去。   郝首长脸色漆沉,过了会儿,他突然起身,拨响了一串电话。   “给我接赵司令!”   **   莫开没想到报名高考的人这么多,加上工作人员不熟练,排队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拿到报名表。   他快速地填了,然后就等待盖章。   盖章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莫开,眸底闪烁着莫名的厌恶,她反复看了几遍那身份证明,鸡蛋里挑骨头。   “你这是新办的吧,新办的身份证明不行,你过两天再来吧!”   “啊?”莫开一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被针对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一秒反应道:“这位同志,我看国家广播里没有说新办的身份证明不能报名啊?难道是中.央那边新增了什么规定?”   “你问什么问,反正不行。”那中年女人翻着白眼,把莫开的报名表和身份证明往旁边一拍,“拿走!”   莫开顿时一脸失落,他眼神茫然地拿起来报名表和身份证明,低着头自言自语。   “可......可是刚刚那个主任说新办的身份证明可以立刻报名高考的啊......我再去问问好了,正好下午革委会那边的同志要来找我问话,我也一起问问,难道又出了什么新规定只有领导们知道,我还不知道.......”   说着,他转身就走。   “你等等!”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带着惊急的怒声。   “你要干什么?!”   是刚刚那个中年女工作人员。   “啊.......”莫开愣怔着转过头,吓了一跳似的,“我,我说要去旁边办公室问问啊?”   “你说你要去找革......”   “我没有啊,是那边的同志正好要来找我问一些之前没问完的话,我顺便问问现在高考报名是不是有什么新规定了啊,毕竟那边的同志肯定消息最灵通吧?”   莫开怯懦地捏着报名表,装作没有看见旁边排队报名高考的一串人在听到革.委.会三个字的时候,就面露惧色地远离了他。   “谁让你问了,你凭什么问?!”   “我......我为什么不能问,我问了才能知道,我到底怎么才能报上名啊。”莫开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唯唯诺诺怂着肩膀。   “张月翠,你干什么,赶紧给他盖章!”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个小领导,他脸色难看,“你不要给我找事,不要把你的私人情绪带到单位,不然你就滚蛋。”   “孙,孙副主任.......”   男人骂完张翠,就转身走了。   那个被骂的中年女工作人员眼神难堪,看向莫开的瞬间更是爆发出淬毒般的光,她猛然站起来,一把拽过莫开手里的东西,“啪”地盖上了章。   声音之响,几乎把桌子砸烂。   “有些畜生,居然敢举报父母,平时干什么都不稀奇,身边的人可都得小心啊,不然什么时候被咬了,哭都来不及!”   她说着,还左右扒拉了一下其他工作人员。   “小于啊,老张,你们俩说我说得对不对,哎,这个世界上,不孝子就是最该下地狱的了,当爹妈的惨啊,养孩子养那么大,结果还被孩子拿刀子捅,这哪里是生孩子,这简直是生仇人,生的时候就该溺死在茅厕里......”   “张姐,我、刚刚主任叫我,我去送材料了啊。”被拉着的小于慌忙站起来,快步跑着走出去了。   老张倒是义愤填膺地接了句话:“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有孩子举报父母的,这孩子放以前得下大牢。”   “可不是么,现在的社会还是需要改进,让一些不孝子都能大摇大摆地到处走了。”   她说着,把盖好章的东西随手一扔。   那纸悠悠荡荡,飘到了地上。   莫开面不改色地捡了起来,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说:“谢谢同志,不过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那孩子怎么这么过分,怎么还能举报自己父母啊?”   说着他低下头:“我就永远不会举报我父母。虽然我父母他们不让我回城,还让我爸的侄子冒名顶替了我,但是我也没想举报他们,我只想要回我的身份,而且咱们国家太好了,人民当家作主,社会主义真正维护工农阶级每个人,我回到省城后,立刻就有很多同志要帮助我,帮我重新办理了身份,我无比感激新社会...感激社会上的每个同志......”   莫开说着,眼睛又红了。   “咱们社会这么好,永远欢迎各种建议,这位同志,你如果对社会不满,其实也可以直接向上面提意见的。”   “你,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对社会有意见了?!”   “啊?你刚刚不是说现在社会需要改进么?你刚刚那么生气不是不满意社会现状吗?”   “我才没有。”张月翠脸都变了,有点莫名的慌张,“我什么时候说现在社会不好了,你少含血喷人!”   “可是大家都听见了啊。”   “张月翠,你明天不用来了!”那个去而复返的中年男人又回来了,他脸色极其难看,扫了莫开一眼,又狠狠看着张月翠。   “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两天,如果你再这么天天嚼舌根,乱说话,给我们单位惹祸,这个工作就让别人坐,你回来直接去后勤!”   “主,主任!”张月翠脸都白了,“我没乱说话啊,主任,你不能把我撵回去啊,你不能调我岗啊主任——”   张月翠急忙小跑着去追,试图解释求情。   路过莫开的时候,她的眼刀子狠狠扎向莫开,恨不得把莫开插成血洞!   以往她不管说什么,就算阴阳怪气翻白眼、直接骂别人脸上,也没几个人敢吱声,没人敢得罪他。   这个莫开居然不乖乖闭嘴听着,还不依不饶地害她。   果然是畜生,能害自己父母的,果然是畜生!!!   莫开全当看不见,他拿着东西,压着差点抬起的嘴角和眸底的冷笑,转身走了出去。   不料刚走出去没多久,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同学,请...请你等一下,同学——”   莫开一开始没觉得是喊自己,但那声音一直不断,还越来越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见一个瘦削高挑的青年朝他跑来,浓眉大眼,头发浓密,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还有一件军绿色的裤子。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莫开沉默了一秒:“......我们认识?”   “不认识,但是我想和你认识。”青年伸出手,俊朗的脸上透出阳光,“我叫宁延诚,延安的延,诚实的诚,我也准备高考,咱们可以认识一下,一起复复习,讨论一下题目?”   莫开没有伸出手。   他的心底涌出警惕,但面上不显。   “我学习一般,对过去的知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你找别人讨论吧。”   他转身就走,但又被急忙叫住。   “等等同学,你......你别走啊,你加入我们学习小组吧,我不是坏人!”   莫开压着眉头:“高中的知识我真忘了,加入你们小组也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拖累你们。”   “那我们帮助你啊!”   莫开撩起眼皮:“为什么,我们不认识吧,你为什么这么主动地要拉我,一起报名高考的人这么多。”   “因为,因为你......宁延诚挠了挠头,露出腼腆,似乎有些话不好意思说。   莫开没有耐心,转身走了,把那宁延诚急得连忙跑了几步。   “别走啊同学,我真不是坏人,我看你有眼缘,想找你交个朋友。”   他边说,边倒着走。   “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我和我朋友觉得你也许需要帮助,所以想邀请你一起......”   “你们原来是学雷锋?”   “对......对。”宁延诚刚点头,又似是自觉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不是,我们也不算学雷锋,更不是在同情你,我们就是想和你一块学习,你之前都辍学了,现在又能参加高考,证明你在下乡期间重修了学业,你这么热爱学习的人,肯定不可能落下太多,我们完全可以算互相帮助.......”   “我住在安怀路街道,我们现在都在家我里复习,我们真的是真诚的。”宁延诚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慌忙撕下一页,飞快写下一行字。   “这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同学你随时可以去,我家里有全套的高中课本,你......你放心,我没有别的目的,真的就是看你有眼缘,而且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真没别的意思。”   宁延诚说完,把那张纸塞到了莫开手里,就转身跑了。   莫开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纸条扔了,皱眉放到了兜里。   莫开牵着瓜瓜的手,走到前面的公交车站,还没等两分钟就来了一辆车。   他立刻带着瓜瓜上了车,掏出钞票。   “你好,去安青路站。”   没人注意到,刚刚跑走的那个帅气青年的背影又转了过来,眼神注视着离去的公交车,缓缓抬起了嘴角。   原本无比阳光热诚、仿佛没心眼大男孩的脸上,表情逐渐消失,一双俊朗的眉眼带着丝丝缕缕的审视和玩味,眯了起来。   这个莫开,有意思。   他之前果然没猜错,能从乡下靠一己之力回到省城,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毕竟庄团长那一家子可不是傻子。   就算这个莫开一直表现得很乖巧,庄家人也不可能不做后手,根本不可能让莫开有回城的钱和介绍信,定会从源头双重扼杀死这些机会!   但莫开还是回来了。   证明这人要么有非凡的能耐,要么有很强的忍性。   不过他之前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这个莫开下乡前的行为的确极其愚孝,无能,可刚刚在高考报名时看到的那场戏,让他彻底确定了他的想法。   这分明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啊。   真有趣,不交朋友着实可惜。   何况......   他也没撒谎,这个莫开长得也的确合他眼缘呢。   宁延诚勾起唇角,缓缓消失在了旁边的巷子口。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门。   “哟,报名回来了?”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看起来二十岁露头的青年,长得有点邪气,眼睛细小又狭长,“怎么,看着心情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还是看到美女了?”   “美男算不算?”   “啥?!”那青年一愣,随后一摆手,“不重要不重要,我这儿才有真大事儿!”   “怎么了?”   “我刚刚接到电话,姥爷家打来的。”青年一脸烦躁,“说北城来了一家人,要我们俩赶紧回家,晚上要一起见见。”   他扒拉着头发:“你知道我最烦这种场合了,啊啊啊我真不想去啊!”   宁延诚却眯了眯眼:“什么人?北城的哪个大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大人物,只知道姓秦。”   “姓秦?”宁延诚一怔,“秦家?秦北国吗?!还是.......秦正起?”   “我不知道,姥爷没说,哎呀,反正来谁都不重要,我不想去.......”青年挠头,“你能不能说我拉肚子了,然后你一个人回去得了?!”   “阿嚏!阿嚏——”   坐上公交车的瓜瓜突然开始剧烈地打喷嚏。   “怎么了,宝宝,很冷吗?”莫开急忙把瓜瓜抱在了怀里。   “不、不冷爸爸。”瓜瓜乖乖地摇头。   莫开亲了亲瓜瓜的额头,还是把瓜瓜抱得紧紧的。   “不冷,爸爸也给捂捂......”   瓜瓜顿时羞红了小脸蛋,嘴角两边两只小梨涡像花儿一样开了。   他也抱紧了莫开的腰,一脸幸福眷恋地把脸蛋埋了进去。   “爸.......阿嚏,爸爸,爸爸!”   他好幸福哇,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是幸福的瓜瓜!   同一时间,省城火车站站台,走下了两大一小三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帽子,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质,看着和周围朴实土气的人民群众完全格格不入,女人看起来起码三十多岁,但一点皱纹没有,一身的确良裙子和棕色大衣,还披着一件围巾。   小孩儿看起来十一二岁,板着脸,长得倒是不错,但是满脸表情不讨人喜。   他一出站台,就一脸嫌恶地皱起了眉。   “这什么地方,这么落后。”   “闭嘴。”男人直接沉着声道,“一会儿要去见我老师,你要是敢说错话,就别回去了。”   “一个连北城都呆不住、要住到这边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男孩翻了个白眼。   “小城!”旁边的女人也皱起了眉。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该说什么,你们还不放心我么?”男孩露出了一个单纯的、和他这个年龄段非常相符的表情。   “这样总可以了吧?”   “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养的。”男人冷着脸道。   “什么叫我怎么养的,小诚不是你的孩子?!”女人一下子被点燃了,柳眉竖起,“而且小诚哪儿不好了?这么早慧不是和你很像吗?!”   “我没说什么,你气什么。”男人皱起眉,不耐烦地快步往前走,女人拎着包忍着脾气跟上。   只有男孩儿一脸事不关己。   三人上了一辆私家车,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省城最好的宾馆。   一个小时后,重新收拾好的几人走了出来。   外面的私家车还恭恭敬敬地等着。   “去怀安路。”男人开口,“老干部们住的那个槐树大院。”   “等一下!”男孩突然从窗外看到了什么,一下子扒住了窗户,“开门,我要下车!”   “你下什么车?!”   “我要下——”男孩脸上突然闪过失望,一下子坐了回来,脸上也没了什么表情。   “看错了,我以为是卖糖葫芦的,走吧。” [27]第二十七章:第二桶金,酸涩的爱   拿回身份,get。   高考报名,也get!   两件从穿越来就决定必须尽快完成的大事儿都已完成,莫开此刻心情非常好,他按耐下激动,牵着瓜瓜的手来到之前说好要租的那处房子。   朱大婶正好在家,一看到莫开,连忙站了起来,一脸笑容:“哎呀,小伙子你来了!你那边忙完了?”   自从这小伙子说忙完事儿再来租,她这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生怕对方不来租了,毕竟一个月五块钱呢,那可是好多斤肉!   “忙完了。”莫开笑着将身份证明递给朱大婶,“婶子,你看这样就行了吧?”   “行行行!”朱大婶看了两眼,就立刻把身份证明还了回去,迫不及待地说,“你那个房间啊,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干净着呢,还有被褥.......你上次说的还算数不?”   莫开没有说话,走去房间看了一眼,大概二十来平的平房小屋里,床铺桌椅一应俱全,角落烂了半个门的木头柜子也擦得干干净净。   深蓝色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铺上,看着好像拆洗过。   “都干净着呢,那个门虽然烂了,也不、不影响你用!”朱婶子连忙说。   “算数。”莫开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钞票,五张一元的,还有三张一毛、一张五毛的。   “婶子,你看这够了吧?”   “够了够了,你住吧。”朱婶子顿时接了过来,喜笑颜开,“我家厨房你也能用,打个招呼就行。”   这把家里不用的被子租出去,居然也能有八毛,能买一斤红糖了!   这小伙子要是能一直在这儿住就好了。   朱婶子很有分寸感,拿了钱立马就走了,莫开拿着行李,又将这房间收拾了一遍。   并开始规划他现在的所有资产。   他现在现金还剩五十八块三毛五,按理说在这个年代不算少,但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如果几个月后考上了大学,他怕是连火车票都拿不出来。   好在他还有些奶粉红糖奶糖,麦乳精,和一件的确良花裙子,这些东西不管是吃还是用,都能抵一段时间。   但还是不行。   “根本不够啊!”莫开急得抓头发。   他得想办法再赚点钱儿,可这个年代,既不能做生意,又不能搞倒卖,他没有赚钱的渠道啊。   “小伙子,明天早上我去赶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东西么?”朱婶子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她挎着一个灰黑色的布包,热情洋溢地敲了敲门。   “大集里的鸡蛋便宜一点儿,五六毛钱差不多就能买一斤,你要不要?”   “大集?”   莫开一愣。   “什么大集啊,婶子。”   “社会主义大集啊,咱们这儿每月三次呢,每旬一次,你是不是没怎么去过啊?”   “我还真没去过。”莫开猛地站了起来,有点激动。   社会主义大集?!   他想起来了,他曾经的高中老师好像讲过?虽然那个特殊年代不能买卖,但也不是完全不允许任何交易,偶尔也会开个农村集市,允许农民拿着自家产的一点点东西上集售卖,甚至有时候还有些特殊小吃,面糕糖葫芦什么的。   “婶子,大集上都有什么,你跟我说说呗。”   “那可多了,什么鸡蛋啊,肉啊,蔬菜,还有乡下人自己弄的小板凳小簸箕,上次我买了个扫帚,怪好用的,对了,有时候那边还有人卖糖葫芦和杂果子,你正好可以给你儿子买一点......小孩子都爱吃!”   “咱们这儿的人爱吃瓜子儿不?”   莫开突然问。   “瓜子儿?爱吃,那哪能不爱吃。”瓜子儿便宜,五分钱一包,是难得的小零嘴儿了,她聊闲呱的时候最爱吃。   就是吃多了口干。   “咋的,你想买瓜子儿啊,咱们这儿大集里的清炒瓜子儿一般五分一包,老吴最炒得好吃,盐味儿的稍微贵一点,六分钱!有时候还会有五香的,那个最好吃,但八分钱一包,忒贵!”   “婶子,我有点急事儿出去一趟,回来我用一下厨房啊。”   “...行,你、你用吧。”朱婶子眼睁睁看着莫开带着孩子风风火火地突然冲了出来,给房间落了锁。   又看着他着急忙慌地跑出了院门。   直到莫开的背影不见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明天大集我还帮你带瓜子儿不——”   “不用了婶子。”   莫开遥远的声音被吹了过来。   “爸爸,我们......我们去哪儿呀?”   瓜瓜还懵着呢,他使劲儿倒腾着小短腿跑起来,小手被莫开牵着。   “去商店。”   莫开自觉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优点,最大的有点就是执行力强,从不拖延症。   但凡决定什么事情,一秒决定,两秒做!   二十几分钟后,他找到了附近的一处公营农货商店,里面有花生,瓜子儿,还有一些鸡蛋蔬菜。   莫开直奔那新鲜葵花籽儿去了。   真好,现在十月底,新鲜葵花籽儿正当季呢,还没有下市。   “你好,姐,这瓜子儿怎么卖?”   “一斤八分,十斤七毛五。”被喊姐的中年女同志那原本还很不耐烦不想理人的脸微微变了,明显和蔼温和了三分。   “哎哟!我都多大了,你这小伙子咋喊我姐?”   “姐你看着顶多三十吧,我不喊姐喊什么?”莫开抬起头,一副愣愣的模样,看着格外傻气真诚。   女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你这小伙子真会说话,我都虚岁四十二三了!哪里可能顶多三十,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不可能吧,姐你是不是骗我啊,你看着这么年轻。”   “哎呀我骗你干啥。”女人笑得更开心了,扶着柜台,“我儿子今年十七,女儿十八,和你差不多大吧!”   “天啊,不可能,一点看不出来,姐你肯定是个有福之人,不然怎么那么不显年龄?!”   莫开睁大眼睛,“故技重施”得那叫一个熟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之前在黄山镇邮局用了一次,现在就还能用第二次,咳咳......   “哎呀,你这小伙子嘴咋这么甜!”女人走了过来,眼角的鱼尾纹快挤成了花儿,态度变得亲昵十足,“你是想买瓜子儿啊,我跟你说,明天西郊的社会大集上更便宜,五分钱就能买一斤,咱这儿还是贵了点儿,除非你买五十斤以上,能给你算六分五,但是你也吃不完啊。”   “那来不及了,我家里要来亲戚朋友,姐......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我还要买几包盐。”莫开说着,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最便宜就这个价了,咱这公家店,不讲价!”女人说完,看着莫开真诚纠结的脸,还有他手里牵着的可爱小娃娃也抬着小脑袋,正睁着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忍不住加了句。   “最多给你称高高的,十斤给你称一次,你看怎么样?”   莫开听懂了,顿时笑着道谢:“谢谢姐,谢谢姐!”   “谢什么,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可爱。”女人摆摆手,笑眯眯,“和你一样好看,就是太瘦了。”   “谢谢姐,我家宝宝的确好看,好多人夸呢。”   “爸爸......”瓜瓜听懂了大人们的夸夸,顿时害羞得把脸蛋埋到了莫开的腰上。   “哈哈哈,你这娃娃还害羞了,这么小就知道害羞呢。”大姐忍不住哈哈大笑。   莫开也笑了,温柔地伸出手捏了捏瓜瓜的小脸蛋。   好好地养了半个多月,瓜瓜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一点点肉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到可怕的地步,让人看着都心惊。   而且五官的精致优越也初步显示了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漆黑水润,鼻子小小,下巴尖尖,眼睫毛长得和他如出一辙,又长又翘,还有两只可爱的小梨涡,简直像挂历上贴的那种格外漂亮的小娃娃!   就是太瘦了。   莫开买了五十斤新鲜瓜子儿,三块二毛五,加上两包盐,三斤挂面,半斤鸡蛋,三个麻布袋,一共四块五毛八分钱。   大姐还送来他一大摞垫东西的废报纸,刚好可以裁了当包瓜子儿的。   东西有点多,也有点沉,莫开一路走走停停地把东西运回家,花了快一个小时。   一回去,莫开就把自己关进了厨房,开始干活。   穿越之前,他可是朋友圈里知名的巧手大神,没别的,就是在各种厨艺和手工上,没有他不会的。   他中学和大学时和朋友一起去漫展出cos用的假毛儿,都是他自己亲手一点点做的。   所以他才自告奋勇要给谢成缺做络腮胡和假发。   还有厨艺......他也是出了名的做啥都好吃,去饭店尝一口招牌菜,回家直接就能复刻出来,经常被一群损友拖家带口强行来家里蹭饭。   但他穿越过来后倒是一直没想过靠卖吃食赚钱,只以为这个年代,根本没机会。   却忘了社会主义大集!   “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吧。”莫开一边叽叽咕咕自言自语,一边飞快地开始洗瓜子。   洗好了,他把瓜子全都堆到一边,又往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加了半包红糖和四分之一包的盐,加水烧开了,再倒进去十斤左右的新鲜葵花子。   他估摸着这些瓜子儿一共能有个五十一二斤。   他准备做二十斤焦糖瓜子儿,十斤盐焗瓜子儿,剩下的都清炒。   热气腾腾的甜香气很快就传了出去,朱家的老太太从外面串门回来了,闻到家里那么香,突然一拍大腿,气得嚷嚷。   “你这败家娘们在弄什么,家里一共就那一包红糖,你这不年不节的煮什么糖水,这么香你是放了多少!!!”   老太太直冲厨房,裹过的小脚那叫一个麻利,三角眼皮狠狠吊着:“我大孙子还没回来呢,你个——”   “!”看到厨房站着的莫开,老太太一愣,眼睛瞪了起来:“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奶奶,我刚租了你家的房子,朱婶子没和你说么?”莫开声音不温不火,“朱婶子说我可以用你们的厨房,这些东西也都是我买的,不是用的你们的,你放心。”   “什么,你,你租了我们家的房子?”老太太一愣,倒是想了起来,她之前见过这青年,还听她儿媳妇说过,这青年给的房租很高。   “你用的都是你的东西?!”   老太太却还是一脸狐疑,她飞快地跑到厨房的柜子旁边,开始依次检查柜子上的盐和酱油醋等调料。   糖她没放这里,都锁在她那屋。   莫开没有说话,微微皱起眉。   依旧煮着锅里的瓜子儿。   老太太检查了半天,确定东西的确没少,脸色还是不好,她又往灶台这边凑了过来,顺手就抓了一把鲜瓜子揣进了兜:“那你也不能用我们的柴啊,你得给钱!”   “这个我会和朱婶子商量。”   “你商量什么,你现在就给钱,不然我不让你用——”老太太一边吊着眼睛说话,一边盯着灶台,“你煮这瓜子干什么,怎么还用糖煮?真败家!你这到底要做啥?!!”   莫开脸色沉了下来。   “我没有用你们家的东西,奶奶你也检查完了,可以出去了。”   “你啥意思,这我家厨房,你还赶我出去?!”老太太顿时叫嚷,“你快点给我钱,你用我家柴,必须给我钱,而且你用我家厨房做东西,我必须得看着你,而且以后你只要用我家厨房,我就会一直看着你,省得你瞎搞!”   莫开气笑了。   “行,正好我也没住,那就退钱吧,我去别的地方租。”   莫开说着,就收拾起灶台下的东西。   老太太顿时炸了,拉住莫开的衣服。   “凭什么退退...退你钱,草你娘的!你都租了,想退钱没门,你爱租不租!快点,给我钱,你用了我家的柴火,你个小逼崽子,你还想跑路,给钱,你必须给我钱!!!”   从外面买菜回来的朱婶子远远就听到老太太尖利的骂声,急得她一路小跑,一进门看到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扯着租房子的青年破口大骂,她脑子“轰!”地炸了。   “妈,你干什么——!”   “你干嘛骂人家?!!”   “他用了我的柴火,不给钱,我骂他不应该吗?!”老太太的眼珠子顿时转到了眼角,看着她儿媳妇,“而且他还说他不租了想退钱,凭什么退,让他给钱!!!”   “什么?!”   这小伙子不租了?   朱婶子气得眼冒金星,血浆子嗡嗡冲着耳膜,她这个婆婆怎么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总是要坑这个家!   又把她好不容易租出去的房子搅和黄了。   这可是五块钱啊,五块钱!!!   她气得一把抓住老太太就往外扯,咬牙切齿。   “妈,你闭嘴,你能不能别说话!”   同时,她满脸歉意地看着莫开:“对...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小伙子,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这都是误会,误会.......今儿这柴火你随便用,我们不要钱。”   “凭什么不要钱,这柴火要几分钱一捆呢,问他要钱,他必须给钱,而且以后他用厨房,我都得看着才行!他居然还不让我看!我看他就是想偷偷摸摸干点什么......”老太太根本不愿意走。   朱婶子这才仔细看向厨房里的东西,她愣了一下,看出了面前的小伙子可能是想弄点东西去大集上卖,更急了。   “人家怎么就偷偷摸摸了?人家用厨房之前专门给我打过招呼了,而且人家今天还多给了八毛钱,就因为用了我们的被子,妈你别闹了行不行,人家这小伙子那么好,那么有诚意的一个人,你干什么非要和这小伙子过不起,人家真不租了,你大孙子少吃多少斤肉?!你不疼你大孙子么?!”   一听到大孙子,老太太神色果然隐隐变了,她眼神闪烁:“行,那他用厨房的时候我也要看着!”   “那是我家祖传的独家秘方,怎么能让你看?”莫开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婶子,算了,我不租了,你把房租退我吧。”   “凭什么退给你——那是我大孙子的肉钱!你不住是你心里有鬼!”   “妈!!!”   莫开彻底气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他租房的时候光看这婶子怪通情达理知晓分寸了,怎么没注意到这个老虔婆。   “行啊,你可以不退,正好这些天革.委.会的同志一直在准备巡逻,几乎天天都能见到,我倒是要好好问问那些同志,租房子不住了,还不退钱这算不算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是不是要破坏群众团结。”   “你你你.......你敢!!!”老太太听到革委会三个字的瞬间,突然哆嗦了一下,后面更是脸都白了。   “你你你.......你凭什么找找找...找他们,你不能,你不能找他们!”   “你看我敢不敢?”   “你你你个逼崽子,你......”   “妈,你闭嘴!你不许再骂人,你也不许折腾我租出去的房子,人家想用什么用什么,你不许再乱闹腾!”朱婶子脸色也变了,她满眼惧色,甚至渗出来丝丝缕缕的怒意。   似乎有点生莫开这么点事儿居然要牵扯革委会。   她一把扯出了老太太:“如果你想要害死你儿子你孙子,或者不想你儿子孙子多吃两口肉,你就接着闹,人家小伙子也不是任你拿捏的柿子!”   说着,朱婶子对着莫开一脸抱歉讨好:“小伙子,你别生气,别生气,以后我保证我妈不会再乱来闹腾,咱们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着来,一切都好解决,咱们别牵扯到红......红袖标行不行?”   “婶子,以后这厨房,我根本没法用啊。”   “能用能用,绝对能用!今天我就帮你守在门口,谁敢进来,我绝对不答应,你用你用。”   朱婶子说完,就把老太太强行拉去了老太太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莫开就听到了老太太哭天抹泪的声音。   “老了老了,惹人烦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啊.......都嫌弃我,都嫌弃我啊.......”   但总归是没再来闹了。   莫开冷着脸,把锅里煮得差不多的瓜子捞了出来。   然后又加进去了十斤新瓜子。   今天再租房,是来不及了,尤其葵花子已经下锅了。   但明天,不,后天......   对,后天至少就得开始看别的房子。   如果这个老太太再这么闹,他随时都得搬走,就算住宾馆,他也得走。   莫开用了一包的红糖,半包的盐,煮了二十斤左右的瓜子。   然后他倒掉差不多已经没有味道的水,在锅里直接开炒。   极其特别勾人的香气从厨房飘出,越来越浓,越来越香甜醇厚,在外面守着的朱婶子突然控制不住地咽起了口水,满肚子勾出了馋虫。   她的娘诶,这是炒瓜子吗?   瓜子咋能有这么香?!!!   随着莫开的翻炒,锅里的瓜子儿逐渐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犹如精巧的宝石,浓郁的坚果瓜子油脂香带着烘烤般的焦糖甜香肆意飘散,甚至还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奶甜味儿,如同勾魂的魔鬼,在这个零食还很贫瘠的年代——   完全不亚于一颗炸.弹!   莫开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拼命翻炒着,炒到最后全锅都干了,瓜子儿也变得清脆无比,摩擦发出沙沙的干脆声,才用手抓了一粒瓜子儿,放进口中。   “咔嚓。”   焦糖奶香的琥珀外壳在口中清脆碎裂,酥脆瓜子仁的醇厚在口中释放。   坚果油脂与浓郁的焦糖甜味儿在口腔中完美和谐地交融,巨大的美味瞬间冲击向所有味蕾细胞,过分美好暖热的幸福感一下子让莫开眼睛发热。   他缓缓眯起了眼......   一秒臣服。   好好吃!   太好吃了,他的厨艺功力完全不减当年啊。   莫开喉结滚动,将瓜子迫不及待地咽下,舌尖舌下的浓醇甘甜依旧回味无穷。   他急忙又抓起了一颗。   刚要放进嘴里。   “爸爸......”瓜瓜软软的小奶音突然传了过来。   莫开低下头,正好看到眼巴巴的瓜瓜抬起了小脸蛋,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湿漉漉的小嘴巴一直在咽口水。   “噗。”莫开忍不住笑了,连忙抱歉地抱起了瓜瓜,亲了亲他的脸蛋,“对不起宝宝,爸爸光自己吃了,忘了给你尝尝了。”   瓜瓜脸红了,他不好意思说想吃,可是眼睛却挪不开。   “爸爸,这......这是什么,好香好香啊!”   “这叫焦糖瓜子儿,宝宝尝尝?”莫开将那颗瓜子儿剥开,把瓜子儿仁放到了瓜瓜的嘴里。   “宝宝,好吃么?”   无敌美味浓醇的焦糖奶香带着坚果油脂一下子包裹住了莫瓜瓜的小嘴,他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用他现有的语言水平来形容出这样的美味。   他只能举起小手,控制不住地喊。   “爸爸,好好吃!爸爸好好吃啊——!!!”   “噗,是爸爸好吃还是瓜子儿好吃啊?”突然,一道笑声从门外传来。   莫开抬头,正见到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外加黄色毛衣、下身配着一条深蓝色裤子的女人笑着看着他,旁边站着朱婶子。   “真不好意思,你家这太香了,我忍不住直接敲门过来了。”女人笑得温柔,“我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香味儿,又甜又香的,还带着奶味儿,比麦乳精都香啊,以为是朱姐坐了什么好吃的小零嘴,想厚着脸皮讨要个方法,结果没想到朱姐说是她家租客做的瓜子儿.......”   她看着锅里漂亮得颜色和她之前吃过的所有瓜子儿都不同的琥珀色瓜子儿,鼻尖那萦绕不散的浓烈醇甜的香气更浓厚了,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让她更控制不住口里的口水了。   “这是什么瓜子儿啊,怎么能这么香啊。”   莫开完全没有刚才和房东闹不愉快的样子,笑着抓了一把递过去:“这叫焦糖瓜子,我独创的秘方,准备明天去社会大集上卖一点儿的,你们尝尝?”   “谢谢,这叫焦......焦糖瓜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瓜子儿。”女人捏了几颗,旁边的朱婶子也不好意思地捏了几颗。   两人刚把瓜子放到口中,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咔嚓”的清脆声落在空气中,琥珀色的焦脆外壳在口腔中碎裂,浓烈的醇厚焦糖香瞬间爆发开来,带着脆脆的果仁香气,酥脆迷人的口感与新奇迷人的香味完美结合,让两人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这怎么比糖还好吃?”   “天,这瓜子儿也太香了,真好吃!这个味道我从来没尝过!”   莫开看着两个人连瓜子皮儿都不舍得吐出来,暗暗定下了心。   其实他对焦糖瓜子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在五十年后有那么多新奇美味的零食,都依旧有大批的人为焦糖瓜子着迷,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这瓜子儿他已经“减糖”了,风味浓度没有他上辈子在家给朋友做的那么高,不然成本太高,他卖不出价,不划算。   这二十斤瓜子儿他一共用了一包的红糖还有半包的盐。   瓜子成本一块三,红糖六毛八,盐七分钱左右,加起来成本大概两块一。   而新鲜瓜子的炒制率大概在八九成,也就是说二十斤鲜瓜子儿能出大概十八斤的焦糖瓜子儿,大概能包出个三十六包。   一包至少得六分钱才能回本!   一包九分钱的话,大概才能赚一块钱。   很少。   不过他还有清炒瓜子和盐焗瓜子没炒,那两个成本都比较低,平均一包成本不到四分钱,卖五六分钱完全有得赚。   三种瓜子儿加起来,大概能赚个一块六七?   乍一听还是少得可怜,但对于这个年代很多人来说,一天能赚一块多,那已经是绝对的超高薪。   工厂里的小干部也不过如此,甚至没有那么高。   现在的挂面才两毛二一斤,鸡蛋六毛多一斤,大白菜一两分钱一斤,一块六七就够他和瓜瓜接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足够了。   “天,这也太香了,能不能卖我一点。”女人吃了几颗,发现更馋了,这瓜子儿也太好吃了,有奶糖红糖的风味儿,还比奶糖红糖更醇厚诱人,吃起来简直上瘾。   一颗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她连吃了七八颗,都不好意思了。   这小伙子毕竟是要带去社会主义大集卖的,先提前卖给她一点,也没事儿吧。   “姐,这焦糖瓜子儿比较贵,九分钱一包,一会儿我还会炒个清炒原味的,五分钱,盐焗六分钱。”   “九分钱?!”女人顿时睁大了眼睛,“这么贵,都赶得上原味的两倍了!”   “对,毕竟成本放在这儿,光是糖就不少钱呢。”莫开笑着说,“我卖九分也根本没怎么赚钱,要不姐你一会儿尝尝我炒的清炒瓜子儿,也好吃,不说别的,我的手艺一般人真比不上。”   女人为难地皱了皱眉,她还是想吃焦糖的。   这焦糖瓜子儿太好吃了,她完全控制不住啊,不过贵也的确有道理,这瓜子那么甜,比糖都好吃了,糖多贵啊,七毛一斤呢!   这一包那么多瓜子儿能嗑那么久,还能反反复复嗦,那么多糖味儿,才九分。   “不不,我还是想要这个焦糖的,算了,九分就九分吧,给我来一——不,两包!”   女人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了两张一毛的。   “我带一包给我妈尝尝。”   “好嘞,姐,不过你等一下,我裁个报纸给你包。”莫开笑着说。   “不用了,你直接给我放筐里吧,我回去拿个筐!”女人说着,急忙就走了,朱婶子看着莫开,有点尴尬,又有点眼馋。   “小伙子,你这瓜子儿炒得真好,明天去大集上肯定很多人买,就是有点贵.......”   莫开笑了笑:“毕竟放了糖,糖本来就金贵,婶子要买一点尝尝吗?您儿子爱不爱吃瓜子,这瓜子下酒也不错。”   “来一包吧,给我家那口子和我儿子尝尝.......等等,我再要一包清炒的和盐焗的吧。”   朱婶子说。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觉得好吃想让她老公儿子尝尝,但也有一部分是想和面前人缓和一下。   毕竟她妈刚刚那么闹腾,简直太过分了。   万一人家真的直接搬了,她这钱不退也不行啊,要是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她朱爱花更丢不起这个人。   “行,婶子,一会儿我都炒好了,给你一起包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能打客人。   莫开笑眯眯地把炒好的焦糖瓜子盛出来,继续往锅里加还没炒的。   他炒到胳膊都酸了,所有的焦糖瓜子儿才出锅。   然后莫开刷了刷锅,开始炒原味,最后才做盐焗的。   那个大姐说是回家取筐子,但是起码取了三个小时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莫开都在炒盐焗瓜子儿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我闺女刚从学校回来,耽误了点儿事情,诶,你这炒的是咸味儿的?”   “嗯,这一袋子是清炒的,刚炒好,姐要不要也尝尝?”   “行,我尝尝。”女人说着直接抓了一把,放到嘴里一磕。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清炒的也怪好吃!比她之前在国营商店和社会大集上买的都好吃!!!   难道是因为刚炒出来的,还是这小伙子做吃的的确有两把刷子。   “这清炒的也怪不错啊,我也来一包......不,两包吧。”   女人说着,又瞄向了锅里。   莫开心领神会,正好也炒得差不多了,他抓了一点递给女人:“姐,小心烫。”   女人尝完,大手一挥。   “来两包焦糖的,一包清炒就行,再加一包盐焗,下次社会大集你还炒不?到时候我再买。”   “不一定。”莫开笑着说,“一共两毛九,姐我再送你半包清炒的原味瓜子儿,你是第一个顾客,帮我宣传宣传。”   “行!哎哟,那我就不客气了。”女人一下子开心了,她掏出三张一毛的递给莫开。   莫开接了,找回去一分钱。   然后就开始给女人盛瓜子儿。   大集上卖瓜子儿的大都是用报纸裁出一片片,然后卷起来直接铲,铲到装满。   这么满满的一包或者一杯大概是半斤。   不用秤。   莫开给女人铲得都高高的,最后还送了半铲。   女人开心坏了,抓起一颗焦糖瓜子就塞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我也赶大集,到时候我帮你宣传!”   说着,她踩着小皮鞋转身走了。   “好,姐慢走啊。”莫开高兴地看着进账的第一笔钱,兴奋地忍不住哼起了两句小调。   太棒了,这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哦不,第二桶金?!   而且没有什么风险。   不像第一次和谢成缺一起做的时候,需要谢成缺承担那么多的风险......   突然想到谢成缺,莫开的心忽然黯淡酸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抡起铲子。   算了,别想了。   别想了。   ......   莫开把剩下的瓜子全部炒了,都装到麻布袋里,然后把锅里剩下的盐也舀了出来,重新放到盐袋子里。   这些都可以重新利用,绝不能浪费。   莫开炒瓜子儿炒得累出了一身汗,肚子也开始饿得咕咕叫。   他收拾完灶台上的所有东西,赶紧飞快地刷了刷锅,下了半斤面条,还卧了两个鸡蛋。   只加了点盐,因为莫开发现他忘买其他调料了。   但莫开和瓜瓜一大一小还是吃得很香。   “爸爸,面面好好吃呀,鸡蛋也好好吃!”瓜瓜吃得手舞足蹈,头都不抬。   莫开也吃得很满意,毕竟是白面,不是什么黑高粱面,而且还有香喷喷的鸡蛋,比起在黄华村,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莫开吃面条的时候,已经位于g省的谢成缺,拿起笔,拧着眉头,在一个本子上写了撕,撕了写。   他旁边的大汉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不是,谢兄弟,你到底要写什么?你这半天撕了多少纸了,你写不出来就别硬写了,这纸都糟蹋了多.......!”   被谢成缺极其漆黑冷戾的眼神一扫,大汉陡然打了个激灵,声音戛然而止。   一下子闭嘴了。   他做了个给嘴拉链的姿势,微笑。   满脸写着“您尽情写,尽情撕,您开心就好”。   谢成缺收回眼神,再看向手下的纸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四个字——   “莫开,莫开。”   他深黑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似乎想把其盯出洞来。   “刺——”   笔尖陡然划破纸面。   他伸手翻开页,没有撕下这张写了莫开名字的纸,在另一张上快速写了两个字。   几乎力透纸背。   “勿念。” [28]第二十八章:生意火爆,谢成缺天塌   为了赶社会大集,莫开晚上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大包小包,牵着瓜瓜出了院门。   西郊的社会大集设立在城镇结合处,既方便城里工人去赶集,也方便附近几个村儿的农民来上集。   莫开以为自己起得很早了,结果还没到地方,就被那远远喧闹的烟火气震到——   一眼望不到头的集市挤挤挨挨,各种攒在一起的人头叽叽喳喳,农村的婶子大爷奶奶爷爷都裹着灰扑扑或者红绿色儿的头巾,穿着黑色或者深蓝的破旧薄袄子,小摊子摆得一个接一个,根本数不过来。   其中大部分摊子都是用麻布袋子往地上一铺,粗糙地摆上上自家的蔬菜或者鸡蛋,还有的啥也不铺,就这么直接堆在泥土上的......   最讲究的就是放在篮子筐子里的一些小摊。   比如莫开现在看到的这个。   ——水灵灵的大萝卜摆了整整两大篮子,还有一堆看着就喜人的红辣椒!   莫开直接就问了:“大娘,这萝卜和辣椒怎么卖?”   “哎哟,你看我家萝卜多好,只要一分钱一斤,辣椒三分钱两斤!”那裹着绿头巾的大娘顿时喜笑颜开,拿起一根萝卜就递给莫开,“今天早上天还黑着呢我才摘,新鲜得很!”   水灵灵的萝卜缨子翠绿翠绿,没有一点蔫巴,白生生的萝卜摸着就知道很脆甜。   莫开对这价格很满意,比公营农货商店里的萝卜新鲜多了,还便宜五厘,那边是三分钱两斤。   “大娘,来五斤萝卜,两斤辣椒。”   “就来五斤么,咱这大萝卜可好了,不止能炒菜,炖菜,还能腌点儿咸菜,你多买几斤吃个十天,多好,咱这可比在公营店里卖的便宜!”   莫开笑了,从善如流地蹲了下来,多捡了几个萝卜:“行,那来二十斤萝卜,四斤辣椒吧,多的真吃不完。”   这大娘倒是提醒了他,他可以做点萝卜干。   不是他吹,他做的小咸菜炒的辣椒酱什么的都堪称一绝,他腌的辣油萝卜干连坚决不吃萝卜的损友都爱吃,说不是一般的下饭。   “好嘞好嘞,二十斤,高高的!”大娘高兴地捡了几根大萝卜,又给称了四斤辣椒。   “小伙子,两毛六。”   “大娘,我这拿着有点不方便,要不一会儿我再来拿,或者你帮我送一下?”   社会大集的位置没有主儿,也不花钱,都是谁占算谁的,蹲哪儿算哪儿,眼看着现在人越来越多,摊位越摆越远,他也得赶紧去占个地儿摆瓜子儿了。   “那.......那我帮你送吧。”大娘怕莫开不要了,连忙往旁边嚷嚷了一声,“翠华,帮我看一下,我给这孩子送个菜。”   “行。”那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娘似乎是绿头巾大娘的闺蜜,一摆手,“去去去。”   “谢谢大娘。”莫开见过了昨天那个不讲理的老太太,再看看现在的大娘,只觉得格外和蔼可亲。   人的教养和城市农村真没一点关系。   “哎呀,谢啥。”大娘脾气爽快,“你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你娃娃长得怪好看嘞,多大了?”   “三岁多,快四岁了。”   莫开笑着说。   他和大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大概几十米,最后在一个卖鸡蛋的摊位旁边停下了,他将东西摆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大娘把菜放下,刚想问莫开来这儿是卖啥的,就见莫开把扎起来的几个麻布袋都打开了,一股股香气瞬间扑来。   大娘眼神一愣:“娘来,我刚想问你这做的啥生意呢,原来是瓜子儿?你这瓜子儿咋这么香嘞!”   大娘平时没什么爱好,也不舍得买什么糖啊肉啊之类的稀罕东西,瓜子儿就算家里难得的零嘴儿了,但她也从没吃过这么香的啊。   “这闻着......闻着咋还那么甜呢?!”   “这三种都是我昨天刚炒的瓜子儿,有清炒的,盐焗的,还有我家祖传的特殊秘方做的焦糖瓜子,大娘你尝尝?”   莫开也不在乎面前的大娘大概率不会舍得买,抓了几颗焦糖瓜子儿就递了过去。   那大娘迫不及待地把瓜子儿放进了嘴里,下一秒,顿时瞪大了眼睛。   “俺滴娘来,这瓜子儿咋真是甜的,跟糖似的,不对,比糖还香呢,真好吃!”   大娘连瓜子儿皮都舍不得吐,在嘴里不断地嗦着味儿。   “这瓜子儿就叫焦糖瓜子儿,用了糖炒的呢。”莫开笑着说。   “啥,你用糖炒瓜子儿,那这儿瓜子得卖多少钱啊!”大娘本来还想说买一包,现在却不敢说了。   “大娘,咱这儿清炒的瓜子儿和其他地方一个价儿,只要五分一包,盐焗的六分,你也可以尝尝,也怪好吃的。”莫开先把其他的价格介绍了,才笑着说,“焦糖瓜子儿就贵一点,毕竟糖就贵啊,价格九分一包。”   “啥,这糖炒的什么瓜子儿要九分钱?!这也卖得太贵了!!!”   大娘的声音引得旁边走过来的正要挑鸡蛋的一个女人停了下来,看向了莫开的摊子。   “什么?用糖炒的瓜子儿?”   “焦糖瓜子儿,祖传秘方,好吃得很,姐尝尝?”莫开顺手就递了两颗瓜子儿过去。   女人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磕。   “咔嚓。”清脆的响声伴着浓郁的焦糖味儿瞬间侵占了女人的味蕾,脆脆的果仁带着迷人的甜香和奶香,她眼神一怔,控制不住地快速咂摸了起来。   她简直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瓜子儿!   这瓜子儿就像是加了糖的牛奶,好吃浓郁得不得了。   太好吃了!   但牛奶要多少钱,糖要多少钱啊,这么一算,这糖炒瓜子儿才九分一包,简直划算得很。   “你刚刚说,这糖瓜子儿......是九分钱一包?能不能便宜点儿?!”   “姐,咱们这用糖炒的,成本放在这儿呢,再便宜我就亏本了。”   莫开微笑。   “要不您尝尝清炒的或者盐焗的,这俩便宜。”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焦糖的。”她最近怀孕了,就喜甜,喜欢喝麦乳精和牛奶,但是都太贵了,撑不起天天吃。   而且还需要糖票。   这瓜子倒是绝了,不但好吃,还没那么贵。   “算了,你给我来两包吧,称给我高高的啊!”   “行,没问题。”莫开没想到这第一单生意这么快就来了,高兴得眼睛弯弯,连忙麻利地给人铲瓜子儿。   女人递来了两张一毛的,莫开找了两分钱。   “姐,好吃再来啊。”   “那肯定的。”女人接过瓜子,直接抓了一颗放进嘴里。   表情顿时充满陶醉。   “这味儿真好吃,跟奶糖似的!”   她转身边吃边走,又突然一个扭头转了回来。   “对了,小伙子,你下次大集还在这边卖不?!”   “来,应该来。”莫开说。   “行,到时候我再买两包。”女人一脸欢喜地走了。   旁边的大娘却愣了愣。   她觉得这女人买得太干脆了,这么贵的瓜子说买就买,虽然这瓜子儿的确好吃,但九分钱一包啊!   “大娘,你要买点儿吗?家里以后待客都可以用,送礼也行,这焦糖瓜子可是稀罕物,相当于送糖啊,而且绝对好吃,比糖还便宜。”   大娘看着莫开,喉咙咽着口水,突然觉得莫开说得很有道理。   但不等她反应,旁边卖鸡蛋的摊子的大姐就过来了。   她直接就挤到了大娘的前面,蹲下来抓了一小把瓜子,尝了起来。   莫开也没阻止。   “哎哟,这瓜子儿真好吃!”大姐眼睛都亮了,“真比糖还好吃呢,刚刚那女的没骗人,怪甜的!”   “姐,来一包吗?”莫开笑着说。   “我再尝尝盐焗的和清炒的。”大姐不接话,直接又抓了旁边的那个麻袋里的瓜子儿,挨个尝了一小把。   就在莫开以为这大姐要吃个没完的时候,大姐搓了搓手。   “真怪好吃的,比老吴炒得还好吃!我能用鸡蛋跟你换瓜子不?”   莫开顿了顿,看了眼大姐摊子上的鸡蛋。   “姐,你想怎么换。”   “我这个鸡蛋有蛋票的话五毛一斤,没有蛋票的话七毛一斤。”大姐摸了摸嘴巴,“你如果没有蛋票,我给你半斤鸡蛋,你给我四包瓜子儿行不行。”   莫开想了一下,笑着婉拒了:“姐,我家里还有鸡蛋没吃完,现在买了回去也得放坏了,姐你要是想卖瓜子儿,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四包三毛五,行不行?”   “不行不行,你就便宜一分,也太少了,多便宜点儿还差不多。”那大姐伸出手,“两包,一毛五行不行?你再送我点清炒的。”   莫开都无语笑了,刚想说不行,就突然听到一道欢喜的声音急匆匆挤了过来。   “......哎呀哎呀,是他是他,可让我们找到了,这摊子咋摆得这么靠后!”   莫开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昨天在朱婶子家里直接就买了他的瓜子的那个女人。   “姐,是你!”   莫开也露出一脸的惊喜。   “是我是我,昨天我买了你瓜子儿回去,晚上我这俩姐妹来串门,一吃发现那么好吃,都喊着要买!”女人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都是鸡蛋,旁边还有两个女人,都穿着还不错的衣服,甚至一个还穿了双小皮鞋。   “昨天晚上她们就想去,但是我说太晚了,别打扰你了,今天早上赶集的时候顺带买了就是。”   “谢谢姐,昨天晚上我的确睡得有点早。”莫开一脸笑意,眉眼温和。   这姐真好,买东西爽快,还给他带顾客。   以后这姐姐只要买瓜子儿,他都可以多送给她一点。   “哪个袋子是焦糖瓜子?”那个穿着小皮鞋的大眼睛女同志顿时蹲了下来。   “很明显是这个嘛。”不需要莫开开口,旁边的细长眼女人就说,“这颜色一看就和别的瓜子儿不一样。”   “行行行,你聪明,你眼睛尖。”大眼睛女同志捏了一颗。   “那是,比你聪明,你大眼漏神儿你。”两人熟练地斗嘴,一看就是亲闺蜜。   “哈哈哈......”带几人来的大姐笑得不行。   大眼睛女同志尝了几颗,确定就是这个味儿,立刻就说:“行,这个焦糖瓜子儿我要六包,盐焗的来三.....嗯,四包吧。”   正好过两天她走娘家,带回去几包给她娘她爹和几个哥哥嫂子尝尝。   反正也不贵。   “好嘞,姐,谢谢惠顾!”莫开看到这个大眼睛女同志穿小皮鞋来逛街,就知道她应该不差钱,但也没想到一下子会买这么多。   他弯起眼睛,立马就开始铲瓜子儿:“一共七毛八,姐您买得多,我送您半包清炒的尝尝吧,也挺好吃的。”   “行,谢谢。”大眼睛女同志也高兴了,她直接掏出来一张一块的。   “吃好了我再来。”   细长眼女士顿时啧啧两声:“张雪怡你真有钱,一下子买这么多。”说着,她对莫开说,“给我来两包焦糖瓜子儿,一包清炒的就行。”   “好嘞。”莫开的声音都欢快了,几乎要带上波浪线。   那个卖鸡蛋的大姐看着这几人买得这么爽快,眼都直了,这么多人围在摊子前,吸引得其他人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这卖什么的?”   “诶,这瓜子儿看起来不太一样啊,怎么卖的?!”   “卖瓜子儿,卖瓜子儿咯~”莫开连忙趁热打铁,高声吆喝了起来,“又香又脆的炒瓜子咯,清炒瓜子儿五分一包,咸香十足又下酒的盐焗瓜子儿六分一包,用糖炒的比糖还甜比奶还香的独门秘方焦糖瓜子儿九分一包咯!”   “娘来,什么瓜子儿怎么卖那么贵?”   “比糖还甜,比奶还香?怎么可能?!”   “瓜子用糖炒???真稀罕......”   莫开这一吆喝,围过来的人又多了很多,有的人直接蹲下抓了把品尝,但凡尝到焦糖瓜儿的,就几乎没有不被这美味征服的。   “俺滴娘来,这瓜子儿真是糖炒的,甜的嘞!真好吃!!!跟奶糖似的......”   “这清炒的也不错,比老吴炒的还好吃,小伙子,给我来一包——”   “咋没五香的,我就爱吃五香的,老吴今天没炒,这咋也没有!”   “二弟,你要不要买包,咱们村口明天放电影,你正好能带小花尝尝这个糖瓜子儿......”   “这么贵,都能买其他瓜子两包了,你们有钱烧得慌啊?!”旁边卖鸡蛋的那个大姐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突然开始喊,“哪有瓜子九分一包的,简直抢钱!”   “诶,你这人说话我就不爱听了,这瓜子可是糖炒的,又不是普通的瓜子儿。”那个带着俩姐妹来找莫开的大姐刚要走,一听这鸡蛋大姐嚷嚷,顿时停下了。   “大家又不傻,一包糖得多贵了,至少七毛一包,还得要糖票,这么一大包瓜子儿,又甜又香比糖都好吃,一家人都能尝不少,别人做客也能尝个糖味儿,才九分钱,还不要糖票,一点也不算贵。”   “而且这糖瓜子儿第一次见,怪新奇的。”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堆蔬菜肉.蛋,似是在大采购,满眼发亮地盯着莫开。   “这些瓜子儿一样给我来五包,不对,这个糖什么瓜子儿给我多来点,来十包吧!”   “哎呀,你这人干什么?插队?!!”有人本来还犹犹豫豫地纠结买不买,一见这男人要买这么多,顿时急了。   那焦糖瓜子看着就不多,估计能有个二十来包就不错了,这男人居然一下子要十包!   “就是就是,你排队啊。”   最前面的几人都慌忙对莫开说:“我们先来的啊,先给我们包。”   “我要两包这个焦糖瓜子,一包盐焗的。”   “我要两包这个清炒的,焦糖瓜子一包!”   莫开喜笑颜开,飞快地开始盛瓜子儿,天呐,他本来还担心今天这些瓜子能不能卖完,这么看的话,岂不是连一个小时都不用,就能清空了!   这个大哥简直跟他找的托儿似的,饥饿营销大法好啊。   莫开估量得不错,不到一个小时,他炒的几十斤瓜子儿都卖空了。   由于他这个摊子人格外多,以至于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毕竟人的本性就是看热闹,大家都觉得好的,就是好!   好多人还没买到,瓜子就空了。   “这瓜子怎么这么点儿,我都没买着!”   “就是就是,小伙子怎么炒那么少,不知道炒多点儿么?”   “这个焦糖瓜子这么好吃,我才尝到两颗就没了,还不如别尝呢,难受死了,这东西吃了简直上瘾.......”   听着众人的抱怨,莫开笑着安抚:“大家别急,下次一定多炒一点,下一次社会大集我还会来,大家到时候再买就是了。”   说完,他收拾起了东西,三个麻布袋都已经空了,轻得很,只有二十斤白萝卜有点沉。   莫开走之前,还包圆了两个摊子上的生葵花籽儿,的确比公营农货店里的便宜很多,要价五分一斤,莫开全买了,讲价到四分五一斤。   一共大概五十来斤。   量不多。   莫开买完葵花籽儿,就慢慢地搬着东西往家回。   莫瓜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拼命想帮忙,最后莫开只能让他抱了两根大萝卜,累得瓜瓜一边走,一边嘿呦嘿呦的。   “不沉......一,一点都不沉,爸爸,再给我一根!”   莫开忍不住笑了,刚要开口,一个青年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你儿子怎么这么可爱。”   莫开训着人声回头,瞬间不自主地皱起了眉。   “怎么,莫开同学,你不想见到我么,怎么皱眉啊?”宁延诚表情一怔,露出了不解又失落的神色。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莫开向来信奉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这个宁延诚一直表现得那么善良真诚。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乐意陪着演。   “你也去赶社会大集?”   “对啊,本来想早点去的,但是昨天学太晚了,今天也起晚了。”宁延诚看着莫开手里的东西,“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葵花籽儿,吃得完吗?”   “我炒瓜子儿用的。”莫开说着,从兜里掏了几颗仅剩的焦糖瓜子儿,“尝尝?”   不管是敌是友,既然表面这么温和,而且一看就不缺钱,怎么也能发展成客户吧?   “谢谢。”宁延诚有点受宠若惊,他接了过来,放进嘴里轻轻一嗑。   “!”他瞪大了眼。   “这瓜子......味道怎么有点像奶糖,真好吃!莫开同学,这......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嗯,你想要么,下次我做了,可以给你留一点。”   “我要!”宁延诚正愁没有机会拉进关系呢,连忙说,“你这瓜子儿怎么卖?”   “我这有三种瓜子儿,一种清炒的原味瓜子儿,五分钱一包,盐焗的咸香瓜子儿,六分钱一包,你刚刚吃的这个叫焦糖瓜子儿,用糖炒的,成本比较昂贵,一毛钱一包。”   “一毛钱,有点贵啊。”宁延诚皱着眉头,“不过你用糖炒的话,的确值这个价钱。”   “那你要多少?”莫开笑着说,“你多要点,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不用,你又没有单位,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我爷爷家正好来了客人,我正愁没什么东西招待呢,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们炒一点?”   宁延诚顿了顿,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跟你去你家,你炒好我就拿走,行不行?”   “你要多少?”   “二十包焦糖的吧,我自己留一点,给我朋友一点,其他的都送到我爷爷奶奶那儿,够他们老人家吃一会儿的了。”   “行。”莫开顿时笑着答应了,虽然他觉得这个人热情得不对劲,但租的房子无所谓。   “清炒的不来点儿么,盐焗的也好吃。”莫开微笑。   这人绝对有啥目的,不然不可能有折打都不要。   但不管什么目的,现在先为他所用就行。   “嗯......清炒的和盐焗的一样来五包就行。”   “好嘞,一共两块五毛五,谢谢惠顾。”莫开伸出手,“你先交一块钱定金就行。”   宁延诚笑了,他看着莫开的脸,深藏在眸底的精光暗暗眯起。   他怎么觉得.......   这个莫开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呢?   有趣。   真有趣。   不愧是他一眼就感兴趣的人。   “好,没问题。”他爽朗阳光地露出一口大白牙,掏了掏兜,摸出了两张五毛的,“那现在咱们去你家?”   “行啊。”莫开收了钱,也不问宁延诚不去赶集了么,直接道,“走吧。”   有了宁延诚这个免费劳力,莫开轻松了很多。   搬着瓜子儿回到院子,莫开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厨房门口的老太太。   莫开直接扯了嗓子:“朱婶子,我回来了,我用一下厨房啊。”   “行行,你用吧,你用吧。”朱婶子慌忙从主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她婆婆坐在厨房门口,顿时火又起来了。   但是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半拉半劝地把她婆婆弄走,笑着说:“你用吧,我帮你看着。”   宁延诚看着院子里的几人,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唇角。   看来,这个莫开同学租的房子的状况也不是那么好啊。   怕是住不久呢。   莫开关上厨房,就准备清洗瓜子儿,突然听到一个大汉粗犷又高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叩叩——,莫开住这儿吗?!莫开在不在?!!”   莫开一愣,顿时打开了厨房门。   只见院子门口的男人一脸络腮胡,皮肤黝黑,身板子又高又壮,看着一身匪气,眼神不断地扫着院子。   原本还要作妖的老太太顿时变得跟鸡崽一样,屁都不敢放。   朱婶子脸色也变了变,她连忙看向莫开:“小同志,这这......这位同志找你的?”   莫开心底顿时涌出浓烈的警惕,但面上不太显:“你好,我是莫开,你是哪位?”   “你是莫开啊?”那大汉松了口气,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模样,他大跨步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你朋友给你的,行,没别的事儿,我走了啊!”   “什么,我朋友?!谁?”   “你看了就知道了。”那络腮胡大汉说完,眼神扫了院子里的宁延诚一眼,快步走了。   莫开简直莫名其妙,他回到厨房,关上门,立刻把那信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伯伯的纸。   抽出来,只有两个字。   “勿念。”   莫开完全愣住了。   因为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分明是谢成缺的字迹。   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咯噔跳动,原本还一点波动没有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谢成缺,给他写信?   还是这么两个字。   这到底......什么意思。   让他不要再挂念他?要和他彻底掰了?!还是......还是给他报平安?   那大汉走出去,就立刻在拐角的供销社打响了一串电话。   “兄弟,你托人送来的信,我送过去了,我可半点儿没耽误啊。”   对面的谢成缺沉默了两秒,声音沉沉:“他有什么反应吗?”   “没什么反应啊,你想要他有啥反应啊,不过他没看信的时候我就走了。”络腮胡大汉说,“当时院子里人多,我也没说你送的信。”   谢成缺沉着的心突然轻快了些许:“你没说信是我写的?”   “没啊,兄弟,这个莫开到底是你什么人,同生共死的兄弟?值得你这么着急忙慌地送信啊。”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送信不用邮差,而是托人人肉坐火车送过来,虽然是顺路的吧,但也花了两块钱,这都够吃多少顿肉的了?!   有啥事儿值得这么着急?!   “不过,谢兄弟,不是我多嘴啊,你.......你确定你这个兄弟值得亲近啊?”   “什么意思?”谢成缺顿时隆起了眉。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就是我看他咋和大院子弟走那么近呢?”   “什么?!”   “我在他那儿见到一个大院子弟啊,还是宁家的,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两个人看着关系不错,你知道你这兄弟有这么个朋友吗?” [29]第二十九章:高考复习,意外之喜   莫开炒了二十斤左右的瓜子儿。   十一二斤焦糖的,剩下的一半盐焗,一半清炒。   焦糖的刚好出了二十二包,盐焗的八包,清炒的七包。   莫开给宁延诚包好他要的量,笑眯眯的:“宁同志,剩下的钱你可以付了。”   宁延诚掏出两张一元的纸币,递给莫开。   “莫开同学,我看你这边学习环境一般,不如去我们那儿吧,我再次诚挚邀请你,我们一起复习,好好准备一个多月以后的高考,好么?”   他看着莫开给他找钱,又补充:“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是单纯觉得你有眼缘,想和你交个朋友。”   “行啊。”莫开突然答应了,他把剩下的零钱找给宁延诚,微笑,“过两天吧,这几天我有点忙,过些天我再过去,一起复习。”   “那要几天?!”   “两天啊,我不是说了么。”   “我还以为这个两天是个大约词儿。”宁延诚顿时笑了,露出一口阳光的白牙,“那我等你!我那边有全套高考课本,你什么也不用带!”   说完,似是怕莫开反悔,宁延诚拎着瓜子儿连忙跑了。   朱婶子忍不住说:“这个小伙子看着真不错,家里条件怕是也很好吧?”   那衬衫,那裤子......   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知道,不熟悉。”莫开收拾好剩下的瓜子儿,就带着瓜瓜出了门。   莫开去商店买了几个坛子,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花了一块一。   倒是不贵,今天赚了两块多,花了一块一,还能剩不少。   回去后,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洗萝卜,切萝卜,晒萝卜。   这两天天气好,太阳难得的毒辣,像是深秋前最后的热度都一股脑撒了下来,莫开的萝卜条正着晒,反着晒,很快就开始蔫巴了。   莫开美滋滋地每天都欣赏一遍萝卜,到了约定去找宁延诚的这天,他中午吃过饭,就带着瓜瓜一起出了门。   宁延诚等了一上午没等到莫开,皱着眉头正准备出门去找,就见莫开远远地沿着小巷子走来了。   他都没有注意到他由心底涌上了欢喜,至少那一瞬间,没有一分演的。   “莫开同学!”   “宁延诚同志。”莫开面色不温不火,也没有故作高冷,既然这人非要这么亲近,他也不是不可以顺水推舟。   只要对他有好处。   “我带我儿子来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宁延诚笑着说,“你儿子这么乖,谁见了都喜欢。”   何况这些日子他已经打听过,得知这个莫开带着的儿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捡的!   真是个心软的老好人呢。   宁延诚暗暗敛去眸底的精光,笑得越发开心了,老好人好啊,老好人更好拿捏了。   莫开跟着宁延诚进到他家,才发现院子里面只有一个人,学习小组......两个人也能叫学习小组?   “你好~”那细长眼睛青年也和宁延诚差不多的打扮,见到莫开顿时站了起来,伸出手,热情洋溢,“是莫开同学吧,这两天就老听我哥说起你,今天终于看见你了,我叫林西,东西的西,很高兴认识你。”   莫开自然地与其相握。   “林西同志你好,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真没什么值得念叨的,不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哪能啊,我听说你的事迹了,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林西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你能从乡下来到省城,还维权成功,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而且你在公社还重修了高中学业,你真的很爱学习啊!”   “好了,不必寒暄了,开始学习吧。”不等莫开回应,宁延诚就道,“莫开同学,你想先看什么课本,我这里有全套。”   “数学吧。”莫开虽然早就大学毕业,但他大学高数从来没低过九十五,高考数学也有一百四。   先了解一下现在的数学题目,应该会比较节省时间。   “好好,正好我们刚复习完数学。”林西顿时将那几本高中数学课本抽了出来,差点把旁边的茶盘子弄倒了。   里面装满了焦糖瓜子儿。   那林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莫开同学,这个瓜子儿是你做的吧?真好吃,我昨天一个人就磕了两包,嘴里都差点磕出泡了!”   说着,他也不需要莫开回应,又飞快地补充:“而且你猜更巧的是啥,昨天我和我哥带着瓜子儿回我姥爷家,发现我姥爷家里居然也有这个焦糖瓜子儿!还是别人送的,你说说巧不巧?!”   莫开莫名想到了那个一次性买了十包焦糖瓜子儿的男人,原来是送礼的?   “你们喜欢吃就好。”   “喜欢喜欢,本来我还觉得我哥买多了,现在看来都等不到下一次社会大集,我就能把这些都磕完!”   “没事,我那儿还有一点,你要是实在喜欢,下次我给你带来。”   “好啊!!!”林西顿时那叫一个开心,“那我就不省着吃了。”说着,他抓了一把瓜子儿就又开始磕。   知道林西一点没演的宁延诚有点无语了。   他这个表弟,怎么就能这么馋呢?   莫开拿起数学课本,先扫了两遍目录,就开始一页一页地开始翻。   一开始他还翻得比较慢,看到一些题目时,会在心里计算试试,但越翻到后面,他停留时间越短。   有时候不过几十秒,他就过了页。   莫开全神贯注又快速浏览着这年代的数学课本,手下速度不停,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人抬起头或惊愕或审视地看着他。   天色快擦黑时,莫开看完了数学课本的所有内容,他嘴角暗暗抬起,胸有成竹。   刚刚恢复的高考果然简单,这个数学......他想不拿满分就难。   那么剩下的政治、语文以及历史地理这俩科,只要他不出意外,也绝对能拿个不错的分数。   莫开抬起头,刚想说他该回去了,就看到林西瞪大了眼睛:“不是,莫开同志你......”   “怎么了?”   “你,你看数学课本也太快了吧?!你确定你在看吗,还是你......”演的啊!   “我数学比较好。”莫开笑了笑,不做多的解释,抱起在旁边已经睡着的瓜瓜,“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我们研究一下其他科目。”   莫开说着,转身就走了,宁延诚想留莫开吃饭,被莫开婉拒。   出了院门,莫开就加快了步伐,稀疏的墨蓝色慢慢侵染天空,隐隐的星子开始出没。   莫开走在路上,心情格外地好。   他牵着瓜瓜,一路溜达回租住的院子,内心里不断思考着今天晚上吃什么。   面条他有点吃腻了,要不然买点白米回来焖?   莫开想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子旁边多了一道高大的阴影。   他低着头刚要走进去,旁边的瓜瓜的小奶音突然惊喜地喊了起来。   “谢......谢叔叔!”   “什么谢谢叔叔?”莫开茫然地抬起头,先看了瓜瓜一眼,又顺着瓜瓜的眼神往旁边看了过去。   一道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莫开突然僵住,浑身石化,动弹不得。   谢......谢......   “怎么,莫知青几天不见,就认不出我了?”谢成缺一身尘土气还未消散,眉尾眼稍都透着冷风的气息。   “你...你怎么......”莫开人傻了,莫名的惊喜和不可置信一起在胸口交织,导致他有些说不出话。   “我怎么来了?”谢成缺面无表情,一句使劲压还是没有压住的话冒了出来。   “看来莫知青有别的朋友了,看到我只觉得我多余了?” [30]第三十章:有人来找?!同床共枕(二更合一)   “我......我哪里来的别的朋友?”   莫开下意识反驳,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谢成缺这话怎么.......   怎么酸溜溜又阴阳怪气的。   谢成缺唇角压着,眸底闪过一些懊恼,似是有些后悔刚刚说了什么。   “南下的市场一般,我就回来了。”突然转移话题。   莫开也不计较,直接说:“那你这来回那么贵的车票,这样是不是有点亏?”   “没亏,我到那儿就立刻做了一批,卖给朋友了,价格略低一些,十六块五,一共做了二百来个。”   “那么多?!!!”   莫开瞬间睁大眼睛。   谢成缺是什么行动力可怕的人啊,简直核动力驴......不是,咳咳,但是怪不得能成为大反派。   执行力少点的人都当不了啊!   “嗯,所以去掉各种成本,大概有个三百六十块钱。”谢成缺说着,递给莫开一个信封,“你的分成。”   “啊?”莫开看着递过来的信封,一愣,心里控制不住地滑过些许热意,“不......不用啊,之前不是说了么,后续的分成我不要了。”   “你要和我绝交?”谢成缺眸底漆黑。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莫开简直对谢成缺无语了,这家伙怎么总是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你就收着,你不是要高考吗?平日里的花销那么多,你又没有工作,到时候还要买车票,还有各种住宿吃饭费用,你身上那点钱不够。”   谢成缺强硬地把信封放到莫开手里,语气冷漠。   “你就好好复习,准备高考。”   “谢成缺.......”莫开突然看着他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而且总是用这么冷漠的表情,说出对他好的话。   谢成缺身体一滞,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羞恼,竟第一次结巴了:“我......我不过在信守承诺,我们当初说好了,五五分,就五五分。”   “可是......”后续的风险完全不对等啊。   尤其这个时期。   “没有什么可是,你吃饭没有?”谢成缺又道。   “还没有,不过我正准备做点儿。”莫开抿了下唇角,“你也没吃吧,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行。”谢成缺说着,拎起了脚边的袋子。   莫开这才发现谢成缺还买了一袋子肉。   生的,很新鲜。   这家伙......   莫开的心一下子软了,他突然觉得谢成缺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大傻子,总是做着无比体贴的事儿,板着冷冰冰的脸。   “正好,家里有糖,我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莫开笑着看着谢成缺,又捏了捏莫瓜瓜的手。   “好不好?”   “哇,红烧肉肉!”   瓜瓜顿时欢呼了起来,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极其晶亮,小梨涡也开了花。   他记得红烧肉肉,之前他吃过哒,可好吃了,可好吃啦!   “好。”谢成缺敛了下冷冽的眼稍,身上的阴沉气息突然消失了大半。   他跟着莫开一起进了院子,堂屋门口坐着的老太太隐隐激灵了一下,眼神有点闪躲,慌忙转身回屋,还“咣当”一下关上了门。   朱婶子正好双手湿着从厨房出来,见到莫开和无比高大的谢成缺,脸色紧绷了一下,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小伙子的朋友怎么都是些看着就......就很不好说话的人?!   “小伙子你回来了,要用厨房么,正好我刚刚收拾好了,你、你直接用就是。”   “谢谢婶子,我用完肯定收拾好,一会儿可能要用些您的酱油醋,我给您钱。”莫开掏出一张一分的,“明天我就去买酱料。”   “哎呀,不用不用,就随便用就是!”虽然嘴上说着不用,朱婶子还是控制不住笑地接过了那钱。   “这位这么高这么帅的小伙子是?”   “我朋友,在这儿吃个饭。”   “行,没问题,你们吃吧。”朱婶子连忙走了,“我不碍你们事儿了。”   谢成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跟着莫开进了厨房。   他隆起的眉头:“你要做瓜子儿生意?”   “不算,就是在社会大集卖一点,也不能炒太多,炒太多就又要被说是投机倒把了。”莫开说着,突然又跑出了厨房,从卧室里拿了一包焦糖瓜子儿出来,眉眼弯弯地放到谢成缺手里。   “喏,你尝尝,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都可喜欢吃了。”   莫开漂亮的眉眼间又染上了旖旎的笑意,眸底映着他的人影。   谢成缺脊背突然爬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酥麻,他控制不住地脸皮发烫,心口的跳动也快速了起来。   “好。”   “行,那你尝尝,我做饭。”   虽然红烧肉配米饭最好吃,但他现在只有面条,也来不及再买了。   莫开飞快地洗肉切肉,灶台的大铁锅烧得热气腾腾。   他切下一点肥肉部分,先炼了一点点猪油,然后舀出来猪油渣,让谢成缺和瓜瓜尝尝。   “爸爸吃,爸爸先吃!”瓜瓜用小手抓了一块没那么烫的猪油渣,递到莫开嘴边。   莫开笑着咬了一口,酥脆焦香的迷人口感带着油脂的疯狂狂美味瞬间在口腔中爆.炸,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好吃!”   油脂和肉就是会让人幸福啊!!!   “宝宝快尝尝,谢成缺你也尝尝。”   瓜瓜顿时把爸爸咬剩下的猪油渣放到了小嘴里。   刚一咀嚼,那脆脆的油渣就在嘴里爆油了,肉香浓郁,又脆又酥,把瓜瓜瞬间给香得傻住了。   小眼神儿都空白了,只有小嘴还在疯狂地动。   “好好吃,好......好好吃啊爸爸——!!!”   瓜瓜简直是在高呼。   谢成缺也被香得眯了眯眼,他在外面吃过猪油渣,但怎么感觉......好像远不如嘴里这个味道。   莫开怎么浑身都是优点,怎么连炼个油渣,都比别人强太多?!   而且莫开笑着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好看,让他心尖控制不住地发颤,颤得都有点难受了。   “好吃。”   谢成缺克制地点评了两个字,好似心里丝毫没有情感涌动。   “好吃吧?”莫开笑着说,他舀出一点点油,又将所有猪油渣都舀了出来,让瓜瓜用筷子夹着吃,拆了包白沙糖,放进去大概三勺的量,开始炒糖色。   白砂糖浸泡在香喷喷的热油中,很快就化了,变成诱人的微黄色粘稠液体,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油润甜香。   “哇,爸爸好香呀~爸爸好香!”瓜瓜忍不住蹦跳起来,小脸蛋上都是兴奋。   “香吧,一会儿炖好肉肉更香。”   锅里,密密麻麻的绵密泡泡冒了出来,粘稠的糖气泡越来越大,原本发黄的糖色颜色也越来越深,当变成高级琥珀色的一刹那,莫开飞快把切好的鲜肉块倒了进去。   大力翻炒,加酱油,肉块很快就裹上了一层迷人的焦糖红棕色,粘稠浓郁的酱汁挂在肥瘦相间的肉块上,让人还没有吃,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咽口水。   “炖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莫开说着,加上水,开始炖。   另一个灶台上的锅下面也烧上火,新鲜辣椒切段,萝卜切丝,再把刚刚舀出来的一点猪油放进去,油五六成热,加辣椒,辣椒炸香后,直接倒在了脆嫩的萝卜丝上。   再迅速加入一点点盐、一点点酱油醋、两撮白砂糖,飞快搅拌。   鲜嫩清亮的萝卜丝儿散发出诱人漂亮的色泽,吃一口,脆嫩酸甜的美味在口里爆汁,带着浓郁又不过分的油脂香,简直一口一口让人停不下来!   已经饿了的瓜瓜吃萝卜丝儿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把脸埋到碗里去,谢成缺吃了几口也惊到了。   怎么回事,莫开怎么连他不爱吃的萝卜都能做得那么好吃?!!   难道.......   是因为从小伺候庄家那群人渣伺候的?!   谢成缺脸色突然黑了,眸底的冷意丝丝缕缕渗透出来,莫开敏感得突然一抖,抬头看向对面的谢成缺,见到谢成缺这个样子,顿时一个咯噔。   “怎......怎么了?不好吃么?”   谢成缺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不是。”谢成缺看着莫开,“你做饭这么好吃,是不是因为......”   “什么?”   “因为......从小被那群人虐待的。”   莫开突然一愣。   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和意外的喜悦控制不住的淹没了他的心底。   他居然有点不敢看谢成缺的眼睛。   “不...不是的,虽然从小的确被他们当做奴才,但是我的确在这方面有天赋吧。”莫开抿了抿唇角,眼稍悄悄抬起,瞄着谢成缺。   “你......你心疼我啊?”   “我,我要去一趟茅房。”谢成缺突然转身出了厨房,一双大长腿走得又快又急,背影居然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开突然笑了。   谢成缺就是在关心他,就是在心疼他吧?   即便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心疼,他也.......   他也好开心。   谢成缺再回来时,莫开已经煮好了面条,红烧肉也炖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盛出来。   莫开刚想问下次有怎么去了那么久,就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一大堆东西。   “你去买米面油了?!”   谢成缺也不说话,像个默默的为家庭付出的男人,把买的酱油醋都放到了灶台上:“这两袋子白米白面是放到你卧室,还是放在这里?”   他觉得放这里不行,那个房东老太太看样子不像个好人。   “放卧室吧,油也放卧室。”   莫开说着,忍不住又补了两句。   “谢成缺,你是不是不准备离开省城了?你租在哪里了?以后天天来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说把钱还给谢成缺,但现在......   他不要这么说了。   谢成缺不把他当外人,他也没有必要和谢成缺强行生分。   看着莫开温柔含笑的眼睛,简直就像贤惠的妻子,谢成缺绷着开始泛红的脸,“嗯”了一声。   莫开顿时笑了:“太好了,那你租在哪里了?”   “还没有租,明天去租,今天......”   谢成缺的脸皮更红了,幸亏皮肤够黑,厨房也黑。   “今天能不能先在你这里凑活对付一晚?”   “啊?!”莫开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脑仁一下子烫得嗡嗡响。   “你你......你想怎么凑合?”   总不能和他同床共枕吧?   啊啊啊不能啊,他怕他控制不住有有有......有反应。   “我在下面打个地铺就行。”谢成缺一本正经地道,“反正天气也没那么凉,我火力旺,不会生病。”   “那、那不行!”   莫开急忙说。   对啊,这都要十一月了,省城这估计夜里都快接近零度了,而且也不好借更厚的床铺,谢成缺睡地下肯定容易生病的吧?!   可让谢成缺去招待所?   不行不行,谢成缺好不容易现在把他当亲近些的朋友了,还主动提出留宿,他这么撵人,谢成缺怕不是要直接就走,然后再也不会对他敞开真感情了吧?   “要不你......”莫开咽了口唾沫,心跳飞快,“要不你在床上睡吧,瓜瓜睡中间,咱俩睡两边,应该.......应该也能挤得下。”   “行。”谢成缺一副极其平静的模样。   然而,衣服下的小臂青筋已经激动得瞬间突起。   “咳咳,吃饭,吃饭。”莫开脑瓜子好像烧开了,急忙开始盛红烧肉。   面条早都盛好了,还加了点凉水防止坨。   两大一小就在卧室里的桌子旁边吃饭,莫开完全不敢想晚上要一起睡的画面,慌忙找各种话题。   一会儿问谢成缺接下来怎么打算的,一会儿问谢成缺要不要他做的络腮胡和假发。   “这几天我抽了点空,把东西都做出来了,心想你以后大概率能用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幸亏我也做得早。”   莫开咳嗽了一声。   “一会儿......咳咳,一会儿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谢成缺心情突然跳跃。   这代表莫开这些天也一直在想着他吧?!   “对了,明天中午吃完饭我得出去,下午我不在家,明天你什么时候去找房子?”   “你要出去?”   “嗯,去一个人那里,看看他们的高中课本,复习一下高中内容。”莫开不甚在意地把和宁延诚相关的事儿说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成缺越来越黑的脸。   莫开拧着眉头。   “我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不过这个人现在的确对我有点好处,所以我决定先以不变应万变,让其为我所用。”   “你说呢?”莫开抬起头。   谢成缺浑身阴冷的气质瞬间敛了起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抬起了唇角。   “可以啊,不过这个宁......”   “宁延诚。”   “哦,宁延诚。”谢成缺语气里的酸味儿差点溢出来,“他名字这么拗口,你.......”   “啥?”   “没什么,你记忆力很好,这个人应该百分百有问题,你还是要多警惕,千万不能把他真的当.......朋友。”   “嗯,我知道,我没把他当朋友。”莫开点头,他看到瓜瓜碗里的肉快吃完了,又给瓜瓜夹了一块红烧肉。   “好不好吃呀,宝宝?”   “好吃,爸爸,超级超级好吃!”瓜瓜吃得整张小嘴油油的,小梨涡开着花,幸福得整个小身体都在小板凳左摇右晃了起来。   莫开笑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却突然听到谢成缺道。   “对了,忘了和你说一件事,有人来黄华村找瓜瓜了。”   “什么?”莫开突然变了脸色,猛然抬起头。   “有人去黄华村找瓜瓜了?!谁?!”   怎么可能,上辈子根本没有人......不,应该说原世界线里,根本没有人找瓜瓜。   瓜瓜在原身死后,在黄华村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然后很快就扔进了孤儿院,一直到成年,也没有人找过瓜瓜啊!   莫开突然吃不下去了,他慌忙放下筷子,一把抓住谢成缺的手腕。   把他拉出了院门。   “谁来找瓜瓜了,谢成缺,你仔细给我说说清楚。”   看着莫开这么着急,谢成缺突然后悔没有调查清楚就和莫开说了这件事。   他眉头隆起。   “今天下午,我给谢聪打电话的时候,他提到的,今天上午有人来了村子,很明显不是附近村子的人,甚至可能不是本省的人,到处询问莫瓜瓜在哪儿,的确很奇怪,而且谢聪这小子说,来找瓜瓜的人应该不是瓜瓜的父母。”   “那是谁?!”莫开急忙问,“而且谢聪为什么这么判断,为什么说来找瓜瓜的应该不是瓜瓜的父母?!”   “因为来找莫瓜瓜的是一个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边虽然跟着大人,但不像他的家长。”   听着谢聪的描述,那个大人甚至像是那小孩儿的下属。   那就很诡异了。   “什么,小孩儿?!”莫开脸色突然变了,一个恐惧又离奇的猜想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不可能,可是......   他都穿越进来了,又有什么不可能。   “什么样子的小孩儿,能不能和我说一说?!”   “北城口音,看着就非富即贵,人也很傲慢,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不是善茬。”   “什么?北城口音?!!”莫开的脸色彻底白了。   “怎么了么,北城口音有很大问题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莫开掩下眼神,“但是我直觉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别急,他没有找到瓜瓜,我会帮你查清楚这件事。”谢成缺看出莫开明显不对,但他没有戳穿,“黄华村很多人都知道你回省城了,也知道了这些天闹出的所有事,如果这个小孩儿或者说小孩儿背后的人非要找到瓜瓜,估计这两天就会来省城了。”   “那怎么办?!”莫开顿时抬起头,“不行,那我要带瓜瓜走,不能再在这儿待着!”   “你先别着急,这一切都是猜测,而且你就算走到别的地方,想查也是能查的,毕竟你去哪儿都要介绍信。”   “那怎么办?!”   “别说他们不是瓜瓜的亲人,就算是,也不可能立刻带走瓜瓜,别着急。”   “好,我不着急,我刚刚......我刚刚心思有点乱了。”莫开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肯定不是瓜瓜的亲人。”   如果是他的猜测,那根本不可能是瓜瓜的亲人。   带不走瓜瓜。   只是.......   这代表瓜瓜很危险。   他不敢想,如果真是那个人,他来找瓜瓜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不行。   他之前一直觉得只要他好好高考,再乘上改革的春风,成为个小富即安的人,就已经很不错。   但是现在看来......   他必须要拥有更大的权势,甚至是财富,不然......他可能护不住他的瓜瓜。   莫开一晚上都很焦虑,他忍不住在猜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想底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到底是什么变动,会导致那个人重生?   一直到睡觉,莫开的脑子都爆.炸似的。   他甚至来不及害羞,没好好欣赏一下谢成缺的身材。   莫开做了噩梦。   第二天早上,莫开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正好看到谢成缺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慌忙坐起。   “几......几点了?”   “不晚,才六点四十。”谢成缺手里拎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他的眼神掠过莫开汗湿的额头,“你做噩梦了?”   “嗯,但是没事儿。”莫开脸色有点白,笑了一下,“我这就起。”   “嗯。”谢成缺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然决定这个事情,他必须要查清楚。   瓜瓜还没有睡醒,莫开摸了摸瓜瓜的小脸儿,眸底尽是忧虑和隐晦的怒意,他下床穿好衣服,快速洗漱。   擦干脸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红印。   “大爷的,这该死的蚊子。”   都十一月份了,怎么还有。   莫开本就烦躁,气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还好不痒,不然他一定要拍死这蚊子。   一旁的谢成缺面色自然地走过,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有么,这个时间应该没有蚊子了。”   “那不会是床上有什么虫子吧?!”莫开对着小破镜子照了又照,发现这红痕没有鼓出来,有点像抓挠的。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样吧,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个蚊香。”谢成缺语气极其自然,“今天晚上就应该不会再有了。” [31]第三十一章:天崩地裂,蝴蝶翅膀?   因为今天晚上,某人就没有合适的理由再留宿了。   吃完早饭,莫开就开始收已经晒好的萝卜干,原本水灵灵的萝卜干已经缩成了又细又皱巴的软条,莫开晒得不是极其干的那种,那种不好嚼,而且腌出来也不够好吃。   这种就刚刚好,脆爽又有韧性,越嚼越香!   “这是多少萝卜晒的?”谢成缺在旁边很自然地插进来帮忙,还有嘿咻嘿咻一起干活的小瓜瓜。   “二十斤,不过这些萝卜干应该没有三斤。”   滚烫的阳光撒落,地面都被反射出亮光。   莫开抓着手里的萝卜干,视线滑过一旁弯腰干活的谢成缺和不断地跑来跑去帮忙捡萝卜小小只的瓜瓜,心口不自主地涌出一股暖热的感觉,只是,又有些酸涩发胀......   “这些萝卜干准备怎么做?”谢成缺说。   “腌成辣油萝卜干,这样平时早上晚上喝点粥的时候,比较下饭,或者有时候直接夹在馒头里,拌在米饭里,也很好吃。”   莫开掩下心里的情绪,笑了一下。   “你去忙你的事儿吧,我这边腌完了,就带瓜瓜出去。”   “行。”谢成缺将手里的萝卜干放到了莫开手里的小筐子,“租好房子后......我再来,告诉你地址。”   “好。”   谢成缺带着行李,还有莫开给他做的假发和络腮胡,出了院子,莫开看着谢成缺的背影,头一次有了一种安心感。   好似他明白,这个人走了,也一定会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谢成缺已经建立出这样的感情了。   莫开垂眸,拎着萝卜干走去厨房,他动作很快,腌制完并且收拾好厨房,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走,瓜瓜,爸爸还带你去昨天的那个小院子,好不好?”   “是有那个叔叔的那个院子吗?”   “嗯,爸爸要看书,我们就去这几天,过些天就不去了。”   “好!”瓜瓜顿时举起小手,“爸爸我很乖的,不会打扰你和叔叔看书的!”   “当然呀,我们瓜瓜最乖了。”莫开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眼神温柔又认真地补充,“但是......瓜瓜也不用一直乖,就算瓜瓜不乖,爸爸也爱瓜瓜的,所以瓜瓜不乖也可以。”   莫瓜瓜的小脸蛋顿时有点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小身体突然胀胀的,甚至有点眼睛湿湿。   他只知道他好喜欢爸爸,他好像爸爸抱他。   他爱爸爸!   瓜瓜突然一脑袋扎到了莫开的怀里。   “爸爸!爸爸......”   小胳膊紧紧搂着莫开的腰。   莫开只是一直在揉着瓜瓜的头发。   “宝宝想吃奶糖么,一会儿我们喝杯牛奶,再吃颗糖,再出去好不好?”   **   “奇了怪了,哥。”   安怀路街道的小院里,林西眉头都要拧成疙瘩了。   “那个早熟的小屁孩,怎么会认识莫开啊?还把电话打到咱们这儿了,让咱们帮忙查一查,这干啥啊,把咱们当下属用啊?”   “我怎么知道?”宁延诚也沉着脸。   上次回爷爷家一趟,见到的那个大人物,果然是他猜测的两个人之一。   和这种人接触,他很乐意,以后若是有需要,也许对方可以带来很大助力和利益。   但这家的小孩儿.......   却十分奇怪。   他第一眼就感觉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自私,精明,早慧,表里不一.......但这孩子才多大?   这么小的年纪就发展出比他还要浓的“同类味道”,这个小孩简直恐怖。   即便是同类人,他也不喜!   而现在这个小孩儿......居然找上了莫开。   他怎么会认识莫开?!!   “哥,你说话啊,咱们说先帮他查着.......合适吗?”其实这种事情放在省城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莫开和他那个继父庄远庆之间发生的事儿吧,不过莫开的地址可能不好查,但也不困难。   他莫名不想给这个小孩说莫开的地址,他直觉不太对。   可是他拖也拖不了多久啊。   “没什么合不合适,大不了一会儿问问莫开认不认识这么个人。”   “不该是莫开的仇家吧,应该不是......我听着那小孩儿应该不是恨意,就是怪阴沉的。”   “去买点肉来。”   “啥?”   “你去买点肉来,算了,你去国营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吧,我估计莫开今天中午之前应该会来。”   宁延诚第一次对莫开猜得那么准。   林西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时,刚好遇到要敲门的莫开。   “莫开同学?!”林西一副阳光大狗狗样子似的跑过去,兴奋极了,“哈哈哈,真准!”   “什么真准?”莫开皱起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我哥说你今天会早点来!”林西有点得意,“我哥真聪明,正好,我刚买了饭菜回来,咱们中午一起吃。”   “不用了,我刚刚在路上吃过了。”   “啊?不能吧。”   “真吃了,吃了几个肉包子。”   “那也不妨碍一起再吃一口啊,莫开同学。”院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露出来宁延诚温和的脸,“我弟刚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不是我们做的,口味应该不会太难吃。”   “对啊对啊,我特意买了红烧排骨,葱烧鲫鱼,还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两斤水饺呢!可好吃了,这些菜我都吃过很多次,保证好吃!”   “而且我们正好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正好边吃边说。”不等莫开再次开口拒绝,宁延诚又道。   “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莫开同学之前认不认识来自北城的人?”   “什么?!!”   莫开原本还不甚在意的面色瞬间变了。   北城二字此时只能让他想到某个人!   看着莫开的脸色,宁延诚心里顿时就有了判断,他更好奇了,心底的思绪转出了花儿。   看来莫开的秘密和故事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呢。   不愧是他第一次听到就极其感兴趣的人。   “看来莫开同学是认识来自北城的人了。”   “没有,我不认识。”莫开敛去眼色,否认。   “但这个北城的人可认识你,他说让我们帮忙查一下你在哪里,还有......你儿子。”宁延诚的眼神紧紧盯着莫开,不放过莫开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果然,在听到查一下你再哪里后,那双总是温和淡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在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更是几乎掩饰不住愤怒和惊慌。   有趣.......   实在太过有趣。   北城的秦家人,怎么会认识一直待在s省便宜小村落里的小知青,还有小知青随手捡的孩子?   而且还让小知青这么惊恐。   “你......”莫开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他的大脑如同一片火海,烧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几乎失去知觉,耳鸣轰响。   “你......到底是谁找的你来调查我,他叫什么?!”   “他......”宁延诚卖了个关子,“先进来说吧。”   莫开没有动,甚至身体往后微微撤了撤:“你现在就说,不然我现在就走。”   “姓秦。”林西在旁边忍不住道,“哥,你直接说呗,那个人姓秦,有啥好隐瞒的呀,但是叫什么我们的确不知道,莫同学,我只记得他爸妈喊他小城小城什么的,对了,他是个小孩儿,才十二三岁吧!”   姓秦,叫小城,十二三岁.......   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宣判。   莫开脑子瞬间炸得震耳欲聋!可下一秒,又归为一片死寂。   秦江城.......   就是秦江城!   那个畜生。   那个禽兽!!!   那个把他的瓜瓜害到开膛破肚、最后只剩一张在地下室被风干的人皮.......的人渣。   光是想到瓜瓜最后死亡的那个画面,那张拼命仰着......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的脸。   他就恨不得立刻,将秦江城送去监狱,牢底坐穿,再片成生人片!   莫开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可呼吸还是忍不住颤抖,他的胸膛隐隐起伏,喉咙紧绷到恶心想吐,脸皮微微抽动,开始因为窒息而泛红。   “莫开同学,你、你怎么了?!”林西看着莫开,睁大了眼睛,“这个人你真的认识?你害怕他吗?!”   “我不认识,我突然想起来我吃到过敏的东西了,我现在很不舒服,脸上又痒又烫,还有点呼吸不上来。”   林西:“什么?你过敏了?!”   “对,但是没事儿,我过敏一般也不会很严重,就是皮肤反应大。”莫开死死掐着手心,竭力告诉自己不能慌。   也不要慌!   就算秦江城重生了......   就算秦江城真的是重生了又怎样?现在瓜瓜有他,绝对不会再被这个人渣套路,不会为他陷落!   何况......万一只是蝴蝶翅膀呢,也许没有什么重生。   莫开咬着牙深呼吸,在最快的时间里平静了情绪,再抬起头,眸子已经毫无惊慌失措。   只剩下凌厉和决心。   “他到底怎么和你们说的,你们能和我仔细说一说吗,我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是因为我听我朋友说,现在北城有些团伙,会特意到偏远村庄抓一些孤儿,还会提议选一些小孩去当前锋,可以放松其他人的警惕,至于更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的确害怕......”   “不会吧?抓孤儿干什么,贩卖人口吗?”   “不知道,好像还可能贩卖器官。”   “什么?!器官?!!!”林西差点把手里的饭丢了。   “嗯,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莫开扫了林西一眼,心想这个年代的人就算家庭出身不错,果然大都也带着一股莫名的“单纯”,不像后世的人,听说再怎么黑暗的事情也不稀奇。   只有宁延诚,一副既不信任也没怀疑的样子,眼神从未从莫开脸上挪开。   他咳嗽了一声:“别说了,这些话让别人听到不好,进来再说。”   莫开扫了一眼院子:“里面不会有什么人吧?”   “什么人,总不能是那个姓秦的小孩儿吧?”宁延诚笑了,“如果真的是,我们干嘛还提前和你说呢?”   莫开没什么表情,他吸了口气,牵着瓜瓜的手走进了院门。   院子“咔哒”落上了锁。   在三人人影消失的瞬间,一个高大冷峻的人影从巷子拐角掠了过去。   那人影没有停留,快速消失在巷子口,以及巷子口前的大马路上。   一直到天黑。   那人影出现在了一处郊区。   络腮胡胖子看着手上的纸片,对着面前的人影抓耳挠腮:“哥,我......我真不能保证,我只能说我试试吧。” [32]第三十二章:介绍个对象?   莫开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多分。   他以为也许会刚好听到秦江城再次打给宁延诚他们的电话,却没想到,今天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电话都没有任何响动。   但不管怎么说,这房子他都不能再租了。   宁延诚知道他的地址,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带秦江城过来,即便他再三保证他不会——   但他对宁延诚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莫开麻利地收拾好一些东西,打算明日就去找新房子。   宁延诚那里他还会照去,不然容易打草惊蛇,何况还有一些课本内容没有看完。   今天他脑子太乱,只看了些政治,好在他政治一向很好,而且这个时代要学的内容也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些内容,比二十一世纪的学生起码少背半个世纪的知识点和思想要领。   莫开压着心口的忧虑和焦躁,洗漱完带着瓜瓜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他不准备搬离省城,至少这里他还比较熟悉,革委会那边的尿性他也摸了个清楚,很方便他借力,而且.......这里还有谢成缺。   如果贸然去其他城市,他怕他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咯喔——咯喔——咯喔~”   莫开突然被一声鸡叫吵醒。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天光竟已大亮。   莫开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懵懵,只觉得他还没睡多久,怎么就第二天早上了。   他掖了掖被子,让瓜瓜继续睡,自己下了床。   拿着洗漱的东西一出门,莫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脚下还有一只大公鸡。   “谢成缺?!”   莫开眸底闪过惊喜,一直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安定。   “醒了?”谢成缺回过头。   “嗯,被你的大公鸡叫醒了。”