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如何用马甲合理发刀》番外60—85 本文《我和我的怨种同位体》 作者:直到世界尽头 简介:   陆离(陆離):是的,我们互穿了,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快活 :-)   批量男主,都叫陆离,为了区分,后出场的描述为陆離。   穿成隔壁书的自己,鸡飞狗跳的生活开始了……   【电竞两开花】   《电竞之最强上单》×《电竞之战术大师》(退役老职业选手vs当打之年嘴炮王)   大器晚成的退役选手穿越当打之年:啊这……s5?生死局?新出的英雄?我都会啊。   年少轻狂的职业选手惨遭退役:搞咩啊,穿越就退役这合理吗喂?等等,s7?版本答案!我可以!!!   【星际特工队】   《别对我说谎》×《星际特工404》(读心专家闭口禅vs赏金猎人流浪者)   幸运max残暴血族亲王遭遇霉运debuff :啧,废物蠢货,都被倒霉腌入味了吗?   倒霉雇佣兵勇闯中二大家族:被大龄留守儿童包围,木然不知所措.jpg   【娱乐对对碰】   《本想退赛的我苟到成团》×《国服第一歌手》(虚假皇族工具人vs唱歌要命站桩神)   站桩输出歌神被迫普渡众生:来了来了,嗯唔,所以,真皇到底是谁?   职业挡枪人穿越全民歌舞:救命,这都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科学呢,说好的科学呢?!!   【修真迷人眼】   《毁人不倦》×《无心宗师绝情剑》(人间清醒迪化流vs不服来战注孤生)   体弱多病的团宠小师弟化身单挑狂魔:什么?切磋武艺?!你看这身板能挨几拳OTZ   头铁社交劫匪化身美弱惨关门弟子:咳咳,教,什么,书人,咳咳咳,打了我,咳咳咳,咱们就是挚友了   #愿我们还是最好的模样#   #挖掘全新的自己#   #异时空救援#   #换个世界去练级#   斩破心魔,立地成佛!   或许相亲相爱,也有可能是隔着时空互相坑害,日常中二沙雕热血   ps.书名括号内容是原书剧情,大概率起解释说明的作用,关于互穿改变了什么,也可能什么也没改变(可手动跳过)   双男主,双线并行+画外音,大概是本奇怪的工具文/练级文 第1页   [无CP向] 《我和我的怨种同位体》作者:直到世界尽头【完结】   文案:   陆离(陆離):是的,我们互穿了,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快活 :-)   批量男主,都叫陆离,为了区分,后出场的描述为陆離。   穿成隔壁书的自己,鸡飞狗跳的生活开始了……   【电竞两开花】   《电竞之最强上单》×《电竞之战术大师》(退役老职业选手vs当打之年嘴炮王)   大器晚成的退役选手穿越当打之年:啊这……s5?生死局?新出的英雄?我都会啊。   年少轻狂的职业选手惨遭退役:搞咩啊,穿越就退役这合理吗喂?等等,s7?版本答案!我可以!!!   【星际特工队】   《别对我说谎》×《星际特工404》(读心专家闭口禅vs赏金猎人流浪者)   幸运max残暴血族亲王遭遇霉运debuff :啧,废物蠢货,都被倒霉腌入味了吗?   倒霉雇佣兵勇闯中二大家族:被大龄留守儿童包围,木然不知所措.jpg   【娱乐对对碰】   《本想退赛的我苟到成团》×《国服第一歌手》(虚假皇族工具人vs唱歌要命站桩神)   站桩输出歌神被迫普渡众生:来了来了,嗯唔,所以,真皇到底是谁?   职业挡枪人穿越全民歌舞:救命,这都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科学呢,说好的科学呢?!!   【修真迷人眼】   《毁人不倦》×《无心宗师绝情剑》(人间清醒迪化流vs不服来战注孤生)   体弱多病的团宠小师弟化身单挑狂魔:什么?切磋武艺?!你看这身板能挨几拳OTZ   头铁社交劫匪化身美弱惨关门弟子:咳咳,教,什么,书人,咳咳咳,打了我,咳咳咳,咱们就是挚友了   #愿我们还是最好的模样#   #挖掘全新的自己#   #异时空救援#   #换个世界去练级#   斩破心魔,立地成佛!   或许相亲相爱,也有可能是隔着时空互相坑害,日常中二沙雕热血   ps.书名括号内容是原书剧情,大概率起解释说明的作用,关于互穿改变了什么,也可能什么也没改变(可手动跳过)   双男主,双线并行+画外音,大概是本奇怪的工具文/练级文   内容标签:穿书 沙雕 热血 对照组 交换人生 单元文   主角:陆离(陆離)   一句话简介:累了,日常风评被害   立意:人生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第一卷 电竞两开花   第1章 退役选手的穿越   一声巨响。   世界意识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悬浮在空中的两本书籍躲避不及,碰到了一起。   白光乍现。   隐约可见扭曲的文字。   《电竞之最强上单》×《电竞之战术大师》   *   fro-luli断开连接。   “哐当。”一声闷响。   喝着酒的男人突然倒下,直把周围客人吓了一跳,“老板,有人喝醉了!”   嘈杂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闹市的烟火气,传到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膜。   陆离迷蒙睁眼,额头突突的疼。   我这是,在,哪里?   醉成一团浆糊的脑子还不甚清醒,恍惚记得一群队友,在出租屋里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他迷瞪瞪地撑着矮桌,踉跄着站了起来,脚下一软,险些被酒瓶绊倒。   空了的酒瓶子咕噜噜滚了两圈。   酒?   双眼努力对焦,陆离看着脚下的酒瓶,“职业选手,不能喝酒。”   “嗝。”   喉咙闷重,他身影一晃,打了个酒嗝。傻傻一笑,呢喃自语,“职业,选手?”   “放狗屁的职业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虚握着右手,吨吨吨地喝着不存在的酒。   该高兴啊。   我解放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   去tm的职业,狗才打职业哈哈哈!   “你们都在哪里买的假酒,一点味儿都没有。”他不由抱怨。   最怕有人发酒疯,众人纷纷避让。   “哎呦喂,客人,客人你……”听到动静,老板忙过来,搀扶住醉的不清的年轻人。   正上头的陆离下意识护住了手,扭身躲开,“别碰我,我,还能喝!”   “诶,诶,客人。”   拉扯间,一个没扶稳,年轻人摔倒在地,带翻了小矮桌。   “砰。”的一声,小桌砸在了男人身上。   “客人!!!”   一阵钝痛袭来,陆离狼狈地跌坐在地,混沌的大脑似清醒了一瞬。   好冷啊。   他低垂着头。   没有焦距的双眼盯着地板。   身体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办法抓不住。   脑子空空,好像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说好的不醉不归,就是不醉不归。”   他呢喃自语。   看着男人一个人的独角戏,老板见怪不怪,只是,醉成这样,都听不清话了,他有些犯难,“客人你有没有……”人来接?   客人?   陆离徒然惊醒,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渗出了泪。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笑。   他们也不想知道。   *   “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出声。   屏幕赫然弹出了并不熟悉的备注。   ???   一只手拿起了手机,接通。   “喂?陆离你……”   “诶,你好,请问是机主的朋友吗?他喝醉了,在轩辕路烧烤这里……”   哈?   楚池愣愣地挪开手机,看了一眼备注,又看了一眼时间,满脸惊诧。   这个点,陆离还在外面?   “咔嚓。”   起夜喝水,听到楼下动静,子坤探头。   却见两道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逆着光,看不真切。   冷风呼呼吹了进来,浓浓的酒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他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心中腹诽。   好家伙,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还敢跑出去喝酒?   回头要让小报拍到,还不得被黑粉冲死。   忍不住心里好奇,子坤伸了伸脖子,往下探看。   近了,其中一人开了灯。   灯光一打,熟悉的脸一览无余,“卧槽?!”   子坤惊叫出声。   楚哥,和姓陆的,他们怎么会?!   扶着失去意识的男人,楚池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费劲地用脚关上门。   抬眼,便看到嘴巴张的大大的少年,“还没睡呢,快来帮忙。”   好重。   “噢噢。”被队长这么一叫唤,子坤冲下楼,忙搀住另一头。   两人合力把醉酒昏沉的男人搬到了沙发上,齐齐松了一口气。   子坤摸了摸头上的汗,有些纳闷,“陆离,这又是怎么回事啊?”说着,他努了努嘴巴,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八卦,“不会吧,都凌晨两点了,他还跑出去喝酒?”   怕被正主听见,他做贼似的凑到楚池耳边,“上个赛季,az无缘季后赛那场,陆离打得跟演员似的,水准全无,我听说啊,那是因为他比赛前一天,去了酒吧蹦迪,这次会不会又耐不住寂寞……”   “行了。”   虽然也有点担心队友现在的状态,但楚池也没跟风应和。   不管以前陆离风评如何,以前归以前,现在,他们是队友,“这种话,你以后也别瞎说。”   说着,楚池嫌弃地推开某人越凑越近的脑袋,“要不是知道你还有个女朋友,我都以为你看上陆离了。”个大老爷们,老八卦队友做什么。   “什么?!”子坤急了,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叫我看上他,队长,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好大一锅扣在我头上,我跟你讲,登时没把我给整蒙了。”   大概因为留学过韩国,子坤说话带着某种奇奇怪怪的口癖。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憋久了,他就没见过对方有一天是能安静些的。   有这么个大喇叭兼炮竹在耳边,咋咋呼呼,吵的他有点头疼。   楚池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不然你怎么这么关注他?还是小孩子呢,喜欢他就要欺负他。”   子坤一脸便秘,脸绿的跟吃了苍蝇一样,“队长你这什么形容,我喜欢他?搞笑吧,就他那脾气。欺负,也不知道谁欺负谁呢。”他哼哼了两声,表示不屑。   两人争吵着,准确的说,是子坤单方面的辩述着,“队长,我跟你讲……”   拔高的声音涌入耳际,吵醒了醉酒的陆离,他恍惚睁眼,便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痛哭绝望以后,跌宕的心久违地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该走了,该离开了,该彻底告别这个,充满激情又残酷的赛场。 第2页   他的队友们呢?将继续留在这里,创造属于他们的辉煌。   那辉煌里……不再有他。   子坤啊,竟然没被灌醉吗?   还有恼怒说不来的小队长,到底还是来了,嘴硬心软。   这才算完整的欢送会啊。   都来了啊,要不要最后再来个五排?   以后,可能凑不到那么齐整了。   小队长……   陆离望着有些熟悉的天花板,醉眼朦胧。   哦。退役了,不能再叫小队长了。那该叫,楚弟?池子?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都什么东西,肉麻兮兮的。   笑着笑着,又有些索然无味,他疲惫闭眼,发涨的脑子不断回忆起从前。   想起,被迫退役的队长。   想起,早就退役了的前队友们。   想起,那一段段充满欢笑和挫败的时光,贯穿了无知青春的,最纯粹的梦想。   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退役……   电竞生涯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时而是老旧的杂物房,二手家具电器,唯有桌上的键盘鼠标是崭新的,主机风扇发出呼呼的声音,像苟延残喘的驴。   ‘我说买个……算了,我来组装。’队长抓着头发,一脸崩溃,一撩袖子,边骂边拆装。‘你们好歹长个心眼,说了多少次……’   最快乐的时候,是在夏天,叼着糖水冰棍,打着游戏,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电竞的说法,在亲朋好友眼里,他们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齐齐聚在一间屋里,跟聚众吸*似的。   一个月被举报好几次,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大叔都快认识他们了。   再后来,电竞起来了,成了新兴行业,有了组织,有了联盟,他们成了第一批正式注册的选手。   是该高兴的,他们苦尽甘来了。   但是,太短了,这样的时间太短了。   “不想退役。”陆离呢喃着,说出了心中真实的不甘。   “不想退役……”   烧心挠肺,迫切要宣.泄出来。   小队长,我真的……   紧绷的那股弦彻底崩断,陆离紧紧抱住最近的队友,涕泗纵横,“我不想走,我不想走啊,小队长。”   “?!!”突然被扑了个踉跄,又被紧紧箍住,喘,喘不过气了,腰间一阵濡湿,楚池茫然又震惊。   不是。什么走?不想走?往哪走?   我这,没让你走啊。   脑子里瞬间蹦出了好几个问题,然而,腰间的闷痛,瞬间拉回了跑远的脑子。   “陆离你醒醒!”松手!   楚池挣扎。   “等等。”子坤抓住了重点,满脸惊恐,“他,他刚刚说什么,退役?!”   该不会听到我的话了吧。   他就嘴碎一下,没有要逼走对方的意思啊。   “他喝醉了啊!”醉话你也信?!   楚池抓狂。   “你先把他拉开,腰,嘶,我的腰。”楚池推搡着愈演愈烈的酒鬼,罕见生无可恋。   “小队长呜呜呜……”   “哦哦,我来了,不行啊,他劲太大了,手,我也不敢动手啊队长。”   “嗷,我要拿冠军!”   “好好好,拿冠军,你先松手!”   “拜托了,给我一个冠军吧!冠军,我们一起拿冠军好不好。”   “砰。”   抱成一团的两人摔倒在地,陆离的头撞到了沙发上,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队长,陆离?!”子坤尔康手,满脸惊恐。   “不,不要,退,退役zZZ”   楚池:……   子坤:……   第2章 这个世界好像不太对?   早晨,刺眼的阳光落在眼皮上,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跳了起来。   “嘶。”宿醉的疼痛袭来,陆离捂住脑袋,缩成球。   臭烘烘的酒臭味从身上传来,混沌的大脑缓缓回神。   他抬头,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印入眼帘,正是他在俱乐部里的宿舍。   陆离扶额,有点感动,又有点无语。   “叫你们回宿舍,没让你们把我也带回来啊。”   随便把他扔在出租屋就行了,用得着把他架回来吗?   老子退役了,退役。   一群人都喝懵了是吧。   他一个离队的人,还住在这,回头撞上新人上单,那岂不是尴尬的要死。   不过,下意识看了一眼挂钟,陆离松了一口气。   哦,才八点。这样的话,大概率不会碰到新人了。   毕竟,职业选手,都是一群夜猫子,日常训练到深更半夜,再睡到下午一两点。   现在才八点多,还早得很。   陆离软手软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呆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   从没那么早起来过,没有保持状态的紧迫感,更没有提高实力的欲.望。骤然剥离了习以为常的一切,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平日里,偶尔早起,他都是直接上线打rank,或者做些简单的练习,保持手感。   现在……   他无声叹气。   退役啊。   针刺一样的阵痛,好像都留在昨天。   陆离拍了拍有些浮肿的脸,又振作了起来。   今天,又是新的开始。   陆离下床,不抱希望地打开衣柜,里边竟然还整齐叠着他的备用队服。   胸口上边印着他的游戏名。   fro-luli   陆离摸了摸突起的标识,思绪复杂。   还以为会被当垃圾清掉。   算了,他抓了把头发,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厚着脸皮到食堂蹭点早餐。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喊食堂王姨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有点惊讶?   哦,是奇怪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吧。   陆离揉了揉浮肿的脸,叹气。   醉酒后的身体有点迟钝,他走的很慢,看着沿途的风景,一一印入脑海,私心期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底。   但是,再长的路,总会有走完的时候。   那就别拖泥带水。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阔步向前。   快到训练室,他放缓了脚步。   踟蹰了一阵,吐出一口浊气,他坚定而缓慢地推开了训练室大门。   ??!   又猛地关上,再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着眼前的场景,陆离沉默了。   不是,他们的训练营,有这么新吗?   这几个意思,他退役了,钱就有了?   连夜装修?   我这点工资,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训练室,震惊茫然。   敞亮的玻璃窗,洁白的墙,面对面的两排位置,共六个机位,角落还摆着个立式空调,金色的阳光落在地砖上,折射出微光。   陆离嘴唇微张,瞠目结舌。   记忆里是老旧的画面。   油腻的窗户,斑驳泛黄的墙,敦实的木桌,自制木椅,角落里是二手台式空调,地面铺了廉价的防水地板。唯有电脑是新的。   再看看现在。   一夜之间,能翻新成这样?   陆离宕机。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一大早的,杵在这干嘛?”看到挡在门口的人,心大的子坤早就忘了昨天的小插曲,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这来的够早的,我还以为你又不来呢。”   又?   他什么时候缺席过训练?   还有……子坤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了?   不是,重点是,这个点,子坤竟然醒了?   虽然知道对方很勤奋,但也逃不开生物钟的召唤,更别说他们昨天也喝的挺晚的吧。   这个反应也不对啊,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队友。   陆离有点懵,“子……”   等等,这还是不是子坤?   他又闭上了嘴。   有心想说点什么,但这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子坤在后头堵着,似无声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一脸玄幻地走了进去,脑子一片混乱。   习惯性地坐到熟悉的位置。   因为窗边油污重,队友们都很嫌弃,陆离坐到这个位置,很难说没有作为老大哥要照顾小年轻的想法作祟。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人生,咋咋呼呼的声音再次响起。   “诶,你怎么坐队长的位置?”   陆离心里一个咯噔,更觉得不对劲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做过唯一叛逆的一件事,还是进电竞圈打职业,对电脑什么的新鲜玩意儿,也是在前队友老大哥们的指点下会上个游戏,上个网。   当然,这不是说他学习能力差,只会打游戏别的什么都不会。   就是……   身边的人都是走在时代前沿的潮流男女,看多了,听多了,他也知道点外国的东西,比如说,各种奇奇怪怪的节日什么的。 第3页   之前子坤就在愚人节的时候骗过他,当然,那是在sweet的忽悠下。   以至于他现在对突然性情大变的队友有点点怀疑。甚至有点想看看这回sweet是不是还蹲在附近看笑话。   但是,自从那次,子坤知道真相,生气了一回,sweet就再没有忽悠过子坤了。   时隔那么久,sweet总不会又踩兄弟的雷区。   而且……   陆离仔细打量了一下队友的脸。   不对劲。   脸好像还是熟悉的脸,但是,凑起来看,又有点陌生。   是神情,还是目光?   总感觉现在的子坤有点……凶?   不能够啊。   子坤可是队里唯一的良心。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离陷入了沉思。   透过电脑的间隙,能感受到对面颇有压迫力的目光,子坤简直莫名其妙,他拔高了声音,回瞪过去,“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语气也是很不友好。   陆离额头一跳,生起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不会吧……   第3章 说穿越就穿越我都懵了   对此,另一个世界的陆離也有话要说。   喝酒就穿越?   搁这搞笑吗?   宿醉的酸痛袭来,陆離睁开了眼。   腰背下硬邦邦的,还有点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想着自己是被打劫了,还是醉酒睡街上了。   汗臭味,啤酒味,还有阵阵油烟味,杂糅的臭味冲鼻而来。   陆離捏着鼻子,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这到底被人停尸到了哪?   破烂的小房间里,啤酒瓶散落一地,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的安详,姿势突破极限,堪称灾难现场。   搞什么。   他昨天是一个人喝闷酒没错吧。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陆離站了起来,看着新队里不怎么熟悉的队友们。   到底是他们吃错药了,还是他喝傻了。   有点嫌弃地迈过一具具醉尸。   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陆離开始回忆。   为了筹备给他爸做手术的钱,他辗转多个战队,价高者得。   不是不知道签多几年,能得到的更多,综合考虑,他还是决定一年一签。   一来是要快速变现,二来他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战绩,也不好谈判。   自出道以来,他待过的成绩最好的战队,也就上赛季的az,季后赛积分第三名。   然而,本赛区前二才有资格参加全球总决赛,其他的后面第三第八,都是败者,不值一提。   但也算有那么个经验在。   毕竟上赛季az战绩不佳,差点掉级,虽然也不算是他力揽狂澜,甚至因为赛前那件事,输了比赛,口碑崩塌。   但拿了多次mvp,也算证明了他的实力。   然而,只凭借这点,还不足以让战队给他签短约,还开那么高的工资。谈了几家,都没谈拢,最后,还是fro抛出了橄榄枝。   陆離对自己的定位清晰。   那就是多面手。   在如今上单工具人的版本,他一来英雄池深厚,能够配合多种战术需求,二来,还算有脑子,必要时候能够充当一下指挥。   只是有时候,队友不听指挥,还喜欢自由发挥,带不动。   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图不说,打团还怂,无奈之下,他就只能先当着普普通通的蓝领上单。   虽然有点平庸的意思,但现在上路对抗就是那么乏味,要的就是“只要我不死,就是对面亏”的混子上单,也没什么发挥余地。   这赛季的fro有野心想要突破,正好缺个蓝领上单保底,当个过渡,也不打算签长,再加上,有资本注入,端的是财大气粗。   短约,有钱。   两者兼备,上上之选。   陆离和fro一拍即合,火速签了合同。   自此,队标也从az,变成了fro。   虽然都知道是场面话,但既然收了钱,自然要把事办好。   昨天也是因为他爸手术成功,最近也没什么比赛,才敢放肆那么一回,反正他在那又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喝酒撸串正好。   至于最近的安排,陆離双手环胸,后续治疗康复也还要钱。   所以,短期目标,当然是闯进季后赛,拿到s赛的入场券,为此,他还练了几个新英雄,研究了几个小套路。   结果……   现在出了点小问题。   陆離站了起来,皱巴巴的衣服垂下,还有些空荡。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点瘦。   一夜之间当然不可能瘦那么多。   双手抄兜,又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诺基亚手机。   穿越。   一个不科学的现象,就这样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发生了。   ……说实在的,这跟说他喝傻了没什么两样。   没着急着看手机上的日期,或者翻阅信息和通讯录,陆離只平静地探视着。   斑驳的墙体,滴水的墙角爬满了绿苔,老旧的铁皮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贴着各个赛季的top官方周边海报。   年代久远,周边已然发黄卷边。   陆離毫不怀疑,用手指碰一碰都会掉渣。   从s1到s7,后面就没有了。   大概有了猜测,他这才拿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   屏幕亮起,最中间的粗字体,赫然写着。   2017年4月15日,8:50。   果然,日期没错,只是,在他那里,还是s5赛季。   现在都s7了。   领先了两个版本的世界,真是玩笑大发了。   陆離把手机揣回兜里。   难不成,两年后,他还待在fro?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大惊喜。   众所周知,他陆离,是个“雇佣兵”。   自s3进入的联盟,满打满算,到现在是第三年。   纵观如今的职业圈里,一年换一个战队的选手,目前还只有他,因此,也有人叫他雇佣兵,唾弃他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看在钱的份上,考虑战队方面,他也是慎重的,毕竟不能随便砸自己招牌。   所以,在一众有意向的战队中,选择了他个人认为今年还算有冠军相的fro。   谁知世事无常,现在连季后赛都进不去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目前fro和老东家az战队排名持平。   今年下位队伍积分咬的很紧。   抽签决定,az和今年升级上来的unfor打。   如果az赢了,直接晋级,剩下的淘汰。   如果unfor取胜,az淘汰,unfor再跟fro打一场bo3。   也就是说,fro还有没有的打,要看运气。   想到这……   陆離单手叉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想继“电竞影帝”的外号以后,又多一个“拆队毒药”。   所以,冲进季后赛至关重要。   而在这紧要关头……   陆離狠狠地冲着老天爷比了个国际手势。   让我回去啊傻逼!   晴空万里,无事发生。   半晌,他只能选择放弃,毕竟他也没有穿梭机。   这么不科学的存在,只能等待下一次不科学的到来。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绕开地上的啤酒瓶,陆離走到厕所。   不锈钢洗手盆上,贴着块镜子,带着水垢的镜面倒映出他的模样。   他摸了摸长了青茬的下巴,镜中的男人也跟着动作。   长得倒是比他老几岁,其他的没什么区别,连耳后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这是,穿越到了别的时空?   这里也正好有个自己。   类似寻秦记那样?   啧啧啧。   陆離捧起一掌水泼脸,微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房子大概有一段时间没住了,墙面还有些灰尘。   他一阵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   虽然他有点小洁癖,不过,特殊时期,他就间歇性不发作了。   洗漱完毕,陆離坐在电脑前。   是的,电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训练室。   面对面两排电脑桌,六台电脑。   和他那边差不多。   只是桌子都是没刷漆的实木,还沾着油污,黏糊糊,看着和全黑的电脑有点不搭。   有些嫌弃地推开满是油污的窗户,散去房间里的酒气。   陆離坐回椅子上。   他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群人要在训练室里喝酒。   就不怕酒高了,酒撒到电脑上?   训练室的设备都不便宜。   不过,这训练室也太简陋了。设备也……   好吧,怪不得他们敢在这喝酒。   擦了擦粘在手上的灰,陆離叹气,算了,凑合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第4页   摁下开关键,打开电脑。   主机发出噪音,夹杂着风扇转动的声音,有点吵。   擦掉表面的灰尘,他摸了一把磨损的字迹都快看不清的键盘,有些想念自己斥巨资准备的外设,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哒哒哒……”键盘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满地挺尸的队友们大概睡的沉了,也没被吵醒。   陆離浏览着网络页面,心里大概有了底。   看来历史发展出现了偏差,以至于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是2017年,科技发展还不如他那边的2015年。   最直观的表现,这里没有人手一台的智能设备,快递行业也刚刚起步,大头依然是邮政,虚拟货币还没个影,电子科技还是个新鲜词,外卖还停留在电话点单,仅限熟人。   更别说什么电商,直播,短视频,流量,热搜,文案,宣发……   格外朴实的年代,就连他们fro的赞助商也格外清奇。   ……猪饲料?!   自嘲本是峡谷养猪人???   卖猪仔去唔去啊。   第4章 来自世界的恶意   经历了世界观的冲击,陆離关上了电脑,一脸深沉。   仔细搜罗身上的口袋,除了一台诺基亚手机,还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现金。   主体紫色,五块钱。   天知道他多久没摸过现金了。   人生地不熟,没衣服换洗,陆離只好穿着身上这件皱巴巴的衣服,准备出门。   也不知道他们这群人是为了庆祝还是别的什么,所有人都还穿着队服。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離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来。   在他那边,还在季前赛,也叫常规赛,16进8,顺利的话,挺到季后赛,8进2,胜出的两支队伍,将征战国际赛场,与来自各区的战队进行巅峰对决,决出总冠军,世界第一。   当然,这对他来说,暂时还太遥远了点。   当前的首要目标,得是挺进季后赛,凭积分,fro是真玄乎。   也不知道这世界的fro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都喝酒庆祝了,应该是提前进入季后赛了吧。   这样想着,陆離又看了一眼挺尸的三人。   嗯?一,二,三……   陆離沉默。   加上他,房间里总计也就四人,都是首发一队。   毫无疑问,这是五个人的游戏。   五缺一。   至于这一……   fro的队长,定海神针,打野楚池。   搓气,矬奇,粗奇,楚楚……   楚,池。   翘舌音真是难为他一个南方人,所以他一般就喊队长。   越过队长的私人聚会?   陆離若有所思。   一个队长,拥有指挥权的定海神针,和队员不和?   这要被对手知道,都要被笑死。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莫名其妙穿越的可怜人。   暂且放下这无端的猜测,陆離打开门。   “咿呀。”门轴转动,发出轻响。   后背一空,倚靠着门板的男人瞬间清醒,忙不迭地跳了起来,抬头,正和开门的人对上了眼。   面面相觑。   “哈哈哈。”楚池干笑两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这么早啊。”   陆離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眼前形容邋遢的男人,表情微妙。   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楚池长这样。   点说咧?   五官轮廓还是一样的,只是气质和打扮有些区别。   在原世界,楚池还有个“电竞贵公子”的外号,一开始他听说了,是真的要笑死。   不过,见了真人以后,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长得不错,衣品也挺好,跟个玩票的富二代似的。   一米八的个子,走起路来像模特走秀,他一般就不爱站某人旁边,怕对比惨烈、无地自容。   然而上单位,和打野,上台时的站位就是紧挨着的,真特么造化弄人,躲都躲不掉。   眼前的人就差了一点。   个子高的人不注意就容易驼背,大概时常对着电脑,还有些脖子前倾,脸也没怎么保养,皮肤显得有些粗糙。   凌乱的头发耷拉在额前,眼底青黑,看起来是没睡好。   就这样,一眼看去,竟然还挺帅气,莫名有种颓废文青范。   陆離心里长叹。   人比人,激死人。   被陆离盯得有些发毛,楚池心中懊恼。   昨天,他还指天发誓,绝对不原谅陆离这个逃兵,气恼地早早睡了。   结果,半夜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最后还是决定来送一程。   楚池颓然低头,看着鞋尖,眼底有些茫然。   直到今天,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说好了要拿到世界冠军吗?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明明还没做到,你怎么就逃了?!   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选择退役?   哥走了,把战队交给他。   后来,东哥走了,李哥走了,何哥走了,到现在,陆哥也要走了。   fro,一开始的梦想,到最后,也只剩他一个。   这算什么?   沉默,两个人面对着面,气氛凝滞。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矛盾。   陆離暗自思量,穿越以后,没有任何清晰准确的信息,他懒得费那心思,只想摆烂来着,可天生操劳命,他又见不得自己把大好局面断送。   甭管先前原身他们是有什么矛盾。   他又不是原装货,所以……   “食早餐未?”陆離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深沉道。   “啊?”   直到坐在楼下的肠粉店,跟着点了份肠粉,楚池也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   他明明是来送行的。   “一大早的,扯着个脸干什么啦。”成功傍到大款,陆離心情不错,拍了拍楚队的肩膀,“做人咧,最紧要开心啊嘛。”   半白不普的话有点奇怪。然而,楚池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一时间没听出来。   陆離从悬挂的铁桶下抽出两个塑料杯子,塑料茶壶里泡着廉价茶叶。   大概时间还早,刚冲进的热水,倒出来的茶特别浓,当然也特别苦。   给两人都倒了一杯,晾着。   这还真是那种老旧的早餐店,卖蒸肠粉,蒸米粉,也有豆浆,油条,茶叶蛋,白粥,茶水是免费的,不过很多人也不喝。   叶片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转着,大概还在工作日,来往都是打包的居多。   他们两个年轻人坐在店里,倒显得有些显眼,加上这身朴素的队服,活像逃课的学生。   陆離支着下巴,看着外面排着的队伍。   阳光洒落在有些昏暗的早餐店里,像蒙上了一层黄色调。   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他以前,哦,还没进电竞圈之前,最喜欢上学路上那家肠粉店,广式肠粉,粉薄酱香,秘制辣酱更是一绝,每天排队的人众多。   “也不知道这家肠粉味道怎么样。”陆離嘀咕了一声,没话找话,“队长吃过吗?”   沉默。   ?   扭头,看到楚队还在那闷闷不乐呢,陆離纳闷,不就是队友趴体没叫他吗?他也经常独来独往,也没觉得有啥。   又随口劝了两句。   “想开点,想开点,笑口常开,好彩自然来。”   出乎意料的,竟然反过来被安慰了一番,楚池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没心没肺地笑,只是,实在是没那心情。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两人之间有点陌生,甚至尴尬起来,明明是熟悉的队友,还没拉开距离呢,这就开始没话题了。   索性热气腾腾的肠粉送了上来,陆離也没多话,开始吃了起来,一碟肯定是不够的,他还叫了白粥,送了碟小菜,还真别说,这酸豆角有一手,酸酸辣辣的还挺开胃。   楚池是没什么胃口,吃完一碟肠粉就看着陆离在那吃,对方胃口还不错,看样子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也对,如果有朝一日,他退役了,他也不一样别人把他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   有什么就说什么,和平时一样就行了。   楚池踟蹰了一阵,最终还是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心里话,“对不起,昨天,我说错话了,你不是懦夫,更不是逃兵,如果你觉得累了……总之,不管怎么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陆離:???咩选择?   陆離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池这会儿却是想通了。   其实想想,最难受的分明是陆哥。   状态下滑,是任何职业选手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但那就是真实发生了,谁也无法避免。虽然他不这样认为。   明明陆哥的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   可陆哥…… 第5页   楚池有点难受。但是,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地说要谁留下来,要和谁玩,不和谁玩,那就太幼稚了。   职业寿命太短,总归有人来有人走。   并肩作战的日子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到最后的时刻,还矫情个什么劲呢?   楚池豁然开朗,看陆哥恬然自得的样子,就没把退役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如果是经历过慎重考虑做出的选择,他应该祝福才是!   只是……   “陆哥,退役以后,你有想过以后要找什么工作吗?”或许他也能帮上忙?   ??!   陆離叼着酸豆角,被这话炸的魂飞魄散。   咩?穿越即失业???   佢被炒鱿鱼?!搞鬼啊。   【《电竞之战术大师》   直播兴起,战队紧跟潮流,战队选手被迫运营。   作为fro目前最火的选手,陆離一开直播,就有无数喷子上线找骂。   头一次玩这个,还不熟悉,陆離调整了一下镜头,装模作样,“诶,这玩意儿是个复读机吗?刷来刷去都是那些,腻歪了哈,兄弟们。”   红彤彤的一片弹幕布满了整个屏幕,开头就是污言秽语。   都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老油条了,这点人生攻击不痛不痒,甚至他演技都升级成毫无演技了。   男人做出浮夸的东施捂心口表情,嘴里却是毫不留情一通怼,“兄弟很猛啊,草你,不草吗,爱护靠大家。”   时而皱眉,痛心疾首,“你怎么能骂自己是孤儿呢?你爹不就在这?”   屏幕飞快地刷过一个火箭。   “哎哟喂,我竟然也有这门面,感谢[赌狗滚粗]送的火箭,来,多刷点,拿用钱砸我吧,砸到我屈服为止,噢,我的灵魂已然饥渴难耐。”   有人说他老大不小了,还回来和小年轻争位置。   “你不该让他们反思一下,为什么到嘴的人头都能送走?小年轻的,太天真,不经历点事儿,在峡谷都吃不上口热乎的。”   “执输行头,惨过败家啊。”   有人说,他打假赛,赌狗。   “你又知道?我倒想斥巨资,压我拿s8世冠,赔率还挺高哈哈哈。”   有人说,老男人二十三岁了,还打什么电竞。   “二十三岁都老了,感情您三十岁要入坟?”   经历过跌入谷底的两年,没有任何东西能打败他了。   无论是游戏,还是语言。   谁还不是个老阴阳师了?   祖安十级,了解一下?】   第5章 二分之一男主   日上三竿,队友们才从宿醉中醒来,欢送仪式搞完了,该是正式的离别了。   说实在的,看到一群不怎么熟悉的队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欢送,呃,反正就是送他离开。   陆離没什么真情实感,心情还有点微妙。   别这样,真别这样,腻歪了,兄弟们。   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包袱,大概率是身体的原主人,队友都说不用急着走了,还提前准备了行李,说有事要赶回家。   真就系……   执包袱走人,啲机会都唔畀。   现在的电竞圈是容不下他了吗?就,离谱。   更离谱的是,队长楚池念念不舍地又把他送到了车站,搞的他中途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陆離拿着行李箱,蹲在长途汽车站外头,看着人来人往,满脸生无可恋。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他感到了一丝丝苍凉。   还没挣够退休钱呢?就被退役了。   佢识个屁揾钱,就识塔下补刀,网上闹人。   唉,还有比他更当黑的穿越者吗?   唔知原来的身体点样了。   *   陆离当然不好了,整个人都麻了有没有。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子坤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嗯,很凶很不客气,说话很利索的中单子坤。   当然不对啊!   不对极了!   特么世界都变了啊!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陆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试图捋一下经过。   他,一个退役选手,醉酒被队友捡回宿舍。   昨天,他都跟他妈说好了,今天回去,行礼都准备好了。起得早,时间还来得及。   本就想着看一眼训练室,跟兄弟们告别,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然后就回老家。   结果开门暴击。   训练室疑似连夜装修?   昂,这可能吗?   回头,前队友竟然那么早就起了?   这才八点半啊喂。平时哪一个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这科学吗?   被对方一句“我还以为你又不来呢”带偏,兼之对方在后头堵门,懵逼地走进训练室。   结果连平时坐的位置都变了。   想到他干净整洁的宿舍,想到一路上好像亮堂许多的走廊,想到饭堂阿姨陌生又迷茫的神情。   陆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瘫软在椅背上,目光呆滞。   我穿越了。还不是经典的清穿?   等等,不对啊……   陆离抬头,看向梗着脖子,试图显得自己很威猛有气势的前队友。   眼神逐渐迷惑。   我退役了,我还训练个啥。   我可以跑了啊!   为着准备下午的复盘,楚池耽搁了点时间,比平常要晚了点进训练室,但也比队里规定的训练时间要早个半小时,本以为里边应该没人,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了两。   刚好听见了子坤说的话,楚池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边上的男人。   果然,对方眉头微皱,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有些冷漠,他背靠在椅子上,嘴唇微动……   领会过对方刀不见血的毒舌,再下去,说不定两个人就又吵起来,楚池稍微加重了脚步声,闹出点动静,果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陆离下意识扭头望去。   ?   兄弟,你谁?   同款的红白短袖队服,下身却不是惯常的短裤人字拖,而是长裤运动鞋,男人站姿笔挺,臂弯里夹着个文件夹,逆光走来,带着某种道不明的气质。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感觉有点陌生。   陆离神情麻木。   ……小队长你这样,我都不敢喊了。   感觉像给托尼老师全身改造了一样,咱们是打电竞的,不是走秀的吧。   这差别要不要那么大!   “只是经常坐的位置,又没贴谁的名字,打比赛的时候还能让你挑位置吗?”楚池面不改色地圆了一句,干脆坐在了陆离旁边,正好这个位置没人。   经过昨天酒后吐真言的那一遭,他有点担心对方的状态。   还能借着这机会,观察一下。   不然,按照往日的位置,陆离和他坐的斜对角,是最远的距离,除非他像教练一样站在对方后面光明正大地观察,不然,也很难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他知道陆离表面瞧着散漫,骨子里却有极强的自尊心,他也说不出这是好是坏,面对其他队友的时候,对方总是表现的很尖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辗转各个队伍,他总感觉对方心思有点重。   一时间,他也觉得有些棘手,要怎么对待这位格格不入的队友。   子坤撇了撇嘴,去不同的地方打比赛当然不能选位置,但是可以换外设啊。不同选手习惯的外设不一样,平时当然是用自己熟悉的。   都是在自家训练营,外设基本上都是固定一个地方,不也相当于固定了位置吗?总不能说我看上了那台电脑,又把别人的外设拆下来,换成自己的,那多麻烦。   反正在子坤看来,陆离这家伙就是没事找事,之前逃训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蹬鼻子上脸,让队长给他腾位置,什么人啊,这是。因昨天那事升起的同情消耗的一干二净。   没什么本事还爱逼逼,恭喜陆离,荣登他最讨厌的选手排行榜第二。   陆离默默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队友。   听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这还没退役。   怎么回事?   陆离心中戚戚,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片场,温暖的阳光顺着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不晓得为啥,他还觉得有点冷。   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跑。   不知如何应对,他低头,看看电脑,看看外设。   等等,这个是?!   陆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和他之前用惯的触感粗糙的键帽相比,这键盘表面细腻光滑,摁了一下q键,轻盈不晦涩,触底距离短,无杂音。   窄框,简约,干脆利落,能腾出更大空间操作鼠标。   再看一眼logo,果然,Hyperx alloy fps,官方售价999,最近活动降到899,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上官网查看价格信息,却始终没狠心买下的外设,他的梦中情人之一。   陆离像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撇开手。   再看那键盘,已经不是普通的键盘了,那都是真金白银。 第6页   这,这是他的键盘?   不不不,按照这里子坤的说法,这该是小队长的键盘。   那我???   陆离再看向旁边的位置,更是目瞪口呆。   i-rocks的Ta-70RGB,官方售价1299!   斜对面,Cherry MX8.0RGB,官方售价1488!   上千块的外设,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女神价位键盘!!!   原谅他土鳖,没入手过此等利器。   震惊的头皮发麻。   陆离呼吸一滞,现在,他不再是隔着显示屏过过瘾,而是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一饱眼福,我去,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快要窒息了。   就连鼠标也突出一个贵字,显示屏就更不用说了。   ……穿越,这绝对是穿越。   他们那里的fro,绝无可能有此配置啊!   第6章 另一个世界的我凭啥背锅   “怎么了?”   察觉到陆离的异样,楚池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在看键盘,他恍然,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外设拆换过来。   “没关系,你喜欢这个位置,可以把你自己的外设换过来。”   不过,经常换的话,也不太好,楚池委婉提议,“最好还是固定一个地方,你确定以后是坐这里了吗?”   小队长的语气太温和,甚至莫名和气,换做他家小队长,早一巴掌拍上他的背,让他打哪来滚哪去了。   陆离神情麻木,“我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好了。”   我特么连自己坐哪都不知道啊,总不能说我喝酒喝失忆了喂。   镇定。   不能被别人发现我不是原装货。   被发现肯定会被送去切片的吧,切片……   “早这样不就好了,大清早的,闹腾什么?”子坤“小声”叨叨,毫不意外地得到对面的队长眼神警告一次。   什么啊,陆离是什么远古大神,需要哄着供着吗?   开玩笑。   要他说,对方就是遭的毒打少了,长着一张嘲讽脸,口无遮拦,还目中无人,迟早要被人套麻袋。   “子坤!”眼神警告了子坤一眼,楚池又看向陆离,意外的是,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只双手抄兜,站了起来。   男人身量颇高,微微弓背。   下颌微收,眼睑下垂,又带着些许不屑一顾的轻蔑来,像是厌烦了无聊的对话,他甚至懒得分一个眼神。   “还没到训练时间吧。”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离觉得自己需要静静,找找线索。   楚池看了一眼挂在训练室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他不明所以地看向陆离,“你要去哪?”   陆离嘴唇微动,想要请假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该死的训练狂魔因子作祟,让他着实做不出找借口逃训的这种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我去个厕所。”   没等小队长回应,陆离逃难似的离开了训练室。   训练营的布局差不多,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   哆嗦着冲进了隔间,放水。   解决完生理需求,他冷静了下来。   洗手台。   “哗啦啦……”清澈的自来水顺着水龙头流下,不是他熟悉的旋钮式水龙头,而是感应式的,他只有去看季后赛决赛那次,在B市赛馆里的卫生间,有见过这种。   至今,他仍能记得,当初傻傻找不到开关的窘迫,以及同行人那种奇怪惊讶的目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穿越穿的也太高级了。   我这,这都没见过什么的土鳖,怎么装?!   陆离掬起一捧水,泼向发烫的脸,光滑透亮的仪容镜反映出他的模样。   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起来更年轻了。   陆离双手撑着洗漱台,光滑的瓷砖带着些许水渍。   开动脑筋,动用一下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穿越……   最近有个电视剧很火,就算是他,也难免听了两耳朵,名字叫《宫锁心玉》。   穿越这词也是从这剧知道的。   后来又出了一个《步步惊心》,清穿自此火了起来,到处都有人在讨论,穿越到古代会怎么怎么样。   变换了时代,身体,身份,甚至名字的经历。   穿越,他这种就算是穿越了吧。   但是,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设备什么的,明显比他那里要好很多。   既然可以穿越到古代,那么,穿到未来,也是可以的吧。   但也不对啊,他没退役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回到过去?   就离谱,他还能越打越年轻不成?   看着这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陆离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如果多年以后,他还在打职业,年纪肯定更大了。   脸可以保养。   但时间不可能造假。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台手机,熟悉的款式让他心里一定,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开摁键,屏幕亮起。   2015年4月15日8:50   “???2015年?!!”   *   【《电竞之战术大师》   大概是因为出身在武学世家,陆離这个人是带着点江湖气。   说得好是讲义气,说不好就是肌肉白痴。   任谁都不会想到,众人眼里油嘴滑舌,吊儿郎当,态度不端的混子上单,曾经还是个中二热血青年。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   “啊,真是恶心到我了。”看着全网欠陆离一个道歉的言论,陆離笑眯眯地点了叉,脸上仍然是阳光和煦的表情,心里却觉得很厌烦反感。   迟到的正义从来不是正义。   他很少说这些指向性的话。   现在别人说他,最多也就说他阴阳怪气,甚至还夸他比从前圆滑了许多。   很少人知道,年轻的时候,他很狂的。   哪怕铺天盖地的诋毁,嗜酒,逃训,目中无人,赛前蹦迪,赛场演员……   他不屑一顾。   却不知,一个人的溃败,不在某个瞬间,而在长年累月的点滴。   直到某一天爆发,彻底孤立无援。】   车站附近是个衣服批发市场,隔着条马路,都能听见大喇叭在放《爱的供养》,仿佛重回2011,直把陆離逼出痛苦面具。   当年还有个玩梗,无论什么bgm,沙雕网友们都回答“爱的供养,再问自杀”。   可见这歌是有多火,截止他穿越之前,还是小苹果,青春修炼手册的天下,满大街的洗脑神曲,他已经听到吐了。   唉。穿越……   陆離双手抱头,心情跌宕,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连喝酒都不安全了是吗?   能不能再敷衍一点!昂。   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报,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从小不说大富大贵,也算是衣食无忧,不缺爱谢谢。   更没什么到异世界开后宫,逆天改命的想法。   实力尚可,有那么点天赋,是打电竞那块料,所以,也不愁没人要。   当打之年,前途无量。   没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主动,被动作死就更没有。   像他这种家庭美满的人生赢家,虽然遭遇了人生小小的一道坎,但根本不需要穿越逃避现实好不好。   穿越这种名额,完全可以给有需要的人啊,贼老天。   陆離再次狠狠地比了个国际手势。   等了一会儿,外头依然艳阳高照,无事发生。   眼前的场景没有一丝变化。   好吧。   我就知道。   陆離认命地拉着行李,走进候车室。   纠结了许久,他还是决定打个电话探探底。   没办法,他无家可归啊。   原身原本的计划,应该也是回去的吧。   陆離硬着头皮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声音,但比起以柔克刚的陆妈,这位女士好像就有点,呃……强硬?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一打通,兜头就是冷淡严厉的问话,陆離一脸懵逼,他看着通讯录里的备注,再看了看号码,是他老母亲没错。   来了,世界的参差来了。   陆離心里小声嘀咕,他熟练地按照从老豆那里学来的哄人技巧,碘着脸说了句肉麻的话,“谁又惹咱貌美如花的陆妈妈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他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贱兮兮的,带着一贯的小算计。   脸上不自觉带笑。   只待老妈噗嗤一笑,骂他油腔滑调。   “你从哪学来的坏毛病。”另一头,李娟皱眉,拔高了声音,开口训斥,“我就知道,你就是在城市里野惯了,不想回来,不是说好了辞职回来帮忙耕地插秧吗?你瞧瞧,这都第几天了,说好了打完比赛就回来,比来比去比个没完。”   被这带着淳朴气息的话语给镇住,陆離笑容僵硬,呐呐不敢出声,好凶。 第7页   好吧,迅速变换思路。   这里的父母,似乎是传统大家长啊。   不敢再开玩笑,乖巧听训。   “老爸身体还好吗?”趁着对方歇口气的间隙,陆離赶紧问出声。   虽然不是他的父母,但怎么说,他也占了这身体,总得关心一下,要是和他那边的父亲一样,也得尽早治疗才是。   兜头骂了一顿,李娟心里也舒坦了。   她倒不是对儿子在外面打工有什么意见,只是对那份工作有意见。   老老实实和别的孩子一样,去工厂打工那多好,成天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总说要为国争光,怎么不见奥运会上,有什么电,电竞比赛呢。   都是瞎扯。   听到另一头的问话,李娟翻了个白眼,“你爸还能怎么样,吃好喝好,成天见的打麻将,让插个秧就推三堵四的,你又不在家,指望我一个人,那地还不得长满草。”   “少说废话,你就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唉,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陆離垂头丧气,“现在就回,玉山村是吧。”   算了,当回去散散心吧。   太当黑。来的不巧,原主退役了,他一身劲都没处使。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s7啊,足足领先了两个版本,那他岂不是,可以提前抄一下版本答案了?!   “你个瓜怂,几年没回来了,连家都不认识了?!”   另一头的李女士又是一记狮子吼。   陆離眼神死。   看来,在抄作业之前,他还得先解决一下家庭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另类变形计,交换人生哈哈哈   穿越剧更早的其实有01年寻秦记,03年穿越时空的爱恋,10年的神话,(然而陆哥没看过),这些好像都是身穿,魂穿的也就《步步惊心》吧。   第7章 要命,从心,你们继续   坐大巴摇摇晃晃到了省城,再坐摩托车到村路口。   陆離提着行李走过泥泞的小路,最后到达一处平房前。   瞅了瞅,有点陌生,隐约有那么点印象。   自打老爸开了武馆挣了钱,他们一家就搬到镇上去了,很少回来。   这两年,老爸生病住院,老妈陪护,他又忙着打比赛,就再没回来了。   想到老爸的病情,陆離心情沉重了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只要他能打出成绩,迟早能赶上圈子里领头的那一波,今年fro新注入了资本,提高了奖金池,就说最近的,冲进季后赛,少说也有几十万。   不过……   陆離忍不住叹气。   fro面临淘汰边缘。   这样一来,az和unfor的比赛胜负,就显得尤为重要。   az今年首发阵容没太大变化,队内磨合一般,至于新教练,恕他直言,bp做的稀烂,但选手的综合实力摆在那里,教练不脑抽拖后腿的话,他们fro对上,也没那么容易取胜。   反观unfor,通过资格赛上位的新战队,倒是少有的打法激进的队伍。教练bp算是中规中矩吧,主要还是个人实力,不知道是不是都年轻的原因,还挺敢打的。   非要说哪个会赢的话,他反而更看好unfor。   az出了名的稳,在关键时候,很难有所突破,而unfor却是路走偏锋,每每有惊人之举。   到底谁会胜出,还尚未可知。   top就是那么一个,不到最后,永远猜不到结局的游戏。   私心来说,他也希望赢的是unfor,至于以后要面对这么支棘手的队伍,那是以后的事情。   啧。   就怕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结果冒名顶替他的人打得稀烂,亲手送出季后赛门票。   艹   上来了,血压上来了!   “贼老天!”陆離再次恶狠狠地比了个国际手势。   丧丧地推开篱笆门。   话又说回来了,这世界的他是不是混的不太好?   陆離按照自己的习惯,翻了翻背在身后那超大个的登山包,果然,摸出了一把钥匙。   开锁,推门。   按照圈里的工资水平。   但凡这世界的陆離混出来了,不说别墅靠大海,在老家起个小洋房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还是说,这已经是对方努力后的成果了?   不会吧,现在的电竞圈,已经内卷的如此严重了吗?   不过……   想到这里fro的赞助商,猪饲料。   无语又好笑是什么鬼。   工资发饲料吗?   陆離突然感觉压力山大,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要不要打份散工补贴一下家用。   当然,最好还是在电竞圈里混,不当职业选手,或许能试试转型当教练?   穿越就退役。   这简直比没买装备就上线还惨……   开局天崩地裂。   离谱到家了。   进了屋,光线暗了下来,冷飕飕的,他摸索着打开了灯,一眼望去,就是红木做的沙发,光是那么看着,他屁股都有点幻肢痛。   不加个垫子就离谱。   陆離拖着行李箱进屋,反手关上门,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两句,“爸妈,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怎么可能有人在家还挂……   “吵什么吵,这才几点啊。”一个枕头从敞开的大门扔了出来,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锁。   陆離缓了缓。   才把听到声音时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他已经挺久没听到老爸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了,回想起对方被推进手术室时苍白虚弱的模样,好像在做梦一样。   “爸,你在啊。”放下行李,陆離趴着门口,探头问道,“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嗡嗡嗡的声音吵死个人,插了半天秧,陆军累的倒头就睡,这还没睡个半小时呢,就被个兔崽子吵醒了,兔……   等等,这声音,陆军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没闪到腰。   陆離看在眼里,心惊胆战,赶紧上前扶着点,“爸,你悠着点,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活蹦乱跳的。专家说了,起床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问题。”   陆军听了,差点没吹胡子瞪眼,蒲扇大的巴掌拍向陆離的后背,“你个瓜娃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活蹦乱跳,平时巴掌打不出一个屁,这会儿嘴皮子利索了,还调侃你爹来了。”   是吧,他们家的口音有点奇怪,海纳百川哈哈哈。   “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很久没说过人话吗?城里可真不是人待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现在都满嘴鬼话连篇了。”陆離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老爸的胸口。   这抚摸的劲道怪寒碜人的,陆军嫌弃地拍掉逆子作乱的手,“你以前要像现在这样能说会道,至于把你妈气的,成天跟吃了炮仗一样。”   “陆军!你说谁吃了炮仗了?!”   人未到,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震得天花都簌簌落下灰来,就像战争吹响的号角。   陆離,陆離嗖的收回双手,大腿一迈,躲得老远,递上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爸,你撑住。”他就先撤了。   要不是怕现在出去,迎头碰上李女士,可能会吸引对方的“仇恨”,他现在就真的很想回到自己的狗窝,不问世事。   太难了。   他算是见识到了李女士的思想教育能力,比起他的嘴炮也不遑多让了,不,他甘拜下风,不好惹,不好惹。   晒的满脸通红,浑身热汗的李女士一巴掌拍在敞开的门上,“我还说你呢?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样歇!”   “怎么,你这皮子是松了痒了,想重温旧梦不是?”李娟单手叉腰,热汗顺着有些粗糙的脸,没入花色圆领衫里。   “诶,李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生产队的驴,人生产队的驴金贵着呢,磨半天还能休半天,你这差遣我的架势,就差没把我当奴隶使唤了,哪有你这样的!”   在孩子面前,大男人主义的陆军不甘示弱,据理力争。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吵的得劲。   不明所以的人,说不定还以为他们是仇人。   谁知道,这也是老一辈的交流方式呢?   可这一来,就苦了夹在中间的陆離,李女士开头一声拍门,直把他的小心肝震得砰砰响,后头一句刀不见血的喊话,他直呼内行,就是这音量有点大,耳朵受不住。   他爸的表现也很精彩,有理有据,还不落下风,要是声音小点就更好了。   陆離怂怂地捂住耳朵,缩着脑袋,他多久没听过爸妈吵架了,自从搬到城里,老妈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比起江南烟雨,也不差什么。   而他老爸,虽然也是大老粗的模样,除了在武馆训话的时候大声了点,平日里也是和和气气的,哪有像现在这样,争得脸红耳赤的?   呃,可能是被太阳晒的。 第8页   虽然不是他的锅,看到父母劳累年老的模样,陆離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梦想啊,电竞啊,现实就是,他爸妈就生了他那么一个儿子,结果他还经常不回家,家里的田苗,就全靠两人侍弄。   种过田的都知道,这是有多难伺候。   唉,归根结底,还是……   没钱惹得祸。   果然,他的同位体混的不是很好吧。   眼见着争吵要升级,陆離忙上去准备做个和事佬,突然,电话铃响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吵的火热的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气的上头李女士这会儿才发现,屋里还有那么个人,也是个不争气欠骂的。   李女士嘴唇一动,陆離就知道要发大招了,他赶紧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那什么,有人找我,有人找我哈。”他背贴着墙往外挪,试探性地凑到门边,往外迈出一条腿。   一米八的个子,愣是给对方缩成一米六似的。   李女士挑眉,侧身,还给让了个位置。   陆離双手合十,感激不尽,大腿一迈,忙不迭地逃离战场。   骂了一顿,气也消了,李女士走进屋里,一屁股挤开床上的老头子,对着风扇吹了起来。   “诶,多大个人了,不知道出汗不能吹冷风啊。”陆军嘴里念念叨叨的,扯了块搭在床尾的毛巾,给满头大汗的凶婆娘擦汗。   李娟翻了个白眼,“要你管。”话是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去,远离了呼呼作响的风扇,更方便对方擦汗的动作。   “休息了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头晕了吧。”   “哪能那么脆弱啊,就是热的,一时没喘过气来,这会儿好多了。”陆军顺手捋了捋对方湿哒哒的头发,重新给扎了个丸子头,“我看城里的小姑娘都这么扎。”   “感情你每次进城都看小姑娘去了?”李娟顺手抄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梳妆镜,臭美地照了照,“手艺不错,看来这城里是没白去。”   “那可不。”陆军骄傲挺胸,“城里就是养人,那小子去了几年,回来嘴皮子都利索了。我看啊,他是真的……”   “真的欠骂。”李娟脸色淡淡,随手把镜子搁在床头柜上。   那还是陆離前年过年时寄回来的,听说还是国外货,国不国外货她不在乎,谁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镇上买的一块钱一面的红框镜子,不也一样能照人?   她在乎的是,“成天说什么梦想,梦想能当饭吃吗?”就他那点收入,没点积蓄,以后要怎么办?   人生,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浪费?   逃出生天,陆離松了一口气。耽搁了一阵,这会儿铃声已经响第二遍了,可见对方还挺执着。   陆離走远了点,拿出手机。   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離犹疑地按下了接通,“喂,你好。”   “你好,我是ufo战队的经理何炜。”   嗯?ufo?   【《电竞之最强上单》   纵观传奇上单的职业生涯,一定逃不开ufo,那是传奇的开始,也是奇迹的诞生之地。   有人说,陆离是个背叛者,他背叛了最初的队伍,投向鱼腩队的怀抱,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但必须要说的是,传奇的开始,总要有个开启之人,那人却不是陆离他自己,而是ufo的经理何炜。   “fro就像空守着宝藏,却不知道如何开启的巨龙,而我,已经掌握了胜利密码。”   】   第8章 这年头谁还写日记   “我会考虑的。”   一通敷衍,陆離挂断了电话,表情复杂。   离谱,离大谱啊,家人们。   原主才刚退役没错吧,就有战队过来联系,马后炮都不带这样。   更何况,ufo,外星人,没听过,次级战队?   还许诺首发?   他蹲在门口,看着门前的小白菜,满头问号。   无法理解。   top官方规定,退役再复出必须满一年。   兄弟,一年的时间啊,一年。   一年是什么概念。   一朝版本一朝神,谁知道下个版本,下下个版本,上单是个什么情况,捡漏也不至于这样捡吧。   他就听说过神级AD有这待遇。   上单通常都是被忽视的一条路,以前上路还有血c的,现在上单大爹基本上是绝迹了,都是什么大树三兄弟,老工具人了。   混子上单谁上不行?   无论是培养个新人,还是找个更年轻的,不比找退役老将再复出强?   好,就算原主后悔了,想继续打职业。   从现在开始保持状态,复出,然后呢?一年以后,打不动了,再次退役?   搞笑吗?   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的他都已经二十五了吧。   虽然他嘴上总说男人三十一枝花,但电竞怎么说也是竞技的一种,对身体状态还是比较高的,真到了三十,那肯定是打不动。   不说手速跟不跟的上,就说BO5,要是比赛焦灼起来,一局一个多小时,五局拉满,五个多小时,更长的都有,长时间高强度对战,赛事还通常在下午,或者深更半夜,没个年轻的身体完全顶不住。   打完就报废的也不是没有。   在他的世界里,联盟在役的职业选手,年纪最大的是二十七岁,比赛是还在打,不过是在二队打替补了,更多的是充当吉祥物的角色。   这,这图什么啊。   ufo敢许诺首发的位置,不得不说,这对任何还想继续打下去的老职业选手来说,都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原主想吗?   以他的六年资历,去次级联赛,不说炸鱼吧,当个首发绰绰有余。   但是,他选择了退役。   “唉。”陆離长叹一声。虽然不是他本人,但莫名能理解。   像他现在这样……   低头,看着自己带着薄茧的手。   ……无所事事,半天没碰键盘都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做什么工作六七年,还不腻?做总统,三个月都有说厌倦了的。   游戏,对别人来说是游戏。   对他们来说,又算是什么。   六七年的习惯,要用多长时间去剥离?   那些热血澎湃,年少轻狂,通通变成了时光的剪影,变成推杯换盏时的谈资。   我啊,曾经还是个职业选手。   那又怎么样呢?   到头来,也只是个别人眼中的失败者,暗淡星光下的陪衬。   陆離摇头,扔掉不合时宜的感慨。   反正他觉得,整件事听起来就怪怪的,口头邀约,又没什么保障,万一,到时候ufo毁约了,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很快把这事扔在脑后,反正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等原主回来再说吧。   推开门,房里没了动静,架应该是吵完了,他就不去讨嫌了。   蹑手蹑脚地提着行李,窜进了自个的屋里,打开门,还好儿时的记忆没毛病,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饰,提起的心才稍微松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反锁。   回到自己的地界,他就轻松多了,抬头挺胸地巡视着自己的地盘。   红木造的双人床,一米八,横着躺也够了,上面铺着,粉色的格子床单,枕头上披着毛巾毯,就连蚊帐也是粉色的。   粉色。   陆離突然就想起了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什么颜色学。   听说,喜欢粉色的人,内心温柔,性格稳重,但缺乏自信,行事优柔寡断,容易被其他人影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他自己的话,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偏好,红黄蓝绿都可以,最经常穿的,果然还是红黑队服吧。   至于他妈,不知道是不是受刻板印象影响,给他买的床品不是蓝的,就是黑的,也是格子图案的。   这么一凑合,他和另一个他,岂不是隔空情侣装了?!   陆離倒吸一口凉气,忙摇头,把脑子里的水抖掉。   除此之外,其他的倒很简单,红木敦实的床头柜,靠窗的一张木桌,刷着红漆,桌面上没放什么东西,看着纤尘不染,似乎有经常清扫。   墙上挂着一个旧日历,2012年,10月,12日画了一个圈。   哦,s2赛季全球总决赛啊。   没记错的话,fro抽到了死亡小组,遗憾出局。此后,再也没能摸到总决赛门槛,逐渐沦为平庸。   陆離有些唏嘘,但并不太真切。   他不太能想象在一个战队,待上七年的感觉,所有的东西闭着眼都能描绘出它的轮廓,旧的,新的,好像一年年过去,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最后才发现,不一样的。   新的会覆盖旧的,旧的永远不会回来。   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不甘心,悔恨,怀念,耽于过去。   人啊,总是要向前看。   像他这样莫名其妙穿越的,不也只能将就着过了吗? 第9页   陆離心里腹诽,打开行李箱。   提了一路还挺重的,满满的都是些营养品,保健品,衣服用压缩袋压的实实的,挤在角落,鞋子没两双,还都是帆布鞋。   陆離把瓶瓶罐罐一个个拿出来,他过年也爱带瓶瓶罐罐,特别是季后赛,到别地打比赛,他就喜欢买些特产寄回家,不完全是吃的,也有各种化妆品,药膏之类的。   后来……   后来也成了营养品,保健品。   收拾完行李箱,把衣服叠好,收进衣柜里。   衣柜里衣服不多,也是整整齐齐的,不错,是他一贯严谨朴素的风格,就是这叠法,看着怎么那么像李女士的手法?   陆離满脸狐疑地关上衣柜,不至于吧,他都二十好几了,总不能是个邋遢的男人。   暂且将这小事放下,陆離又开始收拾巨大的登山包,一打开,迎面而来是一阵酸臭味,就像是几天没洗的衣服。   陆離捏着半干不湿的衣服,满脸嫌弃。   这绝对不是他的同位体,爱干净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家伙没有,他宣布,他要把这家伙踢出陆離的名单。   除了一身不知道洗没洗,大概率是没洗的衣服袜子,看款式是队服,陆離琢磨着,他都退役了,这队服是不是就能……   算了,还是洗干净留个念想吧。   一个老队员的忠诚,值得他随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哒。”突然,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本子掉了出来。   ?   陆離有些好奇地拆开,是一个密码本。   “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日记本吧。”陆離随意拨了拨密码盘,他的生日,不对,爸妈的生日,不对。   陆離挠了挠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他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121012,“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挠了心脏一爪子,仅存的节操发出警告。   “不太好吧。”嘴巴是那么说,小手却还是蠢蠢欲动。   第9章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殇没有人爱小丑   不是他不讲武德,实在是他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扮演“陆离”任重道远,他需要点道具提示啊,好歹也别坑了大兄弟。   要说一开始还有摆烂的想法,他这会儿倒还真有点心疼哥们了。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的过往。——《人间失格》】   呃,还挺文艺?   扉页摘抄了一个句子,陆離预想到后面的内容可能会有点沉重。   他双腿盘坐在地上,间歇性洁癖不发作,手指一捏,翻页,掀开了隐藏极深的秘密。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我其实很害怕辜负别人的期望。   别人夸奖我,我会惶恐,害怕下一次做的不够好,得不到夸奖。又害怕做的好,以后就要加倍的努力,去维持这样的好,甚至做的更好。   别人贬低责怪我,我会惶恐,害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甚至不敢提出任何要求,又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好,该不该做出改变,如果我改变了,别人是不是就会转变态度。   总之,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伴随着我度过了童年。   我沉默寡言,不敢和别人交流,害怕和别人对视。   很多大人都说我脾气古怪,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当我被追着问,不得不笨拙地描述自己的不快活,又被嘲笑是作业做少了,男孩子怎么这么矫情,多跑出去跑几圈就正常了。   正常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   这,被打压的也太惨了吧。   陆離暗自嘀咕,开始看着,还有心思点评,到了后面,他就完全沉浸在这真情流露的日记里。   【我从小反应就挺慢的,过年的时候,叔叔阿姨逗我们这些小孩,谁能说出更多的吉利话,就能得到更大的红包。   别的孩子利索清脆的说出一串的话,我憋红了脸,哼哼哧哧,就说了句“恭喜发财”。   得到一句,像小姑娘似的,男孩子太文静了,不好。   既然是逗弄,就是开玩笑,最后我得到的压岁钱看起来也没有比别人少,都是一个红包,里面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就像我,沉默寡言的表面之下,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脑子不好。隔壁大婶看我老是坐在门口发呆,和别的婶子聊天的时候,就会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   五岁大的娃懂什么,她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被下工的妈妈听见了,给骂了一顿。   那天,她们骂的好大声,后来,爸爸回来了,也开始骂。   晚上,妈妈帮我洗脚,不知道是水太热了,还是委屈难受了,我觉得可能是我给她丢脸了。她哭了,眼泪掉进盆子里,点点滴滴,像下了雨似的。   你怎么就不能聪明一点?   隐隐约约记得是这么一句话。   我给妈妈丢脸了吗?我时常这么想。   妈妈经常说类似的话。她对我有很多期望,关于学习成绩,关于身体素质,关于健康,关于兴趣特长……   爸爸的话,倒是没什么要求,只说开心就好,但没有要求才是最难的,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要求。   我开心吗?在他们看来,我成天傻乐,应该是挺开心的吧。】   【养孩子是件不容易的事,在我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爸妈都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是。   但是,努力这种事情,我至今也没搞明白。   到底是努力了就能成功,还是所有成功,都能归因于足够努力?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也只有努力。   到后来,我知道了,有些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天赋,才是唯一决定成败的东西。   像我这样平庸的人,再努力,也只是白费功夫吧。】   【六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作文作业,名字叫《我的梦想》。   有人问老师,梦想是什么?   老师说,梦想就是做梦也想完成的事情,是你一生奋斗的目标。   这话有点难以理解,在我简单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就是全部,目标的话,让爸爸妈妈过上好的生活。什么是好的生活,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这就算好的生活了吧。   结果,全班十分之五的同学写想要成为科学家,十分之三的同学写想要成为老师,十分之一写想要成为宇航员,剩下十分之一就是各种奇怪的想法,我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我的梦想,是指未来想做什么样的工作,成为怎样的人吗?关于这些,我确实毫无头绪。】   这不思路还挺清晰的吗?陆離看着还有些稚嫩的字迹,琢磨着,原主还挺有写作天赋,哪有他自己说的脑子不好,笨啊之类的说法。   【我对以后的人生没什么想法。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结婚,生孩子,孩子再生孩子,退休,死亡。   这是我从隔壁家的大哥哥那里听来的,我觉得很有道理,虽然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枯燥,但我太笨了,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的话,我很容易就会走偏。   这样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人生吧。   我们祖祖辈辈,不都这样下来了吗?   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闲暇之余,我又会想,这样一眼到头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隔壁叔叔做生意挣了钱,给邻家哥哥买了台电脑,我去看过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一开始我吓了一跳,不过我有看过电视,应该是和电视差不多的东西吧,不过,比起不能动的电视,电脑还有跟它连在一起的小伙伴,鼠标,键盘。   哥哥在玩一个游戏,我觉得挺有趣,所以经常放学以后去看,里面有很多动画人,哥哥说,那叫英雄。   是像孙悟空那样的存在吗?   画面经常卡顿,哥哥说是因为爬墙,网络不稳定。   我不懂,但即便是这样,我依然逐渐看入了迷,有很多次,都是哥哥提醒我,让我赶紧回家。妈妈问我去哥哥那里干什么,我撒谎了,说是写作业。   后来,成绩下降的厉害,妈妈觉得,我被哥哥带坏了,拉着我去隔壁婶子那里要说法,我有些愧疚,心里却又罕见有种挣脱束缚的感觉。   那天,我和哥哥躲在各自的妈妈背后,偷偷挤眉弄眼,像英雄一样,守护着彼此稚嫩的美梦。】   【2011年,我16岁,上高一。   我第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期望,带着他们给我的伙食费,留书离家出走了。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我后悔,那时候让爸妈伤心了,但也不后悔,我找到了我的梦想。   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梦想吗?   还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一定会后悔的!   