莫开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意,“我说呢,这边怎么会有鸡叫。”   “买只回来炖鸡汤,你会吗?”   “会,但是......”莫开咽了口唾沫,视线掠过那只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抬着爪子四处扫视院子的公鸡,“我不敢杀。”   “我来,去我那儿炖吧,我租好了房子,厨房蛮大。”   “啊?你租的房子也带厨房?!”   “嗯。”谢成缺突然把手伸到了兜里,表情隐隐有点紧绷,就当他好不容易要开口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小奶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爸爸?!爸爸!!”   瓜瓜醒了。   “诶~爸爸在外面呢。”莫开连忙跑回了屋。   谢成缺捏着手里的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微微压住了眼稍。   谢成缺带来的早饭是牛肉包子、三鲜煎饺,还有南瓜粥和豆浆。   配上莫开昨天腌的萝卜干,几人简直吃美了。   “嘎吱......嘶哈!爸爸,好香呀,好好吃哇!!!”瓜瓜吃着流油的肉包子,油汪汪的牛肉馅团得结结实实,咬一口,鲜嫩汁浓,又香又嫩,还极其有嚼劲,流出的油金黄,在蓬松暄软的包子皮儿上颤巍巍滑下,瓜瓜急忙用小嘴接住,然后狠狠咬了被油和肉汁浸透了的白嫩包子皮一口!   塞满整个嘴巴,大嚼特嚼。   再搭上一小小块莫开给的辣油萝卜丁,脆嫩酸爽,油辣鲜香,和浓郁的肉香结合在一起,简直美味得无与伦比,妙不可言。   “太好吃了,爸爸——”   瓜瓜感觉自己能吃两......不,三.......不,四个大包包!   莫开也吃得美滋滋,他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看着谢成缺:“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谢成缺的眼神深深地望着莫开,好像看着一个会被所有人觊觎的宝藏。   他没想到越接触莫开,越发现莫开有数不尽的闪光点,怎么就连腌个萝卜干也这么好吃,这肉包子在他吃过的所有肉包子里,其实味道算一般,可配上这萝卜干,简直让他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他对厨艺好的人无感,可如果厨艺好的人是莫开,他却控制不住地迷恋,心动,甚至.......   害怕。   害怕被别人发现莫开这么优秀,然后——   抢夺!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莫开,意识到他自己居然是个同性恋,他就刻意了解过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同性恋自古以来就有,根本不稀奇,就算现在社会对同性恋讳莫如深,也不妨碍这群人实际上就是存在。   甚至在一些地位极高权势旺盛的大人物里,也不是没有,甚至更加肆无忌惮......看上谁就直接弄到手,根本不怕。   如果真的有人看上他的莫开,他该怎么办?!!   就算没有这种人,莫开也到了快该结婚的年纪,要是有人介绍对象......   “咔嚓。”谢成缺手里的筷子突然断裂。   莫开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睁圆了:“你的筷子怎么断了?”   “太脆了,我轻轻一用就断了。”谢成缺面不改色,胸口的火却快要烧疯了。   莫开为什么不能喜欢男人?!   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哎呀,小伙子你起来了呀。”   谢成缺正这么想着,一道热情洋溢的中年妇女声音传了过来。   正是房东朱婶子。   “嗯。”莫开回了招呼,“婶子你吃了没?”   “马上,正要去煮个面条,对了,小伙子,昨天晚上你回来得晚,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说呢。”   “怎么了,朱婶子,什么事儿?”   “咳咳,是这样。”朱婶子咳嗽了一声,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你一个小伙子,带着这么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没有啊,我家宝宝特别听话,我很省心。”   “哎呀,孩子再听话,也需要妈啊!”朱婶子一拍大腿,“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准备再找个对象不?婶子这边有个姑娘,也是带了一个儿子,可能比你大个几岁,但大几岁好啊,女大三,抱金砖呢,明天你们俩见一面怎么样,你姑娘长得一般但是体格结实,能干活,脾气也好,婶子看你们怪合.......”   “婶子,我没有找对象的想法。”莫开突然皱紧了眉,打断了朱婶子,“你给别人介绍吧。”   朱婶子一愣:“这姑娘条件不错的,人结实又能干,家里爸妈哥哥姐姐还有弟弟都是厂子里的正式工,在咱们省城也算条件很好的呢!要不是人家见你长得好看,人家不可能托我过来说,你这连个工都没有,别......”   “婶子,我有没有工作是我的事,不妨碍我不想找对象。”莫开脸色微微沉了沉,“你别说了,我对找对象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这......行!就当我白操心好吧,当我没说。”朱婶子感觉有点被落面子,脸色有点不好看,转身就走了。   莫开一副完全没有受影响的样子,看着谢成缺:“这萝卜干我给你带一瓶回去吧?我看你怪喜欢吃的,这才腌了不到一天呢,如果再多腌些时间,更好吃。”   莫开眉眼温和,带着笑。   “你租的新房子在哪里,中午我直接过去,要不,咱们中午就吃萝卜炖鸡,再加个醋溜白菜,怎么样?”   “好。”仿佛在听妻子温柔絮叨生活的丈夫,谢成缺的脊背微微发麻,浑身泛软,心口也化了个一塌糊涂,幸福得他好像要坐不住。   可可一想到莫开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那些感觉又瞬间被冷水全部浇灭。   谢成缺掩饰地垂了垂眸,喝了一大口豆浆。   “一会儿我有事儿,得出去一趟,你直接过去就行,十二点我差不多能回去。”   “那我没有钥匙......”   “有。”   谢成缺将手里捏了不知多久的钥匙放到了桌面上。   表情十分自然。   “正好,房东给了我两把,你拿一把吧,以后你都可以随时过去。”   说完,谢成缺不给莫开拒绝的机会,又道:“庄远庆等人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今天应该会有消息。”   “什么?!”   莫开果然被吸引了。   “庄远庆被降职,从副团长一撸到底,现在就是个普通士兵,庄耀民也被调出了革.委.会会长办公室,至于庄静姝和吴静莲......应该是没有游行批.斗,直接遣送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   “消息。”   .......   谢成缺说得没错。   不到中午,附近十里八街都知道了庄远庆被一撸到底。   吴静莲等人被放了出来,浑身脏臭,像是过街的老鼠,灰溜溜得一个个往家走。   军属巷子口和巷子两边零零星星冒出看热闹的人,要么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要么三五个聚成一团,要么远远地坐在自里的屋顶上。   孙月花带头在巷子口嗑瓜子儿,笑眯眯得好似刚吃了碗红烧肉。   “哎哟,这不是咱们十里八街最贤惠善良的吴静莲同志么,咋搞的这是,思想咋能这么落后呢?”   “就是。”另一个早就看不惯吴静莲的胖婶子顿时附和,“说庄远庆娶了个好老婆,安排好了大后方,家里节节高,结果是这种节节高啊?一撸到底,俺还没听说嘞!”   “所以啊......人得讲良心,这么虐待孩子,不把小孩当人,是不可能不受报应的!”   “哈哈,庄远庆是彻底完了,现在连个班长都不是!”   “快五十岁的士兵,啧啧......”   “都怪你,都怪你!!!”“啊——”   突然,一道大力从吴静莲背后狠狠推了过来。   吴静莲直接被推得飞了出去,膝盖和双手双肘全都狠狠擦到了地上。   瞬间,鲜血淋漓!   “要不是你带的拖油瓶害的爸爸,爸爸根本不会有事,你个灾星,扫把星!”庄静姝恶狠狠地骂着,眸底全是恨意,密密麻麻地红血丝如同蛛网,布满眼底。   她狠狠冲着吴静莲吐了口唾沫。   “你滚,你走!!!你不许回我家!”   吴静莲疼得浑身抽搐,手心的肉和膝盖被秃噜得少了一块肉,尤其是手心,好似被擦丝刀片刮去了几遍肉丝似的,渗出密密麻麻的血流,看着渗人又恐怖。   本就被折磨得苍白黄黑的脸上也变得更惶恐绝望,瞳孔一直散着,脑袋一抽一抽,好像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想害远庆啊,我只想他好,我只想他好啊。”   “静姝,静姝——”   “别,别撵我......我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会弥补的,静姝......“   ”是是......是小畜生,小畜生害了我,是莫开害了我啊,早知道,当初难产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他弄死啊,莫开......莫开你在哪儿?你个小畜生,把命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人群中,一个小老太太突然变了脸色,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惊愕。   她一下子跑了过去,拉住了吴静莲的手。   “你儿子叫啥?!你再说一遍。” [33]第三十三章:离婚!又来生意!   庄家的房子被查封了。   但革.委.会特别贴心,早几天就把庄家的东西都扔.......哦不,都帮忙收拾了出来,堆在了大门口。   庄静姝跑回去发现她矜贵的衬衫、裙子、靴子、小皮鞋全都被扔在大马路上,带着不知道多少泥和脚印子,甚至还沾着极其恶心的菜汤子和臭鸡蛋,已经发酵到臭不可闻,当场崩溃大哭。   她要莫开死。   她一定要让莫开死!!!   “静姝啊,静姝......”吴静莲跌跌撞撞地追过来,看到面前的景象,脸更白了,她慌忙说:“我会给你洗干干净净的,静姝,这些我都......”   “你滚啊——”庄静姝突然疯了,扑过去狂扇吴静莲的脸。   同时扯住吴静莲的头发,脚狠狠踹向吴静莲的肚子。   “要不是你!我爸爸怎么可能出事,要不是你和你那个贱人儿子,我爸爸怎么可能会被撸下来,我也还是团长家的女儿,你个灾星,你去死——去死!!!”   吴静莲被打得鼻血横流,摔倒在地上,肚子疼痛欲裂。   可还是狗一样地抱住了庄静姝的腿,涕泗横流地祈求:“......静,啊!静姝啊......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爸,你别生气,我求求你,让我弥补,啊!!!让我弥补.......”   “你弥补?你要真要真想弥补,你就去把你儿子杀了啊!然后你再去自杀!不然你根本不配出现在我们面前!”   “静姝——”庄耀民的声音突然沉厉出现。   庄静姝猛然转过头,看着已经很多天没见过的大哥,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她嚎啕大哭,扑到了庄耀民怀里。   “哥,怎么办?!我们回不了家了,我们回不了家了!你看我的衣服皮鞋还有咱们家那么多东西......都,都被扔出来了,还被弄得那么恶心,那么脏!那群畜——唔!”   庄静姝的嘴突然被捂住,她抬起头,看到庄耀民凌厉带怒的眼睛。   她心口跳了一下,眼泪哗哗流出,面色隐隐闪过了恐惧。   “我我......我不是说革......我是说看热闹的那群人,这些东西肯定是巷子里某些人干的。”   “不管是谁,你现在都不能乱说话!”庄耀民说着,视线扫向旁边。   看着吴静莲的眼神,也像看着一条狗。   极度愤怒,饱含厌恶。   “你害死了爸,你就算当牛做马,用命相抵......也根本赎罪不起!你知道爸爬上副团长的位子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爸是用命换的吗?!!!现在他五十岁了,被一撸到底,一辈子的心血和事业全部毁掉,你就算不考虑爸的尊严脸面,不考虑爸的心气,也要考虑他五十岁了,该怎么活!”   “耀民啊,耀民.......”吴静莲爬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泪流满面,原本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隐隐芥蒂全部消失,只剩下滔天的后悔和惭愧。   她抬起手就开始使劲扇自己的脸。   “我不是人,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生了那么个畜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我的错!我应该以死谢罪,我应该.......”   “你住手吧,让别人看笑话是吗?爸不会回家了,他说了,他会一辈子留在部队,直到死,而且他会和你离婚。”   离婚?!!!   这二字一出,吴静莲彻底天塌了。   她面色青白,疯了似的爬到庄耀民脚边,抓着他的裤脚。   “不不不,不......不离,不能离啊!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以后一辈子都会赎罪,不能离啊,耀民,求求你和你爸说,不,不要和我离婚......”   “放开!”庄耀民抓住吴静莲的胳膊,狠狠甩开,“不要纠缠我们,除非你真的能够赎罪,但是你不可能,你能做什么,你连你儿子都管不到。”   庄耀民看向庄静姝:“看看你有什么东西还能要的,赶紧收拾。”   “哥!我们真的要走吗?”   “快点!这个地方以后我们就不来了。”   吴静莲眼睁睁地看着庄耀民带着庄静姝离开,眼泪彻底淹没了她的脸,她捂着被庄静姝踹得疼痛至极的肚子,抽搐着躺在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并不小,引得不少出来看热闹的人远远看着。   一些女人的脸上露出或同情或唏嘘的神色。   “啧,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庄家能变成这个样子。”   “可不是么,吴静莲十天半个月前可还是个无比风光的团长媳妇儿,还被所有人夸贤惠,庄远庆也被说娶了个好老婆,一家子红红火火,结果这才几天啊,全家啥也没了.......”   “活该!谁让他们不当人!明明不缺钱也不缺人,非要踩着孩子的骨头往前走,那孩子才是真的惨。”   “诶,我听说赵丽丽她男人可能要升了,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升副团吗,她男人之前不是在庄远庆手底下干的么?!”   “......”   吴静莲躺在冰冷的地上,青白发灰的脸毫无生机,瞳孔殷红潮湿,突然——   爆发出无尽恨意。   小畜生......   哈哈,小畜生!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付出后悔一生的代价!!!   才能赎......赎罪,求远庆和静姝耀民的原谅,获得一丝的生机。   *   没两天,莫开就听说了吴静莲被庄静姝当街暴打的事情。   这个年代的娱乐十分匮乏,好不容易有个“团长被一撸到底”的超级大八卦,不传半个省城,是不可能的。   人民群众又都特别积极,每一丝八卦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什么?当街扇脸啊?哎呀妈呀,这继女够泼的啊!砰砰砰,刚好一斤排骨,拿好啊。”   “可不是么,我之前还见过那闺女的,哎哟,看着可文静了,怪秀气的,没想到这么狠。”   “看来这个后妈平时也不咋地呗,是不是也虐待那俩孩子了?”   “我估计也是,毕竟对亲生儿子都那么恶毒,对不亲生的又能好哪去啊。”   “......”   莫开在旁边买了一斤里脊肉一斤五花肉,付了肉票和钱,转身就走,好似什么也没听到。   他唇角压下一抹讽刺,眸底冰冷无波。   这么拼了命去伺候讨好庄家人的吴静莲,甚至不惜用儿子的骨头和命来当柴烧,去滋养哺育她的好好老公一家,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不但要被庄家人暴打厌恶,也没得到什么好名声,甚至还被怀疑是不是之前虐待过他们。   哈哈,真是讽刺。   莫开买完肉直接就去了宁延诚那边。   这几天为了时刻打听到消息,他从早到晚几乎都待在宁延诚的院子里,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江城居然没有丝毫的动静,简直不合常理。   按理说,秦江城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来到了省城,并且打听到了他才对。   唯一让莫开心安的,就是他几乎复习完了所有的高中内容。   “莫开哥!”   今天一进去,林西还是一如前几日那样热情,他现在简直是莫开的忠实小迷弟,莫开简直太牛逼了,比他亲表哥还牛逼,他之前以为莫开是数学太差或者装逼,才翻得那么快,现在才意识到莫开就是单纯的看一眼就会,不需要浪费时间!   他问什么问题,人家都一眼就会,还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把他点通。   简直是他偶像!   “莫开哥,我又有几道题不会.......”   “我一会儿看,今天你和你哥有接到什么电话吗?”   “还是没有。”林西连忙摇头,“莫开哥,你也别太担心了,那个小孩儿我估计和你说的那个情况不一样,他家在北城怪有地位和权势的,应该不是什么人贩子倒、倒卖器官啥的......”   “那他千里迢迢跑去找我们干什么,你不觉得这很不合逻辑吗?”   “是很不合逻辑,但是我觉得.......”林西挠头,“哎呀,可能是有什么别的误会吧,是不是他意外去到黄华村,然后听说过你儿子的事儿,然后好奇问问,或者单纯好心想资助?”   “呵,好心?”   “你看,现在他不就没什么动静了,要是恶意的,应该早就来了吧,莫开哥,还有这个历史题目,我也有点没弄清楚......”   莫开扫了那眼题目,没有立刻指出关键。   “你还要焦糖瓜子吗?”   “.......要!”这几天已经吃到上火的林西果断点头。   其实他已经有点不敢这么无节制地吃了,但是莫开哥既然开口了,他就要点儿。   一个人养孩子还没有收入,怪难的。   何况莫开哥这几天帮了他挺多。   今天宁延诚没来,莫开把最后一点没看完的高中语文课本全部看完,把该背诵但是又没背过的东西抄在了本子上,就离开了。   离开时天都没黑,他直接拎着早上买的肉和菜去了谢成缺租的家。   自从谢成缺租好了房子,并且莫开在这房子的厨房炖了一次鸡汤后,就彻底爱上了这厨房。   又宽敞又明亮,还没有别的眼睛盯着,更不需要和房东一起分享!   院子也特别干净宽阔,谢成缺也允许他随便使用,他买了一百斤的萝卜,通通切成条,晒成了萝卜干。   现在满院子都是他的劳动成果,还没人说,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屋!   唯一可惜的就是只有一个房间,不然他真要厚脸皮地想让谢成缺允许他合租。   “复习完了?”   莫开来到的时候,谢成缺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神态自然地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放到了凳子上。   “嗯!”莫开笑着拎起手上的肉和菜,“今天吃糖醋里脊,回锅肉,凉拌白菜丝,还有蒜蓉茄子。”   “好。”谢成缺死死压抑住那又突然升起的幸福感,和仿佛深爱他的妻子下班要给他做饭的幻觉,不动声色。   “正好给你说件事儿,明天我得出省城一趟。”   “什么?”莫开一愣,“你要出省城?干什么去?!”   “回一趟黄华村,谢聪一个人在那儿太久,我也不放心,顺便去另一个朋友那儿看看,他在j省。”   “那......那你岂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   “五天吧,最多十天。”   “好。”莫开压住不舍和隐隐的分别的伤感,笑了一下,“正好,今天买了肉,一会儿咱们好好吃一顿丰盛的。”   他拎着东西快速进了厨房,身体越过谢成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现在真是......   无可救药。   谢成缺不过是因为正事要离开几天,他就开始不舍难受了?   他什么时候那么粘人那么神经了?!!   而且谢成缺又......又是他什么人,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这么不舍得。   “我不在的时候,你——”   谢成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莫开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吓着了吗?”谢成缺看着莫开。   “我刚刚在想事儿。”莫开抬手拍胸口,“没事儿,你继续说。”   “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搬过来住吧,你那个房子的老太太不像是什么善茬。”   “不用。”莫开摇头,“我.......找好新房子了,准备过两天就搬过去。”   “你先在我这儿住着不更好?”谢成缺声音不容置疑,“你能省几天房租是几天,何况这院子里晒了那么多东西,还有卧室里有我之前买的收音机材料,你在这儿住着,也能防止被人偷。”   “可是.......”   “可是什么?咱们两个男人,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住我的房子的吗?”谢成缺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莫开的脸,“我又不是女人,你不用不怕什么不清白。”   “不不不,不是......”莫开突然结巴了,脸刷地一红,“这这和清清...清不清白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当然和他的心有关系!   他总不能说因为他怕他睡到谢成缺的床上,会越来越控制不住对谢成缺的非分之想和感情吧?   谢成缺一个直男,他懂个屁!   莫开突然有点委屈,别过了脸。   他从没喜欢过直男,上辈子只要知道对方是直男,他绝对敬而远之,可对着谢成缺,他却一次一次又一次地......   妈的,凭什么。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逼你。”见莫开突然别过脸,好像极不情愿,谢成缺的心脏“咯噔”一下。   突然极其难受。   他有点茫然,又有点着急紧绷。   “我只是想让你住在这儿,做什么都方便,而且安全一点,你别误会,我不是拿你当免费劳动力,你......”   “噗。”一道笑声突然传来。   谢成缺愣住,看着转过头来的莫开。   莫开也觉得他自己特别莫名其妙,明明刚刚还委屈烦躁,现在却突然又无比开心,尤其听着谢成缺语气飞快着急的解释,他心底居然有点甜。   他真是个神经病!   有喜欢的人的人都是神经病。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拿我当免费劳动力。”莫开看着谢成缺,眼睛弯了弯,“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这个院子里还有那么多萝卜干呢,我来住几天吧,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四个字一出,谢成缺的胸口莫名麻了一下。   就在他呆着脸,不受控制地想说些什么之时,一道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叩叩。”   一个有些熟悉的络腮胡大汉站在门口,露出八颗牙齿。   “这么巧,谢兄弟,莫......开兄弟,你们都在啊?”   “怎么,有什么事吗?”谢成缺的脸一下子臭了。   那络腮胡大汉莫名感觉感觉背后有点凉,但也没有多想,他挠挠头,嘿嘿笑。   “那什么,谢兄弟你......你昨天给我们带的那个什么瓜子儿真好吃,我媳妇儿可喜欢了,还有,那个萝卜干也特别下饭,我想问问.......你还有吗,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这没有了,不过莫开会做。”   “那莫开兄弟能不能帮我做点儿?”   “当然能。”莫开立刻就道,“你要多少?”   “那.......那我要的量可能有点大。”络腮胡大汉走了进来,关紧了门,“因为吧,我还有些亲戚,朋友,兄弟姐妹儿......都需要,你懂吧?”   他挤挤眼。   “瓜子儿我起码要个两三百来斤吧,萝卜干越多越好,不知道你能不能行?” [34]第三十四章:这算牵手?!我要报警   “能。”   莫开看懂了那络腮胡大汉的意思,斟酌了不过一秒,就点了头。   富贵险中求。   何况这人是谢成缺的朋友。   见莫开爽快答应,那络腮胡大汉顿时笑了:“好兄弟,爽快!我叫胡乐来,大家都叫我胡来,不过你放心,我办事儿牢靠,从来都没有胡来过。”   “你这名字倒是真有意思。”莫开也笑了下,“那些瓜子儿和萝卜干,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行,我还得去买瓜子儿,今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你来取货吧,焦糖瓜子儿我可以给你一毛七一斤。”   “管!”胡乐来一口答应,“那我要至少二百斤的焦糖瓜子儿,其他的盐焗或者清炒你看着办就行,盐焗的给我便宜点儿吧。”   “盐焗的给你一毛一一斤,清炒的九分一斤,如何?”   这价格其实比他在其他地方收得略贵,但胡乐来还是答应了。   毕竟焦糖瓜子这种紧俏货只有莫开这里有。   “可以,萝卜干呢?”   “辣油萝卜干成本也贵一点,需要油和各种香料,你要得多,我给你实惠价,一毛三一斤,一块五一缸,你要缸的话,就再加一毛钱,一缸大概光萝卜干能有个十一二斤,加上料水,差不多有个十五斤。”   胡乐来大概只思考了十几秒,点头。   “可以,那我这次要缸子,不过下次我来的话,应该就不要缸子了。”   “行。”莫开笑了,“随便你。”   “那我是从这儿拿货,还是去你家那个地方拿货?”   “这儿吧。”莫开看了眼谢成缺,“可以吧?”   “可以。”谢成缺眉头隆起,扫向胡乐来,“你确定你那边很安全?”   “确定确定。”胡乐来看出谢成缺的担心,连忙说,“谢兄弟,我这儿干多少次了,你放心吧。”   谢成缺:“如果有问题,你就说你自己模仿炒的。”   “行行行!”胡乐来还从没见过谢成缺这么婆妈的模样,抓了抓下巴,突然笑了,“看得出来,莫开小兄弟是你怪重要的兄弟哈?”   胡乐来一句轻飘飘的,却让谢成缺和莫开都瞬间紧绷了一下。   莫开有点脸红,还有点不敢承认的甜,他咳嗽了两声,连忙说:“萝卜干的话,明后天还不行,差不多得一个星期。”   “没问题,我明天晚上先来拉瓜子儿,我不着急!”   两人商量好了,胡乐来就付了定金。   莫开念着胡乐来是谢成缺朋友,想少收点儿,但谢成缺直接要了总价的五六成。   还没有干活,三十块钱到手,莫开还有点恍惚。   但随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谢成缺动不动几百入账,他这才三十块钱,咋就激动到发懵了。   “瓜子儿你不能去公营商店买了,买多了容易被举报。”谢成缺给莫开分享着他的经验,“直接下乡,去农民手里收,费点儿劲儿,但是安全,而且便宜。”   “好。”莫开点头,“那我去哪里比较好?”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差不多,或者隔壁几个市也行。”谢成缺顿了顿,“你不用着急,我帮你收,我这边有人,不过也得给人家一点辛苦费。”   “辛苦费当然是应该的,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和我这么生分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好。”莫开顿时笑了,“那我不和你生分,但也不能让你白干,你帮我联系人收葵花籽儿和萝卜,我给你一成利润。”   “......行。”谢成缺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答应了。   只要莫开和他的利益链接越来越紧密,以后就算莫开想离开他,也不好办。   莫开做的回锅肉和糖醋里脊太香了,瓜瓜吃了两碗大米饭,肚子圆滚滚得像个大西瓜。   都快要走不动了。   莫开带着瓜瓜一路溜达回去,顺便消消食,月光撒在一大一小的影子上。   小影子蹦蹦跳跳。   大影子故意踩小影子,把小影子惹得一路咯咯直笑。   “看你们这父子俩玩得开心的嘞。”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莫开抬起头,发现租住的院子门口沾着遇上了之前带人找他买焦糖瓜子儿的黄莉大姐。   “姐?!”   莫开一看到来人,顿时弯起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黄莉大姐笑眯眯的,还是穿着那身黄毛衣,不过裤子换了一条白色的,脖子上还戴了丝巾,漂亮得很。   “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啊?这么精神风发。”   “哎哟,那倒是,我大闺女这......要订亲了,明天准备两家人一起好好吃个饭。”黄莉大姐笑得合不拢嘴,“那小伙子条件不错,是机械厂的,长得也可以,不过没你好看。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哎呀,大姐,我这哪算好看啊。”莫开连忙说,“肯定您女婿精神。”   “不不,你这小伙子长得可不是一般都好看,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俊着嘞,就是太瘦了,瘦脱相了,养出点儿肉肯定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帅!”   黄莉大姐笑着说。   “姐,你真谬赞我了。”   “什么谬不谬的,姐说的都是真心话!”黄莉大姐看了眼旁边,“你这儿还有焦糖瓜子儿不,我想买个几包,订亲的时候当个彩头。”   “有,我前些天刚炒了一些,还有两......三包吧,够么?”   “那不够,订婚我想多备点儿。”   “那您明天早上来?我给您多炒点儿?”   “行行行,辛苦你了啊。”黄莉大姐笑眯眯,“明天七点我来拿。”   “诶,姐,你等等。”眼看着黄莉要走,莫开连忙回厨房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塞到黄莉的手里。   “姐,这是我独门秘方腌的辣油萝卜干,您尝尝。”   “哎呀,这真香!”还没有拧开盖子,黄莉就闻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鲜香咸辣,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其他味道,馋人得很!让她现在简直就想来一碗饭或者来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她控制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萝卜干多少钱?”   “姐,咱俩这关系,要什么钱?”莫开顿时道,“我真心感谢姐之前当我的第一个客人,而且还特意推荐给了朋友,这辣油萝卜干是刚做的,下次社会大集我准备除了卖点瓜子儿,还卖这个,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姐你尝尝,给我点意见......”   “哎呀,这我哪好意思,你这萝卜干一看就放了油和不少调料吧,这可都不便宜。”   “姐,咱俩之间说什么好不好意思,以后出什么新吃食,我都想提前让姐帮我尝尝呢。”   “哎.....行!”   黄莉顿时也有点感动,有点高兴。   她也没做啥,但这小伙子真心长心。   黄莉喜滋滋地带着辣油萝卜干走了,莫开这才牵着瓜瓜的手,回到卧室。   “宝宝,爸爸给你冲一杯奶粉,我们喝了睡觉觉好不好?”   “好。”瓜瓜乖乖地看着莫开,湿漉漉的眼睛亮亮的,“爸爸也喝!”   “好,我们一起喝。”   莫开打开奶粉袋子,舀了三勺放到搪瓷缸里,再倒上暖壶里的水。   这个年代的奶粉不容易冲泡均匀,很容易泡出奶疙瘩,但莫开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些奶疙瘩。   瓜瓜和他一样,每次也都美滋滋地舀奶疙瘩吃。   “泡好了,宝宝,等凉一点再喝。”莫开用勺子搅和了几十下,就把搪瓷缸放到桌面上,掏出兜里小本子,就开始背诵今天抄下来的那些古诗词。   他高考报名报的是文科,数学和政治都是他强项,历史和地理他也不差。   只有语文稍微有一点弱,但背诵背诵,他觉得他也不会考太低。   林西和他一样,报的也是文科,但宁延诚报的就是理科。   “爸爸,好了,不烫了!”   不一会儿,瓜瓜的小奶音就响了起来。   莫开一抬头,就见瓜瓜努力地用两只小手努力抱着小搪瓷缸,颤巍巍送到莫开嘴边。   “爸爸,喝牛奶。”   “乖。”莫开心口温软,探过去喝了一口,“真好喝,宝宝也......等,等等!”   他眼神突然一变。   舌根浓郁的奶香透出极淡的微妙苦蒜味儿,莫开的舌头轻轻舔舐拍打上颚,越品越觉得这味道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哇”地一下呕了出来。   “爸爸!”   瓜瓜整个小人都呆住了,他一下子慌了,好害怕。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爸爸.......”   “宝宝先别喝。”   莫开拿起搪瓷缸就要倒掉,但瞬间脑中又闪过了什么,急忙跑到了放碗的柜子边,拿出一个碗,将牛奶倒了进去。   搪瓷缸底部有沉淀。   莫开闻了闻。   果然还是有那股大蒜气味儿!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莫开呕吐声的朱婶子慌忙跑了过来。   “小伙子,你没事儿吧?是吃坏东西了吗?!!”   莫开没有回答,他此时已经拿起了暖水瓶,闻到里面有一股淡淡的大蒜味道,可今天他走的时候,这里面明明还什么味道都没有。   “怎么了,水坏了吗,不可能啊,今天我才帮你灌的热水呢。”   朱婶子邀功说。   “什么?”莫开一愣。   “我帮你灌的啊,我看你那暖水瓶放在屋子外面,一拿起来发现里面就剩半壶了,就帮你加满了。”   这小伙子的朋友一个两个看着都不好惹,她婆婆这些天把这小伙子得罪得不轻,要是这小伙子的朋友要帮他算账,或者撺掇这小伙子不租了,她可怎么办啊.......   莫开听了,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的暖水瓶怎么可能会在外面。   他的暖水瓶明明一直都放在卧室!   如果不是朱婶子撒谎,那他的暖水瓶难道会穿墙术?   莫开急忙站了起来,牵着瓜瓜就往外跑,跑到拐角供销社的时候,立刻冲进去拨响了一串电话。   “谢成缺,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再给你打一个电话,你去医院找我,接.......接瓜瓜。”   “怎么了?!你那边出事儿了?”谢成缺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伴随着一道椅子倒地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我来不及说了,也可能我想多了。”莫开挂掉了电话。   谢成缺顿时放下了手里的一串串摩斯密码似的号码本,沉着脸快速回了屋,再一转眼,已经出现在了街口。   不过半个小时,谢成缺就出现在了距离莫开租住的房子最近的省城中医院。   他一路冲去急诊室,果不其然在急诊室外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小小一只,就那样蹲在拥挤的椅子旁,小脑袋埋在膝盖上面,肩膀抽动,似乎在哭。   “瓜瓜。”   “谢.......谢叔叔——”   瓜瓜抬起脑袋,红红的眼睛有点茫然,在认出谢成缺的瞬间,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似是一直憋着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谢叔叔,救救爸爸,救爸爸!”   “怎么了?!”谢成缺的心“咣当”一下彻底沉了下去,他抱起瓜瓜,“瓜瓜,你爸爸到底怎么了?!!”   “呜呜爸爸......爸爸吐了。医生叔叔说,说爸爸不行了。”   “什么?!!”谢成缺脑仁轰然,仿佛被一把巨锤狠狠砸下。   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滔天的悔恨、酸涩、疼痛和迷茫愤怒覆盖了他全身血液,他浑身发麻。   “你爸爸现在在.......在哪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   瓜瓜一直哭:“在里面,呜呜,医生叔叔不让我进去,我想给爸爸打水喝,医生叔叔还说爸爸......说爸爸喝不上了。”   “谢叔叔,爸爸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呜呜,谢叔叔,你救救爸爸,求求你,瓜瓜求你......”   “瓜瓜!”   突然,一道虚弱又惊疑的声音响起。   谢成缺慌忙回头,在看到某个熟悉人影的刹那,他瞳孔一缩:“!”   疯了似的奔去。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那个人影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吓死我了。”   炙热的呼吸打在莫开的发烧和耳畔,仿佛爱人间的呼唤呢喃,带着极致的亲密缱绻,无尽的后怕与珍惜从语气中丝丝密密蔓延出来,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裹住了莫开。   莫开原地愣住,心跳控制不住地急速起来。   脸皮脑仁都嗡嗡发软。   “谢......谢成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能不能走,我背.......”   “谢成缺,我,我没事。”莫开红着脸连忙说:”我没有事,你别听瓜瓜乱说,我只是洗了个胃而已。”   “呜呜爸爸,爸爸!!!”哭着跑过来的瓜瓜也一下子抱住了莫开的腿,“爸爸,你出来了,爸爸.......”   谢成缺的眼神并没有一丝放松,他漆黑冷锐的眸子紧紧地望着莫开:“洗胃?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洗胃,你现在确定没事儿吗?!要不要住院,我去办理住院手续,你到底......”   “谢成缺。”莫开喊了谢成缺一声。   可谢成缺没有回应,嘴里还在念叨个不停。   “谢成缺!”   莫开提高了声音,一下子抓住了谢成缺的手。   谢成缺突然僵住,眼珠缓缓挪动,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神火热又有点纯滞,视线从莫开的脸缓缓挪到莫开的眼睛。   莫开被谢成缺看得脸莫名一下子好烫,他松开了谢成缺的手,咳嗽一声。   “具体情况我一会儿跟你说,我现在真没事儿了......咳咳,就是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出去。”   “不行。“谢成缺眼神没有丝毫挪动,“你......你必须在这里观察一会儿。”   “不,我不观察了,我要报警。”莫开压下羞涩,认真地看向谢成缺,“我现在就要去报警!” [35]第三十五章:杀人未遂,牢底坐穿   “哎呀,这明天一大早就得见亲家,还得弄那么多东西,媳妇儿,你怎么还不睡?”   月光洒落的一处小平房里,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坐了起来,摸了把头发。   黄莉在床上辗转反侧,也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这不是有点紧张么,睡不着,明天就订亲了,咱姑娘这就要嫁出去了?”   “不然呢,也不能留家里当老姑娘,小孙人怪好的,咱闺女找的这个对象不错。”男人穿上了衣服,下了床,“我去趟茅房,一会儿我回来给你泡杯奶粉?咱姑娘不是说喝奶粉能睡得好?”   “不用。”黄莉这么说的,心口却甜丝丝的,她家男人比其他男人会疼媳妇儿,她一直都和她男人感情特别好。   所以也希望闺女找个这么好的,以后能照顾她闺女。   “啊——冤枉啊!!!天老爷,我一个老太婆什么都干不了,也什么都没干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救命,我一个老太太真的啥也没干啊,救命啊......”   突然,外面传来了隐隐的嘈杂声。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乱糟糟的?”黄莉被吸引得外面往外看去,“咋听着像朱姐她家那边的声音呢?”   “不知道。”   男人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匆匆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来抓人的了!”   “什么?”原本已经躺下的黄莉一下子坐了起来,“谁来抓人的?抓谁?!!”   “警察,去张友学家里抓人了,好像抓的他妈。”   “啥?!!”   黄莉整张脸都变了,眼睛瞪圆。   “抓朱姐她婆婆?她婆婆干什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说什么下.毒......”   “下毒?!!!”   “......我没听清,光听那老太太喊她没给租他们房子的小伙子下毒了。”   “什么,还和那小伙子有关?!她她她......她给那小伙子下毒了?!”黄莉脑子一下子炸了,“那小伙子呢?那小伙子被她毒毒毒......”   “没死,人家小伙子报警了!”   “嗬......”黄莉慌忙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她脑子刚刚都麻了,光是想到那小伙子可能出事儿,她整个心脏都要嘎巴一下搁那不跳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男人突然酸溜溜的:“你咋那么关心那个小伙子。”   “哎呀,你想什么呢你!”黄莉顿时拍了她男人一下,“那个小伙子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和咱大闺女差不多大,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那小伙子人怪好的,今天你一直夸的那个萝卜干就是人家送的,还有之前那个瓜子儿,都是人家炒的,他长得俊又勤快,手艺还好,还带着个孩子,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那老东西怎么能给人家下毒啊!!!”   黄莉气得一拍床铺。   “要是那小伙子出事儿了,那娃娃怎么办,作孽啊,那老太太真是作孽啊......”   “还不一定呢,那小伙子报警了,但警察也查完啊,也不一定是张友学他妈干的吧。”男人一把搂住老婆,“好了老婆,睡觉了,”   黄莉一夜睡得不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了。   来上门的亲家带着两斤五花肉、两包奶糖,两罐麦乳精,两打鸡蛋,两斤排骨,一只大雁,两条鱼,还有一些点心罐头。   订亲能带这样的礼,证明婆家怪重视她家闺女的。   黄莉蛮高兴。   她也准备了不少东西,连牛肉都切了两斤,桌子上摆了满满的一大桌。   按理说订亲应该去男方家订,但也不知道她闺女和她女婿怎么商量的,非说订亲在自家订。   她本来也不舍得闺女,也不觉得这样有啥不好,就答应了。   饭桌上其乐融融。   亲家母吃饱了,就随手抓了把瓜子儿唠嗑,却猝不及防被惊艳了。   “哎哟,这瓜子儿咋这么好吃!”   她瞪大眼睛。   “咋跟奶糖味儿似的,弄香呢,和我之前吃的瓜子儿都不一个味儿啊。”   “这是焦糖瓜子儿,用糖炒的。”黄莉笑着说,“我也觉得这瓜子儿怪好吃,昨天我还特意去买了,想今天给亲家母你带走两包尝尝呢,但是那小伙子家出了一点事儿,今天早上没拿成。”   “咋,这瓜子儿不是公营商店买的啊?”   “不是,是社会大集买的。”黄莉说话很严谨,“那小伙子炒的瓜子儿在社会大集上可受欢迎了,老多人买了,他就住我们这条巷子,我想让他帮我提前多炒点,等他到大集上卖点时候,我再买点,然后连这次钱一起给。”   “哦,社会大集啊,那过两天不就又到了,到时候我也去买点儿。”亲家母磕了一颗又一颗,“他家出啥事儿了?到时候还出不出摊啊?”   “这我还不是特别清楚。”黄莉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忧虑涌了上来。   那小伙子那么好,又那么不容易,可千万别有事儿啊。   “有事儿?!能有什么事儿?他明明就没死,你们凭什么还不放我妈?!”   此时的警局内,一个男人胡子拉碴地嚷嚷,一夜没睡的眼睛通红。   “何况这个药也不是我妈下的,她年纪那么大了,你们是想害我妈吗?!”   “抓你妈是为了问话,没放当然是因为没问完话!你再闹腾,一并抓了!”   “友学,别、别说了。”朱婶子连忙拉住自家男人,脸皮上皱纹遍布,好像一夜老了十岁。   “什么别说了,要不是你招来了这么个租客,我妈能出事儿吗?!”男人瞪着朱婶子,“我妈要是出事儿,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你凭什么找我算账?!”朱婶子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爆发,猛地一堆男人。   “你这些天吃的肉喝的酒哪个不是我用租金买的?你吃的时候不说,现在出事儿了埋怨我了?!!何况这根本不是人家小伙子的问题,是你妈的问题,你妈凭什么带人过来,还是被被......被革.委会抓过的人!!!你妈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吗?!!”   “你敢这么说我妈?!”男人也炸了,顿时手摸向腰带,“朱娟子你是不是皮痒了?”   “都闭嘴!”从审问室走出来的张队脸色漆黑,对着旁边的一个年轻女警说,“让他们俩滚出去。”   “同志,同志啊......”朱婶子一见当官的出来了,顿时话锋一转,眼泪也出来了。   “我们不嚷嚷了,我们错了,求你,求你把我婆婆放了吧,我婆婆她真没给那小伙子下毒啊......”   “这是你说放就放的?!”   他当上这个队长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活生生的投毒案!   “你们现在就滚出去,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什么时候放你婆婆,你们再闹,一并拘留。”   “张队!”突然,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冲了过来,是个短发年轻女警察,“吴...吴静莲抓到了。”   “在哪儿?!”   不等女警回话,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过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在替天行道,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杀了那个小畜生——”   “那个小畜生该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害了我老公,害了我全家,你们凭什么不去抓他,你们该去抓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我现在收回来,有什么不行?!!”   一个疯婆子般的女人被两个男警押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睛血红。   她看着警局里的众人,突然哈哈笑了。   “闹得那么大?莫开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多人去抓我吧。”   “住口!”张队看着面前这个恶毒的女人,脸色漆黑,“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那么狠毒,给你的孩子下药!”   “因为他活该!”   “你这个恶毒的婆娘,简直蛇蝎心肠!你怎么能跑去我家给你儿子下药,你怎么能给你儿子下毒,你之前害你儿子还不够,居然还要害他的命?!!”朱婶子突然扑过去,狠狠抓住了吴静莲的袖子,“你说啊,是你下的药,和我婆婆无关,你说啊——”   “我还得多谢谢你婆婆呢。”吴静莲笑了,扭曲肿胀的脸透出几分疯癫,“要不是她告诉我莫开在你家住,并且给了我你们家的备用钥匙,我还进不去呢......而且,莫开那小畜生果然不讨人喜,你婆婆可讨厌死他了,我可不觉得你婆婆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你住口!我婆婆才不知道,我婆婆才——”   “你们不要妨碍公务!”女警察脸色黑沉地一把拉开朱婶子,旁边的张队揪住了吴静莲的领子,声音暴戾,“说,你到底下的什么药?!”   “他死了吗?”   “半个小时前就没救了,所以你是蓄意杀人!说,你到底下了什么,药性这么毒!”   “呵呵,毒.鼠.强。”   吴静莲说着,整张脸倏然爆发出无尽光彩,她举起双手,笑着露出带血的牙。   “苍天有眼啊,简直苍天有眼!怎么着,那个小畜生死的时候,很痛苦吧?我买的可是最强效的那一种。”   隔着一条走廊的审讯室里,莫开面无表情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旁边的女警一脸心疼同情地看着他:“你......”   “我没事,同志。”莫开抬了抬唇角,瘦削的脸极其憔悴,唇色苍白。   就算他只喝了一口加了毒.鼠.强的牛奶,也毒性不小,何况这个年代的洗胃非常折腾。   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身体,这一夜就彻底消耗了回去。   但他没有任何自怜,更无任何伤心,只是双眸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承认了,杀人未遂。”   莫开语气平静无波。   “就算不枪毙,是否也该牢底坐穿。” [36]第三十六章:这叫同居,我们的家   “当然。”女警立刻道,“杀人未遂,至少三年起步,极其恶劣者,十年。”   “恐怕不止吧。”   冷着脸的谢成缺突然走了进来。   莫开眼神一下子望向谢成缺,又有点闪躲地挪了挪。   他耳朵微微发热,有点不敢和谢成缺对视,也不敢多思考——   思考谢成缺昨天晚上那个拥抱,到底什么意思。   “你、你怎么还不去赶车?”   “不着急,我改了晚上的火车。”   “你改签了?”莫开心口又控制不住地跳快了一拍,谢成缺昨天晚上就陪了他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   一个小时前谢成缺说有事要出去,他还以为谢成缺回去准备行李了,毕竟是今天中午的火车。   没想到谢成缺是去改签了。   谢成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如果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那谢成缺对其他朋友也这么好么?   “你...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现在都没事儿了,完全可以一个人。”   “不行,我不放心。”   谢成缺将手的保温瓶递给莫开。   莫开接过来,但是抿着唇角没有打开,他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温水了,他现在喝得都有点想吐。   谢成缺一直监督着他,他都没办法少喝一点儿。   “是白果甜汤,不是水,好喝的。”   谢成缺说。   “哦。”莫开知道躲不过去了,拧开保温瓶喝了一口。   “诶,好喝!”莫开眼睛一亮,这个白果居然不是他理解的银杏,而是一种类似西米的小疙瘩,带着蜂蜜的甜味儿和奶香,怪香的。   看着乖乖喝汤的莫开,谢成缺冷锐漆黑的眉眼如同初融的冰雪,一下子化开了。   旁边的女警看着莫开,又看看谢成缺,   她忍不住笑。   “你们是兄弟还是朋友,感情真好。”   “朋友。”谢成缺吐出两个字,又道,“这位同志,我记得如果杀人者手段恶劣,预谋明显,且影响极其恶劣,可判处十年以上刑期,如果涉及立场问题,甚至可判无期,不知我记得对不对。”   “......对。”女警一愣,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是这个人,涉及立场问题?!”   谢成缺没有多说,只是道:“那个老太太呢?她就算不是主观犯罪,也算间接帮凶。”   “那个老太太......”   “说是老太太,但其实也就六十多点。”谢成缺声音冰冷,“就算我国有根据罪犯年龄实在过大而酌情考量具体量刑的情况,这个老太太可并不符合半点要求。”   “你......挺了解?你也是我们同行?”   “不是,了解过罢了。”谢成缺眼神漆黑,“我们不接受任何和解,也不接受任何赔偿,唯一诉求就是严惩凶手,着重量刑,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为什么不接受赔偿?”女警一愣。   在她看来,如果能尽量争取赔偿,比让对方坐牢划算多了。   “因为不接受。”莫开放下了保温杯,也正色开了口,“警察同志,我只求一个正义,我也坚信我国的法律,钱以后我可以挣,但是正义不能用金钱买单。”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决定了,我会尽量转告给张队。”   “那个小畜生的尸体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我要看他死得有多难看,让他这个不孝子害我,害我!”外面的吵嚷声还没有断。   女警看向莫开。   “你还要出去吗?”   “不了。”莫开表情极冷,“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好了。”   杀人案是公诉,甚至不需要他出庭。   即便最终罪名是杀人未遂,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吴静莲理解为他被折腾得器官衰竭,半死不活,只是没有彻底咽气。   让吴静莲自我满足,何尝不是一种“孝道”。   莫开直接离开了警局,并从原本租住的房子里搬了出来。   不需要他费口舌,谢成缺和胡乐来两人往那儿一站,朱婶子就忙不迭地把剩下的房租钱都退了。   朱婶子的男人张友学对着莫开破口大骂,要莫开把他妈从警局里弄出来,骂着骂着甚至还要动手,被谢成缺一个过肩摔直接狠狠摔到了地上。   他哎哟哎哟直叫唤,唾沫星子满天喷,说要谢成缺好看!   被朱婶子拉着手捂着嘴,硬生生从地上拖回了卧室。   莫开忍不住想,朱婶子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正常人,如果没有嫁到这么一个家庭,也许怎么都比现在过得好。   但这也不是他关心的了。   “哎,小伙子。”   张友学家的动静闹得太大,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这一整天,巷子里都在议论纷纷,黄莉也担心了一天。   现在终于看到莫开几人,忍不住就从家里出来了。   她战战兢兢地用手叩门。   “小伙子,我.......我能进来吗?你没事儿吧?!”   莫开回头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的黄莉,冰冷的表情缓缓多了几分人气。   “姐,是你啊。”   “小伙子,你......你娃娃呢?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真的被那老婆子下...下毒了吗?!”   “她只是帮凶,给我下.毒的不是她。”   “什么?!帮凶?”黄莉脸色都变了,“你真的被下毒了?!!那那......那老婆在为什么要帮别人害你,到底是谁害的你?!”   “不说了,姐。”莫开掏出兜里的钞票,数了两张,放到了黄莉手里,“正好,我也准备去给你退钱,瓜子儿这两天我炒不了了。”   “小伙子,不,不用退,你过几天养好了身体,不总还会炒的吗?我过两天再来拿就是了,我又不着急。”   “姐,我要搬走了,不在这儿住了。”   “可是,可是那你也总要去社会大集的吧?到时候......”   “社会大集也不好说。”莫开笑了笑,“总之,我去的话,姐到时候再买也行。”   黄莉拿着钱,脸色呆呆的,满眼都是忧虑和难受。   旁边的胡乐来看着黄莉,心道他这焦糖瓜子生意绝对做不亏,笑眯眯的。   “哎,莫开兄弟,咱们走吧?你说你怎么摊上了这种妈,虎毒不食子,你这妈也太......但兄弟你这也肯定会苦尽甘来,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过不差!”   “谢了。”莫开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抬起头的时候,莫开眼神突然触碰到谢成缺深邃专注的眼眸,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一种被对方深深爱着的错觉。   他的笑容一下子呆住了,慌忙咳嗽了一声。   “那......那什么,咱们走吧,瓜瓜还在家呢。”   “好。”   谢成缺径直拿过莫开手里的行李,面上毫无表情波动,好似刚刚听到莫开说到“家”这个词而瞬间欢快的心跳不存在。   家,莫开默认了他那里是家了吗?!   “走吧。”   ......   莫开带着行李一会到谢成缺租住的房子,一直坐在院子中央的小凳子上的瓜瓜就慌忙扑了过来。   小脸蛋上都是泪水。   “爸爸!爸爸——!”   “宝宝怎么哭了?”莫开急忙抱起瓜瓜,但瓜瓜刚把小脑袋埋在莫开身上,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起来。   “不,不抱......瓜瓜重,爸爸生病了,不要抱瓜瓜。”   “没关系的,爸爸抱得动。”   “不,不行,”瓜瓜拼命摇头,眼泪哗哗地流,“爸爸要身体棒棒,爸爸要身体棒棒!”   “好,爸爸不抱,爸爸不抱了,宝宝别哭了好不好?”   “行,莫开兄弟,过两天我再来啊。”胡乐来看着这场景,莫名有点心酸,他抓了把头发,“我走了啊。”   “行,后天我保证把瓜子儿都准备好,萝卜干要晚点儿。”   “没问题,晚点儿就晚点儿。”   胡乐来走了,谢成缺直接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被笼罩在一股香气中。   莫开哄好瓜瓜,转身看到桌上喷香的西红柿鸡蛋面,尤其是他那碗上面摆的满满的荷包蛋,心口又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这么多鸡蛋?”   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谢成缺要补死他么。   “你要补充营养。”   “那也吃不了那么多啊。”莫开夹起两个放到谢成缺碗里,“你也吃。”   “我够了。”   “你够什么,你都没有鸡蛋,也不知道你这么吃怎么能长得那么高那么壮。”莫开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几天,等你回来,我就出去租房。”   谢成缺没有接话,但眉间明显黑了。   莫开还在说:“你十天就能回来,对吧?”   谢成缺眉间的黑气弥漫到了脸上。   “谢成缺?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高考复习得怎么样,还去那边吗?”谢成缺微微攥起左拳。   “不去了啊。”莫开摇摇头。   “我现在已经复习完了,还有一个月高考,我留在家里查漏补缺就行了,我和他们本就算不得朋友,去那儿干嘛。”   “好。”   谢成缺终于缓了一口气。   他咬了一口莫开刚刚夹给他的鸡蛋,醇香的蛋黄浸泡在酸甜带沙、浓郁非常的西红柿汤里,香得不得了。   这是他厨艺最好的一次。   “我可能会出去半个月,如果我回来迟了,会提前和你说,这房子里有电话,我们每天晚上联系。”   “.......好,好的。”   莫开想说其实也不用每天晚上联系,谢成缺只要在变动前打电话通知他一下就行。   可他也想听听谢成缺的声音,就只好“心怀鬼胎”地答应了。   谢成缺安顿好了一切,才收拾行李离开,他早上本准备再迟几天走,直到莫开身体完全恢复。   可他仔细考虑了一个上午,还是觉得他不能再等。   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意识到他必须快点拥有足够的钱,权,还有势!   否则,他会保护不了他想要的。   甚至失去他想要的。   而这,他绝不容许!   谢成缺一走,莫开就开始了生活的两点一线。   除了待在家里照顾瓜瓜,背背高考内容,就是炒些瓜子儿、腌些萝卜干,谢成缺帮他找的货源非常靠谱,他只需要在家动动手,给点辛苦费,就完全不用操心别的。   胡乐来那边拿货也很爽快、稳定,不过半个月,莫开就小小积累出了一百多块的利润,足以负担上大学后的开支。   但莫开也没放弃社会大集,除了焦糖瓜子儿,他卖的辣油萝卜干很快也成为了抢手货。   五分钱一份,还供不应求。   光是黄莉大姐,就带朋友来买了起码两次。   后来,都不需要她带人,那几个人自己就主动找来了。   “你这萝卜干真的太好吃了,我也不是没腌过,怎么就腌不出你这味儿呢?”   穿着棕色小皮靴、围着蓝色围巾的张雪怡看着缸子里香味扑鼻的萝卜干,怎么也看不出到底用了什么秘制香料,甚至还被引得忍不住直咽口水。   “你这......咕咚,手艺真是没得说,做什么都那么香,我爸妈前些天吃饭不香,桌上添了你这萝卜干,一下子能多吃一碗饭。”   “姐,你喜欢就好,下次社会大集我就不来了,你要是实在喜欢吃,这次可以多买点。”   莫开笑得清爽又温柔。   “啊?你下次社会大集不来了吗?为什么。”张雪怡一愣。   “我要高考了。”莫开笑着说,“没办法来。”   “你要参加高考?!”张雪怡脸上露出惊讶,随后浮现出层层欢喜,她就是当老师的,最喜欢的就是爱学习的人,这些年情况特殊,高考取消,好多学生也根本不把学习当回事儿,甚至不把他们老师当回事儿。   今年高考好不容易恢复,虽然很多人重视,但也有更多人不当回事儿,她着实没想到,一个带着娃娃的小摊主,居然会这么积极地参加高考!   “那高考可是正事儿,的确不能来摆摊,加油啊,你考文科理科?!”   “文科。”莫开笑着说。   “文科好,文科考好了可以拿笔杆子。”黄莉大姐从另一个摊子走过来了,带着刚买的两斤鸡蛋,笑眯眯的,这些日子,她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小伙子身体又慢慢恢复了,简直为他开心得不得了。   而且她也知道了面前这个小伙子居然就是上个月全省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离谱的回城知青被冒名顶替事件里的小知青。   这么好多小伙子,居然有个那样子的妈!   简直荒诞离谱到她不敢相信。   那个妈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智商有问题?!   不对,是人品有问题,明明是他们的错,是她和她那个副团长老公做的事情违法违德,天理不容,她居然还死不悔改,理直气壮,甚至恨上了身为受害者的孩子,还要给孩子下毒,简直无脑,愚蠢,畜生,禽兽!!!   “你那个长得又高又俊的朋友呢,也和你一块考吗?”黄莉吸了口气,决定不再想那个恶心离谱的玩意儿。   她对那个小伙子可也有印象得很呢,那么大的大高个!腿长得吓死人,还长得那么帅气,完全不输这个温温柔柔的小伙子,就是气质风格不同,反正她觉得哪个都好看得紧。   之前她还以为两个人是兄弟,不过现在知道不是了。   “啊,他么,他不考。”   莫开的笑容突然一僵,脸色隐隐黯淡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谢成缺了,甚至......   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接到谢成缺的电话了。   当初谢成缺说好了最多十天,并且天天晚上会打电话回来,可实际上,这一走,居然走了一个月。   甚至最近十天,也没了电话。   他只能每天按照之前的号码打回去,可也没有人接。   他好担心谢成缺是不是出事儿了,甚至再三找到胡乐来问情况,可胡乐来也不知道谢成缺现在在哪儿!   “那高考完呢,高考完你出摊不?”张雪怡又问。   “高考完我可能要南下一趟,也不一定能出摊。”莫开淡淡地笑了下,“姐,这个萝卜干能放,能放个一两个月的,不会坏。” [37]第三十七章:谢成缺:我的确有喜欢的人。   “行,那我多买点儿吧,我家现在缺不了你这个萝卜干。”张雪怡从兜里掏出两张一毛的递给莫开,又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高考加油啊。”   “好,谢谢姐。”   “肯定能考上!”黄莉说。   “行,考上后一定请姐你们吃饭。”莫开将包好的萝卜干递给张雪怡,笑着说。   “管,你那手艺,没得说。”黄莉笑着应了,“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我现在还住在我朋友那儿呢,等他回来,我再搬,等到时候搬家了,我再告诉姐。”   “行!到时候我带雪怡她们去给你温锅。”   不远处,一个身影远远地看着莫开。   眼神在莫开脸上反复流连。   “哥?我们过去看看莫开哥呗?”林西站在旁边,有点按捺不住。   上次大集就没过去,这次还不过去吗?   “你喊他莫开哥,他有把你当弟?”宁延诚呵笑了一声,转身走了,林西踌躇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莫开哥!”   “是林西叔叔,爸爸。”瓜瓜小声音奶奶地说,还用小手拽了拽莫开的衣角。   莫开脸上没什么意外,他知道只要他不过去,宁延诚大概率会去他家里找他,如果没找到,那可能会来社会大集。   前几次社会大集他都做好了被宁延诚找到的准备,倒是没有想到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对方才来。   “你来逛街?”莫开看着林西,既不疏离,也没有过分的热络,“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吧。”林西的脸突然变成苦瓜,“有的还是不太会。”   “不需要全部都会,你只需要拿到该拿到的分。”   “话是这么说......”林西一提到高考就头大,试图转移话题,“莫开哥你怎么不去我们那儿了,你......你身体现在还好吧?”   莫开被亲妈下毒的事情他和他哥都知道了,甚至不止他们,省城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晓得莫开长什么样子罢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妈!   莫开哥真的太惨了。   他前两次来社会大集的时候,就想来安慰莫开哥,但是他哥说莫开不需要同情,甚至被同情了可能会更难受,他才没来的。   “挺好的,你要来点儿瓜子儿吗,或者萝卜干?”莫开直接开始推销,“我腌的这个辣油萝卜干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行,那来一份萝卜干吧,不过我更喜欢吃瓜子。”最讨厌吃萝卜的林西不好意思拒绝,咳嗽一声说,“我还要五包焦糖瓜子,两包清炒的,一包盐焗的。”   “行。”莫开熟练地开始盛瓜子儿。   林西在旁边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   “对了,莫开哥,那个小孩儿一直没来别的消息。”   “是么?”莫开猜到了。   “嗯,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偶然跑到你们村的,应该和你说的那个什么人贩子、器官贩卖什么的真没关系.......”   “不重要了。”   莫开把林西要的东西都装进塑料袋子里,递给他。   “一共六毛六。”   不管秦江城到底是不是重生,前些日子去黄华村又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调查他一半又不再继续调查.......他都不会让瓜瓜离开他的视线,更不会让那个畜生接触到瓜瓜。   他只要确定这一点,就足够了。   林西也没算对不对,直接掏了一张一块的递给莫开。   “莫开哥,你现在搬到哪里去了,我能去找你吗,我有些题目还是不会,想问你。”   莫开下意识想说你问你哥不就知道了么,毕竟他可不信宁延诚这些日子完全没有调查他跟踪他。   但他最后只是道:“我现在住的是别人的房子,不太方便。”说着,他笑着看向旁边新来的客人。   “大爷,这个清炒瓜子儿只要五分钱一份,您可以尝尝。”   “姐,辣油萝卜干特别下饭,一份能吃半个月呢,买一份吧。”   眼看着莫开把注意力放到了别人那里,明显不会再搭理他,林西不禁有点失落。   他不明白为什么,莫开哥好像就是和他不亲近。   他和他哥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莫开哥对他们总像隔着一层呢......   “哥,咱们不回去了行不行,咱们在这儿发展不好么,咱们那儿管得比这儿严多了!”   包房里,谢聪急得不行。   他就不明白了,他们一个月在南边这几个省赚了八千,八千啊!   多少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钱,村里人一年到头甚至都攒不到一百块。   这南方这么旺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就是啊谢兄弟,你干嘛非要回去,咱们这儿多好!”旁边一个戴着凤凰手表的瘦高男人紧跟着谢聪说,“你看你到了咱们这儿,简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能占,证明你就该是我们这边的人!”   “就是就是。”谢聪点头。   男人继续:“谢兄弟你这种人才,就该留在我们这里,虽然你现在还资产有限,但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整个省的人也没有你有钱!你有头脑,有魄力,我们把脑袋挖开也想不到的赚钱法子和与那些红袖标周旋的办法,你随随便便就能来,这几次我都快吓死了,结果你一指点,啥事儿也没有,而且信息居然也能卖钱,我真想破天也想不到。   反正......反正这几天接触下来我就知道了,你就不是一般人,以后更不可能是一般人,我们也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兄弟你,你别撂下兄弟们,行不?”   “谢大哥。”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走了过来,穿着时兴的的确良碎花裙,脸上有点娇羞。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不算你家,所以不安心啊,你.......你在这儿讨个老婆,不就有家了吗?”   “不必。”谢成缺直接往旁边撤了一步远。   他看也不看那女生,只对着那个男人道,“我最多再在这儿待一周,你直说,你那边的货源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是没有......”男人扫了自己妹妹一眼,暗暗皱起眉。   他妹妹长得也不错,怎么三番五次示好谢兄弟,谢兄弟都那么不解风情啊。   他笑着眯起了眼,点了一支烟。   “谢兄弟,你非要回去,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喜欢的人在老家?”   谢成缺一直冷淡漠然、公事公办的表情微微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人,眸底神色一软。   瘦高个男人是过来人,不需要谢成缺说话,他就明白了。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妹妹这难度岂不是又增加了?   谢聪在旁边像个傻子,飞快说:“我哥哥没有喜欢的人啊,我没有嫂子。”   “真的吗?”旁边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问。   “有了。”谢成缺突然道,他拿起桌上的本子,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别再浪费时间,我下周要去s市,这单货源必须尽快敲定,这几个时间点内必须完成出货,不然,下次合作我需要好好考虑。”   “什么?大哥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谢聪顿时叫了出来,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女生一脸愣怔,无比失落。   谢成缺根本不搭理谢聪,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本子,眼神撩起,看着面前的瘦高个男人。   男人也没办法再装傻,立马笑着说。   “行,没问题,我这边联系一下,一个星期内出完应该没有问题。”   谢成缺谈完事儿,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黑透。   他脸色冷硬。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在前面,没给谢聪一个眼神。   “哥......哥。”   谢聪意识到谢成缺生气了,慌忙追赶在谢成缺屁股后面,心虚得脸皱成了苦橘子皮。   “你理理我啊,哥!”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哥。”   “但是我也没说错什么啊,哥,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小荷姐不挺好的么,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啊,你......”   “砰!”   谢成缺一进入招待所的房间,就关上了门。   谢聪夹着尾巴,流浪小狗一样地在外面哼哼唧唧扒了一个小时的门,门才打开。   他连忙挤了进去,抱住谢成缺的腿:“哥,我错了,这次真知道错了!我知道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不想在小荷姐和张喜哥他们面前露底了,而且你也是真的不喜欢小荷姐,我不该乱说话乱暴露哥你的底,我反思了!我反思了!”   “以后我没说话时,你最好闭嘴,否则你就待在黄华村,哪里也不用去。”   “我知道了,大哥,我这次真知道了。”   “还有,谁说我这么只是为了不想露底。”   “啊?什么?!”   “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你以后要是再和外人一起瞎凑我和谁,你就认他们当大哥也罢,不必再喊我。”   说完,谢成缺揪住谢聪的领子,又把人丢了出去。   “滚,你自己去单开一间。”   谢聪被丢出去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虽然之前也犯过很多错,也惹过他大哥不开心,但是他大哥从来没有撵过他。   他们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他大哥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有!   谢聪天塌了。   他脸皱得跟苦瓜一样,难受得躺在新开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了出去,跑到前台,根据记忆摸出一串号码,打了过去。   “喂?”   “?!”对面的胡乐来顿时一愣,随即慌忙扯了扯旁边要走的莫开,“好像是谢兄弟的兄弟!”   “!”莫开瞳孔一缩。   他瞬间缩回了正要失望离开的脚,面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惊喜,心跳也加快了,“电话那边是...是谢聪?胡哥,快问问谢成缺在不在旁边,问问谢成缺他现在怎么样了。”   胡乐来连忙对着电话说:“是谢聪小兄弟吗?”   “胡大哥——”谢聪张嘴就要嚎,可怜巴巴的,“我大哥不要我了,胡大哥,我大哥他不要我了!”   “什么?!”胡乐来一愣。   他和谢成缺认识不止一两年,之前也不是没见过谢聪,知道这兄弟俩感情有多好,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怎么可能不要。   “怎么可能,你瞎说啥呢,你们现在在哪儿,谢兄弟最近没出事儿吧?!怎么最近也没个动静和电话?”   谢聪自动屏蔽了胡乐来的问话,脑子里只有他大哥不要他了,眼睛通红,不断嗷嗷。   “我大哥不要我了,怎么办,胡大哥,我大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不是在省城遇到了什么漂亮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吗,现在......现在那个女人还没有进门,我大哥就因为她不要我了,胡大哥——”   谢聪还没有见到那个女人,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我大哥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叫什么,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啊?胡大哥?!”   胡乐来还没什么反应,旁边把耳朵贴在话筒上的莫开却完全愣住了。   他脸色微微变了,原本的惊喜和喜悦倏然消失,心脏“咯噔”一下,跌穿了胸膛。   整个人僵硬得好似雕塑,根本动弹不了了。   谢成缺有喜欢的女人了?   怎么......   这么突然呢?   那,怪不得......   怪不得这些天,谢成缺都不给他打电话了。   原来是因为,谢成缺有更重要的人了啊。   “什么,谢兄弟喜欢哪个女人?我不知道啊。”胡乐来没有注意到莫开的不对劲,还扒拉了一下莫开,“莫开兄弟,你知道不,谢兄弟居然有喜欢的人了,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铁树不会开花呢。”   “我,我也不知道。”莫开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脸皮好似被北风冻住一般。   胡乐来又对着电话筒说:“我们不太清楚啊,不过这个都是小事儿,你哥现在在旁边吗,你们最近没啥事儿吧?也没个动静,我和莫开兄弟老担心了。”   “什么小事儿啊,这就是大事儿啊。“谢聪疯狂抓头发,“明明我都没说什么,我哥就因为她不爽我了,这么护着她,我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谢聪简直想哭,他脑海里已经预演出有了后嫂子就有了后哥的未来生活了。   “以后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胡大哥......”   “哎呀,你说得太严重了吧,哪有那么多事儿,你大哥喜欢的女人肯定也很识大体,你想多了。”胡乐来随便安慰了几句,急忙道,“你们那边确定没啥事儿吧?”   “当然没啥事儿啊,我们在这边可顺利了。”谢聪抹了把眼睛,“还有人喜欢我哥呢,可漂亮了,还很温柔,我觉得这个肯定比我哥喜欢的那个好多了。”   “哟呵,不愧是谢兄弟,桃花就是多啊。”胡乐来忍不住感慨了句,“到哪儿都有小姑娘喜欢。”   说着,他还忍不住又扯了下莫开。   “莫开兄弟,你说是不是,谢兄弟这长相,这本事,小姑娘的确没有不喜欢的哈,我都怕他挑花眼。”   莫开笑不出来,甚至也说不出话来。   他白着脸。   胡乐来又道:“那你大哥现在不在旁边吗?能不能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在旁边,胡大哥,以后你也别说漏嘴我给你打过电话啊,我大哥最近这些天都不让打电话。”   “行,我不说漏嘴,不过你得听你大哥都,你大哥说的有道理,电话打多了容易出事儿你知道吧?”   “胡大哥,我先走了。”   胡乐来说着话呢,突然听到莫开闷闷的声音传来。   他慌忙说:“你不和谢聪说句话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   “不,不用了。”   莫开扯出一个笑容。   “我先回去了。” [38]第三十八章:疯狂的醋火快要烧死了谢成缺   莫开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到了家,他带着瓜瓜洗了漱,就睁着眼睛躺在了床上,一直到瓜瓜呼吸变得匀静香甜,他还一点困意都没有。   一滴潮气无声无息氤氲在眼角,莫开突然有点恍惚。   他愣愣地抬起手,闭上眼,指肚压在了眼眶上。   他怎么会......   想哭。   他不是只是对谢成缺有好感而已么,他才认识谢成缺两个月,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喜欢谢成缺。   在听到谢成缺有了喜欢的女孩后,他的心脏怎么会这么疼痛。   好似一瞬间被五指山拍下,压到了深渊底,无尽的黑暗和压强一起袭来,让他无法好好呼吸。   甚至越久......   越窒息得难受。   谢成缺有喜欢的女孩儿了,什么时候有的呢?   也是,谢成缺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喜欢,那么喜欢他的女孩里,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动心的。   莫开啊莫开,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很清醒的么!   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地意识到谢成缺是个直男并且警告自己不要喜欢上谢成缺、不要投入太多感情的么?   那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还那么难受呢?   湿气突然凝结成水滴,沿着莫开的睫毛落了下来,他双手捂住了眼睛。   水滴越来越重,湿透了手掌心。   莫开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自以为清醒,实际上早就沉沦,真可笑得像个小丑,像个傻逼!   那天谢成缺那么突然地出现在医院,向他狂奔而来,还一把狠狠地抱住了他,好像他是谢成缺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谢成缺......   还以为谢成缺是否对他也有那么一丝丝的、一丝丝的超脱纯兄弟情的好感。   现在看来,竟全是他自作多情。   “爸......爸爸?”   瓜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醒了,他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莫开,小手突然扒拉起莫开捂着眼睛的手。   带着一股淡淡奶香味儿的小身体在被子里顾涌着。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你哭了吗?”   “没,没有。”莫开鼻音有点重,他死死捂着脸,不愿意让瓜瓜看见,不然他觉得更丢人了。   “瓜瓜快睡觉,瓜瓜快睡。”   “爸爸,我......我想尿尿。”   “爸爸带你去尿尿。”莫开侧过脸,掩饰地擦去泪痕,才将瓜瓜从床上抱了下来。   他带着瓜瓜尿完尿,立刻重新上了床。   “宝宝,爸爸困了,爸爸要睡了,宝宝也快点睡。”莫开怕瓜瓜又乱看乱问什么,一只手搂着瓜瓜,轻轻拍拍,另一只手扯起被子,盖上了脸。   瓜瓜毕竟是个小孩子,见爸爸“正常”了,就没有再问了。   不一会儿,就在爸爸的怀抱里甜甜地睡着了。   莫开扯下被子,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该走了。   等谢成缺回来,他立刻就得搬走,明天就去租房子吧,租好了,随时能搬,也省得......省得谢成缺喜欢的女孩来,不方便。   他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会有这么一天。   莫开没什么精气神儿地过了七八天。   整个人呆呆的。   胡乐来来拿货,见到莫开的样子,还以为莫开感冒了。   “莫开兄弟,你这马上要高考了,可不能生病啊。”   “没有,我没事儿。”莫开扯起一道笑容,在他反应过来前一句话突然出口,“谢成缺他这几天又联......”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莫开的声音戛然而止。   胡乐来没有注意到莫开的不对劲。   他搬着瓜子儿:“没有,谢兄弟没联系我啊,嗐,他平时其实也不怎么联系我,我们之前几个月也就打一次电话说说事儿吧,他不联系我很正常,不代表出事儿了,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   “他之前天天给你打电话是不?你们感情是挺好哈。”胡乐来哈哈笑,“不过以后应该不行咯,谢兄弟有喜欢的姑娘了,怕是不能天天和你聊天咯。”   莫开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他第一次发现,胡乐来说话这么扎人。   但也是实话。   “嗯。”   “谢兄弟都二十三了,也该结婚了,再不结就太晚了。”胡乐来说,“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   说着,他看了眼瓜瓜:“你看你儿子也不小了,你还没二十三呢。”   莫开又“嗯”了一声。   “行嘞,不和你闲聊了,莫开兄弟,我得走了,明天好好考啊!”胡乐来推着车,挥挥手。   “嗯。”莫开低着头,收拾起了地上的萝卜干。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这萝卜干是做的最后一批了,再过两天怕是要下雪了,不能再做了。   就跟他和谢成缺的感情一般。   都要适可而止了。   ......   1977年,冬,十二月二十一。   一大早,莫开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手套,笨拙得像个企鹅似的,锁上了院门。   天空飘着细密的盐粒子,不一会儿就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白。   莫开小心翼翼地走着,右肩膀挎着装纸笔的布袋子,左手牵起瓜瓜的手。   “瓜瓜,一会儿爸爸去学校考试,你就在学校对面的公营小饭馆等爸爸,爸爸给你点面面吃,等你吃完了,爸爸差不多就出来了,好不好?”   “和爸爸一......一起吃!”   “不用的,宝宝,等爸爸出来了,面面都凉了,爸爸出来之前,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走,知道么?”   “嗯!”瓜瓜认真地点头。   “真乖。”莫开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又把瓜瓜的小帽子掖紧。   他又拉了两下院子门,确定锁得完全没问题了,就带着同样裹得圆滚滚、像只小胖熊似的瓜瓜一起离开了巷子。   学校就在这附近,但地上越来越滑,莫开带着瓜瓜走得很慢,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到。   他先带瓜瓜去了对面的公营饭馆,送了服务员一包焦糖瓜子,又点了一碗牛肉面,请她帮忙看着瓜瓜,别让瓜瓜被任何人带走。   “哎呀,你瞧你这客气的,你把孩子放这儿,放心吧。”   服务员大姐兴高采烈地答应。   这可是焦糖瓜子儿,她认识嘞!   是最近最火的小零嘴儿,她在她弟弟家吃过,好吃得很,用糖炒的!又甜又香,简直是稀罕物。   但也怪贵的,一包要小一毛了,她一直没舍得买。   没想到这小伙子不光长得俊,出手也这么大方。   “那就麻烦大姐你了,一会儿考完试我就过来。”   “行行行,你放心吧,我保证你家宝宝好好的,一根汗毛不少哈。”   莫开又嘱咐了瓜瓜两句,才走出饭店,往学校走去。   此时,学校门口已经挤挤挨挨,排了不少考生,地上的雪被踩得黑黢黢,成了泥汤子。   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大部分都是黑色和深蓝色,只有少数是鲜亮的花布,还有一两个粉的、军绿的夹杂其中。   家境状况简直一目了然。   还有几个面如菜色,瘦削得跟鬼差不多,脸颊深深凹进去,脸皮上尽是晒斑和干纹,只有眼睛是亮的,很明显是刚回城不久的知青。   莫开一眼就看到了排在队伍前段、鹤立鸡群的林西和宁延诚,这俩人身高差不多一米八,在这个年代算很高的。   莫开压了压帽檐,装作没看见。   但宁延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尾的莫开。   他没有像之前在社会大集那样装作没看见,而是径直走了过去,穿着军大衣又身高腿长、相貌不差的宁延诚太引人注目了,惹得周围一些考生暗暗回头。   他对众人的目光很满意,抬起唇角。   “莫开同学,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什么事儿也不可能耽误你参加高考。”   莫开眉头不自主地皱了皱,抬起头。   “好久不见,我相信宁同学高考肯定能考个好分数,就算想考取全国最好的北城大学也没问题。”   “彼此彼此,你考的是文科,我考的是理科,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北城大学相见。”宁延诚微微抬起右边的眉梢,眸底波光流转,死死望着莫开,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志在必得。   只是那志在必得似乎不止是对高考。   “哦对了,那个小孩其实没有停止打听,不过林西不知道。”   莫开瞳孔突然颤动。   “莫开同学不感谢一下我么?”宁延诚笑了,“不管那个小孩到底是为了什么找莫开同学你,总归.......莫开同学你是不想被找到的,这些日子没有那个小孩的影响和叨扰,莫开同学的小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莫开压下心底的震动和突然爆开的无数纷乱情绪思维,尽力平静地看着宁延诚。   “是你帮我拖的?”   “不然呢?”   “好,你想我怎么感谢?”   宁延诚突然俯身,脸颊距离莫开的脸就差两公分,眸子深深望着莫开的眼底。   “高考结束后,请我在你家吃顿饭如何,莫开同学,这个要求.......应该不困难吧?”   “困难。”   一道极其沉戾的声音突然从其他方向传了过来。   莫开一怔,愕然抬起头,正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高大身影。   谢成缺穿着黑色大衣,衣角被冷风浅浅掀起,细密的雪粒在他宽阔的肩膀和头发上薄薄铺了一层,极其漆黑深邃的一双凤眸锐利无比,呼出的呵气在瞬间就变成了白气。   他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莫开的肩膀。   莫开僵住了,猛地看向他。   宁延诚的脸却瞬间变得极臭。   “这位是?”   “莫开关系最好的朋友,我们早就约好,高考后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恐怕不能请你吃饭了。”谢成缺淡淡抬起嘴角,眼稍连公式化的笑意都没有。   “不过你可以随便去哪家饭店吃饭,账记在我们账上就是。”   “进场了进场了!”   不等宁延诚开口,一道打铃声突然响起。   门卫大爷的声音吆喝了起来。   “都排好队,挨个来,挨个来!”   队伍也喧闹着开始往前移动。   莫开的脑子简直成了一锅粥!   他紧绷地转回脸,试图忽视谢成缺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可那炙热的温度和触感那么霸道,就那样牢牢地把控在他的肩膀后,他根本忽视不了。   他想问谢成缺怎么突然出现在考场门口,是特意来找他的么,又想问谢成缺为什么要这么亲密地突然搂住他,明明前些天都不打电话了,乍一回来难道不该先去找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么,还是说已经找过了?还有宁延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秦江城到底怎么又联系他了?!他又是怎么拖住的,他的事情闹得全省城沸沸扬扬,这种事情就算想拖,又怎么可能拖得住......   他脑子里完全是乱的,可是他一个字竟都说不出口。   “去考试吧,好好考。”谢成缺的声音倏然响起,只是比起刚才,这次语气温和得不得了。   他低头看着莫开。   “瓜瓜在家吗?”   “瓜瓜在......在对面的饭店。”   “好,那我去看看瓜瓜,然后陪瓜瓜一起等你考完。”   莫开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攥紧了挎着的布袋子,捏着手里的准考证,懵懵地转身走去学校大门。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正看到谢成缺深深地望着他,笑着对他挥手。   “好好考,一定能考上。”   莫开莫名心口一酸,他低下头,转身快步进了大门。   为什么。   谢成缺到底.......   为什么。   他能不能别欺负他了。   他受不了。   谢成缺看着莫开的背影消失在挤挤挨挨的考生中,面上的温柔和笑意瞬间消失。   全身疯狂叫嚣翻腾的醋意再次翻腾!如同烈火,烧得他根本控制不住表情。   他的右手缓缓攥起,手背青筋毕露。   视线一转,扫到旁边宁延诚的脸。   宁延诚在谢成缺搂住莫开的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现在脸明显更臭了。   他冷笑一声:“莫开同学最好的朋友?”   “等莫开考上大学,你还能跟上莫开的步伐?”宁延诚这次破天荒地没有遵循他一贯的社交准则,连基本的装都没装。   笑面虎三个字这一刻在他这里突然破了。   他撂下话头,转身就走。   谢成缺冷着脸,根本懒得吐出一个字。   他的视线扫过宁延诚的背影,眸底缓缓结冰。   等到所有考生都进了校门,他才缓缓转过身,进了公营饭店的门。   他一进去,就看到正在角落的小桌旁边,乖乖埋着小脑袋吃着面条的瓜瓜。   谢成缺走了过去,在对面坐下。   瓜瓜吃得全神贯注,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倒是服务员大姐注意到了谢成缺,连手上的饺子都没来得及送到客人桌上去,慌忙小跑。   “哎,你是哪个?你找别的桌子坐啊,别坐这个娃娃那儿!”   “我是他爸爸。”   “你胡说什么?!他爸爸刚刚来了,把这娃娃托付给我的。”大姐本就警惕的眼神瞬间更警惕了,脸色很不好看。   显然把谢成缺当成了人贩子!   瓜瓜这时候抬起了头来。   看到谢成缺,他小脸一愣,嘴巴也不嚼面条了,湿漉漉的大眼睛缓缓弯起,兴高采烈。   “谢......谢,谢叔叔!”   “瓜瓜。”谢成缺微微笑了,伸出长臂,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   “谢叔叔你回来啦,爸爸去考试啦。”   “嗯,我知道。”   服务员大姐顿时更狐疑了,她看看谢成缺,又看看瓜瓜。   “你到底是谁?”   “娃娃,你认识他?”   “嗯,他是谢叔叔,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我是他爸爸的朋友。”谢成缺这才又开了口,“刚刚没说完。”   服务员大姐顿时脸上写满了无语。   “你......你这没说完的可太重要了!你这......”   “我不带孩子走,我和孩子一起等他爸爸考完,姐,你不用担心我把孩子带走。”谢成缺说着,眼神随便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来斤猪肉芹菜饺子。”   “行,你有粮票吗?”   “用钱补。”   “那一块二。”   谢成缺直接掏出一张五块的。   “再来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碗鸡丝汤面,但这些都过两个小时再上,现在光上一斤饺子就行。”   “管,你剩下这些是要等那个小伙子——就这娃娃的爸爸来了,再上吧?”   “嗯。”   “那行!”大姐脸色一下子好看了许多,这她就能确定这个人不是人贩子,的确是那个小伙子的朋友了。   “谢叔叔,你终于回来啦。”瓜瓜小手拿着筷子,眼睛亮亮的,“我可想你啦。”   “是吗?”谢成缺脸上微微透出笑意。   “嗯!爸爸...爸爸也想你啦。”   谢成缺脸上的笑意突然紧绷住了,听到任何人说想他,他还能情绪自如,可一听到莫开,他就控制不住了。   “你......你爸爸也说想、想我吗?”   “爸爸肯定想你呀。”瓜瓜抓了抓脑袋。   谢成缺的表情滞住了。   “谢叔叔,你想爸爸吗?”瓜瓜的小奶音又响了起来。   谢成缺的耳朵突然变红,还剧烈咳嗽了起来。   始作俑者瓜瓜同志全然不觉,还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面条汤。   “哇,好好喝呀。”   “咳......咳咳,瓜瓜,你喜欢谢叔叔,还是那个姓宁的。”   谢成缺突然道。   在说到姓宁的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   “姓宁的是谁呀?”   “就是那个,你爸爸之前去学习的时候,一起学习的那个大眼睛男人。”   “哦,谢叔叔你说的是宁叔叔吗?”瓜瓜眨眨眼。   “嗯。”   “我都喜欢呀。”   谢成缺脸还没来得及黑,就又听到了一句。   “但是我更喜欢谢叔叔!”   “乖。”谢成缺突然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服务员大姐道,“姐,红烧排骨先上一份吧,一会儿我再要一份。”   “行。”大姐立马应了。   “瓜瓜,慢点吃,一会儿还有排骨。”   *   第一天上午考的是政治。   莫开考政治考得三心二意,还好政治是他的最擅长的科目之一,不然他都怕他翻车。   打铃声一响,他就慌忙收起了东西,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   别的考生还在争取多写一个字,多检查一道题,莫开已经在铃声结束的时候跑出了教学楼。   他一路狂奔到公营大饭店。   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正笑得前仰后合的瓜瓜。   瓜瓜也看到了莫开,顿时眼睛发亮,顾涌着就要下凳子。   “爸爸,爸爸!”   谢成缺转过身。   莫开莫名心跳断了一下,他瞬间攥紧了挎着的布袋子的系带,竭力控制着表情正常。   他吸了口气,走过去。   看到桌上的排骨,顿时道:“你又请瓜瓜吃好吃的了。”   “本来想等你一起的,但是我想心想再点一份更好。”谢成缺一副极其自然熟络的模样,好似这一个多月完全没有离开过,“饿了么,马上就上。”   “来了来了。”谢成缺话音没落,服务员大姐就托着菜盘托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米饭一会儿我给你们上哈。”   她把菜从菜盘托上端下来。   “原来这真是你朋友啊,你不知道,之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要拐小孩的。”   “怎么、怎么这么说?”莫开为了镇定情绪,眼神只看着大姐,不敢看谢成缺。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成缺。   “我朋友看着不像人贩子啊?”   “嗐,看着是不像,但他说的话像啊,他说他是你娃娃的爸爸,我当然以为他是要拐孩子的了。”   大姐笑着,机关枪似的说完,就走开了。   留下谢成缺和莫开两人浑身都突然僵住。   不等莫开头脑轰然炸成豆腐花儿,那大姐又端着米饭回来了。   很自然地续上了之前的话。   “哈哈,结果弄半天啊,他是话没说完,他原本是要说他是......是娃娃爸爸的朋友,嗐,这不就误会了吗?”   “哦,对...他,他是我朋友。”莫开脸上直冒热气,脑子眨眼间乱成了毛线球。   他既心惊肉跳,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谢成缺有喜欢的人,一个口误而已,居然值得他激动成这样。   莫开啊莫开,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长点脑子!   “嗐,我就知道,你这么好的小伙子,朋友肯定多。”大姐笑着撤走了餐盘,“你们好好吃啊,还要加什么的话,再叫我。”   “那的确,我们莫开的朋友可不止一个呢。”   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一袭军大衣的宁延诚带着林西走了进来,面带微笑,阳光友好。   “姐,麻烦你加个座。”   说着,他径直掠过谢成缺,笑着看向莫开。   “莫开同学,不介意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39]第三十九章:就算强扭的瓜不甜,他也要扭下来!   莫开想说介意。   可宁延诚已经坐了下来,林西还开心地和瓜瓜打起了招呼。   “瓜瓜,想不想我?”   “林小叔叔!”瓜瓜眼睛亮亮。   莫开只能把那句话又咽了下去。   服务员大姐甚至没听莫开说什么,就搬来了两个椅子。   还眼睛贼亮。   “哎哟,小伙子你这朋友一个两个的咋都这么一表人才,不过你也是特别一表人才,怪不得朋友都这么优秀。”   莫开没说话,只是把瓜瓜抱到了身边。   宁延诚又恢复了往日的姿态,热情爽朗,他又点了三个菜,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这家的糖醋鲤鱼特别好吃,莫开同学,你尝尝,瓜瓜估计也喜欢。”   莫开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顿了又顿:“正好,我想问你考试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那个小孩其实联系了你,只是林西不知道。”   “啊?!”林西正在逗瓜瓜,听到这话突然一愣。   他看向宁延诚:“啥,啥?!那个小孩又联系哥你了?!”   “字面意思。”宁延诚早猜到莫开会直接问,笑着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那个小孩的确对你和瓜瓜有点执着,一直让我尽快帮忙查到你的地址,我一直说在查,但是没查到。”   “我的事情在整个省城闹得沸沸扬扬,他真的想查的话怎么可能查不到,你又怎么可能拖得住?”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只信任我吧,毕竟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认识太多人,还要听父母话呢。”   宁延诚喝了口茶,眼稍弯起。   “他最多也就能在这边待两天,就要跟着家长回去了,还能怎么找别人打听呢?”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莫开又觉得不应该那么简单。   那可是秦江城,如果他真的重生了,就算现在是小孩儿,也有的是手段。   “也许吧。”莫开不再多问,他不想在宁延诚面前暴露太多,转而捏了捏怀里瓜瓜的小手。   “吃饱了么,宝宝。”   “饱了!”瓜瓜顿时开心地点头,两只小梨涡花一样开了,“谢叔叔给我买了排......排骨吃,爸爸,排骨好好吃!好好吃的!”   “好好吃呀?”   “嗯!我想给爸爸留,但是谢叔叔说......说等爸爸来了再点新的排骨,热...热热的更好吃,我才,才都吃掉了!”   莫开笑了:“吃掉是对的呀,宝宝要多吃肉肉,以后才能长高高。”   “嗯,长高高,保护爸爸!”瓜瓜握拳说。   他一直记得的。   他记得爸爸说的话,他只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才可以变得高高壮壮的,这样以后就可以......可以保护爸爸!谁也不能再欺负爸爸!   “瓜瓜,糖醋鱼鱼也好吃的。”旁边的宁延诚笑眯眯地看着瓜瓜,“一会儿尝尝宁叔叔给你买的鱼鱼,好不好呀?”   瓜瓜只是抬头看了眼莫开。   他,他和宁叔叔可没有和谢叔叔熟呢。   爸爸之前说过,他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瓜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下意识的反应却让一旁的谢成缺眸底漆黑的冷意瞬间融化。   不愧是他以后的儿子!   而且,瓜瓜这个区别对待的反应,是不是代表他家莫开对......对他和宁延诚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也是极其区别对待的,所以孩子才会这样?!   宁延诚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微有点黑,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不用看爸爸的,宁叔叔给的东西,瓜瓜都可以吃的,因为宁叔叔和瓜瓜的爸爸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呀。”   说着,他的眼神掠过谢成缺,看着莫开:“对吧,莫开同学?”   不等莫开说话,服务员大姐端着糖醋鲤鱼来了,她好似没有看出这一桌莫名的剑拔弩张,笑着道:“刚炸好的糖醋大鲤鱼,香的嘞,趁热吃啊。”   宁延诚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外酥里嫩的肉,浓郁粘稠的糖醋酱汁裹在酥脆面衣和鲜嫩鱼肉上,诱人得不得了。   他夹着那肉放到莫开碗里。   “莫开同学,趁热尝尝。”   再抬起头,眼神刚好和谢成缺对视。   他笑意更大了。   “这位同志,你也尝尝?”   “不必了,我不爱吃鱼。”谢成缺眸底缓缓渗出冷笑,这个人,在故意挑衅?   有意思,就算他还没有追求到他的莫开。   这个人又有什么资格向他挑衅。   他之前找胖子查过这个宁延诚,的确是省城里家境非常突出的几个大院子弟之一,不过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亲爹原本是省城军区的首长,前几年调去了北城,成为了北城军区的正师职别,没有少将军衔,但几乎享少将待遇。   后妈生的三个儿女全都一齐被带去了北城,偏偏他留在了这里,和爷爷宁许教授生活在一起。   