就像当初老师说的那样,做梦也想完成的事情,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我要打职业,我要拿冠军,就像08年奥运会那样,像所有z国运动员那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 第10页   但是,电竞是不一样的。   它的不一样给了我希望,也让我失望,它是不被承认的,是不务正业的代表,但我知道它不是,至少,对于我来说,它不是。   2011年,第一次全球top赛事,在瑞典举行,top正式服挂出了全网通告。可惜我没有钱,也没有签证,去不了现场。   但是,在那之前,是网上资格赛,我们在论坛上凑够了人数组成了队伍,登上北美正式服,报名参加了比赛。   遗憾的是,网络时好时坏,有很多英雄,很多技能操作也不熟悉,就算我们用尽全力,比赛依然输了。   那时候国内其实还有点封闭,做这种事情是有风险的,事实上,现在也是这样,只是要管的东西多了,这方面就不太严格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疯狂,更没想到,同年,国服上线了。楚哥,带着我们最初的四人,组建了fro,从此,我就踏上了那么一条漫漫长路。   top火了,一下子就变成了国内第一电竞游戏。当然,俄罗斯方块经久不衰。   电竞,职业,联盟。】   嗯?后面的日记变得简单,大概是忙着训练,打比赛,没时间写吧。陆離继续翻看着。   【训练的日子很枯燥,为了保持状态,我们要保证一天十几个小时的练习,没有赞助,也没有帮助,都是我们几个自费在坚持,轮流打散工才勉强支撑。   差不多在网吧待了一个星期了,说实在的,这花销有点大。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在这里干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这样做值得吗?   但是打开游戏,看到屏幕上缓缓变换的标志,胸膛好像燃烧了一把火,我知道,我知道,或许这很草率,或许这很傻,或许这是不被看好的路。   可能很久以后,我会后悔,我会痛骂现在的自己,但,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现在啊,平庸暗淡的人生好像有了意义。   人生只有一次。   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也只有一次!   这就是我以后要做的事情。   手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心却是热的。   我的梦想,这就是我的梦想。   我要打游戏,我要打职业。一直,一直打下去。   我要赢,我要站在世界的巅峰,和队友们一起。   】   陆離心里微动,不由得认真了起来,收起看笑话的态度,审视着这本记录了多少心酸泪水的日记本。   【我觉得我是有天赋的,fro的大家也一样,我们打进了季后赛,成为唯二出线的种子队,虽然不是第一。   但是,总决赛,我们来了!】   【抽签结果似乎不太好,媒体都管B组叫死亡小组,北美两支强队,韩国二号种子队伍。我们的对手,是北美一号种子选手。   一片不看好的声音。比起游戏的始发地北美,以及电竞强国h国,落后了一年,初初成立的联盟实在太稚嫩了,好一些战队都是业余爱好者拼凑起来的。   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一群杂兵。   那又怎么样?   谁不是披荆斩棘过来的,谁没有付出辛苦的汗水,谁不是凭着天赋和努力冲到了这里。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凭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奖杯,不能属于我们,不能属于z国?!】   【没打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季后赛那场,我们的比分咬的很紧,和第一名也不差什么。   但是,真正和北美强队打起来,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差距,什么叫绝望。   我第一次升起投降的念头,第一次意识到了天赋的差距,摧枯拉朽的气势,流畅惊艳的打法,彻底击溃了我的自信,一举把我们送回家。   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脸上,说你在痴心妄想。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仿佛全程梦游,打得一塌糊涂,全线崩溃,0-3,我们输了。   我却连自己输在哪里都看不明白。】   【一号种子队成功晋级。】   【一号种子队止步八强。】   【回家了。】   【楚哥退役了,不过,他弟弟来了,嗯,留下来抵债。】   【东哥退役了。】   【李哥退役了。】   【何哥退役了。】   就像那一场比赛,彻底打击到了另一个他的自信心,往后的内容直转直下,不知怎的,陆離心里有点堵,好像也变得感同身受起来。   明明……   电子竞技,不相信眼泪,输了就该乖乖闭嘴。   写那么多,不都是矫情?   但是,曾经孤注一掷的热爱,从不是假的。   【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结果,季后赛,又卡在了季后赛,这都第几年了,还是那个场地,差不多的阵容,差不多的对手,像得了诅咒一样,始终没办法突破。   好吧,封建迷信要不得,果然,还是因为菜吧。】   【不想让喜欢我的人失望,一定要做出点改变,主动,打得主动点,我也知道要主动,但是打不起来啊。到底缺了哪里?我,是我真的不适合吗?】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我也找不出问题所在,这种似有若无,逐渐逼近,却又擦肩而过的感觉,折磨得我快发疯,操作跟不上意识,为什么?】   【队友们觉得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他们说我想的太多,操作不行就多练习,只要够熟练,一定能打出来的。   但是,top,从来不是一个只靠熟练就能赢的比赛啊,你们怎么就不懂?!】   【日常背锅,又输了,这三个字我都写烦了,什么时候能赢一次?】   【训练,没什么好说的。】   【训练。】   【训练?】   【训练。】   【好吧,老样子,没什么好说的。】   【……】   【不想写。】   【傻瓜才会写日记吧。】   【我是傻瓜。】   【有点累了。突然不知道怎么打top,看地图都是晕乎乎的,我这是老了吗?】   【出门被叫叔叔,看来是真的老了。】   【打不动了。】   【……我退役了。】   【有点后悔,哈哈,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后悔,任性了那么久,总还是要考虑一下实际吧。   我,老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把兴趣爱好,变成职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也会想。   或许,我所谓的爱,肤浅又短暂,根本无法支撑我度过一年又一年默默无闻的日子。   只是不服输的努力,让我走到了今天,天赋耗尽的今天。   为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努力,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当那些零碎的琐事、反复的挫败,磨灭了最初的热爱,剩下的,也只是麻木地坚持而已。   我也曾拼命地想找回当初的热爱,却又清醒地感受着,那些青春岁月、孤注一掷,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失殆尽,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很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否认,凭天赋,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我有梦想吗?   这是我的梦想吗?   曾经,我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是,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但如今的我,却没办法这样肯定到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小队长骂我是逃兵,啊,确实,如果我也走了的话,初代就全部退役了,嗯,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还凑什么热闹?说到这个,我还挺佩服ku的,他算是目前坚持的最久的初代了吧。   说什么初代二代的,好像有点中二,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   不过,如果他们觉得,我有一星半点的优点值得继承,那我也会很开心。   这就是电竞啊。   归根到底,电竞圈,从来不是排资论辈的圈子,它很残酷,也很公平,一切,凭实力说话。   很遗憾,我出局了。】   【明天回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总还是亏欠的,作为一个职业选手,我可以说,自己不负每一场比赛,但为人儿女,我,失职了。   但要怎么解决矛盾,我毫无头绪。   我总是不擅长解决这些问题。   离开了电竞圈,脱离了职业选手的光环,我一无是处,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木讷的我。   是吧,我总把人生过的一团糟。   】   【sweet提议说去喝酒。   我并不喜欢喝酒。   醉酒以后的失态,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总会让我想起太多的无能为力,还会影响竞技状态,尤其对我这种老人来说。   但有什么关系?我退役了。   于是,我们一起去了那个地方。   fro的秘密基地。   梦想开始的地方。   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不知道那电脑还能不能用,网费有没有交,唉,这些都是小队长在操心,我还真不知道。   是吧,这么想想,我做人也挺失败的。 第11页   游戏,游戏打不好。   家庭关系,家庭关系处理不好。   甚至连队内的事情,明明是年纪最大的,也没做到带头作用,更别说成为榜样了。   不写了,回头又该变成自我批判大会了。   今晚的主角又不是这个。   最后一晚,我还想和队友们再来个五排。   不过,既然决定放下,就不要在这种时候藕断丝连了吧。   小队长拒绝了sweet的邀请,大概还在生气,估计是一时无法接受,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的现实。   fro一直都是个稳定的大家庭,但也不是说,缺了谁就不行,对吧。   我相信他会想通的。   出租屋还是以前的样子,或者说,更加脆弱了,好像戳一下就会消失,破掉。   我没醉,只喝了一点。   日记的话,有想法就要写。反正他们都喝醉了,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大概是我回家前最后一个日记了。也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日记。】   【我其实,啊,我坦白,不想退役。】   【我还想继续打。】   【职业生涯的终极愿望,拿到冠军。   做梦也想完成的事情,一生奋斗的目标,我想要站在世界顶峰。   一个都没有做到。   遗憾吗?   遗憾啊。】   【但,如果不是在fro的话……】   【哈哈,我也说过了,生是fro的人,死是fro的鬼,除了在役,退役,从来没有转会这个选择。   但凭现在的fro,我们能夺得冠军吗?   我不知道。   这些,也不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   【有些故事没写完……呼,那就这样吧。   再见了,fro。   再见了,top。】   最后,是一片空白。   恍惚看到了一个强颜欢笑的人,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一次次怀疑,一次次失望,一次次挣扎,最后彻底放弃。   陆離扣上日记本,咔擦一声,将名为“陆离”的隐秘心事锁在了纸页里,放到桌上。   所以说,正经人哪里会写日记,留下痕迹,就会被人看到。   陆離推开窗。   鸡叫狗吠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他深吸了……   “咳咳。”   带着青草香气夹杂着屎尿味的空气,陆離,陆離捂着鼻子关上了窗,这味儿也太大了吧。   他转身,喃喃自语,“收拾,收拾……”除了那散发着奇异气味的生化武器需要处理,不然就是出去帮李女士准备晚餐。   陆離竭力想要忽略日记本的存在,但大脑越是下达这种不要的命令,眼睛反而就越是叛逆。   陆離:……   都说不要看了。   一眼就看到了搁在桌上的那本……   朴实无华的日记。   可怜兮兮,就像日记本的主人。   “唉。”陆離长叹一声,好吧,谁让他是行侠仗义的玉山小白龙呢。   “妈,我出去一趟。”   “出什么出,都快吃饭了,你还……”   陆離踩着家里那架老式大轮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开出了山路,微风伴随着老母亲的怒骂,吹了好久,憋气越过毒气区,驰行在田野,是全然清新的空气,带着阵阵花香。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阳光,将影子拖的很长。   封闭保守的小山村,奉行挫折教育的父母,大大咧咧的队友,年年不佳的战绩,指点江山的键盘侠,一切的一切,压垮了年轻人纯粹的热爱,他自卑,胆怯,自我怀疑,却又不敢让别人失望。   当他孤注一掷,背着简陋的行囊,走出大山,去往光怪陆离的职业世界,那天,是否也像今天这样,晚霞披肩,微风拂面?   我不知道。   但至少……   帮他找到那个答案吧。   【我到底,输在哪里?】   第10章 人形自走嘲讽脸doge   日记这种东西,一旦写出来,就肯定会有被看到的风险。   被自己看到也好,别人看到也好。   现在的他都没办法再理解过去的心情,指望一个外人会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吗?   大概也只会笑话他软弱无能吧。   现在的陆离还不知道,自己随意放在包里的日记本被人翻阅了。   哦,知道了也无所谓。   当然,这不重要。   陆离神情麻木。   如今,他现在面临着更大的危机,那就是如何毫无痕迹地扮演他自己!   这话说的有点拗口,但事实就是,他梦回s5,如今可能或许还在役,更多的信息,却是没有了。   直面熟悉又陌生的队友,焕然一新的训练营,他有些无从适应。   太难了。   陆离捋了一把湿哒哒的头发,经历过一开始的震惊,他艰难地冷静了下来。   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坠落地面,年轻的男人眉眼上挑,带着些许桀骜不驯。   陆离揉了揉紧张得发僵的脸,脸还是他看了十几二十年的脸,但是这拼起来怎么就那么嚣张欠揍呢?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认识的,不认识的号码罗列在上面,翻看记录,最近的一通电话,是他妈打来的,熟记于心的手机号码,让他有些恍惚。   按捺住想要给爸妈打电话求助的冲动,他又快速地翻了翻收信箱,很干净,除了早上七点多,手机运营商发来的垃圾短信,没有其他。   8:55   快要到训练时间了。   话说这里的作息时间也太规律了吧,说好的职业选手都是夜猫子呢。   陆离心里吐槽,将手机放回口袋,离开了厕所。   往回走。   熟悉的一切,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见识到了训练室财大气粗的配备,陆离心惊胆战的同时,又有了某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里的fro真有钱。   配置顶呱呱,可能也是打电竞的,会是top吗?   版本如何?他打什么位置?和队友关系怎么样?   哦,想到子坤早上有些奇怪的态度,以及小队长谨慎而疏离的对待,呃,他,或者说是原来的他,可能会是个刺头,还是个逃训的刺头。   不过,这要怎么演?打一架?   “陆离呢?”   8:58,主教练李灿阳提前来到了训练室,习惯性地扫视一眼,面对面的两排位置,六个座位,谁来了,谁没来,一目了然。   电脑是开着的,人却没有就位。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眉头微皱,再抬头,看向已经坐在位置上的队长楚池,已然带了些许不满,直接点名,“楚池,你通知到位了吗?”   陆离之前逃训,越过了他,只简单的跟楚池打了声招呼,这让掌控欲极强的他感到不满,赛场上他们怎么安排怎么打是他们的事情,但在赛场之下,训练的事情就是他的任务。   找不到人,他干脆向楚池下了通牒,“我说过了吧,谁日常训练表现不佳,哪怕他表现的再好,我也能把他摁在板凳上。”   “教练,我……”   8:59   陆离本想直接进去,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里边站着的人。   卧槽!这又是谁?!   他嗖的一下贴在门外的墙上,速度极快,没人看见,他背靠着墙,紧张不已。隔着墙,能清晰地听到男人严厉的训斥,陆离暗自猜测,那应该是他们队里的教练。   他那世界的战队穷,教练什么的都是小队长兼职。   除了在比赛现场,他还头一次在自家训练营看到活的教练。   教练似乎在为他的事情发火,队友们都没留意到他的到来,眼见着教练就要迁怒小队长。   陆离吞了一口唾沫,贴着墙,挪到了门框边上,鼓起勇气,抬手。   “扣扣。”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声,打破的教练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李灿阳转身望去,却见正主吊儿郎当地靠在门口,好以整暇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   死寂,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吭声。   队长楚池单手扶额。   这会儿倒是不好解释了,万一教练又误会他给陆离打掩护,觉得陆离屡教不改,那就更麻烦了。   就连看不惯陆离狂妄做派的子坤,都忍不住投以钦佩的目光,还真敢啊,来的比教练迟,还这么嚣张。他倒是知道陆离早来了,可教练他不知道啊。   堪堪在教练前一秒踏进训练室的另外两个队员,傻愣愣地看向门口,满脸陆哥牛逼,教练在队内的话语权还是很大的,赌上职业生涯的迟到,谁不举起大拇指喊一声勇士。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热烈的视线仿佛要实体化,把他整个人都烫熟,搞什么鬼。   陆离有点慌,身体越发紧绷。   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切片,切……   脑海里一片空白。   陆离紧张地捏紧手指,表情逐渐僵硬。 第12页   救命,我是不是要说点啥?   好尴尬。   卧槽,他看过来了,他,他在盯着我。   后背冷汗直冒。   说话啊,光这么看着,好像老子是个史前怪兽似的,总不能是开了透视眼,看穿了我沧桑的灵魂吧。   心里的猫炸毛跳脚。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他就洗了把脸。   哦,训练。   迟到,呃,他好像,应该没迟到吧。   陆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悬挂的钟表。   被那么多人看着,男人也没什么羞愧不安,一脸平静,甚至抬头,刻意看挂表一眼,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平淡,“我没迟到吧。”   要不是对方没挂着标志性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灿阳都以为对方是在冷嘲热讽。   主教练来自韩国,那是个注重排资论辈的地方,等级尊卑严格。   他不喜欢后辈对他不够尊重。   但这是在z国。   陆离又是老板亲自拍板签下来的上单,还亲自跟他交代了,对陆离的叛逆行为不要太过计较。对这个备受偏爱的年轻人,他心里不满了许久,如果不是为了成绩……   强压住心里的不悦,李灿阳冷着脸,点头。也没说什么,转身,背对着陆离,就像把他当空气一样。   话一出口,陆离就知道要遭,看到教练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又搞砸了,教练没多说什么,但那眼不见心不烦的放任态度,让陆离有点小小尴尬。   呃,这算是,被放过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队友们的位置,只见左边一排,靠近门口的地方,还空了一个位置。右边一排,小队长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坐着辅助sweet。   左边,右边,二选一。   回忆着早上的插曲,陆离谨慎地走向了左边的位置,也就是距离小队长最远的地方,对角线,坐了下来。   没有人为此投以任何目光。   陆离心中稍定,看来他猜对了。   电脑已经打开,桌面上有三个图标,一个是队内训练软件,一个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图标。   最后一个,正是他熟悉的标志,top。   陆离呼吸一滞,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个我会啊!!!   第11章 上路单机打工人   但他喜的太早了。   感觉到落在头顶的目光,陆离收敛了面部表情,严阵以待。   却听陌生严厉的声音响起。   “训练这种事,本不该我说,但有些人,实在太松懈了!”   “我再重申一遍训练时间,每天9:00到12:00,14:00-18:00,周末10:00-12:00,下午休息。”李灿阳绕着训练桌走了一圈,走到某个刺头的后面,看到对方刚刚打开的训练软件,脚步停顿了一瞬。   “迟到早退,逃训的,状态不好的,为了战队成绩着想,我有权把他替换下来。”   虽然知道不是说的自己,其他几人都有点紧张,尤其是差点迟到的两人。   陆离:……   这里的作息,竟然这么规律?!   就这?   确实松懈啊!   想想他那里,下午一两点起床,午饭随便吃点,或者不吃,到晚上,扒拉几口晚饭,再重新练习到凌晨三四点,洗洗睡觉,每天练习十几个小时。   单休?放屁,进季后赛了吗?   还敢单休。   真被淘汰了,休个痛快,哭的都没地方哭去。   有时候他起的早,十一点多,还会做下个人练习。   除开生理需要,什么吃饭洗澡睡觉,私人时间还不到3个小时,别看时间挺多,随便看两本小说打发一下就过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真实练习练到吐。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都不想碰键盘鼠标,还晕电脑。   但他们就是这么过来了。   虽然有时候,努力也没什么用。   但没有足够的天赋,至少也要付出能缩小天赋差距的努力吧。   更何况,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努力。   难道,这里的人,天赋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太多努力了吗?   陆离懵逼又心慌,那我就更没法演了啊!   毕竟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有天赋。   “不管今天az和unfor结果如何,训练照旧,今天我约了韩国EDY二队,九点十五开始,你们认真打。”   再次走到陆离后面的教练脚步微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离,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战队刺头有做表情管理,至少看着没那么让人血压飙升。   陆离握着鼠标,冷汗津津。   韩国战队,触碰到他的盲区了,陆离有点慌。   他们战队讲究个人实力,击穿一条线就算赢。   所以,他平时的训练更多的是练基础。   像补刀,对位拉扯,推线控线……   偶尔上国服打rank,但比较少碰到圈里人,截止到他退役前,他最好的成绩是国服第五,单人上分起起落落,职业选手也不是每局都能稳赢的。   他倒也听过韩服,服务器比较强势,高分玩家众多,很多职业选手也会在韩服做日常训练。   但他们fro战队的日常训练还真没这个,这,训练赛,怎么打?   而他本人,除了看过几场韩国战队的比赛,还从没和韩国战队交过手。最接近的一次,s2总决赛,他也是和北美战队打的。   如果按照那时候的成绩参考,北美战队战胜了他们fro,韩国战队战胜了北美战队,夺得总冠军。   这么算来,韩国战队的实力应该在他们之上。   回忆起当年被打爆的无力,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烫。   越是了解,越发现天赋的鸿沟,无法跨越。   这里的他,又该是什么水准?一定比他更强吧。   扮演一个比他强的人,怎么可能………   感觉从厕所回来以后的陆离好像沉默了很多,子坤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他撇了一眼隔壁的显示器,奇怪地撇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某人,“你登国服干什么?”   没听教练说要和EDY打?   “点错了。”陆离强自镇定地关掉了刚打开的页面,转而点开了那个陌生的图标,相似的开头,配着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原来这就是韩服。   还好账号是默认登着的,他直接登上了账号。   子坤撇嘴,收回视线。   教练在和另一头联系,进行调试,“房间号12345,你们都进去。”   房间号?   陆离表情空白,短短十几分钟,他恍惚觉得自己六年白打了,除了排位,他似乎就没用过其他功能。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这款游戏的挖掘,完全还在表层。   隐隐触碰到了无形的隔膜。   始终萦绕在身上那种,有力不逮的感觉……   浑浑噩噩的看着隔壁子坤的操作。   像纯然的新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做,输入数字,顺利进入了房间。   用全新的视角审视他熟悉的界面。   隐藏极深的自卑彷徨又涌了上来。   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这种基本的操作完全没想过深入研究,死脑筋地一门钻研对线,着了魔一样想在个人实力上证明自己。   他愣愣地看着满屏陌生的字体,双眼茫然,虽然知道大概哪个位置是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没能将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联系起来。   脑子陷入了混乱,超出了负荷,他差点想直接坦白不干了,这根本就是一上来就让他个高中生考博士,只差双手离开键盘鼠标,直接投降得了。   我,我已经退役了啊。   为什么……   “发什么愣呢?就等你了。”看见确定倒计时还有几秒,陆离的头像框还是黑的,子坤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屏幕,看见陆离还在面无表情地发呆。他急了,“点确定啊,你傻了?”   陆离如梦初醒。   鼠标下意识地点中橙色键,真正进入到了他熟悉的界面。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全然陌生的文字,陌生的环境,让他心生怯意,没有安全感的大脑,仿佛放弃治疗一样,全线崩溃。   陆离望着最熟悉的游戏,陌生,又带着小心翼翼。   连那点点微弱的优越感都没了。   s2用的北美服,他英语还可以,基本单词看的明白,之前s1,top刚登陆的时候,他就玩的北美服了,所以还算熟悉。但是韩服……   韩服。   熟悉的,夹杂着自卑惶恐的情绪,触发了久远的记忆。   就像那时候,和队友们一起飞往外国,参加s2总决赛,住着的酒店里,来往都是不认识的外国人,出门,尽是光怪陆离的世界,他就像泥腿子进城一样,仰着头,到处看。   路上一声车喇叭,都能把他吓得一惊一乍。   新鲜,但也害怕。 第13页   在外面吃饭,座椅光洁的能照人,头顶耀眼的白光,仿佛要照亮他身上每一处污渍,来往的人光鲜亮丽,而他们,穿着队服,暗淡无光,甚至还有些寒碜,他们坐下来,连捏起菜单也是小心翼翼的。   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嘲笑?服务员会不会觉得他们像乡巴佬?就连最活跃的何哥,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就像抱团的鹌鹑,面对未知的世界,茫然无措。   唯有楚哥,直接自信抬手,“waiter。”   他羡慕钦佩的,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人,一直罩着他们前面的人……   退役了。   到现在,只有他自己。   子坤觉得今天的陆离就真的挺奇怪的,要是平时,他这么说一句,对方肯定要怼过来了,现在却是像牵线木偶似的,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去了个厕所遇见了啥。   他心里摇头,开始听教练分析。   李灿阳站在楚池后边,沉吟了片刻。   “ban掉皇族,海盗。”这两个都是s5的强势英雄,非ban即选,更别说海盗还是EDY上单的招牌英雄,要是被对方拿到了,这练习赛也不用打了。   “阿ben,拿战神行不行?”战神算是常规adc英雄了,中后期团队增益,前期对线消耗也不错,缺点也很明显,手短没位移,对走位要求比较高。   他有点担心阿ben撑不到后期,之前的比赛,就经常有下路被打崩的情况,毕竟是二队提上来的年轻人,经验不足,抗压能力不行。   “我可以的,教练,这英雄我有加强练习。”对此,阿ben倒是很自信。   “辅助选个琴魔。”这也是经典搭配了。   教练和队友们互相讨论,ban什么英雄,出什么英雄,和什么英雄配合。   陆离恍惚听着。   发涨的脑袋,像被狠狠锤了一把,彻底打破了那层迷雾。   是了,配合。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努力了,个人实力也不差,甚至经济遥遥领先,最后都是打团的时候,被团灭翻盘。   明明是必胜的局面,为什么会被拖死?   会是这个吗?   我们欠缺的,会是这个吗?   暗淡的双眼爆出了亮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陆离扭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教练,全然不同的世界,新颖的战术体系,这分明是……   上天的恩赐啊。   这不是妥妥的开挂时刻吗?   要是我能学到一星半点……   不,教练,我要学这个!   “上单呢?打什么英雄?”   完全体会不到陆离的激动心情。   安排好了其他队员,李灿阳却也没有给陆离安排哪个英雄。   这不是信任,是无视,是放纵,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   我的战术计划里,没有你。   你可以安心地在上路单机了,有你没你都一样!   其他人都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暗潮汹涌,没什么话语权的阿ben和sweet都不敢吭声,至于子坤,也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楚池暗自思索,斟酌解围道,“大树怎么样,能扛能输出,对线消耗,不容易被抓死。后期团战保护,也能发挥优势。”s5是刺客版本,目前队里的策略是中野,下野,至于上单,仍然是抗压打工人的角色。   “海牛吧。”陆离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同样能抗能打能保护,控得住人,清线也还行,相比大树,更耐造一点,混子英雄,上路单机常备之选。   “新英雄啊,胜率很低的,又没位移,你行吗?平时也没见你练过啊。”子坤有些狐疑地看了陆离一眼,余光却见对方一手点进了……   ??!   “海牛还要练吗?”不是有手就行?又不难。   陆离习惯性地点右下角。整个赛季,他就海牛大树轮着打,闭着眼都能选了。   心里思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教练倾囊相授,这东西怎么形容?是战术吗?   好像又是很基础的东西。   直接问教练会不会穿帮?要不我还是先在网上搜索一下?   但是,网上东西那么多,他又不知道怎么辨别,万一找着找着,突然又穿回去了,那不是亏死?   果然还是直接……   英雄确定倒计时的声音响起。   陆离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海牛???新英雄?这tm是s5!   位置排列不一样啊我去。   大爆手速迅速翻页,海牛,海牛在哪啊,这里!点点点,鼠标点中。   屏幕灰了……   英雄已确定。   完蛋,陆离眼神绝望。   “没有退路可言。”一个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大胸铠甲长发男,一手大剑,一手火球,沧桑的男声低沉稳重。   剑师,下水道上单。   第12章 今天当爹,明天当狗   沉默,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陆离:……   “对不起!”   “手滑。”陆离弱弱地狡辩了一句。   手滑你选个剑师?!   李灿阳差点没忍住开喷,他知道这选手很有想法,但是,逆版本?   你也c不动啊。   血的教训告诉他们,所有试图逆版本的家伙,都会被版本教做人!   好,就算想打,那你就打,你嘴上说的海牛,秒选剑师,几个意思?   打个训练赛至于这么勾心斗角,又不是赛场上摇摆位让人摸不透他们的阵容,这都很清楚了,中下野,上单,连队友都骗是什么阴间操作,上单孤儿吗?啊。   陆离:……我这打的就是上单孤儿啊。   李灿阳胸膛起伏,他错了,他就不应该放任陆离自己选,这都不叫叛逆了,这叫搞心态,凭一己之力带崩三路!   “教练,这局我们怎么打?”进入游戏页面,ADC有点懵,弱弱地问出了声。   “还能怎么打,该怎么打怎么打。”李灿阳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子坤默默合上惊呆的下巴,举起大拇指。   高。   牛逼。   自信。   强。   陆离心里发苦,也没心思胡思乱想了,他有预感,这局大概会被军训的很惨。   出生地的保护罩被撤掉,陆离匆匆买完装备,准备上线挨打。   琢磨着怎么凶一下,做几个亮眼的操作,挽回一下教练对他的不良印象。   回头,才好从教练这偷师学艺。   熟悉的峡谷印入眼帘,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极快地进入了状态,神色专注。   上单的基本素养,他还是有的,不就是抗压吗?   这次,他人塔合一,绝不会被杀一次!   只要等到队友发育起来,接手比赛……   陆离神色严肃,目光一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是这鼠标,它不对劲啊,轻盈到有点发飘。   陆离竭力控制轨迹,胆战心惊地操作着剑师往上路走去。   “全军出击。”   红方兵线向一塔压了过来。   陆离战战兢兢地补刀,不敢漏掉一个。   本来剑师就够平庸的了,再漏个几刀,让对面发育起来。   那就真要被打爆了。   和他对线的是老上单工具人——盖瑟,虽然不存在克制关系,但盖瑟前期,基础数值更高,完全能把他剑师摁在地上摩擦摩擦。   还没重做的剑师,皮脆手短,大招如刮痧,还有延迟,极其考验玩家的预判能力,在一众或无脑,或强势的上单中,显得格格不入。   优点就是回血快,蓝耗低,六级以后,有长距离位移。   至于缺点,攻防平庸,缺乏爆发力,发育周期还长,主要靠叠加状态,在上单位置着实疲软。   倒是有战队开发出中单剑师,但只能算是奇招,效果也不算好。   一个,出场率低的可怜的英雄。   陆离回忆着s5的版本信息。   突然,余光捕捉到一个黑影。   和他在线上互相折磨的盖瑟一个小走位,露出了破绽。   虽然你演技很好,但我知道你背后有人!   陆离谨慎苟住,往后撤了点,看了眼小地图,自家野爹在下路刷怪,他在边路草丛的位置打了个标记,反馈信息,“扫地僧来上了。”   下路可以抓。   回到线上,陆离谨慎保持距离,心里又是郁闷。   ……话说你们为什么总和上路过不去?   我一坨肉,又不值钱。   当然是因为剑师发育时间长,抓死两波就无了,不抓你抓谁。   但是,这人也太谨慎了吧。   在草丛蹲了一阵的扫地僧,始终没找到机会切入,杀不了人,他一波不就白蹲了,凭白耽误了发育,还显得他很蠢。   点了一下队友,“剑师发现我了,你上去卖一个。”   怎么也得让对方交闪。   EDY上单:……好吧。   随着红方兵线推进,盖瑟图首匕见! 第14页   一个q技能冲锋,瞬间拉近。   剑师反应极快,干脆利落的直角走位,反手q圣剑出鞘,取消前摇,走A叠加状态,点了盖瑟两下,嗖得撤回塔下。   在剑师的利落身法面前,盖瑟笨重的像头熊。   基本功,很扎实。EDY上单稍微认真了一点。   但是,到此为之了!   盖瑟走位扭身,cd刷新完毕。   不断推进的红方兵线,已然兵临塔下,防御塔的蓝光无情地打在了小兵身上,残血。   陆离左右摇摆,鼠标轻点,平A清兵,也没管凶一下就跑的盖瑟。   就是现在!   扫地僧抓住机会,一个滚地冲进塔里,横扫打出控制技能,剑师瞬间被踢飞。   盖瑟再次冲锋,平A挥剑乱舞,扫地僧补足伤害,技能噼里啪啦地砸在脆弱的剑师身上。   一套技能带走,自信回……   头。   ???   空闪!剑师没有落地,滞空一秒,躲过了后续攻击,只吃了扫地僧飞踢的滞空效果。   这什么反应?!EDY上野震惊。   兵线被塔清空,失去目标的防御塔攻击,落在了还没落地的扫地僧身上。   剑师空中闪现先0.1秒落地。   盖瑟反应极快,起手要拦,然而剑师更快,落地瞬间释放技能,抬剑,竟利用英雄释放技能的前摇,堪堪避开了盖瑟的非指向攻击,没有丝毫停顿,直奔扫地僧。   shang瞳孔瑟缩,这什么走位理解?!   寒芒将至!   糟了,拦不住!   *   早在陆离报位置的时候,楚池就果断惩戒收下河蟹,往下路摸去。   正如教练李灿阳预想的那样,AD阿ben还是嫩了点,战神补刀甚至落后了几十刀,经济差了一截,不过有辅助琴魔回血,双人组目前血条还算健康,暂时不用回家。   占了上风,对位的长手神枪却是得理不饶人,远程消耗,带兵压线。辅助夸克更是频频甩钩,虎视眈眈。   打得fro下路双人组苦不堪言。   这会儿,阿ben是真后悔了,游戏前自己还拍胸口保证自己战神有练,早知道会被压成这样,他还不如选本命神枪,省得被对面现场教学。   有心想及时止损,生怕教练不满,把他退回二队,走位不免激进。   破绽!   夸克果断闪现,先手勾住了战神,拉扯到身边,眩晕沉默。   完了。被勾住的瞬间,阿ben心里一个咯噔,试图操作。   然而,对面ad也不是盖的。   “好勾!”神枪反应极快,压枪点射,集火战神。   没想到对面如此果断开团,sweet反应慢了半拍,待琴魔大招加速冲进三人之间,自家ad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技能全交拼命回血,无力回天。   神枪已然饥渴,大招一开,华丽盛典,无限子弹倾泻而出,上演血条消失术。   不好,回血完全跟不上血耗!   “卖我,卖我!”sweet当机立断,肉身挡枪。   好兄弟,战神话不多说,狼狈交闪,逃离战场。   没有输出,奶妈琴魔就是砧板上的肉,惨遭围殴致死。   first kill   EDY-sun击杀fro-sweet   还想跑?!杀上头的神枪迅速调转枪头,杀向溃败而逃的战神。   逃跑的战神堪堪到了防御塔攻击范围之下。   机会!神枪果断交闪,瞬间拉近距离,平A,丝血人头近在咫尺。   神枪微微一笑。   键位上的手指堪堪落下,屏幕一黑。   ??!   first kill   double kill   fro-chu击杀EDY-sun   fro-chu击杀EDY-song   “打野你在搞什么?!豹猫来下你看不见?!”突然被蹲的adc暴怒。   你抓上,抓上有什么用!   扫地僧,扫地僧心里苦,半空飞着,还没落地呢。   就是那点时间差!   陆离的手很稳,思路清晰。   qwe普攻r!   q起手剑势标记敌人,w冲锋贴脸,e打出被动吸血,普攻A一下小兵,升6,大招r拉扯,以盖瑟为踏板,触发二段位移,来回横跳,锁定扫地僧,打出击退效果。   防御塔补充伤害。   一拉二!   刀光剑影之下,越塔的两人血条飞速下降。   盖瑟试图操作,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走位避过。shang暗自心惊,C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操作怪?!   “撤退撤退。”   没想到竟碰上了硬茬,抓上失败,EDY打野果断招呼着撤退,率先逃离。   扫地僧挣扎交闪,技能全空,扭头往防御塔外夺命狂奔,剑师却在后头穷追不舍。   扛着塔,跑不掉,盖瑟见状,一个反向冲锋,试图打断剑师的追击。   好兄弟,扫地僧含泪跑的更快了。   这都是什么鬼?   剑师有那么强的吗?!   一个交叉步,躲过了上单盖瑟的碰撞。   防御塔biubiu一阵蓝光,打在断后的猛男身上,丝血消失,对位上单无奈客死他乡,魂归故里。   first kill   fro-luli击杀EDY-shang   都说笨鸟先飞,自知天赋有限,陆离一直为之努力。   专注是他最大的优点,有时候也会成为缺点,但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上路,被人忽视的地方,再也没人能阻止他大开杀戒。   略带薄茧的手指飞舞。   黑影在兵线中穿梭,剑师很快追上了扫地僧。   扫地僧扭头平a减速。   剑师抬手,q剑起,免疫减速效果,剑峰一扫,标记敌人。   cd还有两秒,扫地僧距离红塔还有一段位置。   陆离手速不减,飞快地计算着彼此的血量和cd。   扫地僧一套秒不掉我,大概率会用凌空飞踢逃脱,技能释放,在空中无法中断移动,闪现已交,所以……   落地点会是,这个地方!   技能亮起,扫地僧一个凌空飞踢,往防御塔的方向扑去。开玩笑,没一套又秒不掉,不跑还等着……   技能亮起的瞬间,陆离大爆手速。   a兵,激发两段位移,直奔塔边围墙草丛边。   大招预判,正是扫地僧的落地点。   不好,闪现,交早了,这等着呢,EDY打野心里一凉,突然,屏幕一黑。   ?   剑师的大剑,从敌人的尸体上空砍而过,砍了个寂寞。   “谢了兄弟。”法师慢悠悠地收起权杖。   first kill   fro-kun击杀EDY-king   被遗留在中路的EDY中单:???兄弟,你们怎么都死了。   峡谷响起杀人播报,伴随着耳边某人嘚瑟的声音。   我这,被,抢人头了?   充满杀意的眼神逐渐迷茫。   小地图里出现中单的头像,对方甚至没出草丛,直接扭身,慢悠悠地回中路去了。   陆离:……   “你这k头很麻利啊。”陆离阴阳怪气了一句,“精确到位。”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都是陆哥的功劳。”打职业的朋友们都要明白一个道理,谁有人头谁是爹,子坤瞬间放下各种恩怨,彩虹屁不要钱地夸,“陆哥放心c,中单永相随,只要你带飞,我给你当狗。”   呵呵,中单给上单当狗?   “中单的嘴,骗人的鬼,在这物欲横流的峡谷里,唯有打野是最后的温暖。”陆离继续补刀。   “厉害了陆哥。”   “队长也来的很及时。”   “抱大腿抱大腿。”   “陆哥求罩。”   峡谷里弥漫着欢乐的气息,尚有些隔阂的队伍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咳咳。”楚池刻意地咳了两声,“过了啊,好好打。”教练还在这呢。   李灿阳本来是站在楚池后面的,看到楚池在下路抓了一波,他忍不住点头,队长打野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虽然也有看到上路爆发了战斗,但他不认为剑师这蓝领上单能打出什么伤害。   然而,下一秒,人头入账。   脸有点痛。   剑师,一人头一助攻,这科学吗?   这么想着,李灿阳又走到了陆离身后。   这次,他倒要仔细看看,陆离是个什么操作。   借着前期优势,陆离上路压线,把盖瑟打得抬不起头,大概是发现上路起不来了,扫地僧干脆选择放生,倒是下路频频爆发人头,很是激烈。   陆离看了一眼小地图,视野拉过去看看,中路两人打得是你来我往,岁月静好,与世隔绝。   人头……   众所周知,决不能让剑师游起来,一旦让对方吃到其他线上的经验,发育期起来,将会是很难处理的点。   于是,当看到剑师推了一波兵线,大咧咧地在塔下半血回程,盖瑟迅速反馈给队友们。“剑师可能要去下。”   卡着视野消失的点,陆离取消了传送,绕过对方在野区布置的眼,悄无声息地潜往中路,蹲。 第15页   和平发育的中路终于爆发了战斗。   机会!子坤抓住了敌人的破绽,一套连招全输出,对方的血条飞快下降,只差一个平A……   first kill   fro-luli击杀EDY-don   EDY中单:???   “你踏马不是说剑师去下了吗?!”   “卧槽,陆离你……”   “开心吗?”   余光瞅到隔壁陆离面无表情的侧脸,子坤,子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心!”他快开心死了!   直到后面,陆离帮中路抓了两波,子坤的快乐又回来了,甚至还能碘着脸喊“陆哥牛逼。”翻脸比翻书还快。   成年人的快乐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今天当爸,明天当狗。   龙坑抢龙成功,彻底拉开了差距。   中路一波,推上高地。   gg   公屏上打出两个字母,水晶炸裂之前,EDY退出了房间。   结束了这局训练赛。   “这就赢了?”   子坤恍恍惚惚,这也太轻松了吧。   那可是EDY二队!   【《电竞之最强上单》   “我发现,这赛季陆离选手打得很猛啊。”   “不仅他自己打得猛,还能带队友打出优势,这才是最关键的。”   “所以我们经常看到,拿到几个人头以后,不知怎么,ufo突然就赢了。”   “看来陆离选手,在退役那段时间好好研究过怎么运营。反观,fro目前就缺乏这种能力,我们经常可以看到,fro前期获得了一点优势,但后面又会莫名其妙地输掉比赛,归根结底,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要干什么。”   “看来ufo是完全释放出了陆离选手的野性。”   “ufo发现fro在开龙!剑师冲上去了,果断开团。fro到底接不接团?接不接?!不接,他们还在打龙!只留了大树肉身拦截。没有拦住,反被当了跳板,luli单刀直入,跳进去了,大招击退,目标大龙。大龙残血!chu仓促惩戒,大龙……”   “被luli抢到了!!!”   仿佛历史重演,只是,如今,被骂混子的陆离,成了别人的噩梦。   “两队经济拉开了近一万。”   “按照以往经验,经济差了那么多,基本上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看来我们要提前恭喜ufo了。”   水晶炸裂。   “3:0,ufo轻取fro,获得季后赛资格,让我们恭喜ufo!”   满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s9赛季,ufo以黑马之资腾空出世,复出的老将陆离备受热议。   此次带着新东家,对阵老东家,更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宿命之战。   甚至有fro八年老粉现身现场,只为看fro如何教训叛徒,结果被啪啪打脸,愤怒离场。   更多的队粉却是心里复杂。   我们曾有一个最好的上单,却让他蹉跎了岁月,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群嘲,绝望退役。   到现在,我们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奔向更远的地方?   别说什么忠诚,胜利才是唯一的征程。   “干的漂亮。”何炜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陆离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已然成为队长的他,上台和对手握手。楚池依然站在最前方,只是,如今,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并肩而行。   而是,对手。   各自为营,两人神色平静握手。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双手一触即分,仿佛结束了无声的对话。   -复出以后,你觉得开心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赢。】   第13章 给我逐刃,我能c   输了一局的EDY也在纳闷呢,不过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在训练赛大杀特杀,到了赛场萎靡不振的战队,他们也见多了,一场训练赛,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起精神来,不能因为对手弱就轻视对方,这局就是大意轻敌了,有多少队伍就因为这样,将冠军拱手相让!”   众人神色一肃。   敲打了一番,EDY的教练也没当一回事。   不过,这次练习赛也暴露了他们队伍的一些问题,“sun,你要时刻留意地图,不能打上头了就疯狂追人,辅助都让你甩后面去了,好几次都是因为脱节,被对方打野抓住了破绽,这对后期发育很不利。”   adc默默点头,“下一局我会留意的。”   “辅助也要时刻留意敌人动向,多和队友沟通。”   辅助沉默点头。   “还有上单,你拿盖瑟,竟然还被剑师压刀,训练赛结束,给我去开自定义练习补刀!”   上单心里苦,要不是打野开始带崩节奏,害得他送了一个人头,至于后面被对面压着打吗?   收到队友幽怨的眼神,打野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的锅,他的锅。   教练自然也没放过罪魁祸首,“这次练习赛输了,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打野。你说你蹲个剑师有什么用,有盖瑟在上路消耗着,对方想发育也起不来,后期还不是一打一个准。”   “下路才是重点,你要多去下蹲人,保发育。”   “是,教练。”打野虚心接受,发誓下一把就住下路不走了。   至于中路,中规中矩,也没什么好说的,“中路按现在打就可以,多注意观察地图,走位谨慎点,别给对方抓单的机会。”   中路心里也是郁闷,要不是上路压不住剑师,让对方游起来,他和敌方中单还是能在中路一对一消耗的。   不过,他也没说,自己也确实打得不够谨慎,才被对方抓了几次。听到教练的话,他干脆点头,暗自琢磨着下一把要稳一点。   指出配合的问题,反思了一下上把的失误,EDY的教练和李灿阳沟通,可以开始下一局了。   李灿阳这边,也简单做了复盘。接到对面的讯息,他也没什么异议。   第二轮开始。   bp环节,李灿阳仍让队长楚池ban掉几个赛季强势英雄。   至于选英雄……   “都选你们拿手的。”这次,他没有再做详尽的安排,直接让队员们自己选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通教练的想法。   子坤挠了挠头,教练这是要探探他们的英雄池?还是观察个人对线实力?   可是,训练赛一般不都是磨合阵容吗?   会不会有点浪费?   意识回笼,从游戏中抽离,陆离神情空白,不敢乱看,只自顾自地打开英雄列表,翻了翻英雄页,假装在考虑选什么英雄。   糟糕,打得上头,完全忘记伪装了,看队友教练惊讶的样子,就知道原主的打法和他不同啊喂。   可是他能怎么办?   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我,我也只能自由发挥了啊。   李灿阳仍然站在陆离后面,若有所思。   突然,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苟言笑的脸上罕见露出了几分惊讶庆幸。   李灿阳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开始思考起队内的问题。   目前fro的配合依然不理想。   任何一个队伍的战术,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某个核心做文章。   是四保一,还是四一分推,刺客流,还是双游走,主要还是看选手能力。   核心就代表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荣耀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   想要队伍围绕着你转,你就要负责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可目前,他没发现这支队伍里,有谁能充当核心的角色,也就是掌控节奏的点。   队长楚池,S3赛季继任队长,实力也算是圈里排名靠前的,虽然,因为初代队长弟弟的身份,在战队粉中有些非议,但也是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   然而,楚池为人谦逊温和,关键时候无法激励士气。   打野高爆发高伤害,却又皮脆的特性,注定这位置要和别的路联动。然而fro三路水平其实都差不多,这就需要打野调度。   本来队长的身份是能带来一定的便利的,但还是那个问题,楚池性子有点软。其他人也有点配合不来。   中单子坤,活泼是活泼,但也不够稳重,容易冲动。给他指挥权,那真就凭一己之力,带崩三路。   ADC阿ben,二队提上来的,经验不足,性格有点面了。但凡打得强势点,四保一的常规战术也能安排上。   辅助sweet,老队员了,经验是有,但操作意识方面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   都说电竞是热血的游戏,队员们都那么克制是想做什么?   所以说,他们战队就缺莽的。   说到莽……   李灿阳看了一眼表情冰冷的陆离,要是以前,他还真不会把对方加入考虑名单。   主要因为陆离性子傲也独,固执,还头铁,一旦在线上落后一点,就会想要拼命扳回来,还有那独特的游戏理解……   不知道领先了多少个版本,出装奇葩,还喜欢剑走偏锋。   又不喜欢和队友交流,是需要队友迁就配合的存在。 第16页   这打法就完全违背了上单工具人的定位。   总得说来,是个发挥不是很稳定,上限高,下限也低的选手。   这局比赛,他倒是见识到了对方扎实的基本功。   对线不输,甚至稳压对面,后期游走,又能够将优势辐射到其他几路,隐约有上单大爹的模样。   逆版本,风险太大。   但是,az的落败,证明了一昧的防守,是拦不住的。   李灿阳双眼微眯。   或许,就该来点猛的。   完全不知教练一局就对他改观了,陆离看着界面,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习惯性复盘上局的表现,有些恍惚。   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烫。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鼠标和键盘,都是肢体和大脑的延伸,操作行云流水,如丝般润滑。   他一时竟分不清,是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活力,还是高昂的外设带来的动力,又或者是,职业老将的回光返照?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赢过了。   恍惚回到了过去,每每胜利时的畅快淋漓。   男人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英雄。   脸部肌肉少了大脑意识的控制,放松下来,显得平静而冰冷,窗外的阳光倾泻而下,倒映在他的眼底,辨不清神色。   选完英雄,子坤偷偷看了隔壁的陆哥一眼,对的,自从陆离配合着抓了两波中路,让他舒舒服服地发育,陆离在他心里的地位就直逼楚哥,多好的上单啊,关键时候比打野都靠谱。   就是这状态,还怪渗人的。   子坤瞅着对方线条冷硬的侧脸,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心里发毛,不会吧,难道,陆哥也有明暗两种模式?   “陆哥,你玩什么英雄,要不要我给你抢一个?”   辅助位置靠前。ad阿ben的英雄池有点浅,他也想帮对方抢的,然而,排在第一位的楚池抢先一步,给阿ben抢了一个神枪。   神枪也是常规adc英雄了,赛场上出场概率不低,能配合的英雄挺多。   战队打的中下野,sweet作为辅助,也得考虑一下团队的需求,到底是偏向增益,控制,还是后排保护,所以不适合那么早选。   再加上,上路陆离表现不错,他也愿意卖对方一个面子。至于中单,都是老熟人了,面不面子的,多客套啊。   果然,子坤一听,急了,“sweet,你咋就不问我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给我抢机械师,我能c!”   “给我抢逐刃,我能c。”   相似的话重叠在一起,一个声音激动,一个声音平静。   sweet愣了一瞬,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陆哥,真选逐刃啊。”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却见男人抬眼,上扬的眉眼桀骜不驯,眼神却是平静沉稳。   “选。”   【《电竞之最强上单》   季后赛总决赛。   ufo vs az   双方打得焦灼,上单逐刃被敌方打野连番光顾,经济逐渐落后,完全没办法游走支援。   az似乎找到了办法,给予上路持续的关注,克制住了最近势头很猛的上单luli。   论坛议论纷纷。   [果然,英雄还是得看版本,被削的逐刃有点疲软。]   [哈哈,事实证明,头铁要付出血的代价,ufo还是趁早准备下一场吧。]   [放狗屁,这才打了多久,你又知道了?坐等陆哥打脸!]   [呵呵,英雄强不强,不还得看id?像陆哥这样的,菜刀都能给砍实咯。]   [疲不疲软我不知道,我就想知道,陆哥啥时候变身。]   [哈哈哈,懂,大号上线中……]   弹幕也在刷梗。   -逐刃挨打十下,怒气+20   -被敌方打野越塔强杀,怒气+20   -打野脏兵,怒气+20   -被敌方上单打掉一个闪现,怒气+20   怒气值满,表情消失,开启暗离模式!!!   first kill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penta kill   ace   当你输了,说什么都是借口。   谁说上单注定是个陪衬?   只要干脆利落地赢了……   导播屏幕中,只剩丝血的英雄傲然挺立,淡然收刀。   “我,就是巅峰!”】   第14章 执着与梦想,永不缺席   英雄选定。   作为对手的EDY都愣了。   “不会吧,赢了一把就膨胀了?”被批评的很惨的打野嘲笑,“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上局就是我们的实力了吧。”   “就是,就是,king哥,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我们可不是什么杂牌队。”   EDY议论纷纷。   其实fro这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阵容,怎么打?   三路核心,还都是前期,总体输出是高了,但皮脆啊,打团团不过,进场就融化,峡谷各路经济也养不起三个大爹。   别是二十投了,要不是游戏不允许,他们都想秒了。   下路双人组巴巴看着教练,期待得到一丝指示,却见教练说不管就真没管,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们选出如此奇葩的阵容。   两人垂头丧气。   说实在的,除了很久以前,打大乱斗娱乐局,有随机到如此离谱的阵容,踏入职业那么久,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   这都图的什么啊?   得不到教练的任何反馈,下路连体婴只好怀揣着满腔懵逼,买了装备,就结伴上线了。   同样惴惴不安的,还有中单子坤,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表情消失的陆哥,想起他们之间的那点纠葛,着实瘆得慌。   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巴巴问了一句。   “陆哥,要不要我帮一下?”   他拿的是前期英雄机械师,手长,推兵快,擅长线上消耗,这局可以试着上下游走支援。   EDY上单是老混子上单大树,肉且恶心,肉弹控的人不要不要的,配合刷刷怪打野,要是抢4针对起上路来,陆哥这局就无了啊。   陆离看了一眼地图,“不用,我做了视野。”   “你没事就去下路逛逛吧。”   子坤一噎。   ……陆哥挺好的,就是长了张嘴!   不知道自己随意一句,给热情的中单带来多么大的打击。   陆离也是实话实说,毕竟上路两坨肉打架,没啥好帮的,上局是打野上头了,以为他好欺负,开局抓了两把,这局估计就知道抓他没用,疯狂针对下路了。   中单腿长跑得快,去下路正好……   而且,上路也不需要那么多喧嚣。   死去活来的小兵,两个互相试探,互相消耗,又互相无可奈何的英雄,才是常态。   每次挥刀的轻响,每次叩击时键帽的微颤,鼠标轻点。   好像都在做无用功。   只有团战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存在感。   被遗忘的角落,从未有人关注。   唯有发光的机关塔守护着孤独的英雄。   峡谷时不时陷入黑暗,真眼照亮方寸之地,很快又会消失。   峡谷的一草一木几经变化。   陆离怀念地看着这一切,所有版本更新记得一清二楚。   边墙,以后会变厚,有些英雄穿墙还会被卡,防御塔范围越来越窄,越塔不再是秀,是人是鬼都在越,人塔合一都不安全了,大龙buff增强,逼迫战队抢龙打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节奏越来越快。   他却好像,还活在过去,被队友们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直到最后,终于意识到。   我不行了。   陆离凝视着屏幕里的英雄。   英姿飒爽的银发战士向前冲锋,镇魂,长剑爆发符文伤害,所到之处,尽是爆出金币美妙的声音。   心脏几乎要颤抖,恍惚回忆起尚未走上职业的热忱。   多少年了,我的本命英雄,再次被召唤,与他并肩。   “冲锋,决不回头!”身着铠甲的战士轻呵。   逐刃隔着兵线,点点点,磨了大树小半血皮,为躲避逐刃的炸裂走A,大树蜷缩在塔下,巴巴看着近在咫尺的经验,却没法冒头。   阿西吧,他已经被压的漏了好几个兵了,有什么比香喷喷的经验在面前,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连口热乎的都吃不到更痛苦?!   捕捉到逐刃收刀一瞬的后摇,大树还是没能忍住金币的诱惑,猛地上前,虎口夺食。   就是现在!   陆离双眼微眯,大爆手速,小走位取消后摇,杀意尽显。   “刀锋亮起之时!”   闪现抗塔,一套连招,挂上点燃,反向冲锋出塔。动作行云流水,大树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屏幕一黑。   first kill   fro-luli击杀EDY-shang   “阿西吧!我都躲在塔下了,这都能杀?!”   “厉害了,陆哥,带飞带飞。”听到峡谷播报,又一次无功而返的子坤一扫郁闷,大喊大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中路拿了人头。 第17页   “小心打野去中。”丝血回程,陆离分神地看了一眼地图,拿着热乎的人头钱逛商店。   回忆了一下豹猫冒头的位置,刷野路线,只要对方不傻……   话音刚落。   一个标枪就落在机械师脚下。   “卧槽。”子坤吓了一跳。什么时候?!   豹猫倏地从草丛里飞奔出来,变身丛林猎手,骑.脸,目标正是孤立无援的机械师!   子坤狼狈交闪,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防御塔那如同母亲般的温暖,而是敌方中单冰凰的冰墙。   “楚哥,救命!”   豹猫几步追上了交闪的机械师,这时候就凸显出没有位移的弊端,腿短,跑不掉,机械师疯狂走位,拼命往野区跑,无奈敌豹猫的移速不是假的,还有中单时不时造成地形障碍。   “楚哥哥哥哥!”   短短几秒,耗尽了毕生所能,却见豹猫猛地向他扑来。   技能全空,以为自己始终难逃一死,子坤差点要双手离开键盘。   不料,扫地僧关键时候及时赶到,嗖的穿墙而出,一个飞踢,打断了豹猫的大招,堪堪救下残血的中单。   “楚哥,干的漂亮!”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能苟,还能苟。   机械师屁滚尿流地投入老父亲的怀抱。子坤心里狂跳,真特么慢一秒就无了。   再喊一次,楚哥牛逼!   “别怕,乖儿子,我们也来了。”   下辅二人组匆匆赶到。   四打二,见势不妙,豹猫和冰凰扭身逃跑,且逃且战,疯狂摇人。   “sun哥,song哥,救命啊。”   EDY的下辅二人迅速推兵,火速支援。   四对四。   局面又变得对fro不利。   EDY血量健康,他们这还有个残血的机械师。   打不打?   楚池脑海里划过这样的念头。   “打!”像是知晓了他内心的想法,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犹豫。   附近的眼位一闪。   陆离亮起了传送tp。   不打,等大树复活传送上来,他们至少要付出一个人头的代价。   打,赢了拿大龙,输了团灭。   一个字……   “冲!”就完事了。   “不好,逐刃tp了,打打打!”   辅助发明家先手开团。EDY众人蜂拥而上。   打野豹猫游走边缘,伺机而动。   己方上单大树还在泉水泡着,距离复活时间只有三秒!   只要拖住……   EDY打野观察各方走位,思路清晰。   残血的机械师就是突破口。   天启者一定会时刻留意给机械师加盾,这样神枪就处于无防护状态。   扫地僧交了大,挡了他的大招,他先大先cd,只要赶在逐刃传送过来之前,强杀掉双c之一,拖住三秒,能赢!   “集火神枪!”打野king大喊。   一个技能却是打向机械师。   果然,看到豹猫向中单扑来,辅助天启者下意识地把盾给了残血的机械师。   然而,这不是EDY的目标,无情的炮火蜂拥而至,噼里啪啦地打向脆弱的神枪,还未开启大招进场的神枪,顿时抓襟见肘,血条飞速消失。   “不用管我,保ADC!”心知自己拖了后腿,子坤拼命点鼠标试图走位,放出机械兵干扰。   零星的攻击落到他的身上,因为加了一层护盾,血条尚在。   三秒。   套盾的瞬间,sweet反应过来,心知要糟。   声东击西!   输出位ADC被围殴,登时只剩了半管血。   距离护盾cd还有还有五秒,缺乏肉盾,他不得已上去肉身挡技能,神枪缩在辅助后面疯狂输出,辅助时不时加个速回个血,血条倒是勉强稳住了。   然而,辅助天启者的血量却也被磨了一大半,危在旦夕!   就在EDY众人绕着神枪团团转的时候,伺机而动的豹猫再次爆起,变身丛林猎手,杀意已决。   两秒。   努力躲掉了非指向攻击,指向攻击却无处可逃,当豹猫再次向他扑来,子坤心里一凉。   完了。   黑影闪过,又是扫地僧的飞踢,险而又险地拦住了丛林猎手。   子坤热泪盈眶。   英雄团战照亮了迷雾,五颜六色的技能乱飞。   姗姗来迟的逐刃,双脚落地,冲锋,奔赴战场,陆离飞快打量着众人的站位。   两英雄在空中碰撞,正是扫地僧的飞踢,撞上了豹猫的飞扑,miss。   机会!   放个短刀,击中刚刚刷新的大龙,逐刃开大,疾风斩,走位封锁,刚刚结束击退控制的豹猫不敢硬接,三面围攻,不得不往龙坑的方向撤,一脚踏上了龙坑边缘。   大招用了,还有闪现。   king飞快地寻找一线生机,只要注意不要拉到仇……   被打了一下的龙王没找到攻击目标,怒火积蓄中,豹猫一脚踏上攻击范围,简直撞上了枪口,“吼。”但听一声怒吼。   一秒。   豹猫瞬间自由飞翔。   ……恨。   ???在?   **谁打得大龙!   龙王之怒,属于逐刃的短刀,夹杂着扫地僧的音波功,三道攻击尽数落在豹猫的身上,血条瞬间清空。   first kill   king呆滞地看着屏幕里的黑白画面,怀疑人生。   fro-luli击杀EDY-king   英姿飒爽的战士抬手接刃,回旋的小刀没入护手,声音轻缓而坚定。   “执着与梦想,永不缺席!”   第15章 逐渐走向分歧   爆发的人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尔后就是更激烈的血拼,场面一度混乱。   “快打快打快打……”   “大树来了。”   “能上能上,看我看我。”   眼花缭乱的技能布满屏幕,敌我双方血条飞速下降。   直到大树tp传送支援,到达现场,团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first kill   EDY-sun击杀fro-kun   残血的机械师终究还是不敌,人头被敌方adc收入囊中。   “优先攻击输出。”   “别让adc肥起来。”   “打暗黑公爵!”   陆离神色紧绷,双手不断操作。女英雄像潜伏的杀手,游走在狭窄的龙坑附近,寻找着切入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地图,观察敌方站位,敌方adc被保护的太好,一波带不走,进攻的路线在他脑海里浮现。   突然,敌方辅助被河蟹卡了走位,露出了间隙。   失误!   起手冲锋,开盾。   女战士压低了身体,开始冲锋,如矫健的猎豹,只余一片残影,手感稍显晦涩,却是他最熟悉的节奏。   男人专注地看着屏幕,微光落在他的眼里,似爆发出耀眼的光。   逐刃冲进了队伍里,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技能落在了护盾上,荡起阵阵涟漪,受到攻击产生的护盾逐渐变得透明。   即将消失。   疾风斩。女战士像刺客一样,在人群中游走,长剑挥舞。   收割人头的刽子手!   不存在的红色数字自血量条上蹦出,肉眼可见的血条飞快消失,虚幻与现实之间,陆离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嗜血闪现,连招爆发,触发装备灼烧效果,自信回头。   三杀,有了!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眼前一片黑暗。   振奋的精神迷茫了一瞬,尔后又是震惊。   笑容凝固,我**?   打不过就拔网线,人干事?!   热血微凉。   可是也不对啊,这不是在自家训练室?   猛地从杀戮模式中惊醒,陆离看着黑掉的显示屏,又看了一眼旁边队友同样黑屏的电脑,久久无语。   掉线断网这种千年不遇的事情竟然也能让他给碰到。   陆离捂头,陆离痛苦,陆离怀疑人生,就要起飞了啪叽给我扇到地府,这都第几次了?   他怀疑自己的逐刃受到了诅咒,比赛拿出来就没赢过。   难道,真就只能玩玩娱乐局?   这不能够啊,之前就不说了,至少这局,他天秀!   憋着的一口气散去,陆离吐出一口浊气,背靠座椅,揉了揉发僵的脸,双眼放空。   果然,还是不行吗?   忽略掉心里的失落,习惯性地自我安慰。   反正也只是练习赛。   我也只是不想被切片才积极配合。   无论是打比赛,还是比赛胜负,和我一个退役选手,也没什么关系吧。   仰头,看着光斑闪烁的天花板。   饿了,想吃肠粉。   今早吃的什么,他迷瞪瞪地想了想。   哦,是包子来着。   如同杀神降临的逐刃突然停顿,机会,余光看到敌人露出破绽,半血的暗黑首领精准摆停,卡位,突突突,炮火覆盖,然而,已打出的技能伤害也不会消失。   first kill 第18页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fro-luli击杀EDY-shang   fro-luli击杀EDY-song   fro-luli击杀EDY-don   “这逐刃,跟个鬼一样。”   “我都站的那么远了,怎么还能打到我?”   “烈焰护甲灼伤伤害有那么高吗?都快赶上熔浆了。”   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三人泡着泉水,无力吐槽。   “下次先打逐刃,太肥了这波。”   first kill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ace   “???sun哥今天大显神威,一打四?!”   要不是机械师死的早,都能凑五杀了。   “这逐刃双标啊,为什么打我怎么狠?!”   “sun哥厉害!”   “sun哥赶紧带线,推塔推塔,别回来了。”   无端进了五个人头的EDY adc有些纳闷,全然没有胜利的喜悦,废话,敌人站着不动让你突突突呢,这跟单机有什么区别。“神威个屁,对面掉线了。”   “训练室电脑全部黑屏了,怎么回事?”站在队员们的后头,李灿阳皱眉,给后勤部打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李教练,片区停电了,备用发电机正在启动,一定会优先供应训练室的,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恢复供电。”   了解到了前因后果,李灿阳发了简讯跟EDY的教练说明原因,干脆取消了后面的比赛。   半个小时,事实上,要是再沟通一下,大概也能推迟一下,但是,训练赛打到这,已然失去了原先的意义,再打也是浪费时间,干脆中止。   李灿阳看了一眼训练赛里唯一的变数,男人背靠着座椅,仰头,放松了表情,没有比赛时的冷凝,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实力早秀出来啊,藏着掖着,这是想留到今年淘汰,等到明年继续吗?   怪不得总有人怀疑对方打假赛,要不是看得出对方有尽心尽力,他都怀疑这是在公然开演。   李灿阳双手环胸,沉吟不语。   半晌,他拍了拍某人的肩膀,“陆离,跟我出来。”   “其他人,自由练习。”   *   另一头。   陆離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上的网吧,开了台机位,上机,全网搜索相关视频。   这个时代的网络发展,比他那边要落后一些,官网上的某些古早视频还有点掉帧,但也好过没有,勉强吧。   虽然这里的fro战队内部,可能会有更多资料,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一过客,留了个心眼,没和这里的队友联系的太过密切。就是回家,也是仗着本尊回家少,父母可能有些陌生,才敢逗留多几天。   摇头,拉开一听可乐,喝了一口,刺激劲爽的口感直冲脑海,就是这个味,有点童年的味道了。一手点开视频,先从最近的开始。   和他那边的fro差不多,老牌战队,s2冲进了世界赛,初赛被北美战队零封回家,往后陷入了常规赛魔咒,别说决赛了,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大概掠过了一下赛程,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退役选手,谁赢谁输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点开视频。   最近一场是fro vs az   连赛程好像都差不多。   连选手也差……   不,本还是漫不经心地喝着可乐,双眼看着视频,看着看着,手里的可乐放了下来。   喧闹的网吧里,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放松的表情变得严肃,漆黑的双眼却是越发明亮。   “咔。”握着易拉罐身的手一紧,手背青筋暴起,黑色冒气的液体从口子吐了出来,落得满手都是。   然而陆離却无暇顾及,身体前倾,盯着显示屏,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   心跳的飞快。   不仅是版本,这里的人,天马行空的操作!   “让我们恭喜az,率先拿下一城!”   视频放到最后,自动停止,镜头定格在水晶破碎的那一刻。   陆離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视频里的各种精彩操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他又陆陆续续看完了fro整个赛季的视频。   果然,陆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扔掉那点高傲的偏见,他甩了甩落在手上的可乐。   这完全是天才的国度!   很粗糙,以他的标准审视,打法就是很粗糙,每个人,没错,他说的每个人,都是凭天赋在打比赛,你敢相信,这不是一个两个天才,无论胜者还是败者,那都是天才啊,纯操作上的。   没有什么心理战,小套路,黑科技,甚至出装都没什么新意,更没什么蚕食经济的运营打法,bp都做的很随意。但是,特么每个人的硬实力都强的超乎他的想象。   实力,没错,他们用的是单纯的实力,对位拉扯的实力,很多在他们那边能上小电视的操作,在这里,随随便便就做出来了。   什么空闪,一秒破四,纯粹靠反应,他暂时可能打不出来,毕竟他的操作反应一般。   但是,扫地僧回旋踢,甚至还有他没见过的破空无限连,完全打开了他的思路,从前一闪而过的灵感,一下子看到了成品。   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靠的不仅仅是反应,更多的是走位,对英雄的理解,无论是技能的释放时间,连招技能,极限距离,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总结出规律,但是身体先一步,本能用了出来。   这就是天赋。   但是……   仰头,喝完剩下没有灵魂的可乐,稍微冷静了下来,陆離大概拉了个数据分析表,点头。   看的时候有这种感觉了,一看数据,果然如此,与惊艳的操作相对,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注重视野,更不在乎运营。   简而言之,只想打架,简单粗暴。   就像两把神兵利器对攻,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显而易见,fro还没到无坚不摧的程度。   用数据说话。   以近三年数据为依据,C区战队场均眼位布控率在10%以下,大多数在6%-8%之间,fro更是离谱,只有1.3%-2.8%,太过专注对线,而忽略了运营,更不在乎英雄发育曲线,很极端的打法。   顺风,对上同样莽的战队,可能直接凭着硬实力,就碾压过去了。   但逆风,哪怕是碰上实力相当的,只要对方稍微懂点运营,可能就会被活生生拖死。   对战az那场就是,fro被掌握了打龙动态,被迫接团,导致团灭。   这就是运营,也就是对资源的掌控,像兵线,大小龙,野怪,核心要点是避战,猥琐发育,打钱,逼团。   更通俗一点的,就是躲猫猫,哪怕你发育的再好,我偏不跟你打。换线,入侵野区,甚至四一分推,支援流,都是基于这个思路,开发出来的战术体系。   说到底,这是推塔游戏,抛开经济发育谈操作,那都是耍流氓。   再牛逼的高手,也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兵线资源很重要。   要做到这些,掌握敌人动向就至关重要。   毕竟,还有个操作叫排眼,有个道具叫扫描。   怎样插眼能够达到视野最优化,怎么插眼不会被敌人发现,在他那世界,甚至还有数据分析师,会分析选手的插眼习惯,好做针对。   有的人或许有天赋,能够通过地图的蛛丝马迹,像野怪刷新时间,兵线推进程度,来判断敌方动态,原主就隐隐表现出了这种天赋。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本事,特别是对线激烈的时候,要拉扯消耗,又要穿插着推兵,根本无暇顾及,所以,插眼不仅仅是为保护自己,也为保护队友,掌控全局。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另一个他输在哪里?   陆離轻点鼠标,视频再次播放了起来。   操作,意识,大局观?   不。   手指落下,视频定格在大树肉身拦截被秒的凄惨画面上。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   是心态。   第16章 所以我穿越的意义是挨骂?   踩着自行车回到村里,已是半夜。   猛地从精英分析师模式退出,回到颇有特色的村子里,陆離叹气,家里没电脑,真不方便啊,看他老母亲的排斥态度,恐怕也不会允许他“玩物丧志”。   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撵他去耕田,他倒也不是很抗拒,就是吧,这么宝贵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想到他还没看完的各种视频,陆離痛心疾首。   还有各个论坛,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但某些操作理解,刷的打开了他的思路,让他眼前一亮,骤然找到了穿越的正确用法,他岂能因为他妈的阻拦就放弃。   不行,还是要想想办法。   路上只有昏黄的路灯闪烁,夏日里的蚊子毒人的很,他满脸沉重地摩挲着一个个鼓包,恨不得挠出个十个八个来。   福利福利。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第19页   陆離不住念叨。   “啪。”蚊子的尸体悠悠落下,余下一胳膊的血迹,吓人的很。   花蚊子,有毒。   到了家门口,他剁了剁脚,震走试图把他搬走的蚊子们。   正打算摸出钥匙,动作一空,呃,他好像忘记带钥匙了,他额头抵着木门,一脸郁卒,冲动了,冲动了,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去网吧不好吗?   要不就在网吧将就一晚,为什么想不开回来当血包?   陆離摸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打给老爸,虽然打给李女士也没差……   区别在于老爸会给他打掩护,咳,然而大概率,可能……也会吵醒同床的李女士。   死路。   “陆军!你去看看是不是他回来了?”隐约看到门外晃动的阴影,硬撑着没睡的李女士板着脸,斜睨了不断“钓鱼”的陆老头一眼。   “啊,啊。”头一点一点的陆军猛地从梦中惊醒,跳了起来,还敬了个军礼,“在!”   李娟一脸无语。   陆离这孩子肯定十足遗传了这憨货,“你这糊弄谁呢?赶紧去开门。”   “遵命。”陆军睁着迷蒙的眼睛,打开了门。   “咿呀。”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昏黄的灯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洒落在地上,陆離抬头,逆光之中,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伫立在他的面前,像永不倒下的高山。   “爸。”鼻尖突然有些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泡面,有点上火。   “你在这蹲着干什么?”讨饭呢。   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似乎脑子不太灵动的瓜娃子,琢磨着这孩子到底像谁,反正肯定不是他。   想了想爷俩的血缘关系,陆爸还是闭上了嘴,省得把自个也骂上了。   陆军抓起儿子的一支胳膊,半拉半扯地把人给揪进屋,“又忘记带钥匙了?不会敲门?闷葫芦似的,成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问也不说,头疼哦。”   ???被硬拖了进了家门,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陆離摸了摸自己软绵绵的肌肉,有些怀疑人生,不能够啊,搁他那世界,以他的强健体魄,他爸都拖不动他。   没等他想出个答案来,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陆離身体一僵,刷的立正站好,低头认怂,“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唉,替身的他承受了太多。   自打他成年以后,父母就挺少管他,从前和朋友们唱k通宵,也就打了个电话回家,父母也没说什么,最多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别玩太疯之类的话。   谁知道这里的父母要求这么严,六点多的时候,他爸就给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还是他软磨硬泡,磨到了七点,结果,咳,他不小心忘记了时间,现在都十点了。   搁市中心,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这乡野村间,已然陷入了一片静谧。   别说,回到这以后,就特别容易感觉困。   陆離打了个哈欠,生理眼泪坠在眼尾,却被一道声音吓了回去。   “玩的开心吗?”坐在上首的李女士怒极反笑,声音轻缓,似暴风雨前的平静。   “呃,还好,还好。”抹眼泪的手愣是拐了个弯,陆離挠了挠头,干笑。“不不不,枯燥,枯燥的很。”   “干什么去了?”   “查点资料。”陆離摸了摸鼻子,在自己交代,还是被李女士逼问之间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坦白,“今天下午,有个俱乐部经理联系我,觉得我有天赋,希望我明年复出,加入他的战队。”   虽然没见过面,但看过那日记,他猜测,另一个他说不定是想继续打下去的。   ufo,他也查了,是unfor的二队,如果那经理承诺的是真的。等原主明年复出,不仅许诺了首发位置,还许诺会以他为核心,安排战术,听起来完全是极优渥的条件。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先给老妈打个预防针好了。   谁知道,这预防针没打对,反倒成了点火的了。   昏黄的灯光之下,女人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像地狱来的判官。   心里压抑的火气哄的一声,烧的更旺了。   李娟最听不得这些什么战队的事情,在她看来,一贯乖巧的孩子就是碰了这害人的玩意儿才胆大包天,离家出走,她那时都快找疯了,还报了警。   结果那没良心的,打了通电话回来,说了句以后要打职业,追逐梦想,就挂断了电话。她当时就想找到那崽子藏身的地方,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她就那么一个儿子,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自己。   还是陆军拦住了她,老头子那时候也是累的憔悴,自陆离出生以后就戒掉的烟瘾又犯了,她那时候急的上火,看对方还有心思抽烟,气的骂了对方几句,说他没出息,儿子也是不省心的。   老头子也没反驳,只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兴父母包办人生,好歹也了解一下孩子想要的是什么,不然,就梨子那倔脾气,打断了腿,爬也要爬出门。他们总不能成天不干活,就在家看着梨子吧。   她信了陆军的邪,当真去了解这东西,人人都说这是害人的玩意儿,跟大.麻似的,让人上瘾,茶饭不思,坏了身子,连脑子也坏掉了,有多少人沉迷游戏,花光了积蓄,把网吧当家,最后身无分文成了流浪汉的。   想起这些年的闲言碎语,想起这些年来为孩子担忧的日日夜夜,紧绷的弦断了,李娟站了起来,放声怒骂,“没有文凭,没有经验,你拿什么吃饭,玩,就知道玩,玩物丧志你懂不懂?和别人一样去打工,挣个安稳钱不好?”   “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你还想回去?回去做什么?浪费你的时间去快乐吗?你都二十好几了,难道还要我们两一把年纪还养着你?当个吸血虫,啃老族,你觉得这样很光荣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你,说你是傻子。”   “你什么都没有,还拿什么去管以后?梦想,去他娘的梦想。哈,你就抱着你的梦想去死吧。