他之前没有想太多,是因为莫开提起宁延诚时只有警惕,没有感情,加上他以为宁延诚对他家莫开是同病相怜,毕竟同性恋的人数在整个省城怕是也没有十个,他虽然吃醋,也觉得没必要把所有人当成假想敌,尤其他更不想耽误莫开的高考,影响莫开的前程。   所以一直忍耐着莫开和对方的交往,没说过什么。   可今天早上。   他在校门口看到宁延诚突然贴近莫开、几乎吻上莫开的瞬间,才意识到这个宁延诚对他的莫开的心思根本就不单纯!   那刹那,疯狂的怒火和妒意几乎要把他淹没。   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他拼劲全力追求莫开,莫开也依然接受不了他、只能喜欢女人且以后一定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生子的话......   他也可以“接受”。   他可以一直默默守候在莫开身后,成为他永远的、最好的朋友。   照样能......能一辈子不分开。   可真的见到宁延诚要吻上莫开的那一刻,他却发现他之前简直天真得自以为是!   他根本就接受不了。   完全、不能!   他不能接受莫开和其他人亲密无间。   不能接受莫开选择别人作为枕边人!   所以,他在那一刻就下了决定,不管以后莫开多么厌恶同性恋,不管强扭的瓜多不甜——   他也要摘下来。   一口一口,嚼碎了。   吞进肚子。   莫开这辈子,就只能和他在一起。   “不爱吃鱼吗?”宁延诚突然感觉到了背后窜起的冷意,明明面前这个谢成缺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却有了一种被庞然大物盯上弄死的错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潜意识爆开的警惕和发毛发麻的感觉。   他握住了茶杯,觉得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觉简直莫名其妙,面前这个谢成缺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有什么本事。   “那真遗憾啊。”宁延诚笑了,“这位同志居然不爱吃鱼,好像莫开同学蛮爱吃的,我和莫开同学口味差不多。”   “我对鱼也一般。”莫开突然道。   “啊,是吗?”宁延诚压下不悦,一脸阳光诚挚,“我记得莫开同学你之前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明显更爱夹鱼,不爱夹其他菜,瓜瓜也爱吃。”   “因为其他菜更一般吧。”谢成缺开口,“不过以后应该不需要再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啊不打扰!”林西扬起脸来,他拿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我和我哥可喜欢莫开哥了,而且莫开哥也教了我不少题目呢,一点不打扰。”   全桌除了瓜瓜,就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了。   谢成缺直接略过了林西。   给莫开夹了一块排骨。   “这次的排骨特别香,你尝尝,吃完后休息一会儿,下午好好考试。”   “哥,别光买饺子了,我还想吃排骨,买一份吧,这些天天天吃素,我都吃不下了,脸都瘦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伴着脚步,越来越近。   “而且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庆祝一下呗!”   “家里现在不容易,你要省点儿,你不知道么?最多一份鲜肉饺子。”   “哥!我还不省吗?!这几个月就吃了两回肉,天天吃素,我脸都吃绿了,你工资又不低,给我买份红烧排骨怎么了!”   庄静姝简直委屈死了,热意一股股从眼眶里往外冒,难受得要命。   以往别说排骨了,就是猪身上最好的梅花肉,还有各种牛羊肉,她也是想吃就吃的,吴静莲还得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做不好她都不稀罕吃。   还有各种香甜的点心,饼干,奶糖,她都是挑着吃的。   可现在呢,她一样都吃不上了!   更别说新衣服新鞋子,前些天她想买个假领子都买不起,在百货商店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买,还被她之前的死对头孙月月嘲笑。   她简直恨死了,她恨社会上的所有人,所有人!   这日子,她根本过不下去了。   “而且我这个几个月,还得天天干活,之前那个女人在家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洗过衣服,你看我的手现在都变糙了,你不心疼我,还连个肉都不让我吃?!我死了算了!”   庄静姝说着,眼泪哗啦出来了。   却在转头擦眼泪的瞬间,与角落的莫开对视上了。   “!”她瞳孔瞬间紧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   尤其在扫到莫开桌上摆得满满的红烧排骨、糖醋大鲤鱼、凉拌猪耳朵、葱爆羊肉......等香喷喷的肉菜时,殷红的血几乎从庄静姝眼底爆出来。   是那个畜生!   是那个害她到如此地步的拖油瓶小畜生!!!   她想连吃个饺子都算过年,这个小畜生却吃上了那么多好菜。   他怎么不去死。   他该死!!!   庄静姝脑子刹那间就被烧炸,当即想冲过去抄起那些菜狠狠扣到莫开的头上,可她脚下还没跑出一步,后领子就被抓住了。   “不要在这儿闹,没记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么?”   庄耀民脸色极其难看,声音警告。   他也看到了莫开,也恨不得莫开现在立马暴毙。   可他有脑子,他知道他不能做任何事。   庄静姝当然记得。   可她恨死莫开了,她只想莫开死。   “是害我们的小畜生,哥,是那个畜生!”   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拜这个畜生所赐。   他们现在住着破烂的平房,还没有炉子,这几天冻得她晚上睡都睡不着,洗衣服洗得她双手通红,冻得像胡萝卜,吃也吃不好,穿也没得穿,出门还要被指指点点,简直不像是生活,像是地狱......   这都是因为莫开,因为莫开!!!   “闭嘴!”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庄耀民简直要火了,“你还觉得现在你闹能解决事情吗,你还觉得我们不够惨吗?”   说着,他转身就走。   “庄静姝,你再闹出事儿来,我不会帮你擦屁股。”   “哥——”眼看着庄耀民走出了饭店,庄静姝一瞬间也怂了。   可让她就这么忍了,她绝不愿意。   她嗤笑一声,看着角落的莫开。   声音抬高。   “哟,不愧是畜生,今天亲妈刚判了刑,十五年有期徒刑呢,有人居然吃得下饭,怪不得要被亲妈下.药弄死,连亲妈都想弄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还和他一块吃饭的人,小心被他弄得比我们还惨!”   说着,她对着莫开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就跑出了门。   “放心吧,你肯定早死,莫开,你绝对不得好死!”   “神经病吧?”不等莫开有什么反应,宁延诚就道,“长得挺漂亮,怎么脑子有问题,莫开,那就是你继姐吗?”   饭店里其他桌的客人也都看了过来,一脸诧异和打量,窃窃私语。   “原来那个就是亲妈投毒案里的儿子?!!”   “我的天,长得这么俊俏的一个小伙子啊,他妈为什么要杀他......”   “刚刚那个小姑娘不是说了吗,他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连亲妈都容不下他。”   “不对吧,明明是那个亲妈有问题,我早就听说了,他妈让老公的侄子顶替自己儿子回城,而且这么多年好像还一直虐待着,这个小伙子才是真惨啊。”   “那也不能举报自己妈吧,还把自己妈弄进去坐牢?也不怕天打五雷轰!他妈再虐待他,他不也没死么?那个小姑娘虽然说话泼辣难听,至少话没说错,他这种不孝子,以后肯定不得好死啊!”   “......”   周围人的议论声并不算小,怜惜他的,骂他的,单纯看笑话的,都有。   可莫开脸上一点波动都没,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   谢成缺眸底渗出心疼,怒意沿着血管在他的太阳穴跳动,他想搂住莫开,想安慰莫开,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道:“一会儿吃完了,我先带瓜瓜回去?”   “好。”莫开点头,反而笑了一下。   其实他不需要任何的安慰,反而谢成缺这样实际的帮助更让他心里熨贴温暖。   他今天其实也想明白了。   不管谢成缺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不管以后他和谢成缺到底能不能是朋友,不管......不管谢成缺发现了他的喜欢后,会不会厌恶他。   他的爱意还是那样,控制不住。   谢成缺对他的一切的好,总归是真的。   他以后会尽量地站在谢成缺身后,至少要让谢成缺避免原书里被秦江城等人算计得含冤入狱、意外坠海的结局。   他的爱不会减少。   但他会尽量掩埋。   不过,现在他更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到考试上。   当然,今天这一遭,他也清楚了宁延诚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成缺影响到了他的心神,但谢成缺不是有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影响到他,谢成缺来找他单纯是为了给他考试加油。   是为了他好。   可宁延诚故意在开考前说那些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简直像是更怕他心态太好。   莫开吃完饭,就让谢成缺带瓜瓜先回家,家里有炉子,暖和,瓜瓜可以睡一会儿午觉。   瓜瓜不想走,想陪着爸爸,但谢成缺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瓜瓜立马就听话了。   莫开忍不住笑了。   “你和瓜瓜说了什么?”   “回来我告诉你。”谢成缺眉眼温和,一把抱起瓜瓜,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哇,骑大马,哇——”   瓜瓜顿时惊喜又害怕地紧紧抓住了谢成缺的头发。   莫开慌忙说:“别,放下来吧,万一摔着,而且扯得你头发怪疼的!”   “不会摔,相信我。”   “爸爸,骑大马,爸爸,好高啊!”   瓜瓜一开始害怕,可被驮着走了几步,就全是兴奋了。   他眼睛亮亮的,浑身紧绷,兴奋得战栗。   他之前也见过其他小朋友骑大马,超级羡慕,可是爸爸身体不太好,他不想压着爸爸,就一直没有说过。   没想到,谢成缺叔叔也...也可以驮他骑大马!   谢成缺叔叔好棒,谢成缺叔叔如果是他的妈妈,就好啦。   但谢成缺叔叔是男的。   “小心!”   莫开扶着瓜瓜,又扶着谢成缺。   地上的积雪已经被铲得差不多了,路两边有些水洼。   三人的背影挨在一起,像是这人世间最温馨普通的一家三口。   宁延诚隔着窗看着外面,莫名觉得这画面特别刺眼。   他嘴里的糖醋鱼也吃不下去了,眼神阴沉地握住了杯子。   但他也并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哥,莫开哥这个朋友长得真高啊,长得也真帅,那大衣也好帅!我怎么在国营商店没见过这样的大衣。”林西吃着牛肉,满眼羡慕,“我也想买一件。”   宁延诚快要气死了。   他眼神阴沉地扫了林西一眼:“你觉得好看?”   “好......好,好看啊。”林西莫名不敢说话了,他哥这什么眼神啊,他哥生气了么?   为啥啊。   “呵呵。”宁延诚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林西一愣,急得连忙站了起来。   “啊,哥,你还没付钱呢,我没带钱包啊——”   ......   下午考文综或者理综。   莫开的心态已经调整了过来,考的时候没有那么三心二意了。   反而宁延诚一直带着股气,差点连基本的公式都气忘。   脸色黢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谢成缺先去供销社打了几个电话,让人帮忙调查些东西,然后就去了学校,一直在外面等莫开考完。   他直觉,莫开口里提到的那个小孩儿,不是那么简单。   他之前也问过莫开那个小孩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莫开这么在意这么紧张,莫开给的理由很表面,明显掩饰了什么。   他当时就托人帮忙查了,但查出来的东西都很有限,只能查到那个小孩的家境,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点,更看不出和莫开的联系。   他以为可能是莫开太过担心了,害怕那人和瓜瓜亲生父母有关,莫开是舍不得瓜瓜,可现在.......   他觉得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莫开考完试,挎着考试袋子不紧不慢地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高大帅气的谢成缺。   纵使努力控制,他的心尖还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淡淡地笑了。   其实他现在也算是坦然了一些——坦然接受了自己对谢成缺那控制不住的喜欢。   虽然一想到谢成缺有了喜欢的女孩,还是会心口酸涩难受,但,但他想开了。   “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谢成缺也一眼看到了考生里的莫开,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顺手拎走了莫开那装着纸笔和准考证的袋子。   “考得还行。”莫开笑着说。   “还行就行。”谢成缺看着莫开,“我出来的时候,瓜瓜已经睡着了,现在估计也没醒。”   “那就让他继续睡吧,我想先去农产店买点东西。”   “行啊,你想买什么?”   “买点白菜萝卜什么的吧,我想腌点儿咸菜。”   “好,可以多买点,我来搬。”   莫开没有拒绝,他有些贪婪又自欺欺人地享受着这点温暖,谢成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以后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可他,最多只能成为谢成缺的朋友。   两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家时天都有点黑了。   瓜瓜刚好醒来,听到莫开回来的动静,还没有穿好小衣服小鞋子,就急得跑出来了。   “爸爸,爸爸!”   “呀,瓜瓜快回去,别冻着。”莫开一看到穿着秋衣的瓜瓜,急忙跑了过去,连手里的东西也顾不得放去厨房里。   他一把抱起瓜瓜往屋里走。   “快,快去把衣服穿上,以后不可以这么跑出来,听到没有,瓜瓜?!这样会生病的。”   谢成缺含笑看着莫开温柔着急的背影,眼神在莫开的身影上反转流连。   渴望,旖旎,甚至有些贪婪。   这样的场景他喜欢得不得了,好似莫开就是他老婆。   但什么时候,他才能真的像搂老婆一样,把莫开的腰紧紧禁锢在他的怀里。   他还记得,莫开的腰有多么细,皮肤有多么白,还有身体......有多么暖。   “铃铃铃,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谢成缺脑海里的旖旎,他眉间一冷,快速走去了堂屋。   刚拿起话筒,里面就传来了胖子的声音。   “谢哥,你下午让我查的那个,我好像查......查出来了一点东西。”   “什么?”谢成缺眉间隆起,“这么快,你确定?”   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出来,现在才几个小时,就突然有了进展?   “哎,也是巧合吧。”胖子的声音吸溜着,“谢哥,那个吴静莲,今天判刑的时候,法庭上好像有个北城来的人。”   “什么?”   “嗯,那个北城来的人,好像还和那个小孩有点关系。” [40]第四十章:爸爸,让谢叔叔抱着你呀!   “外面这么冷,怎么能不好好穿衣服就跑出来,万一生病了,发烧了,怎么办?”莫开一边给瓜瓜穿衣服,一边有点生气地教育着瓜瓜。   “要是生病了,就要喝苦苦的药,还要打很痛的针,知不知道?”   瓜瓜乖乖地缩着小脖子,湿漉漉的大眼睛有点怯怯。   “我知道错了,爸爸,你别......别生气。”   “知道错了就行,以后要记住,知道吗?”看着瓜瓜乖乖怯怯的小模样,莫开一下子就心软了,他抱着瓜瓜,亲了瓜瓜的脸蛋一下。   “爸爸不是凶你,爸爸只是担心瓜瓜会生病,瓜瓜知道么?”   “知道,我知道的爸爸。”瓜瓜连忙抱紧了莫开的脖子,也使劲亲了莫开的脸颊一口,眼睛有点红红的。   “就像......就像瓜瓜也担心爸爸生病,瓜瓜知道,瓜瓜知道的!”   瓜瓜知道爸爸爱瓜瓜。   就像瓜瓜知道瓜瓜有多么多么爱爸爸!   他最爱爸爸了。   他最爱爸爸!!!   “乖。”莫开心里软软的,抱紧怀里小狗似的瓜瓜,心口酸软。   他摸着瓜瓜的头发,瓜瓜的头发很细软,挠在手心痒痒的,这几个月瓜瓜养出了一些肉肉,但还是偏瘦。   头发也没那么黄了。   “宝宝二月份就四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等爸爸高考完,我就教宝宝数数,还有认字,好不好?”   莫开温柔地说。   瓜瓜并不明白幼儿园是什么,但是爸爸说什么,都好。   瓜瓜点头:“瓜瓜要数数,要,要认字!”   “嗯,我们瓜瓜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莫开笑着把瓜瓜抱了下来,“宝宝饿不饿,爸爸去做饭。”   “我要陪爸爸一起做饭!”   “好,瓜瓜陪爸爸一起做饭。”   莫开牵着瓜瓜的手走出卧室,穿过院子路过堂屋的时候,扫到谢成缺一脸沉色地打着电话,不禁皱起了眉。   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厨房。   莫开切好白菜,洗好青辣椒的时候,谢成缺走进来了。   他撸起袖子:“我能干什么吗?”   “你帮我下个面条吧。”   “好。”谢成缺熟练地蹲下烧火。   莫开看着干活的谢成缺,忍不住说:“是有什么不太好解决的事儿吗?”   谢成缺一愣,脸色自然地往灶台下面塞了两根碎柴:“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担心,就是生意那边货源出了点问题,但不是什么大事儿。”   “好。”莫开把肉洗了,切成小片,“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告诉我。”   “嗯。”谢成缺笑了笑,“我不会和你客气。”   “嗯。”莫开也舒心了。   他往锅里加了勺油:“今天,你想吃回锅肉还是什么肉?”   “都行,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那就回锅肉吧。”莫开压住胸口的心动,往锅里下豆瓣酱。   “滋啦——”浓烈的豆豉香带着油花从锅里爆开。   莫开快速翻炒着,油的蒸腾熏烤得他脸发红。   对,没错,他就是因为炒菜炒得脸红!   才不是因为谢成缺的什么话。   两个人一起做饭,速度很快。   半个小时后,三菜一面就端上了桌。   在吃饭之前,谢成缺去翻了一趟行李,拿出来了两个厚厚的信封。   他把信封放到桌子上。   “这些是你的分红。”   莫开连看都没看,直接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谢成缺皱眉,但声音无比温和,“这些都该是你的,都是矿石收音机的分红。”   “我之前就说了,我来省城后你再赚到的钱,都是你的,分红我不要了。”莫开眼神认真,“我也知道你这些需要冒多大的风险,我没法白要这么多钱。”   “怎么就白要了?没有你的图纸,我上哪儿赚到这些。”   “不,这不一样。”   “对,这不一样,风险归风险,技术价值归技术价值,这些钱就是你的,你不要就是和我生分了。”谢成缺突然站起来,抓住了莫开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把持着莫开白皙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将两个厚厚的信封放到了莫开的手里。   莫开心口猛然惊跳,手腕瞬间变得滚烫,好似被油溅了一样!   他下意识想躲开,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你.......”   谢成缺耳朵也是红的。   但莫开已经注意不到了。   “我说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没有多给你,这次南下,我一共赚了一万零几百,其中收音机生意赚了五千,所以给你的就是五千的一半。”   谢成缺表面一本正经又严肃地说话,实际上所有的神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握着莫开手腕的手指和手心。   甚至有点庆幸得意于他这突如其来的“聪明”。   莫开纤细的手腕皮肤又软又嫩,温度烫得谢成缺右手发热,指肚上无法忽视的滑腻和温软更让他心如擂鼓,谢成缺面上紧绷,脑子和身体和嘴完全各干各的。   “这两千五,是你该得的,你拿着吧,等到了北城,你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   “花、花不了这么多。”   莫开已经快不会说话了,他的手腕发麻,一直麻到了他心底。   谢成缺的手好烫。   “反正你拿着。”   怕攥太久莫开会发现什么,谢成缺手指偷偷在莫开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莫开的手。   下次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才能再次摸到他的莫开的手了。   “你不拿我就捐了。”   “你......”   莫开头脑浆子都是热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能张着嘴,“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你了,吃饭吧。”谢成缺绷着脸,只觉得说不出话、表情呆呆的莫开简直可爱得要死。   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莫开看谢成缺铁了心要给他,只好先收了下来。   “那,那好吧。”   并下定决心从别的方面给谢成缺补回去。   手里的信封又重又厚,莫开的手都被压得发沉,他这一个多月累死累活赚了小二百,还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结果谢成缺直接给了他十倍。   谢成缺这么优秀的男人,别说在黄华村了,就是放在省城,甚至是北城和全国,那也是首屈一指、难以寻觅的。   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优秀的姑娘要喜欢他。   哦,不对,谢成缺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莫开心口突然酸涩了一下,微微扯起了嘴角。   算了,别乱想了。   能成为谢成缺的好友,其实已经很好了。   莫开的手艺没得说,两大一小吃得异常满足。   等到吃完饭又刷完碗,莫开才突然想起来,这里只有一个能睡的房间!   他突然僵住了,拿着洗漱用品的手微微战栗。   谢成缺却无比自然地走了过来,拿起了另一个洗脸盆。   “今天晚上早点洗漱,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考试。”   莫开脖子都僵硬了,几乎动弹不得。   什么意思,现在难道是又要他和谢成缺睡在同一张床吗?!!   他之前都想好了啊,等谢成缺一回来,他就搬走。   结果谢成缺回来得太突然了,而且今天又这么多事儿,闹腾得他脑袋都糊了,以至于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回事!   怎么办,现在他该怎么办?   “怎么了?”谢成缺的声音再次传来,“莫开?你不去洗漱吗?”   “我我......”   莫开都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结巴了。   “我明天考完试就去租房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   “为什么要去租房子,在这儿住着不好么?”   “不不,不行,这太不方便了,就一个房间,而且毕竟是你的房子。”   “不会不方便,咱们两个男人住一块,有什么不方便,何况.....”谢成缺的眼神不着痕迹掠过莫开的脸,顿了顿,“我今天联系了房东,他答应把另一个房间也租给我了,我去住另一个房间,你带着瓜瓜就住这儿就行。”   “房东答应把另一个房间租给你了?!”   “嗯。”谢成缺一副撒谎不打草稿的样子,“明天我就去找房东拿那个房间的钥匙。   莫开心里闪过喜悦,可又有点心虚。   不行,他再这么下去......他不能这么沉沦。   “好了,快去洗漱吧。”谢成缺把脑子懵懵的莫开推去洗漱,然后自己快速刷牙、洗脸,上了床。   莫开带着瓜瓜洗漱完,谢成缺已经在床上外侧躺好了。   他靠在床头,非常“松弛”地拿着一本书,被子盖在他的腰以下,身上只穿着一个松垮的白色背心,肌肉分明。   莫开看了一眼,心如擂鼓地挪过了眼神。   谢成缺他......他不冷么?!   谢成缺一副刚看到莫开的样子,将书放下,语气自然:“快上来吧,外面怪冷的。”   “哇,谢叔叔你好快呀。”瓜瓜先被莫开放上了床,撅着小屁股哧哧爬到了床中间,钻进了被子。   被子下面很冷,他冻得哆嗦了一下。   “好,好冷呀。”   谢成缺一把搂住了瓜瓜。   “这样暖和点儿了么?”   “好暖和!”   谢成缺的身体就像个火炉,瓜瓜一下子就暖和了,顿时欢快地弯起了晶亮的眼睛,幸福得不得了,小手拍拍床。   “爸爸,快上来呀,谢叔叔身体可热可热了,让谢叔叔抱抱你,爸爸你就不会冷了。”   “咳咳咳.......”正准备上床的莫开一口口水差点呛进肺里,咳了个昏天黑地。   他、他家宝宝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没事儿吧?”谢成缺连忙用一只手拍莫开的背。   “没,没事儿。”   莫开连忙躲了躲,不敢让谢成缺发现自己的心思。   谢成缺拍着莫开后背的手突然空了,他的胳膊僵滞在半空中,眸底瞬间渗出愣怔和失落。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神色敛去,只剩漆黑。   莫开完全没有发现谢成缺的变化,闷着头爬床,一上去就慌忙想往床的里侧去。   结果越慌越乱,他刚跨过谢成缺的身上,脚下的被子突然动了,他身体控制不住地一滑。   “啊——”莫开吓得大叫了一声。   整个人天旋地转。   再抬起头,一只极其炙热结实的胳膊已经紧紧锢在了他的腰间,另一只牢牢搂着他的肩膀。   他一抬头,脸正对着谢成缺微微起伏的人鱼线和八块紧实的腹肌。   “!”莫开脑子瞬间轰响。   麻意从头皮一路窜到尾巴骨。   “没事儿吧?”谢成缺一副极其自然的态度。   “没,没事儿。”   莫开脑子已经不转了,他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床最里面,然后僵硬地往床上一趟,好似躺板板一样,闭上了眼。   活人已死。   “我我......我睡觉了。” [41]第四十一章:两人都要酸死了,笑不出来。   莫开都不知道他怎么睡着的。   他脑子完全烧成了糊涂浆,倒下后就死死闭上了眼,一副生人勿近我要睡觉、谁别搭理我的样子。   但他脑海里的小人一直在地上疯狂打滚嗷嗷。   不知道嗷嗷了多久,他才失去了意识,等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八点多。   谢成缺正好准备来喊莫开起床,看到莫开呆呆地坐起来,脑袋上还支楞起几根乱翘的毛,两只眼睛湿漉漉傻懵懵地看着他,一副人畜无害任人揉捏的样子,心脏瞬间就断了拍。   呼吸也完全滞住:“!”   “几......几点了?”莫开迷茫地开口。   “刚......咳,刚八点零五。”谢成缺听到自己微微发干的声音。   “什么?!八点零五了?!”莫开脸色大变,慌忙起身。   他原本准备七点半就起的啊。   谢成缺连忙道:“不用着急,完全来得及,早饭都已经好了,你洗漱完吃了早饭,十分钟就可以走到,今天已经没有雪了。”   “不行,万一迟到了。”莫开慌里慌张地穿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好所有,拿起洗脸盆就去洗漱。   刷完牙洗了脸,他又冲到摆好了早餐的桌子前。   谢成缺买了很多种早餐,有酱牛肉包、三鲜包、猪肉馅的灌汤小笼包,虾皮小馄饨、韭菜鸡蛋蒸饺,还有甜丝丝黏糯糯的南瓜饼和油炸糖糕。   喝的有热腾腾的豆浆、小米汤以及八宝粥。   瓜瓜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坐在小椅子上喝碗里最后一点八宝粥,看到爸爸起来了,他顿时眼睛亮亮地要下凳子。   “爸爸,爸爸你起来啦!”   “嗯,宝宝已经吃完了吗?”莫开笑着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慌忙拿起一只酱肉包子,塞到嘴里。   一咬,油汪汪的汁水就冒了出来,宣软白嫩的包子皮还很热乎,带着纯粹浓郁的白面香,口感美好得不得了,包子皮的里面完全被油汪汪的肉汁浸透,油润金黄。   酱肉更是鲜香软嫩,口感紧实,带着满满的锅气,香得要命。   莫开三两口就吃了半个,然后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浆。   “诶,怎么有点奶香味儿?”   “给你加了一点红糖和麦乳精,补一补。”谢成缺端着一碗荷包蛋走了过来,放到莫开面前,“早餐店的鸡蛋卖完了,这是刚煮好的,趁热吃。”   “不用这么麻烦。”莫开心跳又变快了。   他都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为什么一面对谢成缺,他就很难不心动不害羞?!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谢成缺对他太好了。   “这有什么麻烦。”   谢成缺坐了下来,端起一碗馄饨,先舀了两个放到莫开面前的小碗里,才开吃。   “他家馄饨还不错,你尝尝。”   “嗯。”   莫开用勺子舀起一个,鲜美的虾皮裹在肉馅里,还有些萝卜丝和芹菜丁,味道还不错,但是比起他做的馄饨起来,差得太远。   “好吃。”   莫开点头。   莫开十分钟就吃完了饭,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考试要用的东西,就戴好帽子挎着包出了门。   八点四十五,莫开到了学校。   上午九点开始考试,考数学,是莫开的强项。   铃声一响,老师就开始分发试卷,莫开拿到试卷先把所有题目都扫了一眼,然后开始做题。   不过一个小时多点,莫开就做完了所有题目。   剩下的试卷,他检查了三遍卷子,时间还有的剩。   两名监考老师都注意到了莫开,踱着步子来到莫开身边,默默看莫开的试卷。   看了一会儿,两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互觑了一眼。   莫开装作没有看到两个老师的动作,继续检查,一直到铃声响起收卷,才规规矩矩地收起东西离开考场。   下午考语文。   莫开唯一稍微弱项一点的科目。   但也没有太高难度。   全部考完,莫开长舒了一口气,走出教学楼,突然有人大哭了起来,嚎啕的哭声从走廊传到四周,引得其他人频频看了过去。   有人跟着哽咽起来,似乎有些考砸。   莫开完全没有回头,他脚步加快,默默计算着心里的预估分数,往校门外走。   数学他保守估计应该会满分,政治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有九十五分以上,历史地里一百八应该有,语文算个八十......   总分应该不会低于三百五十五。   这还是他按最差的情况算的结果。   考大学应该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报上哪一所。   “莫开哥,莫开哥!”   莫开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林西的喊声。   他脚步刚慢下来,林西就追上了。   “莫开哥,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数学没考好,我有一道大题没有做出来,我好怕考不上。”林西哭丧着脸。   “不会,只要你其他发挥得还行,一道大题不会影响太多。”   “我哥也这么说,但我还是很害怕。”林西瘪着嘴,“莫开哥,我要是有你的脑子就好了,你数学怎么就学得那么好,你数学有没有不会的?”   “没有。”   “啊!!!我就知道,那你数学肯定能考满分。”   “嗤——”   突然,一道嗤笑声从旁边传来。   莫开还没什么反应,林西就皱眉看了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一个青年转过头,一脸无辜。   “你刚刚分明就在笑我们,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在吹牛?”林西只是对他认可的朋友好脾气,甚至有点傻乎乎,但对其他人,他从来不是什么好性格。   林西呵呵一声。   “水平差的人看谁都像吹牛,考不上大学就觉得谁都考不上。”   “你说是考不上大学?!”青年突然怒了,脸红脖子粗。   “就说你了,怎么着吧?”   “你他妈——”青年顿时把包一摔,就要和林西动手。   结果手刚抓到林西的胳膊,就被林西猛地抓住手腕,手肘一捣,狠狠摔了个过肩摔。   “就你,还和我比划?”   林西细长的眼睛里露出不屑。   随后,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莫开。   “莫开哥,咱们继续说,那你准备报考什么志愿啊,你要不来我家,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吧?”   莫开:“......”   他之前好像一直把林西当傻子?   “不太行。”莫开面上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他拽了拽肩上挎着的布袋带子,“我今天比较忙,得早点回去,瓜瓜还在家。”   “那明天?”   “后天吧,去街道填报志愿的时候,正好一起商量了。”   “......也行吧。”林西皱眉,迟疑了半天还是开口问,“莫开哥,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和我哥啊。”   “没有,你很好。”莫开拍拍林西的肩膀,“回家吧,怪冷的。”   林西看着莫开的背影,过了好久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莫开哥说他很好,但是没提他哥!   所以......   莫开哥是喜欢他但不喜欢他哥咯?   林西的脸缓缓抽动,好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以至于看着格外滑稽。   不行,他不能笑,这样太对不起他哥了。   可是莫开喜欢他,他真的很开心诶!!!   莫开出了学校,就直奔家中。   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谢成缺在往院子里搬东西,瓜瓜还在旁边跟着,像个小狗似的。   “爸爸!”一转头看见莫开回来了,瓜瓜立马抛弃了谢成缺,跑向了莫开。   “乖。”莫开亲了亲瓜瓜的脸蛋,就连忙走了过去,抬手帮着谢成缺一起搬:“这是哪来的柜子?”   “那个之前不让租的屋子里的,我刚刚去找房东拿了钥匙。”谢成缺看着莫开的眼神很温柔,“我发现这个柜子放在你和瓜瓜那个屋更好,就想搬出来。”   “不用放我们屋啊。”莫开眼神闪躲了一下,心想谢成缺这种人放以后的娱乐圈简直无敌。   这眼睛不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刚刚那一瞬间,他都要以为谢成缺喜欢他了!   太荒唐了。   “这柜子搬到我们屋里,你用什么?”   “还有一个柜子,我够用了。”谢成缺猛地抱起了柜子,结实的胳膊上肌肉绷起,棱角分明,“你不用帮我,我一个人就能搬好。”   说着,他搬着巨大的柜子快速走到了莫开那屋门口,一点点推进去。   莫开只好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儿,谢成缺就把柜子放好了。   “灰有点多,得擦擦。”   “我来擦。”莫开走去厨房想烧点热水,却发现热水已经烧好了。   他心里有点熨帖,又有点酸涩,这么好这么细心的谢成缺,只能是别的姑娘的爱人了。   莫开垂下眸子,往盆里倒了些热水,又兑了些凉的,泡进去两条抹布,洗干净攥干,一点点擦干净了柜子。   谢成缺已经把刚打开的那个屋子收拾得差不多,莫开端着盆过去的时候,两人不用十分钟就把剩下的活都干完了。   这个屋子不大,莫开想让谢成缺搬回他和瓜瓜现在住的房间,他和瓜瓜则搬到这个小房间,毕竟这是谢成缺租的房子,不然总有点鸠占鹊巢的感觉。   但谢成缺坚持自己睡这个小的。   “我一个人够用了,而且我平时不回来,只有晚上回来,你和瓜瓜白天几乎都在家里,住宽敞一点儿的更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对了,有个好消息,黄华村来电话了。”   “什么?”莫开一愣,“是谢聪给你打电话了吗?”   “不是,是张文英奶奶。”   “张教授?!”   “嗯。”谢成缺眸底渗出笑意,“张奶奶他们平反了。”   “什么?!!”莫开一怔,整张脸都爆发出了光彩,眼睛一下子变得极亮。   甚至有些发红。   “所...所有人都.......都平反了吗?”   “嗯,牛棚里的那几个爷爷奶奶全都平反了,就今天中午,刚到的通知。”谢成缺吸了口气,“他们也是激动了很久,才想起来给我们打电话。”   “那.......那他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吗?!都可以回北城了?”   “手续上还缺一点东西,大概三五天吧,就能回去了。”谢成缺看着莫开,“所以我想问问你,想不想回黄华村一趟,张文英奶奶他们说,想在走之前见见我们,给我们做顿饭吃。”   “我......我当然行啊。”   反正黄华村的村支书和大队长都不是庄家人了,他的身份也完全回来了,他去哪儿都不怕。   而且,他也有点想看看宋玉丰和白书月他们。   尤其白书月,他很感激。   没有人知道,其实那封举报信,是白书月先帮他寄到了省城,然后白书月的家人偷偷帮他举报到革委会的。   至于他为什么相信白书月,当然是因为原书里提过,白书月的家人因为过分刚正不阿,导致被厂子里的领导陷害,失去了工作,还差点被批.斗,白书月回城后,一家人日子过得比她在乡下还苦。   白书月心地善良,是知青里的唯一一个想过要不要去把瓜瓜从孤儿院接出来的,但最后无奈放弃了。   “那我们明天出发?”   “行!”莫开有点兴奋,“那一会儿我们去买车票?再去买点省城特产怎么样?”   “都听你的。”   谢成缺满眼宠溺。   毕竟男人嘛,就是要听老婆的啊。   .......   莫开和谢成缺买好了明晚回黄华村的车票,就又去公营商店买了些糖、肉和麦乳精。   莫开还买了几个漂亮的本子,准备送给白书月。   谢成缺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个本子的赠送对象应该不一般,心口顿时起了警报,但面上还丝毫不显,温和如常。   “这几个本子是.......送给张文英奶奶他们的?”   “不是,这是个白书月知青的。”莫开笑着说,“她之前帮过我的忙,我看她怪喜欢记日记的,买几个漂亮点的本子送给她刚刚好。”   “哦,白书月。”   一瞬间,谢成缺的心都要扭曲了,他脑仁嗡地轰响。   警铃大作!   白书月,不就是女知青里看着最漂亮的那个?!!   虽然他觉得也不怎么漂亮。   可莫开怎么专门要给她送东西,再想想他之前在莫开从黄华村不告而别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几句流言——说什么莫开给白书月递情书,当然,他当时觉得就是假的,莫开完全不像是喜欢白书月的样子,可现在,他却不敢这么确定了。   难道莫开真的对......对白书月有意思?   不,不能。   不行!   “要不别回去了。”在谢成缺意识到他自己说什么之前,一句话脱口而出。   “啊?”莫开拿着本子愣住,“怎么了,怎么又不回去了。”   “不是,我瞎说的。”谢成缺抓了下头发,觉得他自己简直在犯神经。   “回去,当然得回去。”   就算莫开真的喜欢白书月,他也要回去。   他倒是要看看,莫开到底对白书月的好感到了什么地步,如果真的有苗头,他就立马掐死!   妈的,他绝不会让莫开和白书月在一起。   “够了,买那么多干嘛。”见莫开挑了三个本子还不够,还在挑第四个,谢成缺快要酸死了。   他拿走了莫开手上的本子,一本正经,语气坦然:“我们不如多买点肉让知青点做,白知青和其他知青还都能多吃点,多补补,不用买那么多本子。”   “也行吧。”莫开想了想,点头。   三个本子,也够白知青用了。   “我再多买点糖和点心吧,多给白知青一包,她之前帮过我,我得知恩图报。”   “行啊。”谢成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都不知道他怎么笑出来的。   “买奶糖吧,姑娘们都喜欢吃奶糖。”   说着,他对营业员说:“同志,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哎呀,不用,我来付。”莫开连忙掏出钱。   “你和我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我和那些知青之前不算多熟,这次正好也联络联络感情。”谢成缺微笑着说,“尤其白书月同志,她居然帮过你,我更得好好感谢她。”   明明好像是为了他好,但莫开却莫名高兴不起来。   谢成缺说“姑娘们”都喜欢吃奶糖是什么意思......   是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喜欢吃奶糖吗?   莫开也笑不出来了。   两个人拎着买的东西走出国营商店,明明大包小包的,看起来都是喜气,两人的脸色却没一个特别好的。   “呀,小伙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熟悉的笑声传来。   莫开一抬头,发现居然是黄莉姐。   他顿时笑了下:“姐,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啊。”   “我闺女上个月不是订亲了吗,这年后就要正式结亲了!我来买点东西,提前备一备。”黄莉脸上都是喜色。   “哎呀,那真是恭喜姐了,什么时候的喜酒,到时候我带着红包一起去沾沾喜气。”   “腊月二十三,一定要来啊。”黄莉笑眯眯,“你和你朋友呢?这是要干啥,咋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我们准备去看看以前的朋友,就多买了些东西。”   “噢,那朋友一定很重要吧?”   “算是吧。”莫开笑着说,“主要是人多。”   “人多啊?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买这么......啊!!!”突然,一个脏兮兮的黑猴似的小孩闷头撞了过来,黄莉来不及躲避,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嘶。”黄莉捂着肩膀,疼得倒吸气,“夭寿啊,你这小孩不看路啊?!!”   “这孩子怎么撞了人也不道歉,黄莉姐你没事儿吧?”莫开连忙去扶黄莉,脸色焦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等黄莉说话,又一个男人攥着一根粗重的铁棍子冲了过来。   “去你娘的,小野种,居然敢偷老子的东西,老子打不死你!小畜生,小畜生你别跑——”   “算了,算了算了。”黄莉皱着脸,突然摆了摆手。   “不去了,不去了。”   “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摔着哪儿了。”   “不去了,没事儿,问题不大。”黄莉皱着眉从地上爬了起来,龇牙咧嘴,“就是胳膊和腿撞到了。”   “那个小孩儿怎么撞了人也一点反应没有,这孩子真是.......”   “哎,别说了,你不知道。”黄莉摇头,打断了莫开。   “怎么了?”莫开一看黄莉这反应,就知道那孩子怕不是普通的情况,“那小孩儿家境很好?所以很跋扈?”   “不是,恰恰相反。”   黄莉一脸叹气。   “那孩子,怪惨的,所以......算了,算了。”   “啊?什么意思?”莫开眉头锁起,“那孩子......怎么了?”   “哎,那孩子是个孤儿,怪不容易的,没爸没妈。”   “孤儿?!”   “嗯,这附近几个街道都知道啊,那孩子之前还有个妈,但是他妈三四年前就死了,按理说可以送去孤儿院,但是他还有舅舅,他舅舅说要养他,就把他妈留下的东西都霸占了,可只是说养他,实际上连学都不让他上,天天让他各种干活,还一不满意就直接动手打他......”   黄莉叹了口气。   “这也就罢了,还不给饭吃,那小孩经常出来偷东西吃,大家一开始还揪着那孩子去找他舅舅,让他舅舅赔偿,可舅舅根本不可能赔,直接就是抄棍子打,打得那叫一个惨啊,鲜血直流的,胳膊都给生生打断过!被偷东西的人都不忍心了,最后都说算了算了......”   “什么?!”莫开眼神都变了,“这不是虐童么,这种情况街道不管吗?!”   “哎呀,哪里管得过来,而且谁家不打孩子呢,这家虽然打得重,但是他又有理由,说这孩子偷东西,不打不行,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孩子是饿的......哎!”   黄莉摆摆手。   “这事儿没办法,没办法,这孩子就是命苦。”   “那刚刚那个男人是被那孩子偷东西的?!”   “不是,那就是他舅舅。”黄莉皱着眉,“你别多管闲事儿啊,小莫,我知道你善良,但是他舅舅可不讲理,之前有人管过,直接被他舅舅赖上了,说人家给的东西把他外甥吃坏了,进医院了,最后把那家人讹得不轻,可赔了不少钱呢!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敢管。”   黄莉抓着莫开的胳膊,语重心长。   “你可别因为一时心软,惹得一身骚啊,你有多少钱赔?何况你管得了一次,能管第二次吗,那孩子毕竟要跟他舅舅过日子的。” [42]第四十二章:大腿怎么也被蚊子咬了?   “行,姐,你放心吧,我不傻。”莫开淡淡笑了一下,“现在我最重要的人就是我家瓜瓜,不会随便惹事。”   “对对,你别惹了一身骚,到时候影响你儿子。”黄莉说着,脸色不太好地捏了捏肩膀。   “行,那我不跟你闲聊了,我去买东西,一会儿回家好好歇歇,疼死我了。”   “姐,我帮你拎回去吧?”   “不用不用,你又不住那儿了,又不顺路。”黄莉摆手,“快回去吧,这天怪冷的。”   “没事儿,正好我们锻炼锻炼。”   黄莉是他第一个顾客,还帮忙带了很多客,甚至在舆论上也没少帮他说话,莫开对黄莉这样人品蛮好的朋友式客人还是很珍惜的。   他跟着黄莉又进了商店,等黄莉买完东西,帮黄莉送了回去。   黄莉感动得不得了,她买的东西还挺多的。   “小莫,真是谢谢你和你朋友了,进来喝点红糖水吧。”   “不用,姐,我们得赶紧回去了,瓜瓜还在家呢,而且我们还准备去趟农产品店。”   莫开摆摆手,就和谢成缺飞快离开了。   两人前脚刚走,一个穿着花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姑娘就挽着一个瘦黑小伙子走了进来。   “妈,我和孙强来吃晚饭了。”   “呀,孙强来啦?闺女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还没来得及做晚饭呢。”黄莉连忙走了出来,手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完,胳膊一动,就控制不住地咧嘴“嘶”了一声。   “妈,你这是咋了?!”   “没事儿,被人撞了,摔了一跤。”   “什么?谁撞的你,我找他算账去!”张晓梅顿时气得要撸袖子,“谁这么不长眼啊?”   “哎呀,没什么大事儿,就摔得腿有点疼,然后肩膀有点疼,其他没事儿。”黄莉连忙拉住张晓梅,“你这孩子,马上都要结婚了,咋还那么风风火火的,气性那么大呢。”   说着,她看向孙强。   “孙强啊,我家闺女被我和她爸惯坏了,脾气有点大,但她心眼很好,人也善良,你以后和她一起生活,别因为这个误解晓梅,包容着点儿她啊......”   “妈,我当然知道晓梅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她这样,能干泼辣又善良,我不会误会。”孙强笑得腼腆,还有点害羞,不住地挠头,“我会一直包容她的。”   “谁包容谁还不一定呢。”   张晓梅脸也有点红了,但嘴上还不消停。   “好好好,你们俩过得好就行了。”黄莉笑了,她揉着肩膀,“正好刚买了不少东西,我给你炖个红烧肉。”   “哎呀妈,不用你干,我和孙强来吧。”张晓梅连忙走进厨房,却看到了一大堆的东西,顿时瞪大眼睛。   “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你这都被撞了,还拿那么多东西,不累死了啊?!不行,我得去找那撞你的人算账去!”   “哎呀,说了不用,不用。”黄莉连忙道,“有人帮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就......就之前那个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小伙子,我正好遇见他了,他和他朋友帮我送过来的。”   “啊?就......就那个被亲妈下药的青年吗?”   “对啊,就他,他可真是个好青年,长得又俊!真不知道他那个妈到底怎么想的,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黄莉说到这儿,就忍不住来气。   虎毒不食子啊,哪有这么畜生的妈啊。   “还有,撞我的那个小孩是中青路那边那个小孤儿,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去找啊。”   “什么?妈,是......是那个小孩儿撞的你?”   张晓梅原本还气势汹汹地要算账,现在一听顿时蔫巴了。   那个孩子有多可怜,她知道。   那个孩子的舅舅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她之前见过那孩子一回,腿都被打得鲜血直流的,一瘸一拐走不动路,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细细的四肢支楞着个大脑袋,肋骨一根根突出来,眼里根本没有小孩的样子。   都是死气!   看得她心都要疼死了,都想哭。   可是她又没那个能力管。   “所以啊,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别再提了。”黄莉揉着肩膀,要进厨房。   旁边孙强连忙把黄莉拦了下来:“妈,晓梅说的对,我和晓梅来做吧,您别再忙活了。”   说着,他麻利地开始捣鼓灶台,还笑着说了句。   “可惜我手艺一般,我要是有好手艺就好了,不光能让晓梅享享口福,还能帮领导个忙,给领导做做饭。”   “啥,啥帮领导做饭啊,你们领导咋还让你们去家里干活呢?!”黄莉顿时皱眉。   “不是,妈,你误会了,是给钱的,领导找我们帮忙,说是要请南方来的贵客,提前要找会做南方菜的人帮忙,他这些天可愁死了,到处找都没找到,都问到我们这些人了,但是我们哪会做南方菜啊,更别说能做一桌那种请贵客吃的席面了,都不敢应啊。”   孙强挠头。   “不过我觉得妈你可能行,妈你之前不是去过南方吗,我这次来其实还想问问妈你呢,愿不愿意去帮我领导做顿饭啥的.......”   “我?我也不行啊!”黄莉连忙摇头,“我就会点家常菜,别给你领导搞砸了。”   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   “我倒是有个人选!要不找那个小伙子吧?那个小伙子做饭可好吃了,他之前没搬走的时候,每到饭点儿,那个香味经常飘啊飘的,飘得我都要馋死了,还有,他随随便便腌的萝卜干都好吃得要死!说不定他会做南方菜呢?!”   “行啊,可以问问他啊!”张晓梅顿时说。   要是能帮到孙强的领导,以后孙强说不定也能更好地提干呢?   “妈,你说的那个人他现在住哪儿啊?”   “哎呀,我忘了问了,不过他刚刚走的时候说他还要去趟农产品店。”黄莉连忙说,“要不你现在去看看,说不定能遇见?”   “快去快去!”不等孙强反应,张晓梅就把孙强拽了起来,“去问问,别墨迹。”   “那,那我去了。”孙强想到自己提干的几率,连忙把手上的柴火一撂,拔腿就跑。   “诶,你见没见过那个小伙子啊,可别找错人——”黄莉在后面大声喊。   “他今天穿的蓝色的长袄,戴着白围巾,长得可俊了!唇红齿白的,眼睛又大又水汪汪,睫毛还特长,比小姑娘还好看呢!他朋友也帅,长得老高了。”   ......   莫开这边刚买完几十斤花生瓜子和一些香料,出了农产品商店门,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拦下了。   “你、你好,请问你是不是莫开啊?你认识黄莉不?”   莫开顿时警铃大作,皱起了眉。   “你谁?”   “哎呀,我不是坏人,我是我丈母娘的......就,黄莉的女婿。”   孙强急忙自报家门,并叽里咕噜地快速把来意说了。   “......就是这样,你会做南方菜不,我领导其实还挺大方的,应该会给不低于两块钱的报酬。”   莫开的重点全然没放在做饭和报酬上,他满脑子都是三个字。   ——机械厂。   那可是个好地方!   现在全国待兴,不说别的,有的村能比其他村更富有一点,不过是因为村里多了几台中大型机械。   虽然现在他用不到这些,但以后万一呢?   他可是已经知道了秦江城大概率是重生了,而且对瓜瓜极其关注觊觎!   他以后必须拥有极多的财富或者极大的权势,不然恐怕护不住瓜瓜。   所以他不能小富即安,必须为未来打铺垫做准备。   他也许会开公司,也许需要搭建工厂——虽然也不能确定吧,但和机械厂打好关系,总归是有备无患。   “行。”转眼间,莫开思维已经转过无数,他抬起眼稍,“我会做南方菜。”   “真的?你会做?!!”孙强简直要跳起来了,他这什么运气。   他领导到处找没找到,他这一下子就找到了?!   晓梅果然是他的好老婆,旺他。   “嗯,而且我也可以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好了。”孙强眉开眼笑,激动得想和莫开握手,但他手刚伸出去,就被谢成缺突然扫过来的眼神给骇得一滞。   头皮莫名一毛。   等等,是......是他感觉错了吧?   他怎么觉得他这个手要是握了,会,会保不住呢。   “当然真的,你领导什么时候需要我去做饭?”莫开见孙强呆住了,主动开口道。   “我领导吗,他请客可能要三天后吧,但是他可能需要提前试试你的手艺。”孙强回神,觉得自己就是想多了。   心情又重新雀跃起来。   如果他真能为领导找到个好厨子,领导和贵客都吃开心了,也谈好事情了,他以后提干肯定也容易些!   “不过你放心,我领导肯定不会白试让你白试的,就算不满意,至少也会给个几毛的辛苦费。”   “嗯,理解,肯定要试,但是我明天晚上有事要出省城。”莫开顿了顿,“这样吧,你上午和你领导说说,明天中午我过去做些菜试试,行不行?”   “行,我明天一到厂里就和我们厂长说!”   孙强连忙答应。   但随后又道:“那我怎么联系你,你中午提前去我们厂子那儿等着吗?”   “这样吧。”莫开掏出之前刚买的笔,撕了张纸,快速给孙强写了家里的座机号码,“明天你和你领导说好了,可以打电话联系我,我直接过去。”   “也行,你家里居然有电话。”孙强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现在家里有电话的可不是普通人,电话老贵了!   但他抿了抿嘴,什么都没多说,拿着电话号码和莫开挥手。   “那,那我先走了,我得赶紧回去帮我媳妇儿做饭呢。”   “行。”莫开摆摆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明天见。”   他心底其实有点激动,没想到他马上不但能认识个机械厂领导,还能赚个外快,简直一举两得!   一旁的谢成缺本想说莫开没必要这么累,这种小钱没必要挣,可看着莫开开心的脸,他把话都咽了下去。   既然莫开想做,那他就应该支持。   他可以帮莫开扫清所有障碍,而不是拖莫开的后腿,阻拦莫开的打算。   也许莫开有他自己的计划呢?   “太好了,又有小钱进账了。”莫开看着孙强离开,忍不住抬起头,对着谢成缺弯起了眼睛。   “可以买两三斤肉呢。”   谢成缺看着莫开露出的牙齿,和旖旎晶亮的眉眼,心尖控制不住地猛然悸动。   只想凑过去亲一口。   “嗯。”谢成缺喉结滚动,死死咽下那股冲动,“真好,你做的菜肯定没问题。”   莫开笑:“希望吧。”   “不过,你怎么会做南方菜?”   “额......”莫开怔了怔,表情自然,“之前庄家有人喜欢吃南方菜,我妈为了讨好他们,特意请一个是南方人的军属媳妇儿来我们家教过,不过我妈没学会,反而我学会了。”   “那时你多大?”谢成缺控制不住攥起了拳。   他压住心底冒出的火,和心疼。   “你妈让你学的?”   “没多小了其实,得有十二三岁了。”莫开随口扯了个年龄,试图转移话题,“一会儿回去吃什么,我们炖个萝卜牛肉汤怎么样?”   “都行。”谢成缺按捺着将莫开紧紧抱到怀里的冲动,他多想将莫开完全纳入他的羽翼,完全保护着莫开,再也不让莫开吃一丁点的苦和委屈。   可他只能以朋友的姿态。   莫开回去就炖了萝卜牛肉汤,还炒了两个小素菜。   吃完饭,莫开和谢成缺商量了一下明天一天都流程,就带着瓜瓜去洗漱了。   准备早点睡。   谢成缺这次有自己的房间了,不用再和他挤一张床,莫开既松了口气,又有点遗憾。   他坐在床上,忍不住懊恼羞耻地拍自己脑袋。   啊啊啊啊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还遗憾上了。   “爸爸,爸爸你在干嘛?”瓜瓜看到爸爸在打自己,湿漉漉的眼睛都瞪圆了,急忙用小手去拉,“爸爸住手,爸爸住手!”   “哎呀,爸爸没有真打自己。”莫开一把抱住了瓜瓜,挠他的痒痒,把瓜瓜挠得咯咯直笑。   父子俩闹了一会儿,莫开笑着把瓜瓜塞到被子里,掖好被角。   “等等,爸爸换件睡裤就搂着宝宝睡啊。”   莫开前些日子赚够两百之后,就特意去百货商店买了两条棉料的裤子当睡裤,舒服。   莫开换衣服的时候,瓜瓜突然道:“爸爸,你的大腿红红的,被虫虫咬了。”   “啊?”莫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大腿内侧居然有一块红红的印子。   诶,不对,两块!   “这是咋回事?”莫开皱起眉,想起来之前自己脖子上好像也有这么一块红印子。   他搓了搓,不痒。   “可能要换被套和床单了。”莫开提上了裤子。   “瓜瓜帮爸爸换床单和被......被套!”瓜瓜立马说。   “好,瓜瓜帮爸爸。”莫开笑着躺了下来,把瓜瓜搂在了怀里,“睡吧,宝宝,睡觉。”   一夜无梦。   莫开舒服地起了个大早,还下了三碗热乎乎的面条。   孙强很快就来了电话,说他领导同意了,中午就可以去试,还说不管要不要,都会给五毛钱。   不愧是领导啊,真大方。   莫开不觉得五毛钱少,立马答应。   他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对方说的地址。   到的时候,刚好九点钟。   这厂长家是一个独立的小洋楼。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两棵莫开不认识的树。   “哎呀,你就是来试做饭的小伙子吧,老赵可没和我说你这么俊俏年轻!”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开门,脸上皱纹虽然多,但打扮得很干净得体,身上穿着细致的袄子,脚上是厚实的棉鞋。   眼神也很温柔,又不失干练。   “您好,您是......”   “我是请你来做饭的那个人的媳妇儿,你叫我张姨就行。”张念花笑眯眯。   她看着莫开就打心眼里喜欢,她本来还觉得太年轻不靠谱,但看到面前的小伙子,只觉得能养眼也不错。   “你这么年轻,就会做大菜啊?还会做南方菜?!”   “会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糟蹋了您家的东西。”莫开眼睛微弯,“不然我分毛不要。”   “哎呀,这都是小事儿。”张念花一摆手,“快进来吧,我们家老赵大概十二点回来,小伙子,你大概能做几个菜啊?”   “我得看看厨房有什么。”   莫开没有说出具体数字。   “行,那你先来看看吧。”张念花立刻引着莫开来到了厨房,只见厨房里堆得满满的,有新鲜的五花肉,上好的排骨,一小条牛里脊,半只鸡,还有一条还活蹦乱跳的鲤鱼。   还有大白菜,白萝卜,土豆,大茄子,花菜,一大块豆腐......   看来是真的贵客了,这光是试菜而已,居然就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个菜单雏形瞬间就在莫开脑海里冒了出来。   “张姨,嗯.......我看了一下,我觉得大概能做八到十个菜吧,不过具体做什么,我还得问一下您,这个客人到底来自南方的哪里?”   广东和四川差别可大了去了。   都是南方菜,但一道四川菜放的辣椒怕是够广东一桌用的了。   “我也不知道。”张念花一愣,“我......你等等啊,我去问问我家老赵!”   张念花说着,就跑出了厨房。   过了会儿,她回来了。   “那个贵客啊,他好像是很能吃辣的,他是从北城来,但他是蜀地人。”   “行,那我知道了。”   莫开脑海里的菜单顿时换了一波。   他开口:“张姨,我准备做十个菜,荤菜做水煮牛肉,宫保鸡丁,蒜泥白肉,酸菜鱼,回锅肉,口水鸡,素菜做麻婆豆腐,干锅菜花,翡翠玉卷,外加一份油炸花生米来下酒,您看行吗?”   “哎呀,你这......你这说的有的菜名我听都没听过!”   张念花听得眼睛直发光,直觉面前的小伙子可能真的很会做什么蜀地菜,激动得不行。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家老赵去过那边,他吃过那边的菜,你先做吧,等他回来尝尝,就行。”   “可以。”莫开立刻卷了卷袖子,“姨,有没有围裙,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哎呀,有,有!”张念花连忙拿了一件围裙出来,“给,你先忙着啊,我出去一趟,我闺女好像回来了。”   张念花把围裙递给莫开,就小跑出了门。   院子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棉袄、背着书包的气喘吁吁的姑娘,两条粗长的辫子搭在肩膀上,皮肤有点黑,带着寥寥几个小雀斑,额头渗出汗来。   声音焦急:“妈,咋敲了那么久你才开门。”   “家里来人了,正忙着呢。”张念花打开院子门,拧眉,“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不会又丢三落四忘了什么东西吧?”   赵甜甜没好意思说话,只是嘿嘿笑了声。   “妈,我马上就走。”   “你这妮子,要是学校离家远,我看你怎么办!”张念花哪还能不明白,气得拍了赵甜甜一下。   “赶紧去拿!”   这个闺女是她的老幺,一出生就宠着,现在被宠得没心没肺,简直愁死她了。   赵甜甜连忙跑去卧室,穿过院子的时候,注意到厨房窗户露出的一个人影。   她一愣,心跳莫名空了一拍。   等她反应过来,脸顿时就红了。   她低着头慌忙往屋里跑,找到自己的历史课本,塞进包里,又跑出去。   “再丢三落四的,我下次让你爸骂你了啊!”张念花嚷嚷。   赵甜甜却一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出了院门,也没有立刻跑走:“妈......那个厨房,厨房里怎么有人,他是谁,我没见过啊?”   “那是你爸新找来的试做菜的小伙子的,你中午回来就能吃上了!”张念花一拍赵甜甜的后背,“赶紧的,回学校去!耽误了上课我扒了你的皮。”   “妈,你真野蛮。”   赵甜甜叫了一声,慌忙跑了。   等跑到学校,上课铃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还好老师也没说什么,直接点点头让她进去了。   赵甜甜接下来两节课都上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她慌忙收拾好书包,就往家跑。   “诶,甜甜,你干什么去?!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买糖糕吗?”   赵甜甜的好朋友张悦忍不住喊。   “我得回家了,我不买糖糕了。”   赵甜甜头也没回地一路飞奔。   等到她气喘吁吁跑回家,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浓烈又刺激的香味儿,还有她爸爸的声音。   “地道,真是地道!就你了,小伙子,嗯......我叫你小莫吧,小莫你三天后能有空吗?”   “有空。”又一道青年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似玉珠落到瓷盘上的声音,温润清澈,好听得不得了。   赵甜甜脸又红了。   这个人怎么能不光长得那么好看,声音还那么好听?!   “小莫,你这菜做得真好,我说的那个教授啊,他肯定喜欢!”   “那太好了。”莫开也笑了,他眉眼温和,“我刚刚听张姨说,他是北城来的教授,不知道......他是哪所大学来的教授啊?”   “就是北城大学的,他是机械方面的专家,我好不容易请到他来我们这指点指点!”   赵德大手一挥。   “不过他还带着朋友来,他朋友好像不是蜀地人,所以小莫,到时候你不光得做这些菜,还得做两个北方菜,这没问题吧?” [43]第四十三章:很快,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当然没问题。”   居然是北城大学来的教授!   莫开心念一动。   这个贵客,岂不是可能认识牛棚那群被平反的教授们?   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那太好了,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告诉你姨,让你姨去买,到时候务必收拾出一桌好菜来。”   赵德高兴地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一块钱,等那天你做好了,我再给你两块。”   “好。”莫开没有客气,笑着接了过来,“您放心,到时候的菜色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写出一些菜单,您看看想要哪些菜品,到时候我就做哪些。”   “行啊,这个好。”赵德顿时眼睛放光,“念花,去拿个本子和笔来,让小莫写,我好安排一下菜单。”   “管。”张念花答应着,去拿来了一个牛皮纸似的本子,还有一只铅笔。   莫开直接坐在餐桌旁边,刷刷提笔就是写。   在看到莫开写了开水白菜四个字的时候,赵德眼睛都瞪大了。   “啥,小莫你还会做开水白菜?!”   他可是知道,这是超级难的一道蜀地菜啊,国宴里都有这道菜,他之前去那边出差的时候,那边的厂子请他吃饭,菜单里就有一道开水白菜!   但是他最后也没能吃到,因为会做那道菜的大厨当天正好有事请假了,他听着那些人的描述,无比可惜。   说什么看似清汤寡水,实则味道极其丰富鲜美,浓郁香醇,汤底用了各种珍贵食材烹饪,凝聚出一碗绝美的精华!但倒在碗里看着就像普通的开水,是蜀地菜的最高境界......   说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可惜他一口没尝到!   “嗯,我会,不过好久没做了,而且这道菜做着比较复杂,原料要的也比较多。”莫开态度自然,没有什么高傲自得的语气,“汤底需要老母鸡,鸭子,火腿,干贝等东西使劲熬,如果要做的话,得提前备好。”   “这都不是问题,你......你需要什么,全都写下来,一会儿就让你姨去买!”   赵德一拍桌子,那叫一个兴奋。   他真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居然还会做开水白菜!   当时没吃到,现在居然有了机会。   “行。”见赵德一下子定了这道菜,莫开直接在这道菜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他继续写了些菜名。   赵德最终敲定了一个十六道的菜单。   ——十二菜,一汤,一果盘,一甜点,一主食。   菜分别是开水白菜,蒜泥白肉,水煮牛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鸡豆花擂椒拌茄子,红油香芹,干锅卷心菜,糖醋鲤鱼,外加一个冬笋腊肉。   汤是玉米排骨汤。   甜点为甜橘山药泥,主食是什锦炒饭。   知道这些菜着实又难又多,赵德又给加了五毛钱。   许诺到时候酬劳给两块五。   “行,您看着给就是了。”莫开笑着说。   加上今天这一块钱,一共三块五,做两顿饭。   没啥子不行的。   三块五,够他和瓜瓜快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就算现在加上谢成缺,也够他们吃一个星期,而且还能天天有肉。   “爸,我回来了。”   突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腼腆的姑娘走了进来,笑得那叫一个矜持又文雅。   她用右手指捋了捋头发,眼神从下往上乖巧地看着,左手抱着书,恬静地放在胸前。   “爸,妈。”   张念花和赵德都愣了。   他们姑娘不会在学校闯祸了吧,这这这.......这在弄什么洋相呢?!   “咋了,你在学校又被批评了?!老师不会要叫家长吧?”张念花顿时说。   “哎呀,妈,你...你说啥呢。”赵甜甜正矜持着呢,一听这话,脑子差点炸了。   她脸都红了,但还好维持住了表情。   “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呢,怎么可能被批评。”   啊啊啊啊她妈怎么这样呀,怎么能在别人面前揭她老短啊!   莫开也抬起头,看了女孩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赵甜甜顿时低下了头。   她飞快地也回笑了一下,在她意识过来她做了什么之前,她已经脑袋发热地跑回了卧室。   然后她愣怔地呆站在床边。   等等,她为什么要跑回来?!   啊啊啊啊她现在再回去会不会很尴尬。   “甜甜,你回屋干嘛,快来吃饭。”张念花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   赵甜甜顿时感动了,不愧是她妈!   赵甜甜连忙丢下书和书包,又跑了下去,但她还没下完所有的楼梯,就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急忙加快步伐,却正好见到那个青年的身影从门外消失。   “!”赵甜甜一下子枯萎了。   “咋了,崴脚了?”见她闺女走着走着突然表情难看地停下了,张念花顿时走了过去,“还是抽筋了?!”   “没,没有。”   赵甜甜眼神飘向窗外,又失落地收了回来。   “赶紧来吃饭吧,这小伙子做的菜可真香!”张念花一边念叨,一边去打电话,“我得打电话让你哥哥姐姐他们中午都回来,这菜吃不着可太可惜了!”   “妈,那个人他......他叫啥?是专门做厨子的么?”   赵甜甜坐到了餐桌边,拿起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着也不胖啊,之前我们老师说,专业的厨子都脑袋大,脖子粗,他专业吗?!”   “哎哟,专业的都没他做的好吃。”张念花顿时说,“你赶紧尝尝,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席面,太香了,都老香了!”   ......   莫开出了门,就直奔回家。   谢成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还做好了面条。   猪油鸡蛋面,香得很。   “爸爸,谢叔叔做的面面也好吃!”   瓜瓜特别捧场。   谢成缺忍不住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眸底藏着的都是对新儿子的满意。   “那瓜瓜就多吃一点。”莫开笑着捏了捏瓜瓜的脸蛋,也抬头看向谢成缺。   他小心地掩下所有的心动和羞涩。   “你今天这个面的确做得特别好吃,是用了什么秘方么?”   “没有,就多加了鸡蛋和一点糖。”谢成缺温柔地看着莫开,“你和瓜瓜觉得好吃,我以后多做给你们吃,好不好?”   “好啊。”莫开答应得甜蜜又苦涩。   谢成缺这话说得好暧昧。   但他知道谢成缺没有那个意思。   谢成缺有喜欢的姑娘。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问,谢成缺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是他又没有那个勇气......   算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当鸵鸟也没什么不好。   吃完饭,两大一小就前往火车站。   几人买的是卧铺,车一到站,谢成缺就护着莫开和瓜瓜从拥挤的人流里上了车。   晚上六点半的车票,明早五点到。   可以说是报恩火车了。   莫开找到几人的卧铺位置,把行李放好,就先把瓜瓜放上了床。   “哎呀,你儿子长得可真俊,有几岁了啊?”一道女人的笑声传来,是莫开斜对面的中铺。   莫开转过头,正好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头看他,脸上带着紧绷的笑,似是有点不好意思。   女人的旁边还有两个小脑袋,一个男娃,一个女娃,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莫开,眼睛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些怯怯。   “快四岁了。”莫开原本的警惕少了两分,也笑了笑,“你家这俩娃娃也挺可爱的,多大了?”   “都五岁了,比......比你孩子大呢。”   “那倒是差不多,也没大多少。”   “聊什么呢?”谢成缺从其他车厢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水壶递给莫开,“温热的,喝口吧。”   “行,我一会儿就喝。”   看到谢成缺,那女人的表情明显滞了滞,有点害怕似的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这,这兄弟长得好高啊,吃什么长大的?我儿子以后要是能长那么高就好了。”   “能的,姐。”莫开看了一眼那明显比同龄人看着还要矮小的两个娃娃,笑着说,“你儿子以后说不定能长更高呢。”   “我们家穷,都好久没吃上肉和鸡蛋了,想长高得多吃肉吧?”女人叹了口气,“我们家平时吃的都......都没有营养。”   莫开有点意外。   这年头知道营养两个字的人,怕是不多吧。   “呀,这兄弟咋这么高呢。”又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大棉袄的青年背着大包小包上了车,看了谢成缺一眼,就赶紧去找卧铺位置。   恰好就在莫开和谢成缺卧铺的最上面。   “同志,不好意思了,我踩一下哈。”青年脱了鞋,才讲究地踩到莫开的卧铺上,把行李都放了上去。   然后他从行李袋掏出一个搪瓷缸子,又风风火火地出了车厢。   大概不到五分钟,莫开附近的几个铺都来齐了人。   那青年也回来了,不知谁开的头,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没一会儿,莫开就知道了这附近几个卧铺的人都多大,干什么的,坐火车又是要去干嘛。   莫开印象最好的这个铺位刚好在他和谢成缺上面的青年叫张家宝,今年二十四岁,之前一直在距离黄华村不远的红叶村下乡,两年前才回城,这次就是要回红叶村看看之前关系交好的几个朋友。   “之前得到过不少帮助,这两年我回城有了工,攒了点钱,就想着买点好东西回去看看。”   张家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们呢?”他看着莫开,“你们这大包小包的,咋带了这么多,也是去看人的吗,还是回家的。”   “和你差不多。”莫开淡淡笑了笑。   “哎呀,你们这些小伙子真有闲心,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闲钱去看别人。”莫开对面的中铺和下铺是一对看着苦哈哈的夫妻,明明才三四十岁,但看着跟五十来岁的大娘大爷差不多。   他们一边撇嘴,一边摆手,视线盯着莫开和张家宝的那些行李,带着遮掩不住的眼红。   “你们真有钱呐,和我们村里人就是不一样,我们逢年过节都吃、吃不上一个鸡蛋,你们一看平时就不少吃肉吧,这包袱里估计也得.......得带着不少贵东西吧?”   “没有啊,就一些糖和肉,还有我们那边的特产啥的。”张家宝没心没肺地说。   “哎呀,糖和肉!还不就是贵东西吗?”那一对夫妻脸都变了,眼里几乎要长出钩子来。   “我们都一年没吃过肉了,都不知道肉是啥味儿了。”   张家宝正准备吃晚饭,他从行李里面掏出来一袋子杂粮面做的卷饼,又打开了搪瓷缸。   缸子里满满的辣椒香菇炒肉沫,还有一些黑漆漆的咸菜。   看得那夫妻俩忍不住咽口水。   张家宝为人热情,卷了两个饼子就递了过去。   “姐,哥,你们尝尝,这是我妈炒的,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那两个人一点没客气地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满嘴都是油。   “好吃,真好吃!”   斜对面床铺的那个带着两个小娃娃的女人也忍不住看着张家宝,还有两个小娃娃,更馋得眼睛一动不动。   张家宝也卷了两个饼子递过去。   “姐,给娃娃尝尝。”   “这......这哪好意思。”那女人接了过来,脸都憋红了,慌忙从行李袋子里掏出了一瓶腌木耳。   “这,这我从家里带的,你也尝尝不?”   “行啊,姐,我尝尝。”张家宝直接用筷子夹了一筷子,顿时眼睛亮了,“诶,姐,你手艺怪好啊,这木耳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木耳做的咸菜呢!”   “好吃那......那你就多吃点。”女人不好意思地说,她将卷了菜的两个卷饼都递给了两个娃娃。   看着两个娃娃吃得狼吞虎咽,她眼睛都有点红了。   “慢点吃,喝点水。”   张家宝又卷了两个饼子递给莫开和谢成缺。   “兄弟,尝尝,我妈做的辣椒蘑菇炒肉,老好吃了。”   莫开本想拒绝,但看着张家宝热情的脸,只好接了过来。   尝了一口。   他面上闪过意外。   “的确好吃。”   “好吃吧?我说了我妈手艺好吧。”张家宝得意洋洋,“我妈的手艺,十里八乡没有比得上的。不过这姐的腌木耳也怪好吃的。”   他将那瓶腌木耳也递了递。   “尝尝?”   看着那女人怯怯地投来的眼神,莫开夹了一筷。   “嗯,也很好吃。”   “是吧?”张家宝笑着说,又递给谢成缺,“兄弟,你也尝尝,诶?你没尝我的卷饼啊,兄弟你快尝尝啊,我妈炒得这个可好吃了!”   “我一会儿吃,现在还不饿。”谢成缺说。   “行吧。”张家宝也没有逼谢成缺,拿着腌木耳分了一圈,就送回那女人那儿了。   莫开也从行李包里摸了些奶糖分了出去。   张家宝一脸兴奋。   “哇,居然是大白兔奶糖,我最爱吃了!”   那两个娃娃看到奶糖,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卧铺上滚下来。   “谢谢,谢谢。”那女人眼睛又红了,还不敢看莫开,似是感动得不行了。   那对夫妻莫开也给了,毕竟太厚此薄彼的话,他怕这一夜闹出什么事端。   只不过那对夫妻就很不讨喜了,拿到手里就连忙塞到了怀里,嘴里还酸溜溜的:“果然有钱呐,居然还买得起这么稀罕的奶糖,我们这么多年都没吃过.......得带回家去,一家人一人舔一口,也算尝个味儿。”   莫开简直无语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周围的人都在吃晚饭,莫开也有点饿了,和谢成缺一起要了两份列车上的盒饭。   带着瓜瓜吃了起来。   “爸爸,饭饭好好吃呀,不过没......没有爸爸做的好吃。”瓜瓜吃得津津有味,莫开喂几口,瓜瓜就吃几口,简直不要太好养活。   “那瓜瓜就多吃点。”莫开温柔地揉了揉瓜瓜的头发。   几人吃着晚饭,列车员就过来查票了。   他看了莫开好几眼。   “怎么了吗,同志,我的票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列车员绷着脸,又看向谢成缺,“查票。”   谢成缺将票递给列车员。   列车员反正看了几眼,还给了谢成缺。   列车员查完票,张家宝就也跟着列车员一起出去了,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脸色有点发白,身上还沾了些呕吐的味道和大便的臭味。   莫开看了张家宝一眼,皱眉。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蹲厕所蹲得我腿都麻了。”张家宝一脸难受的样子,“而且还有人在厕所吐了,弄得我身上都一股酸味儿,妈的,真倒霉。”   “我出去一趟。”谢成缺突然从中间的卧铺下来了,对莫开说,“一会儿回来。”   “行。”莫开点点头。   十分钟后,谢成缺回来了。   他眸底漆黑,脸色如常,但莫开还是看出了谢成缺的不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谢成缺只是递给了莫开一张纸。   莫开有点疑惑,他拿起床上那张纸,抬手打开。   在看到纸上字迹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   但他死死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什么特别。   而是直接躺了下来,听着突然爆开的心跳砸着他的肋骨和胸膛。   “诶,兄弟,你怎么还没吃?”张家宝的脑袋突然从最上面的床铺探了出来,带着一如之前的热情微笑。   他看着谢成缺。   “吃不下。”谢成缺闭着眼睛。   “你尝尝啊,你尝尝就知道很好吃了。”张家宝说着,从最上铺爬了下来,“哎呀不行,我还得去一趟厕所,水喝多了。”   路过下铺的时候,他看着莫开和莫开怀里的瓜瓜。   “你们要不要去厕所啊?”   “不用了。”莫开闭着眼睛,面色自然,被子里面的手紧紧攥着,“困了,想休息。”   “好吧。”   张家宝一副遗憾的样子,穿上鞋走了。   但他没有在车厢之间的厕所外停下来,反正一路往前走。   直到走到车厢最前面,给列车员说了什么,拿起来列车上的电话。   他拨动了一串号码。   电话里面才响了三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张家宝满眼只有隐晦的讨好和谨慎,哪里还有什么缺心眼般的热情。   “喂,哥?嗯......对,对!办了,刚刚都按照您的吩咐办了。”   张家宝恭恭敬敬地点头。   “但是,但是就一个吃了,另一个没吃。”   “...是,是!我一定会再去试试。”   张家宝对着电话慌忙保证,点头哈腰。   电话那一头,一张稚嫩的脸庞上闪过厌恶,薄唇微动,挂了电话。   “什么东西。”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脸上突然渗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快了,很快了。”   很快,他就能得到他的瓜瓜了。   等到瓜瓜那个便宜爹没了,他就能让他父母把瓜瓜领养过来。   这样,他就和他的瓜瓜是青梅竹马,可以拥有完完整整的一辈子了。   上次,居然让莫开逃脱了一劫,真是让他走了狗屎运!   但这次......   呵。   脸庞的主人抬起手指,冷笑着又按响了一串电话。   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   “甄院长吧?您好,我上次询问的您收养手续的问题,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呢?”   ......   另一边,张家宝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遍,才整理好表情重新往车厢里走。   大晚上的,各个车厢都开始吃饭聊天,还有哭闹的,他走了好几分钟也没走回去。   中途火车还突然停了,乌泱泱又上来一大帮。   张家宝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等他好不容易跋涉回去,已经又是十分钟后了。   他刚进那个车厢,那对夫妻就凑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笑着露出一口歪七八扭的黄牙。   “诶,小......小伙子,你那个卷饼真好吃,还有吗?”   “有,一会儿我再给你们卷啊。”   张家宝阳光地笑着,从两人旁边挤了过去,却在走了几步后突然愣住。   他猛地回头,指着已经空了的两个中下铺。   “这.....这俩铺的人呢?都去厕所了?!”   不对,去厕所也不该带行李啊?!!   “你说那个带着孩子的男的,还有那个长得特别高的男的吗?”那对夫妻撇着嘴,一脸嫌弃,“这俩人可不咋地啊,小伙子,一点不如你!他们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就分我们两块奶糖,我都看见了,那袋子里可不少肉呢,还有点心!麦乳精,简直......”   “说,他们上哪儿去了!”张家宝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他们去哪儿了?!别说其他的。”   “他——”似是被突然变脸的张家宝吓到了,夫妻俩突然打了个嗝儿。   “嗝儿,他们......他们刚刚下车了啊。” [44]第四十四章:狗急跳墙?十指相扣。   提前下的站台外,莫开扣着喉咙,剧烈地干呕。   把刚刚吃过的所有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   可谢成缺还是不放心,硬生生拖着莫开来到了医院。   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上,最后确定莫开的确没事儿了,谢成缺才带莫开和瓜瓜出来。   “谢成缺,你确定......那个人给我们吃的东西有问题吗?”莫开没有责怪的语气,只有担忧和不安。   他没有得罪什么人啊,为什么一个两个的要害他?!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询问了当时车厢厕所附近的人,他们确定在张家宝进去后,听到了干呕的声音。”   谢成缺脸色寒厉,一想到有人心心念念算计着莫开的命,他就遏不住杀人的冲动。   “还有......他热情过头了。”   “再傻的人,也不可能到处分肉菜和白面饼子,他看着可不像家里情况极其富裕——富裕到可以随便分肉和白面的样子,而且,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也不对劲。”   “那个女人怎么了?!”   “她神色不对。”   在莫开吃下那木耳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瞳孔闪烁、似乎很紧张的微妙神情,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女人觉得这腌咸菜拿不出手,所以那么紧绷,那么不好意思,可当他发现张家宝可能呕吐了后,一切都瞬间引起了他的警惕和怀疑。   再联想到给莫开下药的吴静莲,以及那个在法庭上出现的北城来的人,还有他的莫开一提到那个叫秦江城的小孩儿就极其不安的样子......   他根本坐不住了。   “以防万一,但如果我弄错了,我......”   “你弄错了,也是为了我好啊。”莫开扯开有些苍白的唇瓣,浅浅笑了,一双清澈的瞳仁温柔地看着谢成缺,旖旎的眼尾泛着淡淡水色。   “谢成缺,不管你弄没弄错,我都绝对不会怪你。”   谢成缺心口和喉结突然控制不住地一起颤动了下。   他望着莫开的脸,望着莫开瞳仁深处自己那小小的倒影——好似自己就是莫开满心满眼的意中人,有些话和汹涌的感情一样就要遮掩不住。   突然脱口而出!   “莫开,我,我其实......”   “何况是我决定听从了你的话,就算判断失误,我怎么能怪你呢。”莫开打断了谢成缺,“真的,我真的不会介意。”   甚至他有点感动。   有点珍惜。   这么在乎这么紧张他的谢成缺,就算对他不是爱情,也很在乎他了不是么。   这份友情的浓度,已经很厚重了。   “.......好。”谢成缺紧急刹车,咽下了刚刚差点说出口的话,缓缓攥住了拳。   他刚刚怎么了,居然差点失去理智。   要是说出口,怕不是和莫开连朋友都没得做。   谢成缺掩饰地敛了敛眸,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另一件事,不过,你可以不说。”   “爸爸,爸爸。”瓜瓜突然抓住了莫开的衣袖。   莫开低下头,看着一脸担忧的瓜瓜,笑着握了握瓜瓜的小手。   “爸爸没事,别担心。”   莫开抬起头:“什么事儿?你说。”   “那个小孩儿......”谢成缺顿了顿,到底是开了口,“就那个来自北城的叫做秦江城的小孩,和你到底什么关系,有过什么渊源。”   谢成缺一直注意着莫开的神色,在他说出秦江城三个字的时候,莫开的瞳孔明显缩了缩,俨然一副努力维持正常、但还是遮掩不住紧绷在意的模样。   他心下更加了然。   “我知道,你有些话不想说,我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意思,你可以不说的,我只是想问问......”   谢成缺声音温和,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而且,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那个秦江城......他和吴静莲给你下毒.鼠.强的事情,可能,脱不了干系。”   “什么?!”   莫开一直维持着自然的脸色突然没有绷住。   他猛然抬头。   “什......什么意思?!”   “对不起。”谢成缺突然抬起手,忍不住轻轻放到了莫开的发顶。   莫开一下子愣怔住了,既不解不安又紧张羞臊,心跳猛然砸起。   “对,对不起什么?”   “我之前见你那么紧张那个叫秦江城的小孩,甚至是有些害怕,就没经你允许,调查了一下他,虽然没有调查出来很多有用的信息,但是.......但是发现了一个怪异的联系。”   谢成缺放在莫开发顶的手缓缓握住。   “吴静莲的法庭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人,而那个人,之前很巧合地出现在过秦江城身边,甚至经过更细的调查,我发现,吴静莲在给你下药之前,这个人也在吴静莲当时住的地方附近出现过。   “什、什么?!”莫开彻底稳不住脸色了,他瞳孔缩成一个点。   “你的意思是......吴静莲可能是受别人的指使,给我下的药?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就是秦江城?!”   “我不能确定。”谢成缺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放在莫开头顶的大手,手指滑过莫开柔软的发丝,有点酥痒。   他尽量冷静地看着莫开。   “但是的确有点怪异,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高警惕。”   “不,不止是怪异,可能真的是他......可能就是他。”莫开眸色恍惚地喃喃,脸上透出遮掩不住的怒意和不安。   “我早该猜到的,秦江城肯定会,他肯定会这么做......”   这个畜生如果重生了,肯定会提前为心爱之人肖秀备好器官库的啊!   所以,他一定会把瓜瓜视作囊中之物,对瓜瓜势在必得。   那他就成了秦江城的绊脚石,秦江城必定要除、除掉他。   他怎么能没想到这一块,他之前怎么能忽视掉这一块?!   谢成缺一直望着莫开,他将莫开的所有神色都收归了眼底,越来越肯定莫开有很大的事情瞒着他。   “这个叫秦江城的北城小孩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莫开,你......你不能告诉我吗?”   “对不起。”莫开侧过了头。   谢成缺心底被铺天盖地的失落淹没,可他没有强迫莫开,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也行。”   说着,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挪到其他地方,语气尽量掩饰着失落。   “你和瓜瓜肯定饿了吧?我去买点早饭,你想吃包子还是......”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这里面的事情太大了。”莫开陡然抓住了谢成缺的袖子。   但他没有抬头。   “谢成缺,我绝对没有不把你当朋友,更没有对你有隔阂,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我知道。”   谢成缺心一下子就软了,刚才的失落就这么轻易地被这几句话淡去了大半。   他突然发现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他对莫开根本无法长期产生任何一种情绪——   除了爱。   他的所有情绪,思维,都会因为莫开的一两句而随随便便改变。   他的心,原来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莫开。”谢成缺深深地看着莫开,只是低着头的莫开根本没看到谢成缺眸底那根本掩藏不住的情意。   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什么时候说,都行。”   “我只能和你说一件事。”莫开声音有点发干,“这个秦江城.......这个秦江城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他的城府并也不像他的年龄那样幼稚简单,而且,他很恶毒,也的确是和我有仇。”   “仇?!”   “对,他觊觎瓜瓜,所以很可能为了把瓜瓜弄到手,而想弄死我。”   “爸爸?!什么鲫鱼?什么鲫鱼想害死爸爸,爸爸不能死,爸爸不死!”瓜瓜还在旁边呢,不等谢成缺给予反应,瓜瓜就突然急切地抓紧了莫开的手指。   整张小脸透出慌张,害怕,和愤怒。   “爸爸,不死,爸爸不死,打死那个鲫鱼,打死他!!!”   “不是鲫鱼,宝宝。”莫开原本还无比紧张阴沉的心,突然一松,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瓜瓜,“是秦江城。”   “芹,芹菜姜?”   莫开抬起眉头,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眸底是瓜瓜看不懂的神色。   “不是芹菜姜,是秦江城,宝宝,你要记住,这是个坏人,你以后绝对不能......不能和他做朋友,也一定要远离他,知道么?”   “嗯,瓜瓜绝对不会、不会和芹姜......芹菜酱当朋友!”瓜瓜一下子扑到莫开的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点红。   “爸爸不可以死,我们打死芹菜姜,打,打死他!他想害爸爸,他是坏蛋,他是大坏蛋!!!”   瓜瓜短短小小的人生里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爸爸出事。   这一下子,就触碰了他最疼最深处的恐惧,瓜瓜控制不住地湿了眼。   小胳膊紧紧搂着莫开的脖子。   “爸爸长命百岁,爸爸可以长命百岁!”   莫开叹了口气,眼睛也有点红了,他抱住了瓜瓜。   秦江城这个畜生,凭什么重生。   老天爷都让他这么意外地穿进了这本书,他都以为他将能改变瓜瓜的一切,切断瓜瓜和秦江城的所有可能,让瓜瓜这辈子再也...再也不会和这个禽兽有任何交集!却为什么——   还给了那个禽兽阴魂不散的机会。   “瓜瓜,你一定要记住,这个秦江城对你,对爸爸,都是很危险的坏人,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对他保持最大的警惕。”   莫开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瓜瓜的头发。   他知道瓜瓜可能听不懂,他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就和瓜瓜提到秦江城。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就没必要再给瓜瓜隔离秦江城的相关信息。   他有必要,一点点......一点点和瓜瓜渗透一些关键的东西了。   瓜瓜是还很小。   可秦江城那个畜生不会觉得瓜瓜小。   “爸爸,瓜瓜记住了,瓜瓜都会记住的!”瓜瓜哽咽着抱着莫开。   他小小的脑袋里,其实并没有听懂爸爸的话,可爸爸的脸,爸爸的语气,却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   他讨厌爸爸说的这个人。   他无比讨厌他!   莫开抱了瓜瓜一会儿,终于看向谢成缺。   “以后我会更注意的,谢谢你帮我调查,这个信息很关键。”   谢成缺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查些东西,我其实还有点用,不是个纯农村泥腿子。”   “何止是有点。”莫开也笑了。   “我去买早饭。”谢成缺突然伸出手,揉了下莫开的头发,然后慌忙握住一下子变热的手心,转身快步走了。   莫开原地滞住,他头皮泛起控制不住的麻意,一路飞窜到脊背。   但他完全不敢多想。   他看着过马路的谢成缺,汩汩的水流浸透他的心脏,快把他的心尖和眼眶一起泡化。   他低下头。   抱紧了瓜瓜。   “宝宝,饿了吧,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再去坐火车车,好不好?”   ......   谢成缺和莫开一起改签了车票,是今天下午的,但没有卧铺,只剩硬座了。   两人上了火车后,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秦江城相关。   莫开抱着瓜瓜,闭目养神。   大脑却一直没有停下来思考。   秦江城一直找机会给他下毒,而不是直接找人捅了他,可见秦江城其实也受困于年龄、手段、或者法律的约束,而且有点狗急跳墙。   毕竟这次数有点密集了。   他不信,秦江城每次找人害他,都没有把柄。   也不信秦江城这一次不成,两次不成,还能立刻开始第三次。   不过,他也不会掉以轻心就是了。   火车在晚上九点到了站,莫开和谢成缺一出站台,就看到了谢聪。   “哥,莫开哥!”   谢聪穿着一件和谢成缺差不多的长款黑色大衣,热情地挥着手。   莫开眼底闪过意外,他记得谢聪之前......好像对他怪有意见的?   “哇,哥你们咋带了这么多东西。”谢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主动帮两人提行李,“家里啥都有啊,干嘛拿这么多。”   “不是给你带的。”谢成缺说话那叫一个无情。   谢聪一点也不在意:“嘿嘿,我不用,反正我啥也不缺。”   说着,他转头看向莫开。   “莫开哥,你今晚来我家一起睡不?还是回知青点?”   “当然是去我们家,知青点哪里还有位置。”谢成缺顿时道。   他就应该缝上谢聪的嘴!   “啊,但是咱家就两个房间啊?”   “我和你莫开哥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凑合一晚,明天晚上我们就坐车回去。”   “啊?!哥你今天打电话的时候没说明天就走啊?!”谢聪天塌了。   他以为他哥至少能在家里待到过年呢!   “少废话。”谢成缺一拍谢聪,“赶紧的,拿东西,回家。”   谢成缺和莫开要回来的事,牛棚的人早在昨天就知道了。   甚至不止牛棚,知青点的人也知道了。   宋玉丰激动得根本睡不着,在知青大院的院子踱来踱去,自从莫开搬走,他就也搬回了知青大院,毕竟他可不想和陈康那个喜欢举报别人的恐.怖.分.子单独住一个屋。   现在所有人都不和陈康说话了,陈康更阴沉了,他看着都怕。   白书月被宋玉丰走得眼晕,忍不住开口。   “你能别走了吗,宋玉丰同志,你赶紧坐着去吧。”   “哎呀,莫开怎么还没回来啊,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就回来吗,结果早上没到,中午也没到,现在还拖到了晚上,他到底行不行啊。”宋玉丰走到白书月旁边,“书月同志,他给你打电话说为什么晚到了没?”   “当然没.....没有。”白书月莫名脸红了一下,有点羞恼,这个宋玉丰,说话老是不着调。   老误会她和莫开同志之间纯粹的同志情谊。   简直可恶!   “你能不能别乱编排我们书月,宋玉丰,你是不是有毛病?”白书月旁边的一个女知青徐开玉忍不住教训宋玉丰。   “我哪里编排白书月同志了,徐开玉同志,你才是注意点儿说话啊。”宋玉丰回击,“我和白书月同志交流,你插什么话啊,你不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你,你这人胡说什么——”   徐开玉顿时愣住了,脸色爆红。   “哎呀,别吵了,好像是莫开他们回来了。”门口的孙越突然嚎了一嗓子,就兴奋地跑出了门。   白书月等人也连忙站起,激动地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村口大路的最前面,出现了几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大一小,影影绰绰,披着微弱的月光和繁星。   “是莫开回来了,真是莫开回来了!”   宋玉丰激动地嚎了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其他人也很激动,跟着跑过去迎接。   “莫开!”   “莫开同志,你回来了!”   “莫知青,哦不,现在不能叫知青了......你长肉了——”   “哎呀,莫开你身上这棉袄真好看,真精神!”   “哇,瓜瓜长胖了,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莫开站在原地,愣怔地被众人围着,很意外。   不是,他什么时候......   这么受欢迎了?   “莫开,你留给我们的那套书作用太大了,要不是你,我们高考简直一点戏没有!”宋玉丰激动地冲过去,一如莫开离开之前那样,特别好兄弟地搂住了莫开的肩膀。   “我们一直想给你说谢谢,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现在居然能回来,我们太高兴了!”   “对啊,莫开同志。”白书月有点腼腆地走了上来。   有点不敢和莫开直接对视。   原本和莫开之前完全纯粹的同志情谊,被宋玉丰接连打趣了那么久,她想完全不当回事儿都有点难了。   这个宋玉丰的破嘴简直应该被缝住!   “你给我们留的那套高中课本,太贵重了,虽然我们也......也不一定能考得多好,但是你这课本真的雪中送炭了。”   “你们太客气了。”莫开笑着说。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他都快忘了!   但他也不是做慈善当圣父,那套高中课本是孙秀成教授当时偷偷摸摸给他的,他看了后就偷偷埋到后山的一个地方了,后来被陈康举报,他无比庆幸他当初的先见之明。   后来因为要回城,他也没有挖出来,而是让白书月去挖,也是为了让白书月能更好地帮他办事儿——   帮他寄那个举报信。   毕竟,白书月家人再刚正不阿,他一点好处不给白书月,也不行。   “莫开同志,你,你还记得我吧?”   突然,一个瘦高瘦高的青年冲了过来,一下子握住了莫开的手。   莫开不自然地僵住,但没有立刻抽开,旁边的谢成缺脸都黑了。   青年眼睛激动地看着莫开。   “我一直想和你说句对不起,也想和你说句谢谢,但是一直没机会,也不知道你住哪儿,不能给你写信,你今天回来,我太高兴了!”   他语无伦次。   “那次我我......我差点就用镰刀伤了你,真对不住,你还帮了我,我这条命......几乎,几乎就是你救的!如果我考上了大学,成功回城,我一定报答你!”   “你是.......孙越?”莫开原本还很懵,听着听着却想起来了。   这个脸颊凹陷、眼睛突出的青年不就是当初精神状态疯魔崩溃、拿着镰刀要自残、还把他逼到墙角让他去砍他胳膊的那个人吗?   “没有,其实我不算救了你,你言重了。”   莫开飞快说。   “严格说来,帮你的应该是谢成缺,你更应该感谢他。”   “我都感谢啊,我都感谢!”孙越又慌忙握住了谢成缺的手,完全无视了谢成缺的脸有多冷多臭。   “谢成缺同志,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啊!”   “不用。”谢成缺黑着脸抽回了手。   但看到孙越下一秒又要重新去握莫开的手,他一把又将孙越的手重新握住了。   吐出一句话。   “你这次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还行!”孙越兴奋地点头,手莫名其妙地和谢成缺十指相扣了,“我的数学和物理一直很好,加上莫开同志给的课本,这次考试我感觉不算特别难。”   莫开看着谢成缺和孙越相握的手,突然嘴里有点泛酸。   一群人热热闹闹,无人注意到,知青大院对面阴冷寂静的小屋里,一颗凸起的眼球渗出根根红血丝,正透过窗户缝,死死地盯着这里。   “哎呀,你这握了多久了。”宋玉丰简直没眼看孙越。   两个大男人,腻歪啥呢。 [45]第四十五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知青们太热情了。   莫开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而且这荫还绵延成了数片......   他当初留下那些课本,并不是为了帮助谁,反而私心更多。   却酿成了意想不到的良果。   温暖的水色在他眸底缓缓荡开,酝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他看着活力阳光、说笑打闹的知青们,心脏隐隐有些发软。   真好啊。   这样真好。   瓜瓜正处于人来疯的年纪,兴奋极了。   他的小手紧紧抓着莫开的手,拼命竖着两只小耳朵听着大人们说话,眼睛晶晶亮。   是知青叔叔和知青姨姨们诶!   他,他还记得呢。   只有谢成缺脸黑得不行。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来找莫开腻歪,手还都不老实,不是握手就是拥抱,后牙根都快要磨碎了。   他忍不住开口想说回去,孙越就又挤了过来。   “莫开,去我们大院里坐坐吧,现在院子里收拾得可好了,我们还扎了很多簸箕和背篓,准备去社会主义大集上卖呢!”   “对对,现在社会主义大集可以卖更多东西了,能赚不少补贴。”其他知青附和。   “一个月也能吃上一顿肉了。”   “是吗,这样真好。”莫开笑着说,“不过现在太晚了,我就不去坐坐了,对了,大家都参加高考了吗?”   “参加了参加了。”宋玉丰抢答,“我们所有人都报名了,不管考不得怎么样吧,反正今年不能白白放弃这个机会。”   “对对,就算考不上,也得先考试试,这样明年就有经验了。”宋玉丰身后的光头知青声音老大。   结果顿时被旁边的女同志打了一下。   “呸呸呸,你能不能别乱说话,什么叫就算考不上,一点不吉利。”   “就是,黄瀚你能不能注意点,简直是臭嘴吐不出象牙!”宋玉丰故意说,“大家揍他,快揍他!”   “哎呀,我说错了行了吧,我自己掌嘴——,大家饶了我吧。”   “哈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   一个女知青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对吧,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吧,陈康......陈康就没有参加。”   “!”   陈康二字犹如一块吸音石,砸到鼎沸热闹的人声里,原本还热闹欢乐的人堆突然寂静。   所有人都僵了两秒,表情有些不自然。   白书月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   “这两天大家在报志愿,都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报什么学校好,我们还去公社里问了公社高中的老师,但公社高中的老师不是很愿意给我们指点......莫开同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提点吗?”   莫开却突然愣住了,瞳孔缓缓一缩。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坏了。”   “怎么了?”谢成缺立马道。   “我忘了报志愿这事儿了。”本来他是准备速战速决,回来黄华村一天,然后快点回去,这样不会耽误报志愿。   但中间被秦江城暗害了这一下,导致整个进程完全拉慢了,他再赶回去报志愿怕是有点来不及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报志愿的事儿,我明天再来和大家说说,我得赶紧去打个电话。”   莫开一把抓住谢成缺的胳膊。   “回家,快!谢成缺,我得用一下你家的电话。”   “我家没有电话啊。”旁边的谢聪立马说,“莫开哥,你记混了吧?”   莫开一愣。   对对,是谢成缺租的房子里有电话,黄华村的家里还没有电话啊!   “供销社,供销社有电话。”白书月连忙说,“我去找花田婶儿,她有供销社的钥匙,现在她应该刚睡觉或者还没睡。”   白书月说着,就赶紧行动了起来。   她飞快地跑到村口的花田婶家门口,敲门喊人。   敲了足足五分钟,花田婶裹着棉袄出来了,脸皱着,很是不耐烦。   这大冷天的,谁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哎哟,这么晚了,白知青你这有什么急事儿么,在这喊什么呢?!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啊?!!”   “是这样的,花田婶子,我想用一下供销社的电话,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莫开走了上来,越过白书月。   他手里拿着一包奶糖,塞到了花田婶子手里。   “不知道能不能找您拿一下供销社大门的钥匙,这点小心意,婶子您拿着。”   “哎呀,这不是莫......莫,小莫知青吗?!”   花田婶子拿着奶糖纸包,脸突然就笑了。   她一把抓住了莫开的手,热情地拍了拍。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哎呀......之前庄家人欺负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这孩子这么不容易,咋一直不说呢!”   说着,她往地上呸了口唾沫。   “庄家那群畜生可真不是人啊,不过也算有了报应,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被撸下来了,甚至......甚至还被拉去批.斗了,哎哟!”   花田婶子提到批斗两个字的时候,嘴瓢似的说得飞快又含混不清,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恐惧。   “反、反正,现在那群人都不在咱们这儿了,去其他地方接受思想教育了,哎.....你说,你说他们咋就能那么坏呢,胆还那么肥呢?这种事儿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想啊!不对,就是别人说,我都不敢信啊......”   “就是就是。”宋玉丰和谁都能聊一嘴,也跟着凑上来,“居然还有冒名顶替知青回城的事儿,简直匪夷所思啊婶子,这庄家人简直了,是把公家当他们家了吧!”   “小宋知青说得对,我也觉得这庄家人是把公家当他们自己家了,他们之前不就是那么干的吗,那食堂里的东西,他们可没少往家里拿,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花田婶子说着说着都来气了,撇着嘴。   “看他们一个个的,吃得跟猪似的......”   “不过小莫知青你的父母是咋回事儿啊,没有认出来你吗,庄华兴和你长得差距那么大,庄华兴顶替你的时候,你妈没认出来吗?咋能拖那么久才把你.......”   “婶子,那个钥匙......”莫开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打断了花田婶子,“我有点着急。”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花田婶连忙改口,顺着莫开说,“你等我回屋给你拿啊,算了,我陪你一起去一趟吧!”   她拿着奶糖就跑回了屋,不一会儿,就带着钥匙出来了。   “麻烦你了,婶子。”莫开说。   “哎呀,不麻烦。”花田婶子笑着摆手。   她可高兴得紧呢,这帮忙拿个钥匙开个门就有一包奶糖,这差事儿给谁谁都不会换。   看出来这个莫知青回城后过得不错了,居然这么大手笔!   几人飞快地赶去供销社,花田婶子开了门,莫开连忙跑了进去,走到电话旁边拨响了一串号码。   话筒里响了一分钟,没有人接。   莫开没放弃,又打了一遍。   “喂?”终于,对面传来了声音。   是不耐烦的林西。   “谁啊?”   “林西。”   “莫.....莫开哥?!”林西的声音突然变得惊喜,原本的不耐烦全都消失,“莫开哥你今天怎么没去街道那边报志愿啊,我等了你好久都没见到你的人,你是提前去了吗?!”   “不是,我这边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过去。”   莫开声音飞快。   “林西,你帮我个忙,明天你去那边帮我那个志愿填报表,我告诉你我要报什么大学什么专业,你帮我填上,然后交上去盖章,行吗?”   “行,当然行!”林西一口答应,还有点激动。   莫开哥居然把这么大的事情交......交给他办,这是不是代表莫开哥非常信任他,非常认可他这个朋友啊?   啊啊啊他之前一直以为莫开哥不喜欢他,顶多把他当做萍水相逢的人呢,好开心怎么办!   “莫开哥,你那边出什么事儿了,需要我帮忙吗?!”林西的声音又透出一丝担心。   不然怎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亲自来啊。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出了点小意外。”莫开声音镇定,“林西,我现在告诉你我要报的学校和专业,你拿笔记下来。”   “行,莫开哥你等一下,我去拿东西!”   “我让胡乐来也过去一趟吧。”旁边的谢成缺突然捂住了话筒,“这个林西确定可靠吗?”   “应该可靠,不过麻烦胡哥过去一趟也可以。”   莫开顿了顿。   “让他到时候直接去街道党委那边吧,看着林西交上就行。”   ......   胡乐来办事非常靠谱,他很早地到了街道党委办公室附近,亲眼看着林西去拿了志愿表,一一填上,又找党委盖了章。   最后上交。   胡乐来还给谢成缺回了电话。   莫开放下了心,也不着急了,只要后天早上之前赶回省城——给那个机械厂领导做席面,就没什么问题。   林西还是很可靠的。   和宁延诚不同,是个可以交往的。   莫开报完志愿,就去了知青大院,今天就得上交志愿表,知青们都有些焦头烂额。   “我们的估分都不高,怕报了大学考不上,但是又不想报大专......”   “那要看你们的根本目的到底是报大学还是回城了。”   莫开没有给予直接的指点,只是想让知青们弄清楚自己最想要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很多知青瞬间就头脑清醒了。   孙越当即就改了想法,刷刷地填上了一直空着的第二志愿的那几栏。   “我想明白了,我的目的就是回城,我不论怎么样都不能再在这儿待了,我必须考上!”   看着估分最高的孙越都把第二志愿全部填上了之前一直不愿意写的大专——河城水利学院和河城轻工业学院的各种专业,很多知青也刷刷地落了笔。   “那我第二志愿也都填大专吧......”   “我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的学校都填大专好了,毕竟我估分那么低。”   “哎,我感觉大专我都考不上。”   “......”   莫开眼看着知青们都落了笔,就放心了。   谢成缺拎着一袋东西,来找莫开。   “走吧?”   “行。”莫开接过来那袋子东西,放到了知青大院的墙角边,没说什么就和谢成缺一起走了。   白书月注意到莫开的动作,慌忙跑了过去。   她把那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肉、糖,还有一小袋子的白面和白米,甚至还有几个很漂亮的本子。   她刚想把东西给莫开送过去,就注意到了本子上面,有一张纸条。   看着纸条上的字迹,白书月眼睛缓缓红了。   莫开......   莫开怎么能这么好呢。   他们之前明明没有帮过莫开多少,就那么一点点善意,莫开怎么就,就都记住了呢。   **   “哎呀,是小开!还有成缺!!!”   “老东西们,快出来去,那俩孩子回来了——”   “呀,那俩孩子来了?!!怎么才回来。”   莫开和谢成缺出现在牛棚附近的瞬间,数道激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张文英奶奶和孙秀成教授俩人是最先跑过来的,一见到莫开,孙秀成教授就忍不住激动地问。   “高考考了吗,考得怎么样?!”   “哎呀,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问这个干嘛。”张文英奶奶怕莫开考得不好,提起这事儿会伤心,顿时拍了孙秀成教授一下。   “我问问咋啦。”   “没事儿,奶奶,我不介意孙爷爷问这个。”莫开知道张文英奶奶在想什么,不禁笑了,“我考了,考的文科。”   “文科?文科行!现在文科可受看中了。”孙秀成爷爷激动又高兴,“你估分了吗,估分有多少?”   “估分......有三百五十五吧。”   “哎呀,成了,成!”孙秀成教授一把握住莫开的手,眼睛激动得发光,“小莫你学习怪好啊,这分数....这分数可高得很!可以试试我们北城大学了,你报北城大学吧,到时候来我们历史系,我好好教你!!!”   “怎么就去你们历史系了,来我们社会学院不更好?”高子黄爷爷走了过来,一脸不高兴,“你怎么又抢人,不地道!”   “什么叫抢人,怎么又抢人了,说得好像小莫之前要报你们社会学院似的!”孙秀成顿时瞪眼。   高子黄爷爷不搭理孙秀成教授,只是抓住了莫开的手腕。   “来我们社会学院,小莫,我们社会学院可比他们那儿强多了,我收你为亲学生,以后直接跟我一路读到博士生!!!”   “我看小莫来我们金融学院也不错,你们俩先慢着.......”   圆脸的苏安奶奶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加入了战局,笑着抓住了莫开的另一只胳膊。   “金融系可比你们吃香,我觉得小莫应该会选金融。”   “不许抢,你们不讲武德!没有底线,我先要的小莫!当初也是我给小莫的书!”孙秀成爷爷气炸了,一把搂住莫开的腰。   “我的,小莫这个学生是我的,你们都不许和我抢。”   莫开:“......”   他能说他虽然报了北城大学,但既没有报历史系,也没有报社会学相关,甚至没有报金融和财经吗?   他报的专业全都属于法学院啊!   不敢说。   完全不敢说。   “爷爷奶奶,莫开已经报完所有志愿了,你们再抢,他也改不了。”谢成缺一把将莫开从几个老人手里抢了过来,胳膊自然地搂住了莫开的肩。   莫开一下子僵住,可又不敢多想。   这姿势太亲密了,谢......谢成缺的胳膊好硬。   明明隔着棉袄和大衣,怎么还那么烫!   “什么,那小莫你报了什么志愿?!”孙秀成教授顿时道。   “孙爷爷,别问志愿了,聊点别的吧。”谢成缺再次抢过了话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是一回去,就直接恢复了之前的工作吗?”   “对啊。”张文英奶奶终于插上话了,脸色又激动,又带着些说不上来的怅然,她眸底有些水光。   “平反了.......工作恢复了,我们都可以回去、回去教书了。”   “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差不多就能走了。”苏安奶奶补充说,“昨天没等到你们,我们急得啊,就怕见不着了。”   “不会见不着的,小莫这考得那么好,肯定能上我们北城大学!”孙秀成瞪着眼,还念念不忘莫开的志愿。   “你肯定报北城大学了吧,对吧,对吧?!”   莫开刚要张口,一道夹杂着精神不正常的呓语的吼叫突然从不远处响起,混乱,浑浊。   痛苦无比。   “舒月,呜呜,舒月.......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啊,我是罪人!我有罪!爸爸连累了你啊,不不...不对,我不是罪人,我绝对拥护社会主义啊——社会主义万岁,无产阶级万岁!”   “不要污蔑我,不要,孙成,孙成!!!”   莫开一怔,心情突然一沉。   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终于说出话。   “赵......赵世修教授也平反了吗,他,他还是完全没好转吗?”   张文英几人的脸色也都突然低了下去。   连孙秀成教授都不闹腾了。   “哎......”   张文英奶奶叹了口气。   没有说话。   “算了,我们先别说这些了。”谢成缺开了口,声音沉静,“张奶奶,我们带了肉和菜,今天中午我们来做饭。”   “不用,我们这有!”张文英奶奶连忙说,“哪能还让你们带东西呢,这次我们提前准备了,我们去大集上买了肉和排骨呢!”   “就是。”苏安奶奶也说,“你们俩这次什么也不许给我们带,我们也不会要,之前一直吃你们这些小孩的东西,现在我们都平反了,状况也都好了,没道理还吃你们这些小辈的。”   “其实,老赵的精神状况有点好转了。”孙秀成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孙。”张文英奶奶皱眉。   “没什么不能说的。”孙秀成教授看着莫开,浑浊的眼珠里渗出几根红血丝,“前几日,平反的消息一到,我们就跟老赵说了,他当时突然更疯了,但是......但是这两天,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莫开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赵世修教授这一次喊的和上一次明显,不太一样。   上一次,他喊的还是他有罪。   这一次,却好像有点逻辑了。   知道辩解了。   “而且,昨天,北城那边还来了一个和老赵有关的好消息。”   “什么?”莫开一愣,“什么好消息?!”   “哎,其实也不算好消息,或者说,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吧。”孙秀成教授叹了口气。   他看向张文英。   “这个我可以说吧?”   张文英奶奶没吱声,但也没反对。   孙秀成顿时道:“好消息就是老赵的女儿......好像找到了。”   “?!”莫开瞳孔突然一缩,面上控制不住露出惊喜。   “赵世修教授的女儿找到了?!太好了,她她.....她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老赵的女儿已经死了。”苏安奶奶把话头接了过来。   莫开突然僵住。   刚才的笑容还在脸上没有消失,显得他刚刚的喜悦好可笑荒诞。   “不过,他女儿的孩子还活着。”苏安奶奶又补了一句。   “对啊,但也找不到了,所以说不知道到底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孙秀成看着莫开,“那么小的孩子,失踪了,和老赵疯了的女儿失踪有什么区别?小莫你说。”   张文英:“老孙!”   “哎,我说话难听,但有什么说错吗?那孩子到底还是不是活着,能确定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张文英奶奶脸上带了些怒意。   “行行行,我不说话了,行了吧?”孙秀成教授转身走了。   张文英奶奶看着莫开。   “小莫,那孩子是在老赵女儿死后失踪的,现在估计在得七八岁了吧,但是完全找不着了,不过北城传来的消息说那孩子最后一次出现......是,是在南方的s省,如果有机会,小莫你们也帮老赵找找孙子吧,他......他太苦了啊。”   “南方的g省?”莫开抬起头来,缓缓攥住了拳,“那么远,赵教授的女儿怎么会到那边去?”   “不知道,谁能知道呢。”   “那赵教授女儿的尸体?”   “也没找到,只知道她死了,这个消息我们都没敢给老赵说。只说了,他女儿找到了。” [46]第四十六章:他哥喜欢的人不会是莫开吧?!   莫开准备离开牛棚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他和谢成缺在牛棚待了起码五个多小时,该聊的不该聊的,几乎都聊到了。   他心情既压抑,又为一众老人终于平反而高兴。   中途谢成缺还去供销社买了酒,高子黄爷爷和孙越华教授喝着喝着,突然嚎啕大哭。   咸苦的眼泪汹涌,完全浸透了他们脸上深陷的沟壑和粗巴巴的皱纹。   其他老人也默默抹眼泪。   孙秀成爷爷拿着筷子,口齿不清地嚷嚷。   “行了,都哭、哭什么,好不容易平反了,还哭?!”   他灌了口酒,不知道是被辣得还是怎么了,眼眶也开始发红:“感谢社会感谢人民感谢党就行了,回去好好教书,回......回馈社会!”   苏安奶奶一人分了一个白面馍馍,声音里压着哽咽。   “老孙说得对,都别哭了,也别喝了,这刚蒸好的用上好白面做的馍馍呢......大家别糟蹋了,咱们多少年都没吃上这热腾腾的白面馍馍了。”   “好吃!”高子黄爷爷拿起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吃得他伸长脖子,通红的眼睛突出。   其他老人也纷纷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怎么嚼,就使劲咽。   “好吃,香啊!”   “是好吃......”   “香!”   哪里是在吃饭呢.....   分明是在压抑着发泄。   莫开看着一众狼吞虎咽吃馒头的老人,心里控制不住地一阵阵难受,殷红的湿气也从眼眶里氤氲了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牛棚外面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刺目的光映出一片片的雪。   “下雪了。”莫开忍不住喃喃。   “嗯,下雪了。”谢成缺看着莫开瘦削清柔的侧脸,发白的阳光降落在莫开的眉眼,照得莫开的皮肤越发透明。   长翘的睫毛如同绒花,毛绒绒又带着光色浅淡的晕环,最后一点一点,映进深邃清澈的瞳孔里。   谢成缺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突然也灌了口酒,眼睛被辣得隐隐酸涩。   “下雪好,瑞雪兆丰年。”   明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只是不知道,明年,他还能不能压抑住对莫开的感情。   他和莫开,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   莫开和谢成缺离开牛棚后,直接就回了家。   莫开酒量很差,只喝了不到一杯,脑子就已经晕乎乎得不太清醒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上脸。   看到莫开回来啦,瓜瓜连忙扑了过来,拼命抱住莫开的腿。   “爸爸,爸爸你回来啦。”   “嗯,瓜瓜在家里干什么啦?”莫开笑得傻乎乎,眼神有点涣散。   瓜瓜感觉到爸爸有一点不一样了,但是又没有意识到到底有多不一样,见莫开坐下了,就呲溜呲溜往莫开身上爬。   “爸爸,我和谢聪叔......叔叔在家叠纸盒子啦,我叠了好多呢!”   莫开下意识搂住了往身上爬的瓜瓜,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这才注意到堂屋的角落有一大堆的黄色纸盒。   谢聪还在库库叠。   “莫开哥,瓜瓜真聪明,一教就会了!”   “我家瓜瓜的确聪明。”莫开笑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瓜瓜瞬间不好意思了,脸蛋红红,大眼睛湿漉漉的,都不敢看大家。   莫开被瓜瓜可爱得不行,抱着瓜瓜就亲了两口脸蛋。   然后,他忍不住问谢聪:“不过,你叠这么多纸盒子是干嘛?”   “障眼法啊,我和我哥赚了那么多钱,我可不想过苦日子,我要吃肉!”谢聪声音干脆,“但是别人肯定会怀疑我钱从哪来的,我就弄了些背篓或者纸盒子,以后去大集上卖,就当是干这些赚的钱......”   “你还挺聪明。”   “我叫谢聪,当然聪明!”谢聪抬起下巴。   “夸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谢成缺冷声撂了一句。   “大哥!”   “莫开,我一会儿去院子里拿些东西。”谢成缺下一秒对莫开的话就变得无比温柔。   他边说,边给莫开倒了杯温水,还加了蜂蜜和奶粉。   “你记得把蜂蜜牛奶喝了,喝完就去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嗯。”莫开脑子不太转了,他乖乖地应着。   泛着迷蒙水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成缺。   看着莫开乖巧顺从、仿佛随时可以被自己掌握的样子,谢成缺心脏忍不住一热。   他攥了攥拳,最后只是克制地、飞快轻轻碰了下莫开的头发。   “别忘了喝,我出去了。”   说着,谢成缺转身快步出了堂屋。   谢聪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狐疑,但慢慢的,那些狐疑又都散了。   他将手里的黄色纸盒一撂,忍不住凑到了莫开旁边。   “莫开哥,我有个问题,你......你能不能回答我啊?”   “什么问题?”莫开后知后觉地有点脸红了,刚刚谢成缺是不是轻轻拍了他的发顶?   谢成缺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他...他是什么小孩子似的!   “哎呀,就是,就是莫开哥你.......你知不知道,我哥喜欢谁啊?”谢聪浑身刺挠似的,一直在顾涌,“我上次问我哥,我哥根本不说!他和你经常在一块,你肯定知道吧?”   “我......也不知道。”莫开的脸突然微微变了色,再也没了刚才的闲适和羞涩。   他眼神闪躲,情绪黯淡,掩饰地拿起了桌子上的牛奶。   牛奶好甜。   可他的舌根现在却好苦。   “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和我大哥经常在一起吗?”谢聪一点不信,“莫开哥,你就告诉我呗,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好不好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举起手,三指并拢:“我发誓,我绝对不和任何人说。”   “我真不知道,我比你还晚知道谢成缺他......”莫开心脏疼痛了下,“他有了喜欢的人。”   “真的假的?!”   谢聪还是不信,但莫开又不像在说谎。   “不说了,我头有点晕,我去休息一会儿......”莫开一口气喝光了牛奶,脱掉棉袄和裤子,上了床。   他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   眸底湿气全被关在了眼皮和眼球之间。   谢聪还在喋喋不休。   “哎,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啊,莫开哥!你说我哥他对你都那么好,以后对我嫂子得成啥样啊?”   “要是我嫂子人不好,我以后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   “我想了解一下,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敌情吧......”   这也是他这两天这么收敛这么乖巧的原因。   就怕再惹毛他大哥,他就真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莫开躺在被子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给予反应。   他的胸口酸胀,一股股涌入喉咙,难受得紧。   喜欢一个人太痛苦了......   他好想把所有感情挖出来。   干干净净。   **   莫开没有想到,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被阳光照醒时,莫开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瓜瓜正坐在他的旁边,玩着手里的一条翻花绳。   这是谢聪叔叔教他玩的,他昨天晚上刚学会呢。   可有意思啦。   “爸爸。”看到莫开醒了,瓜瓜顿时把有意思的花绳抛弃到了一边,爬了过去,“爸爸你醒了!”   “瓜瓜。”   莫开拍了拍瓜瓜的后背,下意识找钟表,却正巧看到走进来的谢成缺。   “醒了?”   “......嗯。”   莫开攥了攥被子。   “几点了,你怎么没叫我。”   “不晚,这才九点多,咱们晚上的火车,时间足够了。”   “九点多?!!!”莫开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昨天下午五点回来,差不多不到六点睡的。   他这一下子睡了十五多个小时?!   他是猪吗?   “你喝醉了。”谢成缺一想到昨天莫开在床上沉沉睡去、任他抱到床里面也毫无反应、白皙带红的脸歪在他胸膛前呼着暖暖呵气的乖甜样子,心口就要化了。   连带着下腹的肌肉都变得紧绷酥麻。   某个地方甚至想向莫开敬礼......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才没丢人!   “.......多,多睡一会儿,很正常。”谢成缺喉咙有点干哑。   哪里正常?!   他就喝了不到一杯,然后睡了这么久。   莫开捂住脑门。   谢成缺转身,非常熟练地又泡了一杯蜂蜜水,端到床边:“来,喝点水,胃和头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莫开摇头。   现在的酒都是粮食酒,度数不高,加上他喝的不多,所以只是头晕,困乏,但不头痛。   “那就好。”谢成缺看着莫开喝完,自然地把杯子接了过来,给莫开把被子掖了掖,“你再躺一会儿,不用这么早起来,外面下大雪,冷得很。”   谢聪刚好从外面走回来,看到这一幕,莫名又诡异狐疑了起来。   可他又实在想不通潜意识里察觉到的诡异点到底在哪儿,抓了抓脑袋,干脆又放任了。   跑了进来。   “哥,莫开哥,知青们在打雪仗,可好玩了,你们去不去?”   “哇,打雪仗!”   不等谢成缺和莫开有反应,瓜瓜就欢呼了起来,小脸蛋亮亮的。   谢聪看向最捧场的瓜瓜。   “瓜瓜,我带你去打雪仗,去不去?”   “去——”瓜瓜顿时蹦了起来。   “不行。”莫开连忙道,“瓜瓜身体还有点弱,打雪仗会感冒的。”   “我不带他打,我就带他看看,而且瓜瓜那么小,大家不会打瓜瓜的。”   “行吧。”莫开犹豫了一下,“瓜瓜就交给你了,谢聪,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不行。”   说着说着,莫开突然挣扎着起来。   “我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你还没吃早饭,我带瓜瓜去吧,这你总能放心了?”谢成缺突然一把抱起了瓜瓜,让瓜瓜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哇哇——”瓜瓜瞬间激动地叫了起来。   小手挥舞。   “骑大马!”   一旁的谢聪突然有点牙酸了。   他哥都没这么对过他,他哥咋对莫开和他儿子这么好啊......   要不是莫开是个男的,他都要怀疑他哥喜欢的人是莫开了!   瓜瓜玩得可开心了。   知青们都很护着瓜瓜,但偶尔也会砸一个还没有乒乓球大的小雪团过去,逗逗他。   惹得瓜瓜一直兴奋地叫着,脸颊边的小梨涡都快要爆开了,又跑又跳,团雪球团得比谁都积极。   大路对面的阴冷小屋里,一只手缓缓打开了窗户。   渗着根根红血丝的眼球缓缓靠近窗户露出的细缝,盯着不远处小小一只的瓜瓜。   “阿嚏!阿嚏——”瓜瓜突然打起了喷嚏。   一直注意着瓜瓜的谢成缺立刻走过去抱起了疯跑的瓜瓜,伸手到瓜瓜后脖颈摸了摸。   把瓜瓜痒痒得一直缩脖子,咯咯直笑:“谢叔叔,好痒啊,哈哈好痒啊。”   摸到瓜瓜后脖颈有点汗意,谢成缺顿时把瓜瓜抱了起来。   “瓜瓜,我们回家吧,再玩下去就要感冒了,你爸爸会担心的。”   瓜瓜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还在打雪仗的众人,点了点头。   “好。”   “真乖。”谢成缺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窗户后面的那颗眼珠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小的身影被抱着离开,猛地往前挪了一下:“!”   细小的黑眼珠左转右转,试图再次盯到那个小小身影。   可怎么也找不到。   等他再次看到那只小影子,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谢成缺莫开两个人牵着那个小身影,拎着大包小包,离开了黄华村。   他急忙冲出了一直紧闭的小屋,到了供销社。   递给了柜台后面的花田婶子一毛的钞票。   声音嘶哑。   “打电话。”   ......   回到省城,莫开累得不轻。   这三天来回在路上折腾那么久,还差点被害,他已经精疲力尽。   虽然昨天一下子睡了十几个小时,但还是腰酸背痛,感觉心一直提着,没有完全放下,根本不能好好地休息。   一回到租住的房子,莫开就冲进厨房,随便做了点面条,和谢成缺瓜瓜一起吞吃下肚。   然后洗漱洗漱,带着瓜瓜钻进了被窝。   明天还得去给那个机械厂的厂长赵德家里做席面,那席面里的高难度菜可不少,是个体力活,不休养一下精力可不行。   赵德比莫开还惦记这席面。   这天一早起来,他就让老婆张念花再检查核对一下莫开要求的食材,确定绝对没有什么缺少。   张念花都无语了,有点不耐烦:“我昨天已经核对了八遍了,你要是不信任我,你就自己去核对!”   “我一会儿还得去厂子,去完厂子又得去接高教授,我让你再检查,你就再检查一遍怎么了?”赵德声音提高,也有点生气了,“这次必须不能出错,你知道没有?!”   “哎呀,妈,我的那个粉色的头花呢?”又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你看到我头花没,能不能帮我找!”   张念花简直要炸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头花在哪儿?在我头上!”   赵甜甜听到自己妈那暴躁的声音,顿时不敢吱声了,慌忙自己翻找,可找了半天,桌子床上床底书包都找了,她也没有找到。   眼看着上学的时间要到了,她只好急忙背起书包,路过楼下饭桌时,抄起一个包子就跑。   她一路狂奔到学校,没有进学校大门,先跑去学校对面的小公营商店买了一个漂亮的娟纱头花。   赵甜甜的闺蜜张悦正好也在商店买钢笔,看到赵甜甜还有点惊奇。   “呀,甜甜,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之前不都踩着铃声进校吗?”   “别说话,这个颜色好看还是这个颜色好看?”赵甜甜左手拿着黄色娟花,右手拿着一个蓝色的,“快点,帮我挑挑。”   “我觉得黄色好看。”张悦说,“更衬你。”   “行,那就拿黄色,我也觉得黄色好看。”赵甜甜掏出零花钱结账。   张悦一脸不得了地凑过来,眼神意味深长。   “不对啊甜甜,你有问题.......”   “啥,啥啊你。”赵甜甜突然有点紧绷,“我买个头花而已,有啥问题。”   “不对,我感觉你这两天特别在意容貌,而且还动不动走神......”张悦眯眼,“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说!从实招来!”   “谁......谁谁有喜欢的人了,你别胡说了。”赵甜甜脸瞬间红了。   张悦眼神眯得更厉害了,脸上都是八卦的笑。   “还说没有?没有的话你脸红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喜欢上高三那个打篮球的学长了吧,我说呢,前段时间你看过他打篮球后,就老往操场跑呢......”   “谁喜欢他了,你别胡说啊——”赵甜甜急了。   “哎呀,喜欢他很正常啊,咱们学校好多人喜欢他啊。”张悦挤挤眼,“杜学长他那么帅,学习还好,我都没有见过比他还帅的。”   “那我可见过比他帅得多的!”赵甜甜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但又戛然而止,脸更红了。   张悦一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下子搂住了赵甜甜的胳膊。   “你见过比那个学长还帅的?!我的天,我知道了,甜甜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比学长还帅的人了?!快说,你到底见到什么大好青年了,这两天把你眯得这么五迷三道的?”   “我说了,我没有喜欢人家,你,你别说了!”赵甜甜脸烫得都要爆炸了,挣脱开张悦的手,慌忙跑了。   完全不知道一个货架后面,刚好站着两人刚刚谈论的学长杜民聪。   杜民聪拧着眉头,看着跑出商店的赵甜甜,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注意到过这个赵甜甜。   长得还行,眼睛挺大,更重要的是,这个赵甜甜的爸是他们省城机械厂厂长的女儿。   他之前还想着,如果这个赵甜甜喜欢他,他和赵甜甜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机械厂厂长的女婿......   这个身份,可能比高考都有用多了。   到时候他的工作岂不是洒洒水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个女人就变心了。   杜民聪脸色越来越黑,不知想到了什么,手里的铅笔差点被他掐断了。   “阿嚏——,阿.......阿嚏!”莫开快走到赵德住的小洋楼门口,突然剧烈地打起了喷嚏。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怀疑有人在骂他。   “爸爸,你感冒了吗,爸爸?”瓜瓜顿时说。   “没有,爸爸没有感冒。”莫开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声音温柔,“瓜瓜还记得爸爸刚刚说的话吧?一会儿进去以后,瓜瓜就跟着爸爸去厨房,爸爸给你搬个小板凳,你在厨房门口坐着看爸爸做饭,好不好?”   “好!”瓜瓜顿时大声答应。   “乖。”   莫开牵着瓜瓜的手来到小洋楼的院门前,刚要开口叫人,就见到屋里走出了张念花。   张念花看到莫开,顿时眼睛一亮。   “哎呀,小伙子你这么早就来了!”   “早点来,早点准备,菜怪多的。”   莫开笑笑。   “姨,这是我儿子,他一个小孩在家我不放心,就带着他一起来了,您放心,我家宝宝很乖,不会乱跑不会乱闹,一会儿我找个凳子让他坐在厨房门口就行,等做好饭我就带他走。”   “啥,你居然有儿子了?!”   张念花一脸惊愕。   “你才多大啊,你这......这就有孩子了?”   想到她小闺女这两天不对劲的样子,张念花脸有点黑了。   她是过来人,就算一开始没有看出她女儿的洋相,后面慢慢也回过味来了。   她觉得这小伙子做得一手好菜,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就算只是个还没有正式工作的,也不是不行。   直接让这小伙子入赘得了,她正好也不舍得她家老幺。   可现在......   这小伙子怎么还有个娃娃?!   “嗯,有孩子比较早。”莫开注意到了张念花突然变了神色的脸,有点莫名其妙。   他一个厨子有没有孩子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吗?   如果担心他家瓜瓜可能是个熊孩子,会到处乱闹,也着实没有必要。   “姐,你放心,我家孩子很乖,不会把你家弄乱。”   “不,不是。”张念花心情复杂,眉头皱得死紧,“这个......这个没什么关系,你带孩子进来吧。”   她必须把她家老幺的那个念想给掐断!   “好,张姨,赵厂长的要求是十二点开席,对吧?”莫开牵着瓜瓜走了进来。   “对对,十二点开席,不过我们家老赵现在就去接人了,一个小时后可能就都到了。”张念花看了瓜瓜好几眼,心里直叹气。   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有个拖油瓶呢? [47]第四十七章:你看这个娃娃长相眼不眼熟?   莫开进了厨房,按照菜单检查了一下食材和所有需要的香料。   确定没有任何缺漏,他便找了个小凳子,放到了厨房门口。   “宝宝,你就坐在这里等爸爸,好不好?”   “好。”瓜瓜顿时乖乖地点着小脑袋,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莫开,“爸爸你忙吧,我不会乱跑!”   “好宝宝。”莫开温柔又怜惜地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   他得赶紧教瓜瓜识字了。   这样以后就算他忙起来,瓜瓜也可以看些故事书,不至于那么枯燥无聊。   莫开处理食材的时候,张念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知道很多厨师介意在做饭的时候被别人看,不想惹莫开烦。   “这娃娃倒是挺乖。”她一步三回头,对乖乖坐在凳子上不吵不闹、自己玩翻花绳的瓜瓜很是惊奇,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   但到底也不行。   孩子再乖,这个后妈也绝对不能当!   莫开可不知道不过是来做个饭,却被以女婿的标准审视了一通,还被否了。   他手脚麻利地处理食材,最先收拾的就是老母鸡,土肥鸭,排骨,火腿,还有干贝。   开水白菜的高汤至少要炖三四个小时,这里又没有高压锅,不能耽误。   肉质紧实、白嫩新鲜的去毛老母鸡被莫开一刀划开了肚子,处理好血水和内脏,土鸭同样处理,再一切两半,排骨和火腿简单清洗两遍,不用切,与鲜香的干贝一起全部放入装满凉水的大锅中。   凉水吊汤,这是必须。   等待水煮开的时间,莫开又快速把清洗好的一块鸡胸肉和一条猪小里脊切成细细的肉茸,放到一边备用。   这两种肉茸通常被厨子们叫做白茸和红茸,是高汤最终清澈如开水的关键。   ......莫开全神贯注处理食材,外面,张念花也认真收拾起了院子和客厅。   她把前些时间换下来但一直没洗的衣服通通搬到了院子,用搓衣板细细搓洗起来。   这一搓,两个小时都没打住。   张念花的手洗得通红通红,一伸直都有点疼。   她龇牙咧嘴地把手放到加了热水的盆里去泡,闻着院子里越来越浓的刺激辛辣的香味儿,脸色更“痛苦”了。   这也太香了,这小伙子到底怎么做的,她这口水简直控制不住哗哗地冒啊!   “哎呀,我滴娘来,你这是洗了多少衣服啊?”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张念花抬头一看,发现是她的隔壁邻居兼好友宋毛妮。   顿时有些诧异:“咋风把你吹过来了?你这两天不是在你娘家吗?”   “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宋毛妮一侧身,从院子外面挤进了门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显然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送回家就来了。   “花儿,你......你这是把家里的过冬衣服都洗了?这大冷天的,你洗了咋晾,不得冻上啊!”   “家里皮猴子太多,这衣服都脏得打铁了!根本撑不了一整个冬天,趁着今天天气好,我得赶紧洗了,一会儿晾房顶去,应该能......咕噜~~~”   张念花的肚子没出息地突然响了,比她的声音都大。   “哎哟,你早上没吃饭啊?”宋毛妮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肚子咋都会唱戏.......咕噜噜——”   还没嘲笑完张念花呢,宋毛妮的肚子也叫了。   张念花一愣,哈哈得更加大声。   “哎呦喂,那还是你肚子唱戏唱得更动听!”   宋毛妮耳朵红了,作势要打张念花,两个中年妇女在院子闹腾起来,宋毛妮差点笑岔了气。   “你...你说你做得啥菜啊,今天咋做得那么香,我从外面路过都被勾得受不了了!这不,还没进家,就被你家这香味儿勾引得来找你了。”   “弄半天你是被我家的菜香给勾来的,我还以为你是想来帮我干活了呢。”   “哎呀,帮你干活有啥难,你这些衣服一会儿我帮你一块晾了!”宋毛妮喉咙一直控制不住地在咽口水,“一会儿你给我尝几口你做的菜就行,怎么样,这要求不高吧?”   “不高不高,但今天这菜真不是我做的,是我家老赵要请贵客吃饭,专门了一个小伙子来家帮忙做的南方饭。”   “啥?!专门请人来做的?”   宋毛妮脸上惊讶又失望,老赵这么兴师动众,那她肯定蹭不到一口了。   但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   “这小伙子还愿意去别家做不?”   一看自家好友这模样,张念花忍不住都笑了,她这好友几十年了还是一点没变,除了这张嘴,是没什么爱好了。   “能吧,要不我去帮你问问那小伙子?”   “行行行。”宋毛妮连忙说,“你帮我问问吧,不不......咱们一块问问去呗?”   宋毛妮已经看到了厨房里那半掩着的窗户后露出的人影。   “是那小伙子不?长得还怪俊嘞!”   “是他是他。”   莫开正在炸鱼呢,糖醋鲤鱼这菜不能做太早,不然很容易失去酥脆的口感,锅里的油泡泛着金黄细密的泡泡,噼里啪啦的声音裹着金黄的鱼身,整个厨房弥漫着勾人的热气。   他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捞出另一只大锅里蒸好的茄子。   “呀,这屉子上还有五花肉呢!茄子和五花肉一起蒸是要做啥菜?!”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莫开被吓了一个激灵。   “哎呀,不好意思小伙子!”看着莫开整个人抖了一下,宋毛妮又想笑又抱歉,连忙说,“没吓着你吧?”   “没有。”莫开转过身,盖好蒸锅的盖子,眼神询问地看向张念花,“这位是......北城来的教授么?”   看不出来啊,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不是不是,她是我朋友,你做饭太香了,她被勾引进来的。”张念花摆手说,“北城来的贵客还没来呢。”   “哎呀,我长得像教授吗?”宋毛妮顿时笑得更高兴了,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有那么多文化,我就一个小学学历。”   “原来是张姨你的好朋友。”莫开顿时笑了笑,“那是有什么事儿么?”   “有有有!”宋毛妮顿时说,她眼睛放光地在灶台上已经备好的各种菜,口水不住地流。   各种诱人浓烈的各种香味儿拼命往她肺里钻,一会儿鲜香浓美,一会儿辛辣酸麻,一会儿咸鲜醇厚......好似无数馋虫在拼命勾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根本冷静不住。   “你做的这些都什么菜啊,怎么能这么香啊,我......我也想让你来我家帮我做做菜,不知道行不行啊?”   莫开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透出几分真心。   原来是潜在客户?   早说啊。   “哎呀她可有钱了。”旁边的张念花插话,笑眯眯的,“小莫,她男人是粮食厂的厂长,她还是工会主任,她工资可高着呢,你帮她做饭,她不会短你报酬的,放心啊!”   “这不是报酬不报酬的问题。”莫开笑着说,“主要是......我不知道这位姨爱吃什么口味的菜。”   “哎呀,那当然什么口味的菜都行啊,只要好吃!”   宋毛妮一听莫开这话,就知道有戏,高兴得不得了。   “我不挑食,也不忌口,不过我没吃过这个什么......咕咚,南方菜。”   说着说着,宋毛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光又死死盯着灶台上那些鲜红油辣、刺激诱人的菜了。   莫开眼睛都弯了。   这一看就是真正的吃货,真正爱吃的人啊。   “您要是没吃过,我可以帮您做几道南方菜——嗯,确定说是蜀菜尝尝,如果您受不了特别辣的,我也可以帮你做微辣。”   “不用,我能吃辣!”宋毛妮胃馋得咕咕叫,“所以你答应帮我做饭了?”   “当然,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宋,你叫我宋姨就行!”   “行,宋姨。”莫开说着,将灶台旁边的橱柜上放的一张纸拿了过来,递给宋毛妮。   “宋姨,这些是今天我给张姨家做的菜,你看看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这菜名后面打了星号的就是蜀地菜,其他没打的是北方菜,或者你觉得这样看不到实物不放心,也可以找我试做......”   “哎哟,你今天要做这么多?!”宋毛妮盯着这一串串菜名,口水更汹涌了。   她都快要受不了了。   “这些菜名我怎么好多都没听过呢?这什么开水白菜,是用开水煮白菜吗?!”   “不是,这是蜀地的一道名菜,需要用上好的鸡鸭火腿和干贝......也可加些排骨,来熬制上好的高汤,那高汤极美极鲜,浓郁醇厚,又透着甘甜,一点不会油腻,小小的一滴汤里,就凝聚了各种食材的精华,有鸡鸭的鲜,火腿的咸香,干贝的海味儿,还有肉的醇美......是蜀菜的顶级名菜之一,容纳了极高的蜀菜智慧和烹饪难度,最后熬出来的需要像开水一样清。”   “什么,像开......开水一样清?!”   宋毛妮刚刚听着,已经在狂咽口水了,甚至眼神都被馋得有点涣散了。   但听到像开水一样清,还是震惊得不敢相信。   她也不是没做过饭啊,一锅汤里熬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清得跟白开水一样!   她看向灶台上一个一直煮着的锅:“熬那什么开水白菜的高汤的是.....是这个锅吗?”   这也不清啊。   “是,但是还没处理完呢,需要一些秘诀。”莫开笑得坦荡。   “爸爸,我回......我回来了!”瓜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莫开一看,笑着招了招手。   “宝宝你上完厕所了?”   “嗯!”瓜瓜跑到莫开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点点头。   “呀,你有孩子了?!你才多大——”宋毛妮愣了,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之前的张念花。   “嗯,我有孩子了,宝宝,叫张奶奶,宋奶奶。”   “张奶奶好,宋奶奶好!”瓜瓜乖乖地说,小奶音又甜又亮。   “哎呀,这小娃娃......咋这么喜人呢。”   宋毛妮看得都要喜欢死了,一脸慈爱。   甚至有点手痒。   “你娃娃可真好看啊,这大眼睛,一看就随你!”   莫开笑了:“嗯,随我。”   宋毛妮又看了一眼菜单,忍不住地说:“这些菜我看着都想吃,能不能.....咕咚,能不能都给我做试试?比如中午你做这什么蒜泥白肉,水煮牛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哎呀妈呀,这夫妻肺片是啥,什么夫妻?!”   “就一个菜名,就好比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莫开笑了,“就是牛头皮,牛舌,牛肚,牛肉,牛心做的凉拌菜,比较麻辣鲜香,很下饭。”   “牛头皮牛舌?那......那先不要了。”宋毛妮想了想,还是否了,“我闺女不吃这些,价个鸡豆花吧?这个是鸡肉和豆腐花?”   “是鸡肉,但没有豆腐花。”   “行!”宋毛妮连忙说,“明天中午你有空的话,我要开水白菜,蒜泥白肉,水煮牛肉,宫保鸡丁,玉米炖排骨,麻婆豆腐还有鸡豆花和红油香芹......”   “嗯,然后晚上我要擂椒拌茄子,干锅卷心菜,糖醋鲤鱼,冬笋腊肉还有这什么甜橘山药泥和什锦炒饭......对了,你会做红烧肉不,我还想加个红烧肉。”   “当然会。”莫开脸都快笑到麻了,“您确定是明天?”   “哎呀妈呀,宋毛妮儿你真能吃,你家不就四口子,又不请客,吃那么多好的,你吃得完啊?!”   张念花忍不住说。   “我想吃怎么了,要不是你家今天有贵客,我现在就在你家吃!”宋毛妮都快要馋死了,看向莫开,“小伙子,没问题吧?你需要什么食材,我今天就去买!”   “当然没有问题。”   莫开微笑。   “您可以看看这张纸的后面,需要什么东西我都写了,除了夫妻肺片的食材您不用备,其他的都要备一下。”   “好!”宋毛妮激动得不行,一挥手,简直迫不及待了!   “你给念花家做这顿饭是多少钱?”   “三块五......”不过还试了一顿饭。   后面那句莫开还没说出来,宋毛妮就连忙说:“那我也给你三块五,你明天来我家做,我家就在她家旁边!”   “行。”莫开笑着答应,抬手翻动了一下锅里还在炸着的鱼。   酥脆的鱼身与锅铲摩擦,发出诱人的簌簌声。   宋毛妮简直要受不了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隐隐约约的谈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抬眼一扫,就见赵德尊重又热情地带着两个中年男人从院子门里进来了。   张念花“哎呀”一声,连忙说:“毛妮儿,我不管你了啊,你一会儿自己回去吧,我家老赵接人回来了。”   “我不用你管我,我这就走了。”宋毛妮已经办好事儿了,也不再磨蹭,连忙跟着张念花从厨房走了出去。   莫开也扫了那外面一眼,眼神在那两个穿着厚实军大衣的男人脸上流连。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眼神,继续专注锅里的鱼。   北城大学的教授......   不知道和孙秀成教授他们到底认不认识。   应该认识吧,就是不知道是朋友还是不太对付的关系。   “爸爸,爸爸......”瓜瓜突然抓了抓莫开的手。   “怎么了,瓜瓜?”   莫开低下头。   只见瓜瓜举起一个小橘子。   “爸爸,是刚刚的奶奶......那个宋、宋奶奶掉的!”   “呀,那瓜瓜赶紧送过去好不好?宋奶奶还没走呢。”   “嗯!”瓜瓜顿时点了点小脑袋,拿着小橘子就跑出了厨房。   宋毛妮和张念花刚走到院子中央,正和赵德随口寒暄。   “这两位是?”   两个中年男人里比较高的那个方脸男人微笑着看向张念花和宋毛妮。   “这是我媳妇儿,这个是......”   “你们好,我是赵厂长爱人的朋友,也是省城的工会主任,很高兴认识你们。”   宋毛妮大大方方地笑介绍。   “原来是工会主任同志啊,我们妇女同志果然厉害!”方脸男人顿时笑道,“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主任同志,要不中午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儿呢,不过我很羡慕你们啊,你们有口福了,这菜我闻着都香啊。”   宋毛妮说着,就要走。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奶里奶气的小声音。   “奶奶......宋,宋奶奶!”   瓜瓜跑了出来,小脚步哒哒哒,跑得飞快。   宋毛妮一转头,看到拼命跑来的瓜瓜,眼神都软和了。   “怎么了?小娃娃?!”   “奶奶,你的橘子!你的橘子掉了。”瓜瓜拼命举着小手,将抓着的橘子递给宋毛妮。   “哎呀,谢谢你。”宋毛妮顿时笑得更慈爱了,一脸姨母笑,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奶奶不要了,奶奶把橘子送给你,你吃好不好?这橘子可甜了。”   “不,不要,爸爸说过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的,谢谢奶奶。”瓜瓜连忙把橘子放到了宋毛妮拎着的袋子里,然后转身就跑了。   “这娃娃,真乖啊,真喜欢。”宋毛妮看着那小小的背影,都舍不得收回眼神。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长脸教授眼神突然微微一缩。   眸底透出了丝丝缕缕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这娃娃......”他看向赵德,“是赵厂长你的孙子?”   “不是不是,这孩子是我们老赵这次专门请来帮忙做饭的那个小伙子的儿子。”旁边的张念花连忙说。   “原来是小莫的儿子?我说呢,这娃娃哪来的。”赵德一脸恍然大悟。   然后他笑眯眯地看向高教授。   “高教授,那小伙子做蜀菜特别地道,你肯定会喜欢,我尝了,和蜀地当地的味道一样!”   “是么,闻着的确地道。”高教授顿了顿,语气无比自然,“那个小伙子......难道是蜀地人?怎么来这里了?”   “不是,那个小莫就是本地人,不过他的确很会做蜀地菜,至于为什么,我也没问过。”赵德抬手邀请,“这高教授,孙教授,咱们先进屋聊吧,屋里怪冷的。”   “嗯。”高教授应了声。   他脸色微微思忖,不再说话。   旁边的孙教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道。   “诶,老高,我怎么感觉那娃娃长得有点熟悉,你看他......长得像谁?”   “不知道。”   高庆乐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谁都眼熟。”   “是不是像年画上的小娃娃?”旁边的张念花笑着附和,“那娃娃长得太俊了,跟挂历上的娃娃似的,我看着也觉得眼熟呢。”   “不提这娃娃了,咱们进屋,进屋。”赵德眉头不自主皱了下,又飞快舒展开,笑着转移话题:“高教授,孙教授,咱们路上聊的那个机床生产线......”   **   莫开在十一点五十分整准时做完了所有菜。   十二菜,一汤,一主食,一甜品。   外加一果盘。   每道菜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尤其是几道蜀地菜,红亮香辣、鲜麻刺激的油料汁一浇,简直让人喉咙长爪,忍不住食指大动。   十二点整,张念花过来通知莫开可以开始上菜了。   莫开端着菜走进堂屋客厅,正见赵德拉着那两个教授高谈阔论什么,手指夹着烟,屋里烟雾缭绕一片。   两个教授的眼神都在莫开的身上滑动了下,但又都什么都没说地收了回去。   直到莫开端上最后一道菜——   开水白菜。   看着那汤水色泽金黄、透明清亮,白菜如同鲜嫩花朵一般绽放的菜肴,简直比他在老家当地知名大厨那儿吃到的还要精致漂亮,高教授的眼神忍不住变了变。   “这是......开水白菜。”   “是。”莫开知道对面这个瘦高的男人就是赵厂长嘴里的老家在蜀地的那个机械学院教授了,笑了笑。   “不知做得如何,还请您多多指点。”   “没什么可指点的,你这个看着非常地道。”高教授眼神缓缓抬起,“听说你不是蜀地人,怎么会做蜀地菜,还做的这么好?“   “机缘巧合吧,从一个师傅那儿学到了。”莫开没有多说。   “那看来是个很珍贵的机缘。”高教授看着莫开的眼,“刚刚跑到院子的那个娃娃,是你亲生儿子?”   “嗯,是我亲生儿子。”   “你年纪这么小,就生孩子了?”   “成熟得早。”莫开不着痕迹地抬起眉梢,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各位请慢用,我先回厨房了。” [48]第四十八章:略施小计,报应不爽!   莫开出了客厅后不久,张念花也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有一块的,五毛的,还有好几张一毛两毛的。   通通递给莫开。   “辛苦你了,小伙子,这菜做得真漂亮,闻着也是真香啊!”   别说是北城来的教授呢,她觉得这席面就算是省.委.书.记.来,也够用啊。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席面,那菜做的,跟艺术品似的。   这小伙子有真本事!   “您客气了,张姨,下次您有需要,还可以找我,我不光会做蜀地菜,大部分地方的菜系我都会做。”   “行,如果有需要,我绝对找你!”   “妈。”一路从学校跑回来、但到了院子门口又掏出小镜子照了半天、现在才进家的赵甜甜走进了院子。   声音甜甜。   院子里的雪还没有完全化掉,白色一片一片,映得莫开的皮肤更白了。   薄薄的,好似有点透明。   他转过头,看向这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礼貌地笑了笑。   赵甜甜突然听到了脑仁轰掉的声音。   “怎么才到家,在路上磨蹭了?”看到自家闺女这呆愣的样子,张念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顿时拍了赵甜甜额头一下。   “快去吃饭!菜都给你单独留了一点,在厨房,你自己去端,你爸爸和贵客在谈事儿,你就别过去了。”   “哦。”赵甜甜应了声,表情还呆呆的,耳朵红了一半。   “谢谢张姨,那我就先走了。”莫开笑着看着这俩母女,对着屋里喊了一声瓜瓜。   瓜瓜顿时乖乖地跑了出来,两只小梨涡甜丝丝。   “爸爸!”   “宝宝,我们回家啦。”   “嗯,回家啦~~~”瓜瓜的小奶音兴奋地拉得老长。   莫开牵着乖巧的瓜瓜,对张念花和突然僵住的赵甜甜摆了摆手,就走出了院门。   赵甜甜全程如同一个石化的雕像,完全僵在了原地。   直到莫开走远了,她都没有缓过神,张念花又使劲拍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   “妈,他他......他怎么有儿子了?”   “对啊,人家有儿子,而且儿子还不小了,快四岁了。”张念花意有所指,“没想到吧?你宋姨也没想到呢,本来她还想给这小伙子介绍对象呢,一见有孩子了,顿时就没说了,毕竟现在没有小姑娘愿意当后妈啊,当后妈多苦啊!怎么做都不对,那可不是正常小姑娘会愿意干的事儿!”   看着自己女儿脸色越来越白,神态越来越懵,张念花满意了,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应该是没了。   “行了行李,这都是别人的事儿,和咱家又没有关系,赶紧吃饭去吧。”   赵甜甜麻木地迈着腿,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一个词儿。   后妈......   后妈。   后妈真的很难当么?   “哇,爸爸,糖葫芦好好吃呀。”   一从赵德家出来,莫开就带着瓜瓜来到了附近的公营饭店,还在对面的公营百货店买了一串糖葫芦。   瓜瓜吃得欢蹦乱跳,先用小舌头轻轻舔着琥珀色的漂亮糖衣,嘴巴砸吧砸吧,再用门牙轻轻一咬,脆脆的糖壳瞬间碎裂,和酸酸的山楂果肉一起掉到嘴里。   好吃又好玩,一串可以美滋滋地吃好久!   “好好吃,爸爸吃。”   “嗯,真好吃。”莫开也咬了一个红艳艳的山楂果,笑着捏了捏瓜瓜终于有了些肉肉的脸蛋。   脆甜的糖壳子在嘴里和酸爽的山楂果肉交融,怪开胃的。   不一会儿,莫开要的两份打卤面也上来了。   一大一小吃得呼呼的。   软烂香嫩的茄子搭配浓油赤酱的肉沫,还有筋道的手工面条——   在这样的大冷天吃一碗热腾腾的茄子肉酱汤面,简直不要太舒服!   一双眼睛隔着一片窗户,在暗处盯着莫开。   莫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外看去,可除了骑着自行车路过的行人与白茫茫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他眉头不自主锁起,警惕瞬间窜到了头皮。   “宝宝。”   “爸爸?”极具情绪价值、绝对有求必应的瓜瓜叼着还没咬断的茄子抬起了头,茄子滴溜溜地还打着转,简直可爱得有些滑稽。   莫开眸底瞬间冷意融化,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没什么事,爸爸就是叫叫你。”   “爸爸......”瓜瓜害羞地眨巴眨巴眼睛,小梨涡开得像花儿一样。   他好喜欢爸爸!   他最爱爸爸了。   所以,他讨厌那个芹菜姜!!!   他记得的,有一个坏东西叫芹菜姜,想要害爸爸。   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打死他!   “嘿,小兔崽子,我说让你来买盐,你倒好,跑去买了馒头,吃,我让你吃——”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叫嚷。   一个长得又粗又胖的男人拖着铁棍子冲到了街角,一棍子把一个瘦得跟带皮骷髅架子没什么两样、正抓着手里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小孩砸倒在地。   那铁棍砸在后背的声音那么响,听得周围的路人都忍不住抖了一抖,心脏一紧!   那小孩却生生地一声没吭,重重摔在地上,还在拼命去够那个滚到泥里的馍馍,疯狂往嘴里塞。   “我让你吃!我让你偷!还吃,还吃?!”   男人骂得更大声了,但脸上却多了几分快意。   好似施虐带来的快感就要忍耐不住。   “你说话,给老子说话——,你还偷不偷,偷不偷?!老子打你你应该感激,省得你以后长成要坐牢子的垃圾!”   棍子一下下抽在地上的小孩身上,把小孩身上那单薄硬结的脏袄子都打得挣开了,一簇簇白绒绒的东西从缝线处飘了出来。   有个路过的大娘“哎哟”了一声,又捂住了嘴。   真是造孽啊,这棉袄里面塞的好像是柳絮,不是棉花啊。   这不得生生地冻死人吗!   “刘大强,你别把你外甥打死了!”到底是有人看不下去,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我去你妈的,他死了,那国家都得表扬我,我为民除害了!我问你,还偷不偷,知不知道错了,小兔崽子,小畜生,吱声!!!老子问你......”   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非常瘦弱、长得还过分好看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抓着自己的手。   男人“呦呵”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多管闲事的东西了。   现在是来了新的钱袋子了?   “你干什么,想阻拦老子管教孩子?!”   “你这是虐童,是犯法!”莫开冷冷地看着男人,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男人嗤笑一声,一点不带怕的,“老子打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你报警警察也不会管!”   “那是因为你是法盲吧,需不需要我帮你科普一下,我国最高法院刚刚通过新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82条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极其恶劣、引起被害人重伤或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朋友就是律师,你就等着坐牢吧!!!”   “你,你,我去你妈的——”   男人微微变了脸色,猛地一推莫开,眸底闪过慌乱。   他野蛮惯了,从来没想过法律的事情,更没......没想过什么律师。   但不知道就没什么好害怕的,现在知道了......   只会欺软怕硬的男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既横、又有点慌的神色。   “老子再说一遍,你管不着,你你、你他娘的管不着!”   “我的确管不着,但管不管得着的话你得和警察说,和法院说,不用和我说。”莫开说着,抽出一张一块钱钞票,举的高高的。   “大家帮我作证,这人虐待儿童!如果警察来问,谁如实说,谁都可以在我这儿领到一块钱!”   轰——   如同一滴水滴进了油锅。   附近一圈人都沸腾了起来。   一块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足足能买一斤多的肉,或者一包多的糖。   随便说句话就能这样,没人不心动!   “放心吧,我们肯定说实话!”一开始最先吆喝刘大强别把孩子打死的男人远远地附和了一声。   随即,声音越来越多。   “没问题啊,我们才不会丧良心说话。”   “真的假的,说实话就能拿钱?!!”   “到时候我们去哪儿领,我们又不知道你住哪儿......”   “......”   “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保证不会少你们的钱。”   莫开没有多解释,有些话说得越多越没用,有讨论才有用。   他蹲了下来,伸出手,试图拉起地上那个瘦得只剩一张皮的孩子,可在对上那漆黑眼红的眼睛时,动作却倏然僵滞。   仿佛一头会撕咬人的狼崽,眼里只有警惕、狠厉,哪里有什么感激和依赖!   更别说什么孩子特有的稚气。   可莫开还是在下一秒握住了那孩子的手腕。   清朗的声音平静,没有刻意的柔和。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那孩子一愣,看着那握着自己脏兮兮手腕的干净白皙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目。   自从上一次他被一个阿姨送了一碗加了菜的面条,但被刘大强强行讹了十块钱后,就再也没有.....没有人敢靠近他了。   大家都知道,靠近他,会不幸!   他眼珠越发地红了,一把甩开了那青年的手。   “我不需要......”   “呵呵,你以为你对这狼崽子好,他会感激你?!”旁边的刘大强突然嗤笑,“我告诉你,他是狼崽子,畜生,可不会知道感恩,怎么着?我说错你了,小畜生,你这什么眼神?!”   看到地上的孩子眼神漆黑地看过来,刘大强顿时更怒了,手里的棍子瞬间又砸了过去。   “你这小畜生,狗崽子!是不是想咬我?呵呵,你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的本事倒是厉害。”莫开一把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胳膊,不让他的棍子落下去。   咬牙:“你的本事就是打才六七岁的孩子。”   “你他娘的少多管闲事!”   “爸爸,爸......你不许打我爸爸,你不许打我爸爸!”   突然,莫开身后响起了一道急匆匆又愤怒的小奶音。   一个红色小身影如同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下子扯住了刘大强的衣服。   “不许打我爸爸,你不许欺负我爸爸!!!”   莫开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   在刘大强要抬脚就踹的瞬间,一股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力量,让莫开一下子把刘大强推了出去,然后一手捞起了瓜瓜。   他的心跳和血液一起轰响。   后怕让他整个头皮炸得发麻!   “不是说了,让你在饭店里等爸爸吗?你怎么不听话?!!!”   “爸,爸爸......”从来没有被莫开用这么凶的语气吼过,瓜瓜整个小身体激灵了一下,浑身呆住,眼睛红了。   莫开一下子抱紧了瓜瓜,后怕得不得了。   刘大强就是个畜生,绝对干的出直接一脚踹飞幼儿的事情,如果瓜瓜刚刚真的被.....   他根本不敢想象!   “爸爸说让你在店里等着爸爸,为什么不听话?”   “老子让你推老子!”刘大强抡着棍子就要冲着莫开的后脑勺招呼,却突然听到一声怒喝。   “刘大强,你干什么!”   穿着棉袄的张队怒气冲冲,将自行车一扔就冲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急匆匆的小警员。   “你现在不光打孩子,还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恶意伤人了?!”   “张、张队长?”刘大强没想到真会遇到警察,还被逮个正着,脸色慌了一下。   “误误......误会,这是误会!”   “误会?”莫开抱着瓜瓜,冷着脸立刻道,“张队长,我刚刚向您举报刘大强当街伤人,现在您已经亲眼看见,这种渣滓不拘留,简直祸害邻里,污染社会!”   “刘大强,你还有什么好说?!”张队长一个眼神,身后两个警员顿时抓住了刘大强的肩膀,狠狠一押。   他们早就看刘大强这个畜生不顺眼了,一直以来虐待孩子虐待得简直毫无人性,惨绝人寰!   可国家现在的确没有相关的法律,他们都没法真的拘留他。   刘大强瞬间疼得嚎叫起来:“松开,松开老子啊,老子又没有真的打死他,他还推了我,他推了我啊!你们应该拘留的是他,是他啊!!!”   “到底谁对谁施暴,大家都长了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可不是你刘大强能随便血口喷人的!”莫开顿时看向四周。   “大家说说,一直当街暴力的是不是只有刘大强一个人,是刘大强打了孩子,还要打过来劝阻的我?!”   “对对,没错,是刘大强,是刘大强!”   “我只看到了刘大强打人,没看到这个小青年动手。”   “对,我们都看到了整个刘大强往死里打孩子,拿铁棍抽!还要打这个小伙子和这个小伙子的娃娃!”   “......”   “好啊,你算计老子——”刘大强不是傻子,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出的眼珠殷红。   细小的瞳孔仇恨地盯着莫开。   “你等着瞧,你等着瞧!!!”   “老实点儿!”其中一个警员瞬间抽了刘大强脑袋一巴掌。   他们早就想拘留这个畜生了,无奈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现在可算是让他们逮到了。   “这位同志,你也跟我们回去一起做一下笔录吧。”张队长看着莫开。   “好,马上。”莫开抱着瓜瓜,突然蹲了下来,掏出两块钱,塞到了那孩子的手里。   “小孩儿,去国营饭店吃顿饭,然后,等我回来。”   地上小孩的眼睛变得越发血红,他死死地看着莫开,一声不吭。   又忽然挪开视线,扔掉了那两块钱。   莫开心却一下子变得极软,他拾起来那两张被扔掉的钱。   声音温和得让刚刚被铁棍狠狠殴打的小孩儿突然眼睛一酸,差点想哭。   “娃娃,相信我,不会有事,就算你舅舅真的讹我,我也有办法。”   小孩儿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低下头,瞪着通红的眼,没让自己哭出来。   莫开没有注意到小孩儿那被袖口和头发遮住的小动作,还以为小孩还在抗拒,收回了要摸小孩儿头发的手。   转而轻轻握住了小孩的手腕。   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到那冰冷虚弱的脉搏,似乎能连着一起跳动。   莫开将那钱再次塞到小孩的手里,声音那么温柔。   “好么,娃娃,相信我,叔叔有办法,真的有办法......你舅舅讹不了我,放心吧。” [49]第四十九章:这白眼狼根本不值得帮   说完,莫开带着瓜瓜去了警局,他现在绝对不会让瓜瓜离开他的视线一分一秒。   在做笔录之前,莫开亲了亲瓜瓜的脸蛋。   瓜瓜眼睛瞬间红了,紧紧地搂住了莫开,小脸死死埋在了莫开的脖颈上。   莫开抚摸着瓜瓜的肩膀,声音极致温柔,透着掩饰不了的爱意和怜惜。   “对不起,宝宝,爸爸要向你道歉。”   瓜瓜一愣,小身体颤抖了下。   “对不起,爸爸刚才不是故意凶你的,但是你那样真的很危险。爸爸当时好害怕,害怕那个坏人会一脚踹飞你,那个坏人那么狠,那么恶毒,力气又那么大,如果他真的踹到你,你会受很严重很严重的伤!爸爸的心脏会很疼,很难受......”   “爸爸知道你想去保护爸爸,知道宝宝你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你!所以爸爸才会那么害怕,那么紧张,宝宝可以理解爸爸的......对不对?爸爸多么担心你,就像你当时多么担心我一样......所以,宝宝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爸爸?”   “爸......爸爸!”   瓜瓜突然抬起了头,眼泪哗地出来了。   一双大眼睛包着泪水,小胳膊突然抱紧了莫开的脖子,哽咽大哭。   “宝宝原谅爸爸,好不好?”莫开眼睛也隐隐红了,   “......爸爸,爸爸。”   莫开安抚地抱着瓜瓜,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脑袋。   瓜瓜哭着一直喊爸爸,他的胳膊紧紧锢着莫开的脖颈,几乎要把自己挤进莫开的身体里。   他不要和爸爸分开。   他永远不要和爸爸分开!!!   他要爸爸一直、一直对他这么好。   呜呜.......他不想爸爸不喜欢他,永远不想。   “对不起,爸爸,呜呜,对不起.......”   瓜瓜抽噎着,小肩膀一抽一抽。   “宝宝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莫开完全没想到瓜瓜会说这个,抚摸着瓜瓜后脑勺的手微微一滞。   “爸爸,瓜瓜......瓜瓜知道错了,爸爸,瓜瓜以后会听、会听话,爸爸让我在饭店待着,我应该乖乖的,爸爸是担心我,才凶我的,呜呜......”瓜瓜哽咽着道歉,红通通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莫开,长睫毛被泪水染得一缕一缕。   “我知道了,瓜瓜知道了!爸爸你不、不生气,爸爸不生瓜瓜的气......”   莫开眼睛热得受不了了。   他往上看了看天花板,让眼泪别留下来,又抱着瓜瓜使劲亲了亲脸蛋。   “乖,爸爸永远不会真的对瓜瓜生气,永远不会。”   “但是,以后宝宝在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一下子自己的安全好不好?如果面对坏人,尤其是宝宝反抗不了的坏人,一定要远离他,而不是靠近......”   “我、我知道了,爸爸,我知道了。”   “好宝宝,爸爸爱你,爸爸会一直爱你。”莫开也不管瓜瓜到底有没有真的听懂,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他拼命地亲了亲瓜瓜的脸蛋。   湿气从眼眶里氤氲出来。   他必须对瓜瓜进行一些安全教育了,这一块绝对不能忽视。   只要一想到刚刚瓜瓜可能真的会受重伤,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弄死那个刘大强的冲动。   来做笔录的女警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忍不住心口酸软地默默退到了一边,声音轻柔:“同志,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做个笔录?”   “现在就可以了,警察同志。”莫开转过身,笑了笑,“现在就可以开始。”   ......   莫开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刘大强胡搅蛮缠,什么都不认,但警局众人早就对其深恶痛绝,一直想抓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罪名,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   当街故意伤人,还是用铁棍冲着人的后脑,这可不是一般的恶劣,拘留都是便宜了他!   “真是谢谢你了,莫开同志。”女警黄月亲自送莫开出去,“这个刘大强我们早就想抓了,但是......哎,咱们国家并没有虐待儿童相关的罪名,我们根本没法抓他。”   “很快了,很快我们国家就会出台相关法条的。”   莫开安慰黄月。   “相信我们国家。”   他在街上吓唬刘大强时说的法条,其实现在还并不存在,确定来说,这个法条是一两年后——1979年才会出台的法条。   至于为什么他会把这条法条记得那么清楚,只是因为他大学修过法学专业的双学位,之前还免费帮忙打过这类的公诉官司。   “嗯,我当然相信。”黄月看着莫开,眸底透着毫不遮掩的欣赏,还有一丝丝腼腆,“其实,我之前去社会大集买过你的瓜子儿,可能你不记得我了。”   “你来买过我的瓜子儿?”莫开眼神温和,“黄同志你是喜欢吃哪个口味儿的,赶明儿我给你送点来。”   “哎呀,这哪行呢,你去社会大集卖瓜子也是为了贴补家用呢吧,也不容易。”   “给为我们人民服务的警察同志们送一点瓜子儿,这还是送得起的。”莫开笑着说,“你们辛苦了,惩恶扬善,社会和人民都需要你们。”   黄月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   “哪有哪有,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你们快回去吧,刘大强这边我们绝对不会轻易让他出去的。”   莫开点点头,转身走了。   因为惦记着那个小孩儿,回去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只花了十分钟。   却没想到他刚靠近饭店,还来不及高兴于没在门口看到那孩子——证明那孩子听话地进去吃了饭,就听到了一阵歇斯底里的怒骂。   “小畜生,你居然害了你舅舅,还一个人在这里吃大餐,白眼狼,畜生!!!你还敢吃,我撕烂你的嘴!”   一个长相粗犷穿着红袄的女人凶神恶煞地扯着角落桌子旁那个带皮骷髅般的孩子,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那孩子的脑袋上,把那小孩打得直接摔下了椅子。   脑袋狠狠磕在了桌腿上。   “畜生,我让你吃!还叫了饺子,你也配吃这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女人直接把剩下的饺子倒在了随身带着的一个塑料袋里,然后一把薅住那小孩的头发,一耳光扇了过去。   “钱呢,剩下的钱呢?把那个人给你的钱都给我!给我!!!”   “你干什么!”莫开进来的一瞬间,脑子嗡地一声,眼珠都红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冲了过去,一手抓住了那女人的手。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人?!!”   “你哪个东西,我管教孩子,管你屁事——”女人唾沫四溅,抬手狠狠一推莫开的肩膀,“滚!”   “你不是要钱么,那钱就算有剩下的,也是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突然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啊好,原来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贱人,是你害我男人被警察带走,你赔钱,赔钱!!!”   女人“嗷”了一嗓子,伸着指甲黢黑的手就要抓莫开的脸,薅莫开的头发。   莫开身体一撤,躲过女人的手,脸色漆冷。   “你最好考虑好,我能把你男人送进去,也能把你送进去!你要是想在警局和刘大强那个畜生团聚,你就接着发癫,你看我做不做得到!”   说着,他抬高声音。   “大家评评理,这样虐待娃娃、往死里揍娃娃的东西到底还是不是人?!”   “当然不是,虎毒还不食子呢,有的人连禽兽都不如!“有个大妈立马附和,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其他街坊邻居也早就看这对禽兽夫妻不顺眼了,见有莫开这个出头的,还有最先附和的张大妈,不由得也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进来。   “就是,哪有这样往死里打孩子的,还不给孩子饭吃,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孙大花真不要脸,不给孩子饭吃就罢了,居然还好意思来抢别人给孩子买的饭和剩下的钱!”   “看看他们都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打成什么样了......也,也不怕下地狱!”   “把他俩都给抓进去才好!”   “.......”   “草你们娘,这又不是我亲孩子,我养他已经是天大的好人,他应该感激我!反而他居然敢这么丧良心地对他舅舅和我,他死了更应该下地狱!!!”孙大花见众人这么说,简直气炸了。   恨不得挨个撕扯一架。   “啊——小兔崽子!”突然,孙大花手里的塑料袋子被从地上骤然暴跳而起的骷髅小孩一下子扯烂了,刚刚装进去的饺子骨碌碌地掉了一地。   沾了一圈的灰。   那孩子红着双眼,从地上抓起来就往嘴里填!   “畜生,你个小畜生!!!”孙大花暴怒得鼻孔大幅缩放,一脚对着小孩踹了过去,“我让你抢,我让你扯!我让你吃——你连狗都不如!”   小孩被踹得摔在地上,被踹得闷哼一声,手上还是不停,滚了满地的脏兮兮的饺子被他一把把抓起,疯狂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莫开脑子都要烧成冒泡的岩浆了,一瞬间有些空白。   心疼和怒意在他胸口交织,爆开的火花几乎要淹没了他,他气得手都在抖。   莫开一把扯开那女人,护住了地上的娃娃,抓起他瘦骨嶙峋的手。   “不吃了,咱们不吃这个了!我给你重新点一份,娃娃,我给你重新点一份饺子!”   “我不......不要。”那孩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得要命,好似被滚水烫过,嗓子眼只有粗糙的烂肉,硌得声音都皲裂开来。   “不、不要饺子?好......叔叔给你点别的,给你点别的行不行?”   那孩子愣了下,眼睛突然被沙得发疼。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说不要,就是不要,才不是......   才不是不想吃饺子但想吃别的的意思。   可这人又好像和之前他遇到的所有人......的确都,都不一样。   如果是别人,要么就不再搭理他,要么会继续坚持要饺子,还要再说他几句,就算真的会有人给他买别的,也会一脸无奈、失望,好似一下子意识到了他是个多么任性、离谱、根本不值得帮不知道疼惜的垃圾东西。   绝不会立马心疼地主动说要给他换别的好吃的,还一副生怕他拒绝的样子。   这人......是不是,是不是傻子?   “!”   还没有思考完,小孩的瞳孔突然一紧。   眼看着孙大花对着莫开的后脑勺举起了凳子,他猛地一把狠狠推开了莫开。   再抬起头来时,漆黑的眼神恶狠,眼珠通红。   “你让开!别再靠近我,我什么都不要,你、你少装什么好人!”   莫开倏地怔住。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现在给我买东西吃,不过是为了表现你的善良呗,今天过后就会把我一脚踢开,不是么,我才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好!!!”   “娃娃,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开有点愣怔,心口隐隐刺疼了一下,但他还是温和地伸出手,“你误会我了,我绝对不是为了表现什么,而且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至于要不要收养,这的确是后话。   需要从长计议。   但现在跟他回家完全没有问题,他想带这个娃娃去趟医院,治治伤,然后给这个娃娃洗洗澡,收拾收拾,再让他吃些饱饭。   “跟你走?他是我家的,凭什么跟你走?!!”   不等小孩说话,旁边的孙大花就炸了。   生怕真的会失去这么个小奴隶,毕竟这青年看着的确像个会收养这小畜生的傻子,孙大花一把抓住小孩儿的胳膊。恶狠狠:“走,跟我回去,小畜生!”   莫开也一把抓住了小孩的手腕。   “你这种人不能带他走!”   可下一秒——   他的手突然被那小孩甩开。   “我说了,你让开!”那小孩眸底殷红,语气嫌恶,“你以为你是谁,走开!我只跟......我只会跟我舅舅一起生活。”   周围突然静了一秒。   连孙大花都愣了,随后,她突然笑了。   孙大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眼神满怀恶意又嘲讽地看着莫开,什么也没说,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周围逐渐响起窃窃私语。   “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太不知好歹了吧!”   “哎,所以说啊,也不能随便帮人,这孩子已经长歪了......”   “在刘大强孙大花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能长出什么好样,可怜是可怜,但也不值得帮了。”   “这小伙子真是一把好心喂了小狼崽子了。”   “......”   “还有你的臭钱,还给你!”那孩子仿佛没有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脸死死绷着,通红的眼里一点泪痕没有,冲着莫开扔出几张钞票。   孙大花却眼神一变:“!”   一下子扑到了莫开身前,抢走了那些钱。   “你......你给这小畜生吃饺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小兔崽子要是吃坏了肚子,你得赔钱!!!”   孙大花忙不迭地把那些钞票全部塞进兜里,黄牙里呲出的唾沫几乎要喷到莫开脸上。   “这点钱可不够,要是出事儿了,你等着我去找你——”   然后她转过身,得意洋洋地一巴掌狠狠扇向了那小孩儿后脑勺上。   把那孩子打了一个趔趄。   “快走,小畜生,回家!回去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 [50]第五十章:莫开要是当他嫂子就好了。   莫开一直到回家,都没有特别好的精神。   急得瓜瓜围着莫开团团转,像条不知所措的小狗:“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不开心吗?”   “没有,爸爸没有不开心。”莫开抱起团团转的瓜瓜,眼神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其实......   他并没有很伤心。   他只是有点茫然,还很担心。   他直觉,那个孩子不是其他街坊邻居说的那样,而且就算真的是那样,他也不会觉得那孩子就该这么悲惨下去。   孩子是需要教的。   树不修不直,那孩子一直在扭曲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就算真的长歪了,也不是他的错。   何况......   他总觉得那孩子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真心。   哎,这总不能是因为他太自恋了吧?   莫开有点焦躁地捂住了头。   “铃铃铃......”突然,堂屋那边传来电话声。   莫开把瓜瓜放了下来,小跑过去接电话。   里面传来谢聪的声音。   “喂,大哥?!”   “你大哥不在。”莫开有点意外,“他出去忙事情了,还没有回来。”   “是莫开哥啊。”谢聪的声音没有减少半分欢快,甚至更兴奋了,“太好了,我哥不在。”   莫开:“......你有什么事儿吗?”   “莫开哥,我下火车了,现在在省城!”   莫开眼神顿时变了:“什么?!”   “嘿嘿。”谢聪笑了一声,“我哥家到底在哪儿啊,你跟我说呗,我现在找你们去。”   “等等,你来省城,你哥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了,他不能让我来。”谢聪有点不高兴了,皱着眉,“我大哥现在对我都没有之前那么亲了,我怀疑就是因为那个未来嫂子,半年前还好好的呢,就这半年开始不对劲了!”   谢聪叭叭吐槽:“我坚决不要让那个女人影响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我非要弄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莫开哥,你就帮帮我呗......”   莫开心口突然苦涩了一下,他扯开嘴角:“我也不知道你大哥喜欢的姑娘是谁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会自己侦查的,不用莫开哥你帮我。”   “你现在在哪儿?”莫开压下胸口控制不住涌上的酸胀,叹了口气。   不管谢聪是因为什么而来,他都不能让这孩子一个人待在外面。   不安全。   “莫开哥,我现在在火车站对面的商店里给你打电话呢!”   “你等一下,我去接你。”   “哎呀,不用,莫开哥,你把地址告诉我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莫开兄弟,你在家不?”胡乐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莫开一愣。   瓜瓜哒哒哒地跑了出去,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像个小马达。   “爸爸,是胡大爷来啦!”   “......行吧。”莫开知晓胡乐来过来就不可能没重要事儿,顿了顿,“我跟你说地址,谢聪你直接过来,别乱走,不然你就在那儿原地等着,我忙完这十几分钟的事儿,就去接你,最近人贩子特别多,不安全,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莫开哥你放心吧。”听着电话里的碎碎念,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的谢聪忍不住心口一阵阵发暖,他有些不知所措挠挠头,笑了。   “我保证不会乱走,直接去找你们。”   他之前居然不喜欢莫开哥,真奇怪。   莫开哥明明这么好。   要是莫开哥是女的就好了,当他嫂子的话肯定会对他很好。   莫开给谢聪说完地址,就走了出去,胡乐来站在院子里,笑着说:“没打扰你接电话吧?”   “没有。”   莫开抬了抬唇角。   “怎么了,胡哥你怎么突然来了,货不是前几天刚拉走吗?”   “哎呀,这批货卖得太快了,你那焦糖瓜子儿太受欢迎了,根本不够卖!”胡乐来压低声音,“我觉得......你以后得再加一倍货给我。”   “再加一倍?!”   “嗯,这还是保守了。”胡乐来说,“要不是知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要更多。”   莫开:“你确定?!”   “哎,我也不瞒你,我现在通过谢兄弟认识了其他地方的一些人,销售渠道增加了很多,所以卖不完的问题你绝对不用担心,根本不存在。”胡乐来语速飞快,“所以,货再增加一倍,行不行?”   “......胡哥,现在能收到的瓜子的确不多了,而且炒制很费功夫。”莫开拧着眉头,“这么吧,我先尽量给你备货,但是能备多少,我不能保证。”   “行行行,你尽量备,越多越好。”胡乐来点头,“还有萝卜干......”   “萝卜干不好做了,现在太冷了。”   “那能不能腌点别的?”胡乐来有点急切,“你是不知道你那辣油萝卜干多受欢迎,最近没货了,老多人问!可多人想要了,说现在缺不了那个味儿......”   “这么受欢迎?”   这莫开倒是有点没想到,因为辣油萝卜干的定价不算低——虽然是合理的,但这个年代舍得花钱买萝卜干的人按理说不多。   “当然,这我还能骗你吗?”   “那我试试。”莫开顿时说,“我再研究一下别的蔬菜,等出结果了,就告诉你。”   “行!”胡乐来连忙答应。   说试就试,莫开最强的就是执行力。   他直接带着瓜瓜又出了门,直奔公营农产品店。   这个年代还没什么大棚蔬菜,产品店里差不多都是应季菜。   十二月的北方,蔬菜品种非常有限。   莫开看着那一排排的土豆、萝卜、白菜、大葱......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扫到某筐一大坨一大坨的东西时,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冬......冬笋!   他没看错吧,这里什么时候居然进了冬笋?   农产品店的大姐已经认识莫开了,之前莫开还来送过焦糖瓜子儿,两人现在关系处得老好。   见莫开盯着那筐新运来的蔬菜,大姐连忙说:“这是昨天刚运来的冬笋,价格有点贵,不太好卖呢。”   “这笋不是咱们本地产的吧?姐。”莫开顿时看向大姐。   “哎呀,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应该不是吧,咱们这儿那么冷,容易冻坏。”大姐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大笋子,语气嫌弃,“你说这玩意儿吧,比白菜萝卜贵,还没有白菜萝卜好吃,还死沉死沉,吃的时候还得剥掉很多,太不划算了,根本没多少人买。”   “这个多少钱一斤?!”   “两分钱一斤,是不是很离谱。”   “我要了,姐,这些我要了。”莫开压抑着激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不知多少关于冬笋的菜谱了。   尤其是——   酸辣冬笋,泡椒冬笋,辣油冬笋等一众开胃小菜。   这简直是替代辣油萝卜干的绝顶佳品啊!   “哈?你要买这个?我跟你说,这个菜老不划算了,真的!”大姐看了眼莫开手里牵着的瓜瓜,语重心长,“你还带着孩子呢,姐可是拿你当亲弟弟,才多叮嘱你几句,钱得省着点花,得过日子!”   “这笋子,两分钱一斤,买回去还得扔接近一半,相当于快四分钱一斤了,白菜萝卜洋白菜这些才一分钱一斤,还怎么炖都好吃,你买这些才划算,这笋子,不合适!”   “谢谢姐,但是我就想买这个笋。”莫开笑得真诚,“之前我吃过,特别好吃,我就爱这一口,给肉我都不换,这至少......至少比肉便宜不是?”   “那倒是。”那大姐皱了皱眉,“肉贵啊,现在快过年了,肉又涨价了,都涨到七毛八一斤了,真贵!“   “所以啊,这笋我觉得还挺划算的。”莫开笑着说。   ”行吧,那你要是真想要,那就买,我给你算便宜一点。”大姐的权限不高,但不是完全没有。   她左右瞄了瞄。   “我给你算五分钱三斤,咋样,但是得十斤起买。”   “谢谢姐!”莫开笑意更真了,这大姐是真好!   “我都要了,这一筐,全部。”   “什么?!”大姐愣住了,“你确定?这你的吃到什么时候去?!!”   “我确定,姐,你直接给我称重吧。”   想到上辈子那火遍全国的各种竹笋小零食,那酸辣脆爽、微甘带麻、吃了一个就根本停不下来的无比上瘾的滋味儿,莫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咋能把笋子这种超绝适合做下饭菜或者零食的蔬菜给忘了。   这何止是发掘了个新产品啊。   简直是王牌嘛。 [51]第五十一章:莫开哥,求你了,你和我哥一起睡吧!   莫开搬着一筐冬笋子费劲巴拉地回去,沉得他一路上不知道停了多少次。   瓜瓜为了帮爸爸减少负担,努力抱了四个大笋子。   可以说是非常力大无穷了!   “呀,瓜瓜——”   刚拐进租房所在的小巷子,一道欢喜的声音就扑了过来。   莫开抬头一看,发现是挎着一个大包、浑身的赶路风尘还没散去的谢聪。   “哇,谢聪小叔叔!”   瓜瓜眼睛也亮了。   他喜欢这个带他玩的小叔叔。   “哎哟,你怎么这么乖呀,还帮着爸爸拿了四个笋子呀。”谢聪一下子抱起了瓜瓜,转了一圈。   瓜瓜开心得咯咯直笑。   莫开神色也柔和了,看着谢聪:“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刚到不久。”谢聪连忙说,“莫开哥,你这是去买菜了吗?咋买了这么多冬笋!”   “你认识冬笋?”   “当然啊,我之前跟我哥去j省,吃过,感觉......一般吧,还没有白菜好吃!”谢聪皱了皱眉,“莫开哥你买那么多,能吃完吗,而且这笋子肯定比白菜贵吧?”   毕竟他们这里又不怎么产冬笋,稍微南方一点的省份到了冬天这玩意儿多。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莫开之前把谢聪当做脾气大又无脑的熊孩子,现在却越来越发现谢聪不是他刻板印象的那样。   这孩子其实......   还不错。   “那当然了,之前我哥带我去过南方几个省,冬天他们那边的公营农产品店和咱们这边的农产品不太一样,有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菜,冬笋就是其中一个,要是到了春天夏天,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叶子菜,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蘑菇......”   谢聪侃侃而谈,一副小孩儿炫耀自己懂得多多的小得意样。   莫开忍不住笑了。   “那你知道的真多,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去啊,莫开哥,咱们可以一块去,再带上瓜瓜。”谢聪说着,都有点兴奋了,“到时候肯定很好玩!”   “的确好玩,没你的话更好玩。”一道沉冷的声音突然压了过来。   谢聪一愣,转过头,正见他大哥的黑脸从巷口拐角出现了。   谢聪:“.......大,大哥。”   谢聪突然老实,然后露出标准的乖巧微笑。   “嗨.......嗨~”   谢成缺脸彻底黑了。   莫开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帮忙当和事佬。   “走,回家吧,我们晚上吃排骨和红烧肉,还有冬笋炒腊肉。”   “不用,让他喝碗白菜帮子炖水就行了,明天一早就让他走。”   “哥!!!”谢聪眼睛都瞪出来了,“你好无情。”   “好了好了,还是得吃点好的,这风尘仆仆赶来怪不容易的。”莫开在旁边打圆场。   “还是我莫开哥好,莫开哥,你可一定要一直待在我家啊,有你看着我哥,我才放心啊!”   不然那个女人一来,他不更玩完儿了!   “行了,赶紧往里走,在这儿耍什么宝。”谢成缺明明还凶着,态度却一下子软化了不少。   谢聪也感觉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刚刚哪句话一下子打动了他哥,但立马随棍上了。   抱着瓜瓜就往巷子里跑。   谢成缺则一把帮莫开扛起了那一大筐冬笋。   声音柔和:“走吧。”   莫开看着前面的谢聪和咯咯笑的瓜瓜,又看了看身旁的谢成缺,心口的暖意如同春日复流的溪水,缓缓从各种石缝渗了出来。   又带着一点无法遏制的酸涩。   “嗯。”   他好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   但是不可能。   莫开晚上炖了清汤排骨,鲜香清甜得让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吸得干干的再嚼碎了咽下去,排骨肉质无比鲜嫩,带着醇香的脂肪,汤底甘甜,香气馥郁,连配菜萝卜都美得让谢聪这个最讨厌吃萝卜的人忍不住吞了好几块,再舀上一勺排骨汤浇在香喷喷的白米饭上,一起唏哩呼噜地吃下去,简直......   香到爆!   红烧肉也比谢聪之前吃过的所有红烧肉都好吃,浓稠的酱汁醇香滑润,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果子清香,方正的红烧肉块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轻轻摇晃,带着漂亮至极的油亮红棕色,一咬,完全入了味儿的红烧肉在牙齿间爆开无比美妙的肉汁,与咸甜浓醇又幼滑的酱汁一起流了满嘴......   再咀嚼一下,弹牙香浓的肉皮、嫩而不柴的瘦肉和滑美的脂肪简直在谢聪的脑海里奏响了完美的乐章。   谢聪吃得眼泪都出来了,两口肉,一口汤,再来一口肉,米饭狠狠往嘴里扒,添了三碗还没够。   再来点清爽脆甜的凉拌白菜丝,脆爽清甜,清香酸辣,好吃得简直不像是白菜!   就连他原本戴了“有色眼镜”的冬笋炒腊肉,也咸鲜好吃得不得了,柔韧的腊肉透着特有的发酵香,辣椒爆炒,鲜辣无比,清爽的笋子点缀其间,美得谢聪连辣椒皮都倒进了碗里。   莫开简直......   看呆了。   “够么?”莫开看着闷了一大锅的米饭,突然有点怀疑。   这谢聪的饭量有点,可怕啊!   瓜瓜也看呆了。   但很快他又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小语气带着波浪线:“谢聪小叔叔,我爸爸做饭好吃吧~~~我爸爸做饭,是最好吃的!”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谢聪都吃到热泪盈眶了。   大爷的,他哥原来每天过着这么好的日子,怪不得不回去呢。   也怪不得他大哥对莫开哥这么好,这简直神仙啊.......   神仙!   “莫开哥,你......你之前咋没说过,你做饭那么好吃!”谢聪眼泪都要出来了,嘴里还塞着满满的排骨和红烧肉。   他拼命咀嚼,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的凉拌白菜丝,塞到了嘴里。   一起吃,也好美!!!   莫开:“.......你,你慢点,别噎着。”   谢成缺脸都黑了。   “谢聪,你能不能有点吃相?”   “没事没事,吃得香就行。”莫开在旁边说,“米饭够么,我再给你蒸一点吧?”   他已经蒸了十人份了,毕竟谢成缺饭量就大,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米饭,他今天也饿了,又估量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谢聪差不多也能吃个三四碗,所以蒸了一大锅。   却没想到,这还没够。   “惯的他,不用蒸。”谢成缺顿时道。   都吃了多少了。   他的莫开做的菜那么好吃,那么珍贵,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一大半就让这小子狼吞虎咽进了肚!   看着他都来气。   “大哥,你咋这样呢。”谢聪一边说,一边还在快速往嘴里夹菜,“你......你,你咋还护食呢。”   莫开忍不住笑了,莫名觉得护食两个字形容谢成缺,简直可爱得他心尖都要化了。   “我去再蒸一点米饭。”   “不用,莫开哥,你......你给我下点面条就行,蒸米饭太麻烦了!”谢聪吃得喷香,“正好我可以把米饭倒在排骨或者红烧肉里,和一和得好吃死了。”   “行。”莫开笑着应了,站起身,“等着啊,很快。”   “你别去,我来吧。”谢成缺看着谢聪埋头干饭的后脑勺,简直手痒,但没有完全消失的兄弟情还是让他没有拍一巴掌。   他转而带着私心,轻轻抓住了莫开的肩膀:“你别去,我去煮面,你刚刚做饭已经很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你不也帮我洗菜切菜还烧火的么。”莫开努力忽视那突然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忽视那突然窜起来的热度,好似把他的肩膀放在烧烤架上烧。   “洗菜这些活算什么,一点也不累。”   谢成缺修长有力的大手恋悄悄在莫开的肩膀上摩挲了一下,瘦削的肩膀骨骼感透过衣服,层层传到他的手心,他心脏猛跳,一下子滚烫了耳后根。   生怕被莫开发现不对劲,谢成缺慌忙又收回手,转身出了屋。   可走出去没两步,他一脸后悔地皱紧了眉。   他刚刚其实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毕竟正常兄弟朋友也可以握手拥抱的吧,对吧.....对吧?!   下次他能不能找个借口,抱......   抱一下他的莫开?   见他哥去煮面了,谢聪脸上露出感动。   他哥还是在意他的吧?   他哥都好久没有给他做饭了!   这一刻他简直有点幸福过头了,既有如此美味的饭菜,还有他哥的关心,房间里的炉子还暖和得要命......   呜呜,好希望这一刻能停留得久一些!   要是以后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莫开哥不是女的。   那他一定撮合死他和他哥!!!   就算带着瓜瓜也没事儿,他喜欢瓜瓜。   “莫开.......莫开哥。”   谢聪突然看着莫开。   “咋了?”   “没,没事。”谢聪一下子把话和排骨肉一起咽了下去,差点抢着。   妈呀,他刚刚在想啥,他要是说出来,会被他哥和莫开哥一起打死吧?   “你到底想说啥。”莫开反而被提起了兴趣,“你说啊,不管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随便说。”   “我......我想说,我不想走了,莫开哥!”谢聪撇着嘴,吐露起另一个心声,还边说边嚎了起来。   “我绝对走不了了啊,莫开哥,如果回家,我会枯萎的,我再也吃不下别人做的饭了,为什么我哥天天吃这么好,却不管在农村的我啊,我要哭死了,求求你,帮我和我哥说说话,让我留下吧,我可能干了,我什么都能帮你干,还能帮你带瓜瓜!”   瓜瓜突然转过了小脑袋。   “我,我不用带的,我可乖了!”   “瓜瓜。”谢聪顿时一脸怨念,这小皮袄咋在这个时候漏风啊。   莫开忍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   “对,我们瓜瓜可乖了。”   “莫开哥......”   “但我也会帮你说说的。”   “不用说了。”完全放不下自家心上人的谢成缺起锅烧了水,放了面,就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他毫不留情。   “你明天就走,我给你买票。”   “大哥!”   谢聪要疯了,简直想倒在地上打滚了。   “没得谈。”   “莫开哥,救我——”谢聪转头看着莫开,眼泪汪汪。   “咳咳......”   不说别的,谢聪长得还是不错的,莫开被谢聪的狗狗眼看得心口一软,忍不住看向谢成缺。   “其实让谢聪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不行啊。”   “没他住的地方。”   “我可以和大哥你住一屋。”谢聪顿时举起手,“咱俩小时候都这样睡的啊。”   “我现在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为啥啊,你之前都和莫开哥挤一个床了!”   “咳咳咳......”莫开突然咳嗽起来,口水呛得他手忙脚乱。   “哦,还有瓜瓜。”谢聪又补充。   然后更气了。   “哥你都愿意跟瓜瓜睡一块了,不愿意跟我?”   “对。”谢成缺看着谢聪,脑子突然灵光乍现。   突然冒出的那个点子让他兴奋得差点脊背发抖。   可他面上还是死死绷着,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语气甚至更加冷淡了。   “我说了,你明天就回去,我反正不可能和你一块睡。”   “哥——”   “还是说,你想我把床让给你?”谢成缺“呵”了一声,“我把床让给你,我睡哪儿,我总不能和你莫开哥一起睡吧?”   说着,他余光快速扫了一眼莫开的方向,还没看清就又慌忙收回。   语气非常随意,好似为了撵走谢聪而故意给谢聪出难题。   “你要是能说动你莫开哥,我就让你留下来,行了吧?”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屋子,去看面条了。   谢聪顿时可怜巴巴地看向莫开。   莫开耳根一下子红了,脑子都烫了。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他身上,还还...还变成谢成缺和他睡的问题了。   “不不不......你——”   “莫开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谢聪一下子从凳子上窜了下来,半蹲半跪到了莫开前面,眼巴巴看着莫开。   “你放心,只要你松口,让我哥也松了口,我肯定不会让你一直和我哥挤一起的。”谢聪竖起三根手指。   压低声音。   “我对天发誓,只要我哥松了口,我以后绝对找机会重新买个床搬进来,这样我和我哥就都有床睡了,但是最关键的是,我哥现在得松口啊!”   如果不松口,一切都是枉然的!   “可......”   他不能和谢成缺再一起睡啊。   他心思不干净。   “求求你了,莫开哥,以后我肯定给你当牛做马,好好照顾瓜瓜,你让我干什么活,我都好好干,而且在我这儿,你永远是仅次于我哥的第二名,以后我嫂子也没有你重要,我求你了!”   “和谢叔叔睡,谢叔叔热热的!”旁边的瓜瓜一直认真地听着几人说话,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却突然冒了句话。   小手还高高举起,眼睛亮极了。   “瓜瓜喜欢和谢叔叔一起睡。”   “莫开哥,你看瓜瓜也愿意和我哥一起睡......求,求你了!”谢聪简直想以头抢地。   “我,我考虑考虑。”莫开好像烫着了似的,突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眼神闪烁,“反正你大哥明......明天才撵你不是?明天,明天再说。”   他有点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回到自己那屋,慌忙收拾起来。   谢成缺端着面条回到了堂屋,明明整个头发上都在蒸腾起狂喜的气息了,还一副刚刚在厨房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行,你明天一早就收拾收拾,我送你去火......”   “哥,莫开哥说他会考虑,明天给答复,你,你还不能撵我!”   “哦?那你莫开哥还真是宠你。”   谢成缺说着,突然一愣,自己吃上自己这句话的醋了,又板上了脸。   “呵,那就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这四个字简直像个魔咒。   搞得一整个院子三个人很晚都没有睡着。   除了一点心事儿没有的瓜瓜。   睡得呼哈呼哈,那叫一个香甜。   第二天一早,莫开就起来了。   他刚进厨房,谢成缺就也走了进来,说谢聪还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起来。   莫开吓了一跳,慌忙拍了拍胸口。   谢成缺连忙走过去:“怎么了,我刚刚吓着你了吗?”   “没,没有。”莫开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还有谢聪的恳求,眼神一下子不敢看谢成缺了。   他低着头往锅里倒油,又拿出四个鸡蛋。   “那,那不给他留了,等他起来面都坨了。”   “嗯。”谢成缺靠近莫开,“那什么,昨天谢聪说的那话......”   “你你,你先别撵谢聪了,等我中午回来,我给谢聪做水煮牛肉吃。”莫开打断了谢成缺,脑子又跟煮岩浆似的,嗡嗡地响。   他想说同意,但是他......   他又说不出口!   不过,他同意也不是因为他想和谢成缺睡一起,而是他看到谢聪昨天那极其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小心疼。   这孩子吃饭吃得那么香,肯定不是演的,证明平时吃的不怎么样。   他和谢成缺天天吃得那么好,谢聪在村里跟个小白菜似的,也不好。   “嗯,行。”谢成缺没有得到昨天晚上起就一直想要的答案,有点失落。   但他更不可能立刻撵走谢聪了,不然他就一点希望没有了。   “那就让他再待到中午,你也不用太宠着他了。”   “嗯,我没......没宠着他,再说,他不是还小么。”莫开咳嗽一声,往煎蛋的锅里加入了一瓢热水。   “呲啦——”   油锅里的水瞬间变成了诱人的偏奶白的颜色。   莫开又依次加入些盐和酱醋,最后放入一把面条。   “一会儿我得去那个宋姨家做饭,中午十二点我差不多能回来,瓜瓜我就不带去了,让谢聪帮忙看着吧。”   “嗯,行。”谢成缺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吐出一句,“看来谢聪也算有点用。”   现在他不想谢聪走了。   甚至希望谢聪再努努力,千万不要放弃恳求他让他留下。   ......   莫开吃完早饭,亲了亲瓜瓜的脸蛋,就赶紧出门了。   这个宋姨可是个大客户,而且是个肉眼可见的、有可能“复购”的大客户!   他必须认真对待。   八点二十七分,莫开就到了宋毛妮家的院子外面。   宋毛妮正好送孩子出门,一眼看到莫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还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   “小伙子,你来了!”   正在背书包的张悦刚抬起头,眼神一亮,又突然有些愣住了,想起了什么。   “诶,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宋毛妮拍了自己闺女一下:“没礼貌,什么你,叫莫开哥哥。”   “莫开哥哥。”张悦眼睛晶晶亮,“你......你之前是不是给我好朋友家做过饭啊?”   “你好朋友是?”莫开笑着看着面前这个麦色皮肤的小姑娘。   “我好朋友是赵甜甜,她爸爸是赵叔叔,妈妈是张姨,就住在我们隔壁!”   “原来是张姨家吗?”莫开笑了,“那应该是吧,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啊?”   这俩家还怪亲的,两个女主人是好朋友,孩子也是好朋友。   “对啊,好朋友。”张悦突然低下头,嘴唇一歪,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又春风荡漾的坏笑。   然后,她收敛了一下,才抬起头。   “莫开哥哥,你做饭肯定好吃,我好朋友说过,她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都被那饭迷得神魂颠倒了......嘿嘿,看来等我中午回来有口福了!”   莫开笑着看着面前活泼的小姑娘,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小姑娘挺活泼挺讨喜的。   “好了,赶紧上学去吧。”宋毛妮拍了一下张悦,“别墨迹了。”   张悦做了个鬼脸,连忙跑了。   “行,小伙子,你进来吧。”宋毛妮看着莫开说,笑得很温和。   莫开跟着宋毛妮穿过院子,正要进厨房,却在看到院子里堆着的东西时,微微一愣。   他眼神掠过院子角落里的一各个麻袋,其中有一袋明显是花生和瓜子儿。   等一下......   莫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这个宋姨的老公......貌似是粮食厂的厂长来着?   那他是不是有机会帮忙弄到很多的生葵花籽?!!   “怎么了吗,小伙子。”发现莫开没有跟上来,宋毛妮回过了头。   “没......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家里的孩子的事情,但是也没啥大事儿。”   莫开笑了笑,跟着宋毛妮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菜都堆得满满当当,新鲜的土鸡土鸭肥鱼,排骨,火腿,玉米,茄子,豆腐,辣椒.......莫开通通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缺漏,就撸了撸袖子,准备做饭。   宋毛妮一直兴奋地凑在莫开旁边。   莫开收拾了一条鱼后,终于没忍住地转过头:“不好意思宋姨,我做饭不太习惯被看着,你在这儿,我怕发挥不好......”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毛妮没有丝毫不高兴,慌忙道歉。   她咋忘了很多厨师都怕被人看到秘诀呢。   何况是这么厉害的小伙子!   宋毛妮边说边退出厨房:“那我先回客厅了,小伙子,你做好饭就叫我啊?”   “行,没问题,宋姨。”莫开立刻道,“差不多十一点半就可以吃饭了。”   “那太好了!”宋毛妮简直迫不及待。   她兴奋地回到堂屋,收拾客厅里的东西,正准备擦桌子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会长,宋会长,您在家吗,工会出事儿了!”   宋毛妮脸色突然变了,上位者的沉厉和不怒自威瞬间消解了原本所有的温和和善。   她把抹布一丢,快步走出门,看见院子外面站着工会的干事之一孙晴。   “怎么了?!”   她才请了半天假,甚至这半天假都没过,工会就出事儿了?!   其他人是干什么吃的。   “宋会长,肉联厂的孙大花来工会闹了,我们都按不住啊,她非说工会上个月给各个一厂发的福利——就那包炒花生和炒瓜子是有问题的,把她侄子吃坏了,要我们赔偿啊。”   “又是她?!”宋毛妮脸简直黑到不能再黑了,“把她撵出去。”   “撵不出去啊,她......我们都抓不住她。”   “那就让她闹!”   宋毛妮脸都黑了。   “算了,等等,我要给肉联厂的厂子打个电话,你先等会儿。” [52]第五十二章:各自心机,鸳鸯喜被。   “哎,是是.......但她这情况的确特殊。”   肉联厂副厂长接的电话,提起来就叹气,一个头两个大。   “宋会长,你也不是不知道,孙大花她有免死金牌,她闹腾,我们真管不住。”   “是,她哥和她妈为了厂子里的利益在大火中牺牲了,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让她肆意妄为吧,当年也给了足够的补偿,而且还让她成年后直接进了肉联厂,这么多年,她什么能耐没有,还经常旷工,现在她是你们肉联厂的中层管理干部吧?!”   “哎。”那边的声音压低了,“毕竟她妈当年还救了我们厂长的小儿子.......”   “总之,我不管你们肉联厂内怎么管理,我不允许你们再放任孙大花祸害到我们工会!她再来,我可就报警了,她孙大花的妈也没救过警局局长的儿子吧?”   “那您就报警吧。”副厂长不是阴阳怪气,“反正她男人现在就在警察局。”   “什么?”宋毛妮一愣,“她男人被抓了?!”   “嗯,听说。”副厂长声音带着隐隐的喜气,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对,连忙咳嗽了一声,压制了压制。   “当街伤人,被警察逮了个正着。”   “哎哟,那真是苍天有眼,她男人天天往死里打孩子是不是?!”   “何止呢。”孙大花也没少打啊,就是比她男人轻点,一般直接上手、不用铁棍子罢了。   宋毛妮:“咋被送进去的?他们家当街打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被抓过啊?”   “我也不清楚,好像和一个小伙子有关系。”   “......”   宋毛妮和肉联厂副厂长一聊聊了半个小时,最后把孙晴叫了进来。   “孙晴,你重新拿两包花生和瓜子给她,如果她还闹,你就报警。”   “会长,凭什么还给她福利啊?”孙晴气得不行,“她每次来闹都是讹我们,哪次我们不是息事宁人,没用啊。”   而且,光两包花生瓜子,孙大花怎么可能罢休,之前都至少讹个至少价值一两块钱的东西!   “你别问,就这么给,她要是嫌少,你就报警。”宋毛妮说着,拿起搪瓷缸倒了杯热水,还往里面加加了一大勺红糖和麦乳精。   搅和搅和,递给孙晴。   “在外面等那么久,冻坏了吧,喝点糖水歇歇再走。”   “不,不用,会长。”孙晴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心里暖暖的。   “歇歇吧,反正现在还没到忙的时候,下个月就到年关了,那得非常忙了,到时候你可想休息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嗯。”孙晴点点头,却被一股股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香气给引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是吧?!”宋毛妮本来还不高兴呢,一下子露出了笑脸。   “嗯,是会长您在厨房炖了啥好吃的吗?”孙晴忍不住说,“您手艺真好!”   “哎,哪里是我,我可没有这个手艺,是我请了一个小伙子来帮忙做的,这小伙子手艺可太好了!”   宋毛妮说着,热情地邀请孙晴去厨房。   刚到厨房门口,孙晴就看到了一张灶台后面转过来的侧脸,不禁愣住了。   她脸上控制不住地闪过了腼腆和拘谨。   这个青年怎么......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宋毛妮刚要开口喊莫开呢,就看到了孙晴这小表情,顿时也暗暗笑了。   但她不会乱做媒的,这可是人生大事。   “小莫。”宋毛妮的声音响起。   莫开正在撕茄子呢,蒸好的茄子晾凉后要撕成条,再碾压出多余的水分,才能和烧好的辣椒一起拌。   他转头看到宋毛妮:“宋姨,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这小干事闻到你做饭这香味儿,太香了,忍不住过来瞅瞅。”   莫开的眼神滑过旁边的女生,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带笑。   “你好。”   “你,你好。”孙晴脸更红了。   心跳也突然控制不住地砰砰了两下。   “行,我们就不打扰你做饭了,我就带她来看一眼。”宋毛妮说着,就带孙晴走了。   “你回工会去吧,别怕那个孙大花,就按我说的做。”   “.......行。”   孙晴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孙大花身上了,她眼神飘到厨房,又飘回院子。   那个青年长得那么好看,还做饭那么好吃,又很温柔,简直......   太好了。   “会长,他、他做一顿饭要多少钱啊?我爸快到六十大寿了,我也想、想给我爸好好弄一桌......”   “他啊,他弄我这一天,十六道菜,是三块五。”   “三块五?!”孙晴瞪圆了眼睛。   这么贵!!!   “我觉得你想请他的话,可以只让他做六到八个菜就行了,酬劳他应该不会要超过一块五。”宋毛妮说,“只要他给你做几个硬菜就行了,其他的你们可以自己做啊。”   国营大饭店一份排骨或者一份大鲤鱼就得一块钱左右了,如果想整一大桌子席面,没有五块钱下不来。   请这个小伙子做饭已经很划算了。   “行,那......那我考虑考虑。”孙晴说,“他收东西吗,不收钱的话。”   “那我不知道,有空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   莫开十一点半就做完了中午的所有菜,这还是因为开水白菜实在太麻烦。   还剩下晚上的一顿,他四点过来就可以。   材料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一个小时绝对能做完。   莫开在十二点之前回到了租住的院子,谢聪和瓜瓜正在玩翻花绳,一见到莫开回来,顿时一个接一个地跑过来。   “爸爸!”   “莫开哥你回来了。”   莫开一把抱住了瓜瓜,颠了颠:“和谢聪哥哥玩得开心吗?”   “开心!”   “爸爸马上就做好饭了,那瓜瓜继续和谢聪哥哥玩好不好?”   “不要,瓜瓜要陪爸爸,要帮爸爸做饭!”   “莫开哥,你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忙,什么洗菜烧火我都会的,刚刚灶里的火我已经烧好了,。”   莫开远远看了一眼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下面映着红通通的火,心底有点熨贴。   谢聪这小子眼里还挺有活。   “行,那你帮我洗几颗萝卜吧,还有笋子,帮我都剥出来。”   “好!”谢聪声音高高的,“一整筐都剥吗,莫开哥,咱们吃不完啊?”   “不是咱们吃,我有别的用处。”莫开撸起袖子,走进厨房。   瓜瓜立马跟在后面,急得不行,“爸爸,我呢,我呢?”   “你帮爸爸搅鸡蛋吧。”莫开笑着揉了揉瓜瓜的头发,“一会儿爸爸给你炒个鸡蛋吃,好不好?”   “好!”瓜瓜开心地举起双手,“我力气可大了。”   肯定给爸爸搅鸡蛋搅得好好的!   莫开中午做了糖醋排骨,凉拌萝卜丝,青椒炒鸡蛋,还有一大盘子的回锅肉。   几个菜刚端上桌,谢成缺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不少肉和菜:“我看这两天菜吃得差不多了,又买了一点。”   “行。”莫开现在也不和谢成缺分得太清楚,看了一眼,“这些肉挺新鲜的,晚上可以做个水煮牛肉和宫保鸡丁,谢聪应该喜欢吃。”   不等谢聪感动地嗷嗷,谢成缺脸就黑了。   莫开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谢聪?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东西放到了厨房,回来的时候,看到谢聪追着莫开问到底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睡一张床,顿时紧张地躲到了门后。   莫开一直不说话,最后才“嗯”了一声。   谢成缺心里既黯然又狂喜。   莫开答应了!   可莫开好像又不是那么想答应。   谢聪激动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嗷嗷嚎叫,他突然风一样地冲出来,也没看到门槛旁边的谢成缺,直奔厨房。   “哥,哥,莫开哥同意和你一块睡了,你不能撵我走了,哥——,你不能撵我走了!!!”   谢成缺没有喊谢聪,直接转身进了屋。   恰好与莫开对视上了。   莫开:“!”   莫开:“那那,那什么.......”   “你太惯着谢聪了,但是......之前既然许诺过了,我也不能食言。”谢成缺一副一本正经地样子,“看样子得挤你和瓜瓜几天了。”   “没,没事儿。”莫开连忙低下头,拿起木头饭铲子,从煮好的一大盆米饭里开始舀米饭。   胸口的心跳砸得巨响。   “谢聪这孩子挺好的,留下来.......咳咳咳,留下来还能帮我照顾瓜瓜,还能干活,我挺放心的。”   “嗯,他也算有点用。”谢成缺走过去,自然地挨在了莫开身边,拿过莫开手里的饭铲子,手指一不小心碰到了莫开的手背。   火似的热度一下子从谢成缺的手指窜到心脏。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   继续道:“可以让他帮你炒瓜子,不然他白吃那么多肉和大米饭。”   “啊,哥,你怎么这样啊!”从厨房又跑回来的谢聪听着谢成缺这话,气得嗷嗷。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谢成缺根本不想惯着谢聪,“下午在家好好照顾瓜瓜,听见没有?”   “知道了,我们俩玩得可好了!”说着,谢聪吸溜了一下口水:“今天的菜闻着也好香啊!”   ......   吃完饭,莫开一下午,都在研究新菜。   新鲜的冬笋剥开,露出脆嫩新鲜的笋肉,全部切成指头长、一厘米宽左右的细笋片,先用盐杀一下水,再整齐码在专门腌咸菜的罐子里。   放在一边备用。   然后莫开开始熬煮料汁,辣椒、花椒、麻椒、八角、香叶、桂皮.......等等香料依次放入锅中,谢聪在旁边看得眼都花了。   “莫开哥,你......你就这么随手一抓,就知道放多少合适吗?”   “嗯。”   “啊?为什么啊,我煎鸡蛋没有勺子量盐,我都煎不好!”   “天赋吧,感觉。”莫开说着,又另起一个灶,开始熬油,“谢聪,你带瓜瓜出去吧,厨房油大,别呛着你们。”   莫开腌好整整一筐笋,用了刚好两个半小时。   他不能保证一次达到最佳配比,所以光是料汁他就熬了五种,五个坛子每个坛子的腌料配比都不同。   四点四十,他再次准时出发,前往宋毛妮家。   五点刚好到,张悦也刚好放学回家。   她是一路飞奔回来的,因为她妈下午上班,回来不了很早,中午就嘱咐她带钥匙回来开门了。   “莫、莫开哥哥。”张悦大喘着气给莫开打招呼,“你来了,你做饭真好吃!”   “谢谢。”莫开无意和小姑娘多聊,进去以后就直奔厨房。   “不好意思,我做饭不习惯被人看着。”看着张悦要跟进来,莫开连忙说。   “好,好吧。”张悦挠挠头,“那我去找甜甜。”   张悦说着,就准备出门,却正好遇到了来找宋毛妮的一个中年女干事。   “宋会长在家吗?”   “我妈不在家。”张悦连忙说。   “啊?!”   那女干事一愣。   “宋会长不是今天请假在家吗?”   “我妈是上午请假在家,下午就去上班了啊。”张悦皱眉,“孙姨,你有什么事儿吗?”   “倒是没有什么事儿。”女干事嘟囔着,“就是,就是......”   “就是啥啊,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我帮你转告给我妈。”   “没啥,就是咱们工会的福利能不老发瓜子和花生了吗,小悦,你能不能和你妈说说,你也都吃腻了,想吃点别的?”   每次发福利都是花生瓜子,或者玉米高粱,就算宋会长家的男人是粮食厂的厂子,也不能这样啊。   他们真吃够了。   发点肉或者糖......再不济,发几个鸡蛋也是好的啊。   “行,这个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和我妈说的。”   “不是!”女干事一听就急了,连忙说,“不是你帮我和你妈妈说,是你从你的角度说,别说我说的啊,小悦。”   “但是这本来就是你......”   “姐。”   一道声音突然从厨房冲了出来。   正是拿着锅铲的莫开。   他还系着围裙:“你有很多吃不完的花生和瓜子儿吗,瓜子是生的不?”   “都是生的,你想要?!”女干事看到陌生青年出现,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要,我想要,我们家孩子就喜欢吃花生和瓜子,但是农产品店的太贵了。”莫开一脸为难的样子,“你要是吃不完,能不能匀给我家一点,我可以用粮票或者糖和你换!”   “你愿意用粮票和糖和我换花生瓜子儿?!!”女干事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   “对,或者钱也行。”莫开压低了声音。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你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   “我有个一百多斤瓜子儿呢,还有几十斤花生,这都是这半年攒下来的,都保存得可好了!一点没长毛。”   “我都要了!”莫开按耐着激动,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还有其他同事想这么出的,也可以联系我。”   “行,行!你等着啊。”女干事生怕面前的小年轻反悔,所以压根没问对方要这些是干什么的。   生怕对方突然清醒,不要了。   “你给我个地址,我可以直接帮你送你家去!”   莫开看向张悦:“麻烦你,妹妹,你能帮我拿纸和笔吗?”   “能。”张悦虽然有点愣,但还是飞快从书包里掏了本子和笔,莫开接过就写了地址,撕下来递给女干事。   女干事立马高兴地走了。   莫开也连忙回了厨房。   张悦愣愣地看着,好似在思考什么,一直到五点半宋毛妮下班,她在院子外面就堵住宋毛妮。   一脸神神秘秘:“妈,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什么?”   宋毛妮满脑子只有莫开做没做好饭,她很馋。   中午那顿饭实在太好吃了,所以她也无比期待下午这顿!   她都想让莫开天天来给她做饭了。   张悦都无语了,她妈咋满脑子光有吃呢。   这还能干上会长,全靠她妈平时能干啊、   “刚才孙姨来了,说每次福利都是花生瓜子儿,她不想要。”   不等宋毛妮皱起眉头,张悦连忙又说:“但是莫开哥哥突然冲了出来,说他愿意用肉或者糖换!”   “什么?!”宋毛妮一愣。   “真的,他是不是傻子啊,肉和糖多珍贵啊,而且他还说用钱也可以!”   宋毛妮却微微皱起了眉,眸底闪过思忖,突然想起来之前张念花和她提到过,莫开为了贴补家用,在社会大集上卖过炒瓜子儿。   “妈妈,你说莫开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那么多,不会是要搞资本主义的小尾巴吧......”   “别乱说话!别害死你莫开哥哥!”   宋毛妮顿时拍了张悦一下。   “什、什么资本主义的小尾巴?”赵甜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张悦眼睛一亮:“我正想去找你的,甜甜!”   “小悦。”赵甜甜脸有点红,又看了眼宋毛妮,“宋阿姨。”   “你们聊啊,我进去了。”宋毛妮对赵甜甜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院子,一直进到堂屋,她翻开了抽屉,拿出了某个本子。   宋毛妮快速翻看上面记录的各种数据,然后又把本子放了进去。   不行,这些数额太大了。   就算莫开想要,应该也吃不下。   不然真成了资本主义了。   院子外面,赵甜甜拉着张悦的手,脸上有点红:“莫......莫开哥现在在你家做饭呢?”   “嗯,我妈今天请了莫开哥哥做两次,甜甜你说得对,他做饭真好吃!”张悦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赵甜甜的表情,“而且莫开哥哥长得还那么好看,真难找这样的青年啊,你说对不对,我妈都想给他介绍对象了。   ”什么?!宋阿姨要给他介绍对象?!“   ”嗯,我们工会的孙晴姐姐就没有对象,我觉得他俩挺合适的,你说呢?“   **   谢成缺可不知道自己心上人不过出去做趟饭,就被不知道多少人盯上了。   他此时正骚气哄哄地在国营百货商场挑床上用品。   售货员一脸腼腆地看着高大帅气、身穿黑色大衣、一看就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谢成缺,见他在红色的床单前面停下,顿时心里有点失望。   ”您好,您是......准备结婚用吗?”   “不是,但差不多吧。”   谢成缺咳嗽了一声,指了指那个红色床单,还有绣着鸳鸯的红色枕套。   “这个要多少钱?”   售货员顿时不怎么积极了。   “这个,这个一共三块多,还需要布票。”   她指了指旁边的黄色的:“这个便宜。”   “不要,就要这个红的。”谢成缺心跳跳得飞快,耳根也有点发热,“还有没有这种大红的......咳,绣着鸳鸯的被罩,给我凑齐一整套。” [53]第五十三章:搂着睡觉,屁股好翘   谢成缺买完大红喜庆的床上四件套,没敢立刻拿到外面洗了,而是悄咪咪先塞到了柜子最里面。   莫开回来也没注意到柜子里有什么变化,吃过饭就拿出了钢笔和方方正正的小墨水瓶,拧开钢笔笔管,开始吸墨水。   谢聪和瓜瓜顿时好奇地趴在旁边,问莫开是要干嘛。   “写个文章。”   “写文章?”谢聪最烦写字儿了,更别说这种好多字也密密麻麻排成一排排的东西了,听着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把抱起瓜瓜,表情痛苦又不理解。   “莫开哥,你写、写文章干嘛?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用,除了看着头疼,还能干啥。”   “你以为都像你?”谢成缺抬起手。   谢聪还以为要被打,顿时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干嘛啊大哥,我就不喜欢写字儿啊!”   谢成缺无语地掠过谢聪,拿起谢聪身后的暖水瓶。   谢聪顿时拍胸口:“哎呀哎呀,吓了我一跳。”   谢成缺在搪瓷缸里倒了热水,又加了勺蜂蜜,还有一包豆奶。   搅和匀了,放到桌子上。   “瓜瓜,和你爸爸一起喝光它,好不好?”   “哇,好香呀!”瓜瓜顿时一脸陶醉。   莫开看了眼谢成缺,又连忙收回眼神,掩饰住微微快了的心跳。   谢成缺干嘛要对他这么好。   “哥,我也要喝!”谢聪顿时嗷嗷。   “你自己去泡。”   “啊,无情!”谢聪控诉,“你就疼瓜瓜和莫开哥,都不疼我!”   谢成缺全当听不见。   莫开不敢参与这话题,他合上了墨水瓶,又撕了张纸擦了擦钢笔后管。   现在的普通钢笔好容易漏墨水,他第一次用的时候没注意,弄了一手蓝墨水,洗了半天都没完全洗掉。   其实,他也是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他可以写篇文章,四处去投投稿。   不是为了赚那点子微博的稿费。   而是有大用处。   这个年代的报纸和后世可不同,有很大的影响力,而且越是有能耐的人家,越日日不落报纸。   他在上面要是能刷个脸熟,好处绝对不少。   像是孙大花,靠着母亲哥哥的恩情吃了快半辈子的老本儿,怕不就是因为当初没少宣传。   谢成缺没有问莫开写文章要干什么,只是在旁边也拿出了一个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两人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谢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开始带瓜瓜翻花绳。   昏黄的小灯光晕朦胧,照着一家四口。   莫开一开始还忍不住悄悄抬起余光,看看这过分温暖、让他不舍得遗忘的画面。   但后面,他就全神贯注投入到了写稿中来。   他写了两个多小时,写写改改,写了不到八百字,速度很慢,因为他不能只简单地写,还得隐晦地进行各种上升,最好能包含或体现现在推崇的思想和政治风向,这才能更容易过稿。   好在他一直以来政治都很优秀,上辈子还考过公,过了,但是最后没去。   里面的套路他也算门儿清。   莫开涂涂改改,最后完稿时,全稿加起来不到一千字,他把稿子好好地叠了起来,准备明天再誊抄几遍,就去寄。   用后世很出名的某个作家的话来说,先往最高的寄,然后再往低一级的寄,泛着寄着玩儿,先寄他个七八个报社再说!   “写完了?”谢成缺也刚好合上了本子。   “嗯。”   “那我们洗洗睡吧。”谢成缺一脸自然地起身,去拿洗脸盆和牙刷牙缸。   莫开心跳突然急速起来,但他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弯下腰,抱起了瓜瓜。   “走,宝宝,洗漱睡觉。”   “哇,睡觉觉咯!”瓜瓜开心地抱紧了莫开的脖子,“爸爸,今天我们和谢叔叔一起睡吗?”   “嗯。”   “太好啦!”瓜瓜高兴得小梨涡要开花了。   谢叔叔身上可暖和了,现在好冷的,他一靠近谢叔叔,一点都不冷啦。   他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珠在莫开和谢成缺身上转了转,突然捂起小嘴巴笑了。   他要做个好宝宝,他有个好主意!   “宝宝,你在笑什么?”莫开发现瓜瓜笑得像只偷油喝的小老鼠,忍不住捏了捏瓜瓜的脸蛋。   心底的紧绷也莫名化解了。   “没,没什么。”瓜瓜连忙放下了手,一本正经的小样子,“我没笑呀。”   莫开觉得有趣,也不揭穿瓜瓜,把瓜瓜抱到床上后,便转身去倒水。   莫开刚跨出门槛,瓜瓜就一个打滚,麻利地爬到了床的最里面。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啊......好冷啊!”瓜瓜打了个冷战。   他攥起小拳头,没事没事,他可以坚持的!   光让他享受到谢成缺叔叔的热度可不行呀,他不可以这么自私的。   谢成缺比莫开先回来,看到瓜瓜躺在床的最里面,微不可察地愣了愣。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飞快转了很多!   于是,他表面不紧不慢实际上不到半分钟就脱好了衣服,飞快地上了床,然后拿起床边的本子,靠在床的最外边,翻看起来。   莫开回来后刚好看到这么一个画面:   昏黄温馨的灯光洒落,谢成缺半露胸肌地躺在床的最外面,表情专注地研究着本子上的东西,瓜瓜这个小破孩则躺在床的最里面,还四仰八叉地摆成了个大字,闭着眼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只有床的最中间——确切说是谢成缺的旁边,有空。   莫开拿着手里的盆子站在原地僵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一步一顿地把盆子放了回去,摆好了牙缸牙刷,还有盆子里的皂盒,然后缓缓挪步到床边,无比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瓜瓜。”   瓜瓜闭着眼睛,没反应。   “瓜瓜?”莫开又喊了一句。   瓜瓜还是没反应。   谢成缺此时装作刚看见莫开回来的样子,抬起了头:“瓜瓜好像睡着了。”   “哦......哦。”莫开又咽了口唾沫,不看谢成缺,转身背对着床,快速脱了衣服,换上睡衣。   “你还穿衣服睡觉?”谢成缺说。   “这是睡衣。”莫开声音微顿,咳嗽了一下,“而且我怕冷。”   “哦。”谢成缺压着声音,竭力控制他别飘起来,并强迫自己视线从莫开那即便藏在睡衣下面也依然翘到不行的屁股和纤细得好像能被他轻松掌握的后腰上挪开,重新再落到本子上。   谢成缺喉结滚动,把本子上的数据都快看成了两个O。   一个男人,怎么长这么细的腰,还有......   这么翘这么圆的屁股。   莫开一直背对着谢成缺,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视线,他换好衣服,慢慢上了床,先躺到了最中间,在触碰到谢成缺胳膊的瞬间,整个人却好似被烫着了,胳膊那侧一下子热得要命,让他下意识抖了一下。   “很冷吗?”   谢成缺看向莫开,非常自然地抬手放到了莫开的脖颈后面,搂住了莫开的肩膀。   “!”莫开的瞳孔瞬间缩起,整个人表情呆滞,脸皮僵住。   浑身傻住了。   谢成缺是是是......是要干什么?!   “怪冷的,给你暖暖,之前我和谢聪就这样。”谢成缺的语气无比坦然,实际上胳膊和胸膛几乎要烧着了,他浑身肌肉紧绷得好似要炸开,血液沸腾着叫嚣,呼呼往全身激烈冲刷,莫开身上好闻清爽的气息缕缕传过来,带着暧昧的热气......   谢成缺的整个脑仁连带着头皮都要一起发麻了。   莫开耳边嗡嗡地响,声音轰隆,整个人完全不会动弹。   发麻又滚烫的热度窜遍全身,他快要喘不上气。   “热乎了吗?”谢成缺的身体缓缓靠近莫开,手也从肩膀更靠下了,“这样晚上睡觉没那么容易冷。”   莫开整个后背都是麻的,脑袋好似塞了静音海绵,什么也听不到。   也说不出。   谢成缺很自然地又紧了紧手的力度,把莫开抱得更紧了。   “哥......哥,明天我想跟你一块去——”   谢聪的声音突然冲了过来,又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睛看着谢成缺和莫开,指出去的手指颤抖。   莫开脑子轰地炸了,他的意识里,他已经慌忙抱起了瓜瓜放到了中间,并且他快速滚到了床的最里侧,可实际上,他一动不会动了——   只有脸皮红得可以演大花脸。   谢成缺整个人也瞬间紧绷了起来,可他的脸上没有泄露出半点,只有怒火缓缓渗了出来。   “你有没有点规矩,睡觉了,谁让你过来的?!”   “哥你和莫开哥在在在......”   “我以前没这么抱过你吗,你莫开哥身体虚,我给他暖和暖和怎么了?我刚刚还给瓜瓜暖和了一下,不行吗?”   “不不......不是。”谢聪无言以对,既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暖和,给爸爸暖和——”   瓜瓜突然一滚,滚到了莫开的怀里。   咯咯笑着睁开了眼睛。   “爸爸,谢叔叔身上可暖和了,对不对?”   莫开脑子轰地一下,脖子咔咔两声,终于“复活”了。   他抱着瓜瓜,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绪一点没有波动:“嗯,很暖和,宝宝你......你在中间睡,有谢叔叔抱你,你就不会冷了。”   “我想要爸爸也暖和!”   “......”莫开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他他、他家瓜瓜刚才该不会是故意睡到最里面,就为了让他和谢成缺挨在一起的吧?!!!   有瓜瓜这么一“插科打诨”,谢聪刚才潜意识里那点不对劲和不信任一下子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皱着眉。   “哥你抱我给我取暖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你都好久没抱我了!”   “行了,闭嘴,滚出去。”   谢成缺还留恋着手臂环弯的温度,心底火得不行。   “干嘛这么凶,真不公平!”谢聪吃醋着撇撇嘴,转身跑了。   跑之前还没忘记扔下一句。   “哥明天我想和你一块出去!”   谢成缺根本不搭理他,起来把门栓从里面插上了。   再回过身,莫开已经把瓜瓜放到了最中间,闭着眼睛躺在最里面睡觉了。   真成也谢聪,败也谢聪!   谢成缺脸上可以滴墨了。   好好好......   谢聪明天不是想要和他一块出去吗,那就一块出去。   谢聪还没有意识到,得罪了欲求不满的男人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再也没有哪次是不一沾枕头就睡着的。   谢成缺完全把他当成了驴使唤,在外面完完全全地连轴转!   一开始谢聪还很高兴,觉得很充实,也觉得他哥又开始重视他了,美滋滋得天天开花似的,荡漾又积极。   可过了两个星期,他就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吃了一盆大米饭,还把莫开炖的排骨萝卜里的陪聊都全部吃光,连蒜片和辣椒皮都没有放过,谢聪冲着莫开要哭了。   “莫开哥......我好饿啊,我还想吃。”   莫开都有点被谢聪吓着了,谢聪已经吃了不下五人份的大米饭了,还有一盆排骨,大半份红烧肉,一整个肘子,半盘子凉拌萝卜丝,还有一整罐子泡椒竹笋。   这真怕给撑坏啊。   “不行,你吃太多了,晚上吃这么多,会伤肠胃的。”莫开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去给谢聪下面条,而是劝了劝他,“你再喝点粥吧,然后站起来走走,有时候你就是单纯地眼馋肚饱,真再多吃,你这肚子怕是要受不了。”   “莫开哥......”谢聪简直要哭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哥简直没把我当人,简直像万恶的旧社会里的地主啊,我就是他家里的牲口,骡子.......”   今天晚上他哥不在家,他才敢这么说,如果他哥在家,他是万万不敢的。   毕竟他哥一开始就问了他,确定要和他出去干活么,如果后悔,还来得及,不然一旦开始,就不许喊累,否则以后都不会再带他出门。   他自然是一口答应!   可没想到,这一次不一样啊。   和之前都不一样啊!!!   “别这么乱说话,让人听见,你哥会有麻烦。”莫开下意识看了眼院子外。   谢聪也连忙捂了下嘴,可又哭着脸。   “莫开哥,救救我啊......”   “这样吧,我晚上给你哥说说,我这边有点忙不开了,需要你帮忙,明天你就留在家里帮我炒瓜子儿,剥笋子,或者带瓜瓜,行不行?”   “行,行!”谢聪连忙点头如捣蒜,激动得不行。   在家帮忙炒炒瓜子儿,坐在小板凳上剥剥笋子,可太简单了。   带瓜瓜更是不用说,瓜瓜超级乖!   而且现在瓜瓜都开始学习认字了,一个人在桌子旁边能自己默默写一整天,简直一点不用操心,太爱学习了。   他看着都叹为观止——诶,他居然还会用个成语了?!!   “那行,那等你哥回来,我和你哥说说。”莫开想到谢成缺在床上的姿态,莫名又耳朵发烫了起来,他咳嗽一声,见谢聪在挑泡椒笋里的辣椒吃,顿时说:“我再给你去盛一罐。”   “啊,谢谢莫开哥!”   谢聪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莫开的忠实粉丝,他现在已经盲目崇拜莫开,觉得只要是莫开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就算是一坨看起来和粑粑没有区别的东西,只要莫开说让他尝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舔一口!   毕竟,莫开哥能把他这么讨厌的笋都做得那么好吃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莫开哥,这个冬笋这么一腌也太好吃了,我觉得这简直比辣油萝卜干还好吃!!!”   莫开笑了笑。   “行,那我去给你盛了啊,但也别吃太多,这毕竟盐分挺高。”   前天胡乐来过来的时候,他就把五缸泡椒冬笋全部开了,原本只是想让胡乐来尝尝,提提意见,结果胡乐来直接吃到眼睛发红,激动得大手一挥,向莫开订了一千斤!   莫开都愣了,因为胡乐来甚至没有尝完五缸。   莫开一开始没直接答应,他细细地和胡乐来把每一缸的味道和成本都品尝分析了,最后订下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微辣酸爽版的,一个是特辣偏麻版的。   每个版本,胡乐来都觉得无敌好吃,甚至超越了他心中辣油萝卜干的地位。   “其实这五缸都很不错,莫开兄弟!我能不能先买两缸带回家自己吃。”胡乐来拿着香喷喷热腾腾的白面大馍馍,吃着脆爽麻辣、椒香鲜嫩的笋子,一口一口简直停不下来。   再学着莫开把笋子往掰开的热馍馍里一夹,再来口大肉和蒜,简直要香昏了!   “行,反正我们家里也吃不完。”   莫开答应。   “不过这泡椒脆笋有点贵,比辣油萝卜干还要贵一些。”   “理解,理解,这笋子在咱们省是比萝卜要稀罕一点,而且你这一缸里肯定放了不少香料,这都不便宜。”   “胡哥你真是什么都懂。”莫开笑了,拿着装辣油萝卜干的罐子比划,“这么一罐子的泡椒脆笋,我按照最便宜的价格给你,八分一罐。”   “行!胡乐来犹豫都没有犹豫,立马同意。   当场就和莫开签了合约。   还塞给了莫开五十定金。   那五十块钱当天就被莫开全部用在了收瓜子儿和买年货上。   自从他在宋毛妮家里“演”上那么一波,来用花生瓜子和他换钱的人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是那个中年女干事,后来,什么干事小职员都找来了......   包括一个叫孙晴的姑娘。   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一回,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瓜子儿,但他这里来者不拒,不问来源,只要品质过关,他就收。   这些天已经收了不少。   他也开辟了新的炒货产品,前几天在社会大集推出了清炒花生和焦糖花生,直接就又火了!   黄莉姐直接就买了十包。   “叩叩,有人吗,有人在吗?!”突然,一道急匆匆的、还带着喘息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莫开刚端着手里的脆笋出来。   下意识问了句。   “谁?”   “革委会的!”   “!”   莫开眼神突然微微变了一下,心脏乍跳。   一瞬间,无数猜测和想法在他脑海里划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袋有些发热。   革委会的怎么突然来了?   他和胡乐来的生意......   被发现了?!!   “莫开是不是住在这里,开门,我们要找莫开,快点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了。   “等一下,马上来。”   莫开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他快步走回堂屋,正看到谢聪一脸担忧焦急地站起来。   “莫开哥......”   “没事儿,别担心,你先吃你的。”莫开把泡椒脆笋放到桌子上,拍了拍谢聪的肩,又看了一眼吃完饭就又跑去另一张桌子旁乖乖写数字的瓜瓜。   他吸了口气,快步走到院门。   打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他有些熟悉的面孔。   就是之前查搜庄远庆家里的那个年轻女红袖标!   “两位同志好。”莫开脊背紧绷,脸上不动声色,“不知道这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当然是有急事,大事。”   女红袖标二人脸色漆黑,一副极其严肃沉厉的样子。   莫开心口咯噔一下,正想着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安排谢聪和瓜瓜,就见那女红袖标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卷起来的报纸。   眸底也陡然爆发出喜色。   “你是不是写了文章?!”   “什么?”莫开愣了一下。   “我说,你是不是写了文章表扬我们,还投去了北城日报!”女红袖标激动得手指颤抖,啪啪啪指着那报纸,“发表了,你的文章在北城日报上发表了!你不知道么?!!”   = [54]第五十四章:文章发表,抓人贩子!   莫开咽了口唾沫,刚才吊到嗓子眼的心,突然飞出了嘴。   “什......什么?”他心脏砰隆。   “你傻了啊!”年轻女红袖标已经满面都是红光了,刚才她是故意板着脸的,就是为了逗逗这个莫开,给他一个惊喜。   看把他吓的。   “你的文章发表了啊,还是北城日报,占了这么大一个版面呢!”女红袖标声音都激动到有点颤抖了,整个人简直要飞起来。   这可是他们省革委会第一次出现在首都的日报上,而且...而且还带上了她的大名!   这可是至高的荣光。   这简直、简直......   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她要买好多北城日报,全部贴在家里,裱起来!!!   “高会长也看到了,她可高兴了,但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只让我们来找你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亲自麻烦高会长过来一趟。”莫开终于缓缓回过了神,彻底接受了革委会来找他不是因为接到举报而是来分享喜悦的这个事实。   “莫开哥。”   莫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谢聪到底是忍不住跑了出来,如果真的出事儿了,就、就让他来顶吧!   不是因为他多么无私,而是从大局考虑的话,如果他先顶了,这个家的损失会最小吧?   “他是谁?”不等莫开介绍,女红袖标立刻道。   “是之前下乡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弟弟,想我了,来找我。”莫开忙不迭地解释了一句,又欢天喜地地飞快对着谢聪说,“快来快来,大喜事,我之前写的那篇稿子发表了!多亏了革委会的同志来告诉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呢。”   生怕谢聪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什么?”谢聪一愣。   喜事?   革委会来找,还能有喜事?!   真不是因为那什么吗。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啊。”莫开招招手。   谢聪僵硬着走过去,见那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都一脸笑意,不像是来抓人的,喉咙眼的心脏才缓缓放了下去。   莫开立马又激动地看向女红袖标,带着一点腼腆和不好意思:“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真的发表了,我都没抱希望的,看来是因为省城革委会同志们的为人民为社会太感人了,打动了北城日报,我这么简单地一写,就......就沾了你们的光了。”   “不,你写得也很好。”   女红袖标满面春风,她虽然觉得莫开说的也不错,但也不会真的把所有功劳都捞到自己身上。   何况高连梅会长已经说了,这个莫开功劳很大,而且知恩图报,是个难得的好群众!   以后他们可以和莫开多交流交流,让莫开多写几篇。   说不定......   说不定高会长真能成为会长,把副字儿去掉了!而她......也可以往上走一走!   想到这儿,徐翠翠的心脏已经要控制不住了,快要跳出胸膛,省城同志想在北城露脸,是很难的,他们已经做到了。   “咳咳,之前我们帮助你找回身份,其实也没有什么私心,单纯就是为了为人民服务,为了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徐翠翠咳嗽两声,“不是为了露脸,也不是为了什么表彰,不过你这样记得,我们也很,咳...很感动,毕竟我们平时做了那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感恩。”   “革委会同志对我的帮助和恩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要不是你们,我还在乡下回不了城呢,甚至连名字都被抢走,连莫开都不能叫,要叫庄华兴,而且我......我那个继父又是个副团级别的干部,我更撼动不了,普通人也都无可奈何帮不了忙,只有革委会的同志才能这么不畏强权,匡扶正义,维护社会公平,防止阶级主义,展现社会主义真正的优越性和为人民服务的特性,有革委会们同志在,才是我们省城普通人民的幸运啊......”   莫开张口就来。   旁边的谢聪都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莫开。   莫开哥这嘴......   原来这么能“说”的么?!   许翠翠和旁边的男红袖标都被说得一脸骄傲,容光焕发,甚至还有点愤愤:“哎,要是所有人民群众都有你这觉悟,那该多好。”   “会的,咱们人民群众的思想都在进步。”莫开说,“尤其有你们这些这么好的领导指导。”   “嗯,你说得对,可以进步,不过就我们累点儿。”许翠翠挺了挺胸,“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工作,就都能做到位。”   莫开笑了笑:“您已经很到位了,也很负责了,对了......您上次的搭档不是这位男同志呢,那位同志呢?”   “他啊?”许翠翠突然冷下了脸,呵了一声,“他犯错误了。”   “什么?!”莫开一愣。   “还就和你有关呢,他收了庄远庆的好处,被我们高会长查出来了,早批斗完开除了,他之前一直想把我们的重点转移到你有问题上,或者让吴静莲当替罪羊,总之,他就是想帮庄远庆开脱......”   “他、他怎么能这样?!”莫开表情故意表现得很夸张。   但实际上,他也的确没有想到。   “不过这一切小伎俩在我们高会长那里都是小孩儿把戏,我们高会长当时就一眼看出来了,不管是庄远庆还是孙成——就那个犯错误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得到了该得到的惩罚,你放心吧。”   “那,那幸好我也没写他。”莫开一副后怕的样子,“不然我不也犯错误了?不过当时我就感觉高会长和许干事您最正直最一心为人民了。”   许翠翠被夸得又心花怒放了,脸上的笑容想憋都憋不住:“不至于,就算你写了,你这也不叫犯错误。”不过莫开只重点写了高会长,然后还提到了她的名字,她们自然更高兴!   “对了,这报纸就送你了,这上面呢,有我们高会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许翠翠突然将手里的报纸递给莫开。   莫开搭眼一扫,果然在空白的边边上,看到了一串数字。   “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呢,就可以给我们直接打电话,你放心吧,你这样的群众只要有需求,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许翠翠拍了拍莫开的肩膀,“甚至你以后有空的话......咳,也可以来我们革委会大楼参观参观,你这样觉悟高的群众,多来很好,也可以多了解一下革委会的其他事迹嘛!”   许翠翠没有明说,但莫开什么都听得懂。   不过是让他多写几篇罢了。   但这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莫开一脸激动,透着紧张,“但是......但是我怕打扰了省革委会的同志们。”   “不会,你放心吧,既然我们高会长把号码给你了,就是让你打的!”许翠翠说着,小眼睛抬起,悄悄扫了一眼院子里面。   “还有,虽然允许你在社会大集赚点小补贴,养你儿子,但是你要注意一点分寸,知道吧?”许翠翠敲打莫开。   莫开顿时整个头皮激灵了一下。   他就知道!   还好他在写那篇文章时,不但写了要回身份的事情,还写了他和他家瓜瓜孤儿寡“父”生活很不易,但社会主义具有的优越性是极高的,伟大的,包容的,不但代表了正义和阶级平等,还有很大的人情味儿——   让他通过社会大集赚取到了一些补贴,可以很好地养孩子,而这一切在旧社会是根本想也不敢想的。   并且,他的左邻右舍也都积极帮忙,热心支持,他知道有时候不是他东西做的好吃,而是人人伸出了一只手,这是多么美好温暖的社会,多么团结有力量的国家,在优秀的党的指导下,在革委会同志的维护下,他们国家必将......   “当然,我当然记得。”莫开顿时乖乖受教的样子,诚恳认真地看着许翠翠,“感谢社会,感谢各位同志,我必将牢记党的教诲和革委会同志们的指点,绝对不会走歪路,走错路,而是在社会主义的大路上和其他同志一起共建美好生活,养大我们的下一代,并让他们以后也为社会主义道路坚定地添砖加瓦,为社会主义灯塔加油增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每个人都很渺小,但也很可以成关键的火星,我们要让自己和下一代、下下代......都成为最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旁边的谢聪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他看着莫开,微微张开了嘴巴。   许翠翠却非常满意,甚至觉得不愧是能写出在北城日报上发表的文章的人,瞧瞧这觉悟,这文采!   的确比她强多了,要是让她写,她就写不出来。   “真不错,你......你真不错。”   她满眼欣赏。   “行,没什么别的事儿了,我就走了,有空记得去我们大楼参观啊,别忘了。”   “绝对不会忘,过两天......不,明天,明天我就去!”   “行。”许翠翠完美完成任务,高兴地走了。   莫开非常恭敬地目送许翠翠和旁边的年轻男红袖标一起走远,才关上门。   他大喘一口气。   还好,他从来不会在院子里摆太多的瓜子儿或者其他产品。   不然,刚刚革委会过来,他就危险了!   “莫开哥,你......你刚刚......”谢聪终于回过神,脖子咔咔转动,看向莫开。   “怎么了?”   “没、没怎么,但是你怎么这么......咕咚。”谢聪咽了口唾沫。   感觉他好像是第一次认知到莫开哥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无害”。   “这么会说话?”莫开抬了抬嘴角,“这个不难,而且我建议你也要学会这么说。”   “这怎么可能,我大哥还差不多,我完全学不会。”   “那是因为你不愿意学。”   “啊好吧,但是莫开哥你真的太厉害了,你的文章居然在报纸上发表了!”谢聪抓头发,满脸疯狂与兴奋,他现在真心越来越佩服莫开了。   不但会做收音机,会赚钱,做饭还极其好吃,手艺堪比天上的神仙!而且也只是表面好欺负,温吞,实际上内里极其有魅力,和他大哥差不多,既聪明又腹黑,根本不是善茬,还会写文章,长得也很好......   啊啊啊要是莫开哥是女的该多好,他跪着也要求莫开嫁到他家!   不嫁他大哥,他也要把这么完美的人追回家,绝不能便宜给别人。   眼看着谢聪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又奸贼,莫开皱起了眉:“你在想啥?”   “没,没啥!”谢聪脑袋突然轰了一下,脸有点发烫。   啊啊啊他在胡想什么,他可不喜欢莫开哥啊。   但是便宜别人这种事情,他也是真做不到。   莫开才不管谢聪在想什么,他拿着报纸走回屋,仔仔细细看起了北城日报。   他的文章发表在第二页,占了很大的一个版面。   太幸运了。   莫开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中.央.革.委.会或者北城的革委会做了什么,毕竟按照历史来讲,这个年份是一个很关键的年份。   中.央.革.委.会其实已经开始萎靡,没有之前那么权势滔天,对他们有意见和负面态度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如果出来这么一篇文章,其实是最上面的那些革.委.会成员特别愿意看见的。   莫开拧着眉头,又把北城日报的其他版面的文章都看了,发现大部分都是在宣扬政治和思想,还有一点夹缝的位置提到了高考相关。   “莫开哥你......你明天真的要去革委会大楼吗?!”谢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开口了。   他脸色有点不好,虽然他刚刚已见识到莫开哥的嘴皮子多么厉害,可他还是担心。   “嗯,会去。”   不过在去那儿之前,他要先去另一个地方。   ......   “小兔崽子,我让你把所有衣服都洗了,你听不见啊?!到现在才磨磨蹭蹭洗完一盆,你是不是想挨揍?!!”   一个粗重的巴掌狠狠甩在坐在一个泡满脏衣服的大木盆旁的小孩儿脑袋上,把正在搓衣服的小孩儿直接抽得栽进了盆里。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破烂的袄子,刺骨的寒风一吹,小孩儿冻得瞬间抖了起来,惨白的脸色越发地青红,瘦得还没有扑棱蛾子宽实的肩膀和胳膊在冰冷的水里扑腾着,扶着盆沿试图爬起来。   看着那布满冻疮的小手紧紧抓着盆沿儿,巴掌的主人眸底突然爆发出恶意的光,一脚狠狠踢在了那手上。   “!!!”   那双小手瞬间发抖着摔回了盆中,冻疮也烂了,流出的脓水和脏水混在一起。   “老子让你对付老子?!那个男的不是要帮你么,还把老子弄进局子了,呵呵好,老子要是让你们好过了,老子就不姓刘!!!”   “哎呀,和这小畜生置什么气,大强,快过来。”孙大花从另一个暖和的房间里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水渍。   “洗澡水都好了,你从那边出来,得好好洗一下,去去晦气,让这小畜生接着洗衣服就是了,你别管他,气坏了你身体不值当!”   说着,她恶狠狠剜了那孩子一眼。   “午饭之前你要是没洗完,耽误了做饭,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亲亲密密地搂着刘大强。   “走走走,咱们洗澡去,那个贱男人的情况我已经打听好了,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明天我就去收拾他,他敢给小畜生买饺子吃,我绝对要他掉一层皮!”   “讹他个几十块钱的!”刘大强呸了一口,“不行,几十块钱也不够,他还欠老子的!”   小孩终于颤抖着从盆里爬了出来,他脸色青得发紫,浑身被冰水浸透,柳絮做的袄子本就不暖和,这次犹如湿漉漉的冰块贴在身上,一阵阵刺得皮肤发疼。   他漆黑的眼缓缓抬起,看着那扇孙大花和刘大强一起进去的门。   这个冬天.......   他可能过不去了吧?   那他也不能让这两个人过去。   一把火,能不能烧死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这么肥,一把火不会不够吧。   那就两把......   不,三把!   这两个人死了,他会不会下地狱呢?   没事儿,下不下地狱都不重要了。   “啪——叽里咕噜!”   小孩儿正在考虑晚上怎么弄火把,一个石头砸进院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孩儿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正见矮矮的院子外墙上,露出一张极其愤怒、又透着遮掩不住的心疼的脸。   “!”小孩儿眼神一跳,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莫开简直要气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瘦成骨头架子的小孩儿露出的皮肤都浑身青紫,脸上还带着几道结痂不久的新鲜血痕,浑身湿漉漉得好像刚从水里爬起来,冬天吹得那衣服板结着,好似一块巨大的冰挂在瘦小的骷髅架子上,看得莫开都想发抖。   一整个身板都还没有面前装满衣服和脏水的大木盆大,却还在机械地搓洗着衣服,紫红紫红的小手上全是烂掉的冻疮,黄色的脓水和血混在一起,从骨节上流得稀烂。   “开门,小孩儿,给我开门。”   莫开竭力控制着自己,咬着牙根说出话来。   他必须拼劲全力,才能让自己不会失去理智,不会因为极度的愤怒导致头脑发懵发白。   小孩儿完全愣住了,没有任何动作,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闪过错愕,和隐隐湿润的红色。   为......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那么说话了,这个人还——   找了过来。   小孩儿瞬间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也没听到似的,继续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莫开急得不行,又要说话,扛着他的谢成缺突然把他放了下来。   “谢——”   “我跳进去。”谢成缺声音无比平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无比轻松地扒住了墙头,双手一使劲,整个人就上了墙。   再一个翻身,就越过墙头,轻盈地落到了地上。   原本因为莫开的脸消失的小孩儿还来不及失落、自艾,就看到了一个极其高大的人影跳了进来。   “!”小孩儿瞳孔一缩,彻底僵住了。   谢成缺快速打开了门栓,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小孩儿旁边,一把抱起了小孩。   “吱呀——”几乎是同一瞬间,刚刚还紧锁着的门突然开了,还在说话的孙大花走了出来,“大强你先洗着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边吃边洗你更暖和——”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猛然瞪圆的眼珠子把肿泡眼都要撑大了。   “你,你谁?!!!”   再一晃眼,扫到门口露出的另一个熟悉人影,孙大花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大叫了起来。   “大强,快来啊,那个害你的贱东西来了,还带来了同伙,要偷走小畜生啊!!!”   说着,她的嗓门开启了十八弯,唱山歌似的嚎叫大嚷。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贩子抢小孩儿了,大家快来抓人贩子啊——”   “什么,那个东西还敢来,我不打死他我不姓刘!!!”   刚脱了一半衣服的刘大强“砰”地从门里冲了出来,被刺骨的寒风吹得一抖,又连忙回头裹上了棉袄。   他一把抄起桌子上砍柴的刀。   “在哪儿,那个狗东西在哪儿?!”   “走,你们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孩儿脸色突然变了,甚至破天荒地发出了声音,他猛地挣扎起来,要跳下来。   他眼神漆黑,透着根根殷红的血丝。   “我不会跟你们走,你们出去,出去!”   “想走?没门!”   刘大强已经冲了出来,看到院子中央极其高大的谢成缺的瞬间,他下意识顿了一下,可他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柴刀,顿时又冲了过去。   一刀狠狠砍向了谢成缺。   “想带走小畜生,你也不看看我刘大强是谁?!”   谢成缺直接身体一侧,一把抓住了刘大强的手腕,再抬手一拍。   “啪嗒。”   柴刀摔在了地上。   谢成缺脸色漆黑,眸底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确定......你要和我比划比划?”   孙大花本来还信心满满,并且得意洋洋满怀恶意地要看谢成缺的下场,结果没想到她那么壮实的老公居然被这么轻易地就给压制了,脸色顿时白了。   但她没有往回冲拯救刘大强,反而脚下一蹬疯狂地冲出了门,好似农村过年时要杀的年猪。   谁都按不住。   “救命啊,报警啊,我要报警,大家快帮我报警!有人要偷孩子,有人贩子要偷孩子啊!!!”   孙大花嚎叫的声音吸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可根本没有人动。   她脸色都黑了,突然看到路过的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抖了一下突然冲了过去。   “同志,你是革委会的同志对吧?!”   “是,怎么了?”   “太好了,同志,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啊!!!”孙大花脸色猛然爆发出喜色,带着满腔的恶意。   还有要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次可是人赃俱获,那狗东西完了,绝对完了!   “有有...有人要偷我们孩子,要贩卖我们的孩子,求同志您为我和我男人主持公道啊!”   “我们好惨啊,不但孩子要被偷,之前那人贩子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而让警局的人把我男人抓了起来啊,同志,我们冤啊!求您一定要还我们正义,把那个人贩子还有那群警察都抓起来,批斗,拘留!不不......您得给他们判刑,让他们坐一辈子牢啊!!!” [55]第五十五章:莫开,你早就下好了套,是不是?!!   “人贩子在哪儿?!”   庄耀民一把抓住了孙大花的胳膊,漆黑的黑眼圈之上,眼睛发着兴奋的光。   但似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又急忙掩饰了一下,装出愤怒。   “快,带我过去——”   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生活遭乱,他妹妹只会吃喝不会干活,还越来越不尊重他这个当大哥的!在家里干了一点活就天天嚷嚷,喊着他对不起她,说她成了他的奴隶,少吃顿肉更要在家里闹腾了,说什么莫开都吃上了红烧排骨,她怎么还过得不如一个拖油瓶小畜生......   上个月喊着要买的确良裙子和皮鞋,昨天又喊着要买口红,不给买就闹!可他早就革委会被严重边缘化,工资降低,福利减少,根本供不起他妹妹!   他爸也在军队里也根本不回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他给他爸打电话,他爸才寄回来十八块钱。   军队里包吃喝,他爸根本花不到什么,怎么才寄来这么点儿。   庄家人少了两个血包,庄家人再也维持不住了以往的兄友妹恭、父慈子孝,整个庄家怨念丛生,互相埋怨,谁都不想回家。   一回去就觉得糟心得很!   孙大花眼看面前的红袖标同志这么配合,连忙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同志,在那儿,物价在那儿!他们现在还没走呢,被我男人拦住了!我男人这算不算好人好事儿、为社会奉献啊?!”   院子里,好人刘大强已经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还想偷袭谢成缺的他被谢成缺一手轻松压制在地上,肥肿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胳膊肘拐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疼得不住哀嚎。   旁边还掉着一把铁锤。   “嗷!!!你放开我,你个人贩子,你不得好死,嗷——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敢打老子?!!”   谢成缺根本不屑于对这种人渣中的人渣说一个字,他冷着脸,一脚踩在了刘大强的脸上。   “嗷,你居然敢踩老子的脸,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刘大强好似在地上疯狂抽动的年猪,彻底气疯了。   莫开已经冲到了被谢成缺放下来的小孩儿旁边,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抬起手想碰小孩儿,可又小心翼翼地在距离小孩儿几厘米的地方顿住。   “娃娃,你......你别害怕叔叔,好不好?”   小孩儿瞬间看向莫开,漆黑的眸底透着湿润的红。   他的手指缓缓攥起,冻疮上的脓水都干涸在了手上。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别害怕他。   这个人是不是个傻子?!   他都这么说话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甚至对他好像对待什么珍贵的鸡蛋似的,这么小心,好似害怕他碎掉一样。   他哪里配!!!   见小孩儿不说话,莫开以为被默认了,手指小心翼翼又极其温柔地轻握住了小孩的胳膊。   冰冷刺骨的浸水衣服一下子让莫开的眼红了,还有那衣服下面面瘦弱到根根本摸不到肉、只有嶙峋的骨头的小臂,让莫开心脏控制不住地抽疼。   刘大强和孙大花这两人根本就是畜生。   畜生!!!   “走,快,跟叔叔走......”莫开一开口,几乎就要哽咽,“叔叔带你把衣服换了,然后,我们去吃顿好吃的,最后再带你去公共澡堂洗个澡,好不好?”   莫开此时无比庆幸,他来之前就买好了这孩子能穿的厚实的棉袄棉裤,现在都放在了外面的墙根处。   他说着,就要起身跑去拿东西,却在抬头的瞬间,刚好看到了冲进来的孙大花。   她双眼冒着光,抬起肥短的手指就指了过来,激动到都颤了音。   “看啊,同志——,我就说那个人贩子还在吧?!!您快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啊!!!”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孙大花身后。   莫开微微怔住,眸底一下子被漆冷填满,庄耀民浑身一滞。   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厌恶和错愕。   “嗷,救命啊,救命啊!!!尊敬的革委会同志,快、快抓人贩子啊,这人贩子还打人啊!”   地上的刘大强也嗷嗷叫喊了起来。   “人贩子?呵,我们是人贩子的话,你们岂不是杀人犯?”   莫开看着庄耀民,缓缓笑了。   “好久不见啊,大哥,你是相信他们说你弟弟是人贩子,还是相信我说他们是杀人犯呢?”   “什、什......什么?!”孙大花突然僵住了,抬着的手颤抖,“你是他哥?!你你.......你们是兄弟?”   她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还有点白。   人情的作用有多大她可不是不知道,甚至她是深有体会!   她这半辈子就是靠人情过得这么滋润的。   完了,那这俩人是兄弟的话,他们岂不是完了?   孙大花眼珠子微微颤抖,正在疯狂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听到旁边的人突然开了口。   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冷意。   “你可不是我弟弟,没有哪个弟弟会举报自己的爸,还把亲妈送进了牢里,并且让哥哥姐姐全都被撵出住了十几年的家,差点露宿街头,谁敢认你这样的弟弟。”   “哦?”莫开抬起眉头,声音不紧不慢,“大哥你怎么只说了亲妈,却没说亲爸亲哥亲姐呢,是因为你们一直也没把我这个弟弟当亲的吧,不然怎么能从小虐待我到大,把我当你们的奴才,还要让你表弟占用我的身份、偷梁换柱替我回城呢?”   “你少废话,这些事情你不是已经全部讨回本了吗?!”庄耀民脸色漆黑,“现在还装什么可怜!”   “哦?讨回本了?”莫开简直要吐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别说原身已经彻底咽了气,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没了。   就算原身没死,那二十年来的虐待、伤害、无尽的压抑和掌控pua所导致的一切又怎么讨回本?!!   “什么,你你...你就是那个把亲妈送进监狱的畜生?!!”地上的刘大强突然反应了过来,嗷嗷怒嚎大骂。   “你这种畜生就应该被大卸八块,被凌迟,被五马分尸,被批斗至死再下地狱!你这种白眼狼不孝子怎么还能活在这个世上,国家应该把你这种人抓起来,天天游行,天天被扔垃圾和石头——!你后爸那么厉害还没有嫌弃你和你妈,养了你这个拖油瓶这么多年,你不但不知道感恩,还把你后爸举报得丢掉了职位,你这种人简直就投错了人道,畜生,畜生啊!!!”   刘大强激动得简直要歇斯底里了,好似代入了庄远庆,愤怒得完全不像演的。   “你该死,你简直该死——!”   “原来是你?”旁边的孙大花也一脸惊愕和怒火,这种畜生怎么还能活在这世上。   同时,她也暗暗兴奋了起来。   那这个畜生和这个红袖标岂不是有仇?!那她和她男人岂不是可以......可以那什么最争起来,他们俩得到打渔的利益?!   “你这种畜生果然五毒俱全,又不孝又恶毒,还要偷孩子,你这种社会败类,人渣,就该抓起来坐牢!”   “哦,坐牢?”莫开更觉得好笑了。   他看着众人,微笑。   “我一个严格贯彻落实社会主义价值观、坚决维护社会主义和党的一切方针,在党的大旗与革委会同志的指点下努力向上、积极生活的无产阶级人民,怎么也不可能和坐牢扯上关系,反而是你们思想有问题,急需改造啊。”   “莫开,你少扯大旗,也别颠倒黑白,现在是你疑似要偷孩子,你严重违法社会主义价值观和法律,你必须和我走一趟!”庄耀民怒声。   “哦?我颠倒黑白扯大旗?什么时候,哪里?”莫开看向庄耀民,耸肩,“我不过是热心群众,看到这两个畜生虐待孩子,看不下去想带孩子去吃口热饭换身暖衣而已,这有错?社会主义不就是要求人民团结,互帮互助?庄耀民同志你身为革委会成员,怎么连社会主义价值观都弄不清楚?”   “你少花言巧语,你就是要偷孩子,人家父母已经举报!”   “首先,那俩个畜生可不是这孩子的父母,只是这孩子的舅舅舅妈,其次,我说你们思想急需改造更没有说错了,庄远庆和吴静莲虐待我事小,三番两次以权谋私事大!他们不但篡改我的年龄,让我替你下乡,还包庇亲侄子篡改档案和身份证明,冒名顶替真正应该回城的我,如此恶劣的行径,简直是严重背叛社会主义,欺瞒党和国家,分裂群众,维护阶级主义,所以我们的国家处理了他,党和人民都喜闻乐见,只有你们对此极其不满,说你们思想有问题,难不成还说错了?!”   莫开嗤笑一声。   突然轻轻摸了摸旁边小孩儿的发顶。   声音极致温柔:“娃娃,你要绝对地相信党和国家,叔叔以前也被父母家人虐待,但是你看国家和党不是帮叔叔伸张正义了吗,你不要一直忍着,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不搞古代父子如君臣那套。”   “你个畜生,你该下地狱,你不但自己不孝当畜生,还诱导别人不孝当畜生,你该死,你该死!!!”   刘大强彻底怒了,在地上疯狂挣扎,可被谢成缺控制得根本动弹不得,四肢和肚子在地上摩擦得快要起火星,脖子通红,哼哧哼哧喘粗气。   “养育之恩大过天,你继父养你,你就该记恩一辈子,居然还让你举报得这么惨,现在这个社会简直毫无道德尊卑,毫无孝道,才能让你们这样的畜生大行其道,要是放在以前,你们这种人都得打板子,滚钉板,直接就能弄死,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   “没错,你们这种人都该死!”孙大花也忍不住尖叫着附和,还恶狠狠剜向小孩儿,“小畜生你要是敢学,我们现在就弄死你,以前社会孝道怎么来,你就得怎么来,长辈就是你的天!”   “呵,是么,听起来......你们挺怀念以前的社会啊?”   一道阴冷的年轻女声突然从外面响了起来。   几人,转过头。   庄耀民脸色突然变了,瞳孔紧缩。   许翠翠?!   许翠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不该在副会长办公室吗?!   “许干事,您来了。”   莫开立刻尊敬地走了过去,脸上隐隐透出怒火。   “您看,他们居然这么不满国家和党的决定,对革委会同志们维护国家正义和社会公正的行为这么有意见,简直是不分是非,明明国家庄远庆和吴静莲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我的行为也没有任何问题,其他群众也觉得这一切都大快人心,首都日报甚至都刊登了省革委的荣誉事迹,这二人居然半点不认同,还侮辱谩骂,他们的思想简直落后到了极点,也歪到了天边去啊!”   “在省革委这么优秀的组织的领导下,这一家居然半点没有受到熏陶,也不知感恩新社会,一直怀念旧社会,简直匪夷所思,令人心寒。”   莫开语速极快。   “呵呵,好啊,好啊!!!”许翠翠已经彻底气笑了,她甚至抬起手,啪啪啪鼓起了掌。   “既然这么怀念旧社会——”   “许干事,你千万不要听莫开颠倒黑白。”庄耀民慌忙开了口,“这夫妻二人不是这个意思,莫开是有心歪曲!”   “我还没说你呢,庄耀民同志,你刚刚就听着这两个思想极其落后之人这么污蔑新社会,怀念旧社会,还没有丝毫的阻拦?!”许翠翠根本不听庄耀民的话,冷笑一声。   脸色极黑。   “你身为革委会的同志,非但不及时纠正这两个人的偏激落后思想,现在还为其说话,我看,你的思想也该好好地进步一下了。”   能有那样的爹,那样的妹妹,那样的继母......   庄耀民没问题才是不可能。   之前她和高会长就怀疑了,只是苦于没有抓到庄耀民的思想问题,现在......呵呵,真是让她抓了个现行!   “麻烦你了,莫开同志,去给高会长办公室打个电话,我现在需要更多人手支援。”   “冤枉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孙大花突然扑了上来,满脸胀红发紫,一把抓住了许翠翠的裤脚。   滔天的后悔、怒火、恐惧把她淹没,孙大花浑身都在颤抖。   “是是是......是那个莫开要偷我们家的小孩儿,还撺掇孩子当白眼狼啊,我们绝对没有怀念旧社会的意思啊,革革革......革委会同志您明查啊!”   “放开!”许翠翠推了一下孙大花,但是没有推开。   脸上露出厌恶。   “你少来胡搅蛮缠那一套。”   “小畜生,说话,说话啊!”孙大花又看向浑身青紫的小孩儿,强忍着厌恶,眸底透出一抹势在必得,“说,是不是这个人要偷走你,还私闯民宅翻墙进来,甚至还要你不孝长辈,快说,给这位革委会同志说啊!真正该被抓的这个莫开,是他!!!”   “不是。”小孩突然抬起了漆黑的眸子。   声音沙哑得好似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不是,他没有要偷走我,门栓也是我打开的,他们没有要闯进来!”   “轰。””   孙大花和莫开脑海里全都猛然一响,纷纷怔住。   这完全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莫开没想到这孩子会开口,孙大花则没想到这孩子会突然反水。   毕竟之前都是她怎么让这孩子说话,这孩子就怎么说!就算被她和她男人打得半死,也乖乖的听从,就怕被他们抛弃,甚至上次这个莫开都这么帮这个小畜生了,这小畜生还当着一整个饭店的人打脸了莫开,站在他们这边呢   这次怎么会——   “你你,你个小畜生别乱说话,你再说一遍,重新说一遍!”   “我没有乱说话。”小孩儿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这个叔叔是......是好人,您不要抓他,求您,不要抓他!”   “我当然不会抓他。”许翠翠看着面前瘦骨嶙峋、满手冻疮稀烂的小孩,也忍不住心疼得皱紧了眉。   “他们怎么能这么虐待你,你们街道没人管吗?”   “不怪别人,因为他们会骂......骂人,讹人,大家都怕他们。”小孩摇头,声音粗糙,不紧不慢得甚至不像个孩子,“大家都很好,请您不要、不要怪他们。”   “小畜生,你居然敢抹黑我和你舅舅,你个白眼狼,你要下地狱!”孙大花冲过去就要扇小孩,被莫开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现在还要打孩子,你到底什么东西!”   说着,莫开看向许翠翠,声音因极端的愤怒还在颤抖:“许干事,我能不能......能不能先给这孩子换个衣服,然后我立马去给省革委打电话。”   “当然可以。”许翠翠点了点头,却看到了趁机要溜的庄耀民,顿时冷声道。   “庄耀民同志你现在想走,不太合适吧?刚刚你包庇这俩夫妻的事情,还没向我解释清楚呢。”   “许干事。”庄耀民转回身,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是莫开算计我,我没有包庇这俩夫妻。”   他现在再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被莫开提前摆了道,他就是猪。   可明明这套是莫开给这两个恶毒夫妻俩摆的,他却直勾勾地扎了进去!!!   他咬着牙,视线和跑去院子外面拿棉袄、掐好与他擦肩而过的莫开对视上了。   这一切,都是你下的套!   莫开也毫不避讳地看向庄耀民,唇角渗出冷笑。   不然呢?   你以为,我一直给你打嘴炮是为了什么。   许翠翠看着庄耀民,毫不掩饰厌恶:“你不要攀咬莫开,是他给你下套还是你自己有问题,你心里清楚,我们更会查清楚,一会儿同志们来了,你给他们解释吧!”   “来,娃娃,跟我去换衣服。”   莫开已经拿着棉袄棉裤回来了,他小心点地牵起小孩儿布满冻疮的手,手根本不敢用力,黏糊的脓水和血水沾了他一手。   他的心控制不住发疼。   可让他高兴的是,这一次,这娃娃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他牵着这孩子去了暖和的烧着炉子的堂屋,就要给这孩子把湿漉漉的破烂柳絮袄子脱下来。   却被抓孩子突然抓住了手。   “怎么了?”莫开温柔又担忧地看着小孩,“你想要自己脱吗,不想叔叔帮你脱吗?”   “脏......”小孩张了了口,破烂的嘴角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脏,这是叔叔今天早上才买的新棉袄新棉裤!”   “我身上......脏。”   “哪里脏?不脏,衣服买了就是给你穿的,就算脏了,我们也可以洗。”莫开眼睛又红了,他有些强硬但动作很温柔地把小孩儿按在旁边的一个凳子上,把他的湿衣服脱了下来。   赫然露出的青紫和一道道鲜红的血痂一下子让莫开的手指颤抖了。   那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蜿蜒扭曲的疤痕犹如蜈蚣,密密麻麻。   莫开的脑子瞬间气到发白,一时间几乎失去了意识。   畜......畜生。   那两个畜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谁也不可能想到。   这孩子被衣服挡住的地方居然被打得更加厉害。   这些疤痕分明是皮开肉绽后才能形成,根本不是普通的抽打虐待,见了血!   莫开忍着眸底的潮湿,看着低头的小孩儿,什么都没提,只是强力忍着哽咽说:“我们先穿上新袄子,然后叔叔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洗澡,好不好?”   小孩儿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   莫开将温暖厚实的棉袄缓缓套上小孩的胳膊,那棉袄甚至带着崭新好闻的棉花味儿,布料也又软又细,似乎要被他身上的疤划拉坏了。   小孩儿想躲,不想糟蹋这好棉袄,他不配!   可面前人的手一直温柔又坚定地半揽着他,他只能僵硬着任其摆弄。   一双眼睛越发殷红。   就在他快要被这温柔和善意弄得浑身不适应到要痉挛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在了他耳边。   让他耳朵好痒,好疼,就像是冻疮犯了的时候。   ”娃娃,叔叔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孩儿突然抬起头,表情无漪无波。   “他们都叫我小畜生。”   “不,不是。”莫开忍着已经不知道疼了第几次的心口,长长地吸了口气,看着小孩,“你当然有名字,就好比你妈妈以前......以前叫你的那样,你还记得,你妈妈以前怎么叫你吗?”   “我妈妈?”小孩儿突然一愣,似乎陷入了回忆。   可他的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我想起来了,她一直叫我坏东西,这算名字吗?”   “!”莫开怔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贱名好养活。   这个小孩儿的妈,一定是出于爱才会这么叫孩子吧,不是带着厌恶的,敷衍的,而是带着调侃的,亲......亲昵的?是吧?!是吧?!!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妈还用另一个称呼叫过我。”小孩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妈有时候还叫我小坏种,我觉得挺好听的,至少比小畜生好听多了,叔叔,你说呢?” [56]第五十六章:一起回家!意外包裹?   莫开没有说好不好听,他死死咽下了一切情绪,极其温和轻柔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小孩儿的头发。   “娃娃,你知道么,你很聪明,也很可爱,叔叔......叔叔其实要谢谢你,你刚才帮了叔叔。”   小孩儿突然怔住,脊梁微微颤抖。   似是习惯了恶言恶语和谩骂,突然面对如此的夸赞,他根本习惯不了,“难受”远远大于了喜悦。   他的脸颊变得潮红,脑子也嗡嗡作响,像过了敏。   “我,我没......”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之前明明对这个人这么坏,这个人还不放弃他。   甚至还夸他。   他哪里有他说的那样,他哪里好?!   “你什么都不用说,娃娃,叔叔什么都明白的。”   这孩子根本.......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白眼狼。   不然,这孩子不可能在刚刚许翠翠面前说那些话!   至于这孩子在国营饭店为什么那样说那样做,也许有很多原因,可能是不够信任他,怕跟了他以后再被抛弃,从而更加无靠无依、遭受刘大强他们更多的毒打,但他却莫名觉得,这孩子更可能是——   为了他好。   为了让刘大强孙大花两个畜生不再纠缠他,别再给他带去麻烦。   如果真的是后者,这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又一直处于这样朝不保夕、连活着都极其困难的境地,还能这么早熟,这么......为他人着想。   这小孩简直是天使。   而且,极其早慧、能忍。   莫开忍了忍眼底的红色,和满胸口的酸疼,要给小孩儿换棉裤,小孩儿却突然疯了似的死死抓住了裤腰,浑身紧绷得像个铁块。   “不,不......不要。”   他声音粗糙沙哑到了极点。   “我自己......自己换。”   “好,那你就自己换。”莫开没有强行动作,他看着小孩儿,抬起嘴角笑了笑,“那叔叔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再来找你,好不好?外面那个长的特别高、打架也特别厉害的叔叔姓谢,他是叔叔的好朋友,如果你有需要,就喊他进来,好不好?”   小孩儿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莫开轻轻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快速关上了门。   “许干事,我这就去给省革委办公室打电话,您等我一下。”   ......   午后。   凛冽的冬风和难得好的阳光一起刮着枯瘦的树枝。   各巷口三三两两聚集起的人堆里,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没有,那一家子熊人被抓了!”   “什么什么,哪家子?!”   “就那家——哎呀,刘大强和孙大花啊,好像被红......红袖标抓走了!”   “啥啥啥?”另外几个参加讨论的人脸突然白了,“他他他......他们怎么得罪了红袖子?!”   “对对,中午咱们这儿来了好多红袖标,我婆婆都没敢出门,吓死她了,刚刚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有人加入进来。   “哎呀,我听说好像是之前那个把亲妈送进监狱的人干的,那个人好像很心疼那个一直被虐待的娃娃,这次直接举报到了红袖标哪里,最后还把那娃娃接走了!”   “怎么可能?红袖标会管这个吗?就因为刘大强和孙大花虐待孩子就...就把人抓了?!”   明明街道都不管啊。   红袖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干实事儿了?!   “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俩畜生的确被抓了,那孩子也被接走了,我小叔子都在澡堂看到他们了呢,那个孩子浑身的伤啊.......哎呀,我现在说起来我都瘆得慌,都是一道道的肉疤,蜈蚣似的,一看就是皮开肉绽后又长好的那种,把我那没心没肺的小叔子都看得心疼了。”   “妈呀,那俩畜生!露出来的都够狠了,衣服下面的居然还能打得更厉害?!!!”   “真畜生啊,我还以为顶多用铁棍抽呢,不会还拿刀砍吧!”   “真不好说.......”   “也不怕下地狱!”   “哎呀,美玲你小叔子怎么又大中午去澡堂,咋又迟到早退啊,今天不上班啊?”   “.......”   “烫,娃娃,慢点吃。”   熟悉的国营大饭店里,莫开谢成缺带着两小一大三个孩子坐在最靠角落的一桌,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满了菜。   酱汁诱人的红烧大鲤鱼,金黄酸甜的糖醋排骨,点缀着绿色葱叶的香煎豆腐,黏糊糊的拌饭佳品土豆茄子炖豆角,一盘辣椒炒鸡蛋。   还有五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和两斤热腾腾的猪肉白菜水饺。   小孩儿吃得狼吞虎咽,头都不抬。   旁边的瓜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小哥哥,他记得他好像见过。   但是又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这个哥哥洗干净以后还......还怪白的呢!   但是脸和脖子上的伤好可怕哇。   “瓜瓜,你也吃饭呀,光看哥哥干什么?”   莫开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鲜嫩鱼肉,把鱼刺儿小心点地去了,放到瓜瓜的米饭碗里,又给瓜瓜夹了一块香喷喷的糖醋排骨,舀了一勺子土豆茄子。   “宝宝,你想用勺子还是筷子吃饭?”   “筷子!”瓜瓜终于回过神,乖乖说。   “好。”莫开温柔地递给瓜瓜一双筷子,又对谢聪道:“谢聪,你不够的话就直接再要米饭啊。”   “不不,我够了。”外面的菜可没有他莫开哥做的好吃,他在外面没那么馋。   谢聪随口塞了一个饺子,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小孩儿,忍不住皱了皱眉。   啥意思啊,他大哥和莫开哥这一大早出门.......   咋弄了个便宜孩子回来。   “谢聪,吃完饭跟我出去,今天下午活很多。”谢成缺突然道。   “啊?!!”谢聪的注意力顿时不在对面的小孩儿身上了,整个人要哭了,他看向莫开。   满眼写着——   莫开哥你不是说好了要帮我说以后让我在家帮你的么?   莫开顿时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他能说他忘了说么?   “要不......要不让谢聪今天留在家里吧,我有些活需要谢聪帮忙。”莫开看向谢成缺,“行不?”   眼看着谢聪喜笑颜开,谢成缺冷笑着抬了抬唇角。   “怕是不行。”   谢聪顿时耷拉下来了脸。   “为什么不行,大哥,就你需要帮忙吗,我莫开哥也需要帮忙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我说了你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你就老老实实出去。”   “可是莫开哥今天下午要炒好多瓜子花生,还要切笋子什么的,我如果不帮忙,莫开哥他......他肯定会累死了!”   “那你不用操心,我会找人过来帮忙。”   “那不用。”莫开连忙说,“我今天下午一个人也不是完全.......咳咳,忙不过来。”   “我可以。”   突然,一道极其沙哑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可以,干活。”   桌上的几人都一顿,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之前一直闷声干饭什么也不说的小孩儿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漆黑阴沉的眸子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缕孩子的神色,有些闪躲。   “我没有......没有要赖上你们的意思,我会回去,我只是......”   “你想回哪儿去?!”莫开却皱起了眉,顿时道,“娃娃,我们在洗澡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你跟叔叔回家,以后叔叔这儿就是你家。”   昨天晚上他已经和瓜瓜说了这件事了,瓜瓜并不反感家里再多一个小哥哥。   谢成缺也没有意见。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   小孩儿的眼神更加闪躲了,一层密密的红意从眸底缓缓渗出,他不敢看众人。   这话只是说说吧,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他知道这个叔叔很好,也对他好,但是他也该有点自知和分......分寸吧。   何况,他有亲人,怎么可能跟陌生人生活,以后只要刘大强闹,他还是要回去的。   “娃娃,你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反悔了?”莫开有点着急了。   小孩儿缓缓攥紧了筷子,心脏难受得要好像被刘大强用手狠狠攥着,被孙大花用手死死掐着。   他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善意和温暖,他可能还没有那么难受,现在经历过了这样的一切,他一想到要回去,居然也开始痛苦了。   “娃娃,说话呀,是叔叔哪里做的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不是,不是!”小孩儿慌忙抬起头,又连忙低下了头。   “我不能......不能住你家,你也有孩子要养,而且,我有舅舅,你......你不能养我。”   “我怎么不能养你了,你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谢成缺的手突然安抚地轻轻罩在了莫开的手背上,温暖的热意完全将莫开的手包裹。   “别着急。”   “!”莫开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谢成缺却一副极其坦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莫开的手,没有挪开就又看向小孩儿:“你的意思是,你怕给我们造成麻烦,也怕以后会被刘大强要回去,毕竟我们不是你的血亲,是不是?”   小孩儿死死攥着筷子,低了低头。   “那你不用担心,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带你回家,自然早就考虑好了这些问题,首先我们有能力养好两个孩子,其次......刘大强和孙大花应该是回不来了。”   “?!”小孩身体猛然一颤。   “而且就算回得来,他们的抚养权也会被剥夺,想养你应该很难了。”   谢成缺声音不紧不慢,没有莫开的温柔,却很有力量。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不是......”谢聪在一旁忍不住想吭声。   他这个人的意见没人问吗?   啊?!   他不是个人吗???   “可是——”小孩儿的眼睛要被红色淹没了,他的肩膀突然开始细细的发抖,连带着胸口的心脏。   其实他一直不敢想也不敢相信莫开一直以来的许诺。   因为太美好了,美好得好像能烫死他!   而那样的幻想一旦在以后成为假的,他会更加痛苦。   可现在他却真的控制不住想要去幻想,想要去相信莫开了......   他在干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会有人真的想要一个拖油瓶呢,他的妈妈明明都不爱他啊。   算了,他还是一个人回去把,如果刘大强和孙大花真的回不来了,他一个人回去住也不用挨打,已经比现在好很多了,他......   就在小孩儿逐渐要坚定想法时,一个极其温暖柔软的触感却突然钻进了他的手心。   小孩儿猛然激灵了一下,抬起头。   正见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晶亮地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白嫩柔软,他一看过去,那小脸蛋的两边还开了两朵花儿。   “哥哥......”   一道甜甜软软的小奶音响了起来,带着小呼吸飘到了他耳边,热乎乎的。   “跟我们回家吧。”   小孩完全愣住了,整个人浑身僵硬。   “啪嗒。”   一滴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八瓣儿。   “哥哥,你、你怎么哭了?!!”瓜瓜看到小哥哥突然哭了,一下子慌了,伸着小手就去擦。   软乎乎的小手擦在脸上,好烫。   可一向不爱和人亲密接触的小孩儿居然没有去躲。   他只是浑身紧绷,牙齿控制不住地死死咬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明明自从和这个舅舅一起过活,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不管他被打得多厉害!   就是去年冬天被用火烙的细铁棍抽在身上,抽得他浑身的肉都绽开了,血和脓一块淌,还整整五天没给吃一口饭,最后拼命磕头才有了一口馊窝窝头,他也没有哭。   为什么现在他却掉眼泪了。   “娃娃,你看,弟弟都喊你哥哥了。”莫开看着无比和谐的两个小娃娃,心口酸得不行,他忍不住想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没有他来的时候,这个孩子不知道最后过得怎么样。   他红着眼睛吸了口气,也走了过去,轻轻地把两只小孩牵在一起的手全都握住了。   “娃娃,跟我们回去吧,好么?”   “......好。”小孩还没开口,眼泪又掉了。   莫开一愣,一下子露出了笑容来。   有些激动。   “好,那一会儿我们就去百货商场。给你买些衣服,再买张小床!还有秋衣秋裤也得......”   “不,不用的。”小孩儿慌忙摇头,“我不要叔叔你花钱,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该花是要花的,娃娃你别担心这些。”莫开说着,想起了什么,看向谢成缺,“对了,也......咳,也买张给谢聪的床吧,或者你睡的床,这样咱们就不用一直挤了。”   谢成缺突然不嘻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最后唯一的受害者,居然是他。   但他面上还神色如常,竭尽全力维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   “放不开了,我原来那间房间最多就只能放那一张床。”   “不会啊,我看那间房间挺大的,放两张床也没问题。   “我高,谢聪也不矮,如果买就得买一张至少两米二长的大床,放在屋里就太挤了,不合适。”谢成缺声音不疾不徐,一点也看不出内心已经急炸了。   “而且之前我和房东说过,房东也不愿意。”   “啊?房东不愿意?”   没道理啊,他们不过添个床,又不会伤害屋子里的原本摆件。   “嗯。”谢成缺看了一眼那小孩儿,“就买一张小床就行了,这样屋里放得下,也不会挤。”   “好吧。”莫开抿了抿嘴角,也没有再坚持。   内心却有点暗暗的心虚了。   谢成缺肯定不知道他现在内心其实有点龌龊的开心,不知道他这个提出来分开睡的人,其实最不想分开睡吧。   国营饭店里的人不少,莫开几人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不过一会儿,莫开要带那个一直被刘大强夫妻虐待的可怜孤儿回家养的事情就传遍了附近的几个街道。   听到的人都一脸惊讶。   “不会吧,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傻啊,带刘大强的外甥回家?!他也不怕被刘大强讹死啊?!!”   “你不知道么?刘大强那个畜生被抓了,不一定回得来了!不过就算那刘大强回不来,现在谁家的口粮不是勒紧裤腰带才勉强够吃啊,何况他家还有一个小娃娃,啧啧......以后有他后悔的!半大孝子可要吃死老子的哟......”   “就是就是,我记得之前那个小孩儿还怪不领情的呢,他居然还管,这个莫开也是个傻的。”   “他不就能在社会大集上赚点补贴么,哪里够养孩子的?”   “......”   莫开不是傻的,更不是聋的。   何况这个年代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还是咋的,有的简直当着他的面蛐蛐的。   莫开都无语了。   而且这八卦传播得着实有点太快了!   他带着瓜瓜和小孩儿离开饭店,回到租住的院子所在的巷子的时候,在巷子口居然就听到了几个大娘围在一起嗑瓜子儿议论他。   甚至看到他回来,也只是压了压声音,不带停的。   莫开:“......”   他倒是不介意被议论,但能被让孩子听见么?!   眼看着小孩儿的头越来越低,手也越来越紧,莫开急忙紧紧握住了小孩儿的手,声音极致轻柔。   “娃娃,你别多想,那些人说什么,你一个字也别听,更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小孩儿紧了紧手指,没有说话。   莫开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清脆的车铃铛声从身后响了起来,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个邮差。   那邮差骑着个三轮车,气喘吁吁的,三轮车上摆满了巨大的包裹。   背上还背着一个文件包。   有婶子认识那邮差,忍不住吐了口瓜子皮儿,喊了句:“哎呀,小张,你今天咋骑的三轮车啊,之前不都是自行车吗?”   “别提了,婶子,老孙他请假了,我今天得代他的班,也不知道这个莫开的亲戚朋友咋这么有钱,一下子从北城给寄了那么多东西,这都要累死我了!这一三轮车上,全都是他一个人的!真烦死了!”   “啥?!”那婶子一愣,“这些包裹都是莫开一个人的?!”   说着,她的小眼神儿就忍不住瞄到几步远外的莫开身上了。   “小莫,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还有北城的亲戚朋友呐?!”怪不得敢领养孩子呢,这包裹里的东西得值不少钱吧!   邮差抬起头,与莫开对视上了。   邮差:“......”   当面蛐蛐当事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莫开也有点无语了,但他倒不介意什么,只是有点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包裹。   “这些包裹,都是我的?”   “你是住这巷子里303院子的莫开吧?”   “对,是我。”   “那就都是你的,而且除了这些,还......还有你的一封信!”邮差从身上背着的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信封,眼神有点羡慕。   “好像是什么日报寄来的,里面好像是什么稿费,你真厉害啊,居然能写文章发表在报纸上,还能赚钱!”   “谢谢。”莫开没想到还会有稿费,有点意外,他有点激动,接过了信封。   不知道能有多少钱!   他又看向那几个包裹。   “这几个包裹麻烦同志你帮我送到家吧。”怪沉的。   “行。”邮差麻利地帮莫开送了回去,莫开往邮差小哥手里塞了一包焦糖瓜子儿,“辛苦了,同志,怪不好意思的,今天麻烦你了。”   “不不,我不能要,这是我们的工作!”邮差小哥脸红了,连忙摆手,急匆匆骑着三轮车就跑了。   莫开也不好去追,只能把瓜子又收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的五个巨大的包裹,开始寻找邮单上的寄件人。   结果这五个巨大的包裹的寄件人全部都是她熟悉的名字!   ——孙秀成,张文英,苏安,高子黄。   甚至......   还有个赵世修?!!   莫开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看了又看。   可怎么看,那最后一个包裹上的名字都是那三个字。   没有错。   “娃娃,帮我把门从里面栓上。”莫开快速地说着,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拿了一把剪子,就开始拆寄件人为赵世修的那个包裹。   “呲啦——”   刚一拆开。   