不要连累我们两!”   “什么狗屁塔普,害人的玩意儿,就你这种傻子才会成天放在嘴里,你怎么就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你看看,谁喜欢这种垃圾!”   “娟儿,别说了。”陆军登时吓醒了,他知道李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有些话,比刀子还厉害,扎进去了,就是永远的伤害。   劈头盖脸地被骂了一通,陆離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呼吸凝滞,仿佛真的是自己被骂了一样。   他以为,他把打职业当做挣钱的渠道,把梦想当成吹嘘的口号,有什么不一样啊,只是他有这个天赋,所以吃这口饭,有什么高人一等,低人一等。   可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竟然升起了恼怒。   top才不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是初衷,是梦想,是为之努力的目标。   陆離喉咙微动,他想解释,他有钱,比很多人都有钱。   想解释,top在全球都有很多受众,绝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害人游戏。   想解释,别人指指点点,只是嫉妒他挣钱挣得轻松,享受高人一等的隐秘快乐。都是挣钱的职业,分什么高低贵贱?   他想说,别人说什么就说什么,难道我为了他们的认可,还要把真金白银掏出来,堵住那些的闲言碎语吗?   如果幸福是别人吹嘘出来的,靠别人的一张嘴才能成就自己,这算什么人生,这算什么快乐?   难道人的一生,就非得是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挣钱养家,最后庸庸碌碌地死去吗?职业生涯本就那么短了,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陆離心里压抑,垂头,怏怏不乐,原主啊原主,你快回来吧,这样的死结,我搞不定。   “我就要说!”被呵止的李娟咬紧牙关,她从不抱怨日子有多难,甚至儿子过年寄东西回家,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高兴。   她也希望儿子能出息,能拿奖,能出风头,好好杀一杀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长舌妇,就像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样。   望子成龙,所有家长的愿望。   可是,最深处的期望,他快乐就好了。   但是,当她和陆军,守着这老屋,年夜饭,听着隔壁喜气洋洋,吃着逐渐冰冷的饭菜,只有老头子不断逗乐的声音。   打电话过去,是忙音,过了凌晨,才打电话过来,说是在打比赛。   她想问两句,最近怎么样,永远得到的都是在训练,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然后久久无言。梨子他快乐吗?如果快乐,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如果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坚持?   游戏,游戏是什么东西?   电竞,电竞是什么东西?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老头子拉着家里种出来的番薯,去镇上卖,路上滑了一跤,掉进了坑里,被人发现的时候,满脑门都是血,医院打电话,通知她出事了,她慌得连门都没锁,匆忙拦了部摩托去了镇上。 第20页   医生说,很危险,要做手术。   医生说,失血过多,要输血。   医生说,要先缴费,先献血。   李娟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着急地来回奔跑,脑子里乱糟糟的,时而是那通红的血,时而是病危通知书,时而是老头子出门前的唠唠叨叨的话,她甚至不耐烦地把人给赶出了家门。   手术中……   她咬着手指,心中惶惶。   半晌,李娟哆嗦着手,打电话给儿子,她不期望对方能立刻赶过来,只是,在全然陌生的医院里,想要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抚慰她惶恐不安的心。   忙音,再打过去,接通了。   “妈,我准备上场了,先不说了,等我结束以后再跟你聊。”   匆匆挂断了电话。   “你爸他……”进医院了。   戛然而止。   忙音,忙音,关机……   [你这儿子啊,成天不着家的,养了跟没养一样。]   [外出打工呢,都这样。]   [哪能啊,外出打工,过年也该回来了吧,梨子该不会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儿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再胡说我翻脸了!]   [没,没啥,就是纳闷呢,这世上还有啥事比过年还重要?再怎么挣钱,也得回家看看父母吧。]   [他就是忙。]   [忙什么,能有家人重要?]   李娟拿着手机,双眼放空,看着手术室上边,闪烁的灯牌散发着不详的红光,挺直的背慢慢的,慢慢的弯了下来。   她双手捂脸。   她错了。   游戏夺走了她的孩子,那就不是她的孩子!   被这尖锐的声音吓到,陆離抬头。   初显老态的女人脸色涨红,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她没有哭,表情却比哭更难看。   “早知道,那时候就该把你关进戒瘾所!”   第17章 教练我想……不,你不想   “娟儿!你累了。”陆军罕见的拉下脸来,他扶着老婆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家老大是什么情况,你是想逼死梨子吗?”   理智回笼,想到自己说了什么气话,李娟有些后悔,但是那份气恼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那时候儿子并不知情,但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成天见的只知道游戏,比赛,从来没有任何关心问候,这让她怎么不心寒,怎么不恼火。   她能怪谁,怪自己太严格,逼的孩子离家出走,几年都不回家。怪孩子太叛逆,不管不顾让大家笑话。怪街坊邻里说话难听,让人心烦意乱?   最后也只能怪那把梨子的魂都给勾走的游戏!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才懒得理你们。”李娟板着脸,甩手别开老陆支着的胳膊,扭身撩开布帘,钻进了屋里。   陆離呐呐,不敢吭声。   “你妈就是这样,每次骂完,心里悔着呢。”陆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以前还是跟他差不多的个头,现在都要仰视了,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僵硬的颈椎和腰背,真是不服老都不行。   “不说了,饿了吧,刚热好的饭菜。”   陆離这才看到大圆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菜肴,放眼望去,都是他爱吃的,连饭都盛好了,他按了按眼角,心里有点酸软,“爸,你们吃了没。”   “早吃了,等你呢。”   “嗯。”陆離闷声应了,没说自己吃了泡面填了肚子,坐下来,就着红烧肉扒了两口饭,虽说被兜头骂了一顿,挺突兀的,归根结底,也是他在外边浪,耽误了时间没回家。   又隐约觉得,这家庭氛围有点窒息。   虽然李女士也是因为担心“陆离”……   想着想着,又有点不舒服。   她挂念的不是他,偏偏在她面前,承受怒火的只有他。   陆離郁闷地扒了两口饭,肚子饱了起来,心情才好了一点,老爸坐在他的对面,也不吭声,捏着根烟来回揉搓,又不见对方打着火机抽烟。   “爸,你怎么不抽?”在家里人面前,他就闲不住嘴,陆離咀嚼着饭粒,随口问道,半晌,反应过来,“哦,嘴瓢了,别抽,对身体不好。”   陆军斜睨了儿子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自从你出生以后,我就戒烟了。”绝口不提小子离家出走后,到处没找到人,心里烦闷时的破戒。   “现在也就过过眼瘾。”   陆離撇嘴,表示不信。“你是怕被李女士骂吧。”他和爸妈关系都好,平日里开玩笑,也爱称“陆先生”“李女士”,爸妈就会叫他“小陆子”,可谓是紧跟潮流了。   但是,这里的“陆离”是个一板一眼的性子。   陆军一听,抓着香烟的手一顿,他眉头微皱,眉间的皱纹更加明显了。“你是不是还在生你妈的气?”妈都不喊了。   哈?陆離不明所以,也没怎么细想,还以为老爸说的是李女士刚刚那通责骂。   得益于老爸从小对他灌输的,骗谁都别骗父母,除了穿越这种骇人听闻的真相,陆离倒是很坦诚,“开始是有一点,但她也是担心我。”   “不过,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有点生气,因为她不理解我。”   陆爸被逗笑了,“你这不就跟小时候,生你妈的气,还理直气壮地鼓着脸,梗着脖子要钱一样?”   还真别说,画面有了,他微.信上的表情包就有那么一个,老鼠杰瑞摊手要钱,理直气壮.jpg哈哈哈。   品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梗,陆離就着肉汁拌饭,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笑完,看孩子吃的香,似乎并不为娟儿的口不择言烦恼,陆爸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半晌,想到自家儿子万事喜欢闷在心里的性格,又想到那桩陈年往事,他忍不住叹息。   “你妈也不是故意提起这事儿的。”   ???   陆離叼着青菜,满头问号。   搞咩,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问号就从没停止,强烈要求来个金手指啊喂。   *   陆离表示,自己也想要个外挂,别的不说,至少来个翻译器。   “今天表现的是你的真实实力吗?”李灿阳板起脸,有些严肃,颇有教练的威严。   陆离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说道,“今天手感不错。”这个倒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外设的原因。   他那破键盘,都用了两年多了,要不是钱都存着买房了,他也想咬牙买个新的。   唉,陆离心里叹气,要是外设真的能提高成绩的话,他倒是愿意买个贵一点的试试,如果他能回去,有空了也能去电脑城转转。   是他想岔了,背黑锅,被骂又怎么样,他挺到现在,也不是为了那点掌声,是为了倒在这条路上的兄弟们,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最高的荣耀。   我,还想打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想打下去。   听了陆离的回答,李灿阳若有所思,看向男人的目光意味深长,“那我换一句话,你上场比赛,有没有用尽全力。”   反应过来,陆离刷的冷下脸,语气不善,“你这意思,是怀疑我在打假赛?”   虽然不知道原来的他怎么样,但是,他能摸到掌心的薄茧,能看到这副身体有些变形的指关节,能感受到键位磨损的光滑。   训练刻苦的人,怎么可能不渴望胜利。   以他自己的人品推断,怎么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就算你是教练,也要讲究证据。”陆离双手环胸,冷笑,“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   “是我的措辞不够严谨。”李灿阳掠过这个敏感话题,拍了拍小伙子的胳膊,“那么,你准备好了吗?”成为队伍的核心。   ???   陆离皱眉,抖开了搭在肩膀上以示友好的手。   “你什么意思?”   初来乍到的他,并没有养成对教练的尊敬,说话仍用的平语。   李灿阳不由得眉头微皱。   男人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斜睨颇有种蔑视的傲气。   自以为猜到了对方的小心思,虽然有些不爽快,但还是略过了态度的问题,只要对方能赢,再怎么狂傲也由他,“你留一手逐刃,不就是想一鸣惊人,引起我的注意吗?现在,你做到了。”   陆离:……   陆离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   “你是觉得,队里给你的关照太少了?”李灿阳抬手,打断了对方的回话。“之前我对你的实力确实有所顾虑,但是,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平,带动队友,打出压制效果,拿到季后赛资格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季后赛。   魔咒一样的词汇兜头砸来,脑子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别的内容了。   陆离表情空白,脑海里闪过众多画面,他喉咙干涩,半晌,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打进季后赛了吗?”   李灿阳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   “那当然,收到最新消息,az输了。” 第21页   沦到fro和unfor角逐最后的名额。   “还有最后一场。”   陆离沉默了一瞬,“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李灿阳,“说来听听。”   “请你教我战术吧,教练,我想……”   “你不想!快滚!”   我就知道,   被狠狠拒绝了的陆离遗憾叹气,灰溜溜地回到了训练室,又被负责日常训练的副教练逮住,安排到了和小队长搭档。   心里乱糟糟的,陆离忍不住开口。   “气氛好凝重,又不是比赛,说点什么呗。”   他正在和楚池双排,美名曰,培养默契。   有道是上野联动,一死一送,节奏带不好,真就开进阎王殿,有去无回了。   观察了一下这世界小队长的打法,呃,两个字,谨慎,陆离竟然还有点欣慰,要知道,小队长在赛场上有着绝食打野的美名,意思是,他敢一级不刷野就开团,到处游走gank人抢资源,一个字,打,就对了。   简直浪的飞起。   每次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经过他边路,顺手蹭个小兵,他脑子里的天使和魔鬼都在拼命打架,要不是峡谷队友技能免疫,他都想痛击队友。   现在的小队长就很好,不蹭兵线不说,只要他摇人,随叫随到,操作虽然比小队长稍逊一筹,但是关键时候冷静出击,也能拿下机会。   就是,有时候有点严肃。   陆离是个擅长调节自己的人,虽然面对陌生的环境,他会慌,但不用多久,自己就能适应了。大概是离家出走的时候,经常换地方,所以练就了极强的适应能力吧。   “可以。你想说什么?”他俩打得韩服,双排,没碰上什么强劲的对手,上野联动,直把对方上路给打穿了,虽然还没推上高地,但胜利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考虑了一下,楚池还是答应了。   显然,他比较少一边操作英雄,一边说无关紧要的话,因为他觉得,这样对敌人不够尊重,也会让队友太膨胀。   不过,鉴于这是他和陆离的第一次合作,要培养默契,自然是从磕叨开始,正因为一心二用很难,所以无意间说出的话,才很可能就会是真心话。   有研究表明,一边打游戏,一边开麦了聊天,有助于促进感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那我想想。”陆离在商城里买了件装备,再看一眼地图,“敌方打野入侵你红区了。那就说说你为什么打职业吧。”   “啊?”耳朵先捕捉的是敌方入侵野区的消息,虽然没看到视野里有敌人的踪影,峡谷黑漆漆的,唯有他面前方寸之地有亮光。   但这么几把排位下来,他算是承认了陆离预判控图方面的能力,也没质疑,在地图上打了个标志,示意附近的adc过来围殴一把。   可惜,adc没连麦,也不理解他的意图,仍在下路清兵。   “我来。”陆离说着,亮起了tp传送。   楚池配合着冲了上去,结果,技能还没到呢,就把人吓得交闪逃跑。   楚池:……   陆离慢悠悠取消了传送,“看到没,这就是上野联动的威力。”   “地狱打工人,黑白双煞?”楚池默默吐槽,又回到了野区打野,这会儿,他倒还记得陆离抛出的问题。   “打职业的初衷,是因为有次打排位,被职业选手吊打,要是对方干脆利落地推掉水晶,我还没有那么生气。”   楚池微笑,操纵着打野英雄哐哐宰着野猪,“可是,他竟然虐泉,我发全频道,友好的指出他的错误,他非但不改,还发信息嘲讽我,说,你行你上别逼逼。”   音乐背景声,伴随着男人温和的微笑,声画显得有些可怕。   “呵呵,我觉得我还行,所以我上了。也算有点天赋,于是,我成了一名职业选手。”   “谁知道缘分说到就到,第一场比赛,对位打野,巧了不是。”楚池熟练拉怪,一打三组,到处都是金币美妙的声音。“然后,我把他刷成了白板。”   “这还真是个恐怖故事。”陆离心有余悸,毕竟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也曾嚣张虐泉,还敢亮标嘲讽,残血原地回程啥的都是基操。要是他那会儿遇上的是这腹黑小队长,结局还真不好收场。   “说了我,那你呢?”刷完野怪,楚池单刷大龙,发育到这时候。他的装备已经很华丽了,谁要敢在他面前抢龙,不用一套,半套就能带走。   他们这方发育到现在已经很肥了,兵线稳步推进,敌人经历了开局的一阵毒打,体会到了爱的教育,此时,全都龟缩在塔下,看起来是要守了。   没办法抓单,陆离有些遗憾,只能推推兵线的样子。“怎么说呢?因为看了一个邻家哥哥在打游戏,所以有点兴趣吧。”   “真要说起来,就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了,你还想听吗?”   连敌方的野区也刷完了,楚池干脆帮下路推掉二塔,他看了一眼时间,“听个睡前故事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就再说吧。   “吃饭时间到咯。”陆离吹了个口哨,操纵着女战士,狂砍水晶。   伴随着水晶破碎的声音,时针踏入了十二点。   victory   “下班下班!”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楚池:……   第18章 午间话谈,一个恐怖故事   一行人去饭堂吃了饭,口感挺一般的,不过,不用想着要吃什么,对他们这群“网瘾少年”来说,就挺友好的。   陆离甚至觉得,至少比他原来世界的猪食要好吃点。要知道,在他那里,遇上做饭阿姨请假的时候,他们五个人还得顶替做饭阿姨的工作,上阵做饭炒菜,可谓是很朴素了。   阿ben做的最难吃,黑暗料理界的王者,辣条炒饭,月饼炒辣椒,苹果炒西瓜……   他娘的自己做出来,他自己都不吃,你敢信?!   最可怕的是,sweet竟然笑着吃完了!   是个狠人。   果然,下辅是真爱,其他是意外。   陆离腹诽,默默干饭。   吃饱喝足,就该回去宿舍休息了。陆离还想回去找找有什么线索,揣摩一下自己原来的脾性,省得不小心穿帮了。   结果,一群人也没分道扬镳,直奔训练室,走在队伍中间的陆离,一脸懵逼地被“挟持”着回到了训练室。   这搞啥?   陆离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队友们利索地从一个大柜子里拖出午休床,各自找好了位置躺下。   高大上的训练室一下子变得很亲民,就像乱入青旅一样。   “陆离,你不是说要讲故事吗?”   “说吧,我听着呢。”小队长楚池躺在午休床上,身上盖了张被子,他双手交叉交叠在腹部的位置,双臂压着被面,乖巧的像听故事的小朋友。   “你真想听啊。”陆离从懵逼震惊中回神,久久无语,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他只是随便胡诌了两句,楚池还记到现在。   换做是他那里的小队长,估计吃顿饭的功夫就给忘了。   此时,已经到了十二点半,距离下午开始训练的时间,还有一个半个小时,正是fro正选们的午休时间。   陆离走进训练室。   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要在训练室睡午休床,回宿舍睡觉不香吗?但他又不好问出口,毕竟大家都铺好床躺着了,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就他一个人回宿舍好像又不太对。   大概是为了节省来回的时间?怕队员太懒散了,睡下就起不来?还是增强队友间的沟通联系?   陆离暗自猜测。   反正,就午休这点,这里的fro倒是比他那边的要刻苦点。当然,训练量是比不上的。   算了,入乡随俗吧。   陆离拖出最后一张午休床,摊开,坐上去,还有点咯吱响,不是吧,这训练营搞的那么气派,弄个休息室也不是,呃,那还不如回宿舍,算了算了,就当他们这是在居安思危,体验生活。   陆离安详地躺了上去,其实也还好,就是后腰悬空了点,有点不太安稳。   “不然呢,我连手机都放下了。”楚池侧了侧身,看着躺在边上的男人,对他口中的故事还是挺好奇。   嗯,类似,“哇,陆离的性子,还会说故事?”的惊奇。   “什么?陆哥要讲故事?”相比楚池克制的好奇,子坤要直白多了,正刷着小视频的他拿开了手机,歪头,看了一眼睡的直挺的两人。“我想听。”   听到动静的阿ben和sweet都眼巴巴地望了过来,带着同款的“想听”的小眼神。   一下子被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离心里发毛,你们这里的fro是怎么回事啊,幼儿园没毕业吗?   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幼儿园老师是什么鬼。   陆离干巴巴地回道,“呃,我忘记要说什么故事了。”   “为什么打职业。”楚池提醒道,“你说,你当初是看了邻家哥哥打游戏,萌生了打职业的想法。” 第22页   听到这个,众人的好奇心都上来了。   “这么说的话,如果当初那人打得不是top,是别的什么游戏,你也会去打职业?”子坤表情微妙,“像星际,dota之类的。”   “……如果打得是斗地主,我也不可能去澳门当赌王啊。”陆离默默吐槽,“就是一个契机,契机,难道你们一拍脑袋就来打职业吗?”   “啊,我就是逛街的时候,被网吧队拉过去凑数的。”sweet举手,“之前完全没接触过top,玩的最多的也就消消乐。”   “最后竟然赢了,被fro主队看上,那时候还是楚队邀请我来试训,说实在的,要不是说好了试训有一百块钱,我都不想费那功夫。结果,你们都看见了,入了职业的坑,打到现在。”   这算是一拍脑袋就打职业吧。   “消消乐?!”   “怪不得你那么喜欢玩光头,弹弹弹,弹走鱼尾纹?!”阿ben直呼内行。   sweet蜜汁微笑,尽在不言中。   “但你光头玩的也不怎样。”   “阿ben,你是想飞了吗?”sweet扭头,露出和蔼的微笑,“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在塔下看风景,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也想在峡谷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面对辅助的威胁,阿ben自然是……   屈服了。   “别,麻麻你不在,我一定会被打爆的。”阿ben声泪俱下,求饶的姿势十分标准,“我错了,求求了,再爱我一次吧。”   “阿ben,你怎么了,拿出adc的尊严!你可是给ad加上c的男人啊,一打二算什么,老子一打五,是不是?”子坤凑热闹不嫌多,“辅助是啥,不就是人形自走的一件装备吗?不要也罢!”   硬了,拳头硬了。   sweet调转枪头,灿烂微笑,“看来子坤也想体会一下一打五的快乐,早说嘛,今天早上我就不费那个盾了,甚至还能送你一程。”   子坤冷汗津津,他要玩的脆皮,没人护着,进场就是个死,但是,他会轻易低头吗?   子坤哼哼两声,表示不屑,“怕什么,我还有陆哥,辅助下路是真爱,其他路人是意外,我还是和上单相亲相爱吧。”   “别,你少来上路k头我就谢天谢地了。”陆离翻了个白眼。“狠话我就撂这了啊,谁敢上来脏老子的兵,比赛完了,老子把他腿给打断。”   “嘶。”三小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刷刷地竖起大拇指,“陆哥霸气。”   “所以故事是什么?”楚池打了个哈欠,把拉远的话题又拉了回来。“这可是你要说的。”   陆离表情一僵,咱能放过这个话题吗?   捧场的三人又齐刷刷地看着陆离。   子坤摸了摸下巴,“说说呗,一句话总结不了的,一定是个波涛汹涌的前传吧。”   这孩子是不是看动漫看多了,还前传。   “好吧。”陆离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这其实是个恐怖故事。”   第19章 他的故事与我无关   “戒瘾所,你们听说过吧。”陆离仰躺在午休床上,压低了的嗓音像是在故弄玄虚,“过度沉迷,叫做瘾,是瘾就是病,得了病就得治。”   “故事的开始,要从一个热爱电竞的少年说起。”   s3季后赛开始前,刚好碰上过年,虽然年后还有一场比赛,决出进入季后赛的最后一个名额,但fro的众人都不怎么担心,作为s2的八强队伍,他们有信心再创佳绩。   距离s2结束已经半年了,虽然只是进了八强,但好歹见识过了世界赛场,熬了那么久,觉得终于闯出点名头的陆离,还沉浸在那荣光之中,虽然不是冠军,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所以,在楚哥的劝说下,陆离决定和楚哥一起回家。楚哥说的对,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逃避不是办法,矛盾总要解决的。   果然,刚一回家,他就被妈打了一顿,勒令在家待着,不许再往外跑,怕他又一声不吭地跑了,tm每次出去都会给门上锁。   但他并不那么担心,这次回来,他是想认真和父母谈谈的,他相信,爸妈都是爱他的,之前离家出走是他的不对,只要他坦诚他的想法,爸妈会理解支持他的。   爸爸似乎是去镇上做散工了,要过几天才回来。不然,还能劝着点他妈,他实在不太会说话,每次说话都惹得他妈生气不已。   再等等吧,等他爸回来。   陆离成天被关在屋里,有点无聊了。   楚哥住他隔壁,听说他的遭遇,每次趁他妈出门,偷偷隔着门和他聊天。   他们会拌嘴胡扯,吹牛畅想,做着以后拳打美队,脚踢韩队,夺得冠军,登上世界之巅的白日梦。   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听楚哥炫耀,今天又打了几局top,技术精进了不少,还研究了点小套路。楚哥家里有钱,很久以前就给买了电脑,就连他第一次接触top,也是看楚哥打的游戏。   从某种意义上说,楚哥还是领他入门的师傅。   他妈归期不定,再加上楚哥因为上个赛季在总决赛上受挫,决心一雪前耻,在家也不忘疯狂练习,练的勤快,不过,偶尔楚哥也会懒得跑来和他磕叨。   看着楚哥日益浓重的黑眼圈,他吐槽对方像个国宝,也不忘让对方好好休息,适当游戏,省得过劳死,他们还等着楚哥把他们再次带进决赛呢。   没事干的时候,陆离在家里做家务,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锅碗瓢盆也洗刷的翻了个新,tm没有说什么,但表情倒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甚至会语气生硬地跟他说上两句。   他以为这是破冰之旅,心里高兴。总有一天,他们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等他功成名就,妈妈也会为他骄傲。   直到那天,他照例坐在侧门,百般无聊地等着楚哥,却听到隔壁婶子对他妈说……   “戒瘾所来了个年轻人。”   “说来有点黑色幽默,那是个职业选手,大过年的,因为在家训练的太勤快,饭也不吃,澡也不洗,觉也不睡,家里人都以为电脑是什么新型毒.品,把孩子给害上瘾了。”   “按理说,断网小惩大诫就好了,可是,这家人也是不理解孩子把打游戏当职业的,在和邻居的聊天中,他们突发奇想,要从根源上把这瘾给戒了。”   “于是,这家男女主人一合计,趁着晚上,年轻人熟睡的时候,把他送到了戒瘾所。”   *   “楚家老大要回来了。”陆军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口,捏着香烟的手收紧,甚至有些焦虑地想要抽烟。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事儿也不能怪你妈,她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真正做决定的,还是楚家夫妇。   ???陆離满头雾水,这楚家老大是谁?   原主的朋友?还是哪个表亲?   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他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成为了成熟的大人,但在陆军心里,对方依然是那个拼尽所有也要去追逐梦想的倔强少年。   他不由轻叹。   “你爸我啊,以前也追逐过梦想。谁希望老了以后,回忆起来,都是柴米油盐,人总要有做梦的勇气,把自己和别人分开。”回忆从前,总要有烟酒作伴。   陆军却只是捏着根香烟,娓娓道来,“我年轻的时候,玩的摇滚乐,当的吉他手,在学校里组建了乐队,还办过几次学校汇演。”   “每次演出,你爷爷奶奶都会去看,回来了,还夸奖我,说我这本事能进文工团,拉二胡也不差。”一个拨弦,一个拉弦,差得远呢。   “等我长大了,想要去更远的地方闯荡,学习更专业的乐理知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摇滚,绝不代表着吵闹叛逆,消极堕落。”也可以抒情积极,扣人心弦。   陆離坐直了身体,他那边的老爸五音不全还手残,只会打打拳的样子,没想到这世界的老爸,竟然有这一手。   果然,别看父母朴素无华,年轻时说不定比他还玩的开。   “我想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刚背着行李,还没走出家门,就被你爷拦下了。他抄起烧火棍,把我腿给打折了,真的,那痛的,我差点就要晕过去。”   陆離打篮球的时候,也曾摔断过腿,刚开始那一下还不怎么疼,后来缓过来,痛的连他一个男子汉都忍不住哭的稀里哗啦。他捏着筷子,仿佛感同身受。   他隐隐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抗争史,陆離忽的想起原主的日记,那时候,原主大概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能去打职业的吧。   “你爷觉得我疯了,然后把我关起来。你奶给我送饭,一边哭,一边打我,说我怎么那么不懂事,说我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他们两要怎么办。”   “你爷生气我离家出走,也没给我治腿,怕我腿好了偷偷逃跑,逃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痛了一天一夜,麻木了,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差点醒不过来。” 第23页   “后来我才知道,我发烧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说,再晚一点,我的腿可能要废了,人可能也会被烧成傻子。你奶哭着说你爷狠心,你爷说,与其有朝一日,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的死讯,倒不如现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养伤的时候,你奶天天以泪洗面,她跟我说,我曾经有过很多兄弟姐妹,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你爷奶就只有我了,说我不能什么都不管。最后,我留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不够热爱,或许是因为不够坚定,或许是因为缺乏勇气,总之,我留下来了。”   陆離呐呐,记忆中,爷奶都很和善,他从未想过,也是那种封建专.制的家长。   他的小半生顺风顺水,就算中途辍学跑去打职业,父母也就嘴上说了两句,让他看着点合同,别被骗了,此外,也没有太大的阻力。   陆離一直是自由而肆意的,家人的爱,不会成为他的束缚,只留下一丝牵挂,让他不会迷失方向。   像始终牵着风筝的绳,它就在那里,但从不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   可是这里,陆離无意识的抓着桌沿,他感觉到了其中的差别,如果有一天,风筝线试图将风筝“引回”正轨,羁绊成了枷锁,缠绕在风筝上,那该是多么的“窒息”。   这算是爱吗?还是交易?   “和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一样,我娶妻生子,挣钱养家,年少时的一次叛逆抗争,好像隔了很远很远。”陆军吐出一口浊气。“当我也成了爸爸,我发誓,绝不像你爷一样,干涉孩子的人生。”   “所以,你打职业,我不反对,只要你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能够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付出,并从中得到了回报,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一直说是为了梦想。”陆军看向神情严肃的儿子,浑浊的双眼带着锐利的光芒,“可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到底是在追逐梦想,还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   第20章 感谢你的人生有我   陆離搁下筷子,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他挠了挠头,有些纠结,“老爸,你想听真心话吗?”   “皮痒了找打?”陆军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作势要打。   陆離缩了缩脑袋,嘀咕道,“我真说了,你怕不是要拿藤条抽我。”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认真地说道。“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困太久,不然容易钻牛角尖。”   “老爸,你说起自己年轻的故事,是想说父母的管教手段再极端,本质上也是爱孩子的?你现在理解了爷奶的做法,所以也希望我能理解老妈的心情。”   说着,陆離摇头。   家庭关系的磨合就是妥协的过程,但绝不是无理由地退让。   “老爸,时代变了。”   “你们反对我在外闯荡的原因,无非就两个,挣不到钱,工作不体面,至于阿爷对老爸你的担忧,什么在外面有生命危险,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吧。”   陆军听的认真,陆離也稍微来了点劲,虽说,自从他来这里,就没遇上什么好事,先是退役,然后回家又挨骂,可谓是里外不是人,但就凭这张脸,这个名字。   他还是希望原主能过的好一点。   趁着这个机会,能解决家庭矛盾就好了。毕竟他也是那么过来的,虽然不是本人,也有那么点参考价值吧。   “关于钱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什么,各行各业都有天花板和地沟,最多的其实是夹在中间的这块。算起来,我大概就是中间的那层吧。”陆離也没摸清原主到底是个什么薪资水平。   “要看这行有没有出息啊,还得最上面的收入,这么说吧,我们圈里真正混的好的,都是按年薪算,800万,吓人吧。”陆離比划了个手势,喝了口凉白开。   就这吹水的时候,还是来点酒实在,不过,省得给老爸馋的破戒,职业选手,为了保持状态,还真不能喝酒。   “我这比不上人家出息,也就一万带点。”陆離估摸着这里的物价,给压了点。   他那边是按年薪五十万,冲进季后赛有奖金,超额完成进去s赛那就更丰富了,别说俱乐部有奖,主办方也有奖金池,还有各种代言加起来,零零散散,换成月薪,差不多四万吧。   更别说包吃包住,还包衣服,没什么开销,省得就更多。   然而,让陆離没想到的是,他都压了点了,李娟听在耳里,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打游戏,真有那么挣钱?”布帘忽然一掀,刚才还气的不行的李娟,满脸狐疑地又走了出来。“别是吹牛吧。”她也不想出来的,实在是这瓜娃子说的话,太令人震惊了。   这,这不务正业的行当,怎么还能挣那么多呢?大城市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他就知道,都是没钱没闹的。一说到钱,闷葫芦也忍不住裂条缝。   钱,永远是最关心的话题,真实。   陆離默默吐槽,又忍不住有点心酸。   他来的时候就查过了,无论在哪,薪资永远是个秘密,亲朋好友还收着点呢,哪能传的到处都是,也就报纸报道了一嘴,说的身价,还不一定代表真实年薪。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这么说。   陆離掏出一张报纸,递了过去,这还是早上吃早餐时顺手买的,刚好上边有那么一篇写的电竞行业的,他努了努嘴,“我的嘴会骗人,这白纸黑字,总不能是骗人的吧。”   “你看,电竞都见报了,还是一顿夸的,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李娟半信半疑地接过报纸,陆军也凑了上去,一字一句地念到,“震惊,某职业选手年薪百万,最低工资曝光:不少于这个数!”   陆離呷了一口白开水,看着标题都知道是小报消息,糊弄外行人的,不过,作为虚假的证据,还是勉强能应付。   就是有个问题……   看完报纸上的内容,李娟心里信了一半,“你工资那么高,怎么也没听你说过?”看向陆離的眼里带着怀疑。“平时也没见你寄钱回家。”   有钱不盖房,犹如锦衣夜行,他也想不通原主的薪水都到哪里去了,卡,存折,都没有,难道他真的要打电话问队友吗?队友哪知道他把东西藏哪哦。   陆離有些忧愁,但这都是小问题。   “存钱,打算买房。”兔子对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产想法,可谓是根深蒂固,终其一生努力挣钱,就为了实现那么个愿望。   这话说出口,就都能理解了。   总不能说自个花去了吧,几年下来,也好几万呢,真敢这么说,老爸能把他的腿给打断。看原主那么拮据的样子,也不像大手脚的。   除此之外,难不成还有女朋友?通讯录上也没有啊。   陆離郁闷了一瞬,又开始打起精神来。   老人家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其实连他们自己都没想过,好日子该是怎么样的,他们的大半生过的平淡无波,本能的对打破平静的东西抱有敌意。   人类,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心怀恐惧。   这时候,就该让对方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把虚无缥缈的东西变为现实。   俗称,画大饼。   “到时候我们就到镇上买个房子,这边的田就租出去,要是你们舍不得这里,回头我再挣了钱,把老屋推了,建栋小洋房,五层,气派。”   当然,在他的世界,还没等他打职业,他爸妈就实现了。   “爸妈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平时,老妈可以去广场跳跳广场舞,唱个歌,打打羽毛球,老爸可以去公园下象棋,参加老年人活动,要是还想着年轻时的梦想,也可以捡起吉他,来个中年摇滚,哈哈哈。”   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述说着未来,昏暗的灯光闪烁,黑白分明的眼睛是那样耀眼,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你们可以开始想,以后要做什么了。”   理想归理想,人总要有点盼头嘛。   李娟看着有些陌生的孩子,突然有些瑟缩,她想象不出那些无须为生活忧愁的日子。她板着脸,训斥道,“胡说些什么呢,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第一次,她没说没文凭没经验以后要怎么办之类的话。梨子说的平淡,却有种真实感,就像是经历过了深思熟虑,仿佛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来,总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他有把他们放在心里,放在他未来的规划里,并为之努力,这就是希望。   虽然知道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李娟心里的恼火,还是消了。   现在想想,她之前的话也是犯了糊涂,她小时候,家里不也是什么都没有,闹饥荒,旱灾,又经历过水灾,是真真什么都没有,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只要有手有脚勤快肯吃苦,人还能给活活饿死?   要不怎么说,老人家喜欢说话好听的,甭管做不做得到,只要是有捎上他们的,就算是有孝顺的心了。   陆離摸着茶杯,深藏功与名。 第24页   有句话怎么说的?   感谢你的人生里有我,但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啊,爸妈。   【《电竞之战术大师》   纵观自己的半生,陆離觉得就像一场梦,一个荒诞的故事。前一半是童话故事般的开头,后面逐渐显露出隐藏的真实。   是不是所有的年少轻狂,最后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是不是未经珍惜的过往,都会狠狠惩罚漫不经心的人。   短短二十多年,就像活了七八十年。   仿佛把所有的热情澎湃,全部投入到这短暂的几年。   我终于可以说,每一天都很精彩。   “真难看啊。”陆離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我现在没有熬夜,刚从国外回来,在倒时差呢。”   这一年,他终于手捧奖杯,成为赛场上最亮的那颗星。   这一年,爸妈也离开他一年了。   陆離将花束放到父母的坟前。   “一下子就挣够了退休的钱,别墅靠大海暂时是做不到,山间小屋好像又太寒碜,这就是有钱没地方花的苦恼吗?哈哈哈,要不还是把之前住的出租屋买下来?”   “有点想退役,三百六十五天不想上班,但又害怕回家太安静寂寞,算了,还是再打几年吧,队友们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傻。”   “不想结婚,太累了,退休以后,想整天躺在床上玩手机。好颓废啊,希望来个人骂醒我。”   微风吹来,花枝摇曳,像在述说些什么。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第21章 对于别人来说,这都只是个故事   “嗯,戒瘾所。进去的是人,出来的是鬼。”   陆离其实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曲着手,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想着事,嘴上也是随便说说。   他从不轻易坦言心事,说起话来也是真假参半。   “电击疗法,有段时间,在民间很流行,甚至说是被滥用。很多戒瘾所打出‘有网瘾,电电就好’的口号,要价很高,但依然有很多家长把孩子送去。”   陆离甚至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扭曲的,带着些许克制的粗浅的伪装,极端的情绪之下,灵魂和身体仿佛是分离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讲故事,还是在回忆那段过往。   “职业选手在戒瘾所醒了过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了上来,他破口大骂,你们这是非法囚禁,这是违法的。”   “白大褂说,不违法,你爸妈送你来的,签了免责协议。”   男人说话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众人听着,嘴角的微笑逐渐消失,胆子小点的,比如阿ben,只差没抱着sweet的手,瑟瑟发抖。   子坤,子坤悄咪咪地搂紧自己的被子,没什么睡意的脑袋更加清醒了。虽然故事不怎么新,但这讲故事的方式,还挺吓人。   楚池观察着陆离的表情,心里有些担忧,这听着,该不会是……   “冬天穿毛衣的时候,偶尔会有静电,电击疗法那种,可就比静电强多了。先是把人给捆在床上,就跟我们现在躺的差不多大吧。”   “为了防止挣扎,给患者戴上牙套,捆住四肢。机器很简陋,就是两个贴片,连上电线。没有麻醉。这意味着,要清醒地面对即将到来的酷刑。”   “头顶的灯很亮。电击一次,就会有白大褂上前,温柔地问你,还玩游戏吗?忏悔吗?”   陆离话语一顿,他放缓了呼吸,继续道,“职业选手怒骂,玩你妹。”   如果那时候,楚哥能低头忍让,伪装顺从,或许就能等到……但,如果换做是他,或许也是这样的结果。   年少轻狂,是他们的代名词。   或许所有锐意,在时间和世界的打磨下,都会变得疲惫而软弱。   但,没有人一开始就是那样的。   “开始的时候,是抽搐,口吐白沫,然后呕吐,流鼻血,最后是失.禁,昏厥,休克。因为他拒不悔过,白大褂一次次加大了电流,直到……心脏骤停。”   毛骨悚然。阿ben捏着被子,身体紧绷,仿佛感同身受。听着就很痛!   子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抓紧被褥,半晌,没听到后续,他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被救了回来,把始作俑者,连带帮凶父母,一起告上了法庭。”   “故事就此结束了。”   陆离故作轻松。   “带我入门的邻家小哥告诉我这故事,他跟我说,走向职业的道路上,有多少人倒在了黎明之前,永远要知道,你站在这里,是付出了多少代价。”   “永远要知道,你为之努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虽然这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甚至带着些许悲壮的使命感。   “这更坚定了我打职业的决心。”   他没办法原谅,所有人,都是帮凶,哪怕是他自己……   沉默,气氛突然就有点凝重。   陆离哈哈笑了两声,打破了沉寂,“是不是很恐怖,有没有半夜睡醒,人在精神病院的恐怖感觉。”   “我被吓到了。”阿ben默默吐槽,“这就跟人.肉叉烧包一样可怕。”   “……听起来像隔壁星际某大神,亲身经历改编的故事?”子坤平时酷爱刷视频,看过的鸡汤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不过,那个要更励志一点。”   那哥们也是被送进了戒瘾所,不过被教练及时救下来了。不然,星际史上就少了个大神,多了个疯疯癫癫的受害者。   归根到底,还是无知父母的锅,只要他们认为你不正常了,无论你是因为什么不正常,都只会要求你正常,不管用什么方式。   有些事情不曝光出来,都不知道有多奇葩,但这种事,他也看多了,就不新鲜了。   内容不新鲜,陆哥讲的倒是新鲜。   还挺有讲故事的天赋。   sweet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就是有点困了。   看了一眼时间,楚池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干巴巴地说道,“挺有意思的故事,不早了,睡了睡了。”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事情,他就不追问了。   陆离的过往,又是怎么样的?   热闹的训练室重新安静下来。   当所有人都玩笑,只有你一个人认真,就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大概,只有对陌生人才能说的出口。但又凭什么奢求理解呢?   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陆离看着天花板,放空了脑袋,什么都没想,半晌,他合上了双眼。   ‘我那时候求饶了,不过他们大概没听见,哈哈哈,其实,top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打不了也没什么。真的。’   说谎!你,说谎……   【《电竞之最强上单》   有时候,陆离觉得,这世界真的荒诞。   很荒诞。   “我看到了什么?fro的初代队长,退役六年的楚戟,他回来了,当赛场上重新出现the world的id,请允许我大声喊一句,爷青回!”   第一局,ufo输了。   第二局,ufo输了。   s9,ufo以黑马之姿,横空出世,刚刚起飞,就惨遭拦截。   到底是折戟沉沙,还是逆境翻盘。   尚未可知。   过道,两支队伍相向而行。   擦肩而过。   “我的梦想,由我自己实现。”男人偏头,嘴角噙着笑意,光影明灭。   熟悉的声音甚至带着熟悉的爽朗,像记忆中的模样。   就像神明的玩笑,他们就这样相遇了。   争夺决赛的出线名额。   仿佛逗趣的小丑。   但,不管怎么说……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楚哥。】   第22章 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经理王伟,一个圆润的胖子,也算是比较早加入fro的一批,为人亲切又没什么架子,和选手们也处的比较好。   媳妇生孩子,他请了几天假陪产,孩子是生了,他本来还想陪多几天的,结果媳妇把他给赶回来了,说等着看fro冲进季后赛。   王伟:……   是的,他媳妇,fro六年老粉,以前喜欢的职业选手是退役的前队长楚戟,现在最喜欢陆离那小子。当然最爱的肯定是他王伟!   可是,还是好酸。   王伟怀着酸溜溜的心情,提着媳妇叮嘱要送来的应援物走进了训练室,熟练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又是精神奕奕的一天。   “我回来了,大家有没有想我。”   卧槽,胖子?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陪媳妇?   一手零食,一手饮料逍遥快活的众人,心里一个咯噔。   要脸的,譬如sweet还试图把零食给藏起来,高冷如阿ben木着脸,顺手把搭档没藏好的饮料推到显示屏后。   队长楚池淡定地吞下叼着的辣条,舔了舔粘在嘴边的辣椒面。   海归中单子坤,还捧着被sweet哥塞过来的小饼干,一脸茫然。他是真的听不懂,普通话也马马虎虎。 第25页   “咳咳。”确认没有破绽,楚池扭头,对着不省心地队员怒吼,先发制人,“你们怎么回事,都说要训练训练,明年再创佳绩,一雪前耻,你们怎么成天见的偷懒?!”   “吃吃吃,就知道吃,队里是缺你们吃了,还是省你们喝了?”   王伟,王伟还没来得及编辑的训话,直接胎死腹中,他甚至有点怀疑小队长是故意的,骂他想骂的话,让他无话可骂。今年都还没打完,就想明年去了,搁这反讽呢。   王伟无语,他这在队员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至于吗?如今是新晋爸爸的他,不知道有多温柔。   他环顾四周,有些纳闷,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了,“陆离呢?”   说到这个,众人沉默。   最后还是楚池一脸沉重地说出了真相,“陆哥,他退役了。”说完,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表示遗憾。   ???   王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谁给退的役,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他,他娘的,他这是要被老板炒鱿鱼了吗?   众人惊呆,面面相觑,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   子坤迷茫地眨眼,前面口音重语速快的话他没怎么听懂,后面问陆哥的,他还是懂了。见没人说话,他挠了挠头,操着棒子味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陆,陆哥说的啊。”   “他还更新了动态。”   子坤拿出手机,手指一戳一戳,不太熟悉地操作着。   这磕磕绊绊的样子,旁人看了都着急。   “我来。”网瘾少年sweet一把抢过子坤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阵操作,调转屏幕,怼在王哥眼下,“诺,公告还挺正式的样子。”   按捺住满头问号,王伟半信半疑地眯眼看去,“扣扣空间???”   谁家退役声明发的空间,踏马的来搞笑吗?!!   ……   陆離在种田,准确的说,是插秧。   昨天的大话是说出口了,大饼也画了,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他们换不回来了……   将秧苗插到坑里,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接受ufo的邀请。   从资格赛一路打到总决赛,确实很励志,如果能带着鱼腩队逆袭封神,那堪称世纪看点。   可以说,只要能赢,他在ufo的地位就无可动摇。   陆離站了起来,手背抹了一把汗,用搭在肩头的湿毛巾再擦了擦手上的泥点。   那也得他能行啊,虽然他爱装逼,但也不想被打脸。   更别说年龄也是个大问题。   退役又复出。   陆離咬牙,只要能拿到总冠军,脸算什么?!   老夫聊发少年狂不给啊!   自动忽视了自个前面还嘲笑ufo经理的邀约来着。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缺乏大赛经历的他,也就是嘴炮王者,原主好歹还打过总决赛,他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季后赛四强。   国际赛场啊……   好累。陆離捶了捶酸痛的腰,他这样的高个子下田种地实在不太友好,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水泥过道上,抖了抖粘在雨靴上的泥。   不容易啊。   陆離仰着头,太阳有些晃眼。   为什么别人穿越吃香的喝辣的,他不仅失业,被父母教育,还要耕田,啊,另类版变形计吗?   陆離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着什么时候再偷溜出去,上会儿网,充充电,偷一下师,万一有机会回去,说不定实力都能涨一大截。   嗯,他这经历,就叫刷副本。   想的正入神,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熟稔的调侃,“不是吧,陆子,不打职业改种田去了?”没记错的话,过两天就是常规赛最后一场了吧。   不去训练,反而回家帮忙插秧,看样子是胸有成竹。   阳光勾勒出来人的轮廓,光影之间,带着些许穿越时空的熟悉感。陆離定睛一看。   ??!   看着陆子陌生又呆滞的眼神,楚戟头顶大大的问号,不会吧,强忍着摸脸的冲动,心里犹疑,难道,是他离开太久,变化太大,陆子都不认得他了?   男人身量高大,浓眉大眼,健康的麦色皮肤,笑起来眼角微眯,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颇有感染力。斜挎着背包,微微倾身探看。   卧槽?!!!   远古大神!   我去,天神下凡!!!   陆離猛地跳起来,小心脏活蹦乱跳,心里的小羊驼掉的毛铺在地上能跑马!   带领fro杀进s2决赛,能跟北美强队对位打个难解难分的国产传奇打野,楚戟啊,楚池他哥!   他进电竞圈的初心!   永远的神!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原主竟然认识这样的人物?!   陆離头一次感觉到了这身份带来的好处。   他猛地抓住了大神的双手,灼热的温度自接触的皮肤传来,粗糙的草帽遮挡了阳光,落下一片阴影,陆離脸色通红,双眼晶亮,“楚哥楚哥,是来找我的吗?”   楚戟迟疑地点头。   陆離双眼更亮了,声音敞亮而激动,“请务必让我来招待你!”   哈,哈?   楚戟,楚戟愣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愣愣地看着兄弟激动不已的表情,脑袋涌上了一堆问号。   几乎要被问号淹没,他懵逼地回道,“啊,可,可以啊。”呃,是他老了,赶不上现在的潮流了吗?   这又是什么特别的欢迎仪式?   “爸妈,我先招待朋友去了。”陆離冲着远处大吼一声,几近破音,“你们尽力而为,剩下的我下午弄。”   “诶?”没来得及和陆伯李婶打声招呼,楚戟就被陆離拉着跑出了很远,他满脸茫然,莫名有种小学生双双逃课的感觉。看向跑在前面许久不见的兄弟,又觉得像撒欢的哈士奇。   昂,那他算什么?   秋田犬,德牧,藏獒,金毛?   摇头,把脑子里的水晃掉,错觉错觉。   回过头来,陆離心情激荡,小脚脚忍不住颠了颠,有点小紧张,放慢了脚步并肩而行,他没话找话,“来来来,我们去镇上吃一顿怎么样?”这里好像没什么可以宴请偶像的地方,总不能是在菠萝蜜树下吃自助吧。   去镇上吃大餐好,他也好久没在外面吃过大餐了。   被哥们过分热情的态度给吓到,楚戟心里复杂,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对方愧疚消沉的模样,现在倒是好多了。   楚戟有些欣慰,他笑了笑,用了点力,挣开了被陆離紧抓着的手。   两大老爷们牵手算什么事。   一肘子搂住了日益长个的好兄弟,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楚戟有些感慨,“那么久没见,你长高了好多。”   “吃什么无所谓,我给露一手都行,哈哈,还记得吧,想当年,我可是队里的御用厨师。说起来,你现在的厨艺怎么样?听池子说,你刀工练不错。”   和偶像贴贴!!!   陆離脑袋发热过载,有点晕乎乎的。   来了来了,只有好哥们才拥有的亲密方式!   呃,好像哪里不太对。总之,四舍五入,原主竟然和大神是好哥们,是能彼此做饭的关系!   酸了酸了,不过,现在他才是这里的陆离!   膨胀了膨胀了。   “楚哥难得来找我,怎么能让你下厨呢。”他倒是想露一手,可在厨房里累的大汗淋漓的,有损他的形象。按捺住转圈猪叫的冲动,陆離一本正经地说道,“去网吧吃泡面……”   “呸呸,说飘了,那什么,去镇上酒楼搓一顿,咱两不醉不归哈。”   说实在的,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勾肩搭背,在这大中午的,太阳底下,还真有点热,不过,呼吸着闷热的空气,带着乡间泥土的气息,啊,这才是他理想的做哥们的打开方式啊。   要是背景在训练室就更好了。吹着空调,听着嗨歌,峡谷快乐开车!   双倍的快乐!   感觉不到某人内心的波涛汹涌,楚戟熟稔地揉了揉年轻人的头发,哈哈一笑。   即便两人时隔多年,见面仍能相处自在,时间并不能分割他们的友谊,反而愈久弥深。   这就是青春啊,青春。   楚戟笑容灿烂。   “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你啊,都快比赛了,还不节制一点,回头就要被池子骂个狗血淋头,我先声明啊,暴走的池子就算是我都拦不住,你还是乖乖喝雪碧,看着哥喝酒吧。”   “哪能啊。”陆離混不在意,“我都退役了,想喝什么喝什么。”这大概也是退役少数的优点之一了。   “别担心,楚哥,我……”   ???楚戟脸上的笑容一滞,双眼微眯,脚步一顿,“你刚刚,说了什么?”搭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   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到来,陆離仍沉浸在和偶像亲密接触的快乐之中,“啊,我说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第26页   “上一句。”   “呃,退役?”陆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挠了挠头,这也不算什么机密吧,甚至扬起傻乎乎的笑容,畅想未来,“楚哥也来这住吗?这样我就有伴了。”   楚戟:……   “谁要和你做伴啊。”浓眉大眼的英俊小伙瞬间变脸,面目狰狞,真他娘的一见面就给了他那么大一个惊喜,出息了啊,陆离!   他痛心疾首,恨不成钢,好好的小弟怎么变成了这样!   手肘一拐,箍住了某个傻小子的脖子,摇晃着某人进了水的脑袋,怒吼,“你才几岁,就退役,退你个屁,给我回去,赶紧回去,知道吗?!”   陆離被带的一个踉跄,双手无助地乱划,蹬腿,“饶命啊,楚哥,我都退役了,还怎么回啊,要回也得到明年啊哥。”   “我不管,谁让你随随便便就退役的,马上给我回去,听见没有!”   太难了,陆離猫头落泪,发出男子汉的悲泣,“臣妾做不到啊。”   第23章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模样?   扣扣空间退役!   滑天下之大稽!!!   王伟简直要被这群憨憨给搞死,他身心疲惫,痛心疾首,软肉颤颤,快要喘不过气来。   “歇,歇,会。”子坤憋红了脸,才蹦出那么三个断断续续的字。他有些沮丧地低头,默默给王哥搬来一把凳子。   王伟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以示感谢,表情复杂,果然,子坤是基地唯一的良心,其他人他娘的不靠谱啊,要不是他回来的早,这破船迟早要翻。   太难了。   真的是太难了!   他抹了一把虚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冷笑,“要是我没回来,少了个人,你们打算怎么打,哈,今年联盟新出了条例,你看我们这破俱乐部谁能打?!”   “啊?我们不是已经出局,提前下班了吗?卡巴卡巴。”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后手呢。sweet表示很震惊,并吃了片薯片压压惊。   “都说了训练室不许吃东西!”   王伟和楚池不约而同地扭头怒吼。   被两重吼的sweet默默放下心爱的薯片。   阿ben面无表情地掏出藏在显示屏后的奶茶,递了过去,以示安慰。   sweet开心接过,“吸溜。”默默嗦珍珠。   “还有你!阿ben,都说了不能再纵容sweet那家伙了!”王伟调转枪头,怒指某个助纣为虐的家伙。   阿ben高冷酷哥脸,不为所动。   作孽哦。王伟颓废地耷拉着肩膀。   累了,真的累了,这群问题儿童!   “你们怎么搞的,现在搞的连比赛都不在乎了吗?”王伟抹了一把热汗,“az惨遭滑铁卢,被名不经传的黑马给打败了,处在淘汰边缘,和我们成了难兄难弟。”   “本来我们是没希望的,结果这么一来,又有点希望了,只要我们再赢两场,季后赛的最后一个名额就是我们的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还搁这养老似的,搞什么啊。”   子坤日常圈圈眼。   “卧槽?”楚池震惊了。“我怎么算的我们是出局了?!”   王伟内心的郁卒难以言喻,要不是他老婆是死忠粉,他真心想跳槽,“可长点心吧,我的队长哦。”   “以官方通知为准啊,你算的准,还是人官方算的准啊。”   “还有退役,谁告诉你们发个公告就能跑路的啊,合约期内,要俱乐部同意,才能宣布退役,不然就是违约。就算合约期到了,也要向要向联盟提交申请!”   “联盟爸爸让你退,你才能退啊!”   阿ben木着脸,听着两人在那巴拉巴拉,半天没进入重点,他双手环胸,表情冷淡,吐出两个字,“陆离。”   既然退役是个乌龙,是不是该把人给叫回来了。万一陆哥跑远了,他们四个这是要四打五?   阿ben沉思了片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玩愚者,在线分.身二打五。   楚池:……   王伟:……   “陆离他,没跑远吧。”王伟也想到了这茬,抬手抹汗,结果摸了一脸油,他满脸沉重,“回老家去了?”他记得,对方的老家距离这里也不远。   “呃,他自己说要回家一趟。”楚池摸了摸鼻子,“然后去旅游。”至于去哪,他就不清楚了。   现在还在不在家就……   “……那你还不打电话给他?!”真就皇上不急太监急,呸呸,这群年轻人脑子里成天见的在想什么?   “打了哦。”sweet嚼着薯片,“就在你们啰啰嗦嗦讨论的时候。”就着奶茶,把满嘴糊糊吞了下去。   他心满意足,双眼开心地眯了起来。   “不过,他好像不太想回来,一下子就把我的电话给挂掉了呢。”   王伟:?!!   偏僻的小山村,大树下。   一阵铃声响起,打破了某两人的拉锯战,“sweet,是sweet在找我,哥,哥让我接个电话!”陆離挣扎着,从偶像的臂弯中挣脱出来,太沉重了。   所以为啥楚哥反应那么大。陆離心中腹诽,接通了电话。   “喂,sweet,啥事儿啊,我这忙着呢。”陆離喘着粗气,支着村边的树干,累的像条狗。   “啊,陆哥,你赶紧回来吧,王哥都快气疯了咔嚓咔嚓……”   ???陆離又是满头问号,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都说一半留一半的吗?   啥意思啊,这王哥又是谁?   老子不是退役了吗?回去干啥?   太难了,没有金手指,至少也给我来个记忆灌顶啊,成天见的两眼一抹黑,这算个什么事啊。   通话仍在继续,陆陆续续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声音高高低低,似乎有人在说话。陆離痛苦面具,用上当年听英语的劲头,努力去听。   “……比赛……卡巴卡巴……机会……卡巴卡巴……”   陆離:……   “我就听到你磕薯片的声音,你这直播演我呢。”陆離翻了个白眼,“有话就说,不说我挂了啊。”   “你退不……”   突然,斜伸来一条胳膊,箍住了他的肩膀,“楚,楚,楚哥。”陆離吓了一跳,差点连手机都给扔掉,手臂越过他的肩膀,稍显粗糙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抓住了差点要掉的手机。   不笑的楚戟带着超越年龄的稳重,“我带他回去,待会见。”对着手机话筒交代了一句,便摁掉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他做的决定,面对神情严肃的偶像,陆離心里忍不住有点心虚,他吞了一口唾沫,试图解释,“那个,楚哥,我……”   出乎意料的,男人摁住了他的肩膀,绕到陆離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眼里似燃烧着延绵的火苗,“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陆離怔愣。   比他稍矮的男人还很年轻,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带着众人闯入决赛的队长。当那人认真地注视着他,目光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陆離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当他背着书包,经过商场,看到户外屏幕上的画面。   不同的角色在龙坑里抢龙,五颜六色的技能发出耀眼的光芒,走位,对抗,虽然看不懂,却让人热血沸腾,双方血条飞快地下降,双语解说交替呐喊,比赛进入白日化。   那时,他还为期末成绩苦恼,思考着人生的意义,人为什么要上学,上完学以后呢?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生,平平淡淡地活着,临死前,我会后悔吗?   不想回家,他停了下来,驻足观看。一个角色倒下,非人的外形让他提不起兴趣,突然,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冲入了战场。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或许是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或许是从五颜六色的技能中冲出来的画面太过震撼,她压低了身体,蹲身滑铲,超速过弯,动作帅气超越了性别,他竟然从一个游戏角色脸上看到了坚毅。   那一瞬间,仿佛有谁给予了一堆数据某个抽象的定义。   导播切换了现场画面,操作者紧盯着屏幕,双手飞快地操作着,他面容紧绷,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说实在的,并不好看,甚至狼狈。   但是,不知怎的,脑海中,冲锋陷阵的女战士,和眼前的男人缓缓重合。   “……冲。”放大的背景音中,男人的声音微不可闻,唯有那双眼睛,像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永远学不会的,坚持与热爱。   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是什么?   “回去吧,你永远属于那里。”   偶像的神情认真而恳切。   他说了解我。   我,我,我忍不住了T_T   陆離,陆離一把将眼前人抱了个满怀,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他也不想的,“偶……嗷嗷呜,你怎么这么好。” 第27页   他哭了,哭的超级大声。   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   一个人的名字,两个的故事。   他娘的还要憋着不暴露自己。   这替身替的太难受了。呜呜呜。   “诶,不是,我很认真的,你别哭啊,衣服,等等,别扯。”   楚戟:……好累,我也有点想哭了。   第24章 命运,比你妈打你还要不讲道理。   fro俱乐部,崭新铮亮的训练室里,隐约响起颇有节奏感的敲键声。   结束了晚上的训练,队友都休息去了,队长倒是想留下来多练一会儿,也被子坤软磨硬泡拉走了,整个训练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得不说,这让一直紧绷着的陆离感觉放松多了。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师弟啊,有没有空?出来酒吧坐坐啊,我们再聊聊道馆的事儿,听师兄的,准没错,那地还是赶紧卖了吧,留着也没用,我最近找到了一个买家……”   含糊地应付了过去,挂断电话,陆离有点头大,看着备注里写着的,师兄?   他都不知道这里的自己,哪里来的师兄。   道馆,他们家竟然还开道馆。   暂停了训练,陆离有些生疏地打开了千度,搜索关键词,结果,人物百科没搜出来,倒是跳出来各种视频。   置顶的一个视频,标题赫然写着……   [扒一扒电竞圈里一演成名的影帝们]   封面是抓拍的图,图上他鼻孔朝天,两眼翻白,像个丑角。   握着鼠标的手微紧,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可能是骂人的话?   想起了不太好的过往,陆离脸色难看,想要直接退出。   鼠标却又不自觉地点了进去。   一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飘在屏幕上。   连续刷了几个视频,被这边网友的污言秽语搞的没了心情,陆离干脆关了电脑,回了宿舍。   趟在床上挺尸。   黑暗中,他心情复杂,这个世界的他……   也挺不容易。   被追着骂,还各种恶搞,那些个问候家属的话,看的他怒火上头,一个个举报过去,抓了一把,又有新的出来。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   翻了个身。   难道,这就是每个陆离的命运?   被喷被骂,甚至,被最亲的人误解。   果然,命运,比你妈打你还要不讲道理。   陆离蒙头,像鸵鸟一样。   如果他还在原来的世界,可能都已经登上飞机了吧。   按照他的计划,先和爸妈道别,把在镇上买的房子的钥匙交到爸妈手里,工资卡里还有剩着点钱,到时候也全部留给爸妈。   留下点路费,背上行囊,穷游去。   人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总会腻的,也会钻牛角尖。   啊,还有决定退役后,连夜买的那一箱子保健品,营养品……   就像要把这些年亏欠的全部补回来,又像是一口气将这些不冷不热的关系断了干净。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拧个什么劲。   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也想这样说。但是,每次临近了又害怕抗拒。   这次也是一样,就差临门一脚,突然又出了这事情,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等什么时候,他彻底成熟了,或许就能坦然地面对所有事情了。   手指无意识地又摁亮了屏幕。   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冷白的光线落在男人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陆离拿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的号码,屏幕亮起,又暗下去。隔着门,隐约能够听见隔壁队友鬼哭狼嚎的声音,阿ben的声音尤为凄厉。   哦,今晚的节目,组团看电影,据说还是今年新上线的恐怖片。   所以,害怕又想看,这是何必呢。   好吧,这句话也送给他自己。   家人总是道跨不去的槛,陆离犹豫着,摁下了拨号键。   “喂?乖仔,有什么事吗?又来问你爸的情况?”接到儿子的电话,李娟还有些诧异,以为对方日常关心老陆的身体,她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   “没事啦,手术很成功,后面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多多调理,还能长长久久,活到七八十岁呢。”   陆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住收紧,他呼吸一滞,“您,您说什么,什么手术。”他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拳,手脚冰凉。   他拉开房门,往楼下走。不会的,他爸身体一直很好,不抽烟喝酒,规律饮食,一年到头连生病都很少。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很快又变成了小跑,快跑。   坐在门边的楚池下意识地望向门外。   “队,队长,咋了?”吓得不轻的子坤死死抱住队长的胳膊,察觉到异样,他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有。   诡异的bgm再次响起,子坤又陷入被恶鬼支配的恐惧,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不是见鬼了吧。”   还是有点在意,楚池看着门的方向,一手拨开子坤紧紧箍着的手,半哄半敷衍地说道,“乖,你和阿ben他们一起玩儿去。我去上个厕所。”   “啊!”关上的房门隔绝了些许破嗓的尖叫。   “卧槽,子坤你干嘛突然摸我?!吓死老子了。”   一出来,楚池就看到了对面敞开的大门,是陆离的房间。他敲了敲对方的门,试探般地问道,“陆离,你在吗?”   无人回应。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黑漆漆的,唯有消防灯亮起幽幽的绿光。就像刚刚看的恐怖片开头。   这么晚了,陆离要去哪里?   “哒哒哒……”脚步声蔓延到楼梯口,陆离握着手机,看着一晃而过的阶梯,心乱如麻。   凌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陆离打开门,跑了出去。   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又自动关上。   楚池站在楼梯口,堪堪来得及捕捉到熟悉的衣角。   门板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咔擦。”感应自动上锁。   出了门就是一条马路,陆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忘记啦,我昨天不是才跟你说的,血管搭桥手术。”隔着观察窗,李娟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老伴,走远了一点。   医院里人来人往,生离死别,她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唯有手机里的声音,牵连着她的心神。   “别担心,再过……今天10号,15号,再过5天,你要打比赛是吧,不过,这次我们可能就不能到场看你比赛了,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握上门把的手一滞。   陆离站在原地,城市的灯光把整个城市照的如同白昼,即便这边地处偏僻,仍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热闹的声响。   夜里的风,有点冷,掀开了他的自欺欺人。   是了,他妈从来不会跟他说加油。   也不会看他的比赛。   她只会说,你要怎么办?   是啊,我要怎么办?   “靓仔,你还要不要上车啊。”出租车司机操着广谱,手肘支着车窗,探头问道,“我还要吃饭的咧。”   李娟耳尖的听到了另一边的对话,“诶,大晚上的,别来了,来回两个小时呢,折腾人,你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又不是医生,来了也……”   两个小时。   陆离猛了拉开门,坐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去市一医院。”   “好咧。”   “真不用……”   “我很快就到。”   陆离挂断了电话,冷静了下来,如果地址是错的,他妈会纠正。   所以……他低头看着亮着的手机,通话记录印在其上,有些晃眼。   仿佛时光流转,封尘的记忆涌上脑海。   真的是那里。   当年楚哥,也是送到了那里。   犹豫了一下,楚池还是跟了上去,至少也要搞清楚对方出去是干什么,尽到队长职责,结果,一个耽搁,追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尾气。   楚池:……   “靓仔,到咯。”司机的话打断了他的混乱的思绪,陆离愣愣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摸着口袋,落了个空,他,没带钱。   浑身上下只有一部诺基亚手机。   “没钱你还坐什么车!”   拔高的声音带着怒气,晚了一步,付了车费,从车上下来,楚池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是陆离那车。   反手关上车门,楚池忙向争执,或者说单方面气急怒骂的司机的方向跑去,“对不起,对不起,车费多少,我付了。”他拿起手机扫了一下付款码。   是小队长。   陆离坐在车上,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虚幻现实。   “陆离,先下来。”温热的手抓着他的手臂。陆离愣愣地顺着男人牵拉的力道下了车。“谢谢。”他浑浑噩噩地说道,“回头,把钱还你。谢谢,谢谢。” 第28页   陆离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都怪你,不然我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滚,少假惺惺了,你们一家都是害人精!]   [要不是你妈说了那个地方,我哥怎么会被关进去。]   [要是我哥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全都是凶手!]   “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与记忆交织。没有口不择言的怨恨,只有担忧和关心,有些陌生。   看到陆离失魂落魄的样子,楚池欲言又止,他心里摇头,还是不问了,他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轻推了一把,“你不是要去医院吗?”   “去吧。”   顺着背后的力道走了两步。   陆离如梦初醒。   是了,这次住院的是他爸。   陆离猛地跑了出去,午夜梦回,总是重复回忆着的医院是如此熟悉,“诶,医院不许奔跑。”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双眼涌上了某种热意。   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失态地在空荡的走廊上奔跑,尽头,是上行的电梯,跳跃着6的数字,等不及了,他转身跑到旁边的紧急通道。   一圈,又一圈。   空荡的楼梯间,只余他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仿佛穿越时空,逐渐与记忆重合。   他记得的,在S5 fro的第八场比赛,也是最后一场,角逐八强名额,赛前他妈打了电话过来,他却一心想着要赢,挂断了电话。后来才知道,他爸在老家出了意外。   他差点要失去他爸了。   比赛落败,止步八强之外。   盘旋上升的楼梯尽头,阴暗的楼梯口,玻璃视窗透着刺眼的白光,他一步一步地接近,推开沉重的消防门。   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没入眼中,汗水擦过滚烫的眼角。   在我最亲的人出事的时候,我永远都晚一步。   “嘭。”   紧急通道的大门猛地被推开。背对着紧急通道口的李娟给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一手撑着门,半蹲下来,一手撑着膝盖,胸膛起伏,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经通红的眼角,他神色悲切,仿佛哭了一样。   李娟惊诧,下意识地迎了上去,“乖仔?”   亮如白昼的光晕之下。   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陆离鼻尖发酸。   我希望见到你时,永远是笑着的。   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温柔。“乖仔?”   像做梦一样。   “妈……”   第25章 猛虎下山,猛兽出笼?   “哭什么,没事了。”李娟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安抚地抱了抱,“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我没事。”陆离捂着双眼,抹掉脸上的泪痕,他鼻尖泛酸,本来是不想哭的,结果还是丢脸的哭了个稀里哗啦。   见儿子不愿意说,她也没多说什么,只牵着他的胳膊,往病房里走。   陆离顺从地跟着母亲的步伐,踏上陌生又熟悉的路。   这一次,不再是重复的噩梦,而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隔着观察窗,陆离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他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带着呼吸罩,双眼紧闭,陷入了沉睡。   他心里刺痛,喉咙干涩,“爸他什么时候醒来?”   李娟看了一眼神色悲痛的儿子。“医生说,就这两天。”   想了想之前打电话给儿子说的话,李娟拍了拍年轻人的胳膊,“你也别担心钱的事了,治病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你妈还有几个亲戚朋友,能借点。你啊,现在好好准备比赛才是真的。”   李娟知道,这游戏对儿子是有多重要,“从小啊,你就懒散,学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有在这游戏上,你能花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功夫去练,只为了在赛场上离冠军更接近一点。一晃也有三四年了吧。”   “任何东西,重复了那么久,都会厌烦的,但我瞧着,你打游戏的样子却仍然像最开始那样,人的一生能够拥有坚定追寻的东西,这很好。哪怕下一刻就死去,也能骄傲地说,我不枉此生。”   平时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成天乐呵,突然老陆倒下了,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模样。李娟摇了摇头,“你也别嫌妈烦。”   不会的,陆离摇头,甚至想多听会儿,他妈从来不会和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些,明明是想好好谈谈的,结果总是吵架。   “那我就多说点。回想起来,你妈我啊,从小到大都很平凡,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也没得过什么荣誉夸奖,读书比不过别人,本事赶不上别人。也就嫁的还不错……”   说着,李娟看着病房里的老伴,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容,“还有你,生了你那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你走出了不一样的路,或许一路上会很辛苦,但你要记得,家人是最坚实的后盾。”   “还有朋友。”李娟越过儿子的肩膀,目光落在了楼梯口,站在角落的年轻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冲着她微微躬身。   她点了点头,收回视线,“你性子独,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我总担心你会闹出什么事情。”   “试着倚靠你的朋友吧。你不是总说,top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吗?”   李娟声音平和,她也挺少说这种长篇大论,毕竟儿子虽然调皮捣蛋了点,但小事上从没给过她添麻烦,很省心,正因为这样,才忍不住让人担心。   陆离很认真地听着,他妈从来不会跟他说这样的话,她总是担忧他的未来,担忧他的人生,挑剔他所有的选择。   他知道的,她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   他只是,不敢面对。   也逐渐放弃了。   强烈的情感充斥着内心,陆离有些感动,又有些怅然,眼眶发热,他喉咙微动,一股冲动涌上喉咙,“其实我……”不是这里的陆离。   “嘘。”李娟竖起食指,按在唇边,冲着他眨眼,活泼的模样仿佛二八少女,“我是你妈吗?”   陆离紧抿双唇,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点头,声音哽咽,“是。”   “好孩子……”李娟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彷徨不自信的孩子,轻声道,“我永远为你骄傲。”   “比赛,加油啊。”   ……   哭也没用,陆離被偶像连拖带拽地拉上了车,像只可怜无助的猪仔,楚哥像个老父亲一样,怕他跑了,还亲自给他系安全带。   引擎声响起,汽车一晃一晃地驶离了村子。   陆離趴在窗边,望着逐渐远去的田野,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还没有插完秧,也没跟爸妈说一声,回头爸妈又要念叨我了。”   这种事情,楚戟早就想到了,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远路,跟陆叔李婶说了,本来以为会得到阻拦,就像当年他爸妈做的那样。没想到……   “让他赶紧走,看久了心烦。”李婶像早有预料,也不惊讶。她的儿子她知道,如果梨子选择彻底放弃,那他就绝不会提起,既然提起了,就证明,他还惦记着那里。   她捶了捶腰,抱怨道,“小小年纪,倒是学会吹牛了,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给挣一栋房,这样我也可以退休了。”   “去吧,梨子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成天就麻烦了你。”陆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邻居家的孩子,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不出劝解的话,“路上小心,慢慢开车。”   楚戟放慢了车速,“回家把车开出来的路上,我顺便跟陆叔李婶说了。”   木已成舟,陆離也只能从了,“好吧,谢谢楚哥。可是,我回去能做什么?”教练,陪练,替补?   他心里摇了摇头,非要选的话,还是教练吧。不过,能不能当上,还是另一回事呢。   “做什么都好,一旦远离的那个圈子,再想回去就难了。”楚戟看着前方的路,还能抽空回一句,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他开车也熟练了,称一句老司机也不为过,“你还没说呢?为什么退役。”   陆離叹了一声,他还想知道呢,回忆起日记本上写的,他试着回答了一下,“我觉得,是我拖了队友的后腿,总感觉队伍出了问题,磨合不来。年纪大了,手慢慢跟不上了。再加上,赛场外有些不好的声音……”   一开始说的还是原主,可说着说着,陆離逐渐代入了自己。   “突然就觉得,这游戏好像也就这样,没什么好打的,一年到头有多少新星,可队伍还是十七支,有人要走,有人要来。这么多年来,成绩都挺一般的,所以,也有点累了。”   累了,真是一个奢侈的形容。   楚戟心里感慨。   “每个选手都会有这样的烦恼。”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赛场。“但是,当你站在赛场,那种悸动,那种汹涌澎湃,又有什么能替代?”   “这么多年来的付出,你舍得放弃吗?”   “这些天来,没有碰键盘鼠标,你想它吗?” 第29页   “还有队友,并肩作战,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日子。”   “你愿意舍弃经营的一切,从此再不关注吗?”   你不能。正如我也不能。   “你以为这个游戏的魅力是什么?”没等陆離回答,楚戟便掀开了答案,“是希望。”   每个队伍都有可能会赢的希望,堵上全部的孤注一掷,野蛮地撕裂对手的希望,登上巅峰。   电竞,永远是残酷的优胜劣汰的竞技。   热闹的城镇近在咫尺,楚戟却是停下了车,他偏头,看向已然愣住的男人,笑着说道,“游戏是很公平的,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对你。”   “你扪心自问,用了多少心思在这上面?”   “如果爱它,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因为永远有人逼你前进,你的队友,你的对手,你的偶像,你的目标。”   “你觉得,现在就够了吗?”   楚哥的话,就像一把火,燃烧了荒芜的内心,陆離抬起头来,喃喃自语,“不够,远远不够。”   释放出了心里的野望,是一直羞耻喊出来的宣言,陆離像打了鸡血一样,高举拳头,大声的喊道,“我要拿冠军,我要当第一。”   冲冲冲!   楚戟哈哈大笑,重新点火,引擎声响起,汽车载着逐梦少年,闯进了嘈杂喧闹的城镇。一如往昔。   记住现在的心情,什么时候做到了,再退役吧。   现在说离开,还早着呢,年轻人。   第26章 和时间赛跑的人   我该知道的,这世界不靠谱。   可我没想到还能这么不靠谱。   陆離眼神麻木。   退役这种事都能搞错,进没进比赛还能弄错。   谁能想到啊家人们。   这是正规组织能做出来的事?!   两天啊,满打满算就两天准备时间啊。   你们咋不临比赛了再叫我过来。   陆離抹脸,一脸郁卒地走进训练室。   没办法了,原主和傻白甜战队的锅,他也只能尽量弥补。   就硬肝!   带着熊熊燃烧的斗志,陆離推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吱呀。”破烂的木门发出轻响。   “陆离那家伙怎……”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楚池的问话,他扭头看去,只见熟悉的身影。   “我去?!”楚池惊呼出声,“陆哥你怎么了?被打了,还是吃错药了?”   听到动静,整装待发的众人也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男人幽魂似地飘了进来,满头满脸都是油,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眼皮耷拉,双眼涣散,满脸浮肿,一副过劳死的模样。   嘶,确实有点惨烈。   高冷如阿ben,都忍不住投去微妙关心的目光。   说来挺奇怪的,陆哥之前有点老大哥的架势,他们有时候还有些放不开,这会儿回老家休息了一阵,再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队友们也有来有往了。   不管别的怎么样,至少这精气神就年轻了许多。   嗯,挺有干劲的。   连带着他们都不自觉变得有干劲起来。   当然,在对方的坚持下,也不叫哥了。   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但……   感觉也不差?   “陆,陆,你,没,事,吧。”子坤有些担忧地迎了上去,围着陆離转了一圈,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休,息,吃。”   坐下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迎着队友关心的目光,陆離神情复杂地摆了摆手,以示感谢关心。   “我没事。”   夭寿了,这里的子坤竟然是队里唯一的良心。   想起从前互怼的日子,他的心有点痛。   要是有机会回去,他也稍微对正主好点吧,就一点。   sweet嘴巴就停不下来,探究地看了一眼幽魂似的队友,咔擦吃着饼干,若有所思,“梨子看起来有点虚哦,话说我晚上起夜,经过你房间,好像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没事吧。”   “噢,我还有饼干和薯片,你吃吗?”   陆離:……   “谢谢关心,暂时不需要。”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这sweet也是,嗯,很有个性,感觉像个腹黑。   想起对方吃着薯片在电话里演他的行为,腹黑的即视感更强烈了。   “让让,让让,我来看看。”楚池像看稀罕货一样凑了上来,扒了眼皮,能看到男人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有些郁闷。   “陆哥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看起来通宵了一晚上?”   “去去,别叫我哥,喊老了!”   陆離嘟囔一声,满脸郁卒,“看unfor的比赛视频。放心吧,通宵小事,还能苟。”   还有前辈晚上睡天桥,早上洗把脸就能上场打比赛的。   他这算什么?   两天时间太短了。   白天用那破键盘练手感,这练了还不如不练,他给打的,真就差点不会打游戏了。   还有那网络延迟,动不动延迟几十一百的,差点卡成ppt,陆離那叫一个绝望,登时就想连夜跑回老家种田。   但是,一对上楚哥的可怕笑容,想到自己发过的毒誓,他还是勉强坚持下来了。   只要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離给自己打气。   可是,好难。   他恹恹地飘进了训练室,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头靠在桌上,眯着眼睛,小脑袋瓜用脑过度突突的疼痛。   抱头自闭。   感觉自己就像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学渣。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的,陆離苦中作乐,至少高端操作,他倒是囫囵过了一遍。   不说会吧,某些思路倒是打开了。   要是时间充裕,他还想深入研究一下。   这么一对比,他那点操作还真上不了排面,只能是在bp和战术上做点文章。   可就这两天时间,虽然他也安排了队友练习插.眼布控,但技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出来的。   这次只能是他先顶上,看看效果。   至于战术,他们现在的情况,倒是适合全球流。   但有些英雄他还没摸透,之前适合的阵容竟然有几个英雄被削了,有些装备变化太大,还有些冷门的干脆就删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几个好用的新装备,倒是能试一下。   电扇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闷热的厉害,难受,陆離撇嘴,汗水渗进发间,带来某种粘腻的感觉。   这都秋天了,为什么还这么热。   他趴在凉凉的桌上,几乎灵魂出窍。   为了这个队伍,他真的付出太多了。他敢说,自己当雇佣兵那会儿还没有那么尽心尽力过。   但楚哥那鸡汤灌的,他直接白给。   这会儿,陆離也不想着他原来时空的比赛了。   但凡贼老天爷有点良心,就把原主塞到他那,这样起码还能打打。   别是让他的身体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或者给什么邪门歪道的家伙给占了便宜。   他打不了比赛是小,要是吓到爸妈,害得他们出事。   呵呵,他做鬼也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诶,吃饭了没,路上过去也得一两个小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在车上吐了。”看陆離确实状态不好,楚池撑着桌子,弯腰,摸了摸陆離那张苍白的老脸。   还好,没发热。   “滚滚滚,莫挨老子。”陆離翻了个白眼,嘟喃着,“给我把新外设拆下来打包,再给我准备两个馒头。”他还真没吃饭,有点晕乎乎的。   馒头就水,应付一下,正好路上还可以睡会儿。   唉,事到如今,山高老子远,他只能先打好这场比赛了。   最好让他打完,别又来个阴间操作,打着打着又给我换回来。   他心里比了个中指,满脸暴躁。   知道他为了这场比赛耗费了多少功夫吗?   陆離抹了一脸油,除了要适应落后的设备,他还要研究游戏版本。   领先了他原世界两个版本的游戏,无论是装备,英雄,还是峡谷资源分配,野怪刷新时间,兵线间隔,地形……都有所不同,虽然变化不大,还是有些差别。   这两天来,他也就囫囵记了个地图、刷新时间,新英雄是来不及练了,只能啃老本,幸好上单英雄改动不大,难度也不高,记住技能效果,冷却时间,基本上手两把就能掌握。   除此之外,他还得研究对手,虽然unfor是今年注册的战队,流出的视频也不多,但每个视频,细节都得反复一桢桢地看。   偏偏整个队里,没一个会干这活的,陆離再次腹诽,这战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就靠这几个笨蛋吗?   强者的自信,不屑研究对手?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只能教个大概。   他非得让这几个家伙体会一下什么叫看吐了,完了再给交上三千字观后感。   严重缺眠的陆離怨念地看着像小学生出游似的四人,特别是莫名散发着奇怪气氛的阿ben和sweet。 第30页   也怪不得那些女孩子们成天见的组下辅cp,实在是这夫妻档一举一动都辣眼睛。   “咳咳。”吃着饼干的sweet干咳了一下,有点干。   还没说话呢,阿ben熟练地拧开瓶盖,插了根吸管,捏着一端,凑到sweet的嘴边。sweet甚至不用低头,动动嘴巴就喝到了。   “谢了兄弟。”   陆離甚至可以想象,阿ben在峡谷恐怕也是这样给sweet刷助攻的。   嗯,adc给辅助刷助攻,天经地义。   他扭头,眼不见为净。   没有数据分析师之类的团队合作,即便能和楚哥讨论也有点吃力,呃,私心也是想和偶像多待一会儿,至少把他懂的战术跟这里的偶像分享。   啧,穿越不改变世界还穿个屁,管原主回来怎么样,放飞了,他只想拿冠军。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什么运营,插.眼,阵容,等拿到入场券再研究也不迟。   最重要是今天,生死之战。   虽然看专业分析之类的,就能了解个大概,上了赛场比划两下,也能知道这战队是个什么风格,但不亲眼看看,总觉得没底,真要等上场才研究就晚了。   所以,比赛前一天,陆離还是偷偷熬夜,把unfor的所有比赛录像看完了。   陆離按了按太阳穴,双眼微阖。   不过,熬夜也不是没有用处的,至少他对对手有了初步的了解。   unfor打的野核,资源和节奏很重要,只要掌握了对方的动态,龟缩起来,就能达到避战的目的。   当然,这不可避免的,会增加野区的冲突,还会给对方逼团的机会,但正面冲突,对现在磨合不佳的fro,无疑是自取死路。   至于更多的,也只能靠现场发挥了。   “我哥早就给你收拾好,放车上了。”楚池提了提背包,翻了个白眼,“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谁才是他弟,怎么就这么宠你。”   嗯?   瞬间从烧脑模式清醒过来。   楚哥?!   垂死病中惊坐起,说这个,陆離就不困了。他双眼铮亮,满脸感动,“楚哥对我实在太好了。”   “够了啊,你这恶心吧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楚池撇了一眼满血复活的某人,半拖半拉地把男人拉出训练室,“快点快点,为了等你,都耽误时间了。”   至于馒头,啧,他们fro虽然穷,也没穷得用馒头打发人,好歹夹块肉。   肉夹馍管饱。   “诶,喂,好歹让我换双鞋。”他娘的还穿着人字拖呢。   “这有什么。”楚池趿着拖鞋啪啪响,感觉箍着肩膀脖子有点累,干脆抬起陆離的胳膊,像拖伤员一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伸了伸腿,“大家都这么穿。”   风格各异的拖鞋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对哦,话说你什么时候换成了小黄人?还挺好看的。”sweet撕开了一包薯片,凑到了陆離身边。   行吧行吧,陆離推开凑过来的脑袋,表示无可奉告。   眼神死。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队友大大的不同,没一个靠谱。   只能靠他了。   陆離挣开被队长拉着的胳膊,整了整皱巴巴的队服外套。长袖外套,短裤,夹脚拖,叼丝队装束,齐活。他啪叽垫着脚跑出训练营。   握拳高举,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跟着陆哥走,冠军就到手,冲冲冲!”   众人面面相觑,头顶冒出同款的问号。   陆离他是不是熬夜熬傻了。   呵,无知的人类。   陆離双手抄兜,眼角眉梢带着惯常桀骜不驯的笑容,锋芒毕露。   红白交加的衣角划过凌厉的弧度。   他,已经掌握了胜利密码!   *   另一个世界。   s5常规赛最后一场,bp环节。   李灿阳沉思,“ban掉海盗。”   当事人却是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楚池,楚池?楚池!”   “啊,啊!”楚池如梦初醒,余光看到仍在倒计时的数字,糟了,爆发了职业选手的手速,才堪堪在读秒结束前ban掉了英雄。   对于队长犯的低级错误,李灿阳眉头微皱,“你是怎么回事?这是赛场,中午没睡醒吗?”   “抱歉。”楚池低头,这事确实是他的错。   克制住自己想要看向陆离的目光,没再说辩解的话。   然而,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想起意外听到的事情,关于之前打假赛,赛前蹦迪的传闻,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父亲的弟子贪图家里的道馆?   他眉头微皱。   那陆离他为什么不解释?   李灿阳揉了揉额头,也不想在赛前还批评谁,影响心态,“注意力都集中点,再不认真起来,这个赛季就结束了。”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陆离侧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队长,想到洗脸时余光捕捉到的黑影。   被听到了吗?   陆离收回视线,屏幕里倒映着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特意控制的脸显得冷漠无情,他看着页面上的待选的英雄,冷静了下来。   无所谓,只要他赢了,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谁让他,也叫陆离。   【作者有话要说】   【   《电竞之战术大师》   #震惊,az无缘季后赛,原来都是因为他!#   #某L姓选手辗转多个战队,以打假赛为生,年入百万,连fgo都中招#   #假赛风波,unfor恐成最后赢家#   #电竞影帝的诞生,演技高光时刻#   “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信,举报你在比赛中,有影响top比赛公平性的不正当行为,麻烦你配合调查。”   “我们了解到,在比赛期间,你的账户资金流水不正常,我能问一下,资金来源和去处吗?”   “我爸住院了,开销大部分是医院费用,资金是工资,奖金,还有投资收益。”   “调查发现,某赌博网站拥有你的注册信息,还有大量投注记录,其中涉及你本人参赛的场次,这一行为已经违反了相关职业选手行为条例。”   “我没有注册过。”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信息进行网络赌博,并获得高额收益是吗?”   “可能是这样。”   “那么,关于上个赛季,az对战xcl,赛前你是否到过梦兰酒吧?”   “……去过,但我不是去消遣,是有人约我去那里谈事情。”   越是回答,陆離心里的猜测越发清晰,有些理由细想根本站不住脚,他脸色难看,怒极攻心。   没想到自己竟在相识多年的人身上栽了跟头,可那是他爸的关门弟子,他甚至喊对方一声师兄,逢年过节走亲戚都有去过,可是为什么……   那家伙图什么?!   钱?名利?报复?还是为了他家的武馆?   浑浑噩噩回答完调察员的问题,陆離回到训练营,无视了队友们各异的目光,连一贯嚣张气焰都沉寂了下来,他沉默地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一趟。   “陆离。”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他。   是楚池。   陆離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现在和他沾上关系,没什么好处。   他虽然喜欢热闹,但也不至于为了那点安慰,连累别人也跟着被骂。   他爸的病才刚刚稳定下来,这赛季又无缘季后赛,丑闻缠身,也不好再待在俱乐部,正好……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他的计划,“喂,妈……”   “乖仔,有人……”   “扑街,陆离那崽种,害得老子赔光了钱,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砰砰砰……”防盗门撞击的声音。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报警了!”他爸愤怒的声音。“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动手了!”   “你竟然敢打我?!小的不是个好东西,你个老头也该死!”   “乒乒乓乓……”混乱的声音响起。   “啊!”他妈的尖叫声。   “爸,妈,你们在哪?保护自己,我马上到。”陆離脸色一白,冲到街边拦车,他想要报警,又怕挂断了就没办法了解那边的情况。   报警要紧,的士停了下来,陆離一手按在挂机键上。   “我报警了,先别挂。”一只手摁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楚池飞快地钻进了车里,开了免提的手机凑到他的嘴边,“地址在哪?”   陆離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地说出家里的地址,转而问手机另一边。“妈……”   “嘟嘟嘟……”   】   第27章 ban位给予上单的尊重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TOP s5常规赛的比赛现场!这里即将进行的是,16进8,收官之战,fro vs unfor。我是解说小白。”   “我是解说法神。”   “诶,说起unfor战队,这名字听起来很陌生啊,好像是第一次登上top的舞台?”   老牌战队fro,对阵黑马unfor,再加上生死之战,噱头有了,上座率还挺高,官方安排了解说解说小白,搭档解说法神,一起讲解这场比赛。 第31页   直播同步进行,刚一开播就有弹幕飞快飘过。   [fro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季后赛都进不去了?]   [az才叫离谱,引进两个韩援,还有个明星选手,临门一脚还被人踢回家,也怪不得人雇佣兵都待不下去了。]   [承认别人的优秀有那么难吗?unfor虽然新,但实力也不差啊。]   [陆离算是哪门的雇佣兵,就是个臭要饭的,不知道挣得什么黑钱。]   [解说竟然是小白和法神,这还没到季后赛吧,搞的跟总决赛似的,就这两菜鸟互啄的战队,至于吗?]   [不至于你还看,秀什么优越感。]   [fro好歹是元老级战队了,怎么着也得有点牌面好吧,这有什么好酸的。]   “是的,unfor战队是今年从次级联赛升级上来的战队,从资格赛一直打到现在,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从积分来看,unfor跟fro比平,所以,这场比赛的胜负,就决定了两支战队,到底谁能成功挺进季后赛。”法神简单介绍了基本情况。   “而fro这边,本赛季补强,引进了有着多面手之称的上单小将陆离,此前比赛,陆离一直发挥稳定,期待他这次的表现。”   “那么,话不多说,我们先来看看bp环节。”   导播切到了游戏页面。法神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看到,fro这边禁了愚者和海盗,愚者作为新出的英雄还有个强势期,但是技能释放上没那么顺滑,有点卡裆,正式赛场出现的次数也不多。”   “是的,不过unfor在之前对战xcl的时候,打野一手愚者耍的很惊艳,为unfor战队拿下一分的同时,也为自己赢下了mvp,所以李灿阳教练防着一手也是可以理解的。”小白接道。   “海盗就不用说了,非ban即选。”   “我们再来看看unfor,ban掉了剑师和逐刃?这操作就有点令人迷惑了,ban上单英雄?这可是shine才有的待遇。”   shine,江湖人称绝活哥,绝活一ban,当场退役,但只要给对方拿到本命英雄,在工具人上单版本,甚至能苟成大爹,一路血c,堪称逆版本的bug级选手。   像这种绝活选手,值得两个ban位针对,但陆离选手?一直充当蓝领上单的角色,ban的这两个英雄,完全不在对方的英雄池里啊。   看不透其中用意,解说法神有点纳闷。   “是的,而且根据陆离选手之前的表现来看,对方应该是抗压型上单,很少选这种能c的英雄,我觉得这ban位给的不是很合理。”小白也无法理解,还是勉强圆了一下,“可能是何炜教练另有安排吧。”   unfor的队长也有些无法理解,“教练,这个剑师不就是下水道英雄吗?成型慢,吃队友,上单手短,用来打野也不好使,禁它干什么?”   何炜推了推眼镜,稍微解释了一下。   “我得到消息,fro赛前约了EDY二队打练习赛,虽然中途退了,但是比赛占了上风。很大原因在于上单carry。”EDY作为s4亚军,二队实力不容小觑,虽然练习赛代表不了什么,但既然知道了,就没必要冒这风险。   “那时候,上单陆离用的这两个英雄。操作很猛。”陆离的韩服账号也有这两英雄的胜率,比起其他英雄,这两个显然打得要更强势一点。   而且,陆离最近的游戏记录,都是和楚池一起双排,不得不让人怀疑,fro临时变更战术,要打上野联动。   fro的各个选手,他都研究的差不多了,只有这陆离,突然变化那么大,他估摸不透。   所以,谨慎起见,用掉两个ban试探一下,也是值得的。   众队员自然知道EDY的大名。但还是觉得,没必要浪费两个ban位针对上单。   不过,对这位把他们带到季后赛前的教练,他们还是服气的,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看来他们这局是要针对你。”李灿阳发现了端倪,“你英雄池怎么样,需不需要先选?”问的正是排在了最后的陆离。   “英雄海,其他先选。”男人表情冷淡,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得了回答,李灿阳点头,继续看回屏幕,“让阿ben先选吧,你想选什么?”别看他训练的时候要求严格,上了赛场还是尊重选手们的选择的,只要不是做出拿奶妈打野这种骚操作,他一般还是会给队员自由选择的机会。   “神枪吧。”阿ben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选了自己的本命英雄。   “fro的楚池选手选择了神枪,应该是替adc抢的,阿ben选手的英雄池还是有点浅,可选择的英雄不多,容易被针对。”小白简单解释了一句。“但从unfor的ban位来看,何炜教练似乎对上单更忌惮一点。”   “fro中单选择了复仇火魂,这英雄在本赛季还是第一次出场吧。虽然伤害技能很强,但对操作者的要求也挺高,说实话,子坤选手的预判能力还是欠缺了点。”小白吐槽。   “unfor选择了经典的赏金猎人+深海泰坦,长手加控制,看来unfor是要打速推流。”法神解说unfor这边的阵容,战队后面的选择也印证了法神的猜测,“中单虚空,对阵复仇火魂,五五分,不过虚空续航能力强,前期压线有优势。”   就看复仇火魂能不能打出牵制效果了。   “fro选择末世使者。看样子是要走团战爆炸流。又到了ban环节,fro ban掉了武姬。”   “教练,打野选什么?”按照他们之前练的最佳阵容,赏金猎人+深海泰坦,虚空,武姬,剑王,打得速推流。远程消耗,前期避战,主要以拔掉防御塔为目的。   现在对面ban了武姬,要选哪个英雄替代?   何炜心里早有准备,毕竟李灿阳也是经验丰富的教练了,这么快反应过来也是正常,虽然比不上一开始那套,他也有备选方案,“选个皇族。”   “unfor选了皇族,反手ban掉了光辉。”   战术意图被看穿,李灿阳也不在意,“选个风暴女吧。”   “两位教练兵不血刃地隔空斗了一场,可以预料到这战况有多激烈了。unfor秒选了剑王。unfor这边阵容已定,再看看fro……”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有些陌生的英雄出现在大屏幕里,解说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操作?   现场一片惊呼,网上弹幕也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认真的吗?未来守护者,我记得,这英雄才刚出了一个月?!]   [胜率2%,刚上线就顶替了沙漠大帝成为峡谷之耻的新英雄,你品,你细品。]   [官方难度八星,我觉得完全低估了,踏马的十星都不为过啊,技能施放跟鬼似的,脸滚键盘峡谷抽搐蹦迪。]   [打个游戏跟背暗号似的,最可恶的是全是非指定技能,还容易被各种技能打断。还没开枪就哑火了,两个字,憋屈!]   [陆离是真的勇,现在已经破罐子破碎,连演都懒的演了吗?]   [李灿阳是疯了吗?竟然让陆离拿这个英雄,想二十投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完了完了,我觉得fro没有希望了,下一局吧,就这阵容,我都想不出要怎么样才能赢。]   “呃,陆离选手的选择出乎意料。”安上震惊掉下的下巴,小白干笑两声,“同样是本赛季出的新英雄,官方定位是打野,鉴于上线的时间不长,我对这个英雄还不怎么了解,法神,你了解过吗?”   “大概知道一点,是个输出和防御双突的战士,技能兼具爆发和控制技能,组合技很多,就是这技能释放复杂,最简单的施放也需要同时按下四键。”法神是退役选手,对新英雄的关注度比较高,所以多少知道点,甚至自己还操作过。   “新英雄上线时间太短,很多技能组合都没研究透彻,听说目前最难的一招,需要一秒内敲完4个技能键,12下,具体先后顺序还不能乱。”说到这,法神表情微妙。   一般的高手,在不用脑子思考的情况下,一秒10键都勉强了吧,更别说另一边还要鼠标走位。   “总结的说,就两个字,超难。”   确认了阵容,教练下场。   临走前,李灿阳忍不住看向陆离,依然是冷硬的侧脸,没有如平日的嘻嘻哈哈、装傻充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他心里复杂,最后还是转身,把舞台交给这群职业选手们。   真就是赌上职业生涯的选择,希望对方不会让他失望吧。   教练在台上握手。   “李灿阳教练,久仰大名。”何炜主动地打了声招呼,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天这局的阵容搭配,很特别。”   微妙被戳中了痛脚,李灿阳回以假笑,“彼此彼此。”   在两位教练友好交流的背景中……   上中下辅野。   fro:未来守护者,复仇火魂,神枪,风暴女,末世使者。   unfor:剑王,虚空,赏金猎人,深海泰坦,皇族。   十个英雄投入峡谷。   战争,一触即发!   第28章 像渴望呼吸一样渴望胜利   然而,战况却不如解说们预期那般激烈,倒不如说,还有点枯燥。 第32页   “下路叫打野,他过去了。”前期和平发育,双方都打得克制,正好导播切到了楚池帮下赶走骚扰的皇族,小白搞笑地解说了一波,“中路叫打野,他又过去了。”   “作为fro的队长,楚池一向很有责任感。”法神随口应了一句。   弹幕满屏哈哈哈。   [神tm的责任感,笑死了,我一时还真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反讽。]   [录下来了,录下来了,素材有了,top解说精彩大全,哈哈哈,小白怎么那么搞笑。]   [说的人家楚队跟鸡妈妈似的,哈哈哈哈,看画面,还真是啊。]   [楚池这是怎么了,完全丧失了作为打野的尊严,气抖冷,打野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哈哈哈。]   [国欠爹,为什么我打top时,求救信号都快点烂了,打野都当看不见?]   [爱了爱了,又当爹又当妈的即视感。]   [话说就上路没喊过啊,这么自信的吗?]   [上单孤儿默默流泪哈哈哈哈。]   [打野不用自己发育吗?绝食?关键是他也没打到人头啊,这不是血亏吗?]   [真正的打野:刷怪,刷怪,收割。虚假的打野:支援,支援,挨打。哈哈哈哈。]   虽然从画面上看,双方都打得很谨慎,导播也切的广角全图,但鉴于守护者的难度刷了热度,不少人都盯着上路看。   作为对手的unfor的队员们,就没怎么当一回事了。   虽然守护者热度很高,但它难度摆在这里,他们可不认为,短短一个月,陆离能把这英雄练的多好。   操作难度八星的英雄,一个月上赛场?   这不是搞笑吗?   unfor上单one完全不担心,光明正大地清兵,时不时躲过对面守护者的激光射线。   要说一开始,他其实是有点紧张,因为他对这英雄还不怎么了解,大概就知道跟另一个新英雄愚者差不多,大招是分.身。   一般说来,大招的攻击力代表了最强攻击手段,例如愚.者分.身,三秒内免疫伤害,而且真假身都拥有攻击能力,骗大逃命单挑都挺强的,不过线上能力弱,爆发又不能秒人,吃队友,但凡有点坦度的上单都不怂。   操作难点是分.身以后需要同时操作两个角色,但凡手速慢点,走位不对,都演不出效果,对,这英雄主要靠演。   所以娱乐局还挺多的,也就他们打野之前打xcl的时候秀了一把,就这,也有点失误差点人给秀没了。   所以,类比现在这么个和愚者很像的守护者,他在线上应该还是不输的。   毕竟剑王就是那么个能抗能打的英雄。   所以,在自家打野说,“one,要不要帮你抓一下上路。”的时候,他自信回绝了。   “不用,我……”   “fro-luli击杀unfor-one,first kill 。”   “卧槽?!”双重奏。   one人都傻了,踏马八成血,瞬间就没了,“这守护者是开挂了吗?”   “one你怎么回事啊,我刚问你要不要抓,你……”   “我怎么知道啊,八成血的剑王都被秒,你来,你一个皇族过来能怎么样啊,千里送人头啊。”one也恼了,说的好像他打野来就能怎么样,以剑王的上单统治力,连强势的海盗来了都不一定会被秒好吗。   邪门了这英雄。   “够了,别说了。one你在上路稳一点,别冒头了,远程消耗,推塔要紧。咳,别逞强。”   操。   one心里憋屈,拉开了伤害列表,他倒要看看这伤害爆炸在哪……   “卧槽?!”演播室里,同样一阵卧槽两重奏。   法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了,以剑王的坦度,就算豹猫扫地僧来了也得费一番功夫,这未来守护者真就说秒就秒。   “导播回放,好,我们看到守护者远远放了几个射线,其中蓝色射线命中了剑王,伤害不高,看起来是标记,红色的射线轨道明显,被剑王躲过了,嗯?射线落在了小兵身上?”   “我百度了一下守护者的官方介绍。q技能,幻影重重,蓝色射线标记敌人,红色射线迷惑敌人,对范围内的敌人造成精神伤害(无物理法术伤害),被标记敌人对我方造成的物理伤害,将在被动技能触发后,以百分比的形式返还给敌人(最高不超过10%)。”   “被动技能,运筹帷幄。标记敌人以后,当敌人对我方攻击叠加五层,普攻将触发精神印记,产生暴击伤害(最高不超过10%)。”   小白一字一句地念完,久久无语,“这敌我双方的定义是不是广了点。”导播又播了一遍,这回放慢了速度,能够看到更多的细节。   守护者肉身勾引,卖了个破绽,左右腾挪,硬抗了三刀,身上出现了蓝色印记,一个走位,避开了剑王的普攻,剑势落在了守护者后方的蓝色小兵上,叠加一层。   守护者后撤,蓝兵推上,双方和平发育,为了快速清兵,剑王用了一技能,剑阵。范围攻击将蓝色小兵狂砍到丝血,只待最后补刀收割金币。   到这都没什么问题,但是……   五层叠加。   但见蓝光乍现。   红兵对蓝兵和守护者的攻击,剑王对蓝兵和守护者的攻击,尽数返还到了被标记的剑王身上,当初打得有多狠,现在挨得伤害就有多高,剑王就像踏进了雷区的可怜人,被瞬间叛变的兵线炸死,血条清空。   更可怕的是,从布局到引爆,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五秒之内。   以至于剑王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秒了!   [卧槽,原来小兵也是属于我方范畴吗?那防御塔,野怪也是?踏马这官方出bug了吧,这还怎么打?!]   [学废了,学废了,怪不得我把智障射线给敌方英雄,还能给盾挡了,原来这是要给小兵的!doge]   [这波理解牛逼,五层叠加竟然还是合计,这不是人形自走的炸.弹吗?碰我你就死?]   [不说了,我去打一把守护者,说不定过段时间又要被削了。]   虽然刚出来的守护者很强,但也没到被削的程度。   因为操作难,技能冷却时间长,技能优先等级不高,放的不好还容易被其他技能打断免疫,所以除了开始的强势期,后期也沦为了下水道英雄。   他目前也就占了领先两个版本的便宜。对游戏经验和理解,以及英雄的熟悉程度,不敢说比这里的职业选手强很多,但至少还是略胜一筹。   当前版本的守护者,因为上线时间短,研究的人少,所以,当它第一次出现赛场上时,被称为无解的存在。   随着使用场次增多,研究逐渐深入,玩家们迟早会发现这英雄的缺陷,很明显,它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英雄,但凡一个纯肉的英雄,都能限制住守护者的发育。   很不幸,剑王就不是纯坦。   陆离操纵着英雄把兵清掉,稳定推兵进塔,剑王还在泉水泡着,敌方打野被小队长牵制着,让他能够安心推塔。   哇,很久没体会过打野的关怀了。   守护者。   陆离看着显示屏里意气风发的英雄,心里泛起波澜。   他曾经也是很喜欢这些突进型英雄的。   年轻人,谁不热血,谁不喜欢炫酷的英雄,打架不快乐吗?守塔挨打有什么意思?曾经,他是那么想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s3还是s4?   初代陆续退役,核心体系被开发出来。   为了队伍,他选择上路抗压,逐渐减少了练这些“花哨”的英雄,转而变得稳重。   研究怎么守塔,怎么补刀,怎么不被强杀。   也就偶尔自己打rank的时候,打两把carry上单。   树精海牛盖瑟,这几年来,赛场上玩的英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一说到他陆离,几乎所有人脑子里,第一印象就是抗压上单。   扛着扛着,一扛就扛到了s7。   有粉丝戏称他是五五开,无论对方用的什么英雄,他都能扛住,说他即便对上第一上单也是不虚。   是啊,他曾好几次用海牛树精扛住了shine的进攻,然后……   被上野联动打爆。   所以,单线优势,又有什么好炫耀的?   吹嘘战队输了,他没输?   到后来,他连对线不输都做不到了。   逐渐沦为平庸。   于是,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又来了,说他混都混不明白。   谁还会记得,曾经,他也是carry上单。   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第一次和shine打的不分上下时的紧张,单杀对面的快乐,大招进场收割的刺激。   和所有年少成名的天才,他也曾被称为天才,然后,像很多天才一样,流星般转瞬即逝,痛苦地挣扎着。   区别只是,他依然在这里。那些黯然退场的流星却已然泯灭在夜空中。   如今shine已经是国产第一上单,他却依然在常规赛挣扎。   是天赋差距吗?   是他不够努力吗?   成为顶尖职业选手的路上,他还差了点什么? 第33页   他不知道。   但是,此时此刻,他需要一场碾压的胜利,以此,洗刷同位体的污名。   也是为他自己,洗脱污名。   他不能出错,不能糊涂,不能冲动,必须时刻清醒,时刻锐利,时刻冷静。   曾经,这样的压力,几乎压垮了他,让他选择了退役。   但是现在……   男人专注地看着屏幕,灯光昏暗的比赛现场,唯有屏幕散发着微光,一桢桢画面倒映在那双眼里,星光璀璨,仿佛拥有了全宇宙。   陆离操纵着英雄四处游走。主动,要打得更加主动。   打好每一个比赛。   像渴望呼吸一样渴望胜利。   骤然失去又重新获得的机会,双手仿佛都在颤栗。   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峡谷,心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一次,我不会输!   我不能输!   第29章 破晓,我想唱这首歌   大巴摇摇晃晃地前往目的地,拉上了窗帘,车内变得昏暗,空调吹来阵阵凉意,让人昏昏欲睡。   “诶,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放中冠出征曲了,《破晓》?听起来有点文艺。”sweet看了一眼后排补眠的陆離,凑到闭目养神的阿ben耳边,小声分享着,正准备转发到群里,却不小心点到了播放。   低沉的钢琴声响起,男声轻缓,似在讲述着寻常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看见星光闪烁,却不曾注意过,夜幕下的更多,是黑的静默。”   忽远忽近的歌声仿佛出现在梦里,陆離眼皮微颤。   “我告别天真,也告别自尊,学会收敛,学会妥协。”   有人捧起了奖杯,有人泪撒赛场,一张张暗淡的照片,未曾到达顶端便中途退场。   飞扬的队服,下台时的背影,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逐渐走入黑暗,迎面走来年轻人,扬起青涩的脸庞,迎接光明,抬起拳头。   触碰,交错,定格。   未完成的梦想,就拜托你了,梨子。   楚哥……陆離心里微酸。   传承,胜利,游戏。   陆離挣开双眼,恍然如梦。   原主。   没有人出声,手机播完了一整首歌,歌的末尾,是联盟主.席的台词,“世冠赛,等你。”戛然而止。   长久的静默。   经理王伟有些受不了这气氛,正待说些什么。   “这歌,我喜欢。”陆離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咧嘴一笑,“有机会唱的吧。”   中冠出征曲,唯有中国区第一出线的战队,去往总决赛前,才有资格唱。   没有人敢承诺。   所有年少轻狂,到最后,都被证明是大放厥词,信口开河,谁敢说这种虚无缥缈的诺言?太遥远了。   车子忽的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   “梦想,是做梦也想完成的事。”陆離从最后一排,通过中间的走廊,走到队友们之间。   “因为输了太多次,所以连梦都不敢。”   “因为跪的太多,所以连挺直腰杆站着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被无关的人指责谩骂,所以战战兢兢,不敢犯错。”   陆離这样说着。脑海里想了很多,想到他自己,想到原主,想到了那日记。   从年少时的斗志昂扬,到现在的身心疲惫,到底要经过多少次失败,多少次失望,才会彻底绝望。   每个不曾照亮的舞台,有多少人在黑暗中痛哭流泪。   曾经,他不理解这样的感觉。   但现在……   一贯笑嘻嘻的男人罕见的表现出了认真的神情,泛红的双眼珍视而仔细地凝视着他们,像要把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刻在心里。   不是指责,不是嘲笑,真挚的感情像软绵的风,触及内心的柔软,让人为之一颤。   ……从原主和楚哥那里感受到的执着与热爱,他也想传递给大家。   或者说,唤醒。   这份感情,病痛缠身,咬牙也想坚持下去,日复一日忍受失败的挫折,枯燥地重复着一天又一天,只望每次比赛,都不负少年,那些早已融入血肉之中的东西。   那份热爱。   自胸腔里徘徊的呐喊。   你有梦想吗?   我有!   “我要打职业,我要拿冠军,我想在fro,拿起胜利的奖杯!”   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愿意拼尽所有。   众人注视着突然振奋的男人,年轻,他当然不年轻,至少对电竞圈来说是这样,然而,透过那不再年轻的身躯,仿佛能够窥见,一个灼灼燃烧的灵魂。   搞什么啊,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楚池心里抱怨,人却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头,屈居于车顶之下,有点憋屈,但在现实之中,何止这点憋屈。   他低着头,伸出了手。   分坐在前后排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将手搭在了上面。   四只手叠在一起。似无声的承诺。   楚戟看着这一幕,恍惚回忆起很久之前,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的疤痕,怅然若失。   突然,手背一热,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抬眼,陆離冲着他笑,眼角上扬,带着纯然的快乐。   王伟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的旁观者,直到……   陆離也牵起了他的手。王伟愣愣地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落在了另一只手上,无端的热意涌上眼角。   为什么喜欢这个游戏?   因为……   对于别人来说,那只是消遣,但是,对于他来说,那是整个青春啊。   无论什么时候……   七只手叠在了一起。热意顺着接触的温度,传到了内心。   当我说起这个游戏,我永远能够高喊……   “为了最后的荣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手臂扬起。   “加油!”   [有多少瞳孔,看不清自己,能装满一整个宇宙。]   [世界太深邃,逃不出它规则,却也有藏不住的光。]   “fro这局打的很稳,就连一贯喜欢浪的下路二人组都龟缩在塔下,默默补兵,在下路蹲了几分钟的扫地僧没找到机会,又回到了野区。”   