一道金灿灿的光就冒了出来,差点闪瞎他的眼。 [57]第五十七章:高考分数,谢成缺暴露   莫开被晃得侧了侧脸。   手下的动作加快了。   瓜瓜见爸爸很着急的样子,也伸出小手去帮忙撕纸箱。   “呲啦——呲啦.......”   很快,金色的东西就露出了全貌。   居然是一个铜制的箱子,上面带着锁。   莫开握住了那锁,反正看了看,就开始摩挲钥匙,可找遍了整个包裹,也没法发现一把钥匙。   难道钥匙在其他包裹?   算了,最后再开这个箱子吧。   莫开抱着死沉的箱子,先谨慎地送到了屋里,然后开始拆其他四个邮包。   不一会儿,四个邮包就被他拆了个干干净净,瓜瓜在旁边看得一直哇哇地惊呼,整个小脸兴奋得不得了。   “好多好吃的呀,爸爸。”   旁边的小孩儿也看呆了,但是没有说话。   莫开也忍不住感慨了句大丰收。   孙秀成爷爷寄来了北城的特产点心两大盒,莫开颠了颠感觉起码有三四斤,还有烤鸭两只,果脯三包——杏干梅干和蜜枣干各一包,奶粉两包,腊肠十根,酱牛肉一大块,熏鱼两条,腐乳两盒,北城知名酱菜两罐。   还有两本历史相关的书。   非常出乎莫开的意料。   因为他直觉这些东西更像是其他教授会寄的,不像老顽童脾气怪的孙秀成爷爷会寄的。   张文英奶奶则寄来了四件非常厚实、一看就是用上好的新棉花做的新袄子,一件非常地大,藏蓝色,看样子是谢成缺的号,两件稍微小一些的,布料一个暖黄色,一个黑色,像是莫开和谢聪能穿的,还有一个小小的非常可爱的,是喜庆的大红色。   除此之外,还有两卷没有裁剪的棉布,光是摸着,就非常舒服。   苏安奶奶的包裹里又是各种吃的,一大袋子的精白米,一大袋子的精白面,还有一小袋糯米,一包干红枣,一包虾皮儿,五包白砂糖,三包红糖,还有一小根细细的参。   “爸爸,萝卜!”瓜瓜在旁边开心地用小手指着。   “这可不是萝卜。”莫开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这些老人回去才几天,就算平反有补偿,工作有工资,这些东西也要负担不少啊。   “这不是萝卜吗,那是什么爸爸?”   “这叫人参。”莫开小心地收好了人参,又把其他视频也都归类放好。   高子黄爷爷的包裹里就是各种精神食粮了,除了书,还有很多报纸。   什么北城日报、青年日报,华夏周报......密密麻麻有几十份。   都非常珍贵。   莫开把报纸都分类收好,在报纸最下面发现了一封信。   他小心点地打开,发现是几个教授联合写的。   原来这五个包裹是几位教授联合寄来的,只不过属了这五个人的名字,还提到赵世修教授的精神状态好了更多了,但是还不太能认人。   他们平反得到了不少补偿,每个人都有一百到三百不等,工作也恢复了,在北城大学担任教授或者副教授。   那个铜箱子里的东西是赵世修教授的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现在他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的那个忘恩负义的女婿开始装模作样回来看他,他们可以一次两次把人挡出去,但不好说能不能一直防止那个人靠近。   毕竟法律上讲,这个人还是赵世修的女婿,他和赵世修的女儿当初并没有离婚成功。   万一这人真的装作忏悔,还装到了一定的程度,迷惑了别人,获得到了赡养赵世修的机会,这些东西不好留在那里。   所以这些东西就先寄给了谢成缺和莫开,希望两人能够帮忙保管。   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还絮叨了一些北城大学的近况,最近一年,北城大学的教授平反的很多,起码有十几个,大都陆续回来了,但整个北城大学的氛围一直很压抑,也许等新鲜血液——这一届新学生来到,会改善一些。   信的最后,询问了谢成缺和莫开最近怎么样,还有谢聪和瓜瓜,有没有长高......   莫开的眼睛隐隐有点红了,他收好信,放到了怀里。   明天他也去一趟邮局吧,之前就想给教授们寄年货来着,最近太忙一直没来得及。   现在想想,不能再耽搁了,   也以防过年的时候交通系统太拥挤,现在提前寄更好。   莫开最后才把装着稿费的信封拆了,里面装着一张纸,和两张一元的纸币,和两张五毛的硬币。   三块钱......   其实也还行,不算少了。   让莫开比较意外的那张手写的纸,是北城日报的主编写来的,说很欣赏莫生(莫开笔名)的文笔和政治觉悟,让他以后可以多多投稿......   “叩叩!”   不等莫开看完所有内容,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带着兴奋的声音。   “莫开兄弟,莫开兄弟,你在不?!莫开兄弟——”   是胡乐来。   莫开咳嗽了一声:“在,胡哥你等一下!”   莫开快速把院子收拾了,又对瓜瓜说:“瓜瓜你先带小哥哥回屋暖和暖和好不好?”   “好!”瓜瓜立马响亮地答应,并且主动牵起了小孩儿的手。   小声音甜得不得了。   “哥哥,我们回屋吧,我带你玩翻花绳!我翻花绳可厉害啦。”   小孩儿红了耳朵,却紧绷着没有动,他不想对软软的弟弟说不,不想弟弟不开心,可也不想去休息。   “我......我有力气,我可以剥笋的。”   小孩儿的眼神飘向厨房门口那一筐筐的笋子。   莫开眼神一下子软了,他想说不需要,你们孩子只要好好玩儿好好学习就行了。   可顿了顿,他又转变了主意。   他去搬了半筐笋子,放到了堂屋。   “那娃娃你就在这儿帮我剥吧,谢谢你,帮叔叔分担。”   小孩儿脸顿时红了,他吭哧了两声,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莫开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那叔叔去开门了。”   “叩叩,叩叩......”门外的声音已经又响了起来,胡乐来嗓门老大:“莫开兄弟,莫开兄弟?!”   “来了——”莫开连忙跑去开门。   一开门,莫开就忍不住道:“什么风又把胡哥你吹来了?”   前两天不是刚运走一批货么,他现在也没法弄出新的一批出来啊。   “哎呀哎呀。”胡乐来挤了进来,满脸焦急,还带着隐隐的兴奋,“我不是问你要东西的,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儿!”   “啥事儿啊,还能专门劳烦胡哥你来跑一趟?”   “也不算专门劳烦吧,顺路。”胡乐来搓了搓手,嘿嘿了两声,“莫开兄弟你......你不是高考了吗?”   “对,咋了吗?”这事儿胡乐来不是知道么,咋还这么煞有其事地来问。   “现在可以查到成绩了,你知道么?!”   “什么?!!”莫开一愣。   这他的确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报志愿都没有亲自去,肯定没听到注意事项,这两天后好多人都陆续收到成绩了,你如果没收到,可以直接去街道党委办公室那儿查,他们街道办事处有总的!”   胡乐来一脸激动。   “快快快,你还记得你的准考证号不,咱们一起去查啊。”   莫开也一下子心跳变快了,紧张,焦虑,迫不及待,但胡乐来这状态太诡异了,让莫开忍不住按住了他。   “查当然要查,但是胡哥你......你怎么这么激动。”   这么在意他的高考成绩?   “哎呀,我也不瞒你!他娘的,我以前的那个情敌居然也去高考了,考了三百七十来分,还炫耀到我家来了,草他大爷的,搞得我媳妇儿今天下午一直夸他,还对我不学习有意见,想让我也去重新学习,明年去参加高考,草!我都多大了还高考,你说这个狗男人是不是贱......”   胡乐来一脸怨念,呸呸就是骂。   “三百七十来分也好意思炫耀,满分不是五百吗,他扣了那么多,肯定考不上!再说了,大爷的他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你说我媳妇儿是不是傻,这能有啥用,还是钱有用啊,高考能养她和孩子么,哎呀,当然我不是说莫开兄弟你高考没用啊,你们高考肯定有用,你们和那个狗东西肯定不.......”   “不用解释,胡哥。”莫开笑着打断了胡乐来,拍了拍胡乐来的肩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咱们之间不用解释那么多。”   无非是胡乐来被情敌刺激到了,想从他这儿找回场子呗。   看来胡乐来很爱他老婆了,平时这么稳重的人,就被老婆这么一念叨,受刺激得不轻啊。   “我的准考证在屋里,我去拿。”   莫开说着,连忙小跑去卧室翻行李包,心跳也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有点紧张。   他拿着准考证再出来,胡乐来已经溜达到了装着电话的堂屋门口了。   见莫开来了,他顿时道:“莫兄弟,你这儿......怎么多了一个娃娃?”   “这是瓜瓜的哥哥,以后我们家就两个小孩儿了。”眼看小孩儿突然紧绷起来身体和脸,莫开忍不住心疼了一下,连忙说。   胡乐来微微睁大眼睛,但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道:“那好啊,两个孩子还能做个伴儿,以后一块学习一块玩儿,长大还能互相帮助,好好好,真不错。”   “对,两个孩子最好了。”莫开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小孩儿的神色,发现在他话音落下后,那孩子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两分,忍不住也稍微松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完全没有什么安全感啊。   但他完全可以理解。   也没事儿,慢慢来吧。   莫开拿着准考证,对瓜瓜和小孩儿说:“现在爸爸要出去一趟,你们两个人都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爸爸你去哪儿,瓜瓜要和你一起去!”   瓜瓜顿时拿着小笋子就跑了过来。   小孩儿却没有动弹,手上还在快速地剥着笋子,只是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半张脸。   “不行,宝宝,外面太冷了,而且爸爸要快去快回,带着你就走不快了。”莫开亲了亲瓜瓜的脸蛋,“你乖乖待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好,好吧。”瓜瓜抿了抿唇角,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和爸爸一直待在一起,可是,他更要听爸爸话。   他不可以做坏瓜瓜。   “真乖。”莫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对着小孩儿说,“娃娃,你帮叔叔看着弟弟,叔叔一会儿就回来,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我会......会好好地看着弟弟。”小孩儿攥了攥手,抬起头。   “那叔叔就放心了。”莫开笑着走过去,也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辛苦你了,又要剥笋子,又要帮我照顾弟弟。”   “不,不......”小孩儿低着头,浑身绷紧。   莫开心底叹了口气,又交代了瓜瓜两句,便和胡乐来一起离开了。   街道党委这两天人都特别挤,来查高考成绩的一波接一波,惹得党委里的人都不耐烦了。   莫开刚来到党委办公楼的二楼走廊,就听到一个女声不耐烦地嚷嚷。   “别排了,都回家等着吧,过两天分数通知都会寄到!急这么两天干什么?!!”   顿时,整个走廊都嗡嗡响了起来。   显然,没有查到成绩的考生们根本不愿意走。   “都回去,听不见是吗?你们在这儿排着也没法给你们查,我们有的是事情要忙,没空给你们处理,你们要是非排着,你们就排着,排一天也白搭,我可说完了啊!”   女人说完,就走了回去。   走廊里这下更热闹了,都急得不行。   “咋就不给查了呢,我都排那么久了!”   “我同学的成绩都到了,就我没到,我怕给落下了啊,要是那邮寄的信封丢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之前都说了可来查的啊,怎么现在又撵人......”   莫开也皱紧了眉头,没想到他这好不容易过来了,结果不给查了。   胡乐来小声爆了句粗口:“大爷的,就是偷懒呗。”   他又转头看向莫开:“那莫开兄弟,真不好意思了,把你这折腾过来了,结果还查不了......”   “没事儿,回去就是了。”莫开抬了抬嘴角,正要转身走呢,一个急匆匆路过的办事员却突然在莫开身边停住了,直勾勾看着莫开。   “你你.......你是不是莫开啊?!”   莫开一怔,看着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女办事员:“是,请问你是?”   “哎呀,你可真厉害啊,你考了咱们全省城的状元啊,四百七十一,你分数可真高啊!”   “!!!”   一瞬间,整个走廊都寂静了。   随后,所有人的视线疯狂转了过来!   火热,炽烈,尖锐,还带着丝丝或震惊或嫉妒或不可置信的殷红。   “四......四,四百七十一?那个女同志刚刚说什么,她说那个人考了四百七十一?!!!”   “怎么可能,满分才五百分,他怎么能考这么多,五门一共才扣二十九分吗?!!”   “他是莫开?莫开不是那个——那个下乡回城的时候被冒名顶替的人吗,我记得他好像还......还把他那个包庇继父举报了???”   “他不是怪惨的么,怎么还能考这么好?”   “他就是莫开?!我听说他亲妈还想给他下药呢,是不是他.......”   “四百七十多分根本不可能,这是不是计算错了!”   “.......”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后面甚至有人直接质疑上了。   气得胡乐来直接吼了一嗓子。   “你们考不好不代表我兄弟考不好,什么东西!你看你们那酸样儿啊,可把你们嫉妒死了!”   “就是,你们可闭嘴吧,有这空不如好好回去学两天习,也不至于要靠诋毁别人来找平衡。”有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附和。   莫开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林西。   林西一见到莫开看过来,顿时高兴地打招呼:“莫开哥,这么巧!”   “你也来查成绩?”莫开眼神微微柔和。   就和上次对林西说的那样,他并不讨厌林西。   他只是不喜欢宁延诚。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来他的讨厌,最近宁延迟都不怎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挺好。   “嗯,莫开哥你真厉害,你居然考了咱们省城的状元!四百七十一啊!!!天呐,你岂不是好几科满分或者接近满分?!”   “不知道,我也没看到具体的单科成绩。”   “哎呀,你跟我来看吧,我们这儿有!”那个女办事员一直没走,听见莫开这么说,立刻招呼道。   其他人一听,顿时更不满了。   “凭什么,都不给我们查分数,却给他查?”   “就是就是,刚刚不是说太忙了没空查,还要把我们撵走吗?这不公平,这是区别对待!!!”   “谁说不给查了,都给查。”女办事员暗暗皱眉,帮同事找补,“刚刚不给查是因为人手的确不够,现在我回来了,可以查,你们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莫开对单科成绩其实并不好奇,他现在得知了总成绩,就很满意了。   也极其激动!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家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只可惜谢成缺和谢聪晚上才能回来!   “莫开兄弟,你有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忙,我帮你排!”胡乐来比莫开激动,整张络腮胡脸都红了。   靠,状元,全省状元啊。   想他胡乐来一个小学学历的大老粗半文盲,居然有个全省高考状元兄弟,他牛逼啊!!!   此时,什么情敌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告诉所有人,他有个状元兄弟!   .......   莫开高考考了全省第一的消息不胫而走,等谢成缺和谢聪晚上回到家,他们都已经在外面得知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了。   毕竟莫开这个人太特殊了,简直集所有不可能于一身,身上的新闻太多了!   从小被亲妈继父虐待,长大了又被顶替回城,还举报了继父,差点被亲妈下药杀害,最后送亲妈进了局子,又在前不久解决了刘大强和孙大花一对知名恶人......   还把一个能吃穷老子的拖油瓶带回了家!   这每一件就都不是常人能干、能经历的事儿啊。   以至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迅速传播!!!   现在居然还考了个状元。   天呐,这是人么?   一直以来这么惨,学习还能这么好啊?   谢聪回来的时候,还没迈进院子,直接就嚎起了大嗓门。   兴奋,狂喜,震耳欲聋。   “莫开哥,莫开哥!!!听说你考了个状元,是不是?!你高考考了咱们全省城的第一——”   “小点声儿。”   谢成缺抬手就拍了谢聪后脑勺一巴掌,把谢聪拍得嗷嗷叫。   顿时捂住了后脑勺。   “干什么,我觉得我之所以不爱学习,是因为我太笨,而之所以我太笨,是因为都被你打的!”   谢成缺脸黑:“你少拉不出屎怪茅坑。”   “哦~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哥,你说你是茅坑!”   从屋里小步快跑出来的莫开:“.......”   有时候谢聪挨打,也真有点活该啊。   见莫开出来了,谢成缺眼底控制不住地涌出爱慕和柔情,他立刻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盒子,递给了莫开。   声音居然有点紧绷。   “给......给你的礼物,祝贺你考了高考第一。”   “不用。”莫开慌忙摇头,“高考而已,你怎么连这也要买东西,快拿回去。”   谢成缺不接话,只是看着莫开,眸底的温柔情意就要溢出来:“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莫开哥,你快收了吧,你现在不收,以后收礼物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少了。”   谢聪突然在一边道。   莫开和谢成缺顿时都看向了谢聪。   谢成缺一脸冷色:“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   简直嘴当屁股用,天天只会放屁!   “那......那我更不能要了。”莫开慌忙把那盒子塞回谢成缺的手里。   谢成缺脸彻底黑了。   他能不能把谢聪结果了?   “哎呀,莫开哥,你快拿着吧,这个手......咳咳,这个礼物可好看了,我哥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个特别适合你。”好似没有看到自己大哥的脸色,谢聪直接走了过去,拿起那盒子就要把它塞回莫开怀里。   “莫开哥,你别忘了我哥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啊,以后他肯定就只送他喜欢的人东西了,趁着现在他还没有追到那个女的,你该收就收啊!” [58]第五十八章:谢成缺的意思是是是......是喜欢他吗?!   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谢成缺整个人都慌了,脑子瞬间炸响。   “!!!”   血液“轰”地一下子冲上了脸,头皮发麻。   差点就直接把谢聪扛起来扔出去。   这狗东西怎么突然说这话,莫开可还不不......不知道他喜欢他!   如果莫开知道了他的心思,他可就完了。   到时候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听着听着,他却发现了不太对劲。   女人?什么女人。   等等,谢聪不会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女人?!!   对了,谢聪的确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莫开,但是误会成是其他女人,而且看莫开这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咔。”   谢成缺的手指骨节响了。   “啊!!!”突然后脖颈一紧,谢聪嚎叫着缩起了肩,“啊,疼疼,大哥,疼疼疼啊......”   “我看这两天太给你好脸了。”谢成缺掐着谢聪的后脖子,像大猫提溜小猫似的,直接把人掐着扔出了门外,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啊,大哥,你干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打我!救命啊莫开哥,外面好冷啊,给我开门啊,莫开哥!救我——”   谢聪叫得太惨了。   莫开都顾不上心里难受了,下意识就要走过去,但被谢成缺拦住。   “给他长长记性,他总这么口无遮拦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虽然上次在南边的时候,他狠狠收拾了他一回,谢聪也的确好了很多,但还不够。   “可是......”   “等会儿再说。”谢成缺看着莫开,表情突然有点紧绷。   他喉结滚了滚,心脏跳得更快了:“你别听谢聪胡说,我没有喜欢的女人,完全没有。”   莫开心尖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看向谢成缺,又慌忙转移开了眼神。   谢成缺没有喜欢的女人?!   怎么可能,谢聪不是老早就开始说谢成缺有了暗恋的姑娘......   而且,谢成缺为、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个。   “谢聪那狗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天天胡诌八诌,你......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了?”   谢成缺声音紧张发哑,心脏控制不住地黯然。   莫开早就知道他有喜欢的姑娘了,却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在意或者难过,所以莫开对他的确完全没有任何的喜欢或者占有欲吧?   “莫开,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有喜欢的姑娘吧?”   “我......”莫开压着心底控制不住蒸腾出的喜悦,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奇怪,咳嗽一声。   “我的确早就知道了。”   “那你——”谢成缺急急开口。   又突然刹住。   那你什么呢?   他能问什么。   难道他要问莫开早就知道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么?   谢成缺的心里突然难受得好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还反复碾压,极其酸疼发麻的感觉从胸口一下子蔓延到了全身。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原来这就叫失恋?   之前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至少没有过明确的结果,他还可以在潜意识里骗骗自己,不至于完全死了所有希望,可现在......   谢成缺看着莫开,突然有点不甘。   他一个人在这翻江倒海,莫开为什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呢。   他们之间明明也经历了那么多,莫开凭什么对他一点都不在意。   就算只是朋友,那也该对他有了感情状况有反应吧?!   莫开凭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你怎么了,谢成缺?”   看着谢成缺突然顿住,表情还越来越晦暗,眼神更是复杂奇怪得他完全看不明白,莫开好像被蝎子尾巴扎了似的,慌忙又闪躲着移开了眼神。   根本无法和谢成缺对视。   “我的确没有喜欢的女人,但是——”   谢成缺突然靠近了莫开,微微俯下身,嘴唇缓缓在莫开的耳尖鬓角擦过,薄唇冰凉柔软,却烫得莫开激灵了一下。   “但、但是什么?”   “但是......不代表我没有喜欢的人。”   谢成缺说完,突然紧绷着起了身,快速走了出去。   “咣当——”   是门栓拉开的声音。   “大哥,我.......嗷!”   谢聪刚激动地喊了声大哥,就被猛地拽了出去,只留下声音的余波还留在原地。   “晚上还有点活要忙,我和谢聪不一定回来睡。”   谢成缺的声音远远飘来。   随后,是谢聪猛然的嚎叫。   “啊啊啊啊什么?大哥我不要啊——,我要休息,我要吃莫开哥做的晚饭啊,大哥,你是周扒皮啊!!!”   莫开完全僵在了原地。   脑子如同被灌了铅,根本转动不得,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大敞的院门,傻了一般。   直到瓜瓜来喊,他才缓缓回神。   “爸爸,你在干什么,爸爸?!”   瓜瓜仰着小脑袋,一直看着莫开。   爸爸为什么跟石头一样呀,谢叔叔刚刚说他和谢聪小叔叔不回来吃饭了呀。   爸爸听没听到哇。   “啊?”莫开连忙低下了头,眼神闪来闪去,“没,没干什么啊。”   “爸爸,谢叔叔又要去干活了,谢叔叔好......好忙呀。”   “嗯,是......是。”莫开没话硬找似的,“他他,他很忙,对,他可忙了。”   瓜瓜:“.......”爸爸怎么了,怎么感觉现在的爸爸傻傻的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孩儿拿着手里刚剥好的笋子,微微抬起了头。   他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眼莫开,又看了眼敞开的院门,快步跑了出来,把院门关上了。   莫开看到这陌生的小背影,脑子扎了一下似的,彻底回过神。   他脸色突然剧烈红了起来,耳根也成了卤猪耳朵,大脑好似刚刚烧开锅的粥,咕嘟嘟冒着密密麻麻地泡!   谢谢谢......谢成缺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喜欢的女人,但是有喜欢的人?   总不能——   总不能谢成缺喜欢男人吧?!!   “啪嗒。”   莫开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盒子,他慌忙低头,发现是刚才谢成缺送给他、但又被他塞回去的那个包装得很高档的盒子。   瓜瓜可热心了,连忙蹲下小短腿,给莫开拾了起来。   “爸爸,给!”   莫开看着那个漂亮的盒子,脑子里更乱了,他心跳剧烈得发抖,拿起那盒子,颤抖着手指快速拆开。   一只非常精致漂亮的男士手表映入他的眼球。   还印着莫开不认识的logo。   “哇!”瓜瓜眼睛亮亮地叫了一声,欢快地举起了小手,“爸爸,这个好漂亮呀,这个就是谢......谢聪小叔叔说的,谢叔叔送给爸爸的礼物吗?”   莫开的脸更红了。   他的心跳好似从血液传到了太阳穴,连带着他的头皮和颈动脉,快得好像要连成一片,根本没有间歇!   他脑子里也控制不住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但又被他慌忙摇头掐死。   不不不,不可能。   谢成缺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他不能这么自恋,他也不该这么自恋!   别说谢成缺那话可能是别的意思,他gay脑看人基,给误解了。   就算......就算谢成缺真的喜欢男人,可能这话也只是给他这个“身边人”提前打个预防针。   谢成缺又没有明说,怎么可能是喜欢他的意思。   “啊!”   这个想法刚一闪过大脑皮层,莫开就被刀刮了似的,猛地捂住脸蹲了下来,他怎么能这么想,啊啊啊啊他怎么能这么自恋。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没事儿吧?!爸爸......”   眼看着自己爸爸一直呆愣着,就很不对劲了,现在还突然痛苦得叫了一声,一下子蹲下来捂住了头,瓜瓜简直急坏了。   他扑到了莫开身前,整个圆滚滚的小身体几乎要包住莫开的脑袋。   “爸爸你没事儿吧,你不舒服吗,爸爸,爸爸!”   “没,我没有.......”莫开不禁更羞耻了。   他慌忙又站了起来,逃也似的跑到了厨房。   “我......我有点事儿要忙,瓜瓜你回堂屋找小哥哥吧,爸爸.......爸爸一会儿做好晚饭喊你们啊。”   **   莫开一顿饭做了快三个小时。   还只做了个萝卜丝炒鸡蛋,白菜山药排骨汤,以及一碗红烧肉。   主食是杂粮米饭。   要是放在以前,莫开连一个小时都花不到,可今天却做到了瓜瓜都肚子饿得咕咕叫来找东西吃了,他才勉强做完。   莫开把菜摆在了桌子上,因为量大,还是满当当的一大桌,看着很丰盛。   瓜瓜屁颠颠地一直帮忙端米饭,挺着小胸膛可骄傲了,忍不住对小孩儿夸耀。   “哥哥,我爸爸做饭可好吃了,是最最.......最最好吃的!你吃了就知道,你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好了,乖,坐好吃饭。”莫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莫开盛了两碗白菜山药排骨汤放到了两个孩子的面前。   瓜瓜顿时满脸期待地看着小孩儿:“哥哥,你快尝尝呀,我爸爸炖的白菜山药排骨汤超级好喝!!!”   小孩儿特别听从地喝了一口汤。   紧绷着脸。   “嗯,好好喝。”   “嘿嘿。”炫爸狂魔瓜瓜听到了小哥哥夸奖爸爸,终于满意了,他才挪了挪凳子上的小屁股,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低头凑过小嘴巴,喝了一口白菜山药排骨汤。   然后,突然为难地皱紧了小脸。   “怎么了,宝宝,不好喝吗?”莫开注意到了瓜瓜的表情,慌忙说。   “爸爸,有点......咳咳,有点咸哇。”   “咸?!”   莫开一愣,慌忙舀了一勺汤喝,下一秒差点吐出来。   好咸!   他是不是把盐当成白砂糖放了两次?!!   “对不起啊,爸爸刚刚.......刚刚在想事情,给做咸了,你们俩先吃别的菜,爸爸现在重新去炖一炖。”莫开慌忙端起排骨汤就走。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放下了排骨汤,连忙尝了尝其他的菜。   还好还好,其他的菜味道都正常。   “不好意思啊,娃娃,第一次来家里,叔叔做饭就失误了,你先吃别的,好不好?”   “没,没有。”   小孩儿顿时绷紧了身体。   “很好吃,都很好吃。”   莫开没有强行纠正小孩儿的说法,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就脸红着慌忙端起排骨汤,快步回了厨房。   等把排骨汤重新下了锅,他脑子已经又开始嗡嗡响了,脸也烫得不行。   啊!   他刚刚到底都在干什么。   谢成缺不过一句话而已,他怎么连个菜都做不好了,脑子完全不当家了!!!   烦死了。   莫开脸红着,把脑门抵着墙,咚咚地轻撞。   怎么办,他这样下去还能干啥啊。   谢成缺到底什么意思。   啊啊啊谢成缺到底什么意思啊!!!!   不行,他要问清楚。   等谢成缺一回来,他就——   啊,他不敢问啊,万一谢成缺真的喜欢男人,还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呢?   就算真的喜欢他。   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太自恋了!!!   和莫开一样,脑子完全不当家的,此时还有谢成缺。   谢聪眼看着谢成缺算了三遍都把账单算错了,都惊呆了。   “哥,你怎么了?”   他们还能回家吃上饭.......不,睡上觉么?!!!   他哥这一晚上到底在干些什么,账账没算对,材料材料弄错了一包,甚至刚刚还喊错了人,这还是他哥吗?!!   他哥不是从来不会出错吗,尤其是这些——   “哥,你怎么了?你发骚......哦不,发烧了吗?!”谢聪突然嘴瓢,慌忙捂住了脑袋,还以为要被打了。   却没想到他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整张脸还是保持着好无表情、似乎有点死了的样子。   “哥,你到底咋了,你该不会和......和莫开哥吵架了吧?”在他哥把他冠到门外的时候,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怎么感觉他哥这一晚上都不太对劲呢。   好像极其压抑,极其可怕,又偶尔会突然躁动,跟个火药桶似的,但暴躁了不一会儿,又突然开始一言不发生冰块脸起来了。   甚至刚刚他还看到他哥突然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子,脸上发白,有点死人的样子。   靠,他哥是不是疯了?!   “闭上你的嘴。”谢成缺终于抬起头。   一向沉稳冷静、鲜少露出任何情绪的狭长眸子突然渗出了根根红色。   要不是他这个蠢货弟弟!   要不是这个贱地要死、天天把嘴当屁股用的狗东西!   他哪里......   哪里会这么早暴露,还这么不理智地、冲动地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话。   他该怎么回去面对莫开——   不对,等他回去,莫开不会已经走了吧?!!   “啊,我要去尿尿!”   突然求生欲爆发,谢聪一下子跳了起来,慌忙转身跑了。   一直跑了几十米远,他还无比后怕,心脏咚咚直跳。   好恐怖好恐怖,他怎么感觉他大哥刚刚好像要杀了他似的。   啊啊啊太吓人了,他从来没见过他大哥这样子,他大哥到底怎么了?!!!   “诶,小孩儿。”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   谢聪没想到是喊他的,都没有抬头,等他舒畅地解决完,一抬头看到一张大脸,差点把他又吓尿了。   “妈呀!”   “什么妈呀,我是男的,你应该喊大爷!”一张中年男人脸出现在谢聪面前,一脸急迫,“帮大爷个忙,行不行,大爷给你两毛钱。”   “什么忙?”谢聪顿时来了兴趣。   “帮我送个东西就行,我这......这有点拉肚子,送不了了。”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耳根信封,递给谢聪,龇牙咧嘴,“我真憋不住了,你快帮我送啊,送完再来找我,我还在这儿!”   “那不行,你得先给我钱,我才能帮你。”   “行,我先给你一毛行了吧?”男人一副肉疼的样子,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张纸票,挑出一张,递给谢聪。   “快去啊,不然耽误了事儿,我可不给你另外一毛钱啊。”   ......   莫开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二点,也没有等到谢成缺和谢聪回来,他迷迷糊糊地等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快八点。   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心思太乱了,莫开根本没来得及买新床,直接让小孩儿和他一起睡的。   虽然也是劝了好久。   “爸爸,你醒了!”瓜瓜早就醒了,看到莫开终于睁开眼,顿时撅着小屁股爬到了莫开的脸旁边,学着之前莫开说过的话,声音奶里奶气,“太阳......太阳晒屁股啦。”   莫开笑着捏了捏瓜瓜的脸蛋,却突然发现他旁边的小孩儿不见了,顿时吓得慌忙弹了起来。   “诶,那个娃娃呢?!”   “爸爸,你在找小哥哥吗?小.......小哥哥早就起床啦。”瓜瓜连忙说。   “叩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莫开眼神一颤,脸皮和心跳一下子又打了兴奋剂似的,变得无比不正常。   是谢成缺回来了吧?!   他慌忙起身,匆忙穿好衣服,就要出去开门。   可刚跑出屋门,又突然退了回来,在潦草的镜子前面用梳子慌忙梳了梳,又往洗脸盆里倒了热水,用毛巾泡了泡,擦了擦脸。   再匆匆涂了个雪花膏。   才慌忙出门:“来了,马上来——”   路过院子的时候,莫开余光瞥到厨房里闪过的小孩儿身影,下意识想说什么,可一打开门,他的思路又宕机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颜色鲜亮的红色棉袄、围着白色围巾、还用红色头绳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姑娘。   根本不是什么谢成缺。   莫开脸上露出失望。   “怎么了?莫开同志,看到我不太开心吗?”   孙晴没想到莫开打开门会是这副表情,有点难过,她攥了攥手,有点说不出准备了一路的话了。   “没有没有。”莫开知道是自己不对了,连忙整理了下情绪,扯出一个微笑,“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刚刚还以为是来送成绩单或者录取通知书的邮差呢,没想到是孙晴同志,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是有什么喜事儿吗?”   听到莫开夸自己漂亮,孙晴突然又没那么难受了,有点害羞地抿了抿嘴角。   “也没有很漂亮吧。”   “不,今天孙晴同志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呢。”莫开笑着说,“这十里八街比你漂亮的女同志可不多呢,对了,孙晴同志你来找我,是又要换什么花生瓜子儿吗?”   不应该吧,这孙晴之前就换了不少了,就算再积攒了多少“福利”,也不该有这么多啊。   “不是不是。”孙晴被夸得脸都红了,心跳砰砰地砸着胸口,连忙摇头,“是......是之前宋会长不是找莫开同志你帮忙做饭了吗,我想......嗯,今天我爸过六十大寿,我也想请你帮我做一顿饭,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啊。”莫开立马道,“不过,会不会有点匆忙。”   今天就过大寿了,现在才来找他。   这菜单不太好定啊。   “不会不会,现在我们就可以去买菜,然后、然后我们直接回家去做就行。”   孙晴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时间是有点着急了,但她好几天前几在家里提议了,家里的其他人都不同意。   昨天晚上他爸见到了赵厂长,也不知道咋的,聊到了之前莫开帮忙做席面来招待北城来的贵客的事情,她爸一下子就心动了,让她来找莫开。   还说不用多,让莫开做六个大菜就行,其他的他们自己做,让莫开便宜一点,给五毛行不行。   当然不行了,她准备自己添补一点。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吧?孙晴同志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收拾收拾,再嘱咐一下娃娃。”   “好,不过我可能只需要莫开同志你做六个菜。”   孙晴怕太少了莫开不接。   “不知道要多少人工费?”   “六个菜吗,一般是要一块五的,但是孙晴同志和别人不一样,咱们都那么熟了,一块钱就行。”莫开笑着说。   “好,那就一块五!”孙晴忙不迭地答应。   “行,那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在路上商量一下菜单。”   莫开说着,就快步回去了,留下孙晴在门口腼腆羞涩地望着他的背影。   两人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拐角收回了一只脚。   “大哥,你干嘛,怎么不走?”   谢聪突然撞上他大哥,顿时捂住了脑门。   谢成缺脸色完全黑了。   这个孙晴很漂亮么?   莫开至于夸这么多遍?   他不过一晚上不在,莫开就开始夸别的小姑娘了?!   而且......   明明该收一块五,为什么就对这个孙晴收一块?!!   谢成缺要气死了。 [59]第五十九章:莫开:这表是我喜欢的人送我的。   莫开嘱咐好小孩儿和瓜瓜,就跟着孙晴走了。   两人走后没多久,谢成缺和谢聪就回到了院子里。   瓜瓜一见到两人,立马高兴地冲了过去。   “谢叔叔,小聪叔叔!”   “诶,怎么这么喊我?”谢聪一下子抱起了瓜瓜,颠了颠,之前瓜瓜都喊他小叔叔的,咋现在多了个字。   不过他很喜欢。   显得他很聪明!   “嘿嘿。”瓜瓜就是嘿嘿笑。   小孩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条。   谢成缺看了过去:“你们还没吃早饭?”   这面条白生生的,看着都没有什么食欲,一看就不是莫开做的。   那个孙晴的单子有那么重要?之前莫开都把瓜瓜放在绝对第一位的,今天怎么......   谢成缺脸色更黑沉了,手指差点捏碎。   “没吃,爸爸也没吃。”瓜瓜小奶音清脆地说,“但是爸爸要去工作了,爸爸说他中午再回来吃饭。”   说着,瓜瓜有点难受地皱起了小脸,小梨涡都开不了花了。   他很担心爸爸会饿肚子,饿肚子很难受很难受的。   但是爸爸说他会在外面买东西吃,让他放心。   “呀,这面条......肯定不是莫开哥做的吧,是你做的吗?莫开哥让你做饭了?”谢聪盯着小孩儿说。   “不是,这个......是我自己主动要做的,莫叔叔没让我做。”小孩儿连忙道。   “我猜也是,不过你也不用这样啊,莫开哥带你回来又不是让你干活的。”   主要是这面条看着也太难吃了,一会儿他哥肯定得让他们一块吃完,不能浪费,不然到中午肯定坨了。   “你和瓜瓜进屋吧,厨房我来弄。”谢成缺突然从小孩儿手里端走了两碗面条,快步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新的鸡蛋面出来了。   “哇,大哥,你现在手艺见长啊!”   谢聪看着每碗上面卧着的一个鸡蛋,还有一排酱肉丝,咽了咽口水。   他大哥虽然嘴上很坏,但实际上还是在乎他的吧?   “吃你的,少放屁。”   “大哥——”   当着两个小孩儿的面呢,能不能给他点面子。   真是的,他大哥从昨天晚上就不正常,一直到现在,跟吃了枪.药似的。   到底咋了啊,难不成是失恋了啊?!!   “谢叔叔,你不开心吗?”瓜瓜抬起了小脸儿,看着谢成缺。   谢成缺一愣,抬了下嘴角。   “没有啊,瓜瓜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就是觉得谢叔叔不太开心呢。”瓜瓜挠了挠小脑袋,感觉谢叔叔从早上进门,脸就臭臭的呢。   只是不会对他们凶而已。   谢成缺揉了揉瓜瓜的脑袋,把筷子递给瓜瓜:“乖,叔叔没有不高兴,你先吃饭吧。”   “爸爸可开心了。”   瓜瓜冷不丁地说。   “什么?”谢成缺眼神怔住。   “爸爸......爸爸挺开心的。”瓜瓜努力握住小筷子,夹了一根带着肉丝和酱的面条,放进嘴里,“哇,好香呀。”   谢成缺急得不得了,可又不敢表现得太急切,紧紧盯着瓜瓜。   “瓜瓜,你接着说啊,你爸爸今天早上很开心还是昨天晚上很......很开心?”   “昨天晚上爸爸就很开心呀。”瓜瓜吃得摇头晃脑,这酱肉丝可真好吃呀,都是爸爸卤的好呀。   “昨天晚上你爸爸就很开心?!!”   谢成缺一下子复活了般,心脏猛地砸到胸膛。   肩膀甚至有点发麻。   “那你爸爸昨天晚上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要......离开?”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谢成缺心脏一下子又抽疼起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呀。”瓜瓜说。   正在呼噜呼噜吃面条的谢聪突然反应来了什么了,抬起头:“大哥,你昨天真和莫开哥吵架了啊?”   “闭上你的嘴,老实吃你的!”   谢成缺现在看谢聪简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要不是谢聪,他哪里会暴露那么早,哪里又会那么冲动地一步错步步错。   天知道他多么害怕今天回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间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空房。   “切,就知道对我凶,有本事对莫开哥也这么凶啊。”谢聪嘀咕了句。   “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呀,谢叔叔。”瓜瓜又问。   “没什么,叔叔胡说呢。”谢成缺把自己碗里的肉丝也夹给了瓜瓜,“多吃点儿,爸爸不在,叔叔会照顾好你们的。”   小孩儿一直没怎么抬头,却悄悄抬了下眼稍。   深黑的眼神瞄了眼谢成缺。   又连忙低下了头。   谢成缺注意到了小孩儿悄悄的打量,但并不在意,他心思一直在刚刚瓜瓜说的话上,脑海里的血液犹如海啸翻涌,让他根本平静不下来。   照顾着两个孩子吃完早饭,谢成缺就带两娃娃回了屋,还把炉子给烧旺了。   要走时,他视线突然扫到了莫开大敞的衣柜里,放着的一个空荡荡的手表盒。   “瓜瓜,你...你爸爸今天是戴着手表走的吗?!”   “嗯嗯,爸爸说那个手表是谢叔叔送的,他可喜欢了呢,谢叔叔,那个手表好好看呀!”瓜瓜笑着扬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弯弯的,小手还比划着,“本来爸爸不想戴的,但是出门的时候,爸爸又跑回来戴上了,爸爸肯定特别喜欢的!”   “砰.......”   “砰!”   “砰!!!”   谢成缺听到了心跳猛砸的声音,如同死木复苏,全身干枯的枝桠都噗噗冒出了小芽。   不可置信的喜悦随着一个猜测如同密密麻麻的潮水,一下子蔓延到了全身,让他四肢发麻,脑子嗡响,思维也空白一片。   莫开是不是也......不,莫开不一定喜欢他。   但莫开一定很在意他吧?!   不然莫开不会这么戴他送的手表,尤其在他暗示了他喜欢的人是男人的情况下。   “瓜瓜,叔叔......叔叔爱你,叔叔谢谢你!”   谢成缺突然激动得控制不住一下子抱起来瓜瓜,在瓜瓜脸蛋上狠狠亲了十几口。   然后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句飘过来的话。   “谢聪,你在家看好两个孩子,哪也别去。”   谢聪本就不想出去,刚刚吃完饭怕他大哥又揪他去干活,早早就回屋躲起来了。   现在在房间里远远听到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跟花果山的猴子似的,一蹦一跳地从他的房间里钻了出来。   一下子跑去了瓜瓜所在的屋。   “我的妈呀,真暖和,爽!”一进去,他就舒服得脸都舒展开了,双臂一下子张开,冲着天空打了两拳。   他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小聪叔叔。”瓜瓜顿时喊。   “乖。”谢聪跑去揉了揉瓜瓜的脑袋,激动得不行,“瓜瓜,你刚刚和我大哥说什么了吗,我大哥怎么突然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没说什么呀。”瓜瓜挠头。   谢聪抱起了瓜瓜,忍不住又看了那小孩儿一眼:“小孩儿,你和瓜瓜一样喊我小聪叔叔就行。”   小孩儿低着头,攥着手,没有说话。   谢聪心里“嘿”了一声,正要又说句什么,却突然听到这孩子开了口。   “莫叔叔其实是......女孩儿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聪被一口口水一下子呛了个死去活来。   又咳了个昏天黑地。   “你你你......你胡说啥呢你这孩子?!”   小孩儿被谢聪这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肩膀颤抖了一下。   抿紧了双唇不敢再说话。   “爸爸当然是男孩儿呀!”瓜瓜在旁边立马说。   小孩儿看了眼瓜瓜,又低下头。   是么。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谢叔叔。   看起来像是喜欢莫叔叔的样子。   男人和男人,才不能互相喜欢的吧。   **   “......那咱们的菜单就定这个了?糖醋鲤鱼,红烧肉,粉蒸排骨,宫保鸡丁,水煮肉片,风味茄子。   莫开站在公营农产品店前,向孙晴最后一次确定。   “嗯,就这些吧。”孙晴脸红着瞥了莫开的侧脸一眼,又收回眼神。   莫开怎么好看。   她从来没见过莫开这么好看的男人。   “你确定啊?孙晴同志,这些菜有的会比较辣。”   “嗯,我爸能吃辣,没事的。”   莫开那么擅长做南方菜,而且她们宋会长对莫开做的南方菜简直夸了不止一次,还隔三差五让莫开去家里做一回,那代表肯定很好吃。   不让莫开做两个南方菜尝尝鲜,不就白请莫开去了么。   不对,也......   也不能算白请吧。   孙晴耳根发热地想。   “好,那咱们就把菜都买了吧。”莫开和孙晴一块进门,去了肉铺的摊位,那肉铺老板早就认识莫开了,顿时笑着说:“哟,小莫,今天不一样啊,今天.......带了对象来啊?”   “不,不是。”孙晴慌忙摆手,脸一下子红透了,“我们还不是......”   “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普通朋友。”莫开连忙解释。   “哎呀,哥懂,哥懂,还在交往中嘛。”大哥眨了眨眼,笑眯眯,“怎么,要哪块肉?哥给切肥肥的。”   “就那块五花吧。”莫开有点无语了,他抬手指了指,并用手指虚空比划了一下,“沿着这条线切个一斤吧。”   “哟,这手表真好看!”大哥看到莫开手腕上露出来的手表,忍不住惊呼一声,“这可不便宜吧?!”   “哎哟......”大哥眯着眼又笑了,看着旁边的孙晴,“不会是这位女同志送的吧?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啊,还说不是处对象呢......”   “不是,是别人送的。”   “啊?”   “不过......的确是我喜欢的人送的。”莫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冲动,脑袋一热就这么出了口。   “你喜欢的人送你梅花表啊?到底是谁喜欢谁啊?!”大哥眼睛都睁大了,他全家都是职工,家里孩子还少,也是懂得一些“奢侈品”的。   这梅花表可是最贵的一个牌子表了,动不动就两三百块钱呐!就算是省城好单位里的职工,也得不吃不喝攒七八个月才勉强够呢。   “我看你直接挑明算了,你喜欢的人肯定也喜欢你,听大哥的,准没错啊!”   莫开脸颊隐隐泛红,血液冲刷着耳朵。   “大哥,你......你快切吧。”   什么没错,刚刚这哥还觉得孙晴是他对象呢。   但这哥说的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他绝对直接就和谢成缺挑明了。   其实——   其实如果现在不是七十年代,而是上辈子,他也会直接挑明,或者他是女孩儿,他也敢直接问。   可......男人和男人,还是在最封建、最人心封闭、且动不动可能被上升到“流氓罪”的七十年代。   他真的控制不住变得胆小谨慎起来。   哎。   谢成缺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不对,谢成缺现在是不是确定喜欢男人?   “行行,这就给你切哈。”   大哥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着实没想到莫开真和这女同志没关系,都有点不敢看对面的女同志了,他刚刚也是看这个女同志好像怪喜欢莫开的,才这么说的,毕竟他是过来人,咋能看不出来。   他本想帮忙凑个对呢......   结果没成想,闹了个笑话。   孙晴也完全愣住了,脸色有点白。   莫开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人还送了他一块手表?!!   那那......   那岂不是,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吗?   “这块行吧,给你们切的最肥的。”大哥麻利地切了,称也给的高高的。   莫开并不爱这么肥的,但这个年代的人不一样,都缺油水,都喜欢肥的。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啊,大哥,这块看着怪好。”   “嗯,我来。”孙晴从兜里掏出了钞票和肉票,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她不难过......不,不难过。   孙晴,你不能露出破绽来,不然你丢不丢人啊!   她低头放肉的时候,眼睛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的爱恋还没有开始,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孙晴买菜的手笔比起宋毛妮就紧巴多了,每样菜都尽量往少了买,尤其肉,都一小块一小块,牛肉更是只要了半斤。   但莫开心里清楚,孙晴家也已经算是这个年代里生活得很好的家庭。   他跟着孙晴一起到了孙晴家时,刚好九点半。   孙晴家人口很多,莫开进了院子的瞬间,就有好几双眼睛从屋里投过来了。   其中一个正在磕瓜子儿的中年女人翘着二郎腿,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这个小伙子不会就是晴晴嘴里的做饭特别好吃的厨子吧?这长得那么年轻,能做好饭吗?!”   “你别说,这小伙子长得还怪俊!”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道。   两个人对视上,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走走走,咱们出去看看去。”   莫开还没走到厨房,就看到堂屋门口呼啦啦出来了两三个人,他礼貌性地笑着点了点头,那几个女人更笑得厉害了。   “这大周末的,小伙子你也不休息啊,怪辛苦呢。”   “你多大啊?有没有对象,咋长得这么白呢?!”   就这几句话,莫开就知道了孙晴没有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告诉家里人,不然以他现在在省城的“名气”,这群人怕是啥都知道了。   “大姑,二姑,你们别这样问。”孙晴有点难堪,连忙道。   “问问咋滴了?”   “婶子们,我先进去做饭了。”莫开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几个女人也想跟进去,被孙晴拦住。   “人家做饭不让看的,大姑你们就等着吃就行了。”   “哎呀,又不是专门做厨子的,咋还怕偷师呢。”   “大姑!”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呗,这小伙子到底有没有对象啊?”孙大姑又压低声音,“这长得怪俊的,我可以帮忙说说媒。”   孙晴的心口突然刺疼了一下。   “人家有喜欢的人,大姑你就别想了。”   “啥?他有喜欢的人了?!”孙大姑顿时遗憾地皱了皱眉,毕竟现在说媒都有谢礼的。   这小伙子长这么好看,说媒几乎没有难度。   “哎,但是有喜欢的也没事儿啊。”孙大姑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会儿我去和他说说,我们那边有个姑娘长得可俊了,他俩看着就配。”   “大姑!”孙晴有点生气了,“说了人家不要,你能不能别乱介绍了。”   “婶子,我真有喜欢的人。”突然,莫开从厨房门口出来了,带着微笑。   孙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得不行。   莫开声音温柔,不急不缓:“您别介绍了,把好姑娘留给其他小伙子吧。”   “哎呀,你有喜欢的人了,婶子也可以帮忙啊,你喜欢哪家姑娘,我帮你去说亲。”   “不用了,我已经找人帮忙说了。”   莫开拿着手里的肉,又走了回去,快速清洗了几遍,看得孙大姑那叫一个肉疼,把说媒的事儿也忘了,嗷嗷在窗户外面喊。   “这油水多贵啊,你别洗!你别浪费我们家肉了!”   ......   莫开这顿饭做得有点累。   孙家人事儿太多了,虽然才六个菜,但比去宋毛妮家里做十六个菜还费劲。   孙晴后来都尴尬到不行了,甚至想还好莫开和她没有可能,不然......   她以后面对莫开也怪抬不起头的。   等莫开做完出来的时候,孙晴太过意不去,给莫开加了一毛钱。   莫开没有收。   “不用,我们原本说好多少就多少。”   眼看着孙家那些人又要冲过来看他到底收了多少,莫开连忙拿了钞票走了。   刚出巷子拐角,就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梆硬的胸膛。   莫开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谢成缺的脸,却在抬起头的瞬间,脸色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对面的青年露出一个阳光又惊喜的微笑。   “好巧啊,莫开同学,这么久不见,你一下子就撞到我怀里了,看来你也很想我啊。”   莫开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十秒前,给自己两巴掌,让自己跑慢点。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人啊,你不会以为我在跟踪你吧?我可绝对没有啊。”宁延诚笑了,“我可没有那么变态。”   莫开皱眉,没有接话。   “对了,莫开同学,恭喜你考了全省状元,你可真厉害啊,不像我......”宁延诚装模作样叹了叹了口气,“哎,我只考了四百六十分,比莫开同学你查了十一分呢,还是比你差远了。”   “林西呢?”莫开对宁延诚的成绩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他考了四百一十三,也还行吧,肯定有学上,就是不咋高。”宁延迟一副伤心的样子,“莫开同学,你就关心林西,咋也不关心关心我?”   “你还需要我关心吗?”莫开笑了。   宁延诚也笑了,他看着莫开的眼睛,突然微微俯身,薄唇靠近了莫开的脸。   “!”莫开眼神一下子缩紧了,慌忙后仰,“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突然发现莫开同学你的耳鬓下面有颗非常非常淡切非常非常小的小痣。”宁延迟挑挑眉,又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我妈也有,听说这个位置有痣的人婚姻都很好。”   莫开已经不想听宁延诚瞎扯了,他转身就走。   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开黑了脸。   “没什么,我听说你现在帮人做饭呢,莫开同学,正巧我和林西的也想让我们爷爷——确切说,是林西的姥爷,我的爷爷,吃些好的,国营饭店什么的我们早都吃腻了,我爷爷前段时间还感冒了,现在胃口什么的都不咋地,你......能不能去帮忙做顿饭啊?”   说着,宁延诚伸出了手。   “当然,我们不会少给你报酬的,一次这个数,怎么样?”   “一次?”莫开竟然可耻地有些心动了。   “嗯,至少要请你去个两次吧,两次十块钱,够诚心吧?咱们省城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呢。”   “那么少,这诚心也不多啊。”   突然,一道极其冷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莫开猛然回头,看到一张极其漆黑又极其让他心动的脸。   莫开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谢成缺大步走了过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和莫名的上位者气势一下子就把宁延诚的气场压了下去,锋锐冷漠的凤眸从上而下看着宁延诚,带着不屑。   “我还以为,至少要加个零呢。”   宁延诚脸都黑了。   但下一秒,他又笑了。   “五块钱一顿的确不多,但莫开同学也没少给你做饭吧,你一共给了莫开同学多少钱呢?哎呀,该不会没给过一分吧。”   “啧啧。”宁延诚摇头,“看来我们莫开同学在你那儿才是真不配啊。” [60]第六十章:谢成缺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想挑拨离间的话也太低级了点儿。”   不等谢成缺开口,莫开就怼了过去。   宁延诚的脸是真黑了。   他嘴角动了动,眼神死死地看着莫开,破天荒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成缺本来还浑身炸开的沉戾气息,却犹如被春风轻抚的大地,一下子暖意融融,什么冰碴子都化开了。   整个人好似被霸道总裁护着的小娇夫,就这么站在莫开身后,满眼的柔色和情意从一向锋锐冷漠的眸底疯狂涌出,幸福得好像要化掉了。   “看来我说中了,不然莫开同学怎么说我是挑拨离间呢?”   宁延诚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呵。   他是发现了,这个谢成缺是真的喜欢莫开啊。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根本不是朋友兄弟之间的那种占有欲!   有意思......   变态他见过,但变态到这个份上,他还真没见过,顶多听说过。   这人是想学古代的龙阳之好?也不怕因为流氓罪被抓去坐牢!   “看来你和你朋友之间做点什么也是要收钱的,不然就是不配了。”莫开说完,再也懒得和宁延诚废一句话,转身就走。   这个宁延诚就是有病!   从一开始莫名其妙来和他搭讪,到后面各种暗搓搓的小行为,都神经得很。   而且,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个宁延诚到底什么意思,所谓的要和他做朋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简直像个小学生一样,可笑又烦人。   宁延诚看着莫开笑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态度,有点破防了,他缓缓攥紧了手,一句话就要从牙齿缝儿里挤出。   但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莫开这样,他也没必要提醒他谢成缺的恶劣心思了,等他自己发现,两个人彻底掰开,呵......   到时候谁才该是他认定的朋友,简直一目了然。   莫开脚步飞快地走出了这条巷子,又穿过大路,到了对面。   脚步终于慢了下来,看向谢成缺:“谢成缺你......你怎么在这边?”   莫开话一出口,脸就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脑子又嗡嗡了起来。   好不容易被他压下的那些汹涌又纷乱的情绪和思绪再次席卷而来,海啸拍山般一遍遍拍打着他的脑仁儿。   差点让他左脚绊右脚摔个大马趴。   “我,咳......”   谢成缺竟也结巴住了,头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多想不管不顾直接和莫开“对峙”,询问莫开到底什么想法,甚至——   直接对莫开告白!   可真当那些字儿要出口,他却又胆怯了。   他一向做什么事情都那么无所畏惧,不怕任何的后果,怎么偏偏到了莫开这里,他像个缩头乌龟!!!   谢成缺简直想锤自己两拳。   可没办法,如果没有百分之百......不,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真的怕......   “我......咳,我在这边有点事儿,不过已经忙完了。”谢成缺咳嗽了几声,随着莫开的步伐,一步一步也走得很慢,“咱们一块回去还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一起回去吧,今天赚了一块钱呢,路过公营农产品店时,咱们可以去买点肉吃。”   “不用,我买了。”谢成缺连忙说,“现在家里肉很多,猪五花,里脊,牛肉,都有。”   “但是我看小聪想吃排骨......”   “他不想吃。”谢成缺太阳穴一下子跳了起来,小聪?   莫开现在怎么这么喊谢聪了?!!   小聪这也太亲密了,他都没这么喊过他!   谢成缺突然吃醋到发疯,可又不敢多说什么,牙根差点咬碎。   怎么办,本来他觉得莫开有一点可能是喜欢他的,不然不至于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后还戴上了他送的手表,但莫开对于之前那么冒犯过他的谢聪也这么好,现在还给了谢聪专属爱称?!   莫开总不会是因为啊“可怜”他,觉得他喜欢的人不是女人本就很惨了,所以身为朋友要表示支持,不想让他惨上加惨了吧?!!!   莫开一直目不斜视地和谢成缺并列走着,没敢抬头看谢成缺,根本没发现旁边的谢成缺浑身都要炸了。   “瓜瓜也爱吃,昨天晚上瓜瓜还说想吃粉蒸排骨了......”   “那我去买,你先回家,外面太冷了。”谢成缺怕自己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快步就走,却感觉手腕被倏地一拉。   他一愣,转过了头。   “算了,明天再买吧。”莫开一和谢成缺对视,耳根刷地通红,连忙闪躲着挪开了眼神。   谢成缺的视线却缓缓停留在了莫开拉着他的手上,那纤细白皙的手腕戴着他送的表,银色秀气的表盘藏在袖口中,好似遮遮掩掩着什么。   就像他们现在。   他突然再也忍不住了,什么恐惧,什么后怕,什么斟酌试探和稳妥......此刻都被脑子里突然窜出的、那极其炙热滔天犹如太阳烈焰般的感情烧了个干干净净。   在意的确会让无畏的人变得胆怯,可无法控制的爱意也会让人失去所有理智与判断。   当谢成缺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话已经出了口。   “我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的确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他攥住了莫开的手腕。   “可他不是女人,你知道他是谁么?你想知道他是谁么?莫开。”   轰——   莫开僵在了原地,脸颊瞬间升起了红色的蘑菇云。   细密的麻意从谢成缺攥着他手腕的地方一下子窜到了他的头皮,又如同电流,弥漫到了所有奔腾的血液里。   “让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他很善良,很温柔,很聪明,还很会做菜,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还有一个,不,现在是两个——”   “哎呀,小莫,你们怎么在这儿,咱们都好些天没见了吧。”   一道极其喜悦的声音高调着从两人身后响起,伴着快速的脚步声。   “你们俩好兄弟在大街上聊啥呢,哎呀,你们俩这......不会吵架了吧?!”   黄莉一走近,看到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不对劲,小莫的脸还气红了,小莫那个好朋友脸更难看,眼神黑的好像要杀人似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她甚至能看到他攥着小莫的手上,手背上绷起的一根一根血管和青筋。   她心脏顿时“咯噔”了一下。   有些语无伦次地慌忙劝:“你们......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有什么事儿说不开啊,别吵啊,这年头有个关系真好的朋友可不容易,你们有......有啥事儿,可以好好坐下说啊。”   莫开脑子已经如同烧开的糊涂浆子了,完全转不动,脸也越来越红,甚至有点紫了。   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黄莉的声音根本进不了他的脑子,他只能看到黄莉的嘴在动,却完全听不清。   谢成缺刚刚.....刚刚是在......   和,和他表白吗?!   谢成缺说的那个人听起来像是他他他......他呢?!!!   怎么可能——   谢成缺不是直男么,他不是出了名的性冷淡么,甚至在原著里,但凡爬过他床的人都没一个有个善终的下场,他明明就是个铁直又无爱无性的反派,怎么会......   怎么会喜欢他?!!!   可是谢成缺说的又好像就是他,名字两、两个字,天天待在一起,除了谢聪和他,就没有别人了啊。   除非是外面干活的人里,还有别的男人吗???   眼看着莫开红着脸绷着表情,根本不吱声,黄莉更担心了,小莫这气得有点大啊。   “小莫啊,什么事儿都是小事儿啊,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可没人替啊,前两天的社会大集我都没看到你过去,是因为啥啊?”   黄莉大姐试图为两个好兄弟转移话题。   殊不知谢成缺现在简直想把这个黄莉大姐扔到地球另一端去。   整个人也有点发懵。   抓着莫开的手逐渐石化僵住。   刚刚所有的冲动如同潮水,从全身倏然退去,一鼓作气失败,现在的谢成缺奔腾的血液里,炙热的勇气和不顾后果的冲动消散,又隐隐被胆怯所填满。   尤其看到莫开僵硬着身体连看都不敢看他、似是十分抗拒他的样子,谢成缺的心都死了。   他一瞬间手指有些颤抖,懊悔与试图找补的情绪疯狂炸开,飞快的话从嘴里出来。   “当然了,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我绝对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只想保护他,如果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问题!我只想......我只想他别连朋友都不和我做。”   谢成缺说完,松开了莫开的手,落荒而逃。   “我会求他原谅我的冒犯,我......我现在去买排骨。”   “呀,这小伙子......”黄莉大姐愣住了,他看着谢成缺转眼间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腿真长啊,跑步都比别人快。   又飞速道。   “他这是失恋了?他有喜欢的姑娘,结果被拒绝了?”   但和小莫有啥关系,为啥抓着小莫啊?   难不成那姑娘喜欢小莫?!!   哎呀呀——   这可就不好了呀!   这兄弟俩真要因为一个姑娘闹掰了吗?   “小莫啊,你们俩.....你们俩是喜欢上同一个姑娘了吗?”   莫开终于缓缓回过了神,却还是脑子不灵敏。   他几乎可以确定百分之八十了,谢成缺好像是......是喜欢他。   一层潮气突然控制不住地从眸底渗出来,莫开一下子抬起手,捂住了脸。   巨大的喜悦居然让他有点喜极而泣,浑身的麻意冲天而起。   他脑子轰然嗡响!   他真的做梦都没有想过,他对谢成缺这个原著里的性冷淡大反派的暗恋会走向互相喜欢。   “呀,小莫,你、你别哭啊,你们俩就算真的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也没必要闹腾得不愉快不是?你们......你们有没有问那个姑娘喜欢谁啊?如果她喜欢上谁,你们另一个就坦然接受呗?”   黄莉大姐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慌忙劝慰。   她早就把小莫当弟弟了,现在看到莫开这么难受,她也跟着难受。   “话说姐这边也有很不错的姑娘,要不姐帮你介绍介绍,你长得这么俊,又有一身好手艺,勤快温柔能赚钱,脾气还这么好,对了,你现在还考了咱们省城的状元!哎呀,大把的好姑娘会喜欢你啊!”   黄莉拍大腿。   “姐明天就给你扒拉好姑娘去。”   “不用了......不用了,姐。”   莫开终于出声了,他声音嗡嗡的,带着鼻音,有点黏糊。   “咋就不用了?姐没骗你,姐这边真认识不少好姑娘,还有我朋友那边......就之前老买你瓜子儿的张雪怡!她那边也有可多好姑娘了。”   “真不用了,姐。”莫开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笑来,“我刚发现,我喜欢的人好像也......也喜欢我。”   “啥?”黄莉一愣。   所以她刚刚猜得真的没错。   这俩小伙子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然后那个姑娘现在喜欢小莫,所以小谢那孩子一时想不开,和小莫闹了不愉快了!   哎呀,之前看小谢那小伙子也不错,怪爽快敞亮的啊,怎么还因为这个和小莫闹起来了呢?   “姐,我...我不和你聊了,我得先回家了。”莫开现在的心跳比野蜂飞舞的鼓点还快,脸也越来越红。   巨大的喜悦和酸胀的幸福感让他浑身布满了电视机雪花般的噪点,根本正常不下来。   他和黄莉摆摆手,慌忙走了。   黄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大喊:“哎呀小莫,我差点忘了说,我有件事儿想找你帮忙来着!”   莫开没有停下来,只是转过头。   黄莉慌忙说:“我闺女这不是要结婚了吗,你接不接喜宴,不需要你全做,你能做两三道主菜就行,大概......大概会摆个十几桌。”   “可以,姐,明天我去你家找你,和你商量什么菜吧,我现在真得回家了!”   “......行,行啊,你可别忘了!”黄莉看着莫开的背影,慌忙应了两句,又唉声叹了口气。   哪里是有什么要回家,怕不是这小莫怕她看出来他和他兄弟因为一个女孩反目成仇,觉得太难堪了吧。   哎......   年轻人呐。   就是容易因为爱情冲动啊。   **   谢成缺浑身都是麻的,连带着脑仁。   浑身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气息让周围路过的路人都看了一眼就慌忙远远避开。   有认识谢成缺的胡乐来那边的人看到谢成缺,正想打招呼,却见谢成缺突然给了自己一下,顿时吓得慌忙收回了手,一个字都不敢吭了。   妈呀,这兄弟平时看着就冷,就极其吓人,今天怎么......   格外恐怖!   那还是人脸么,冬天里的河水也比这脸暖和吧,那眼神里装的是地狱么,黑得连鬼都呼吸不了要窒息吧?!   而且,他咋还自己打自己呢?!   那人远远跑了,一直到胡乐来那里,还心有余悸。   “胡、胡哥,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咋把你吓成这样子?!”胡乐来扛着一袋子花生,放到旁边的三轮车上,拧着眉头,“不会碰见红袖标了吧?!”   “不、不是,比红袖标还瘆人!”   “那是谁?”胡乐来突然大惊失色,“总不能是高连梅吧?!!”   比普通红袖标还瘆人的,那只能是全省都闻风丧胆、极其恐怖的革委会的副会长高连梅了!   就是那娘们儿之前把一个用报纸包饭盒、结果把报纸上印着的语录弄脏了的人批斗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半死不活。   “不不,不是。”那人慌忙摇头,“是胡哥你之前带来的那个谢同志。”   “什么,谢兄弟?!”胡乐来顿时松了口气,有点无语了,“谢兄弟有什么吓人的,他就是脸冷,其实他这人特好,特仗义!绝对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你不用害怕。”   “不不不.......绝对不一样,他今天那看起来就就就......就好像要杀人了。”   “呸,你可别乱说话啊,别给我谢兄弟惹麻烦啊!”   胡乐来顿时指着男人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那么不高兴,要么就是有人惹他了,要么......就是有人惹到他那个好兄弟了,你可别跟着火上浇油啊!”   “我当当然不会!”   “对了,谢兄弟他刚刚是去哪儿的?”   “他好像是往公营产品店的方向去了,但我也不......不确定啊。”   一回想起那个谢成缺的脸,这人还有点想打哆嗦。   一个人的人脸怎么能看起来这么可怕。   “行,你干活吧,我也去一趟。”胡乐来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戴上帽子,快步走出去了。   如果这陈老三说的是真的,那谢兄弟恐怕是遇上麻烦了啊,不然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怎么可能这么挂脸。   再想想前几天谢成缺还特意去买了手表,买之前还专门问他送礼送什么好,这一看就是疏通关系的。   难道是什么关系没疏通好?   胡乐来彻底冷静不了了,脚步越来越快。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公营农产品店,正巧看到一个熟悉高大、和周围人简直格格不入的英俊背影站在肉摊子前。   胡乐来慌忙跑了过去:“谢,谢兄弟,好巧啊......”   谢成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公营农产品店的,但他回过神时,已经要了三斤的排骨了,对面的大哥咣咣就是切,巨大的砍骨刀砍在排骨上,把一根根肋条切成了一个个小块。   他看着那锋利的刀刃,脑子里却还是得莫开的脸。   莫开就像这刀,都不用动......就可以随随便便把他的心切割成无数碎肉了。   他好不甘心啊。   莫开。   莫开......   莫开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吧,莫开到底会怎么想他,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厌恶他,还是单纯的心地善良、在同情他?!   胡乐来的声音谢成缺压根就没听见,直到一只手突然落在谢成缺的肩膀,他眼神陡然凌厉,应激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瞬间把人给背摔了过去。   “哎哟——谢兄弟,你干干.......干嘛啊,嗷——”   胡乐来被摔得眼冒金星,嗷嗷直叫。   谢成缺终于反应了过来,漆黑滴墨的脸上,冷锐锋利的凤眸缓缓转动。   他依旧面无表情,冷淡地伸出了一只手。   胡乐来龇牙咧嘴,一把抓在那手上,拉着站了起来。   “嗷......疼死我了,你干嘛啊,也不看看人就摔啊。”   他说着,心脏“咯噔”了起来。   看来谢兄弟是真遇到了事儿,不然不能这么反应过度。   “没注意到你。”谢成缺声音依旧冷淡,对面肉铺的大哥看到谢成缺这样,吓得连排骨都没直接递到谢成缺手里,而是放在了案板上。   “三斤足......足足的称啊。”   “嗯。”谢成缺拿了那排骨,转身就走。   却听到那剁肉的男人和旁边的女人嘀咕。   “这人和人区别可真大啊,你看这青年长得多吓人,他那个好朋友看着就可温和了,感觉脾气特好,怪不得那小伙子能爱情得意,惹那么多人喜欢呢......”   “什么爱情得意惹那么多人喜欢,你说的我好朋友是谁?”   谢成缺突然转回身。   吓了那大哥一跳:“哎呀妈呀,你你......你别这么看我啊,咱们这可是新社会啊。”   “大哥你误会了。”谢成缺柔和了一下声音,但依旧很冷,他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缓缓扯出一个微笑,“我可是好人,你刚刚说我好朋友爱情得意,惹那么多人喜欢,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砍肉大哥心跳都调快了,下意识拿起了剁骨刀。   这人笑得这么吓人,还说自己是好人呢?   “就就......就我看他今天早上和一个小姑娘一块来买肉,还以为他俩一对呢,结果不是,但是那小姑娘一看就喜欢他......”   “这和爱情得意有什么关系?”   “他......他戴了一块梅花表,老贵了!他说是他喜欢的人送给他的,这这......这不是爱情得意是什么?!”   那么老贵的梅花表啊!!!   都够好多人结婚的费用了,这么轻而易举就送了,他喜欢的人铁定也喜欢他啊。   “你说什么?!”   谢成缺突然怔住,眼神缓缓紧缩。   “他说那块表是.......是他喜欢的人送给他的?!!”   “对啊,他是这样说的啊,咋啦?!” [61]第六十一章:带着热气的皮肤在他唇瓣下急促又脆弱地跳动......   “哈哈哈哈,小聪叔叔别咯吱我了,哈哈救命,哈哈......”   瓜瓜被谢聪咯吱胳肢窝,笑得在床上打滚儿。   谢聪一边咯吱,一边还用嘴巴配音:“格叽格叽,格叽格叽......快说,瓜瓜,到底谁是你第二爱的人,是我哥还是我。”   “是、哈哈,是谢叔叔......”   “可恶,怎么还说我哥,再给你一次机会。”   “吱呀——”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谢聪顿时收回了手,一秒从床上跳了下来,穿鞋套衣服。   妈呀,要是让莫开哥看到他这么折腾瓜瓜还好,要是让他大哥看到了,他死定了!   谢聪裹好棉袄,打开门探了个头。   刚好看到莫开回神栓上院门的背影。   “莫开哥!”谢聪顿时松了口气,眉开眼笑,“你回来了。”   莫开转身看到谢聪,莫名有点心虚。   他他......他不算把谢聪亲爱的大哥给掰弯了吧。   可掰弯两个字刚划过心口,他又忍不住甜蜜得想笑,整个人像春来飞起的燕子。   欢快的翅膀扑棱棱得在他胸膛扇个不停。   他现在好幸福怎么办,好幸福好幸福怎么办!!!   等等......谢成缺确定是喜欢他的对吧?   谢成缺当时一副要说好多话的样子,可惜被黄莉大姐打断了,要是黄莉大姐没来,谢成缺会不会说得更清楚?!   也不对,他当时完全愣住了,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像没有给谢成缺丝毫的回应?   坏了!   怪不得谢成缺后面说什么就算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关系,只想求他别朋友都没得做,谢成缺该不会该不会以为他不喜欢他吧?!!   眼看着莫开脸色突变,又气又笑又懊恼的模样,谢聪还以为莫开出去受了什么刺激......疯了。   “莫开哥,你没事儿吧?今天你去做饭的那家人不、不太好吗,他们说你做饭不好吃了?还是不给你工钱?!!”   “不不、不是。”莫开回神,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侧过了身。   还遮掩地用手揉了揉脸。   他怎么了,居然在谢聪面前又情不自禁地想起谢成缺来了,还这么肆无忌惮,跟个傻子似的。   “那你表情怎么怪怪的......”谢聪有点担心。   “我没有怪怪的啊,你别乱想。”   “爸爸——”   从床上自己爬下来并且已经穿好小棉袄的瓜瓜冲出来了,急吼吼的。   他一下子抱住了莫开的腿:“爸爸你回来啦。”   急死他了,谢聪小叔叔真坏,居然一个人跑去迎接爸爸,想霸占他的爸爸!   “宝宝。”莫开一下子抱起了瓜瓜,笑着抱着瓜瓜走进了屋子,看见小孩儿在他进来的瞬间一下子紧绷起了身体,差点把手里的笋子都剥错了,顿时心脏一软。   他走到小孩儿旁边,语气惊叹:“娃娃你好厉害,一上午居然剥了这么多,辛苦你了。”   小孩儿顿时抿紧了看起来很无情的薄唇,脸皮绷了绷,红了耳根。   “不辛苦。”   “好了,别剥了,休息会儿吧,一会儿我去做饭,你和瓜瓜一块认字儿或者写写数字好不好呀?”   “我也可以和莫叔叔你一起做饭。”   “不用,你和瓜瓜一起学习就行。”   “可、可是我不认识字。”小孩儿的身体微滞,脸微微埋了下去。   似是有点难堪。   “没事儿啊,让瓜瓜教你好不好?”莫开极尽温柔地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瓜瓜也才开始学习呢,你们正好可以做个伴儿。”   “我、我会好好教小哥哥的!”瓜瓜在旁边突然眼睛晶亮地挺直了小胸膛,小脸蛋奶呼呼地开出两只小梨涡,“爸爸,我可以的。”   莫开顿时忍不住笑了。   “嗯,爸爸相信你可以的啊。”   说着,莫开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小本子,打开第一页。   “那瓜瓜就教小哥哥这三个字,还有三个数字,好不好呀?”   “好!”   天、地、人。   他认识的!   是爸爸第一天教给他的字。   爸爸教他的,他都记得呢。   “真乖,真棒!”莫开忍不住喜爱地亲了亲瓜瓜的脸蛋。   他家小瓜瓜每天雷打不动学习三个新字,一周休息两天,现在已经学了不少字儿了,而且每一个字都认得!   绝对算是非常聪明的宝宝了,而且还非常主动地自己天天复习,到现在没有一个忘记的。   十以内的数字也都记得差不多了,五以内的加减法更是完全掌握。   他才教了瓜瓜没几天呢。   “哎呀,我也可以教!”谢聪从旁边跑了过来,一脸骄傲地拿起那本子翻了翻,发现老被他哥讽刺为半文盲的他现在也可以当个绝对权威。   “这些我都会~天地人,水火土,日月阳,木......”   莫开看着谢聪那格外骄傲的小样儿,简直哭笑不得,这到底有啥可骄傲的啊。   不像他家成缺,会那么多都从未自我骄傲过,甚至从不显山露水,更不喜形于色......   “!”   突然意识到刚刚把谢成缺直接想成了“他家成缺”,莫开一下子脑袋热了。   再看看身边的几个奶娃娃,他莫名有种少儿不宜的羞耻感,连忙跑出了屋。   “你们一起学习啊,一会儿饭就好了。”   不知道谢成缺现在在哪儿呢?!   走到厨房的莫开看着摆满的牛肉羊肉和里脊五花,不知怎的,心底一空,思念疯狂汹涌,突然好想谢成缺。   谢成缺是没有给过他做饭的报酬,可家里的米面油肉蛋奶糖茶醋几乎都是谢成缺买的。   这些东西,比做饭的费用贵多了!   更不说谢成缺还给了他那么多分成,谢成缺南下一趟,吃了那么苦,受了那么多罪,还担了那么多危险,却硬是分给了他好几千。   这些东西,放在宁延诚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身上,是永远不可能做到。   他凭什么阴阳遍地谢成缺!   莫开本就不喜欢宁延诚,现在更厌恶这个人了。   他开始无比想念谢成缺,无尽的思想和爱意翻涌,裹挟出连根带枝蔓的勇气。   莫开攥着双手,心跳促如急鼓。   突然下定了决心,如果谢成缺真的以为他不喜欢他,那他就去向谢成缺告白!   所有的迟疑、犹豫、畏惧和害怕在他得知谢成缺喜欢他后,已经完全消散。   只要谢成缺喜欢他,那么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可以不顾一切。   莫开心跳快到发慌,他挑出了羊肉,还有胡萝卜,快速收拾起食材,准备做个红焖羊肉和玉米牛肉汤,再加个醋溜白菜和酸辣萝卜丝。   如果谢成缺回来得快,就、就再加个清炖玉米排骨。   而此时的谢成缺,手里拎着排骨,正站在国营商店最贵的一个柜台面前。   “你好同志,请把这几个都给我包起来。”   “你确定?!”国营商店的工作人员看了眼谢成缺指着的几件物品,又看了眼谢成缺。   眼睛瞪圆。   “你全都要???”   “嗯。”谢成缺耳根通红,心脏从听到那一句话起,一直到现在,就没有消停过。   急促得就像夏日的暴雨!   “一共六千三百七十八元。”   旁边,刚从家里急匆匆取了现金过来的胡乐来也   手里有点哆嗦。   他一共就带了六千,这就是他奋斗了那么多年的全部身家了!   要不是谢成缺借,他打死也不可能借给任何人这么多的。   “你你......你确定要买这么多?不不不,不够啊。”   “够了。”谢成缺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从怀里掏出了一摞大团结,“这里应该有四十张。”   告白也需要正式的礼物吧?   还好今年之前他就攒了一点存款,这次南下又赚了一些。   不然都买不起告白礼物了。   那绝对不行!   谢成缺脸色突然沉厉起来,眉头皱得死紧,刚才还柔情无限的眸底一下子涌上了一层焦虑和急迫。   还带着些许心疼。   他得更拼命赚钱才是,不然他的莫开和他在一起以后,难不成还要受委屈?   那他简直改名叫废物算了!   “那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啊,你突然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   就算要疏通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多啊。   不过这谢兄弟是豪横啊,一开口就是六千,他三十三岁了才攒了这么多身家啊,不会才是谢兄弟存款的一部分吧?!!   如果他没记错,谢兄弟不是才二十三吗?   “明天我就还你。”谢成缺转头,“付吧,我给你加二百的利。”   ......   莫开炖好了酱香浓郁的红焖羊肉,炒好酸辣爽脆的醋溜白菜,就让不知什么时候就赖在厨房不走的谢聪赶紧端去堂屋。   萝卜丝也已经拌好,就差一勺烧好的热油,锅里蹲着的清甜香浓的玉米牛肉汤也马上可以盛出来。   谢聪舔了舔不知道偷吃了几次的手指,咽着口水,端着两盆菜走出厨房门。   “砰砰砰!开门,开门——”   突然,一道剧烈的砸门声响了起来,带着中年女人醋戾泼皮的嗓门。   谢聪登时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红焖羊肉砸了。   “我操,谁啊,谁在砸门啊!”   有没有点素质。   “我去开。”莫开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声音是谁的,不禁皱起了眉。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口站着他见过一面的孙晴大姑和孙晴小姑,两人旁边,还有眼睛通红看起来哭过很久的孙晴。   “你果然住在这儿,还钱!”孙晴大姑嘴上的油还没有擦干净呢,指甲黄黑的手指直直指着莫开的脸,“说好了五毛钱,你居然敢收我们一块,真黑心!”   “就是,你知不知道这省城里上好的单位的职工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你就做一顿饭,居然敢要我们这么多?!一块钱都能买一斤半的五花肉了!你要是不还钱,我们可要给你好好地宣扬宣扬!”   “对不起,莫开同志,对不起。”   在莫开眼神投过去的瞬间,孙晴眼泪就出来了。   她的脸红到几乎发紫,脑袋恨不得埋在地里去。   她根本没有脸见莫开,可是她弄不过她这两个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顿饭明明吃得全家那么开心,她爸也觉得脸上特别有光,结果就因为她和来串门的姐妹苏倩倩聊了一嘴——提到这么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寿席只需要多花一块钱,比去国营饭店划算多了,而且好吃到不可思议,就被出来上厕所的大姑听见了。   然后就......   就不得了了。   大姑嘴上的油都没有抹干净,就拉着全家批斗她败家,还一定要她把钱要回来,不然就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看莫开以后还怎么接这种活。   “什么对不起,你这小妮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还钱啊,你听没听见,我说让你还钱!”   “我们说好了,一块钱,而且我已经看在孙晴同志的面子上便宜了。”莫开最不怕的就是胡搅蛮缠,冷笑一声,“两位婶子要是真的想闹,可以到大街上随便嚷嚷,正好我还省了宣传费呢。”   孙晴大姑和孙晴小姑有点意外,愣了一下,随后气得脸色更难看了。   “好好好,你不怕我们嚷嚷是吧,红......红袖标你知道吧,你这分明叫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莫开笑容更大了,他既然敢干这个活计,自然早就斟酌过这个风险。   所以他在外一向说的都是“帮忙做菜”,且可以收取肉蛋奶糖等物,如果对方“实在没有这些”,就可以用钱来替代。   而且,如果他被打成了投机倒把,那给他钱的人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这个罪名。   果然,没等莫开说话,孙晴就彻底变了脸。   一把拉住了她大姑,眼泪哗哗。   “你干什么大姑,你要害死我们家吗,如果他这段投机倒把,你以为我们就脱得了干洗吗?”   “我们怎么了?我们——我们又没有收钱!”孙晴大姑好似脑子转过来了,脸色也愣了一下,但秉承着绝对不能输阵,而且莫开绝对比她们更怕,还在嚷嚷。   “行,那我帮你们打个电话呗?”   莫开笑了。   “婶子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和省革委会的高会长以及许干事都可熟了,你要是真这么想,我现在就可以去给革委会办公室去一个电话,到时候她们来了,你和她们说呗?”   “哦对了。”莫开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你们应该知道革委会把之前省军区的副团长庄远庆从副团的位置上弄下来的事儿吧,还有前两天知名的两个滚刀肉刘大强孙大花终于也被革委会送去了牛棚......他们的事儿都和一个叫莫开的人有关,你们听说过吧?”   “怎么着,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莫开?!!”   “诶,两位婶子终于有一件事儿猜对了。”莫开笑眯眯地挑眉,“两位婶子要是想成为第三例,我也可以帮婶子们实现这个.......诶,婶子你们别走啊!”   莫开话还没说话,孙大姑和孙小姑突然就变了脸,转过身就疯狂跑了。   把莫开都弄得一愣。   他见惯了胡搅蛮缠的,还没见过这么“知难而退”说跑就跑的。   旁边的孙晴也愣了,随后疯狂的羞耻和眼泪一下子涌满了她的眼神。   她看了莫开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几乎要莫开跪下。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莫开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没想我大姑她们会......我回去绝对不会让她们乱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们给你乱扣帽子。”   “她们怕是不敢了。”莫开声音冷淡、   孙晴是很可怜,可他更是无妄之灾。   他本就少收了五毛,结果还遇到了这么糟心的事儿,他朝谁说理去。   “对不起。”孙晴哭腔哽咽,眼泪啪啪地掉,简直想一头撞死了。   就算她知道她和莫开没戏了,也无法接受在心上人面前这么难堪,这么丢人!   “我以后可以尽力补偿你,我可以一放假就来帮你干活,帮你带孩子!我还可以给你钱,我过年还有福利,我们工会的福利一半都是粮食,到时候我可以......啊!”   孙晴说着就想拉莫开的袖子,却突然崴了脚,一下子往旁边栽去。   莫开抬手去扶,旁边却骤然伸出另一只大手。   ——一把抓住了孙晴的胳膊肘,把人拉起,然后瞬间丢开。   极其沉厉冷漠的声音从孙晴头顶传来。   “我看不必,只要你离我们远点儿,给你那两个亲戚讲清楚利害,让她们别自作聪明实则云初地来找我们莫开的茬,就算你弥补了。”   孙晴抬头,恰和一双明明无比帅气深邃、但此时却冷厉得让她害怕到恐惧的眼神对视上了。   她的心脏就猛然一缩:“!”   害怕的低下头。   “我,我......”   莫开也愣住了,刚刚还气势大杀四方、稳重冷静、能言善辩的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   脸色也开始发红。   谢成缺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刚回来还是在他拿革委会威胁那两个大婶的时候就回来了?   谢成缺会不会觉得他拿革委会威胁人不太好?!应、应该不会吧。   “你赶紧走吧。”   谢成缺冷着脸撂下这么一句话,骤然抓住了莫开的手腕,把莫开拉了进去。   然后一把关上了院门。   把莫开压在了院门和他的身体间。   “!”浓烈的热气和体温一下子逼近了莫开,炽热的呼吸吹拂到了莫开的脸上,莫开的脸瞬间红得可以滴血了。   “谢、谢.......”   谢成缺要干嘛?!   谢成缺根本按捺不住,锋锐漆黑的眼神深深望着莫开,里面是化不开的浓稠,他一手抓住了莫开的手。   滚烫的体温烫得两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声音暗哑。   “你在公营产品店里说......这个梅花表是、是你喜欢的人送给你的,是真的吗?”   莫开心脏轰响。   他牙齿微微颤抖,正要张开嘴唇,却突然听到一阵大喊从不远处传来。   “大哥,你干嘛?你和莫开哥有话好好说,别别、别打架啊!”   “滚。”   谢成缺回头,脸色漆黑,那眼神一下子就把谢聪骇住了,他忙不迭地跑了回去。   还一胳膊撸走了要跑出去的瓜瓜。   妈妈妈.......妈呀,他哥这眼神太吓人了,他从没见过他哥这个模样!感觉谁过去都怕是要要要.......要见血啊。   谢成缺则一把扛起了还愣怔着的莫开,快步进了厨房,一把关上门。   香气蒸腾,灶台上的玉米牛肉汤咕嘟咕嘟。   谢成缺抓住了莫开的手,一手轻轻钳制着莫开的后脖颈,把莫开放到了还干净的灶台边边上。   “告诉我,莫开......告诉我,你喜欢我,对吗?”   莫开脸已经红到可以滴血了。   他的手指颤抖,脆弱白皙的脖颈在谢成缺的手掌下微微发抖。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谢成缺这恐怖的占有欲和钳制欲,他觉得他现在好像谢成缺手里的一只飞不出去的鸟,一条蹦跶不远的鱼。   “我......”   “我喜欢你,莫开,我喜欢你。”谢成缺的声音沙哑地从牙齿间流出,淌在了莫开殷红的耳尖上,缓缓向下,洇入莫开的耳膜。   他的胳膊紧紧贴着莫开的手臂,紧实鼓胀的胸膛压近莫开的身体。   极其高大宽阔的胸背几乎要把灶台上的莫开整个人包进去。   脖颈处的气息蒸腾,体温带着彼此的味道交融在呼吸里。   声音带着无尽的诱哄。   “告诉我,莫开,你喜欢我吗?”   “我,我......”莫开低着头,脸快要埋到了谢成缺的颈窝去,“我喜欢.......吭!”   炽烈火热的拥抱突然紧紧禁锢住了莫开,一处冰冷柔软的唇突然汹涌地落在了他的唇角、耳鬓......还有下颌线连接脖颈的地方。   莫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吭了一声,眼睛大睁,视线有点涣散。   他躲在谢成缺的怀抱里。   谢成缺眼神漆黑,浓稠的眸底透着无尽的占有欲和殷红,疯狂的雀跃、欢喜、不可置信、和不知为何的恐惧全部裹挟在足以覆灭他灵魂和肉体的突然傲天爱意里,一丝一丝密密麻麻浮现,还带着一丝丝有些变.态的扭曲。   他的一只手极其温柔又带着遮掩不住的霸道和恶劣占有欲钳制着莫开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地禁锢着莫开的肩,把人按进自己的怀里。   “你说的,你要记得,你说了......”   你说了你喜欢我。   以后,你就绝对、不能、再也没希望摆脱我。   “说......莫开,再说一遍。”   谢成缺的唇瓣缓缓滑过莫开的脖颈,看着那白皙瘦弱的皮肤在他的嘴唇下颤抖,谢成缺的身体却激动到快要颤抖。   他明明在没进院门的时候——   一路都在想他要怎么稳妥地告白。   他一定要慢慢来!要温柔、平和、放低姿态,竭力让她的莫开绝对不抗拒他......可真等他见到莫开,尤其在听到莫开也喜欢他时——   他却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住任何。   好似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某个东西,一下子被释放了出来,他竟只想狠狠钳住莫开,让莫开只能在自己怀里依赖又无助地睁着眼睛,呼吸。   他心底莫不生了一个变态。   “说啊,莫开。”谢成缺的唇瓣停留在莫开颈部的脉搏上,感受着那白皙、滑软、带着热气的皮肤在他唇瓣下急促又脆弱地跳动。   他的手缓缓掐入了莫开的发缝,缓缓摩挲。   流连。   “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62]第六十二章:莫开在谢成缺身下剧烈战栗起来.....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瓜瓜,他们不会真的......”   打起来了吧!   谢聪担心地抱着瓜瓜,从门里悄悄冒出了一个头。   瓜瓜还啥都不知道呢,仰着小脸。   “不会真的什么?小聪叔叔,爸爸和谢叔叔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谈完吗?”   “没吧。”   “但是我好想爸爸,我们能不能去找爸爸和谢叔叔哇。”   “我觉得可能不......出来了!”   突然瞄到厨房门口“吱呀”打开了,莫开哥神色混乱、满脸通红——一看就吵了大架才会这么红......地走了出来。   谢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到底什么大事儿啊,能让莫开哥脾气这么好的人都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子!   后一秒,他哥也端着菜大步流星地出了厨房,还快步走到莫开哥身边,低头在莫开哥耳边耳语了什么。   莫开哥脸更红了。   “大哥!”谢聪突然生气了,他大喊。   他大哥凭什么欺负莫开哥,莫开哥都那么好了,他大哥到底在干什么!   而且居然吵完架了还追着“威胁”。   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谢成缺听到谢聪的声音,满眸要溢出来的浓稠爱意和疯狂又偏执的占有欲都一下子被嫌弃的冷色冲淡了,他缓缓攥了攥拳,侧过身,不着痕迹地亲了一下莫开的耳朵。   莫开浑身一颤:“!”   整个人浑身都麻了。   眼睛瞪得滴溜圆,眸底也带上了一丝控诉。   干什么!谢聪和瓜瓜还在看着呢,要是被看见了怎么办?!!!   “没事儿,他们看不见。”谢成缺哑着声音,“等明天我就去租一个新房子,大一点儿的,好不好?这房子太挤了。”   莫开脸已经烫到不能再烫,他闷着头没有吱声,加快了步伐。   瓜瓜看到爸爸来了,一下子挣脱了谢聪的怀抱,冲了过去。   “爸爸,你和谢叔叔在聊什么重要的事呀。”   “咳!咳咳咳——”莫开一下子咳嗽起来,眼神闪躲,“没,没什么。”   他一把抱起了瓜瓜,把脸微微埋到了瓜瓜的脖颈里。   把瓜瓜逗得咯咯笑。   “痒痒,爸爸的脸好烫呀~”   莫开一愣,顿时脸更烫了。   看到小孩儿还在桌子上趴着写字,他连忙说:“娃娃,别......别写了,来吃饭了。”   谢成缺也进了门,他看了一眼那小孩儿,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将手里的菜都端到了桌子上。   “马上要过年了,我带这孩子去上个户口吧。”   莫开转过头看向谢成缺,却忍不住想起刚刚在厨房里,谢成缺在他耳鬓、脸颊脖颈厮磨的模样,一下子又慌忙转回了头。   “行啊,正好我也该带着瓜瓜去一趟。”   瓜瓜其实一直没有上到他的户口上,原身之前是没有那个条件,他这几个月又太忙,也一直拖着没来得及办。   “爸爸,你要带我去哪里呀。”瓜瓜搂着莫开的脖子。   “去玩儿呀。”莫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谢聪在一旁一直狐疑又担忧地看着两人,他一会儿瞄瞄谢成缺,一会儿又瞄瞄莫开。   他大哥和莫开哥怎么这么会演,明明刚刚还吵了大架,在娃娃们面前居然还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真行!   “你姓什么,这个你知道么?”谢成缺看向走过来的小孩儿,给他递了双筷子。   小孩儿接筷子的手微滞,停了一下才接过来。   “我......我不记得了。”   小孩儿低了低头,抓着筷子的手紧得发白。   “那就跟我姓吧。”谢成缺说,“上我家的户口,行吗?”   “!!!”   小孩和谢聪一同愣住了,谢聪突然嗷了一嗓子。   “不是,大哥——为.......”   “闭嘴!”谢成缺一巴掌扇在了谢聪脑袋后面,并顺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颈,“正好这两天我太忙了,没来得及收拾你,你跟我过来。”   谢成缺提溜着谢聪就出了门。   谢聪一下子皮都麻了,反应过来的他疯狂道歉。   “我不是不同意啊,这娃娃很好,我喜欢的啊,哥,别打我,饶了我吧,嗷——”   哀叫声远远传来。   “救命啊,莫......嗷!莫开哥,救命啊。”   这次莫开也不想管谢聪了,的确有点没脑子了。   这娃娃本就敏感,要是再多想,怎么办?   他温柔地轻轻握住了小孩儿的肩,给小孩儿夹了一筷子牛肉。   笑着说:“娃娃,这牛肉可好吃了,是你莫叔叔的拿手菜呢,你尝尝好不好?”   “莫叔叔......”   小孩儿攥着筷子,声音紧绷微弱地冒了出来。   这是小孩儿第一次这么喊他,莫开有点惊喜,立马答应:“诶!怎么了?”   “我......我........”   “你想说什么,娃娃?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多想,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我.......”小孩儿突然攥紧了手,头低到了饭碗里,“我可以.......跟你姓吗?”   “当然可以啊!”莫开连忙说,“你谢叔叔说跟他姓,绝对不是因为莫叔叔不想你姓莫,而是因为你莫叔叔的条件.......可能还不够领养你,娃娃,你不要多想啊。”   其实,领养一个孩子肯定条件够了。   但领养两个孩子的话......   审核怕是的确会有困难。   毕竟他现在在大众眼里,就是一个没有收入、偶尔能靠着去社会大集卖点瓜子儿或者帮人做饭赚点养孩子钱的鳏夫......   领养一个男娃还可以,要是想领养两个,就多少有点无法说服工作人员了。   尤其以后如果两个孩子还吃得特别好的话,有心人怕是会发现什么。   “不过,你实在想跟莫叔叔姓的话,也完全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先去试一试!”   “不,不用了。”小孩儿连忙摇头,“就听.......听谢叔叔的吧。”   他不该给莫叔叔再多造成麻烦的,本来莫叔叔养一个弟弟就很不容易了,何况还要领养他。   莫叔叔明明没有工作,每天还给他们吃肉吃蛋吃白米白面,他......   他没有资格再给莫叔叔添麻烦了。   “莫叔叔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莫开温柔又怜爱地看着小孩儿,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吃完饭,我就给你和弟弟都起几个新名字,你们一起挑,好不好?”   “弟弟也没有名字?!”   小孩儿突然惊讶地抬起了头。   “弟弟一直都是小名呢,现在要起个大名。”   上辈子的瓜瓜大名也叫瓜瓜,一直到死,都是这么仓促的名字。   原身不是没想过给瓜瓜起个大名,但还没来得及,就死了。   当然,瓜瓜也不是不好听,但是以后瓜瓜长大了,有了一番成就了,要娶妻生子了,还叫这个名字的话......   就感觉好像不太合适了。   “爸爸,我......我也要起新名字吗?”瓜瓜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不是有名字吗,爸爸,我叫瓜瓜呀!”   莫开被瓜瓜可爱得受不了,一把亲了亲瓜瓜白嫩嫩圆嘟嘟的脸蛋,“爸爸当然知道瓜瓜叫瓜瓜呀!”   “但是瓜瓜是小名,是爸爸等亲昵的人可以叫的,等瓜瓜以后上学了,还可以有一个别的名字,很多小宝宝都是这样的。”   “啊?”瓜瓜挠了挠头。   “那我要叫什么名字呀。”   “一会儿我们一起取好不好,还有小哥哥的名字。.莫开抱着瓜瓜。   “好!”瓜瓜雀跃地点头,满眼亮晶晶的,突然特别期待,“爸爸,我可以叫......叫孙悟空吗?!”   莫开一下子笑喷了,有点无奈。   “这应该不行,宝宝。”   瓜瓜:“为什么哇?”   旁边的小孩儿看着特别期待新名字的弟弟,突然也没那么抗拒了,他抬起头,眸底也隐隐闪过星子,又连忙低下脑袋。   “一会儿,咱们一起起几个。”谢成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身后跟着老老实实、暗暗撇嘴的谢聪。   莫开一看过去,谢聪就在谢成缺身后扮了个鬼脸,还张嘴叭叭了一大串,但没出声。   莫开:“.......”   谢聪真是欠啊。   谢成缺回过头。   谢聪一秒回归正常,顿时又老实得跟个鹌鹑似的了。   “我劝你不要找死。”谢成缺声音冷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莫开咳嗽了一声,“一会儿饭就凉了。”   谢成缺和莫开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   一会儿谢成缺给莫开夹一块牛肉,一会儿又给莫开舀了勺玉米,见莫开碗里的饭快没了,立刻站起来,拿着莫开的碗去添。   明明和之前也没太大区别,可谢聪还是觉得哪里有一点点不对,不然他怎么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呢。   可他盯了两个人半天,又没发现到底哪里不正常。   除了.......   他哥老是看莫开。   但他哥之前也老这样啊!   终于吃完饭。   谢成缺不让莫开碰一下碗,把莫开推去书桌旁边给两个孩子起名,自己去飞快地收拾餐桌和厨房。   莫开有点甜蜜又有点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坐到书桌旁边   旁边的谢聪已经开始兴奋地叭叭了。   “要不,瓜瓜就叫莫耀国吧,光耀祖国!多好的名字,小孩儿就叫谢耀华,光耀中华,也超级好!”   莫开:“.......”   感觉都可以当他爷爷辈。   “挺好的,我们写到本子上,一会儿选。”莫开提起笔刷刷写了几个字。   一见莫开“采用”了,谢聪眼睛骤亮,更来劲了。   “还有还有,还有莫强军,寓意强大军队!这个名字如果让外面的人听了,估计不但会觉得我们有文化,还会觉得我们很爱国爱党呢,然后娃娃就起名为......谢光宗,嗯,光耀祖宗!哦不.......还是起名谢爱党吧,爱护我们的党!!!”   莫开:“.......好,都写上。”   等谢成缺回来,谢聪已经刷刷起了十几个名字了,看着那上面一串比他和莫开都还要声势浩“大”辈分倍“高”的名字,都无语了。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正又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的谢聪顿时不愿意了:“干嘛啊,大哥,莫开哥都说我起的好呢!”   谢成缺只道:“小孩儿名没必要起那么大,秀气点的名字好养活。”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莫开看着谢成缺,两个人的眼神粘粘糊,明明在说正事儿,却好像透过眼神闪过了很多不能说的话。   谢成缺手背都绷紧了,他看着莫开,眼神缓缓从莫开的脸流连到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脆弱温热的脉搏是怎么害羞又热烈地在他的唇下跳动。   谢成缺喉结滚动了下。   “我看......我看叫莫遇和谢明吧,你和瓜瓜成为父子本就是一场值得纪念的奇遇,谢明两个字简单好写,还好记,并且和谢聪名字比较搭,一看就是一家人。”   “倒是巧了,我也想给瓜瓜起名为玉呢,不过是玉石的玉。”莫开笑了,“我想给瓜瓜起名叫莫新玉。”   新生的生。   如珠如玉的玉。   看着莫开在纸上刷刷写的三个字。   谢成缺心口一跳:“那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   “那小孩儿呢?”   “我也给起了两个,但是都很简单,一个叫谢生,一个叫谢止。”   “谢生,重获新生么?还是说希望他以后可以人生顺利、生生不息?谢止.......一切晦暗的过去从现在起彻底停止?”   “差不多吧。”莫开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简单了?”   “我要叫谢止。”小孩儿微弱紧绷的声音突然出现,落在安静昏黄的灯光里,“莫叔叔,我......我喜欢第二个名字。”   莫开抬起头:“你确定吗?”其实非要说的话,他其实觉得谢生的寓意比谢止还好。   “嗯,我确定。”   小孩儿攥着手。   一切都停止,他喜欢这个意思。   他之前就希望一切包括他的生命都停止......   他甚至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可现在,只有刘大强和孙大花的虐待停止了,这俩人的好日子也停止了!反而他——   止住的只是一切痛苦。   他喜欢这个字。   “行,那就这么定下吧。”谢成缺立刻道,“明天,咱们就带两个孩子去正式办些手续,谢聪,你可以出去了。”   谢聪突然被无情点名,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哥你——”   “对了,今天谢聪你带着小孩儿......不,谢止睡。”   他今天必须抱着老婆睡。   对......老婆。   明明是普通无比的两个字,却在掠过谢成缺意识的瞬间,让谢成缺忍不住浑身一麻。   这两个字简直幸福到让他想发疯!   更想——   把莫开亲到发疯。   在厨房的时候,虽然他想亲莫开想得要命,可还是没有真的吻莫开的唇,第一他怕太快了会吓着莫开。第二......   他不想他和莫开的第一次亲吻是在厨房,这样以后会想起来,怕是都会带着玉米炖牛肉的味道!   “为什.......行。”   刚和谢成缺的眼神对视上,谢聪的一个“为什么”立刻咽了下去。   算了,他还想活着。   然后他一把搂住了小孩儿,不顾小孩儿浑身僵硬,就哥俩好地道:“走吧,娃娃......哦不,谢止小朋友。”   谢止紧绷着胸口,脸色泛红。   为什么,明明有了全新的名字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心脏一直在颤抖。   谢止。   谢止。   他有了名字,从此以后,他叫谢止!   他还有了家。   “好了,我们今天早点休息吧。”谢成缺看了莫开一眼,就一脸正经地端着洗脸盆和牙刷牙缸出去了。   莫开脸刷地红了,他一站起来,差点左脚绊右脚地把自己绊倒。   他慌忙扶住了瓜瓜。   瓜瓜一下子抬起了稚气单纯的小脸蛋,看着莫开:“爸爸,你怎么啦,怎么站不稳啦?”   被瓜瓜过分稚气单纯的眼神望着,莫开脸更烫了。   “没没,爸爸只是脚麻了。”   啊啊啊啊一会儿谢成缺不会在床上要干干......干点什么吧。   就算瓜瓜睡着了,也......   也很羞耻啊!   莫开带着咕嘟嘟冒泡的沸腾脑浆子洗了漱,又快速换了睡衣,最后抱着瓜瓜上了床。   他刚躺到最里面,谢成缺就回来了。   莫开顿时红着脸闭上了眼。   “我关灯了。”谢成缺一脸正常的样子,拉掉了电灯,就掀开了被子上了床铺,好像完全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意思。   莫开等了好久,谢成缺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儿。   莫开突然好失望,还有点羞耻。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甚至开始想谢成缺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他,不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甚至还没有像平时那样,会和他说说话。   莫开越想眼睛越红,最后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地就跟着瓜瓜一起睡着了。   直到......   他被热得半醒不醒,浑浑噩噩地挣扎起来。   好似被什么巨大的热源包裹着,莫开简直呼吸不上来了,拼命想要踢被子,可他的腿刚刚动弹,就被什么铁似的东西一下子钳制住了。   他只能无措地张开嘴,粗重地喘息。   胸口的皮肤也好似着了火,让他想要凉风救命。   “热.....好热。”   莫开的手四处胡乱摸索,手下猛然触及到一片灼热紧实的肌肤,他昏昏沉沉地呻吟了一声,无意识地轻拢慢捻,还摩挲着按了按......   “吭!”一声极其隐忍的闷哼突然从他的头顶传来。   莫开的手也被一把抓住。   “莫开,你在干什么?”   莫开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可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唇瓣就骤然被灼热的呼吸堵住。   “唔!”莫开一下子睁圆了眼。   带着薄荷香气的唇霸道地侵占进来,却无比温柔地缓缓吸吮,当莫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子嗡地一下,烫了个烂熟!   是谢谢谢......谢成缺?   谢成缺在——   “我一直在等瓜瓜睡着,却没想到......你也跟着瓜瓜睡着了。”   谢成缺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一只手死死禁锢着莫开的肩膀,眼神发红。   刚刚被莫开那微微粗糙的手指肚和无比细嫩的手心在胸口轻拢慢捻......并一路向下,他简直要疯了。   人鱼线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老婆......”   “我我......”   莫开心脏一下子跳得好快!   身体被谢成缺无比灼热又宽阔紧实的身体压着,体温蒸腾的热气带着疯狂的荷尔蒙将他包裹,莫开浑身颤抖,简直不会呼吸了。   “谢......谢成缺......”   谢成缺刚刚叫了他什么。   老.......老婆?!   “刚刚我不和你说话,是为了让瓜瓜早点睡着,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想和你说话,还默默委屈了?”谢成缺声音低哑轻柔,诱哄的呼吸落在莫开耳朵,引得那一层本就泛红的肌肤变得越发绯红。   他一直注意着莫开,莫开脸上每一丝微妙的小表情,他都没有遗漏放过。   天知道看到莫开有点小委屈的时候,他多么想立刻把人搂过来,狠狠亲个够。   “我......我没有。”   莫开完全没想到谢成缺会注意到这个,脑子一下子羞耻透了。   谢成缺也不揭穿,只是缓缓俯下身,继续亲吻着莫开的唇:“好,你没有,只是刚刚我看错了,我在胡思乱想.......”   “我好想你。”谢成缺像一只巨大的狗狗,压在莫开的身上,嗅着莫开的气息,把莫开弄得简直浑身控制不住想颤抖。   他声音紧绷得都说不出一个语调平和完整的字。   “不,不要,谢成缺,不要......”   瓜瓜还在旁边呢。   “叫我成缺。”谢成缺一把抓住了莫开的手,和他缓缓地十指相扣,然后——   紧紧卡住!   “以后都叫我成缺,好么,老婆,叫我成缺。”   “成缺......”   “!”谢成缺一下子激动地浑身肌肉都跳了一下,一下子倾了过去,死死吻住了莫开的唇。   厚重的被子将两个人的呼吸和喘息都完全拢住。   月光稀疏。   布料窸窣。   “爸爸......”旁边的瓜瓜突然呓语着翻了个身,吓得莫开一下子颤抖了起来,他想跑,可根本动弹不得,尤其胸口敏感的肌肉却被另一层火热结实的皮肤和心跳紧紧压着......   莫开战栗剧烈。   谢成缺被身下突然发抖的身体惹得差点控制不住,某处险些就要敬礼。   他胳膊死死地抱着莫开,把脸埋在了莫开的颈窝,声音哑到不行。   “别动,老婆,别动,让......让我抱着你。” [63]第六十三章:战栗、喘息和嘴角的银丝......都被谢成缺咽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   缩成一小团儿的瓜瓜就迷迷糊糊地面对着墙壁醒来了。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拍了拍墙。   诶?!!   昨天他不是在谢叔叔和爸爸的中间睡的吗?   怎么跑到墙墙这边了。   他爬起来,调转方向,撅着小屁股试图再爬回爸爸的怀抱,却发现爸爸居然是后背对着他,脸朝着谢叔叔的方向,爸爸的肩膀还被谢叔叔的胳膊箍得紧紧的。   瓜瓜扒拉了一下谢成缺的胳膊。   没有扒动。   他又使劲抓住了谢成缺的手腕,哼哧哼哧开始拽,结果那胳膊铁似的,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拽动一点儿。   瓜瓜还摔了个屁股蹲。   “嗐呀!”瓜瓜一下子坐到了床铺上。   他放弃了。   他重新钻回了被子,脸朝着莫开的方向,小手竭力抱着莫开的腰,脸蛋贴在莫开的背上,闭上眼睛。   瘪了瘪小嘴,委屈巴巴地又睡着了。   一旁的谢成缺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   他又有点欠揍的得意似的,把莫开又往怀里搂了搂,亲了一下莫开的额头,继续睡了。   和他抢老婆,是没戏的。   小瓜瓜最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儿,对他以后有好处。   ......   两个娃娃的领养手续都办的很顺利。   因为莫开不想瓜瓜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谢成缺还提前找人打了招呼。   工作人员全程没有在瓜瓜面前泄露任何领养相关词汇,两人就顺利拿到了新的户口证明。   瓜瓜也有了真正的身份!   大名:莫新玉。亲属关系:父子。   小名瓜瓜。   莫开抱着瓜瓜,心脏软软,决定今天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不做了,我们出去吃。”谢成缺才不想自家老婆天天劳累,他甚至想找人来家里做饭了。   但他太了解莫开了,如果莫开知道自己在外面靠做饭赚钱的时候,他又花钱找人在家里干,肯定不会愿意。   更不会开心。   怎么办......   还是都怪他赚的太少!   他现在是有家室的男人,如果不能让老婆过上随心所欲、彻底解放双手不再干活的生活,他有什么资格拥有老婆?!!   谢成缺想着想着,心都沉了。   不行,他必须再南下一趟,不再赚个五位数,他不配回来。   可是他又不想和他家老婆分开,怎么办。   要不,带老婆去?   “大哥,你在想什么,走呀。”谢聪拧着眉头看他大哥。   谢止的手续还没办完呢,他大哥发什么呆。   不过谢止以后是不是要叫他小叔叔了,那谢止算他大哥的儿子吗?!   妈呀,就算是领养的,但他大哥居然有儿子了,这乍一想也怪......怪让他瘆得慌的。   他大哥居然有儿子了。   他大哥婚都没结,居然有儿子了?!!!   哦不对......   确切来说,这个谢止是莫开哥领养的,只是先弄在他哥名下,这么说来,他大哥是和莫开哥一起有了孩子了?   “咳咳咳——”谢聪突然被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怪异又通红。   谢成缺一脸嫌弃,走远了两步。   为什么谢聪一点都不聪明,早知道当初叫谢傻算了。   说不定还能大智若愚。   办好手续,谢成缺立刻就走到了莫开的身边,暗暗挨着,不愿意分开。   感受到谢成缺温热的胳膊和肩膀贴过来,莫开一下子脸红了,他抱着瓜瓜,咳嗽两声:“走吧,回家?”   “去吃饭吧,吃完再回家,好不好?”   “也行。”莫开见中午做饭有点来不及了,点点头。   几人在外面找了个公营餐馆坐下,谢成缺点完菜,就说了一下他准备租新房子的事儿。   “不过......新房子具体租在哪儿,我有两个想法,还没有完全确定好到底选择哪个。”   “成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都说出来,我们听听?”莫开看着谢成缺,脸颊隐隐泛上绯红。   有点不好意思。   成缺这个名字也太亲密了,孩子们不会看出来什么吧?   谢成缺也注意到了这个称呼,胸膛的肌肉一下子紧了起来,手背也绷起了青筋,忍不住想起昨晚在被子里,他的莫开是怎么在他身下颤抖着喊出这两个字的......   谢成缺的眼神一下子就黑了。   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连忙拿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茶水。   “我......嗯,我刚刚是没有决定好——我们接下来是在省城租一个更大的房字还是直接去北城租房,不过现在,我想好了,我们就直接去北城租房吧。”   先在这个小院里凑活凑合,他还能抱老婆,要是租个大的,他可能就没有顺理成章抱老婆睡觉的理由了。   万一被其他孩子看出来什么,他家莫开脸皮薄,很可能就不让他近身了,那绝对不行!   “什么,北城?!!”谢聪疑惑地瞪大了眼,嚷嚷,“大哥,咱们去北城租房子干嘛,咱们在那儿人生地不熟,去那儿干啥啊!我不想去。”   旁边的莫开也微微一愣。   他看了眼谢成缺,心口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攥紧了手。   谢成缺是......是一直把他规划在未来之内吗?   “你只有听从的份儿,没有质疑的资格。”谢成缺看也不看谢聪。   谢聪更气了,像个失去关注度的小孩儿:“凭什么啊,大哥,莫开哥都说了一起商量,凭什么我不能发表意见,就莫开哥是人吗?我不是么?!”   说着,他还转过头,试图拉莫开的票。   “莫开哥,你说呢,咱们在省城待得好好的,去北城干嘛,你肯定也同意留在省城吧?”   “咳......我同意你大哥的决定。”   “?!!”谢聪顿时瞪大了眼,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莫开又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我的第一志愿第一条填的就是北城大学的法律系,咳,我二月份之后肯定要去北城的.......”   谢聪愣住了。   他飞快地回过头,看了眼他哥。   然后,看了眼莫开,再看了眼他大哥。   “大哥你早......早说啊,那我也同意。”   他才不想和莫开哥分开呢,莫开哥老好了,做饭还那么好吃,离开莫开哥他饭都会吃不香的。   谢成缺:“呵呵。”   他去北城租房,至少要租个带三个房间的大院子。   把谢聪和几个孩子全部打包从他和他家莫开的房间撵出去。   谁也别想占有他的老婆。   谁也别想。   .......   既然下了决定,那规划立刻就可以做起来。   谢成缺和莫开回到家,很快就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到,而且马上就要过年,这个房子可以再租大概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就动身去北城。   到北城后,必须租个大点的院子,不然住不开。   孩子们年龄也都不小了,瓜瓜到时可以安排上附近的幼儿园,谢止也可以准备上小学。   至于谢聪,就跟着他或者谢成缺干活就行,反正这孩子脑子缺根筋,也不爱上学,看在两个人跟前还好一点。   等把孩子们都安排好,他们就可以去看望张文英等老人。   收音机的生意以及二道消息贩子等生意也可以在北城做起来,过了年就1978年了,中.央.革.委.会已经萎靡,改革开放更是走在了前来的路上,他们完全可以稍微放开一点儿手脚。   何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他一直觉得没问题。   “这一个月,我们还得去一趟南方。”   谢成缺最后补充。   “我们?”莫开一愣。   “对,你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吗,老婆。”谢成缺握住了莫开的手。   莫开顿时脸颊通红,还吓得差点跳了一下,慌忙看向外面,生怕被谢聪和瓜瓜谢止俩娃娃看到。   “谢聪带着他俩堆雪人呢,他们玩疯了,看不见。”   “那那那......那也不行啊。”莫开脸巨红,慌乱地咳嗽,“咳咳......万一让看见咋办。”   而且谢成缺现在喊他老婆怎么喊得这么自然!   他都要羞耻死了。   “那我也有解释的理由,老婆。”谢成缺抓着莫开的手。   莫开都结巴了,这光天化日的,他是真紧张。   “我我......那也不太好,而且南方我也去不了,瓜瓜和小止在家的话,我没法放心出去。”   “那就带孩子一起去。”   “不行,天气太冷了,路又那么远,太折腾了,孩子们会生病。”   莫开也很舍不得谢成缺,可带着孩子在最深冬的时候这么折腾,真的不太行。   “......好。”谢成缺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不能强迫莫开,他脑海里一瞬间控制不住浮现出不去了的想法,但又被他自己摁死。   他要养老婆。   没有钱,他怎么给莫开好的生活。   “那我.......速战速决,早去早回。”谢成缺拉起莫开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一想到要和莫开分开,明明还没走,他却已经开始无比想念了。   莫开被这一吻烫得眼神一慌,下意识闪躲开来,可谢成缺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抓着莫开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莫开差点叫出了声:“!”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好不好?”谢成缺把脸埋在了莫开的胸前,让莫开坐在他的大腿上。   一双手臂紧紧搂着莫开,几乎要把莫开压进身体里。   “我不舍得你,老婆,我不想和你分开。”   莫开心口一下子酥软了,他推拒的手微滞,转而搂住了谢成缺的肩。   他将谢成缺抱紧,闻着谢成缺的气息,眼睛隐隐有点泛红。   “我也舍不得你。”   “那我不去南方了。”   “好,不去了。”莫开立刻道,“咱们钱够花了,年后去北城再做就是,没必要再去南边一趟啊。”   “可是不行啊,老婆。”谢成缺抬起头,一下子吻住了莫开的唇,缠绵吸吮。   他的大手紧紧扣着莫开的后脑勺,拼命摄取着那绵软灼热的呼吸。   莫开整个人都懵住了,脸色陡然爆红,剧烈的心跳轰然炸在了耳边。   他被吻得浑身战栗,可连战栗都被谢成缺全部一息一毫地吞进了嘴里,随着银丝......一起咽下。   喉结滚动。   “老婆,你吃了什么,好甜.......”   莫开被逗弄得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慌乱又情.迷急促喘息,求饶:“别...别这样......”   “你说什么,老婆?”两人急促的呼吸带着热气冲撞在唇边,又被两人悉数咽进。   “我听不见。”   “别......”   “我听不见,你快说你喜欢我,老婆,你每天都要说.......你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   “好。”   “我......我喜欢你。”   .......   “咋回事儿,咋还锁门了?!”谢聪带着两个娃娃回来,一推门,却推不开,急得咣咣砸门。   “哥,莫开哥,你们咋还锁门了啊,哥?!!”   “小聪叔叔。”   一向不爱说话的谢止突然开口,还拉住了谢聪的手。   “我们去堂屋或者你屋里吧,莫叔叔和谢叔叔应该有事情要忙。”   “他们能有什么事情要忙?”   “爸爸?”瓜瓜也伸出小手敲了敲门。   “乖,瓜瓜,我们不打扰莫叔叔他们。”谢止突然抱起了瓜瓜,过分瘦弱的小小身体拼命抱着弟弟,嘴巴紧紧抿着。   “我们去别的屋。”   说着,谢止就转身走了。   眼看着谢止把瓜瓜带走了,谢聪敲门的手一顿,也停了下来,莫名不敢继续了。   “到底能有啥事儿啊,大白天的还锁门,总不能又吵架了吧?!”   谢聪把耳朵靠近了门,却听到了莫开哥隐隐带了点哭腔似的声音。   靠,他大哥真把莫开哥气哭了!   好禽兽啊!!!   但谢聪拔腿就跑了。   只在心里默默对莫开说了句对不起.......   真对不起啊,莫开哥,连你都被大哥气哭的话,他是绝没有希望和他大哥对抗的。   只能委屈你了!   **   谢成缺到底是决定过完年再走。   今年过年晚,二月七号才过年,好多孩子都等不及了,早早就眼巴巴地望着街边逐渐摆起的各种小摊子,什么糖果子、甜葫芦,爆大米,还有各种炒得香喷喷的花生瓜子儿,可以半斤半斤称的碎点心,红皮黑皮的炮仗......   娃娃们恨不得让爸爸妈妈各种都给他们买一点儿,但大多数都是只能买个一份两份,不可能全满足。   若还哭闹着想要,那就要么吃竹竿炒肉片,要么吃耳光猪头肉   街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小孩儿的哭嚎,和喜庆的氛围交融在一起,别说,过年氛围更浓了。   莫开也带上了瓜瓜和谢止,一起上街买年货。   瓜瓜的乌溜溜的眼珠子都快看不过来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感觉什么都没有见过,什么都好新奇,谢止则一直紧紧绷着脸,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也掩藏不住眸底偶尔迸发出的喜色和雀跃。   莫开看着谢止,忍不住笑了。   到底只是个孩子。   他把谢止眼光着重停留的东西都买了,瓜瓜想要的也都买了,走完几条街,手里的东西就几乎都拎不下了。   “呀,小莫开?!”   走出街尾的时候,莫开遇到了老熟人张雪怡。   她一脸惊喜:“好久不见了啊,上次我去参加黄莉姐女儿的喜宴,有几道菜特别好吃!就那个什么......哦对,好像叫水煮肉片?还有蒜泥白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擂椒拌茄子......这几道我都记得牢牢的,太好吃了,黄莉姐说这几道都是你做的?!”   “嗯,是。”   莫开笑着看着张雪怡,她肚子明显有些大了,似是怀孕了。   “雪怡姐你这是要有小宝宝了吗,恭喜你啊!”   “谢谢,我也很高兴,就是.......就是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张雪怡一脸幸福,但又透着一点苦恼和无奈。   除了前几天在黄莉姐女儿的喜宴上吃满足了,其他的日子,她几乎没吃饱过,天天除了吐就是吐,看什么都不想吃。   她脸都吐黄了。   好在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让她这么巧遇到了小莫!   “小莫,我听黄莉姐说你现在在......四处帮人做饭,你也去帮我做做饭好不好?我只需要你每天做一顿,一顿两个菜一个汤就行,但是我想你帮我连着多做几个月,可以不?”   莫开笑了:“帮雪怡姐你做饭当然可以,但是......但是几个月可能不行。”   “啊?为什么?!”张雪怡连忙问。   但话刚出口,她突然拍了下脑袋。   “哦对,我知道了,你得上大学去呢,恭喜你啊小莫,之前都没来得及祝贺你考了个状元,你真厉害!”   “没有,就侥幸罢了。”莫开说,“不过半个月以内应该没啥问题。”   “行,那那......那从初五你就来我家吧?”出了初五差不多就算过了年了。   “可以。”莫开答应,“雪怡姐你给我个地址吧,你有没有什么忌口也可以都写着,我给你制定一些适合你胃口又对宝宝和你的身体好的营养菜单。”   “好。”张雪怡顿时一脸激动,“小莫,你还会搭配营养餐呢?!”   “会一点儿吧。”莫开内心也很开心。   张雪怡家里条件可是比黄莉大姐家还要好,这一下子多了十天左右的稳定单子,他起码又能有十来块钱的收入。   虽然看着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何况没有这些“帮忙做饭”的单子遮掩,他都不好天天买肉回家。   大年夜。   莫开炸了很多丸子,还做了些甜丝丝的猫耳朵片,年夜饭的菜单更是丰富到吓人——   有糖醋鲤鱼、粉蒸排骨、蜂蜜蒜蓉鸡翅,葱油鸡丝,山楂猪排,红烧猪脚,香辣芹干,水煮肉片,红焖羊肉,土豆牛腩,腊肉炒笋,孜然火腿土豆块,凉拌白菜丝,黄瓜拌油条,玉米山药排骨汤,蜜枣八宝饭,满满当当地摆了整整一大桌。   十六菜,图个吉利。   谢成缺全程在厨房帮忙,两个人黏黏糊糊,总是做着做着菜.......就忍不住亲了起来。   谢聪和谢止瓜瓜都想进来帮忙,但全被谢成缺撵了出去。   可惜没人“帮忙”的后果,就是明明准备七点就开饭,结果八点半了,莫开才红肿着嘴唇把最后一道菜收拾出来。   谢聪已经饿得带着瓜瓜和谢止把一整盆丸子和一大筐的猫耳朵都吃得快见底了,见莫开红着嘴巴出来,气得嚷嚷。   “莫开哥你和我哥是不是厨房偷吃了,我们都快饿死了!”   不然莫开哥和他哥嘴唇怎么都红红的,一看就是辣的。   莫开脸蹭地红了。   “不是......咳咳,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他们只是所有菜做完得晚,但做完一道就会端出来一道,按理说不可能把孩子们饿到啊。   谢聪气得呼哧呼哧的,不好意思说。   他其实早就想偷吃了,尤其莫开哥做饭还那么香,他根本忍不住啊!   可两个娃娃居然一个比一个能忍?非要等莫开哥和他大哥一起出来才肯动筷,尤其谢止那个臭小子,居然说年夜饭要一起动筷来年才能团团圆圆,搞得他怎么劝瓜瓜,瓜瓜都紧紧闭着小嘴巴,不愿意吃一口。   气得他呀!   这让他还咋偷吃?   “行了,放完炮就可以吃饭了。”谢成缺拿出了提前买好的鞭炮,又掏出一盒火柴,“放了炮,明年红红火火。”   莫开也笑着说:“对,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恭喜发财。”谢止突然接了一句。   “开......开开心心!”瓜瓜聪明的小脑袋瓜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顿时弯着亮晶晶的眼睛跳了起来,两只小手也举得高高的。   “和爸爸一直一直在一起——”   莫开顿时眼神都柔和了,他抱起瓜瓜,亲了瓜瓜脸蛋一口,又揉了揉旁边谢止的脑袋。   “还有,瓜瓜和小止要健健康康地长大。”   谢止脸红了,整个肩膀紧绷起来。   谢成缺点燃了引线,把鞭炮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明亮的火光带着浓烈喜庆的炮仗味儿蔓延了整个院子。   弥漫的硝烟和炸开的金花光里,谢成缺望向了莫开,他看着莫开那旖旎温柔又欢喜的眉眼,看着莫开那弯起的眉梢和被光镀上一层绒毛的睫毛,还有那可爱白净的牙齿和让他心动不已的嘴巴弧线.......   他走过去,悄悄搂住了莫开的肩。   莫开笑着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需要解释就可以读懂的一句话。   【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谢成缺忍耐不住,突然抬手捂住了瓜瓜的眼睛,又错身挡住了谢聪和谢止的视线,低头吻了莫开一下。   莫开瞪圆了眼:“!”   浓烈好闻的炮竹味道和噼里啪啦的喜庆声响,刚刚还填满了莫开的感官,可这一刻他却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满脑子满神经都只剩下了谢成缺落在他唇瓣上的吻。   剧烈到要发疯的心跳彻底塞满了莫开的耳朵。   谢聪正巧转头看过来,见他大哥背对着他们向莫开的方向低下头,顿时嚷嚷:“大哥你又和莫开哥说什么悄悄话呢?”   谢止被谢聪嚷嚷得也抬起了头,正见谢成缺直起身。   他看了两秒谢成缺,又看了一眼谢聪。   原本还充满欢喜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疑惑。   他一直都很想问,谢聪和谢叔叔真的是......   亲兄弟吗?   还是说,谢聪小叔叔也是被收养的呢? [64]第六十四章:谢成缺深深把脸埋进了那片越来越近的胸口......   谢成缺过完初三,就带着谢聪南下了。   莫开从未发现自己居然会这么黏一个人。   从谢成缺离开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疯狂的想念谢成缺,他想念谢成缺的声音,想念谢成缺的心跳,更想想念谢成缺的温度,还有.......   谢成缺的吻。   他都有点后悔了,为什么没有答应谢成缺跟着一起去!   莫开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七十年代的依萍。   每天一睁眼就是——   【成缺走的第x天,想他,想他.......】   连张雪怡都看出了莫开的“不对劲”,笑着问他。   “小莫,我怎么看你好像生病了?”   “没有啊,雪怡姐,我没生病。”莫开连忙说,“如果我生病了可不敢来给你做饭,你是孕妇,万一传染了可不得了,我知道这个严重性的。”   “噗——”   张雪怡忍不住一下子笑了。   “谁说你生那些病了,我说啊......你看起来好像得相思病了。”张雪怡捂着嘴笑。   莫开“嗡”地一下脸红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小莫,你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这姑娘可真有福气。”张雪怡笑着看着莫开。   莫开可是她见过的年轻人里,最优秀的了,没有之一。   不但长得特别好看、俊秀,人品还格外温柔坚韧又善良......就这两点,就是万里也难以挑一的。   更别说小莫人还这么聪明,考了全省的状元!又做得一手好饭菜......   她这两天吃了小莫做的饭菜,孕吐都减轻不少了,脸都红润了!   这么多优点呐。   怕是整个华夏也挑不出几个像小莫这样的人来。   她作为过来人,尤其看得清楚。   莫开这样的小伙子多么难得!根本是打了灯笼也找不着,她都想介绍给她娘家的表妹或者外甥女了......   “没有,雪怡姐你......你夸张了。”莫开红着耳朵,把糖醋鱼片端到了桌子上,“菜齐了,那我就先走了。”   “哎呀,小莫,你等一下。”   张雪怡又喊住了莫开,从包里掏出了一卷报纸,递给他。   “这个给你。”   “不用了,雪怡姐,我每天也订报纸,家里有呢。”   “这不是简单地报纸。”   张雪怡压低了声音,咳嗽一声。   “你打开看看呀。”   莫开有点疑惑,打开了那折叠成四半报纸,展平——突然发现那报纸上面,居然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串串地址和清单!   【李同志:五包焦糖瓜子,三包盐焗瓜子,五罐微辣笋片,两罐香辣脆笋。地址xxxxxx.......】   【张同志:十包焦糖瓜子,十瓶特辣脆笋,五瓶香辣脆笋。2月十七日需要帮做一次晚饭。地址xxxxxx.......】   【王同志......】   【.......】   “这是?”莫开一怔。   “我知道你在社会大集能赚些补贴,但是小莫你毕竟还要养娃娃,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也不便宜,我就......就自作主张帮你接了些订单。”   张雪怡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你不在社会大集出摊的时候,可以做些送去他们家,他们都是我的亲戚朋友或者要好的同事,嘴都很严的,不会乱说话,你放心......”   “雪怡姐,你......”莫开胸口突然有点热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虽然他不是很需要这些单子,平日里光胡乐来几千斤几千斤的要,他就赚的不少——   和谢成缺是没法比,但一个月也至少有个大几百。   可张雪怡这么惦记着他,为他着想.......   他很感动。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还要谢谢你呢。”张雪怡抿了抿嘴,笑着说,“有你在,我吃饭都香了,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孕吐吐得多难受,之前生老大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看来这老二是个皮猴子,不省心的.......”   “不啊,这个宝宝应该也是很心疼妈妈的,不然我做什么也没用。”   莫开笑了。   “雪怡姐你看你这两天吃饭吃得多香,应该过了这段日子,就算我不在,吃饭也能好了。”   “希望吧。”   张雪怡摸着自己的肚子,眉眼温柔。   她希望肚子里是个女孩儿,她喜欢女孩儿,她做梦都想给女儿扎小辫,穿漂亮的小裙子和小皮鞋。   莫开看着张雪怡的模样,眉眼也隐隐柔和起来。   等他走的时候,提前炒些合她口味的辣酱或者拌饭酱送给雪怡姐吧。   这样等他走了,张雪怡也可以用这些酱做出味道差不多的香辣小面或者麻辣菜系。   可以吃得香些。   莫开说干就干,回家后,他先把张雪怡给的单子上所有要的东西都弄了出来,然后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全部送完,他就开始研制可以直接煮面或者煮菜的辣酱。   莫开炒了三种口味,一种微辣,一种香辣,一种麻辣。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极其霸道又诱人的香气,胡乐来一进来,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阿阿——阿嚏!哎呀我的妈呀,你这又研究什么好吃的呢?”   “爸爸在炒酱酱~”瓜瓜从旁边的屋里探出了个脑袋。   然后一把就被谢止给抱了回去。   “外面太呛了,不可以出去。”   声音柔和得简直不像胡乐来曾经见过这孩子显露过的任何一个样子。   谢止还往瓜瓜手里塞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牛奶。   “莫叔叔说了,每天要喝两杯牛奶,这样才好长高。”   “哥哥你也喝啊。”瓜瓜抬起脑袋。   “我一会儿就喝。”谢止把瓜瓜放到小椅子上,才再次看向胡乐来,此时眸底的柔色已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冷得就像胡乐来之前见过的那个黑着眼呲着牙的狼崽子。   “莫叔叔在忙,胡叔叔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可以和我说。”   嘿!   这小子。   胡乐来磨牙。   这小崽子咋对他和对小瓜瓜不一样呢!   “不用不用,我来找他说就行。”胡乐来挥挥手,就大步流星地走去厨房,结果刚喊了一声莫开,就见莫开欢喜无比地从灶台那边冲了出来,漂亮柔软的眉眼闪着光芒,就像那画报里的人似的,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旖旎,好看得不得了。   把胡乐来都整得不好意思了。   顿时摆手:“哎呀,你也不用这么迎接我,你这搞得好像我媳妇儿似的,这么.......”   莫开从胡乐来身边冲了过去。   下一秒,堂屋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冲去厨房的莫开刚好拿起了话筒,迫不及待:“成缺。”   谢止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胡乐来一眼。   声音淡淡。   “莫叔叔在等谢叔叔的电话,他们约好了每天三个点儿打电话。”   胡乐来僵在了原地,尴尬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恨不得把刚刚故意开的玩笑话给重新从地上拾起来,塞进嘴里,再咣咣给自己两巴掌。   “.......哦,哦,我知道啊,我刚刚也闹着玩儿呢。”   胡乐来哈哈地干笑。   谢止看着胡乐来,面上还是淡淡的,一副根本没信的样子,搞得胡乐来都笑不出来了,尴尬得脑袋冒烟。   “胡叔叔你等一会儿吧,莫叔叔和谢叔叔打电话至少半个小时。”   如果是晚上那次,可能是三个小时。   谢止提醒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回去抱起了瓜瓜,又拿起桌边的白色小毛巾,沾了点温热的水,给瓜瓜擦嘴。   胡乐来叉着腰站在院子里。   转着圈挠头。   嘿......   他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   谢成缺每次南下都不会少于一个月,可这次,还不到十一天,就急吼吼地赶了回来。   当晚下了火车,他一路狂奔。   “叩叩。”   他终于敲响了梦里回来了好几次的院门。   莫开刚打开门,就被谢成缺抱了个满怀,他惊喜地完全呆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成.......成缺?!”   “我好想你。”谢成缺拼命抱着莫开,修长结实的胳膊和高大的身体几乎将莫开完全罩住,紧紧地把人往怀里压,冰凉的嘴唇和鼻梁触碰到莫开的脸颊,引得莫开颤抖了一下。   “我也好想你。”莫开眼睛都红了。   谢成缺不是说正月十五之后才能回来么?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谢叔叔——”瓜瓜的小奶音突然冲了出来,带着满满的惊喜。   “哇,谢叔叔你回来啦!瓜瓜可想你啦。”   莫开连忙不好意思地从谢成缺的怀里挣扎出来,笑着红了脸。   “叔叔也想你。”谢成缺抱起了疼爱又怨念地抱起了瓜瓜。   莫开看着谢成缺这个小表情,忍不住笑着抿了抿嘴。   “汤圆马上煮好了,我去盛。”   “我们一块吧。”   “对了,谢聪呢?”莫开突然发现貌似少了个人啊。   “他一会儿才能到,磨磨蹭蹭的,不用管他。”谢成缺直接道,“走,咱们先进家。”   此时的谢聪正一脸苦哈哈地背着大包小包,在路上喘着粗气。   “嗬......嗬,谢成缺,你没人性啊.......”   居然就拿了个装钱的大包和档案袋子,就跑走了。   留他一个人这么在漆黑冰冷的夜里跋涉。   没人性啊!   哪有这样的大哥啊——!!!   “阿嚏。”谢成缺突然打了个喷嚏。   莫开顿时紧张地看了过去:“怎么了?感冒了吗?!一会儿我给你煮个姜茶驱驱寒。”   “没有,没感冒,可能是被人骂了。”   “啥?!!”   “真没感冒,都小事儿。”谢成缺眼神一挪不挪地看着莫开,眨都不舍得眨。   眼神里浓稠得像莫开刚买的蜂蜜,黏得化都化不开了,还带着毫不掩饰的爱和赤。裸.裸的欲.望。   【我好想你......老婆,我好想你。】   莫开被看得心跳快了好几拍,脸烫得能煎鸡蛋,根本不敢和谢成缺对视。   他拿起了碗,盛汤圆。   “现在煮的可能......咳咳,可能不够,我一会儿再煮些。”   还好他买的多,不然谢聪回来了,怕是不够吃。   “不用,我不爱吃甜的,吃几颗图个吉利就好。”谢成缺说,“别麻烦了。”   “不麻烦,煮汤团很简单。“   莫开盛好了最后一碗,就要端走,腰却突然被谢成缺搂住。   谢成缺死死地望着莫开,眸底的漆黑和隐隐泛着的殷红在跳动。   他放下了瓜瓜,让谢止把汤圆端走。   “我和莫叔叔有重要的事情说,小止,你带着弟弟先回屋。”   “嗯。”   谢止一句废话都没有,一只手立刻牵起瓜瓜的小手,另一只手端走了汤圆。   莫开下意识想跟着逃,却被谢成缺一下子拉进了怀中。   “老婆,你想去哪儿?”   “我......唔!”   疯狂的吻突然摄住了莫开的呼吸,没有丝毫的保留。   莫开被谢成缺紧紧压在了墙上,一只手被拉起,反扣着压在头顶,一只手被谢成缺死死抓住,放到自己的腰上。   “抱着我......老婆,抱着我。”   莫开的血液四处翻涌,冲刷得他浑身滚烫。   只能无助地喘息。   “成缺,别,瓜瓜他们、他们.......”   “他们都出去了。”谢成缺声音沙哑,拼命吸吮着莫开柔软温热的唇瓣,将莫开的呼吸和喘息全部吞进口中,贪婪地咽下。   “你不想我么?老婆,告诉我,为什么......刚刚你为什么要逃。”   “我...我不是......”   “不是想我?!”   “不是,我.......唔!”腰间突然伸入一只冰凉修长的手,冻得莫开猛地激灵了一下。   他无措地睁大了湿润的眼,慌忙抓住谢成缺的手。   “别......”   “为什么别。”谢成缺的眼神变得越发漆黑浓稠,贪婪的红色和隐晦的怒意从深渊般的墨里丝丝渗出,他突然一把抱起了莫开。   “啊!”莫开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用腿夹.紧了谢成缺的腰。   “为什么不想我?嗯?!”   “我不是,我没有不想你,我好想你。”莫开被亲得求饶,眸底可怜得快滴出了水来,“我没有要逃,唔!我只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被孩子们看到?”   “嗯...嗯。”莫开迷.乱地解释,浑身战栗得快弓成了一只虾子,那只冰凉修长的大手在他腰间肆意揉.捏,横行霸道,把他弄得快要支撑不住了,心跳都要破开胸膛。   谢成缺一把把脸埋进了莫开那向他弓得越来越近的胸口。   牙齿轻咬。   “唔!!!”   莫开猛然睁大了眼,颤抖着,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谢成缺一把捂住了嘴巴。   “小声一点儿,老婆......”   谢成缺的声音哑到了极点,带着极尽压制的欲.念,齿间轻轻摸索。   “孩子们会听到。”   “住,唔,住手......”莫开快被折磨疯了,谢成缺怎么可以咬他那里。   谢成缺怎么可以咬他那......!   “老婆,别动。”谢成缺被莫开动得就要压不住火,他猛地抱紧了莫开,把莫开完全揉按向自己的身体,把莫开的胸膛也紧紧扣按在自己的脸上。   他拼命地吸气。   “我只再亲一下,好不好,老婆,我只在亲一下。”   “老婆,我好饿.......”   ......   “莫开.......嗬哥,开门啊,嗬,莫开哥——”谢聪不知跋涉了多久,终于敲响了院门。   他的喉咙简直像是拉破的老风箱,喘得要命。   看到开门的是谢止,谢聪顿时委屈地要嚎。   “小止,莫开哥呢,为什么他都没来迎接我?!”   谢止沉默着看了一眼厨房。   谢叔叔和莫叔叔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大哥呢,他怎么也没动静?!”谢聪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门,“咣当”一下就在地上坐下了。   “来人啊,谁能扶我进去,我快累死了,我也要饿死了,莫开哥——莫开哥!莫......”   “吱呀。”   突然,厨房门开了。   薄唇微肿、眼尾发红的谢成缺走了出来。   “你嚎什么?!”   “大哥,你还好意思说——”   看见谢成缺,谢聪委屈得都要哭了。   “那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拿,丢下我一个人跑回家,太自私了,你...你只顾你一个人爽!!!你现在是不是很爽?!!!”   “咳咳咳——”   厨房里的莫开突然咳嗽不止。   “你不小了。”谢成缺的脸是真黑了。   “什么意思?”谢聪突然感觉到了地上的冰冷,无助地抱住了自己。   “字面意思。”谢成缺一把揪起了谢聪,把人踹进屋。   然后拎起了大包小包,放到了放着餐桌的堂屋里。   莫开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唇瓣比谢成缺的还要红肿,眼尾也湿漉漉的,睫毛一缕一缕,好似哭过。   “莫开哥,你咋了?你哭了?!”谢聪突然道。   “没有,被......被辣椒辣到了。”莫开眼神闪躲,慌忙看向地上的大包小包,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这都是什么,g省那边的特产吗?”   **   谢成缺回来,就代表众人留在省城的时间就到了尾声。   莫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早在初十的时候就到了,上面写着开学日期三月五日,建议同学们三月三和三月四去报道。   谢成缺和莫开早就商量好,至少要提前一周去北城。   两天找房子,两天安顿,三天四处走走,顺便看望一下张文英教授等人,就差不多了。   留给几人的动身时间不算多,莫开抓紧最后的时间紧赶慢赶弄出了一批货,交给了胡乐来,又将炒制好的三大瓶酱送给张雪怡。   张雪怡感动又不舍,非要给莫开钱,被莫开拒绝了。   “雪怡姐咱们俩什么关系,你帮我增加了那么多单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这不一样,一码归一码。”张雪怡红着眼,“我只不过动了动嘴,又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和东西,你这三瓶酱一看就得花了不少钱买原料,你一共才赚多少钱.......”   “怎么可能没花费多少精力,雪怡姐,你当我傻呀?”   “小莫!”   “这样好了。”莫开笑着说,“雪怡姐你要是吃得好,也可以帮我宣传宣传,就当感谢我了,好不好?”   “但是小莫你不是不在这儿了吗?”   “没事儿,以后要是有人买,我可以从北城寄过来。”   “行......行吧。”张雪怡只好点了点头,“那小莫你以后还回省城吗?放假还是要回来的吧?!”   “不一定,看情况吧。”莫开笑了笑,“雪怡姐,我先走了,我买的今晚的火车票,再不走赶不上了。”   **   从省城到北城,火车需要十二个小时,刚好一整夜。   谢成缺买了软卧,还刚好是同一个车厢,很方便。   谢聪虽然不想离开省城,但第一次去首都还是有点兴奋,找到了铺位后一下子就跳了上去。   “哇,这视野好!”   他就喜欢上铺。   说着,他又看向谢止。   “怎么样小止,坐火车好不好玩?!”   谢止面无表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放好自己的行李,又展开被子,铺好了床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坐火车。   他模糊地记得,大概他很小的时候,也坐过一次火车,但再多的,他也想不起来了。   “小止你咋不理我?!”谢聪又伸了伸头。   谢成缺简直没眼看这个弟弟,皱着眉扫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我咋了又!”   “好了好了,没事儿,小聪这么活泼也怪好的。”莫开笑着说。   “大哥你看,还是我莫开哥慧眼识珠!能发现我的优点!”谢聪挺了挺肩。   谢成缺无语了。   瓜瓜一直咯咯笑,乌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谢叔叔,一会儿又看看小止哥哥和小聪叔叔......   他好喜欢现在呀!   他好希望他可以和爸爸叔叔还有哥哥一直一直这么在一起。   那他就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瓜瓜!   “哎呀,你们是一家人啊?”旁边突然传来搭讪声,是一对看着很和善的老夫妻,“你们这兄弟几个看着可真好哟,这个最小的是你的娃娃?”   老奶奶一脸慈祥地看着莫开。   “嗯,是。”莫开笑着回应,心底的警报却已然拉开。   自从上次在火车上差点出了事儿,莫开对火车上的这些人可是只有警惕。   没有信任。   “哎呀,你看着这么小就有孩子啦?”老奶奶有点惊讶,“那你现在是.......下乡回城吗?”   “不算。”莫开说完,不再多解释,他拿了个保温杯准备去接水,但直接被谢成缺从手里拿走了。   “我去接吧。”   “那你们是去北城干啥?”老太太旁边的老头儿插话问。   “去看天安门。”谢成缺一把呼上了上铺谢聪正要张开的嘴,眼神愣愣扫了过去。   谢聪刚气得要嗷嗷,就老实地缩了缩肩膀,钻回被子去了。   啊啊啊他大哥的手都快进他嘴里了!   呸呸呸。   “去看天安门啊?我们也是去看天安门的。”老头儿一脸惊喜,还有点热泪盈眶,“我当兵几十年了,临了临了,现在退休了,终于能去看看天安门了。”   莫开有点意外地看了过去。   “您是老兵?”   “是啊,他是啊。”老奶奶顿时说,“我男人从十几岁就开始当兵了,都打过鬼子呢!”   “这么厉害!”谢聪顿时坐了起来,一脸崇拜,“爷爷你居然打过鬼子,能给我们说说之前的事儿吗?!!”   “......”   到底是跟陌生人聊了起来。   但有了谢成缺之前的打嘴,谢聪也长记性了很多,其他人更不用说,莫开和谢成缺全程开着最高警惕值,谢止不爱吱声。   瓜瓜则啥也不懂,就是个傻娃娃。   火车在吱呀吱呀中.......于第二日早上七点二十到了站。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顺利下了车。   北城火车站可比省城火车站还要挤多了,莫开好几次鞋都差点被踩掉,幼小的瓜瓜更是被挤在了很多人的屁股中,白嘟嘟的小脸都被挤皱了。   快要不会笑了。   呜呜,到处都是大屁股。   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没人注意到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下了车的莫开等人,尤其是莫开一直紧紧牵着的瓜瓜。   他们一直跟着莫开等人出了火车站,又看着莫开他们紧了介绍所。   才一个放哨,一个飞速离开。 [65]第六十五章:肌肤饥渴,突发意外!   租房子宜快不宜迟。   在招待所安顿好行李后,谢成缺就和莫开出去了,留谢聪在房间里照顾谢止和瓜瓜。   谢成缺这几年走南闯北,也认识几个来自北城的“朋友”,早就打听好了北城最适合租房的区域和地块。   谢成缺筛出了三个距离北城大学比较近的地方,带着莫开直接就杀了过去,挨家挨户地打听。   最终在下午五点,确定好了一家非常不错的小四合院。   这小四合院是一个老人独有,占地六百来平,有四个房间加一个西南角的小柴房,距离北城大学不到两公里,灶台餐桌书柜床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按理说很好租。   但老人有个怪癖,就是这四合院只单独租,不分开租,租的人还必须有点文化,要看眼缘,导致这房子一直就没租出去。   “嗐,您说这儿怎么可能好租,大部分来租房子的都是普通人儿,顶多就租一个房间,哪里可能租全部,多贵啊不是?而且那老爷子还非要人有文化,要看眼缘,啧啧啧......能租出去才怪呐!”   帮忙看管房子的大哥操着一口浓重的北城口音,让莫开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短视频平台上火的一些口音博主。   他暗暗想笑,竭力绷着。   被一直注意着莫开的谢成缺轻轻勾了勾手心。   【笑什么呢?】   【没,没什么。】   莫开脸隐隐红了。   大哥还在旁边呢!   但心里又有点甜。   大哥倒是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他都没指望这两个大小伙子会租,准备飞快地介绍完就结束,他好带两人去看其他房子。   他可不止帮这个老人一个看房子呢。   “你们看完了吧?这房子保存的其实不差,算很好的了,之前门坏了,老爷子也找人修好了,一个月租金五十五,啥都不包.......不过院子里有口井,水费啥的倒是不用担心。”   大哥说着说着,烟瘾上来了,点了根大前门,狠狠抽了一口。   舒服了。   他吐了口烟圈。   “但也的确不划算,我刚刚带你们俩看的那仨院子都比这划算,便宜,负担小,房东还好说话,还有邻居,平时可以搭把手,咋样?你们想好租哪家了吗?我看第二家就不错,才十一块钱一个月,院子里还有公共厨房......”   “不用了。”谢成缺直接打断了大哥,“就这个四合院吧,我家孩子多。”   “什么?你你......你认真的?!”   五十五一个月,可不便宜呐,他是北城第三机械厂的,单位很不错了,一个月才四十几块钱,加上他帮人看房子偷偷赚个外快,一个月也就五十露头吧。   加上他老婆,他们俩一个月九十三四,在北城也算中上等的水平了。   更不说他们还有单位分的房。   但养五个娃娃还是费劲呐!   这俩小伙子一看就外地人,外地工资不可能比他们北城还高吧?咋租得起这么贵的四合院?!   “那什么,丑话我得给你们说在前面啊,咱们这儿一租至少三个月,而且不带半路退的啊!”   大哥吐着烟。   “而且这个老爷子之前被被......被批.斗过,七六年才平反的,这话我也得给你们提前说。”   有人老介意了,他可不想到时候拿这个找他闹啊。   “没事儿,这些我们都不介意。”   谢成缺直接掏出了两盒红梅香烟,递给了大哥。   “就这个院子了,麻烦大哥和房东老爷子说声儿吧。”   “行,行行,那我马上就帮你们打个电话问问哈。”   裹着袄子的大哥顿时笑得眼睛眯成缝儿,接过了那两盒红梅塞到怀里。   看来这小伙子家庭的确不错啊,怕不是外地的干部家庭,出手这么阔绰!   他一路小跑,到巷子口对面的一家小供销社打了电话,很快就听到了老爷子那熟悉的声音。   一点不像住了八年牛.棚的人,精神好得很,感觉一拳能打死三个他。   “诶,对对老爷子,那要租房的人是个大学生呢,三月份就要去北城大学报到了,还带着兄弟和几个孩子呢.......靠什么营生?那我可不知道啊,不过听说也有亲戚在北城,可能也算来投靠的吧?”   “哎呀老爷子,您到底租不租啊?这可算很诚心的了,不然您这房子难租出去啊!”   “什么?可以考虑但是要带去给你看看眼缘?!行行,我去问问他们吧......”   大哥挂掉电话,狠狠吸了口烟,有点无奈。   这老爷子事儿也太多了,哪有租房子还要看眼缘的。   他揣着手回到院子,却没看到刚刚那俩兄弟的人影,顿时有点着急,这俩人不能是又后悔了,跑了吧?   “谢兄弟?!谢兄弟,你们人呢,谢兄弟——”   “在这儿呢。”   谢成缺的身影从一间房的门后走了出来,脸色有点黑,好像不满意什么似的。   大哥心脏“咯噔”一下,跑了过去。   “咋了兄弟,这房间不是刚刚看过么,没啥问题啊?”   “没,没问题。”莫开从谢成缺身后走了过来,脸颊通红,嘴唇也有点红,“咳咳......大哥,那房东老爷子怎么说的啊?”   “他说可以考虑租给你们,但是要见你们一面,如果你们愿意,明天早上就可以过去了,老爷子就住在怀民南路的干部家属第一大院!”   “行,那我们明天早上过去。”莫开说着,又看向谢成缺。   “听你的。”谢成缺声音微哑,漆黑的眸底藏着快要压抑不住的欲.望和情意。   他等不及了。   必须租到大一点的房子,把几个小的都赶出去睡!   如果这个老爷子实在事儿多,他就租上午另一个大姐介绍的东张路的那个院子。   不如这个明亮宽敞看着舒服,院子里也没有梧桐树,距离北城大学更是略远了一点,但也有不少房间,总体来说可以满足他和他家莫开的要求。   至于距离北城大学远,他买辆自行车,天天送老婆去上学就是。   谢成缺什么都打算好了,但没想到,去见老爷子却出奇的顺利。   两人第二天按照大哥给的地址来到干部家属第一大院,刚找到那老爷子住着的小洋楼,就在院子外面遇到了一个腿脚麻利正在打军体拳的白胡子老头儿。   那老头儿看了他们一眼,直接就问他们是不是想租房子的。   莫开刚点头,那老头儿就直接甩了甩手。   “行了,租给你们,你们回去吧。”   那军体拳又打得虎虎生风。   莫开都愣了,还想再说些什么,老爷子却不耐烦了。   “说了租给你们了,还想问什么,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墨迹?赶紧走。”   莫开人都要被“骂”傻了。   他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道:“那我们回去找大哥办手续了,谢谢您,我们会好好保护房子的。”   说完,莫开拉着谢成缺转身走了。   老爷子打军体拳的速度更快了,呵了一声。   自言自语的,有些嘲讽。   “保护房子?当年都被红袖子砸成什么样了,还保护呢。”   但眉眼却透出了几分怀念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哀色。   这俩小伙子看着不错,应该......   应该不会糟蹋他老婆子生前最爱的这套小院子吧。   老婆子,你说以后要卖给个文化人,现在我租给了文化人,也算没辜负你的嘱咐吧。   但是卖掉怎么可能呢。   他害怕触景生情,可更害怕......   失去唯一的念想啊。   **   莫开感觉这老爷子有点奇怪,但能租到这么合心意的房子还是很高兴的。   房子里都是些灰尘,但并不脏,没有恶心的污垢,只需要打扫一下,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谢成缺和大哥痛快地签了三个月的合约,还给了大哥两块钱辛苦费。   大哥简直高兴坏了,拍着谢成缺的肩膀就说:“兄弟你以后有啥需要的,尽管找我啊,可千万别客气,我可是咱们北城的老片子了,北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人!”   这一单只要能成,老爷子至少要从租金里给他抽个百分之二,再加上这兄弟给的两块,他今天一下子就赚了五块多。   平时他一个月的外快也就不到十块而已!   还不算这兄弟给他的两包红梅。   今天简直是个大喜日啊!   “行,有张哥这句话,我肯定不会客气。”谢成缺笑着说。   “那行,那我可就走了,街道那边明天我去给你们登记,到时候要是有人来查,你们就先出示咱们的合约。”   张大胖摆了摆手,哼着歌儿溜达出了院门。   谢成缺看着张大胖走出七八步,就急不可待地把门关上了,将莫开一把压到了门后。   狠狠吻了下去。   已经三个小时没有亲到老婆了,他简直要死了。   谢成缺的吻铺天盖地袭来,弄得莫开简直支撑不住,他被吻得几欲窒息,喘息得越来越粗,浑身烫得都感觉不到了冷了。   “不,不要,成缺......”   万一路过什么人。   “让我亲一会儿,就亲一会儿,老婆。”谢成缺肌肤饥渴症般地死死禁锢着莫开的身体,拼命压着莫开,恨不得和莫开合为一体。   他简直对莫开上瘾了。   只要一会儿碰不到莫开,他就浑身难受。   莫开试图闪躲,可不一会儿就被亲得站都站不住了,只能无措地喘着气,搂着谢成缺的脖子,倚靠在谢成缺身上。   谢成缺直接抱起了莫开的腿,轻轻一颠,就把人送上了自己的腰。   声音哑得发干。   “老婆,夹紧了。”   “不,不要......”莫开羞耻得简直要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谢成缺到底怎么无师自通了这些骚话和技巧的。   他不是原书里最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性.冷。淡变态么?   这到底......嗯啊,到底哪里像个性冷淡啊!!!   北城有着全华夏最大的国营商场。   此时还没有改革开放,首都的优势尽显,就算s市和沿海的g省,也没有一个能和北城比较。   莫开早就对这最大的国营商场好奇了,第二天一早,就和谢成缺一起带着三个小的去逛。   中心国营商场足足有七层,还有一层地下停车场,在这个年代算是绝对的超级建筑,别说瓜瓜谢止这些个本就属于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小娃娃了,就连莫开也是眼前一亮。   “好大!”   他本以为四五层最多了。   没想到居然有七八层,而且地下停车场这么“高级”的东西,现在居然就有了。   这个年代已经有了那么多有汽车的有钱人了吗?!   “哇,爸爸,这个楼楼好高啊,好高好高啊!!!”瓜瓜牵着莫开的手,惊呼地张圆了小嘴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虽然声音有点大,但因为长得着实可爱漂亮,又穿着小红袄踩着毛绒绒的小棉鞋,还戴着一圈白绒绒的小围脖,喜庆稚嫩得像个漂亮的年画娃娃,以至于周围的人看过来时,眼里都带着善意的笑。   莫开略不好意思地朝周围人点了点头,揉了揉瓜瓜的头发。   “对呀,好高,里面应该也很大呢,我们进去逛逛好不好?”   “好!”瓜瓜牵着莫开的手,兴奋得蹦了老高,“快去,我们快进去吧爸爸!”   “我草,这个国营商场好大啊,大哥,比我们之前去的那个s市的国营大商场都大!”旁边的谢聪也一脸兴奋,忍不住喊。   “行了,小点声儿。”谢成缺对谢聪可没有别人对瓜瓜的包容,直接拍了谢聪脑袋一巴掌。   “好疼啊大哥,你干嘛!”谢聪委屈地抱住了脑袋。   太过分了,瓜瓜刚刚声音比他还大呢,他大哥咋不教育瓜瓜。   只有谢止虽然满眼惊讶,面上还维持着一贯的冷淡和沉稳,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表情出现大幅度波动。   谢成缺余光扫到谢止,敛了敛眸色。   这个谢止......   有时候稳重得简直不像个小孩儿。   值得培养一下。   一行人进了商场,先找到一层的工作人员要了个地图,便开始逐层逛了起来。   国营商场的一楼主要是食品相关,各种米面糖油肉蛋奶,还有蔬菜水果调味料,加上各种各样的带包装的精美零食,酥糖点心,各地特产.......只要你想要,几乎都能找到。   莫开甚至看到了一些很少见的香料!   犹如进了米缸的老鼠,莫开兴奋得那叫一个两眼冒光,哐哐哐就开始买,谢成缺任劳任怨满眼温柔地跟在莫开后面,为老婆拎筐。   谢聪觉得买这些好无聊,但又不敢吱声,等到莫开好不容易买完了,他大哥去买单,就慌忙拉着莫开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主要卖各种生活用具,什么锅碗瓢盆,筐簸扫帚,肥皂香皂......   莫开又开始了大扫购。   这次拎筐的轮到了谢聪。   谢聪的脸一下子苦了,啊,这还不如第一层!   第三层则是各种衣服布料鞋,光是的确良衬衫就摆了一排排,五颜六色,好看得谢聪都花了眼,盯着其中一个骚气的花衬衫特别想要,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又不好意思买。   抓心挠肝地跟着众人溜达完,不情不愿地来到了上一层。   第四层是被褥桌椅等家具物品,第五层则摆满了各种大件,什么缝纫机、收音机、手表、电话、甚至还有电视机和洗衣机......一个个柜台和商品都擦得铮亮,这一层的工作人员明显也比其他层的工作人员要傲,各个抬着下巴,鼻孔比别人都大一圈。   莫开甚至看到了好几个的鼻毛:“.......”   但在第四层蔫巴巴的谢聪到了这一层,却一下子精神得不得了了,他两眼冒光地看着柜子上摆着的各种高级的手表电视洗衣机,眼睛都不会眨了。   “哇——爸爸,这是什么呀!”瓜瓜惊愕地瞪圆了眼睛,指着洗衣机。   “这个是洗衣机,我知道我知道。”谢聪一下子接过了话,骄傲得不得了,叭叭就是说,“我虽然没用过,但是见过,可以把衣服直接丢进去洗,可高级了,我的老天爷,这里居然还卖这个!”   “洗衣机?”瓜瓜挠了挠头,“是洗衣服的吗?可是洗衣服不是——不是用搓衣板吗,小聪叔叔,这个看起来没有搓衣板呀。”   “噗——”   一道笑声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轻蔑。   瓜瓜虽然小,但不是傻子,他不明白这笑声是什么意思,可也感觉到了不舒服。   他顿时转过小脑袋看了过去。   只见到一个穿着军绿色小衣服,戴着耳捂,踩着皮鞋的八.九岁的小哥哥站在旁边,一脸看什么小虫子似的表情看着他。   “你笑什么呀?”   瓜瓜皱着小眉头说。   “笑你啊,不行吗?”小男孩儿又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笑我哇?”瓜瓜奶里奶气的声音有点不开心了。   “你管得着吗你,我想笑就笑咯!”   小男孩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句。   “什么乡巴佬啊,居然连洗衣机都不知道,进来买东西付得起钱吗。”   瓜瓜被说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小脑袋看向了莫开:“爸爸,香扒劳是......是什么意思?”   莫开冷着脸没有说话,从刚才听到那不讲礼貌狗眼看人低的小鬼第一句话开始,他的怒意就腾腾地涨,但懒得搭理。   有的时候,大人敏感过头了,对孩子来说更不好。   但没想到,这兔崽子居然一句比一句过分。   “宝宝不用搭理,他在说他自己。”   “谁说我自己了,我说你们呢,你们是乡巴佬,听见没有,你们这群人才是乡巴佬——”那小男孩儿一听莫开的话,顿时气得不行,呸呸就是两下口水,“我说今天怎么闻到一股寒酸味儿呢,原来是因为有那么多乡巴佬要来。”   “你才是乡巴佬,你个兔崽子,你他妈的毛长齐了吗你?!!就学会看不起人了?”谢聪一下子冲到了莫开和瓜瓜前面。   大爷的,他大哥一而再嘱咐他不许找事儿,可他现在可真忍不住了。   “老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啊,叭叭个没完儿了你,有没有一点教养啊?我看你这小屁孩不但寒酸,还很寒臭呢,怎么?一大早你妈没喊你刷牙啊?小兔崽子.......出来臭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口臭啊!你家买不起牙膏啊?!这么可怜啊?哎哟哟,要不要我捐只牙膏给你啊?!!”   “你,你......”那小孩儿一下子脸都气红了,指着谢聪,手都颤抖了,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他从来没遇到过谢聪这样嘴皮子的人。   骂人不带脏字儿!   还那么难听!!!   “你什么你,你叔叔我比你高比你帅,你个兔崽子没人好好教就让我教,知不知道教养怎么写,要不要叔叔我教你啊?!”   “你是谁叔叔,乡巴佬,我和你才没、没关系......我呸!!!”小孩儿简直要气疯了,对着谢聪吐唾沫。   见那个穿着红色小袄子的小孩儿又走到了那个满嘴怼人的乡巴佬旁边,他突然低下头,一下子冲了过去。   “啊——”   突然被狠狠撞到了肚子上,瓜瓜疼得大叫了一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就流了出来。   “你干什么?!”   谢聪脸色都变了,莫开也瞬间红了眼,可两人刚要动作,旁边的柜台后面冲来了一道身影,一下子把那小孩儿推到了一边,又把瓜瓜抱了起来。   “弟弟,你没事儿吧?!!”   瓜瓜愣愣地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了抱起他的人。   是一张非常陌生的十一二岁的小哥哥的脸,眼睛黑黑的,脸冷冷的,但是别的他都看不清。   “呜呜,爸爸......”   瓜瓜眼泪掉了下来。   他肚子好痛,他要爸爸。   莫开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瓜瓜从那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冲过来的小男孩的怀里捞了回来,抱到了怀里。   他心疼又自责得双眼通红,急得不行。   “宝宝,宝宝你肚子痛不痛?爸爸带你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爸爸......不去医院。”瓜瓜一听到要去医院,突然哭也不敢哭了,泪汪汪的眼睛更红了,他憋着小脸,死死得咬着嘴,极其小声、一下一下地像个刚出生的小狗似的微弱抽噎,看着可怜得不得了。   莫开心疼得简直要碎了。   “好好好,不去医院,宝宝你别忍着,想哭就哭啊......”   他再也不把瓜瓜放到旁边一个人走了,他要一直抱着。   一直抱着!   “咔吧。”   空气中传来一声骨节捏动的咔嚓声。   没人注意。   更没人发现,瓜瓜被从怀里捞走的瞬间,那小孩儿的眼神就猛然阴沉了下来,他猛地扫向莫开,眸底爆发出一抹红,又转过头,沉着脸看向地上的那个被他推倒的熊孩子。   “道歉。”   他阴戾地盯着那小孩儿,声音冰冷。   “听见没有,我让你向他道歉。” [66]第六十六章:莫开重生了?他是秦江城!   “我我......我凭什么向他道歉?!”   小男孩儿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又“嗷”地一声嚎了起来。   “奶奶,奶奶快来救我啊,有乡巴佬打我,呜呜有乡巴佬打我啊——”   “哎呀我的乖孙孙,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害我亲孙孙?!”   一个老太太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嗷的一嗓子嚎得比地上的熊孩子还厉害。   她手上拎着几个大包小包,里面塞满了各种肉和糖,还有一块花布,手腕上戴着两个粗粗的金镯子,吊起的奸兮兮的小眼睛让莫开一下子就想到了大伯娘孙红红。   “你们知道我儿子是干什么的吗,居然敢欺负我的宝贝孙孙?!”   那老太太心疼地“哎哟”个不停,把地上的熊孩子抱了起来,恶狠狠的眼刀子嗖嗖扎向几人,细小的眼珠子冒着浊光。   “一群不长眼的乡巴佬,黑心烂肝的狗东西!你们现在该给我孙孙下跪道歉,道歉!听见没有?!然后自己扇自己嘴巴子,如果你们不照做,我就找人把你们都抓起来——”   莫开根本懒得搭理这老太太,他抱着瓜瓜,直接走到了不远处摆着座机的柜台前。   声音冰冷:“同志,我要报警,电话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脸上一直是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态度的工作人员顿时一愣,立马说:“不行,这我们内部的电话,除了工作人员,其他人不许使用。”   “那同志你能不能帮我打电话报警?”   “不好意思,没空。”工作人员抬起了下巴,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就开始擦,不让莫开碰柜台。   一脸嘲讽和不屑。   哪里来的乡巴佬啊,连北城话都不会说,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点事儿还报警?!   “是么?”莫开也气笑了,“那既然这位同志那么忙,我就出去报警好了,顺便问问北城革委会有人在公共场合大肆侮辱工农阶级、试图分裂群众、影响社会团结,算不算反社会主义呢?!”   “你你......你说什么你!”老太太不是傻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疯了似的要扑过来,“你个乡巴佬不要给我泼脏水,我只骂了你,我可没没没......没要反社会主......”   后面几个字老太太甚至不敢说出来。   莫开可一点不怕,他一边喊,一边绕着柜台就跑了起来。   “还有,我还要问问革.委.会,中心国营商场的工作人员身为国家单位人员,却放任反社会主义的顾客对其他正常顾客侮辱攻击,放任反社会主义的顾客大肆宣扬各种影响社会团结、分裂群众的言论,还拒绝向群众提供正常帮助,是否是正常的?这样的人是否担任的起国家单位的光荣工作?!”   “你,你闭嘴!”   那工作人员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子慌了。   刚才还满是不屑傲慢的眼神,现在急怒又慌张,手里的抹布也抓不住了。   北城革委会这两年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但也非常可怕,尤其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是说起来就要心脏发抖的程度。   谁遇到了,至少要被扒一层皮!   这个乡巴佬是疯子吗?!   怎么能提到革委会!!!   他立马加入了老太太,想抓住莫开,还想喊其他同事过来帮忙,结果还没喊出一嗓子呢,就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吓得声音卡在喉咙口,好似痰似的......   嗬嗬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好可怕,这这这.......这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然不可能有这么气质和眼神。   他他他......他不会真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吧?!!   谢成缺只冷冷扫了那国营商场的工作人员一眼,就一把搂住了莫开,从他怀里抱过了瓜瓜。   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沉着声道:“走还是留?”   他刚刚不过留在下面结个账,就有人欺负上了他老婆?   呵,北城果然不一样,不愧是首都。   “当然要留。”莫开可咽不下这口气,冷笑着道。   “那个熊孩子先骂了瓜瓜,又用头把瓜瓜狠狠撞倒,这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冲过来骂被打的瓜瓜,还骂我们这些工农阶级是乡巴佬,看不起我们这些工农阶级,这何止是不讲道理呢,这种人根本是思想有问题啊,把这种人留在社会上简直太危害社会了,看到谁就想打骂谁——还是小事儿,可侮辱工农阶级,试图分裂群众团结,这可就是大事儿了吧,成缺,我们社会才安定多久呢?”   “他们打瓜瓜了?”   谢成缺眸底猛然窜出了怒意,他敛了敛眸,抱紧了怀里还在小声地一抽一抽的瓜瓜。   怪不得他老婆气成这样。   “谢聪。”   “大哥!”谢聪顿时应声,声音里还带着火。   妈的,居然让那个兔崽子当着他的面把满心信任他、才会凑到他旁边的小瓜瓜给打了,他简直要气死了,草!!!   “你现在就跑出去报警,顺便打电话问问省城革委会知不知道北城革委会的电话,把现在的情况和宋会长或者许干事好好地说一说,并让她们......”   “哎呀,这两位同志,孩子们的口角而已嘛!不至于,不至于啊!”   一个穿着和其他工作人员明显不同的中年男人突然从另一边小跑着冲了过来,打断了谢成缺。   他眼神先隐晦地看了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眼,才着急地向莫开和谢成缺道歉,一脸愧疚和惶恐。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疏忽,但是...但是咱们何必要上纲上线,招惹上革革革......革委会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两位同志,你们要是真举报到那里,岂不是要了我们多少人的命啊......”   “就是啊,就是。”周围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哪能因为这么点事儿就就...就招惹红袖子,这乡巴佬疯了吗?!”   “孩子打架多正常啊,这外乡人真惯孩子。”   “就是,那孩子不就骂了他儿子几句,又撞了一下吗,至于吗?!!”   “......”   “不就是被骂了一句,又撞了一下?”莫开顿时笑着看向说这话的一个穿黑袄子的大妈,“婶子您是这意思吗,那您或者您孩子也让我骂几句,打一下呗?顺便一会儿我举报完了,革委会同志过来的时候,你好好发表一下你的意见,支持一下这老太太呗?”   “你你你......你神经病啊!”那个被点名的大妈一下子白了脸,慌慌张张地钻回人群跑了。   其他人见莫开简直疯了似的不好惹,也生怕被牵连上,慌忙散了。   “小张,你赶紧过来给这位道歉!”   看着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摆明了要把这奶孙俩咬下一块肉的莫开,那中年男人也真开始慌了,顿时狠狠打了那个小张脑袋一下。   那小张双腿颤抖着走过来,又羞怒又不安,明明恨不得咬死莫开,却还要硬撑着给莫开道歉。   “对不起,这位同志,我刚刚不是.......”   “不必。”莫开却直接摆了摆手,冷笑,“我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一会儿有什么话,你们和警察和革委会说吧。”   “这位同志!”   “叔叔。”   突然,一道孩子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我支持您报警,但是你别给革委会打电话了,求您,如果您举报到革委会,这些人都会受牵连的,而且对弟弟也不好啊.......弟弟也会害怕那些人吧。”   莫开终于看向了那个在瓜瓜被撞到的瞬间就从旁边冲过来的小男孩儿。   他的肌肉缓缓绷紧,心跳也一下一下砸得更沉了起来。   这个小孩儿终于说话了。   他一直刻意提到报警和向革委会举报,可不止是暴怒之下想好好收拾这个老太太和熊孩子,还是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按理说,看到这孩子救了瓜瓜,他第一反应应该无比感谢,并且对这孩子有好感,可他刚刚的第一反应,浑身汗毛的炸了!   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和那个熊孩子一样不适,让他根本不想瓜瓜和他有牵扯!   而现在,也果然和他第六感预料到一样——   不对劲。   这个年代的孩子不可能不对革委会畏惧,就算是性子沉稳到不正常的小止,提到革委会也是隐隐有些害怕的。   可这个小孩儿提到革委会的态度,就算表面装得害怕,可实际上太居高临下了,   “这怎么能行?”莫开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暴怒模样,“他欺负了我的孩子,把我孩子又打又骂,我可忍不了这口气,而且他们思想就是有问题,我不论是报警还是举报到革委会,都合情合理!”   “不过叔叔谢谢你。”莫开声音又一转,满脸感激和后怕,“谢谢你刚刚保护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叔叔给你小学写表扬信。”   “我叫孙旭,叔叔。”小男孩看着莫开,但眼神注意力全在谢成缺怀里,“但我不需要你给我写表扬信,弟弟没事儿了就好。”   “这位同志,你看这么小的孩子都说了,不要招.惹到革委会啊,这也会吓着你儿子啊,而且,而且那老太太已经跑了,您要是再报警,也只能让我们国营商场倒霉,何必呢.......”   那中年男人慌忙说。   “求你别闹大了,你现在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我们保证,孩子如果真出了问题,所有的医药费,我们国营商场出,可以吗?”   “你确定你出?!全部?”   “对,我们出全部,我们出全部。”那中年男人余光又悄悄看了一眼那小孩儿,慌忙点头。   “行,那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莫开面上冷静,实际上脑子已然炸开,后背一下子麻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老不着痕迹地看那个小孩儿,第一次他就注意到了,这一次还是!   不对劲。   从决定来北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每一个事件他都着重在意,尤其......   和小孩儿相关的。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个孩子有问题。   这个孩子就是有问题!!!   莫开脑海里的警报响起尖锐爆鸣。   刺得他脑仁都抽痛了一下。   “莫开,你没事儿吧?!”发现莫开浑身的肌肉突然紧绷,状态隐隐不对劲,谢成缺一下子搂住了莫开的腰。   语气担忧沉厉。   “怎么了?”   “没......没事。”莫开攥了攥手,“我就是太生气了,居然让那个老太太跑了,只能让瓜瓜白受委屈了。”   现在,他甚至怀疑那个老太太和那个熊孩子是不是和这个孙旭——   不,秦江城有关。   这个孩子绝对不叫孙旭。   他怀疑这个孩子就是秦江城!   莫开越想,脑子里的思绪越要发疯,浑身的细胞都要炸开了。   如果面前这个小男孩儿真是秦江城,那岂不是代表秦江城早早就盯上了他们?!   还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了眼中。   甚至为了获得他们的好感,或者说——   为了试探。   而弄了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叔叔,你怎么了?”   “孙旭”突然走了过来,漆黑的眼睛盯着莫开。   “你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不对,我就是不舒服。”莫开咬牙切齿,“我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那个老太太和那个推我儿子的孩子凭什么就这么走了?你刚刚看到他们去哪儿了吗?!”   “没有,我没有注意到。”   “孙旭”抬起头,眉头皱起,似乎也有点不悦。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带弟弟去医院吗?”   “对,我得先带我家儿子去医院。”莫开突然惊醒一般,红着眼转而看着瓜瓜,把瓜瓜又从谢成缺怀里抱了出来,失而复得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宝宝,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手上?好不好宝宝?!”   “不,不要,爸爸我不要去医院。”瓜瓜立马摇头,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和抗拒,脸一下子埋在莫开的肩膀上,小胳膊紧紧搂着莫开的脖子,“爸爸......我我,我肚子不痛了,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可是如果瓜瓜不去医院检查一下,爸爸会不安心的,爸爸今天晚上都没办法睡觉了,以后也都没办法睡觉了。”   莫开亲了亲瓜瓜,眼睛有点红。   他是真的有点慌,尤其察觉到那“孙旭”一直盯着的视线,他简直浑身泛着怒火和恶心。   这个秦江城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一直盯着瓜瓜看。   他上辈子害了瓜瓜,这辈子怎么还有脸阴魂不散地缠过来?!!   “好......好吧。”见莫开都要哭了,瓜瓜立马把脸从莫开的脖颈上抬起了起来,小手摸着莫开的脸。   “爸爸别哭,瓜瓜去医院,瓜瓜去医院好不好?”   “乖。”莫开眼睛一下子更红了,眼泪真的差点落了下来。   这么好的瓜瓜。   他这么好的宝宝。   为什么两辈子都要受这个禽兽的觊觎,吃这么多的苦。   一直盯着瓜瓜的“孙旭”的眼神也突然变了,漆黑的眸底一瞬间柔和开来,压抑着几分怀念和酸涩阴戾的痛楚。   “好,那我们赶紧去医院?”那小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插了进来,着急地咽口水,“最近的医院就是第二军区医院,咱们直接走过去就行,十分钟就能到。”   .......   莫开带着瓜瓜进行了全身检查。   “孙旭”全程跟着,不管他用什么理由和借口打发,对方都不软不硬地回了过来,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儿。   莫开越来越确定,对方就是秦江城。   在医院检查完,莫开和谢成缺就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但车子走到半路,莫开突然提议去找张文英。   “带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咱们要不先回家一趟?”谢成缺察觉到了莫开从瓜瓜被撞后就非常的不对劲,但他没有非要莫开解释,只是担忧,还有焦虑。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和那个叫秦江城的小孩儿相关的事,莫开之前一提到那个秦江城,浑身的状态也是和现在一样。   很不对劲。   难道......   谢成缺眼皮突然一跳。   “好,成缺你说得对,是不方便。”莫开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昏头了。   就算他现在突然换方向又能怎样,秦江城肯定能查到他们具体的住址,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甚至更容易暴露。   “我们先回家吧,好好收拾一下院子,明天再去拜访张文英奶奶他们。”   “别着急,不论有什么事儿,有我。”谢成缺轻轻揉了揉莫开的头发,搂住了他的肩膀。   莫开抬头看着谢成缺,眼睛一酸,又侧过了脸。   他好想把这一切都告诉谢成缺,他一个人藏着这些秘密,简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眼看着公交车停在某个梧桐树的路口,莫开一行人走了下来,后面一辆一直远远跟着的小汽车里,“孙旭”缓缓开了口。   “走吧,刘叔,我们回家。”   “好。”司机顿时一转方向盘,调离了路口。   小汽车一路稳稳行驶,一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处非常气派的别墅面前,“孙旭”踩着皮鞋下了车。   “小城回来啦,今天又去哪儿了?”张姨顿时走了出来,满脸慈祥笑意,“今天有小城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小城你饿不饿?咱们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不是说过么?我现在不爱吃糖醋排骨,我最喜欢的是红烧鱼。”   孙旭......哦不,秦江城冷冷地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啊?我记得小城你一直都......”   “别管他,惯的他。”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严厉的眼神扫了过来,“爱吃不吃。”   秦江城也不惧怕,快步走了过去,掠过男人就进了门。   “这兔崽子!”男人气得皱眉。   秦江城快步穿过客厅上了二楼,进了走廊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一进去就锁上了门。   他打开一个锁住的抽屉,掏出里面的本子。   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全是和瓜瓜有关的东西。   他好怕,他忘了。   瓜瓜的生日在三月五号,瓜瓜最爱吃的是红烧鱼,瓜瓜最害怕是蜘蛛和打雷,还有瓜瓜最最喜欢的......   是他。   唯一没有记清楚过的,就是瓜瓜的那个养父。   秦江城脸色阴沉,手死死攥紧。   上辈子他为什么那么不在意瓜瓜,明明把瓜瓜的很多事情——什么血型、器官、生过什么大病、身边有没有过不干不净的人......等等都调查清楚了,却偏偏没调查清楚他那个早死的养父。   他只模糊地记得,瓜瓜很小的时候他的养父就死了,瓜瓜四岁的时候差不多就进孤儿院了。   可是现在瓜瓜已经快要四岁了,他的养父怎么还没死,甚至还来到了北城?!   到底是他的重生导致了蝴蝶翅膀,还是那个养父也......   重生了?!!   还有,那个谢成缺!   上辈子谢成缺就是他们秦家和赵家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居然出现在了瓜瓜和瓜瓜的那个养父的身边。   想到上辈子他联合赵城野等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个谢成缺算计倒,可最后也没真的看到这个谢成缺的尸体,他就恨不得直接弄死这个人。   其实他这些日子也没少派人查谢成缺,一门心思想把谢成缺送进去,但都没查到确切证据,谢成缺的动作简直干净过了头!   ——当然,可能和他派出的人手有限有关,毕竟他现在那么小,就算用他爸的名头,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还有,他怕他做得太多,蝴蝶效应太大,瓜瓜的养父要是不死了该怎么办?   他现在甚至怀疑,谢成缺上辈子身边那么干净——干净到了变态的缘故,是因为心底有人。   而那个人,该不会就是瓜瓜的养父?   毕竟他不是傻子,就刚刚那一会儿,他就意识到了谢成缺分明对瓜瓜的养父有那种心思!   所以,是因为上辈子瓜瓜的养父早死,成了谢成缺心里忘不掉的白月光,后来谢成缺身边才没有任何一个男男女女,甚至把爬床的都弄得很惨??   秦江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觉得一切逻辑都顺了。   那他现在如果什么都不做,瓜瓜的养父是不是会按照上辈子的命运那样,顺利死亡?   “莫开,莫开。”   秦江城细细咀嚼着两个字,只恨不得咬碎了这两个字吞进肚子。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最多再等一个月,莫开要是还不暴毙,他就亲自送这个人上西天。 [67]第六十七章:坦白:“谢成缺,你相信重生吗?”   莫开回到院子后,就拼了命地干活。   试图用劳动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冷静。   谢成缺看出了莫开的不对劲,可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守在莫开旁边,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歇。   莫开扫地,他就拖地。   莫开擦床,他就擦窗......   很快,不到下午五点,院子和几个房间就都被收拾了出来,原本遍布灰尘的房间和院子空气清新,窗明几净,努力吸上一口,还有一点洗衣粉的香味儿。   再点上炉子,房间里暖和的空气蒸腾,两大三小面上都不自主地露出了舒适的神态,谢聪甚至舒服得甚至歪在了铺上了崭新的棉沙发罩子和棉花垫子的小沙发上,倒头就要睡。   “终于有家的感觉了。”莫开看着窗外缓缓渗出几分油橙色的夕阳,又看看在沙发上呼呼睡起来的瓜瓜,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谢成缺一直看着莫开。   “怎么一直看我?”莫开察觉到谢成缺的眼神,转过头,看向了谢成缺,“我脸上有花儿么?”   “比花好看。”谢成缺说。   莫开脸一下子脸热了,紧绷地差点咳嗽起来,孩子都在周围呢,成缺怎么能这么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谢聪“yue”了一声。   “大哥你能不能被对莫开哥说这种恶心巴拉的话,你是不是拿莫开哥练手啊,就为了以后给你喜欢的那个女人表白?”   不对。   谢聪突然一愣。   他大哥现在来了北城,那个姑娘还在省城,他大哥和那个姑娘没戏了吧?!   啊哈,啊哈哈哈——   谢聪一下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结果脚突然踢到了沙发靠背上,疼得他“嗷!”了一声。   看着抱着脚嚎叫的谢聪,莫开无语了。   还好他和谢成缺已经解开了误会,不然他又得因为谢聪这句话难受半天。   他之前怀疑过谢聪情商,也怀疑过谢聪爱商......可现在看着猪叫的谢聪,他觉得他最该怀疑的是谢聪的智商。   谢成缺更是不想看谢聪一眼。   他现在只怀疑谢聪到底是不是他亲弟弟。   “咕噜噜~”   一声肚子叫突然响在了空荡荡的客厅,莫开一愣,有点尴尬地捂了捂肚子。   干活太猛了。   中午又只吃了些从附近买的包子和馄饨,根本不压饿。   “咱们出去吃饭吧,尝尝这北城的国营饭店和咱们省城的有什么不一样。”谢成缺看着莫开,“好么?”   “好。”莫开看着谢成缺,眼睛微弯地笑了。   “你没事儿了。”谢成缺眼神望着莫开,眸底透着无尽的爱意和一丝还未散尽的担忧。   “嗯。”莫开笑了笑,“我没事儿了。”   他不但没事了,冷静了,他甚至还想通了一件事。   他其实可以和谢成缺坦白部分真相......   他可以,信任谢成缺。   之前和谢成缺在感情上一直各种误会,让他耽误且内耗了太多了。   他意识到,他其实应该更勇敢、也更信任谢成缺一点。   人啊,还是得长嘴。   “成缺,晚上回来,我和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莫开看着谢成缺道。   谢成缺心尖一颤,他看着莫开,眼稍隐隐泛红,他压抑了又压抑,才让声音显得平和冷静。   “好。”   他直觉莫开要和他说之前一直隐瞒着那件事儿了。   他的莫开......   终于彻底信任他了么。   “什么事儿啊,我也想知道!”抱着脚的谢聪突然坐了起来,嗷嗷。   谢成缺满脸的嫌弃简直隐藏不住。   莫开却笑了。   “行,一会儿就和你说,咱们先去吃饭,尝尝这北城的特产,我可听说北城有不少名吃。”   “什么名吃?”听到莫开说会和他说,谢聪一下子开心了。   “比如烤鸭啊,点心啊,还有豆汁儿......”   “豆汁儿?这也能算特产?!莫开哥,我们在省城...不对,在黄华村就没少喝啊!”   这有啥稀奇啊。   “那可不是豆汁儿,那是豆浆,和豆汁儿可不一样。”莫开说。   “怎么不一样,不都一样,我们有时候也把豆浆叫豆汁儿啊!”   “你尝尝就知道了,听说这个豆汁儿啊,一般人可享受不了,得非常会吃的人才喝的惯。”莫开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但喝不惯也别逞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懂吃的。”   谢聪一下子就被莫开这话弄得征服欲都上来了。   “那我想喝!”   “行,一会儿你去尝尝就是。”莫开努力压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但谢成缺还是一眼看出了莫开的小坏心眼儿。   他心口都要被可爱化了,恨不得把莫开摁在沙发上猛亲,把莫开那坏坏的小表情全都亲进嘴里,吞进肚子,再把那唇瓣又舔又吸又咬得肿掉.......   忍忍。   没关系,再忍忍。   谢聪和谢止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出来了,瓜瓜的小床也收拾好了,只要给瓜瓜过渡个几天,他就可以天天单独抱老婆睡觉了!   谢成缺盯着莫开的脸,视线从莫开那长翘的睫毛缓缓落到柔腻的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   喉结滚动,咽下一切渴望。   “走吧,不磨蹭了,咱们去吃饭。”   吃完饭,他老婆就可以跟他说秘密了。   说完秘密,他就可以抱着老婆狠狠地亲......   北城的公营饭店可多了,光是附近就有三处。   几人先选了最近的一处,一进去,那服务员就道:“吃什么?”   莫开:“同志,我们先看看,有菜单吗?”   一听是外地口音,那服务员顿时就冷下了脸,还翻了个白眼,十分不耐烦。   “墙上不有么,自己看呗?”   说着,他甩了下毛巾就走了。   谢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嘿,莫开哥,他什么态度?”   这北城怎么回事儿,怎么高傲的人这么多,鼻孔都长在天上去?!   “没事儿,看看吃什么。”莫开倒是习以为常,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看了眼墙上的菜单,发现菜品其实和省城国营饭店的差距没有很大。   什么红烧肉,糖醋鲤鱼,红烧排骨等等都有。   但也多了些特色,比如北城烤鸭,京酱肉丝,老北城炸酱面,酱肘子,爆肚,烧羊肉......   还有特色点心驴打滚、枣泥酥、豌豆黄。   莫开直接道:“来一份北城烤鸭、一份京酱肉丝、还有烧羊肉和爆肚,加驴打滚和豌豆黄怎么样?”   “行,但这些够吃吗?”谢成缺说。   “不一定够,那就再加碗红烧肉和羊肉饺子,和五碗米饭,以及一大份疙瘩汤吧。”   “行。”谢成缺顿时走去窗口点菜。   懒得招那服务员过来。   “大哥,还要五碗豆汁儿!”谢聪突然瞄到菜单角落的豆汁,连忙说。   又看向莫开。   “莫开哥,你忘了点这个最关键的了!”   莫开连忙压了压抽搐的眉头,笑着说:“嗯,忘了,还好你提醒,不过这个豆汁儿我喝过了,今天更想喝疙瘩汤,你要一碗就够了。”   “那我大哥和瓜瓜他们......”   “他们一会儿不够再点。”   “行吧。”谢聪耸了耸肩,大方地笑,“我可以让你们都尝尝。”   “噗。”旁边的桌子隐隐传来了笑声。   几个年轻人悄悄看了莫开几人一眼又一眼,捂着嘴窃窃私语。   “那桌好像是外地来的乡巴佬儿。”   “噗,不知道谁这么倒霉,来了这么多要投靠的穷亲戚.......”   “还要喝豆汁儿呢。”   “.....”   谢聪脸一下黑了,扭头就看了回去。   “咳咳。”莫开陡然咳嗽了一声,看着谢聪摇了摇头。   谢聪拉着脸,但也只好忍了。   谢成缺点完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壶茶,放到了桌子上。   那桌年轻人的议论还没有停。   “这个外地人长得倒是真帅!还那么高——”   “外地能吃的饱饭么?咋长这么高的。”   “我觉得那个围着白色围巾的男生更好看,好斯文,要是本地的就好了......”   “......”   谢成缺脸隐隐黑了。   怎么到处都有人觊觎他老婆。   至于前面说他帅的那些话,则全部被他屏蔽掉了。   “豆汁儿,米饭。”服务员突然端着一碗豆汁儿和五碗米饭来了,放到桌子上,脸色比刚刚明显好了一点。   这几个外地人居然这么有钱,一下子点了那么多而且眼睛眨都不眨。   谢聪顿时把他的豆汁儿端到了跟前,张嘴就是一大口。   “哕——”   下一秒,一道惊天呕声突然响彻了整个饭店大堂。   谢聪的嘴巴无措地张着,豆汁儿从他的嘴里又流回了碗。   莫开都没眼看了。   “哕......莫开哥,这豆汁儿好像坏了,恶呕......是坏的!”谢聪不住地干呕,简直哕得想死,他嘴里都没豆汁儿了,还不断想吐。   一股股气从他的胃里往上窜,从嗓子眼汹涌而出。   他觉得他刚刚就是喝了一口他十天没洗的臭袜子泡了三天三夜的水,又酸又臭还发馊!   这服务员是不是看他是外地人,故意拿了坏的想害他!!!   “快看那乡巴佬......”   “噗!”   “哈哈哈那乡巴佬喝不了豆汁儿还说坏的。”   “这就是坏的,这都酸了臭了,凭什么给我们坏的,欺负人是不是?!”谢聪气得站起来嚷嚷。   莫开一下子捂住脸,拉住了谢聪的衣服。   “坐下,小聪,坐下!”   “莫开哥?!”   “这豆汁儿就是这味儿。”莫开咳嗽。   “什么?”满脸写着“我要闹了”的谢聪突然一愣,“怎么可能,这豆汁儿怎么可能就是这味儿,不信你尝尝,莫开哥,这就是坏的。”   “你吐出来的让你莫开哥尝?”看着谢聪端着那碗豆汁儿要被莫开,谢成缺脸都黑了。   “没事儿,我再要一碗。”   莫开咳嗽一声,招了招手。   “同志,这桌再加一碗豆汁儿。”   那服务员立马一改之前要死不活的表情,积极无比地端着一碗新豆汁儿走了过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莫开,一副想看热闹得表情。   莫开:“......”   莫开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所有人都盯着他。   “爸爸,爸爸,好喝吗?!”瓜瓜顿时说。   “咳咳,还行吧,喝不太惯。”莫开放下了那豆汁儿,“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我尝尝。”谢成缺立刻端了过来,将碗转半圈,把嘴巴对准了刚刚莫开喝的地方,脸色自然地喝了一口。   他没什么表情。   “还行吧。”   满意了,只要他喝过他老婆喝过的地方,别人再碰也休想再碰到他老婆的口水了!   “我也要尝尝,爸爸,我也要尝尝!”瓜瓜顿时期待得不得了。   莫开咳嗽一声,舀了一勺凑到瓜瓜嘴边。   瓜瓜眼睛亮晶晶地“啊呜”一声喝了进去,下一秒,他的小脸石化了。   好似被虫咬死的小花儿,叶叶和花瓣儿上都洞洞。   一下子枯萎了。   莫开把那碗往瓜瓜面前凑了凑:“宝宝,还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瓜瓜疯狂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那小止尝尝?”莫开给谢止也舀了一勺,直接送到了谢止的嘴边。   谢止紧绷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张开嘴,耳朵发红。   下一秒——   哕!!!   好似刘大强孙大花三天没洗的酸袜子泡了七天,还连带其他汗臭味儿的衣服一起在洗衣盆里发酵,然后刘大强猛然把他的脸按了进去——   谢止脑子嗡地一下,简直浑身细胞都在呕吐!   但他面上一点没显露出来,还面无表情。   “嗯,不要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十厘米。   莫开被两个孩子的反应弄得想笑,他忍了又忍,才继续说:“真的不要了?小止。”   “嗯。”   谢止又木着脸往旁边挪了二十厘米。   快要挤到谢聪旁边了。   眼看着干什么都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谢止这反应,莫开心底快要笑岔气了,他把新的豆汁儿放回到桌上,谢聪狐疑地看了一眼几人,又把那碗豆汁端了起来。   喝了一口。   “哕——”   熟悉的惊天巨呕又再次响彻了公营饭店的大堂。   谢聪脸色铁绿,舌头颤抖,任由豆汁儿从嘴里往碗里自由落体,整个人要死了。   莫开哥他们是魔鬼么?   这么难喝的馊袜子水居然都咽下去了?!!   这确定——   妈的这确定能喝吗?!   一碗豆汁儿把谢聪完全整蔫儿了,连其他的菜都吃不香了。   一直到吃完饭,谢聪都没有露出多大的笑容。   甚至忘了追问莫开要和他哥说的事情是什么,一回到家,就跑回自己的屋子泡麦乳精喝去了,还拆了一罐莫开腌的酸辣脆笋。   像个老鼠似的嚼得咯吱咯吱。   莫开见谢聪忘了追问,更不会主动提醒,他让谢止带瓜瓜去写字,就和谢成缺一起来到了东侧的卧室,还锁了门。   谢成缺直接抱住了莫开,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老婆,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话已经到了嘴边,莫开却有点迟疑了,他顿了一下。   抬起头。   “成缺,我暂时可能还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细节,但是我说的话是真的,你会相信我吗?”   “当然。”谢成缺听到前面,也没有任何失望,他只觉得莫开就算难以启齿到这个份上还要告诉他,可见现在对他多么依赖又信任。   他简直恨不得把莫开揉进他怀里!   再也不把莫开放开。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如果所有的细节需要以后再说,那你就以后再说,我可以等你,老婆,随时。”   莫开眼睛有点发热,他抿了抿嘴角,把脸埋到了谢成缺的肩膀。   感受着谢成缺脖颈处的炽热跳动,他吸了口气。   “成缺,你相信.......人会预知未来吗?”   “什么意思?”谢成缺一愣。   “如果我说,我知道瓜瓜未来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你信我吗?”莫开声音不温不火,却透着一股紧绷的沙哑,他似乎也不需要谢成缺给他回应,又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梦到了瓜瓜的未来,也梦到了我的,如果当初你没有——”   “我没有什么?”   “如果当初你没有背我去医院,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了,瓜瓜会再次成为孤儿,黄华村也没有人会愿意领养瓜瓜,瓜瓜只能在黄华村四处游荡,四处乞讨,直到......被送去孤儿院,然后在孤儿院被欺辱霸凌着长大,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也不会懂得吃饱的滋味儿。”   莫开声音越来越干,眼睛也开始胀疼。   “然后在瓜瓜十七岁的时候,他遇到了离家出走到那里的秦江城,过分缺爱的瓜瓜被秦江城各种诱导哄骗,爱上了秦江城,可最后......瓜瓜失去了一切,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谢成缺眼神陡然漆黑。   “不,不止死无葬身之地,瓜瓜死的时候,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他的尸体孤零零地被风干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小地下室里,被放干了血,摘光了器官,胸口肚子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莫开眼眶陡然殷红,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让他浑身止不住颤抖,声音里也带出了泣血的铁锈味儿,从喉咙里丝丝缕缕渗出,带着粗粝的痛。   他心脏好疼。   也好恨!   “甚至就连瓜瓜的眼珠子......也被挖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只因为那个秦江城需要瓜瓜的血肉和器官,去给另一个人,成缺,你知道么?你知道我多恨那个畜生么?!成缺......我说的这些,还都只是冰山一角,你知道那个畜生一直以来到底怎么虐待瓜瓜的么,他不是人啊,他就是畜生!畜生!!!”   “老婆,老婆!”眼看着莫开好似进了梦魇似的,眼神涣散得根本不像在和他说话,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谢成缺连忙抱紧了莫开,一遍遍地轻唤着他,亲吻他的脸颊。   还有额头。   “那些都没有发生,老婆,你冷静一点,那些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别害怕,好不好?别怕.......”   “莫开,看着我,莫开.......”   “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些就一定发生!不,那些已经发生过了,只不过现在重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成缺,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对,这些太匪夷所思了,听着就像神经病,你不信也很正常......”   “我没什么不相信的,我当然相信,我当然相信你!”   “还有那个小孩儿,对,就上午那个突然冲出来抱起来瓜瓜的小孩儿,我看他根本不叫孙旭,我看他应该就是秦江城!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他跟踪我们,他......他算计了一切!”   “可那孩子现在不是才十一二岁吗?怎么就有这么深的心机?!”   “不,他才不是十一二岁,他重生了,他应该是重生了!”   “什么,重生?!!”谢成缺看着莫开,只觉得莫开说的越来越夸张,失去正常逻辑了。   但他不是质疑莫开说的真实性,也不觉得莫开疯了。   只是震惊。   他死死抓着莫开的胳膊,眸色漆沉地看着他:“老婆,你知道你到底再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就是重生,那个秦江城的小孩儿的躯壳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儿的灵魂,而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你是不是觉得这很荒谬?”   莫开紧紧抓着谢成缺的胳膊,看着他。   “但是我没有撒谎,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他的行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儿的行为,还有......之前几次三番想杀死我的,应该就是他。”   “什么?!”   “对啊,就是他。”莫开突然嗤笑了一声,“不过我不知道他杀了我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想早早地带走瓜瓜继续折磨,然后把瓜瓜当做他的器官库,还是......”   呵,这辈子突然后悔了。   又爱上了瓜瓜呢?   他之前从来没考虑过后面这个可能,可今天的“英雄救美”,却让他忍不住想到了这些。   如果只是普通的想圈养,秦江城没必要演这么多,或者说,就算想演,也没必要演这么早。   反而像是——   秦江城上辈子后来过得不好,幡然醒悟了什么,然后开始怀念起一颗心全部拴在他身上却被他活活摘取了所有器官、弄成了一具空尸的瓜瓜!   呵,毕竟这种渣攻重生的剧情他不是没看过,以前的小说不是很爱写这种套路么?   当时他就觉得恶心。   现在更是觉得无敌反胃!   一群畜生。   凭什么重生。 [68]第六十八章:想压着他缠绵,亲吻,舔舐,吮吸.....   谢聪吃完一罐笋子当零食,又开始嗑瓜子儿,麦乳精泡了两大碗,喝得他肚子撑得滴溜圆。   每个屋的暖炉都好有劲儿,熏得空气都带着烤栗子的香味儿。   谢聪幸福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就睡着了,谢止过来的时候,看到谢聪张着嘴仰躺在床上,嘴里还有好几个瓜子儿皮。   谢止:“......”   担心谢聪在梦中把自己呛死,谢止用筷子把谢聪嘴里的瓜子皮儿夹了出来,又用手托着谢聪的下巴合上了。   “瓜瓜,我们回去。”他把筷子放起来,牵起旁边跟过来的瓜瓜的小手,柔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嗯。”   瓜瓜瞄了一眼谢聪,又瞄了一眼爸爸和谢叔叔待的房间,叹了口气。   “怎么了,瓜瓜,为什么叹气?”   谢止连忙蹲下来看着瓜瓜,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了隐隐的紧张和着急。   “你哪里不舒服吗?是肚子么,还是哪里?!”   天知道今天瓜瓜被那个恶毒的东西用头撞倒时他有多么愤怒,身上的皮肤都急得抽疼起来,明明以前被刘大强孙大花用铁棍狠狠抽的时候,他都不会感觉到那么疼。   可当他冲了过去,一个被他更高更快的声音却出现在了他的前面,抱起了瓜瓜弟弟......   他讨厌那个人。   明明那个人和莫叔叔谢叔叔他们一样,是着急瓜瓜,可他——   就是好讨厌那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那个人抱着瓜瓜弟弟,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把那个人的胳膊从瓜瓜弟弟的身上撕开。   “肚子不痛的,哥哥,你别担心。”瓜瓜感觉到了谢止的担心和着急,连忙伸出小手,摸了摸谢止的脸。   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乖甜,眼睛也弯了起来,嘴边开出两朵嫩呼呼的小梨涡。   “哥哥,我一点事情都没有的,真的呀!”   谢止头皮突然发麻了一下,一阵酥酥的感觉从头皮一路窜到心底,他闻着脸颊旁边传来的奶呼呼甜丝丝的香气,脸皮发烫。   瓜瓜弟弟怎么摸......摸他的脸。   谢止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瓜瓜却以为谢止不说话是因为还在担心,立刻又撒娇似的伸出小胳膊,软软地搂住了谢止的脖颈,软乎乎的小身体贴了过去。   “哥哥,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儿,也......也别告诉爸爸,好不好?”   不然爸爸会担心,而且可能还要拉他去医院。   那可就坏啦。   谢止的脸皮连带耳根一起红了,甚至脖颈也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不敢动弹,感受着软乎乎的小身体主动贴在他身上,紧紧地搂着他,弟弟热乎乎的呼吸还吹拂到了他的耳朵上。   他心跳突然好快。   “哥哥,好不好,你说呀?”瓜瓜的小奶音又响了起来。   “好......好啊。”谢止结巴了一下,一下子抱起了瓜瓜,紧绷着脸。   “你肚子真的不痛吧。”   “不痛的,不痛的!”瓜瓜连忙点头。   “那我抱你回去,我给你泡杯牛奶,弟弟你要喝完。”   牛奶有营养,莫叔叔说的。   “哥哥也喝!”瓜瓜立马道。   谢止绷着脸。   “哥哥也喝嘛。”   瓜瓜把脑袋蹭了过去,软乎乎的小嘴距离谢止的脸颊不过一公分。   “哥哥喝了才能长高高,我们一起长大,以后保护爸爸!”   “...嗯。”谢止虽然还是绷着脸,但应了声。   瓜瓜回屋喝完牛奶,又和谢止一起写了好一会儿字儿,等到他都写到实在没什么可写的了,趴在床上快睡着,才等来爸爸。   爸爸的眼睛红红的,一进来就紧紧抱住了他。   “爸爸你怎么了?!”瓜瓜一下子就着急了,急得小声音都有点破音了。   “爸爸你哭了吗?谁欺负你了,瓜瓜打他,瓜瓜打他!”   “没人欺负我。”   莫开红着眼睛,声音有点潮湿。   他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我只是想宝宝了。”   那些刻意被他尘封的记忆和画面一旦回想起来,莫开就控制不住浑身滔天的愤怒和颤抖。   他恐惧。   恐惧那个秦江城会像上辈子一样,再次带走瓜瓜。   毕竟只有千里做贼的,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他怕他疏忽,着了秦江城的道儿,那么他的瓜瓜就......   当然,这辈子瓜瓜一定不会再去孤儿院,因为有成缺在。   可万一成缺也被秦江城算计了呢。   他现在只庆幸,他提前向谢成缺坦白了,这样成缺也可以提前防着......   可是,他们真的完全防得住么。   “吱呀。”莫开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谢成缺走了进来,他看着莫开抱着瓜瓜,敛起眸底的沉色,走了过去。   他轻轻揉了揉莫开的头发,声音沉稳又柔和。   “不会有事,相信我。”   “好。”听着谢成缺的声音,莫开心里真的莫名安稳了一些,他抬起头,“你记住了我后面和你说的那几件事儿了吧?”   “记得。”   年底,改革开放!将开启市场经济,允许私人开始做生意。   投机倒把四个字将退出历史舞台,这简直是最让他如鱼得水的消息。   明年,革委会也将彻底倒台,全国开始全面平反大量冤假错案,全面摘掉右.派帽子,经济上将试办七个出口特区,提出建立s市等几大经济特区。   同时,全国迎来知青返城潮,这更有意思了,乍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他家莫开也只是随口一提,但他却知道这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金机。   80年,国家会正式建立四大经济特区,经济真正开启腾飞,华夏恢复国际货币基金和世界银行席位,融入国际经济体系,这意味着外贸上的机会......   81年......   莫开说的每一个字儿他都记得,并且反复思忖,思考这背后能带来什么机遇。   以及,反杀的机会。   毕竟他家宝贝不是还说了么,在那些预知的画面里,他成为了一方大佬,十分厉害,可也成了秦江城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秦江城联手他人把他害得含冤入狱,只是押送车还没把他带到监狱里,就半路失事,坠入海里。   呵......   他居然能被这么个小畜生算计得尸骨无存?   他怎么更觉得那个时间线的他像是在演一出金蝉脱壳。   他就算真着了道,也必然不可能让这个秦江城好过。   只是再往后面的事情,他家宝贝也不知道了。   想到莫开刚刚提到他被害的时候那咬牙切齿又害怕的眼睛,和那旖旎眼尾滑下来的眼泪,他就心痛要要死。   又悸动到颤抖。   他恨不得把他的莫开猛然抱到床上,拼命地压着他缠绵亲吻,一点点舔舐、吮吸......   让莫开再也没有时间心痛,只能在他的怀里喘息。   依赖他,信任他,全方面地被他调动,因他沉醉,因他失迷。   可是他还不能......   他老婆还要回来抱着瓜瓜,不然又要心慌难安。   没关系。   他可以暂且把老婆让给孩子,但也只是......   暂且而已。   “小止,你去跟你小聪叔叔睡。”谢成缺看了眼谢止,轻轻搂住了莫开,又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瓜瓜是个好孩子,不该被那么个畜生盯上。   不论那畜生重生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因为后悔,因为幡然醒悟才拼命想抓住瓜瓜,开始深爱瓜瓜,那他的爱也不过是个畜生在扮演的滑稽笑话而已。   毕竟爱一个人,就不可能去伸手害死对方的亲人,可那个东西却为了能够私占瓜瓜,三番两次想害死他的莫开!   就冲着一点,不管秦江城是谁,他都会弄死对方。   如果对方只是想算计他,那还可以缓缓,但涉及他的莫开......   他不保证,会让这个畜生活到成年。   谢止看了眼瓜瓜,才转身走了,轻轻合上房门。   谢成缺的视线掠过谢止在门后消失的影子,搂紧了莫开。   “北城也有社会大集,逢八开,我们明天要不要去看看?看完正好去拜访张文英奶奶他们。”   “好。”莫开点点头。   现在确信了秦江城那个畜生重生且死活会盯着瓜瓜,他就不能躺平。   他得尽快积累出一些资本。   这个四合院有四间大房间和一间小柴房,其中三个房间用来住人,那个带着灶台的大房间则可以成为专门的厨房。   柴房就是他的仓库。   马上就会改革开放,他必须争当吃螃蟹的第一人。   食品厂......   他开定了。   但在开厂之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一夜安稳。   莫开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给瓜瓜穿好了小衣服,带着瓜瓜下了床。   谢成缺已经买好了早饭,附近的公营早餐店人气很旺,有包子、糖饼,油条,炒肝儿,馄饨还有焦圈儿。   谢成缺一样买了一点,又冲了几碗麦乳精,几人吃了个九分饱。   “这个炒肝儿真不好吃,但是焦圈儿好好吃,大哥,明天我还想吃这个焦圈儿!”   全家最无忧无虑的谢聪兴奋发言。   “你自己去买。”谢成缺冷着脸。   “大哥你怎么这样!”   “小聪,我和你大哥就要开始忙了,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瓜瓜和小止也要开始上学,所以早餐的确要你买了,甚至可能还得辛苦你帮我和你大哥干点别的活儿,这个家真的很需要你。”   莫开看着谢聪。   “所以你跟我们来北城,真的太好了。”   “那,那.......那当然。”谢聪拼命压制着要抬不抬的嘴角和撅起来的嘴唇,整个人得意得胸膛高挺,眉毛和嘴各撇各的。   “我当然很重要了。”   “对啊,所以以后要辛苦你干很多事儿了,小聪。”   “没,没什么辛苦的,我年轻着呢。”谢聪呼噜噜喝完碗底的麦乳精,嘴角又要吊起来,“莫开哥,你想我帮你干什么啊?”   “现在还没想好呢,想好就和你说,一会儿咱们去赶社会大集,好好看看这北城的社会大集什么样。”莫开看着谢聪,眼底不自主柔和。   其实谢聪这孩子虽然傻,但也挺好的。   一个猴一个栓法,谢聪这孩子就需要顺毛栓。   只要栓好了,听话得很。   北城有三处社会大集地点,莫开去的就是最近的怀平社会大集。   在到到达大集之前,莫开对怀平社会大集并没有很期待,省城并不比北城小,社会大集还只有一处地点,北城居然分流了三处,大概率不会多大。   可等他到了大集附近,才发现他完全想错了。   怀平社会大集挤挤挨挨,一眼都望不到头,甚至靠近了,会发现口音都不止一种。   “看来这社会大集不止是北城和附近的人来赶。”谢成缺眼神沉敛,低头在莫开旁边耳语了句。   “嗯。”莫开隆起眉头。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四处想挖一笔或者说四处找寻活路的人就这么多了,等到改革开放,在第一时间敢吃螃蟹的人也绝对不止他和谢成缺两个人。   他拿起一个摊位上摆着的咸菜罐子,闻了闻。   “哎呀,小伙子你看我这咸菜腌得多好,要不来点儿?可便宜了,只要六分钱一罐,香得很呢,里面还放了猪油!辣椒黄瓜萝卜豆角也都是我自己种的,保证新鲜的时候腌的,可不是那些坏菜。”对面的人操着一口蹩脚的北城话,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的。   “六分钱一罐?”莫开有点意外。   这咸菜闻着一般,但里面的确放了猪油,卖这个价格着实算便宜了。   “对对,但是吧,我只要东西或者粮票,不要钱。”男人搓手。   “不要钱?”莫开明白了,这个大叔是来找活路的。   他把咸菜放了回去。   “行,一会儿我买了其他东西再来换,您要杂粮米杂粮面么?比如高粱面什么的。”   “高粱面?要要!当然要!”男人激动得连忙点头。   这些可是他最想的东西。   这些可比鸡蛋和肉什么的好多了,能填饱肚子!   要不是村里的猪突然死了,他们也分不到这点子肉熬油,熬出来的肉渣他们给娃娃分了吃了,油全部被他和他老婆腌成了咸菜,用来到大集上换杂粮面吃。   不然他家九个娃娃真养不大了。   不过这油能腌咸菜到北城社会大集上换米面的事情还是他们村后面牛棚里的那几个从北城来的臭老九说的,他一开始不信,后来试了发现真行。   谢聪也拿起那咸菜闻了闻,又皱着脸放下了。   妈呀,一闻就知道不好吃,他莫开哥买这干啥,比他莫开哥做得明明差远了啊!   莫开把社会大集从头逛到了尾,买了不少东西。   什么蔬菜肉蛋、粮油米面通通拿下,还有花生糖、米花糖、麦芽糖、以及老舍书里写过的的童年零食杂拌儿,都多少买了些,给孩子们尝尝鲜。   外加一些碗筷、簸箕、扫帚,和缸缸罐罐......   得亏来之前谢成缺先找那个租房的大哥打听了一下,到某人家租了个小三轮车,不然还放不下。   莫开还专门调转回头,拿一袋子高粱面和那大叔换了几罐咸菜。   把大叔高兴得非要多给莫开一把芹菜,说实话,他都没指望莫开真的会因为那句话再掉过头来找他。   这大集那么大!那么挤,多少人直接就从那一头出去了,他家咸菜就算有猪油,但味道也就那样。   “这芹菜自家种的,好吃着呢,小伙子你快拿着。”   “谢谢叔,那我就拿回去包饺子了。”莫开没有拒绝,笑着接了过来。   旁边的谢成缺一直温柔地看着莫开,只觉得莫开好像长到了他的心里。   要想把莫开从他心里扒出来,除非把他的心脏剁碎。   但也扒不干净。   几人从社会大集回去后,就收拾收拾,赶去了北城大学附近的一条小街,街道两边都是带院子的小洋房。   昨天晚上谢成缺已经给张文英奶奶等人打了电话,说明今天中午会去拜访。   可把张文英等人激动坏了,立刻商量好了地址,让莫开他们来。   这地址给的就是苏安奶奶家的地址。   其他老人的地址要么太远,要么还有其他儿辈孙辈同住,要么就是在教职工宿舍,都没有苏安奶奶家又大又方便。   远远看到那最漂亮的小洋房时,莫开就忍不住感慨了句。   “苏安奶奶不愧是教金融的。”   果然学经济的家里经济都不能太差!   “呀,那几个孩子来了——”张文英奶奶眼神最好使,远远就在房顶看到了莫开一行人,高兴地摆手。   瓜瓜也高兴地连忙把小手举得高高的,跳着挥。   可把一众老人都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满脸慈爱。   “是瓜瓜那娃娃呢!”   “还穿着咱们给买的小红袄呢,真喜庆,真好看。”   “诶,瓜瓜旁边那个娃娃是谁?咋又多了个娃娃......”   “老高你不是要老年痴呆了吧,小莫之前不是在信里说过,他和小谢又收养了个可怜娃娃么,那娃娃的妈死了,他那个舅舅舅妈可不是个东西,把这娃娃虐待得可狠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一会儿可都别乱说话啊。”   “......”   眼看着莫开等人快来到了,几人赶紧从房顶走了下去。   瓜瓜一马当先,拽着莫开的手,像个喜庆的小炮.弹冲了过来。   “张奶奶,孙爷爷,高爷爷,苏奶奶,方爷爷,赵奶奶!”   “诶~~~”   几人都笑着答应。   其实按照辈分,瓜瓜应该喊太爷爷太奶奶了,但是几个教授都不在乎这个细节。   苏安喜欢得直接弯下腰,伸出手。   “来让奶奶抱抱~”   瓜瓜害羞地看了下莫开,见莫开点点头,便跑了过去,有点脸红地被苏安奶奶抱在了怀里。   苏安奶奶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其他人也忍不住捏捏瓜瓜的脸蛋,摸摸瓜瓜的小手。   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谢止一直盯着瓜瓜,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孩子长得也怪俊呢。”张文英奶奶又看向谢止,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谢止绷着脸。   “谢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止?好名字。”张文英奶奶笑着说,“几岁了,上学了吗?”   “正准备给孩子找学校呢。”莫开接过话来,“就是不知道去哪所学校最好。”   “哎呀,这不是我们最擅长的了么,这边的小学和幼儿园可好几所呢,我们帮你选选?”   “那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入学难不难。”   “那有什么难的?孩子上学的事情都好说。”张文英奶奶笑了,“老方女婿就是管这个的,办手续需要什么资料.......等我们一会儿商量好孩子去哪所学校了,就问问他女婿就是。”   “行,没问题。”方教授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真的吗?!”莫开高兴地顿时抬头看向谢成缺,谢成缺也含笑看着莫开,手忍不住地伸出去,又在半路收了回来。   他好想......   好想揉揉莫开的脸。   “好了,都快进屋吧,进屋商量!外面那么冷,一会儿该冻着了。”苏安奶奶笑着说。   一行人进了屋,谢成缺从里面锁上了院子门。   一双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外面的院子掠过,又消失在了街口。   两分钟后。   秦江城听到电话里的报告,黑着脸皱起了眉。   莫开怎么还和北城大学的那群老东西认识?!   如果放在之前,这群人还没什么可在意的。   可现在......   这群人都平反了,各个人脉都不可小觑。   早知道之前就不管不顾地给莫开下第三次手了!   秦江城好后悔。   可现在他反而不能轻举妄动。   “小城,小城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楼下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秦江城不耐烦地搁下电话,起身套了件大衣,走了出去。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想去。”   “你怎么能不去,你就要升初中了,跟我去拜访拜访你苏姨一家有好处,你苏姨老公可是管教育的,你这孩子咋不听呢。”   呵。   秦江城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他不知道他妈嘴上是为了他的升学,实际上还是想着他和孙青晚的娃娃亲么?   他才这么小,他妈就暗搓搓想撮合他和孙青晚,试图让他和孙青晚构建一些青梅竹马的感情。   别说他不喜欢女人,他就是喜欢女人,也不可能喜欢上粗俗的孙青晚。   不过......   孙青晚的爸的确有点本事,这层关系是可以利用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秦江城眼神突然一跳,抬了抬阴鸷的嘴角。   他的瓜瓜和那个被莫开谢成缺新收养的孩子......   貌似也该上学了吧。   = [69]第六十九章:开辟北城市场,将计就计   傍晚,莫开和谢成缺带着三个孩子从再三留客的苏安奶奶里出来了。   “你们俩孩子真是的,这都马上要吃晚饭了,怎么还非要走呢。”苏安奶奶死死拉着莫开的手,就是不想让人走。   “就是,中午做了那么多,都没吃完。”旁边的张文英奶奶也一脸着急,“晚上正好接着吃了,你们走干嘛,走了回去还得做饭。”   “奶奶,家里还没有收拾好呢,得回去收拾收拾,过些天我们还会再来的。”谢成缺不动声色地把莫开的手从苏安奶奶的手里轻轻拉了回来,抢到了自己手里,笑着说。   “就怕到时候来太勤了,你们都得嫌我们烦呢。”   “行,你最好天天来,不把我惹烦不罢休那种!”苏安奶奶故意虎起脸。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莫开被谢成缺暗搓搓拉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耳根隐隐发红。   谢成缺在干嘛呀,大家都看着呢。   “奶奶,我们就先走了,马上开学了,以后说不定真能天天见呢。”   “那倒是。”想到这里,苏安奶奶的脸色好了点儿,“以后在大学里你常来我们金融学院玩,直接来我办公室!”   “咋就去你们金融学院呢,我们历史学院离法学院可更近。”孙秀成爷爷立马说。   “那我们社会学院还就和法学院挨着呢!”   高子黄教授不甘示弱。   “去你们文类的学院有啥意思,来我们数学院玩还差不多。”一向不爱说话的孙越华爷爷也加入了战场,“小莫啊,你来我们那儿,我给你开小灶,而且我们数学院的小伙子和姑娘都聪明又好看,你多多结交一些朋友啊。”   “.......”   莫开简直想扶额擦汗。   数学系......开小灶。   虽然他喜欢数学,但也大可不必啊。   眼看着几个老人又争抢起他老婆来,谢成缺简直发酸又无奈。   这是他老婆。   他老婆!   真正能天天见的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   “哎呀,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儿!”张文英奶奶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语气慌忙,“小莫你先别走啊,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她转身快步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又小碎步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笑着塞给莫开。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是?”莫开拿起来本子,试探着翻开。   在看到本子上记载的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时,莫开一愣。   “张奶奶,这......”   “小莫啊,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张文英奶奶看着莫开,有点不好意思,“主要你做的那些东西太好吃了,大家一尝,呀,都追着要啊!我就......就帮你记了些的确非常想要的教职工,还有亲戚朋友什么的,但是你放心,这些人都可靠的。”   如果不可靠,也不可能和她走得近,毕竟她才平反多久呢。   “而且,咱们也不强制,你学业繁忙,最重要的还是上学,这些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当啥也没看见.......”   “不不,我接,我当然想接了,谢谢你,张奶奶,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他正愁怎么慢慢打开北城市场呢。   他之前想的是先在社会大集上慢慢打出名声,但现在既然能从北城大学这边先开辟市场,那也很好。   距离改革开放的时间不到一年了,留给他打名声的时间不多了,能双管齐下就双管齐下。   他必须尽快!   “哪有什么帮不帮忙的,希望不会耽误你上课。”张文英奶奶见莫开高兴,也笑了,还轻轻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小莫这孩子不容易,又要上学,又要养孩子,现在还多收养了一个......   就算有小谢帮衬,也难啊。   好在手艺不一般,又能写文章,能赚些钱补贴生活,不然可怎么活下去啊。   莫开和几位老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和谢成缺一起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莫开和谢成缺都忙成了陀螺。   莫开按照张文英奶奶提供的名单腌制了一批脆笋和萝卜,炒了几百斤的瓜子与花生,还熬制了三十瓶份的鸡肉丁辣椒酱和五十瓶份的香辣红油酱,带着谢聪和瓜瓜谢止挨个送货上门。   谢聪老喜欢这活儿了,不但轻松,能到处溜达,莫开哥还给工钱。   简直爽死了!   瓜瓜和谢止也跟着熟悉了不少北城的地方,瓜瓜有点小路痴,但谢止却是惊了人的记忆力好,但凡走过一遍的地方,不管多绕,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让谢聪都忍不住甘拜下风。   要知道谢聪可是一直以他的绝佳方向感为傲的,连他大哥之前都夸过他虽然脑子笨但是记路很强!   现在居然被一个小屁孩比下了。   “草,你这简直人形警.犬啊。”又一次在某条小路口拿不住主意、但被谢止提醒了后,谢聪对着谢止惊叹。   正在一旁挪货的莫开:“......”   谢聪这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止根本不带搭理谢聪的,他转过身,给坐在小三轮车上的瓜瓜掖了掖毛绒绒的小围脖,又打开了保温杯。   送到瓜瓜嘴巴旁边。   “弟弟,喝口水。”   太冷了,好怕弟弟会冻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莫叔叔一定要把他们都带出来,其实他可以在家里照顾好弟弟的。   是因为他还太小了,莫叔叔还是不够放心么?!   “哥哥也喝,爸爸也喝!”瓜瓜立刻仰着冻得有点红的小脸道。   小鼻子也红红的。   “一会儿我就给莫叔叔倒了,弟弟,你先喝。”谢止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揉了揉瓜瓜的小帽子。   毛绒绒的毛线刺着他的掌心,让他的心也痒痒的软软的。   弟弟好可爱。   “那我呢,瓜瓜?!”旁边的谢聪没有听到自己,一下子伤心起来,哈士奇一般嚎叫,“哥哥喝,爸爸喝,就小聪叔叔不用喝是吗?瓜瓜你不喜欢小聪叔叔了,你关心所有人,就不关心小聪叔叔了,呜呜,我好伤心,我好伤心啊!”   瓜瓜被突然“大哭”的谢聪弄得一愣,那叫一个手足无措,小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慌忙摇头:“不、不是的,小聪叔叔喝,小聪叔叔也喝哇!”   “呜啊——,瓜瓜你现在才说,如果我不提醒你是不是就不说了?”   “不不,不是......真的不是的!”瓜瓜急得从三轮车上站起来了,小手举着装着水的保温杯盖子送到谢聪那边,“小聪叔叔你别生气,别难过,我关心的,喜欢的,我喜欢你的!”   他不说小聪叔叔是因为刚刚他看到小聪叔叔已经先喝了。   但是爸爸和哥哥还没有喝呀。   “呜呜,我才不信呢。”谢聪看到小瓜瓜这么着急,心里已经不吃醋了,但还瘪着嘴,一副还要哄的样子。   “你就是不爱我了。”   莫开在一旁彻底没眼看了。   谢止也瞥了谢聪几眼,有点想拿起保温杯直接怼到谢聪嘴上。   莫开咳嗽一声,拿好东西:“我上去了,小聪、小止,你们俩看好瓜瓜,我很快回来,小聪你别闹了。”   “嗯。”谢止立刻答应。   莫开飞快拎着三斤瓜子,五罐香辣脆笋上了楼。   七十年代特有的筒子楼,一层住着好多户人家,看到陌生的面孔上来,好多人盯着莫开看。   “嘿,这小伙子是谁啊,长得还怪俊的嘞~”   “来找亲戚的?”   “朝老王家的方向过去了,哟,居然是找老王家的,这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莫开全当没听见这些窃窃私语,他敲了敲门,门内很快走出来了一个大肚子的中年女人。   看到莫开,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顿时亮了。   “是小莫吧?你可来了,快快,快进来。”   “是,姐。”莫开笑着将东西提起来,“我帮您拎进去?”   “谢谢你了,喝口水吧?这外面可怪冷的!今天零下呢。”   “不用了姐,我给你送进来就......”莫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女人已经把一罐子脆笋直接拧开了,捏着一根就放到了嘴里。   “咯吱咯吱......”清脆鲜嫩的笋条嚼在嘴里,那叫一个酸辣脆爽,椒香浓郁,一口上瘾!   好吃得女人眯起了眼。   “妈呀,就是个味儿,我想了一个多月了!”女人边吃还边冒口水。   她把咕嘟嘟冒出的口水和脆嫩笋子一起咽下,很快就嚼完了一根。   正想再捏一根呢,看到莫开在看她,顿时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太爱吃你这笋子了,自从上次在张教授那边尝到,就吃什么都不香了,我想你这笋子都......都想了一个月了,让你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笑话的,我感谢姐喜欢还来不及呢,女人怀孕了,就是容易突然想吃点什么,吃不到就是难受,早知道姐这么爱吃,我该早就赶来北城的。”莫开笑着说。   “哎呀,你现在来也不晚,以后我可得常要你的笋子了。”女人说着,又忍不捏起了一根,吃得眼都红了。   “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我感觉五罐子可能不够,我再要五罐吧,一个星期内你送过来就行!”   “好,没问题。”莫开说,“不过到时候我不一定有空,我让我弟弟来送。”   “都行都行。”女人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莫开。   莫开收了钱,笑着说:“那姐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给你送。”   “可以可以!”女人已经又迫不及待地打开装着焦糖瓜子的纸包了。   纸袋子刚打开,一股浓郁香甜的比奶糖还诱人的香气就传了出来,钻进了她的鼻孔。   妈呀,这瓜子也好香!   莫开笑着走了,还帮女人带上了门。   见莫开离开,其他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怎么这么快又出来了,那小伙子手里的东西都没了。”   “好像就桂香一个人在家吧?不方便坐呗。”   “不会是来送礼的吧?听说老王那个厂子最近有好几个转正名额呢,老王又是小厂长......”   “啧啧,不会吧,这可是犯错误啊!”   “......”   莫开听了一耳朵的小话儿,皱起了眉。   就当他思考着下次来要不要给桂香姐提醒一声外面的谣言时,一股冰凉的冷意突然从他脚底炸开,猛然窜到了头皮。   他瞳孔骤然缩起:“!”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飞速冲出了楼栋,一把抱起了瓜瓜。   这过大的反应让谢止几人都一愣。   谢聪更是直接道:“怎么了,莫开哥,出啥事儿了吗?!”   “没......没有。”听着谢聪的声音,莫开紧急收住了情绪,竭力压制着他的语气。   不行,他要冷静。   他得冷静!   谢聪:“那你怎么......”   “刚刚我去送东西,听到他们在说到谁家的孩子丢了,这边有人贩子!”   “什么?!人贩子?!”谢聪眼睛睁大了。   “对,看孩子的是孩子奶奶,丢了孩子后那奶奶还愧疚疯了,整家都破碎了,瓜瓜那么小还那么好看,我当时听着就害怕了,忍不住担心.......”   “不会的。”谢聪立马说,“莫开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瓜瓜,绝对不会让瓜瓜被任何人带走!”   “你们千万要注意,任何陌生人靠近都不行,要是瓜瓜真丢了,我可活不了了。”莫开眼睛发红,这才看向旁边站着的那个他怎么也不想看见的身影。   “你这孩子怎么在这边,你家大人呢,现在有很多人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谢谢莫叔叔关心,但是我都那么大了,人贩子骗不了我。”秦江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佯装出些许腼腆的模样。   他视线不着痕迹的看着莫开,不放过莫开脸上都任何一个表情细节。   “不过......莫叔叔也不用太紧张,有这么多人关心着瓜瓜弟弟,瓜瓜弟弟不会有事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你这孩子也不能太托大了,千万要小心一点,这可不是小事儿,知不知道?”   莫开一脸担心地盯着秦江城。   “你赶紧回家去吧,这天马上要黑了。”   “我知道的,马上就回去,我妈妈喜欢吃这附近的那家公营饭店的鲜肉包子,我放学了特意来买的。”   秦江城自然地拎起手里的包子,笑眯眯。   “正巧看到弟弟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弟弟喜不喜欢吃包子?我给弟弟留两个。”   “不用,你都给你妈妈带回去吧,你说的那家公营饭店是不是旁边那个街街口处的那家?”   “对。”   “那一会儿我们正好要路过那边,我去买几个鲜肉包子尝尝,看看到底有多好吃,能让你这孩子专门过来给妈妈买。”莫开语气轻松了几分,看向秦江城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和长辈的柔和,似乎有点喜欢面前这孝顺的孩子。   “你倒是怪孝顺的,也怪细心的,像你这样的小孩儿可不多。”   “哪能呢。”秦江城眸底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得更乖巧了,“大部分孩子都是这样的吧?我相信瓜瓜弟弟肯定也这么孝顺。”   “那倒是,瓜瓜最孝顺了,就是有点太乖了,有时候.......有时候我都想让他被那么乖,皮点儿更好。”   “我倒是怪皮的,我妈可头疼死了。”秦江城笑着说,“弟弟在哪个幼儿园啊,弟弟这么可爱,老师同学肯定都很喜欢他。”   “还没想好呢,你是在这附近上的学不?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嗯,我就在这儿上的,我觉得北城附幼就不错,以后可以直升,比较省心。”   “直升?”莫开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   “就是上完北城附幼可以直升北城附小,然后是北城附中,北城附高.......”   “诶,是吗,那这个好!”莫开眼睛一亮,“那我觉得瓜瓜可以上这个。”   谢聪看着莫开,表情有点呆。   他怎么感觉.......   莫开哥今天有点不太正常呢?   瓜瓜上什么幼儿园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说好要上军院幼小啊,明天去办手续,大后天就可以入园了。   连带谢止,也选好了小学。   怎么莫开哥还一副没选好而且不太了解的样子......   但谢聪却莫名地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长了块脑子,啥也没吱声。   莫开哥不正常......那他就不能乱说话吧?   “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而且我也在北城附小,马上要升北城附中了。”秦江城露出微笑,“我认识很多北城附小和北城附幼的老师,如果弟弟以后需要,我还可以帮忙。”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莫开一脸惊喜,“那你有没有什么联系方式,如果以后叔叔需要,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能啊。”秦江城拿起兜里的本子和随身带着的笔,刷刷就给莫开写了电话,然后撕下来给他。   “这是我家的电话,叔叔你家有没有?”   “叔叔家现在还没安呢,等安好了,我再给你说。”莫开此时无比庆幸他和谢成缺这两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安座机。   “行,那叔叔可别忘了。”秦江城虽然还不愿意离开,但也知道再黏下去就容易引起反感了,对着莫开和瓜瓜摆了摆手。   “那我先回家了,叔叔再见,弟弟再见。”   “你一个人回家小心点儿啊!”莫开提高声音说。   瓜瓜微微皱着小眉头,也摆了摆手。   “哥哥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哥哥......   但是他得有礼貌。   莫开眼看着秦江城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立刻骑上了三轮车,压下眸底掀起来的红色和冷意。   “走,去送最后一家,送完回家。”   “莫开哥,瓜瓜的幼儿园不是......”   “这个一会儿我们回家说。”莫开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压着声音,“具体到底去哪个幼儿园,等你大哥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在外面别提。”   “哦。”谢聪老实答应了,更觉得莫开哥不太对劲了。   但他大哥这些天天天耳提面命他好几遍,说如果发现莫开在外面突然有些什么不对劲或者他有什么不对劲,就不要吱声,不要说话,要是坏了什么大事,他真的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可他大哥表情太可怕了,而且说了好多遍,他不敢不放心上。   谢聪老老实实地跟着莫开一起送了最后一家,然后几人立刻回了家。   谢成缺还没有回来。   莫开带着几个孩子回到院子,就把院门认真地反锁上,他走进厨房,大火爆炒牛肉青椒,面条用清水加盐煮熟,最后把青椒牛肉浇头浇在了面条上。   “哇,好香啊——”   谢聪早就饿了,闻着香味儿就寻了过来,跟条小狗似的。   “莫开哥,我来端吧。”   莫开没有说话。   他出了神。   他和谢成缺其实早就商量好了让瓜瓜和谢止去哪所学校,可现在......   他改了主意。   天知道走出那筒子楼时,看到那秦江城站在瓜瓜旁边的瞬间,他浑身有多么毛!   脑浆一瞬间都要炸开了。   他不能接受瓜瓜出事。   绝对不能!   他简直不敢想象秦江城突然出现在瓜瓜身边的样子,尤其是瓜瓜身边还没有一个人的时候。   所以.......   他不能放心瓜瓜一个人上幼儿园,之前的幼儿园虽然是最好的,可他不安心了,秦江城明显一直盯着瓜瓜,他必须也......也找个人一直盯着瓜瓜。   “莫开哥,莫开哥?!”谢聪喊了莫开几声,见莫开没有反应,把手神到了莫开的眼睛前面。   “莫开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莫开回过神,把案板收了起来,“小聪你把面端过去吧,带瓜瓜和小止先吃饭,我收拾好厨房就回去。”   “行,那莫开哥你快点啊,一会儿面条就坨了。”谢聪吸了口气,被香得乐颠颠的,端着面就快步走了出去。   莫开看着谢聪的背影,脸上温和的表情再次缓缓归于冷寂。   秦江城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就他聪明么,就他会演戏?   好啊,没问题。   既然秦江城要化名,还要在他面前扮演个热心的好孩子......   呵,那他就好好看看,秦江城能演到哪里。 [70]第七十章:呼吸贴近,刺激的触感一点点在肌肤上疯狂覆盖......   谢成缺十一点多的时候才回来。   他一身凉气,莫开刚打开门,就被谢成缺猛然抱到了怀里。   “老婆,我好想你。”   莫开一怔,也抱紧了谢成缺。   “我也好想你。”   孩子们都睡了,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不怕被任何人发现地拥抱谢成缺,不用再压抑任何感情。   他眼睛有点红:“成缺,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是不是和秦江城傍晚去接近你们俩有关?”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也有眼线,老婆。”谢成缺低下头,轻轻亲吻莫开的唇瓣。   冰冷的唇接触在一起,却莫名烫得两个人一抖。   谢成缺紧紧按着莫开的脑袋,舌和唇一齐描绘着莫开的唇瓣,轻轻翘入了莫开的口腔,他如同吃果冻和烫过一般,反复吸吮轻咬莫开的唇,挑逗莫开的舌......再把莫开逐渐破碎粗重的喘息一点一点全部咽进肚里。   喉结滚动。   谢成缺猛地把莫开抱了上来!   “吭。”莫开陡然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谢成缺宽阔的肩,无处安放的双腿慌忙抬起,紧紧地攀附在谢成缺的腰侧。   不留一丝缝隙。   莫开浑身陡然颤了一下,眼尾发红。   “成缺,不......”   不行。   这样下去,他会不行的。   “我要亲你,我想......抱你。”   谢成缺沙哑的声音火热地吹拂在莫开耳边,逐渐贴近莫开的敏感的耳后和纤细脖颈,火热的呼气逐渐变成滚烫的唇,刺激的触感一点点在肌肤上疯狂覆盖。   潮湿......   莫开再也没了力,颤抖着完全坠靠在谢成缺身上,任由谢成缺抱小孩儿一般抱着他。   谢成缺的吻逐渐向下,他眼神漆黑,抱着莫开大步穿过院子,进了厨房。   猛地关上门,把莫开压在了厨房的门板上。   亲吻。   描绘......   扯开衣服,细细摩挲,看着那白皙的脖颈逐渐染上一块块斑驳的红色。   唇.瓣舌.尖流连。   “成......成缺。”莫开控制不住地战栗,眼神涣散,抱着谢成缺的头。   谢成缺眼神漆黑,缓缓向下,他深深呼吸着莫开腹部的柔暖气息,鼻尖疯狂贴近。   “好软。”   “唔,别...别!”   莫开陡然一激灵。   “老婆,我爱你。”谢成缺陡然疯狂起来,脸颊挤压在那块柔软.白皙的肉上。   我好爱你。   他好想把莫开的皮肤、呼吸、心跳、肉.体、一点一点,全部咀嚼吞噬到肚子里!   可他不敢说。   更不敢表现。   他怕莫开会觉得他可怕,觉得他变态。   他只能温柔地摩挲着一切,压制着一切疯狂的念想,流连。   “老婆,别动,让我亲亲,亲亲你这里.......”   **   莫开再清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他看着抱着他的谢成缺,脸疯狂发红。   “宝贝,怎么不看我?”谢成缺发现莫开闪躲着把脸挪到了旁边,顿时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托着莫开的脸让莫开转了过来。   莫开红着脸无语了。   “干嘛......”   没他看着,谢成缺还不能吃饭了是吗?   谢成缺喝着面条汤,吃着莫开给他留的牛肉,亲了一口莫开的嘴,才继续喝下一口。   “老婆,我要你看着我,你别不理我。”   “我哪里不理你了。”莫开小小声。   他只是不好意思了而已。   得亏......得亏他和谢成缺还没做到过最后一步,光是现在,他感觉他要死在谢成缺身上了,要是以后做到了最后......   他不会真的欲.仙.欲.“死”了吧。   谢成缺不是个性冷淡么,不对,谢成缺不是没谈过恋爱么,怎么这么会?!   莫开猛地盯住了谢成缺,皱着眉头。   “怎么了老婆?”发现莫开的眼神不对劲,刚夹了一筷子牛肉片的谢成缺转过了头,看着他。   “没,没事。”莫开一下子捂住了头。   啊啊啊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老婆,你到底在想什么?”谢成缺不吃了,看着莫开。   “没什么,就......就在想秦江城的事情。”莫开试图转移话题,但一提到秦江城,他的注意力就的确一下子留不在甜蜜的情绪上了,刚刚还火热的心跳也冷了下来。   谢成缺察觉到莫开的情绪,搂着莫开的左臂瞬间紧了紧,左手缓缓罩住莫开的手,十指相扣。   “老婆,别担心,给我一点时间。”   莫开抬起头,看了谢成缺一眼,缓缓把头靠在了谢成缺的肩膀上。   “我们一起。”   “好,我们一起。”谢成缺亲吻了一下莫开的额头,“老婆你今天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家莫开从一开始提到秦江城控制不住情绪和表情,到现在已经可以在秦江城面前维.稳演戏,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他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他家莫开一定可以反过来套路秦江城,   到那个时候,麻痹秦江城,让秦江城自投罗网,只是时间问题。   “他想和瓜瓜建立感情,那我们就将就就计,这样他至少不会狗急跳墙。”谢成缺声音沉静,“他是畜生,畜生都无法无天、看似都没有软肋没错,但实际上都有一个致命缺点。”   “什么?!”   “就是都动物性太强,很容易自以为是。”   莫开愣了愣。   “所以,秦江城很容易陷入自大,何况他还重生了。”谢成缺看着莫开。   “老婆你觉不觉得,重生对于他而言,不一定是真的好事。”   就冲秦江城这么小就无法无天、漠视法律来看,迟早会自寻死路。   “这点我信,可是我怕...我怕万一瓜瓜真的......”真的被秦江城吸引了怎么办?!   那个秦江城,可是个感情老手!   而且毫无底线。   真对瓜瓜做什么的话,瓜瓜怎么可能抵抗得住?!   更重要的是,这是原书啊,在这样的世界里,瓜瓜的根本设定就被设定成为秦江城着迷,岂不是更容易沦陷?!   “不会的。”谢成缺握着莫开的手,看着莫开的眼睛,“老婆你相信么,这辈子有我们把关,加上现在的瓜瓜并不缺少真正爱他的人,他很难会被灵魂低劣的秦江城吸引。”   甚至......   甚至瓜瓜这辈子还喜不喜欢男人都不好说。   瓜瓜是天生的同性恋么?他看不见得。   “那瓜瓜的幼儿园......”   “改了吧,就改成北城附幼。”谢成缺顿了顿,“小止也改去北城附小,这样每天让小止带着瓜瓜上下学,我们也可以放心。”   “但是里面都是些本地子弟,霸凌现象那么严重......”莫开皱眉。   当初就是从张文英奶奶的嘴里得知了这个信息,他才放弃北城附幼和附小的,这个学校教学没问题,位置还很好,但是风气太差,霸凌现象严重,尤其喜欢霸凌外地口音的孩子。   去年下半年还出过事儿,把一个外地军官的孩子给霸凌得跳楼了。   闹得沸沸扬扬,还牵扯到了中.央.革.委.会。   “霸凌这事儿是不可小觑,但是只要我们教会两个孩子拥有足够的主体性和自信,学会反击,也不怕。”   莫开一愣,突然看着谢成缺笑了:“主体性......成缺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词儿的。”   这么专业又前卫的词儿,真不像这个年代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老婆你忘了我们前些天去逛了图书馆?我借了好几本书。”   “不都是经济和贸易上的书么,还有历史书......”   “老婆你不关心我啊,明明还有两本关于孩子教育和人性理论的书。”谢成缺笑着揉了揉莫开的额头,只觉得这样倚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看望着他的莫开可爱得紧。   说实在的,他对瓜瓜和谢止两个孩子有充分的信心。   尤其是谢止,他完全相信,这孩子不会怕霸凌,甚至有能力让那些霸凌他的人都不太好过。   要知道这孩子之前可是在俩人渣手底下活生生长大的,被活活虐待了那么多年,非但没长成怯懦软弱的性子,反而无比有主见,无比沉得住气,懂是非,能拿捏时机,甚至还......   极其聪明。   这孩子的性子简直是万里挑一。   不然当初莫开要收养,他不会同意。   他从那个时候就看定了,这孩子可以成为他的接班人,反而他那个蠢弟弟不行。   “在开学之前,我会找两个孩子多谈几次,也会关注孩子们的变化,老婆,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   “好。”莫开抱着谢成缺,眼睛莫名有点酸。   谢成缺为什么会这么好。   他好像离不开这个人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把他拉了进来!   不会有一天......   也把他莫名其妙撵走吧?   他突然抱紧了谢成缺,紧得谢成缺差点被没喘上气。   “怎么了,老婆?不担心了,我们不担心了好不好?”   “你抱抱我。”莫开难得撒娇,说了后脸暗暗红了。   谢成缺却心一下子化得不得了,立刻放下了右手的筷子,和一直没从莫开身上挪走的左臂一起,把莫开抱得紧紧的。   他低下头,轻轻亲吻莫开的额头。   这是他老婆。   他谢成缺,一辈子的老婆。   **   三月三是个好日子。   莫开一早做了手擀面,煎了金灿灿的荷包蛋,炒了香喷喷的肉臊子,把两个孩子的肚子喂得饱饱的,才和谢成缺一起把孩子送去北城附小。   北城附幼和北城附小在一个地方,确切来讲,北城附幼是在北城附小操场后面的一排小平房里,一共六个班,大班中班小班各两个,和北城附小完全“相融”,这排小平房外面甚至没有任何隔门。   北城附中也很近,坐落在北城附小对面,和北城附小就隔着一条大马路。   只有北城附高不在这儿了,而是在另一条街。   “瓜瓜,小止,记住爸爸和谢叔叔给你们说的,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们在有能力还回去的情况下就立刻还回去!还不回去咱们就等下一次,不过不管怎样,只要被欺负了或者你们不舒服不开心了,就要回家告诉爸爸和叔叔,爸爸和叔叔会为你们讨公道,好不好?”   “好!”瓜瓜顿时仰着白嫩嫩的小脸蛋,超级大声地道。   之前那个在黄华村还有些怯懦、只有在看到爸爸被欺负时才会勇敢跑出来对抗的瓜瓜,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勇气的活泼小太阳了。   “真乖。”莫开笑着揉了揉瓜瓜的脑袋,亲了亲瓜瓜的脸蛋。   他又看向谢止:“小止,你也是,不要被欺负,知道么?”   “嗯。”谢止还是那副向来没有表情的冷脸,“莫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   “辛苦你了。”莫开看着谢止,声音柔软,“等到放了学,小止你就先去接弟弟,然后再去校门口,叔叔会在门口接你们回家。”   以后要是忙了起来,这活可能要安排给谢聪了,但孩子才上学的这两天,他还是得亲力亲为。   “好了,莫新玉同学的爸爸,我要带莫新玉同学去教室了。”来接应瓜瓜的是中班的女老师徐晴,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露头,扎着两个粗粗的黑辫子。   她对面前长相俊秀气质柔和、像是一棵小白杨似的青年很有好感,忍不住笑着开了个玩笑。   “等到了中午,您就可以再看到莫新玉小朋友了,虽然莫新玉同学无敌可爱,讨人喜欢,但是我们保证不会为了多摸摸他的脸让他留堂的。”   “好。”莫开也笑了,“麻烦您费心了。”   这个女老师看样子是个很不错的老师,他放心了一点。   来接应谢止的男老师也到了,因为谢止之前没有上过学,所以不能直接入学插班,要先进行水平测试。   莫开给谢止打了气,就让谢止跟着男老师离开了。   送走了两个孩子,莫开也准备去大学报道。   他没有拿行李,因为今天只准备去看看,四号晚上再去一趟,反正五号才上课。   北城大学就在北城附小隔壁两条街外,莫开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北城大学的后门附近,远远就看到一片人头,挤得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叮了当啷,咕噜噜——”   突然,一道清脆的杯子滚地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莫开刚看清那杯子来自哪里,就听到一阵大叫。   “啊啊同学,快帮我拦一下我的搪瓷杯!”   莫开的脚反应比莫开的大脑还快,一个飞踢。   “咕噜噜——”那杯子往前滚了回去。   一个男生扛着大包小包,鸭子似的艰难跑来,气喘吁吁地捡起杯子,检查杯子有没有坏。   见只是脏了点儿,顿时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见莫开,笑着伸出手。   “谢谢你,同学,你也是来报道的吧?”   莫开犹豫了下,还是握了过去。   “嗯。”   “那你咋没拿行李?”青年看了眼莫开身后,“你是本地的吗?”   “不算本地的,我行李明天搬。”莫开看着青年,“你口音听起来像南方?”   “不是吧,我口音变南方了吗?”青年瞪大了眼,“我只不过在南方下乡过两年啊。”   “那怪不得了,听起来像,但又不完全是。”莫开笑了笑,就准备走了,但一转身又被那青年喊住。   “同学,一起去报道呗,你哪个系?!”   “我法律系的。”   “法律系?!我历史系的,历史学院和法学院好像都在操场,咱们一起过去吧。”   “行。”莫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需要我帮拿行李吗?”   “那感情好啊。”青年顿时笑着把一个第二大的包递给莫开,“你帮我拿个这个吧。”   莫开:“......”   这人是真自来熟啊。   北城大学很大,两人走了十分钟才找到操场。   操场上摆了一排排的老式黄桌子,一个个穿着或深蓝色或黑色大袄的老师坐在桌子旁边,大都戴着黑框眼镜。   后面立着粗糙的旗子,上面写着各自的院系。   看起来并不年轻的男女学生们拎着大包小包,乖乖地在桌子前排了一队又一队,从操场中央快排到操场入口。   有的紧绷着身体不敢说话,有的已经熟络地开始了窃窃私语。   “同学,你是哪个省考来的?”   “我大东北的,你哪个省?”   “我s省的。”   “哎呀妈呀,南方啊?”   “我们不是南方啊,我们北方。”   “我们以南都是南方啊。”   “......”   莫开循着旗子一个个找了过去,总算在正中央找到了法学院的报道桌。   他把行李还给了那个青年:“我找到了,我先去报到了。”   “行,同学你叫啥,我叫方勿进,有空去历史系找我玩啊!”   “我叫莫开。”   “什么,你叫莫开?!”莫开话音刚落,他旁边一个队伍里的人突然叫了起来,是个莫开从没见过的青年。   莫开皱眉看了过去:“你是?”   “不不不,我不认识你,但是我听说过你,你是我们省的状元,是不是?!”那青年瞪着眼睛,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和一抹隐隐怪异的笑,“你......你可是我们省的大名人啊,没想到你也报了北城大学?!”   莫开露出一个微笑:“我是大名人吗?我怎么不知道,总不能是因为我和革.委.会打过好多次交道吧?这位同学,你也和革.委.会很熟吗?”   “!”那青年的笑意突然滞在了脸上,像是掐了脖子的鸡。   他身旁的几个人还在问他。   “什么大名人,什么革革......革委会?!那个人和红袖子很熟?!”   “那个人故事很多?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那青年脸色不太好,一下子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莫开心底冷笑,快步离开,装作没听见身后的一片窃窃私语。   他快速来到法律系的报道队伍,也不知道是来的巧还是法律系人少,他前面只有三个人在排。   两个老师一起给办手续,不过等了五分钟,就排到他了。   “老师您好,我来报道,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和当初的准考证。”莫开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正在记录着什么的老头儿拿过莫开的录取通知书,刚看了一眼,顿时抬起了戴着黑框眼镜的脸。   “你叫莫开?”   “......是,老师您认识我吗?”莫开控制着表情。   怎么回事,今天一个两个都认识他?!   “孙秀成那老家伙和我说起过你。”   莫开:“!”   “他比我平反得还晚一年,结果看起来比我还有精神,我说怎么回事儿,他说有俩娃娃孝敬。”   莫开:“......”   “没想到你报了我们法律系,我还以为你得报历史系之类的。”老头儿推了推眼镜,满头银白的头发在寒风中晃得像朵儿蒲公英。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两摞纸片:“这是你们入学的注意事项,一边拿一张,都要仔细点儿看,你的宿舍安排在九号楼的308,床号三,你拿了宿舍条就可以去宿舍收拾了,明天晚上七点大礼堂有新生开学演讲,别忘了准时到。”   “好的,教授,我都记住了。”莫开老老实实地拿了两张纸,一张条子,还有一个北城大学每个学生都有的装着纸笔、本子的袋子,就恭恭敬敬地道了谢,飞快走了。   那老头儿哼了一声,给下一个人办手续。   又办了半个小时,他看了一眼不知道第几个学生的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撩起眼皮:“你也是s省省城考来的?”   “是啊,教授,怎么了么?”宁延诚一脸阳光地笑着说,“是刚刚也有这个地方的同学来报道了吗?”   老头儿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把对每个学生都说过的话又对宁延诚说了一遍。   “行了,你去宿舍吧,下一个同学。”   宁延诚暗暗拧了拧眉,但面上还带着微笑:“谢谢教授。”   他拿着手中的东西,飞快地赶去了宿舍楼,可惜他一连串了法律系的七个男生宿舍,都没有在宿舍看到那道他想见的身影。   怎么......   难道莫开办了走读?   莫开当然要办走读,但是是半走读,他和谢成缺早就商量好了,宿舍可以在紧急的时候睡一睡,其他时候还是要回家。   所以他连宿舍都没看,办好报道手续后,带着东西直接走了。   他一路步子飞快,赶去北城附小。   北城附小的门卫大爷见他要进来,顿时出了门卫室。   “小伙子你想干嘛,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这小伙子带了两个孩子来入学,因为这小孩子和他带的两个孩子都很好看,他还多看了两眼。   “大爷,我儿子今天第一天上幼儿园,我有点担心,他太小了,我很怕他害怕,麻烦你通融通融,让我进去看一眼......”莫开掏出一包大前门,不动声色地塞给大爷,“我保证很快就出来,行不大爷?”   “哎你这是干啥?!”大爷顿时摆手,“不要不要。”   “大爷你这天天在这儿看门怪累的,不吸口烟放松放松怎么行?”   “你就算给我这个,我也不能放你进去,不然不都乱了套了!”大爷对大前门眼馋得很,但还是佯装生气,“孩子们的安全我得保证!”   “当然当然,大爷你就算拦住我不让我进去,我这烟也要给大爷,你天天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辛苦了,我替我两个儿子感谢大爷呢。”   “哎呀,你别塞,别塞!”大爷支楞着胳膊,露出了衣兜,莫开直接塞了进去,大爷“气”得不行。   “反正你不能进去,顶多我帮你传个话,我去找幼儿园小徐老师,她带你进去我才能同意。”   大爷腿脚麻利地出了门卫室,一路晃晃悠悠地走了。   二十分钟后,他身跟着一个女老师回来了。   正是莫开早上见到的那个徐晴老师。   她一见到莫开,顿时就笑了:“莫新玉小朋友的爸爸,你果然来了。”   几乎每个家长都是这样,送来孩子的第一天,根本等不到孩子放学,就急得想进来看一趟。   幼儿园也的确有这个人性的政策,对于刚入园的小朋友和家长,比较通融。   “不好意思,小徐老师,我实在有点担心我家瓜瓜,不知道我家瓜瓜他......适不适应?”   “我带你去看不就得了?”许晴笑着说,“莫新玉小朋友的小名叫呱呱呀?真可爱,呱呱叫的呱呱么?”   “不是,西瓜的瓜。”   “哎呀,更可爱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走到了幼儿园附近,莫开远远就看到了一群群在空地上玩耍的小娃娃,三五个一坨地挤在一起,要么撅着屁股玩石子儿,要么头朝下地看蚂蚁,还有的单纯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聊些什么,用的还是“幼儿专用语”。   莫开眼神急忙四处寻找瓜瓜,终于看到了一旁平房最右边的墙角小娃娃堆里,正被一堆小豆丁围着正中央的一个熟悉的小红袄。   还有——   那小红袄身边的一个他意想不到又预料之中的身影。   莫开眼神瞬间缩起:“!”   秦江城?!   那个畜生,居然这么快又闻着味儿来了。   莫开心脏一下子撞到肋骨上,砸得他眼睛发红,他脚步控制不住变快,可当他的眼神扫到瓜瓜旁边的谢止身影时,他又稍微冷静了下心跳,咽下了那口气。   他稳了稳表情,才笑着走过去。   “瓜瓜。”   瓜瓜正被一群小孩儿围在一起问他喜欢吃什么呢,有的小孩儿说喜欢吃糖葫芦和牛轧糖,有的小孩儿说喜欢吃桃酥,有的小孩儿说喜欢吃红烧肉肉,瓜瓜则说他最喜欢吃爸爸做的所有东西,还骄傲无比地说他爸爸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做的什么都超级好吃!   全世界最最好吃!!!   有小朋友撇嘴说瓜瓜在吹牛皮,瓜瓜不知道吹牛皮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正要反驳呢,就听到了一道超级熟悉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到朝他走来的莫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推开旁边的人,疯狂跑向莫开。   “爸爸,爸爸!!!”   “宝宝。”莫开一下子抱起了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的瓜瓜,揉了揉他的头发,竭力平稳着声线。   “今天第一天上幼儿园,宝宝还习惯么,开心吗,喜不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   “更喜欢和爸爸一起。”瓜瓜本来是没有哭的,因为爸爸早早就说了,每个小朋友长大都要上学的,而且上学后就可以更快长大!   他想快点长大,想长大后保护爸爸,所以他喜欢上学。   他想上学!   可是......可是上学见不到爸爸他还是有点难过,尤其现在看到爸爸,他......   他就忍不住有点想哭了。   呜呜,他不是个乖宝宝,他居然不努力上学长大。   “宝宝,你放学后就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呀,每天上完学,爸爸都会来接宝宝放学,然后回家吃饭饭,玩游戏,然后爸爸抱着宝宝睡觉觉,好不好?”   “好!”一想到这些,瓜瓜又开心起来了,他紧紧搂着莫开的脖子,眼睛微微泛红,“爸爸抱抱。”   “乖,爸爸抱。”   莫开吸了口气,压着眼底的酸意,极其轻柔地揉了揉瓜瓜的脑袋。   一道视线瞬间刀子似的扎了过来。   是秦江城。   但莫开全当没看见,甚至还想冷笑。   他抱了瓜瓜一小会儿,才装作刚看见秦江城的样子,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呀,这不是孙旭么,你这孩子咋也在这边呢?”   “我们这节课是体育课,我们在操场活动。”秦江城攥着手,眸底阴沉翻涌,恨不得把莫开抱着瓜瓜的胳膊给根根砸断。   但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姿态阳光又大方。   “我本来在打球呢,结果捡球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弟弟,我就过来了,叔叔,弟弟原来要来这所幼儿园呀,真巧。”   “对呀,是在这里上,你那天不是说这样上学方便吗,我回去想了一下,的确是这样,就把之前本来想去的另一个幼儿园换了。”   莫开笑着看着秦江城,一副柔和又信任的长辈样子。   “以后你这孩子还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给我说说,只要能对瓜瓜好,我都会好好考虑,毕竟你是个本地的小孩儿,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对不对?” [71]第七十一章:闹翻天了,焦糖瓜子?!   “铃铃铃铃铃铃......”   不等秦江城说话,一道震耳欲聋的上课铃声远远地从小学教学楼那边响了起来。   把莫开吓了一个激灵。   看着莫开突然浑身一抖,旁边的徐晴老师忍不住笑了。   “这铃声是不是怪响,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莫开干笑了两声:“......怪响的,有心脏病的老师还不好干这活呢。”   “哈哈哈。”徐晴笑得差点弯腰。   莫开则看向谢止和秦江城:“要上课了,你们俩赶紧去上课吧。”   谢止看了眼瓜瓜,又冷着脸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比他高一头的秦江城,他压下心底莫名的反感和抗拒,转过头。   “莫叔叔,我被分到了二年级。”   “二年级吗,已经很好了,小止。”莫开有点惊喜,毫不吝啬地夸奖,“叔叔真为你骄傲!”   虽然小止已经八岁了,但是从来没有上过学,而且只在这一两个月跟他学过一点汉字和算数,能被插班到二年级,已经很棒了。   “今天上课能听懂么,如果听不懂,一定要及时问老师,或者回家问叔叔,争取今日事今日毕,千万别拖着不好意思问,不然拖下去就容易越来越学不明白了,知道么?”   “嗯。”   谢止没想到会被夸,脸有点红,肩膀也紧绷起来。   旁边的瓜瓜突然举起小手,小声音奶里奶气又甜丝丝亮堂堂:“小止哥哥好厉害,瓜瓜......瓜瓜也要向小止哥哥学习!”   谢止耳根顿时更红了,紧绷得差点不知道怎么迈脚。   他一点也不厉害,莫叔叔和瓜瓜怎么还这么夸他......   他要更努力了。   谢止悄悄撩起眼皮看了眼莫开和瓜瓜,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跑去了教学楼。   一旁的秦江城压下疯狂翻滚的厌恶、醋意,和猛然炸开的怒火,暗暗攥紧了拳。   好啊,很好。   莫开本就够让他厌烦,但好歹还算是瓜瓜的养父,他可以让他多活两天,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谢止,又算个什么东西?   怎么也配占据他的瓜瓜的心神和在意?!!!   他还是太善良了,居然没有一开始就把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弄死。   “我学习也很好,一直都考第一,瓜瓜弟弟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我可以教瓜瓜弟弟。”   秦江城仰起脸,眼睛弯弯,用一副极其天真热心的孩子气模样对莫开和瓜瓜道。   “至于还有什么建议,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可以再给叔叔你说。”   “行啊,那太谢谢你了!不过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和时间说啊,你这孩子赶紧去上课吧,快来不及了。”莫开一脸着急,“迟到了老师该骂你了。”   “好,我这就去上课了,叔叔,我还有一些学习技巧,以后都可以和弟弟讲一讲。”   “好好好,叔叔真没想到,你不但热心肠,学习还这么厉害啊,你这孩子是来报恩的吧?你爸妈可真有福气!”莫开一脸羡慕。   瓜瓜在旁边突然吃醋,鼓起了白嫩嫩的小腮帮看了秦江城一眼,立马说:“爸爸,瓜瓜也要考第一,瓜瓜也会考第一!”   “哇,瓜瓜想考第一呀?那学习要很认真才行哦。”莫开笑了,忍不住捏了捏瓜瓜的脸蛋。   “嗯,瓜瓜会很认真很认真的,瓜瓜以后还......还要考大学,像爸爸一样!”   “什么,莫同志你是大学生?你今年考上了大学吗?!”旁边的徐晴突然出声,一脸惊讶,眼睛都瞪大了。   她去年也去考了,可惜没有考上。   这个莫新玉小朋友的爸爸居然......居然这么厉害么?   莫开笑了笑,咳嗽了一声:“侥幸而已,刚好蒙的都对了。”   旁边的秦江城还没有走,眼神像刀子似的扎向莫开,他深深看了瓜瓜最后一眼,才不甘地离开。   为什么他说他考第一后,他的瓜瓜没有夸他很厉害,是不是因为他和瓜瓜还是不够熟,还是......这个莫开在背后说了什么?!   可是不应该,莫开没道理说他的坏话,他从一开始出现在莫开和瓜瓜面前,就是最好的形象。   到底为什么,瓜瓜心思一向单纯,不会说假话,他有机会一定要套一下瓜瓜的话。   如果真和莫开有关......呵。   “新玉小朋友的爸爸,你真是太谦虚了,蒙的都对证明你还是会啊。”没人注意秦江城的表情,徐晴老师还在专注地和莫开对话,满眼都是羡慕和佩服,“希望明年我也能考上大学,但是数学真的太难了,我半张卷子都是空白的。”   “一定可以考上的,这次考试通知发的太晚了,我相信很多同志都有那个实力,只是没来得及复习。”   “希望吧。”徐晴撩了撩头发,看了眼瓜瓜。“我们马上也要上课了,瓜瓜爸爸,一会儿你可能得出去等瓜瓜小朋友了。”   徐晴老师自然而然地顺着莫开喊起了瓜瓜的小名。   “行,我马上就出去,不会影响你们上课的。”   莫开说着,亲了亲瓜瓜的脸蛋,就准备把瓜瓜放下,可还没来得及和瓜瓜嘱咐最后一句,一堆小孩儿突然跑了过来。   领头是一个拿着玩具青蛙和小汽车的小胖子,戴着毛绒绒的皮帽子,袄子厚厚的,嘴角还有一点黏糊糊的麦芽糖似的东西。   一脸倨傲。   “你是莫新玉的爸爸么?”   “对啊。”莫开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了嘛?”   “莫新玉刚来上学,就吹牛,你知不知道啊?”   “我才没有吹牛!”   瓜瓜顿时反驳。   “你就是吹牛,你说你爸爸什么都会做,还说你爸爸做饭比神仙还好吃,是最最好吃,根本就是吹牛!”   “我没有我没有!”瓜瓜气得攥紧小拳头,脸颊都要红了,“我爸爸就是做饭最最好吃的,你不可以这么说我爸爸。”   “我就说我就说,我看你爸爸可能连...连菜都不会做,我奶奶说了,厨师都脑袋大脖子粗,而且脑袋越大,脖子越粗,做饭越好吃,你看你爸爸脑袋一点都不大,脖子还那么细!”   “我爸爸脖子细也会做饭!”   “你爸爸不会!”   “我爸爸就会!!!”   “你爸爸就是不会。”其他小朋友也跟着小胖子嚷嚷起来。   旁边的徐晴眼睁睁看着娃娃们吵了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尴尬地对着莫开笑笑,连忙劝架。   “牛越小朋友,你不可以这么说话啊,你要对新来的小朋友友善一点,怎么可以对新同学这么凶?!”   “他吹牛,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你!”瓜瓜气鼓鼓地说,眼睛都红了。   他讨厌这个胖胖的小朋友。   他居然说他爸爸!   “不好意思啊,瓜瓜爸爸,我一会儿一定会在课堂上好好地......”   “没事儿,徐老师。”莫开突然笑了,他弯下腰看着面前的一群小豆丁,缓缓抬起眉梢。   “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家宝宝是吹牛,就因为我脑袋不大,脖子不粗?”   “哼,他就是吹牛。”牛越脸皮绷了一下,挺着胸说。   “就,就是......”   到底是小孩儿,其他小娃娃一和莫开这个大人对视,大都不敢说话了,只有一两个还在小声附和这个牛越。   莫开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牛越怕不是这个中(二)班的孩子头。   虽然他懒得自证,也不赞成瓜瓜以后在被质疑的时候自证,可第一天上学,他还是不想瓜瓜被孩子头对立上。   “那我怎么证明我家瓜瓜不是吹牛?牛越小朋友,你既然懂这么多,而且一看就吃过好多好吃的,你说说,我怎么能证明我做饭就是特别好吃呢?你不能只质疑,只反对,但是不提供任何参考条件吧,这样很不公平啊,单纯就是为了欺负我们瓜瓜嘛。”   “你,你......”牛越没想到莫开会这么说,一下子结巴住了,他甚至听不太懂这个新同学爸爸的话。   什么叫餐......餐烤条件,早餐的时候吃烤肉么?   哼哧了半天,小胖孩牛越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才没有欺负他!”   “这样吧,牛越小朋友你有没有吃过的超级好吃的东西,如果我做的比你之前吃过的还香,是不是能证明我们瓜瓜没有吹牛呢?不过......你不会明明觉得好吃,但是硬是说不好吃吧?”   “哼,我才不是那种人,我牛越,顶天立地!”这几句牛越都听得懂了,顿时拍了拍胸膛,眼睛也很亮。   “我最爱吃山楂排骨,还有糖醋里脊,还......还有菠萝咕噜肉,还有......八宝饭!还有还有......”   牛越越说越上瘾,都说出口水了,小嘴巴一直在咕咚咕咚。   其他小朋友也七嘴八舌起来。   “我、我爱吃红烧肉肉!”   “我喜欢吃大鲤鱼——”   “我喜欢吃炸的糖糕糕,鸡蛋糕,吸溜......”   “我我!我喜欢吃桃酥,牛轧糖,大白兔!还有沙琪玛,还有还有......”   “我喜欢吃蛋糕,你们没吃过蛋糕吧?”   “谁说我没吃过了,没有我没吃过的东西。”牛越突然大声道,“我之前过生日的时候,我姑姑在北城大饭店......买,买过!我看你们没吃过还差不多,我姑姑说了,那个只有外国人厨师在的时候,才、才会卖呢。”   “我我......我吃过。”   “我也吃过!”   一群小孩伸着脖子争吵,完全偏了题,好多甚至还都带着心虚的小表情。   很明显没吃过,但也跟着嚷嚷。   “对,我最喜欢吃蛋糕了!还有这个!”牛越高声喊了一句,又掏起小兜兜,举起了握成拳头的手。   莫开看了过去,只见那小胖手缓缓张开。   露出一把焦褐色的瓜子儿。   莫开:“......?”   “这个你们都没吃过吧?”牛越一脸得意。   这个瓜子儿可是他大伯伯去别的地方出差的时候,在当地买的呢,就给了爷爷奶奶几包,可少了,爷爷奶奶见他爱吃,都给他吃了!   “介是什么?”其他小朋友都好奇地踮着脚看。   “这不就是瓜子儿么?”   “就是,介个、介个瓜子儿还糊鸟.......”   “这才不是普通的瓜子儿,也不是糊了!”牛越一下子生气了,狠狠瞪了说糊掉了的那个小孩儿一眼,把那个小孩儿吓得脸呆呆的不敢说话了。   “这个瓜子叫、叫焦糖瓜子儿!可好吃可好吃可好吃了,比奶糖还好吃!哼,你们都没吃过吧?”   这个比蛋糕还难买呢。   蛋糕他姑姑还能买到,这个他姑姑都买不到。   “普通瓜子只要五分钱一包,这个两毛一包呢,还特别香特别甜,比麦乳精还香呢,你们一群笨蛋,知不知道,这是超级......超级瓜子儿!!!”   小胖孩儿牛越唾沫星子狂喷,像是焦糖瓜子儿的毒唯,拼命为焦糖瓜子儿证明。   要知道,至今不会吐鱼刺的牛越为了吃焦糖瓜子儿,在一天之内就学会了嗑瓜子儿。   可见爱的有多深了。   旁边的莫开已经彻底沉默了。   他胡哥在外面卖得这么黑么?   也不对,两毛可能是三道甚至四道贩子的价格了。   “介个瓜子我爸爸——唔!”   瓜瓜刚要说什么,就被莫开一把捂住了,他笑眯眯地说。   “哎呀,这个什么焦糖瓜子儿我从来没见过呢,这个很好吃么?”   “超级好吃。”牛越一脸得意和倨傲,“你没吃过吧?你不会做吧?!哼,你儿子就是吹牛——”   “我的确没吃过,但是我一般吃过一次什么东西,都能回家做出来,你能让我尝尝吗?”   “你,你吹牛!才不可能呢!”牛越瞪大了眼睛。   “那我们打赌好不好?你让我尝一下,等到明天,我就做好这个瓜子儿带过来,如果我做的和这个味道一样,你就要给我家瓜瓜道歉,说对不起。”   “我我......”   “哦,知道了,你不敢打赌。”   “谁说我不敢了。”小胖子顿时把那瓜子举到了莫开面前,莫开捏了一颗,其他小朋友见状也想拿,但小胖子顿时攥紧了手,把瓜子儿都塞回了兜兜。   瞪着眼:“干什么,你们不许吃。”   徐晴在一旁都无语又惊奇了,她从来没见过牛越这么护食,作为中二班的孩子头,牛越一直很大方,经常带好吃的来分。   连桃酥都经常带一大块,几乎每个小朋友都能分到一点渣渣。   这次居然一点不愿意分享......   连她都开始好奇这个焦糖瓜子是个什么味儿了。   莫开忍着去思考这瓜子在这小胖子手里待了那么久到底还干不干净的冲动,磕了那颗瓜子儿。   下一秒,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这个焦糖瓜子儿......不是他手里出的货。   这个焦糖味儿根本不够浓,而且火候略有问题,更重要的是,焦糖味道调的也不正。   这是盗版!   还卖得那么贵!!!   莫开眼神一下子沉厉起来。   他瞬间想从这小胖子嘴里打听更多了,可他还没开口,一个看着很凶的男老师就走到了小平房的最右边,摇起了上面挂着的铃铛。   “上课了,上课了,都进教室了!”   小娃娃们刷地一下各跑回了各自的班级。   徐晴也连忙道:“瓜瓜爸爸,我们要上课了。”   “好,我这就离开。”莫开压下纷乱的思绪,蹲下来揉了揉瓜瓜的头发,“宝宝,你先回去上课,一会儿放学了,就能在校门口看到爸爸了,爸爸在校门口接你,好不好?”   “爸爸......”瓜瓜皱着小脸。   “没关系。”莫开轻轻笑了,“那个小同学说瓜瓜吹牛,瓜瓜不用理他,爸爸知道瓜瓜没有吹牛,小止哥哥也知道瓜瓜没有吹牛,小聪叔叔谢叔叔,还有张奶奶高爷爷找奶奶......好多好多人都知道瓜瓜没有吹牛呢,大家都特别特别爱瓜瓜,瓜瓜没必要在意新认识的小朋友对瓜瓜有误解呢,好不好?”   “嗯。”瓜瓜愣了愣,突然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   爸爸说得对,爸爸相信他,还有小止哥哥相信他,谢叔叔他们相信他,就......就好了。   有好多人会相信他的!   也有好、好多人爱他呢。   他才不怕这个胖胖的同学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这个胖同学呢。   “还有,就算别人对我们有误解,我们想解释就解释,不想解释就不解释,不重要。”莫开亲了亲瓜瓜的脸蛋,“我们没有必要为对方对我们的误解而证明什么,没有人是会被所有人都喜欢的,我们只要坚定地喜欢自己就好啦。”   “爸爸......”瓜瓜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并没有完全听懂,他蹭到莫开怀里,“我喜欢爸爸!”   莫开不禁失笑了一下,心脏软软地抱紧了瓜瓜。   “爸爸也会永远喜欢瓜瓜。”   瓜瓜的脸蛋微微红了,心脏彻底欢快了起来,已经完全不难受了。   “爸爸,我,我会好好上课的!”   他会好好长大,然后......然后保护爸爸。   旁边的徐晴已经完全愣住了。   这个新小朋友的爸爸......感觉,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会这么教育孩子的家长,这么深奥的话,给这么小的小朋友说合适么?   小朋友也听不懂啊。   而且......没必要为对方的误解而证明什么吗?   难道不应该努力证明吗,瓜瓜爸爸刚刚不也是为了证明吗?!   “对了。”仿佛知道徐晴在想什么似的,莫开下一句又道,“宝宝,爸爸刚刚说要和那个牛越小朋友打赌也不是为了证明,不是为了解释,而是有别的小目的呢。”   “爸爸,你有什么目的呀?”   “等放学了,爸爸告诉你,好不好?”   “好!”瓜瓜眼睛亮晶晶地点头,他跟着徐晴回到教室,都到教室门口了,还转头给莫开挥手。   莫开也笑着给瓜瓜挥手,直到瓜瓜的小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开。   他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校门口,拧着眉头站在路边,继续思考,门卫大爷一直盯着莫开,突然打开了窗户。   “外面多冷啊,小伙子进来待会儿?!”   看着大爷指尖夹着的烟,莫开二手烟和了解学生情报之间犹豫了两秒,笑了笑。   “行啊,大爷。”   莫开走了进去。   大爷顿时递过来一只烟。   莫开婉拒:“不了,大爷,我不抽烟,您老一般几点下班啊?”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晚上六点下班。”大爷吸了口烟,一脸可惜地看着莫开,好似莫开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东西似的,“小伙子,你不抽烟人生可缺了一大乐趣啊。”   莫开:“......”   大爷又说:“你口音听着一点儿不像本地人,是单位调动过来还是投靠亲戚来了?”   ......   莫开这一聊,就聊到了放学。   小学一二三年级和幼儿园一样,十一点放学,四五六年级会晚一点,十一点二十才下最后一节课。   莫开接到瓜瓜和谢止,立刻就带着俩孩子走了,完全不知道身后闹起的风云。   一群中(二)班的小娃娃一见到各自的父母爷奶,就开始哭闹,嚷嚷着要买牛越手里的那种焦糖瓜子儿,嗷嗷一片。   把一群家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焦糖瓜子儿啊,我从来就没听说过!”   “不许哭了啊,赵强涛,你跟我回家老老实实吃饭,不要天天想吃零食,不然我一会儿让你爸揍你了啊。”   “好好好,乖孙孙,爷爷给你买啊,一会儿咱们去商店看看呗,不过爷爷之前咋没听说过这种什么糖瓜子儿啊?”   “哎呀妈呀,牛越奶奶......你家牛越又带什么好吃的去幼儿园了,我孙女咋喊着要吃你们牛越说的什么炒糊的瓜子儿啊。”   “什么糊瓜子儿啊,才不是糊的,是焦糖瓜子儿!”牛越奶奶一接到牛越,立刻就往小胖子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油炸糖糕,有点隐隐的得意,“这瓜子儿啊咱们这儿可没有卖的,是我大儿子去s省出差的时候,买的当地特产,可好吃了,咱们这儿可买不到呢。”   “买不到?那咋办?!那你别让你孙子带去幼儿园啊,这闹腾得我们可咋办啊......”   “你咋还管上我孙子吃啥了?你们去s省买呗。”   听着大人们的话,还有其他小朋友哭闹的嚷嚷,小胖子牛越越发得意了,他傲娇地挺着胸,故意举起手里的瓜子儿,磕得津津有味。   “真好吃,这瓜子太好吃了!甜甜的,香香的,比糖还好吃,比蛋糕还好吃,谁都吃不到,只有我能吃到!”   炫耀完,牛越嘬着嘴里的焦糖瓜子儿皮,小嘴巴一动一动,还不忘说:“奶奶,今天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他可爱吹牛了,说他爸爸什么都会做,他爸爸还吹牛说会做这个瓜、瓜子儿呢!”   “是么,咱们不和爱吹牛的人一起玩儿啊。”   牛越奶奶顿时拉着牛越的小手说。   “嗯!”牛越对其他小孩儿做了个鬼脸,跟着奶奶走了。   其他小孩儿顿时哭闹得更厉害了,凭什么牛越有,他们没有啊!   其他家长快气死了。   这牛越奶奶也不管管自家孩子,在幼儿园炫耀啥啊,不知道小孩儿最容易因为这种事儿闹腾么?!   以后他们也让自家孩子带难买的零食去上学,看牛越家怎么办。   “诶?这个焦糖瓜子儿......”一个莫开熟悉的声音突然走了过来,带着讶异,”我好像知道哪有卖的,我认识那个老板,你们想买么?” [72]第七十二章:收服孩子头,瓜子开天地   莫开带着瓜瓜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个座机。   谢聪正一脸兴奋地拿着电话筒,不知道在给谁说话,一见莫开来了,立马兴奋地把电话筒递给了莫开。   “莫开哥你回来了,你要和白姐姐说话吗?”   白姐姐?   莫开一愣:“白书月同志吗?”   谢聪什么时候喊白书月喊得这么亲昵了,而且这电话估计是他出门的时候刚装的吧。   谢聪怎么这么快就把电话打回黄花村了。   谢聪该不会......   “行。”莫开让谢止先带着瓜瓜回屋喝杯热水,就接过了话筒。   他还没开口,里面就传来了白书月含笑的声音:“好久不见了,莫开同志。”   “好久不见。”莫开笑着回应,“诶,不对,现在也没见啊。”   “闻其声如见其人嘛。”白书月声音温和又有精神,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莫开在黄华村见到的时候还要好,整个人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白芍,“北城大学开学了吧?听说莫开同志你今天去报道了,学校怎么样啊?”   “我们谢聪咋啥都和你们说了,这电话刚安装上,你们就啥信息都知晓了,你们一起干情报站得了。”   “哈哈。”白书月大笑。   白书月没有考上大学,但心态并没有很差,她考了三百多分,上不了本科,但能上大专,她不愿意去而已。   她相信明年她一定能考上。   而且家里刚刚出了事儿,她父母因为太过正直,一直和车间主管不对付,前些日子居然被那个主管陷害给一批瑕疵货背锅,不但被勒令待业回家,还差点被扣上窃取集体资产的帽子,要被拉去批.斗,她都快急死了。   但不过两天,这事儿又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她和她爸妈一开始还单纯以为是厂长明察秋毫,对厂长感激涕零,可后来才得知,是有人在背地里帮了忙。   她一直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的忙,可前甜接到谢聪电话,谢聪问她家里还有没有事,说莫开和他大哥听说到她父母的事情专门打电话到省城那边找了人,才知道这一切的化解源头......   居然是莫开和谢成缺。   但谢聪还说了,这事儿莫开哥不让他说,他也只是担心没解决完想问问,让她千万别泄露出去。   她只能红着眼答应,可一颗心却和以往再也不同了。   “莫开同志,你......你以后有空还回黄华村么?”   电话那头,白书月鼻子有点发酸。   有些感情总是后知后觉,她现在才发现,她貌似在宋玉丰的一次次起哄中,对莫开不知不觉动了心。   可是她和莫开,也越来越不可能了。   莫开在大学里,会遇到更好的姑娘。   挺好的,能和莫开这样的人相遇已经很好了。   “也许不会了吧,但是白书月同志你们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和我说,比如你们需要一些课本或者物资,我可以帮你们寄回去。”   “不用不用,现在......现在换了大队书记大队长,我们吃饭都比以前好多了,饿不着,不需要你寄什么,至于课本......课本我们也有啊,你之前留过一套呢。”   “一套课本不够用吧,我过些天再找些资料,给你们寄回去,还有辅导题什么的,我这边好买一点,都给你们寄去。”   听着莫开温柔关切的话,白书月声音突然有些涩哑。   “莫开同......”   一个同志还没完整出口,一个哈士奇般的声音突然冲了过来,激动得不行。   “莫开?是不是你?!我宋玉丰啊,你啥时候回来,想死我们了!”   “是啊。”莫开几乎能想到宋玉丰那熟悉莽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真心觉得,宋玉丰和谢聪有点像。   活脱脱俩哈士奇。   “我现在可回不去了,马上要开学了。”   “哦对对,你考上大学对吧?我听谢聪说了,你还考了个省状元,我草,你太厉害了吧!!!!借我几十分就好了。”   少一百分估计都不耽误莫开上大学呢。   莫开笑:“行,借你五十分,下次你好好考啊。”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嘿嘿,孙越他也回去上学了,咱们知青点儿一共考上了三个,听张书记说,已经是几个村里最多的了!不过只有孙越是本科,张梦和孙青都是大专,白书月同志也能上大专的,她没去。”   白书月拍了宋玉丰一下,脸有点红:“别说我。”   “白书月同志明年一定能考上本科,我相信她。”莫开声音温和。   一旁的白书月脸更红了。   “嗯嗯,我也觉得她能考上,莫开,大学里怎么样,你去过了吗,能不能和我讲讲?”   “......”   莫开和宋玉丰等人聊了十来分钟,就挂掉了电话,他快速炒了三个菜——   糖醋小排,干煸大头菜,还有西红柿鸡蛋。   在省城的时候,西红柿还不怎么好买到,北城的农产品店却一排排摆得那叫一个漂亮,听说都是从南方运来的。   首都到底是不同。   下午,莫开又亲自送两个孩子去学校,他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小书包里都有保温杯,而且都装满了温开水,才放心地离开。   谢止牵着瓜瓜的小手一起走进学校,刚到操场附近,就被喊了一声。   “谢止!”   两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儿跑了过来,都比谢止高半个头,满眼兴奋。   “诶,真是你啊,这是你弟弟吗?你弟弟长得真好看。”   本来不想搭理这的谢止顿下了脚步,冷淡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嗯,是我弟弟。”   “哇,你居然有弟弟,真好,我也想要个弟弟!”   “弟弟好小啊,是不是还在上幼儿园。”   “你弟弟叫什么,他几岁了?”   “......”   两个小皮猴似的男娃娃一直跟在谢止旁边,直到谢止把瓜瓜送到了幼儿园,一路上叽叽喳喳,嘴巴就没有停过。   谢止很烦。   但因为这两个人一直在夸瓜瓜,谢止又忍了。   “你咋不说话啊?谢止,你不会不记得我们俩叫啥吧?”其中一个特别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倒着走,边走边得瑟,“我能这么走很快,还能跑,你不行吧?”   “......”谢止没搭理。   另一个眼睛小些的白净男生则说:“我叫黄勋,他叫马升栋,你现在记住了吗?”   谢止依旧不想理。   但突然想到莫开之前叮嘱过的某句话,他看了他们一眼:“嗯。”   “嘿嘿,你这小子有点酷啊,对,你知不知道酷是什么意思?!”黄勋一副得意的样子,“就是帅!我觉得我和马升栋就是咱们班最帅的,现在加个你,咱们三个都很帅!”   “你这个衣服真不错,应该是在国营大商场买的吧?我也有一件!”黄勋又说。   谢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衣服是前两天莫叔叔突然拉着他和瓜瓜又去了一趟国营大商场买的,当时他死活不想要,因为太贵了。   这么一件衣服,居然要八十多块钱。   多少家庭几个月都攒不了这么多钱!   可是莫叔叔嘴上答应了他不买,可当他去上厕所时,莫叔叔还是偷偷去买了。   这衣服......   是莫叔叔为了他不被欺负么?   可是没必要的,他根本不怕霸凌,如果有人敢霸凌他,他要么不在意,要么只会更狠地还回去。   他看向黄勋:“衣服是你爸爸给你买的吗?”   “不是啊,我妈啊,我爸才不舍得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呢。”黄勋撇嘴,“我爸更喜欢我哥,他偏心,他给我哥买了好贵的篮球,但是不让我妈给我买这个衣服,说什么快赶得上他一个月工资了!”   “不会吧,我听我妈说,你爸和我爸工资差不多啊。”旁边的马升栋突然说,“起码一个月得一百多块吧。”   一个月一百多块!   谢止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微敛。   他知道,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块钱左右,领导有五十,级别特别高特别牛的人大概才有一百多。   所以这两个人的家庭......   “你这衣服是你爸爸给你买的?”黄勋问谢止,“你爸爸这么好啊?!”   谢止没有回答,他突然变了眼神,转过头,视线直直看向操场某处。   没有看到什么人。   但刚刚他明明就感觉到了很不舒服的视线。   “咋啦?”马升栋在一旁问,也跟着看过去。   “没事。”谢止又转回头,皱眉,“快上课了,快点走吧。”   ......   莫开一下午炒了不少焦糖瓜子儿,看着角落对着的一摞摞用来包瓜子的纸,他皱起了眉。   如果他印个商标,可行么。   但现在还没有完全放开,他这么做会不会弊大于利,要不等到年底之后?   莫开犹豫了很久,最后到底是决定先不印。   秦江城那个小禽兽还一直在盯着他们,他还是尽量少露些“把柄”。   第二天,莫开送瓜瓜上学的时候,给瓜瓜带了一包焦糖瓜子儿。   瓜瓜一来到教室,还没有放下小书包,牛越就冲了过来。   “哈哈,吹牛大王,你爸爸不是说可以做瓜......焦糖瓜子儿么,瓜子儿呢?没有吧哈哈哈。”   “就是,吹牛!”   “吹牛——”   周围的小孩儿跟着起哄。   瓜瓜脸蛋都气红了:“谁、谁说没有的!”   他鼓着脸打开小书包,掏出了一个牛皮纸纸包,特别霸气地举高高。   “我爸爸会做焦糖瓜子儿,这个就是焦糖瓜子儿!”   “不可能——”小胖子牛越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其他的小朋友却都怔住了,“哇”声一片。   “哇,莫新玉真的带了焦糖瓜子儿!”   “哇,我闻到了,好香好甜呢,比牛越带的还甜......”   “胡说,我带的才甜!”牛越气得推了那个说比他带的还甜的小朋友一下,一把拿起了瓜瓜放在桌子上的纸包,粗暴撕开。   “哗啦啦——”焦糖色的漂亮瓜子儿撒了一地。   瓜瓜一下子着急了,气鼓鼓地推了牛越一下。   “你干什么,你、你把我爸爸炒的瓜子儿弄撒了!”   牛越被推了一个踉跄,也生起气来,正要再推瓜瓜,鼻孔却控制不住地拼命翕动。   他推向瓜瓜的手一个紧急转弯儿,抓起了撒在桌子上的瓜子。   塞进了嘴里。   “!!!”牛越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   这瓜子儿好好吃!   看到牛越把瓜子放到了嘴里,其他小朋友顿时也一窝蜂地抢了起来。   都往嘴里塞。   徐晴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这乱七八糟的场面,脑子一下子炸起来了。   慌忙跑过去。   “都在吃什么呢,不能乱吃东西,快吐出来,快点!”   “好好吃呀,好好吃!”   “哇,这个瓜子和我之前吃的不一样,像糖糖......”   “甜甜的,莫新玉爸爸好腻害呀。”   “......”   徐晴看到小朋友往嘴里塞的都是瓜子儿,更着急了,但也不敢催,生怕会卡着,连忙把撒了的瓜子儿都收拾了。   “莫新宇同学,这是你带来的吗?”   “嗯,他说我爸爸不会做,我爸爸明明会!”瓜瓜红着眼睛,“他还把我爸爸炒的瓜子儿弄撒了,他是坏蛋!”   “我我......”牛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吃着嘴里的瓜子儿,脸色通红。   “好了好了,都是同学,哪里有什么坏蛋,莫新玉同学,你也不许这么说其他小朋友啊。”   瓜瓜紧绷着脸,倔强地抓紧自己的小书包。   乌溜溜的眼睛有点红。   “而且瓜子儿也不可以带到学校来,老师先没收了,等放学再给你。”徐晴把收好的瓜子收了起来,放到了讲台上,敲了敲桌子,“都把瓜子儿吐掉,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不然老师要告诉你们的家长了。”   “......”   上完课,徐晴立刻带着瓜子儿和教尺回了办公室,一进去,就烦躁地叹了口气。   “咋啦?”旁边一个男老师看着徐晴,“今天咋看起来心情不好?”   “愁死了,新来的这个小朋友和牛越不太对付。”   “什么?你们班转来的这个新同学和你们班的小霸王牛越吵起来了?”男老师顿时一脸八卦,眼睛都发光了。   看不出来啊,这个新来的小孩儿家庭背景这么硬么?   敢和爹是北城粮厂总厂长、妈是麦乳精厂主任的牛越对着干啊?!   “也不算吧,主要还是牛越先惹的人家。”徐晴无语了,“就是因为这个瓜子儿,刚刚我看到一群学生抢着吃,可把我吓得......”   “这就是牛越炫耀的那个焦糖瓜子儿?”有一个女老师伸过了头,她知道昨天的一切前因后果,不禁有点好奇。   “不是牛越带来的,这个是莫新玉带来的。”   “不是吧,莫新玉爸爸还真做出来了?!”女老师瞪圆了眼,“这人这么厉害啊?!”   “我也不知道。”徐晴看着桌上的瓜子儿,那浓郁的焦糖甜香一股股往她鼻子里钻,她咳嗽了一声。   “我之前也没吃过......”   “这闻着好香啊!”旁边的女老师越闻越馋,她本就嗜甜,但平时工资又不算高,糖票还都限量供应,根本不能随心所以买糖或者点心吃。   这个瓜子儿......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了一颗。   在徐晴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咔嚓”的清脆响已经落在了空气中。   “王悦!”她皱眉。   王悦已经说不出话了,被这无敌的美味折服,焦脆的瓜子儿外壳在她口腔中碎裂,浓烈的醇厚焦糖香瞬间爆发开来,带着浓郁的果仁油脂香气,酥脆迷人的口感与新奇迷人的香味完美融合......   好好吃啊!   天呐,这焦糖瓜子儿好好吃!!!   怪不得能让吃过那么多好东西的小胖子牛越拿出来炫耀。   但当她反应过来,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她脸一下子红了。   “不不不......不好意思啊,尝了一颗。”   按理说,吃孩子给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经常会吃孩子带给他们的东西,可今天这次......   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什么,我去上课了。”她拿着课本慌忙逃离。   可接下来一整节课,她都忍不住回味那一颗焦糖瓜子儿的美味。   并绞尽脑汁地想她到底能不能从这个莫新玉同学的爸爸的手里,买到一点焦糖瓜子儿......   可她可咋说?!   王悦愁死了。   她总不能说她偷尝了徐老师从莫新玉小朋友手里收上来的瓜子儿,然后想买吧?!!   王悦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幼儿园放学时,她都忍不住盯着(中)二班,试图寻找莫新玉小朋友的身影。   在看到莫新玉小朋友欢天喜地地跑向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又抿了抿嘴,不太敢动作。   可很快,周围哭闹起来的声音给了王悦机会。   “呜呜爷爷,我要吃焦糖瓜子儿,焦糖瓜子儿好好吃,爷爷,爷爷!”   “奶奶,我也要吃糖糖瓜子,糖糖瓜子好好吃的,甜甜的,奶奶,奶奶给我买——”   “妈妈,我要吃瓜子儿,我要莫新玉爸爸做的那种瓜子儿......”   “.......”   一群家长又头大了,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个瓜子儿。   昨天就闹着要,今天这事儿怎么还没有过去!   “那牛越家在s省买的瓜子儿,我上哪儿给你弄去,回家老实吃饭。”   “哭哭哭,不许哭,再哭我真要揍你了啊。”   “乖孙孙,爷爷昨天不是带你去了国营商场了吗,里面那么多种瓜子儿,没有你说的这种什么糖瓜子儿啊.......”   “咱们不吃瓜子儿不行么,奶奶给你买了桃酥呢,还有沙琪玛和花生糖,都可好吃了。”   “别人爸爸做的东西你也要,你怎么那么馋啊你,一会儿要牛越的瓜子儿,一会儿要什么莫玉的,你一天到晚没个头是不是?见啥想要要?”   “那倒不是啊,这位家长,这还真不是孩子的错啊。”   王悦连忙走上前,对着那个拉着小孩儿的戴着红围巾的家长道:“这个牛越小朋友说的焦糖瓜子儿和这个莫新玉小朋友的爸爸炒的瓜子儿都是一种瓜子儿,昨天啊,那个牛越小朋友说莫新玉小朋友吹牛,说他爸爸不可能什么都会做,结果今天人家爸爸就做了瓜子儿送来了,哎呀,孩子们都抢起来了,是真的怪好吃......”   “什么?”那家长一听,脸色都变了,“我儿子都不会嗑瓜子儿,要是卡着了怎么办?!”   一直在旁边维护秩序的徐晴心脏一咯噔,连忙过来说:“人家莫新玉爸爸没有送瓜子儿给所有小孩儿吃,只带了瓜子让莫新玉自己吃,是牛越把瓜子儿抢得撒了,其他小朋友自己抓的,可怪不着人家莫新玉爸爸啊.......”   “什么什么?!有人会做这什么糖瓜子儿?!”   一个满头银白的老头儿拉着自己孙女儿,一下子凑过来了。   他才不在乎这前因后果到底怎么回事儿呢,他只知道他乖孙孙想吃,他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买到,他得买!   “对对,就那个莫新玉小朋友的爸爸——”王悦连忙指了过去。   那老头顿时跑得比谁都快,小碎步往前冲。   莫开刚接到谢止,正带着俩孩子要过马路呢,就被人突然从身后一拍。   一转身,一个长得像爱因斯坦的老头顶着满头的蒲公英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听说你会做什么糖瓜子儿?!”   莫开面上露出讶异:“您说的是焦糖瓜子儿吧,我会做,您是......”   “我是你儿子的同学的爷爷啊,我孙女和你儿子是同学!”   “噢,原来是瓜瓜同学的爷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哎呀,小同志,我也怪不好意思说的,但是吧,我家孙孙一直都想吃这个焦糖瓜子儿,但是我们这边又买不到,你......你能不能帮我们做一点儿?”   “大爷,我可以帮你做啊。”莫开微微皱眉,“不过这焦糖瓜子儿实在不是一般的东西,需要很多糖啊,还有各种原材料,成本太高了,我没法白帮你做,这成本一包都得一毛二分呢......”   “我给你一毛五!”老头儿晃着蒲公英,一下子伸出五根手指,“一毛五一包,你帮我做两包,行不行?”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跟着跑过来的一个老太太拉着手里虎头虎脑的小男娃娃,连忙说。   “也帮我孙子做几包呗,小伙子,咱们都是家长,你体谅体谅我们,这孩子一哭,我们是真没招啊......”   “还有我们。”又有几个家长也跑了过来,“我们也要一包。”   “对,我也要一包!”   “我要两包吧。”   “......”   “这......”莫开脸上露出为难,“这糖票不太好弄啊,我也没有那么多糖票,没有糖票的话,这成本都得一毛六七一包了。”   “两毛!!!”   蒲公英老头儿财大气粗,立马道。   “两毛一包,我要五包,小伙子,你就帮帮我们吧,成不?”   在一群人围着莫开的时候,小胖子牛越眼神飘忽忽地瞄着远处的莫开和新同学莫新玉,黏黏糊糊地拽着奶奶的手,就是不愿意挪步。   “咋啦,孙孙,你这是咋了?咋不走啊?”穿着带着绣花的红袄子的老太太一脸疼爱,“今天奶奶没给你带糖糕,你不开心啦?奶奶一会儿给你买,好不好?”   “不,不要糖糕......”   “那孙孙想要啥,奶奶都给买!”   “奶奶,我.....我还想吃焦糖瓜子儿。”   “但是焦糖瓜子儿咱们这儿没有卖的呀。”老太太顿时哄着小胖孙,“奶奶保证,等你大伯伯再去s省出差的时候,让他多给你买几包,好不好?"   “不,不要,莫新玉的爸爸会做!”   “什么?!”   “莫新玉的爸爸会做,他爸爸会做焦糖瓜子儿,做的比大伯伯买的还好吃呢!!!”小胖子牛越突然豁出去了,大喊着说。   脸蛋也红了。   他的手高高抬起,指向莫开占着的方向。   “奶奶,你去向莫新玉的爸爸买,我想吃,我想吃莫新玉爸爸做的!”   他现在都不想大伯伯买的那个焦糖瓜子了,根本没有莫新玉爸爸做的好吃。   莫新玉居然没有吹牛。   他爸爸真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