开始发育的时候,其实都比较沉闷,比较少爆发冲突,但fro不一样,出了名的莽。   虽然圈里有些职业选手嘲笑他们落伍,这都打了多少年了,还坚持老一套,要战术没战术,要运营没运营,要默契没默契,就凭那点天赋搁那一枝独秀,守着旧日荣光吃老本,粉丝们还吹嘘着什么正统。   但作为解说,老王其实挺喜欢fro,不为别的,每次比赛都打的很激烈,为他的解说提供了诸多素材。但今天,fro突然变了个风格,无异于一群食肉的豹子改吃草。   “怎么回事,这fro打的像乌龟似的,完全找不到突破点。”打野蹲了好几次,都一无所获,差点耽误了自己的发育,刷完了怪,又准备搞事,这次,他尝试着上野联动gank掉上路。   对于临危受命,从二队提上来的教练何炜,他心里还有点不是很信任,但之前几次比赛都在对方的安排分析下赢了,他姑且相信一下对方的判断。   ‘陆離心态不行,打野时不时抓上,震慑一下,最好逼出对方的技能,给到压力,只要能打穿上路,比赛就稳了。’何炜教练擅长分析对手,搞心态一流。   但这剑师真的太滑了,明明是个下水道英雄,跳来跳去,打得像复仇之矛,轨迹抖的像得了帕金森,偏偏就是这样,操作变形,还能在关键时候躲掉他的技能,塔下反打,他差点人给交代在那。   你倒是出来正面杠啊,你们fro不就是走莽夫路线吗?   怂个屁啊。   几次抓人不成。残血的打野气不过,真眼看到敌方打野在下路,他放心地跑了两步,操纵着英雄,转圈扭了扭,亮了个图标,嘲讽意味十足。   虽然做出这样挑衅的举动,但five心里始终有把秤,在可控范围内作那叫个性,看不清楚形式作那叫找死。因此,他时刻耳听八方,只待剑师忍不住羞辱扑上来。   他就能联合上单把那龟壳打个稀巴烂。   握着鼠标的手骤然抓紧。陆離咬牙切齿,心里的火燃烧地更旺了。   倘若有摄像头注意到fro的选手们,就会发现,无论是好脾气的子坤,时常漫不经心的sweet,面无表情的阿ben,故作严谨的楚池,还是憨憨天然的陆離。   所有人,都是同一副表情。   压抑的战意。   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汇聚在了一起。   “fro的five选手亮了图标嘲讽,我们强烈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心里拍手叫好。枯燥的比赛有了爆点,老王激动的双眼发红,张嘴噼里啪啦地说起话来。   “忍气吞声不是fro的风格,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算拼了一条命,也得一命换一命!”   “电竞圈里快意恩仇的侠客,又会在峡谷爆发出怎样的血腥故事!” 第34页   快要睡着的观众们听到这话,一下子就不困了,他们睁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拉近的镜头,剑师动了,他举起了……   ???   “好的,看来陆离选手这段时间改信佛了,决心将不杀生这一戒律贯彻到底,只见他剑师抬手一个火球,平静地镇压了一片试图冲锋的小兵,拿到了一堆金币。”老王激动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解说道。   这场比赛上座率并不高,大概是因为fro这些年来都没什么出色的表现,因为初代耀眼的成绩而粉上战队的粉丝们心灰意冷,陆陆续续离开了,转而喜欢上别的战队,甚至是移情别恋,干脆爱上别的游戏。   剩下来的,就只有忠心耿耿的老粉,今天到场的数量甚至不足fro观众席的一半,老实说,谁会千里迢迢跑到现场,去看一堆数据人在那打来打去?   不是人傻钱多,就是闲的蛋疼。   是这样吗?   黑暗之中,属于fro的支援灯牌,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隔壁的unfor观众席,满满当当的全是人,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年轻的男女,他们也是被这赛季unfor的精彩表现吸引过来的。   此时,看到fro上单luli这忍气吞声的表现,他们扬眉吐气,嘲笑着指指点点,嘘声一片。   fro的粉丝们怒目而视,他们之中,有面容稚嫩的初中生,有穿着时髦的白领,有人到中年的大叔。他们或遭受了现实的毒打,变得圆滑,或还不经事,瑟缩畏惧。   但在这里……   “fro无敌!”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声嘶力竭的呐喊,仿佛要宣泄出这些年失败的痛苦,他们在这里,再一次等待。   “fro!fro!fro!”单薄的呐喊汇成了响亮的口号,盖过了嘘声。   搞什么啊,这明明,只是普通的晋级赛……   何炜看着突然“发疯”的观众们,微微皱眉。只有华丽的胜利才能吸引观众,从战队营销来看,fro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为什么?   这些人……   后台之中,隐约的呐喊,隔着门板传来,王伟走了出去,走廊的尽头,是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嘶力竭。   寥寥几人,却像千军万马。   触及内心的冲动感动,他忍不住挥拳高喊,就像曾经陪伴fro走过的那些征程,“fro!”   跟着出来的楚戟站在通往舞台的过道上,他注视着黑暗中的微光,光影明灭,在舞台看不到的地方,星光与他们同行。他大笑,握拳高举,“fro!”   我们在这里,等待着一个奇迹……   它的名字叫fro!   【作者有话要说】   《破晓》cookie组合版,2017 lol MSI(季中冠军赛)出征曲。   季中冠军赛,英雄联盟当中最重要的国际赛事之一,每个赛区春季赛的季后赛冠军才能获邀参赛,2015年增加的赛事。   来自百度。   第30章 两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比起s7赛场的压抑。   s5赛场,却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发生了混战,复仇火魂走位失误,被集火!复仇被秒掉了,四打三!上路果断传送,几乎同时亮起了光,到底谁会先到一步?!”   “是守护者,守护者来了!等等,这个位置,切后排!陆离竟然选择了切后排!天神下凡!一下子冲散了unfor的阵型!”   起手射线给了虚空,大招分.身进场。   陆离看着屏幕里运转的画面。   无形的轨迹在眼前呈现,不同的英雄,相似重复的画面一桢桢在脑海闪过,在峡谷练习的日日夜夜,做梦都是训练训练的日子。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   有些变形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走位,技能,cd。   陆离盯着屏幕里的英雄,黑白分明的双眼寒光一闪,锋芒毕露。   我不是混子!   “虚空躲避不及,被贴脸单杀,太快了,简直看不清操作,发生了什么?嗜血闪现,守护者要杀疯了,赏金猎人被打出了金身!”   “打他蛋,打他蛋!蛋碎了,doble kill!”   解说小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激动的脸色发红。   “起手切死了双c,技能还没完毕,守护者还在秀!k掉了残血的辅助泰坦!三杀!!!”   “四杀!”   “五杀!”   “团灭!”   “陆离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谁才是这个峡谷里的最强上单!你爹,还是你爹!”   声嘶力竭的喊声,道出了小白内心的激动。   正式赛场上罕见的五杀!   现场观众愣住了一瞬,全场欢呼。   镜头给了这位毁誉参半的新英雄,外观有些骚包的男人穿着朋克皮衣,紧身裤,高筒靴,手里扯把玩着极细的钢绳,满脸不屑,“不是我说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卧槽?我被一堆数据嘲讽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子坤在挨揍。]   [但凡陆离传送的快点,中单也不至于死了。]   [又来了,中单自己走位失误,能怪谁?之前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但陆离这把是没得黑。]   [网上说什么陆离赌狗,打假赛的,我怀疑这是波反向毒奶。]   [哈哈哈,赌自己拿世冠吗?]   [别说他人品怎样,这技术见长啊牛逼!]   “陆哥牛逼!”子坤在泉水喊六六六。   “别回家,推塔推塔!快,全体进攻中路。”陆离当机立断,指挥推塔。   “顶住顶住。”兵线没了,稍微肉厚一点的风暴女不得不肉身抗塔。   推啊。   sweet久违的感受到了紧张与激动。   这就是游戏,这就是top!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局。   风暴女倒在了塔下。   “fgo选择了强推,外塔被拔掉了,二塔也被拔掉了!推塔的速度太快了,fgo冲上了高地!”被小白的气氛感染,法神也忍不住有些热血澎湃。   “风暴女肉身抗水晶,不行,水晶伤害太高了,末世使者冲了上去,接替了风暴女的位置,守护者和赏金猎人也冲进了水晶里!技能全交,轮番抗塔,水晶的血条在掉,抗塔的末日使者的血条也在疯狂消失!”   末日使者被塔打死。   “赏金猎人和守护者都没有退!距离兵线推上高地还有三秒。距离fgo复活还有五秒!”   赌上职业生涯的孤注一掷。   快啊!   ……   s7,无聊的运营看的观众昏昏欲睡,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叫运营。   唯有fgo的粉丝们捏紧了手心,为fgo艰难的应对提心吊胆。   他们能赢吗?   谁也无法给他们答案。   “五哥,兵线推不过去,怎么办?”unfor的队员id都是英文数字,队内习惯了喊中文直译加上哥,表示尊敬。   说话的是中单two,中路发育相当和平,但对方补刀很稳,兵线完全推不过去。   教练给他们的任务是用最短的时间,推掉防御塔,他是一个也没做到。   稳下来的fgo,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five清掉一波野,稳定发育。兼职指挥的他通常掌握进攻节奏。   他拉开列表,查看双方补刀数据。   fgo十分钟人均100,这在职业选手中,也算及格线之上了。   陆離竟然还达到了104,也就是说,除了在他过去抓人的那两波,对方可能漏了三个兵,其他时候几乎零失误。   five看着心塞,这证明敌方英雄没中间穿插骚扰,对抗,完完全全化身补刀机器。   倒是他们这边,偶尔还有漏刀的。   算了,five默默推算敌方经济,计算刷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开团。”   话音刚落,龙坑便刷出了一条火龙。   “他们要打龙。”楚池极快地发现了不对劲。   安插在龙坑附近的眼被排掉,视野一片黑暗,无法得知对方是在打龙,还是在蹲人。   楚池操纵着豹猫绕了一圈,果然,刚一踏进草丛,就看到了枚真眼,“龙坑有眼。”平A排掉敌方的眼,拿到了丁点辛苦费。   既然对方把真眼安插在这里,肯定也安插了能隐形的假眼,大概率是插在了墙角,这样一来,他大招穿墙也不好使。   “辅助带扫描了吗?”陆離和对面上单僵持着,相互制约,都防着彼此传送。   就算知道这世界c区的打法弱点,短时间内,即便是他,也没办法让队友们都养成插眼排眼的习惯。   sweet,说实在的,他不是很适应这种打法,莫名有种束缚感。“没有,刚换了眼。”安插在河道,防止对方打野gank人。   没眼没扫描,这会儿回趟家,对面都打完了。   到底是放掉火龙,继续推兵拆塔,还是上去开团抢龙?   “下路消失了。”阿ben面上冷静地补充道。 第35页   子坤心里着急,嘴巴奇迹般的利索了。“中路,消失了。”   对面本来就是强势英雄组合,如果让对方拿到火龙的话,加上攻击加成……   “陆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陆離已然成为了队里的指挥核心。   【   《电竞之战术大师》   “怎么评价陆離选手?”unfor的队长,five一脸莫名其妙,“你让一个美梦破碎的伤心人,去拍人生赢家的马屁?拜托,你可做个人吧。”   “话说他不是叫陆离吗?什么时候改名了?”   记者:陆离选手原名陆離,注册id是luli。繁体字,简体字,拼音的区别,这不影响我们都认识他这人。   行行行,还两名,时髦值挺高。five撇嘴。   “行吧。”一通劝说之下,five被迫营业,“单纯用什么天赋技巧来衡量,他做上单,也就一手补刀技术拿得出手,基本功,就那样吧。距离第一上单,还远着呢。”   “噢,他之前采访不是还说什么,实力比他强的,脑子不如他。实力与脑子并存,还比他强的,再等百年。”听听这话,到底谁更嚣张啊。   five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稍微认真了点,“他自己不都把特色说的明白了吗?很明显,智力型上单,天生赌徒,关键是……”   迄今为止,那家伙运气还不错。   】   “阿ben,sweet,子坤,你们继续推塔。”   陆離做出了决定。   握着鼠标的手渗出了冷汗,只听见心跳如雷,从没承担过如此重担,紧张之余,又莫名亢奋,陆離盯着屏幕,看着时间,计算着血量,锁定敌人动向。   拉开列表,出装,伤害。   心理的博弈。   黑漆漆的龙坑,就像悬挂着美味诱饵的陷阱。   年轻人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队长,你待在那里,后撤一点。”陆離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常年练习,已然形成肌肉记忆的手,却始终稳稳地抓着键盘,操纵着鼠标。   他飞速思考着。   他知道,强行扭转队友们的习惯是很难的,要求队友们龟缩在塔里十几分钟发育,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能要求肉食动物改吃素,像野兽一样,撕裂对手,才是坚持着这支战队走到今天的力量。   他要做的,是把跳脱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变成一群嗷嗷叫的狼!   他需要奠定结局的优势……   机会就在眼前。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晃而过,现实当中也只是过了几秒。   陆離飞快地说道,“队长,等我说冲,你就冲进去,放一套技能,包括惩戒,记住,是一套技能,最后惩戒,然后闪现穿墙回来。”   这会儿,队长的技能应该全部刷新出来了。   陆離算的很准,话音刚落,技能就亮起了刷新完毕的亮光,楚池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你要我抢龙?!”   “没错。”就这样放过火龙,他不甘心。   只有赌一把了。   楚池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龙坑,就像看到薛定谔的坟墓。   如果陆離判断失误,unfor还在打龙,他进场就是个死。   作为战队的输出点,他死了,再复活上线,对线经济就会差一截,要是后面比赛输了,他这波输了节奏,身为队长,他一定会背锅。   草。   这不卖队友吗?!   其他三人虽暂时听从陆離的话在清理兵线,但注意力却时刻关注着龙坑,等待着队长的回答。   “队长!”陆離知道,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嘴炮出来的,但是,“相信我,队长,相信我!”眉梢间带着久违的坚定和自信。   艹,心里挣扎,楚池一咬牙,“干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陆離盯着屏幕,计算着伤害和大龙的攻击间隔。   现在打团,他们完全不占优势,特别是上单还在线上盯着他,一旦传送就会被打断。   只有队长离得近点,还有那么点偷的可能。   但是,打野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不能让队长死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滑落,心跳加速。   就堵对方会蹲他们,而且会在中下拆塔的时候出手。   陆離计算着兵线更新时间,以及英雄的伤害值,叠加时间。   当时间秒数跳动……   现场大屏幕用的是上帝视角,没了迷雾的遮挡,真假眼清晰可见,可以明显地看到,蹲在龙坑里的unfor四人没有打龙,只是齐刷刷地埋伏着,隔着龙坑,后撤了一点的豹猫恰好走出了unfor的视野范围。   解说老王为之一振,“楚队这走位精细,我们可以看到,fgo是没有眼的,也就是说,楚队完全是凭借着直觉,走出了视野范围。”   “双方隔着龙坑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先动,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继续带线推塔fgo中路和下路,已经兵临塔下。unfor还要继续埋伏下去吗?”   五秒。无事发生。   蹲了个寂寞的five再次怀疑人生,不是吧,fgo真的那么佛系,连龙都不要了?豹猫过来看一眼就走,这是看不起他们unfor?!   啧,他还想着打团强杀一两个人头,逼走fgo,再慢慢打打龙来着。   看来到了晋级赛,即便一向很莽的fgo,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听着防御塔被攻击的提示音,five率先点了一下火龙,“开龙。”   四人的技能齐刷刷落在了火龙上,火龙厚厚的血条飞快地消失。   “unfor动了,他们开始打龙了,火龙血条飞速消失。”老王突然兴奋,就算没有爆发激烈的团战,这波精彩心理的博弈也完全值了。   莽队不愧是莽队,短暂的压抑,只为了轰轰烈烈地搞事,“豹猫还蹲在草丛没有离开,看样子是想偷龙。”   “没有视野,完全盲打,豹猫能不能从unfor手里抢过火龙?豹猫动了,他……”老王憋了一口大气,搞的观众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着屏幕。   无端被打的火龙积攒了怒火,一个怒吼,直把一言不合,就将它打的残血的几人震到半空。   ……就是现在!   “冲!”陆離大喊一声。   精神紧绷的楚池只听到一个冲字,手就自然而然地动了,一套技能,冲锋穿墙,变身,扑向最近单位,攻击打满,惩戒,闪现穿墙!   心跳的飞快,楚池看着黑漆漆的龙坑,手脚冰凉。   抢到了吗?   ……   观众们心跳加速。   unfor的众人,一边切屏,一边心急如焚地等待复活。   继风暴女,末世使者之后。   赏金猎人也倒下了。   复仇火魂复活,拼命赶路,却也鞭长莫及。   fgo全队,只剩头顶luli id的守护者在孤军奋战!   换做是别个场合,一个个英雄去送,别说中间有换抗,看看门牙塔下的尸体,那铁定都是要被骂的。   现在就有人骂fgo一个个莽撞无脑,回头unfor复活,就该他们被拆塔哭去了。   怎么就不知道稳一波!   然而,此时此刻,更多的观众被这种无畏的孤勇给感染了,这些年来,赛季一届接着一届,每个战队都在讲运营,讲战术,研究透彻了的游戏似乎失去了原始的魅力。   所有人都害怕背锅,所有人都打得中规中矩,如同一潭死水。   top从来不是什么精致的棋牌游戏,是勇气与智力的拼搏,是奇迹的集合!   守护者奋战到最后一刻,血条摇摇欲坠。   三秒,小兵踏上水晶边缘。   两秒,守护者将射线交给了水晶和小兵。fgo的two复活。   一秒,小兵顶住水晶攻击,守护者平A,水晶血条摇摇欲坠,fgo的two冲了上来,大招横扫,陆离一个闪现接大,挡住了冲向小兵的技能,血条瞬间清空。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堵上职业生涯的闪现!给小兵们续了一秒,兵线又推上来了,炮兵们在守护者的尸体上疯狂输出!水晶,碎了!”   *   不尽相同的时空,仿佛在此刻交汇。   五光十色的技能中,一道黑影,从迷雾中冲进了龙坑,一往无前!   fgo-chu 击杀 火龙   “……他做到了!堵上职业生涯的闪现!从unfor的嘴里强到了火龙,这波盲打,天秀!”老王瞬间激动了起来,“fgo中下两路推掉了外塔,形势不妙。”   fgo-luli 击杀 unfor-one   “陆離单杀!”   “fgo以摧枯拉朽地冲向了高塔……”   “fgo,它站起来了!”   全场欢呼,哪怕人数寥寥,依然气势如虹。   黑暗中,有人飞快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fgo。   是的,它回来了。   我的青春,它回来了!   第31章 我做到了吗?成为更好的人?   “今天的fro表现出了惊人的团战能力。”老王噼里啪啦像机.关.枪一样全力输出,脸色涨红,“他们又能否打破季后赛魔咒,重拾旧日辉煌?!” 第36页   “兵线推上去了,unfor还在奋勇抵抗,走位,技能对拼,双方血条不断下降,打野被强杀!双c残血!unfor顶不住了,有机会,有机会。最接近胜利的时刻,fro没有犹豫,都冲上去了。”   “点塔点塔点塔!”   “不要退,不要退,还能打,还能打!”   “冲。”   “卡位卡位,别让他们过来!”   “挡一下挡一下。”   伴随着队内频道激烈的呐喊,水晶应声破碎。   “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   “2:1,逆风翻盘。”老王一拍桌子,震声高喊,“他们做到了,时隔五年,他们再次冲进了季后赛!”   “现在,让我们恭喜fro!”   大屏幕上,fro的队旗占满了整个画面。   在比赛过程中,多次激动对喷的粉丝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fro,赢了?!”unfor粉丝一脸懵逼。   “fro,赢了?!”fro粉丝满脸震惊。   现场罕见静默了一瞬,下一秒,便是掀翻屋顶的欢呼。   不知道是谁开始喊的,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到最后,连成了一片,有人哭,有人笑,仿佛要宣泄这些年的委屈难过。   拧成一条绳的战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不是五个天神的组合,是冲锋的战矛,吹响的号角,所向披靡的军队!   那就是他们一直支持着的fro啊。   “fro!fro!fro!”粉丝们疯了一样齐声呐喊。   就这样一直冲到最后吧!   五宝放心飞,爸爸永相随!   呜呜呜,孩子终于出息了。   “我们赢了!”sweet摘下耳机,双眼发直,没忍住蹦了起来,挥拳,“真的赢了!”绝处逢生,那一瞬间扬眉吐气,真tm的爽。   就连时常没表情的阿ben都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笑意。没有人喜欢输,难得一把打得畅快淋漓。   子坤憋红了脸,忍不住心里的激动,“我们,赢了。”没有辜负前辈的期望,真是太好了。他擦了擦眼角,眼眶微红。   陆離恍恍惚惚,强烈的喜悦在胸膛横冲直撞,所有的努力,汗水和过往,都有了回报,他愣愣地看着显示屏里的victory,胸膛仍残留着兴奋的颤动。   他们进入季后赛了。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他们做到了。然而,置身其中,陆離却又莫名有种灵魂飘在空中的不真实感。   楚池笑着一把箍住陆離的脖子,“你小子……”还愣什么呢?   却落了个空。   陆離跑了出去,黑暗的过道里,激动的呐喊通过舞台涌进了他的耳朵,他停住了脚步。他曾好几次穿过这样的过道,黯然退场,耳边充斥着属于胜利者的欢呼。黑暗而漫长。   但现在……   “fro,fro,fro!”   站在黑暗的走廊上,陆離遥遥地望着那片星海,心中颤动。原先空荡荡的家属席上,仿佛出现了两个身影,别扭的老妈,还有和老妈斗嘴的老爸。   “爸妈?”   亮起的灯光落在男人的眼底,星光璀璨。   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漂浮的灵魂有了扎根的深度。   陆離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回神。   他开始感谢这场无端的穿越,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做梦也想完成的事情,孤注一掷的热情。   或许有一天,我会厌倦了这游戏。   或许有一天,我会习惯胜利和失败。   或许有一天,我要面对最后的离别。   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我的青春,永不散场!   ……   “陆哥,牛逼!”解说小白简直要疯了,在他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名场面,他几乎呐喊出声,脸激动地通红。   “11:0,我上我也行!unfor完全失去抵抗能力!陆离,常年抗压的打工上单,化身峡谷大魔王,所到之处,皆是人头,他用强悍的实力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峡谷真正的王者!”   “逐刃单刀直入,狂砍水晶!five复活了,但是没用,经济差距太大了,逐刃冲上去了,贴脸,连招,刀刀致命,five顶不住了,残血,单杀!unfor最后的希望,倒下了!”   “无力回天,含恨而终!”   “逐刃反手平A,最后一刀,彻底粉碎了unfor的希望,水晶,碎了!现在,我们终于能大胆地说……”   “恭喜fro!”   [卧槽?这踏马是陆离?]   [卧槽我已经说腻了,说吧,这次fro到底给了多少钱,才把暗离给唤醒了。]   [所以,fro的胜利密码竟然是陆离吗?]   [之前还跟风骂赌狗的我给跪了,小丑原来是我.jpg]   [我竟然看一场季前赛给看硬了,拳头硬了,我想到峡谷果奔发泄一下我混乱的心情。unfor,爸爸对你太失望了。]   [太惨了,刚要起飞就被拉下来,unfor的新人们怕不是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我懂,我是抱着看#电竞影帝的诞生#的笑话来的,结果,嘛的,脸肿了,怪不得fro肯花那么一大笔签字费把陆离给买来。实在是……这家伙变态啊,他不是人!]   [难道陆离这家伙是抖m?越虐越强吗?他娘的早有这本事,fro说不定都内定出线了!]   [我觉得我看的应该叫杰克苏的崛起,话说陆离这波爆发简直离谱,他这是开挂了吗?]   [我觉得……他可能是得到了系统。(滑稽.jpg)]   [哈哈哈,越骂越强系统,搞事就能变强系统?]   [在?书店没你的大作,我骂骂咧咧地砸了,你看我这做可对?doge]   “陆哥,陆哥……”激动不已的年轻人激动的满脸通红,把陆离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像找到了鸡妈妈的小鸡仔。   楚池双手环胸,嘴角带笑,亮起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底,闪烁着微光。   陆离觉得耳边有上百只鸭子在叫,双手仿佛还保留着极限操作的后遗症,不住颤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跃着,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   “够了啊,你们老这么夸我,我都有点脸红了。”陆离干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抬手,往下压,“低调点,低调点。”   队友说话又好听,各个都是人才。   “耶~”三小发出嫌弃的嘘声。   “别装了哥,我还不晓得你心里高兴吗?”   “陆哥天秀必须夸!”   “哪有夸,那都是实话。”   “哪里哪里,别说了,都是大家配合的好,没想到打得那么丝滑,突然就赢了。”陆离举起大拇指,大笑一声,“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单哈哈哈。”   这波凡尔赛又惹来队友们鄙视的目光。   真诚点好嘛,陆哥。   “行了行了。”旁观了一阵的楚池有些好笑地阻止了双方互吹彩虹屁,拍了拍手,“准备上场握手结束了。”   结束了……   舞台的灯光璀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陆离和队友们并肩站在舞台上,他对面站着的是unfor的上单。   双眼无意识地逡巡着,家属台上,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身影。   心里的那阵胜利的喜悦,仿佛淡了一点。   是了,在这里,他爸还住在住院,tm在医院照顾着。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不来也没关系。   倒是他,结束以后,再去医院看看吧。   还有那个惦记着他家武馆,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师兄”。   他抬手,握住了对位上单的手,一触即分。   绝不原谅。   轰轰烈烈的开头,总伴随着平淡的结尾。   陆离抬头,看着大屏幕上fro的队旗,心里安.定,不管怎么说,我做到了,对吧……   “乖宝乖宝,你最棒。”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破了嘈杂的欢呼,涌入耳际,陆离猛地抬头,看向来处,黑暗之中,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女人站在了观众席上,看到他望过来,还挥舞着手臂示意,脸上满是欣喜。   一片欢呼中,他似乎又听见了。   “妈妈永远为你骄傲。”   心里的桎梏彻底粉碎。   初衷是什么?   我想做一个让爸妈骄傲的人。   我其实,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天赋。   正如队友们猜测的那样。他的选择可有可无,只是在恰当的时间,遇上了让他悸动的东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投入了那么多,拼命了那么久,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放弃?   他的人生一无是处,但是,正如他遇到了top,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   一个平庸的孩子,幸运的拥有了不再平庸的可能。   这就是我的梦想,不甘平庸。去追逐,去胜利,去燃烧自己。   记忆里,是仍然年轻的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很轻,花很香,阳光也很温柔。   “宝宝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成为很棒的大人。”   “像妈妈一样吗?”   “比妈妈更厉害噢。” 第37页   “骗人,妈妈是最厉害的,把爸爸更厉害。”   “哈哈哈,你这样说,小心爸爸打你屁屁。”   我做到了吗?成为更好的人?   晃眼的灯光洒落在眼里,陆离看着那片人海,眼前的景物变得有点模糊。恍惚中,似乎听到一声轻响,画面扭曲。   明亮的灯光褪去了崭新的模样,仿佛蒙上了一层旧影,却又是他熟悉的场景,好像一场做了很长的梦。   身体在奔跑。陆离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诶。”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双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那么着急干嘛。”男人探身,熟悉的轮廓暴露在空气中,男人眯眼一笑,仍是毫无阴霾的畅快笑意。   汹涌的感情,连带着混乱的记忆涌上脑海。陆离抛开了心里那点大老爷们的矜持,顺着原来的想法,张开双臂,冲了过去,抱住了近在咫尺的人。   “楚哥,我们一起夺冠!”   再努力一次,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   看着几个老大不小的职业选手,簇拥着抱着转圈圈的两人,发出畅快的笑意,何炜推了推眼镜,有些遗憾地看了陆离一眼。   如果当初陆离答应了他的邀请,势必会给fro带来重创,说不定,今天出线的就是unfor了。   何炜心里摇头,率先走下了舞台。   出线又怎么样呢?他不过是个临危受命的二队教练。   ufo才是他的重点。   可是,到哪再找个像陆离这样技术全面的上单?   果然,无论怎么想,都是亏了。   第32章 总有一些事情,值得付出所有   璀璨的灯光有些晃眼,颇有年代感的场馆,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和众多载入史册的日子相比,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但陆離永远会记得,因为,这是他梦想再次启航的地方。   经过亲友席的时候,陆離冲着爸妈挤眉弄眼,双脚一晃,又揽着走在两侧的队友们,左拥右抱,颠颠跑上台去。   “这孩子,没个正形。”李娟板着脸训斥了一顿。   “得了,心里还不知道多高兴呢。”老陆拆台。   “一天不气我你皮痒是咋地。”李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不高兴啊。”陆军装模作样地重复好几遍,凑到老伴跟前,怪模怪样地念叨,“不高兴啊不高兴。”   “噗嗤。”李娟忍不住被逗笑了,嫌弃地拍了自家男人一掌,“行了,别贫,谁生气了。”她,也就有一点点高兴。   她扭头,看向站在一群小伙之中的孩子。   黑暗中,头发花白的女人,注视着台上笑的灿烂的年轻人,常年板着的脸露出一个罕见温柔的笑容。脑海中忽的想起陆離小时候的童言童语。   “宝宝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成为很棒的大人。”   “像妈妈一样吗?”   “比妈妈更厉害噢。”   “骗人,妈妈是最厉害的,把爸爸更厉害。”   我算什么厉害?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越老越固执,最后变成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李娟吐气,如释重负。   她来这里,到底是想看什么?   她想看的,已经看到了……   “你已经是个很棒的大人了。”   在对手面前洋洋得意,即便缺心眼如陆離,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他稍微收敛了一下笑意,正正经经地握了手。   不晓得为什么,对面的教练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疑惑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抛在脑后。他看着旁边空缺的地方,原本该是教练的位置。   这个想法,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从偶像开着车,把带他回来的时候。   放不下,舍不得,这何尝不是在说楚哥他自己。   陆離回头,看向黑暗的甬道,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下定了决心,你也能理解我的吧。   正如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不管在哪个时空,你都是我的偶像啊。   楚戟站在过道里,看着台上意气奋发的少年们,脸上满是笑意,又带着点欣慰,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fro。他看着曾经并肩作战,也是唯一还坚持到现在的老队友。   完全已经独当一面了,这样,他也能放心了。   初见时的迷茫已经尽数化为了斗志,激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一往无前,就是这样,还没到丧气的时候,不许放弃。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站在这舞台上?   贴着体温的手微颤,带着我的梦想……   “楚哥!”一声拔高的声音,打破了他短暂的伤感,尚且年轻的老队友张开双臂,冲着他奔来,“我们一起夺冠吧!”留下来啊,楚哥。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下一次,很多次。不要留下遗憾啊。   直白的话仿佛戳中了他内心的渴望,楚戟看着朝他奔来的年轻人,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难看的疤,握紧了拳头。   释然地笑了。   再拼一次又何妨。   这一次,他的人生他做主。   楚戟抬起头来,看向朝他奔来的陆離,还有陆離身后,冲着他握拳高举的队友们。   就算摔的粉身碎骨,他向前走了一步,从黑暗,走向光明。   他还有队友,不是吗?   【   《电竞之最强上单》   “不可思议,赌上职业生涯的闪现,预判,陆离他赌对了!逐刃击杀了吸血鬼,抢到了大龙,兵线推上来了,残血的逐刃近身推塔,噢,被塔打死了,小兵还在,两秒,距离az复活还有两秒,小兵推掉了水晶!”   “让二追三,逆风翻盘!”   “让我们再次恭喜ufo!”   双手冰凉,抽筋颤抖,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显然超出了负荷,陆离愣愣地看着屏幕,久久无法回神,他打败了楚哥,他赢了……   整个赛场欢呼起来,灯牌晃动,观众们大声喊着陆离和ufo的名字。“呼,完全独当一面了啊,陆子。”背靠在座椅上,楚戟抬头,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晃眼到,双眼酸涩。   他抬手,遮住了光,稍显粗糙的手背上攀爬着狰狞的伤口。   竟然连他都骗过去了。   赌上职业生涯的闪现。   就是这样……   挣脱掉所有的枷锁,赌上一切,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了。陆离。   一路冲上巅峰吧。   这一次,就换我目送你的背影离开,不,是踏上更辉煌的路。   不要回头。   】   偶像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后台看着他们比赛的?光是那么想想,十万字都是悲伤的故事。   被心里的脑补虐哭,那么好的偶像,他值得最好的,一定要留下来啊。是你说的,你把我哄骗回来的,你让我留在fro,你自己也不许再走。   陆離任性地选择挽留,强求就强求,不留他会后悔一辈子的。他朝着黑暗的甬道跑去,眼前的身影一片模糊,是他哭了吗?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停滞了一瞬,扭曲变换,泛黄的色调一桢桢跳动,缓缓变得崭新明亮。灯光晃晃,陆離是站着的。   他喊停了吗?运动中的脑子发出继续跑的指令,陆離下意识地冲着最近的人跑去,近了,他一个跳起,熊抱,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楚哥,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夺冠!”   他吸了吸鼻子,到底没丢脸到哭出声来。   楚池一脸懵逼,脑袋当机,但还是下意识地托住了陆離的大腿。   虽然留下来什么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不过,他笑了笑,一如往昔的包容,“好啊。定个小目标,国区第一。”   ?!!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际,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陆離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腾地一声脑袋空白,“楚楚楚……”咬到了舌头。   我勒个去。   全场死寂,下一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像吃瓜吃疯了的猹。   哭了哭了。他还不如直接哭了。   陆離:……老子要连夜逃离地球T_T。   踏马的贼老天,给点时间,让老子亲完偶像再回来会死吗?!   陆離尴尬地跳下队长的怀抱。   记忆来快一秒,他也不至于没反应过来,抱上队长啊。   众队友目瞪口呆。   子坤结结巴巴地说道,“人,人不可貌相啊。”举起大拇指,“陆哥牛逼。”   “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阿ben默默合上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心里复杂,队长和楚哥,关系那么好啊。   “小母牛探亲,牛逼到家了。”sweet心里默默点赞,楚哥很会嘛。   三小对视了一眼,嘿嘿一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陆哥,我们也来了!”   “喂,等等,我去,别亲,老子的初吻。”   “你们别过来啊,走开,再来老子翻脸了。” 第38页   “卧槽,队长救我,呸呸呸,yue,我没了。”   突然被cue的楚池,看着被“妖精”们团团围住的“唐僧”,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可别,死道友不死贫道。   “完了,我不纯洁了。”   “陆哥,就亲个脸,都是爱的表现啊。”   “别害羞嘛。”   “来嘛来嘛,陆哥。”   终于找到了迫害陆離的方法,众人乐此不彼。一个人腻歪的时候,会觉得雷的肉麻,两个人腻歪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搞笑。三个人腻歪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笑眯眯地看着。   剩下那个鸡皮疙瘩跳不停的不就只有他吗?   “……你们这些混蛋,给我等着。”   顶着隔壁队成员微妙的目光,李灿阳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着亲亲搂搂抱在一团的队员们,怒骂,“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伴随着戏剧性又欢乐的笑闹,季前赛落下帷幕。   处理完弟弟拜托的事情,把某个造谣生事的家伙交给警方,楚戟挂掉了电话,抬眼,看着电视里的直播赛事,静音的画面里,互相打闹的年轻人们,簇拥着一个意气奋发的男人,笑的开心,他的傻弟弟也少见的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快乐这种事情大概是会传染的,不知怎的,楚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群年轻人啊。   楚戟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看着看着,笑容微敛。   他当年也……   静默无声。   半晌,楚戟晃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不过,真好啊。   志同道合的队友,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那些激情岁月,不比当总裁快乐?   他叼了根烟,继续工作。   所以说,打不好就回家继承家产,那都是瞎扯淡。   后记:   有人说,在这物欲纵流的世界,倘若有一个人高喊为了梦想,那只会让所有人都很难堪。幼稚可笑到愚蠢。   但我想说,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值得人付出所有。无论何时想起,依然热血澎湃,那就是梦想,那就是人生。   我们一起完成了最初的梦,以后,将会继续做梦,圆梦。   我们的游戏,永不放弃!   我们的青春,永不退场!   ——第7届TOP全球总决赛冠军,fro成员陆离   ……   走到这里,又有人要说,我被啪啪打脸了,什么时候,人开始羞耻说出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梦想。身在职业,谁不想拿冠军?我想,我拼了命的想。   今天我输了,你们笑我,明天我赢了,你们又唱衰我。   那又怎么样呢?   我在这里,我永远追逐更远的路。   这就是我,fro的上单陆离!   ———第5届TOP全球总决赛亚军,fro成员陆離   第33章 主角们的极化修行   白光乍现,交叠的两本书彼此分离,细长的锁链捆住了悬浮的两本书,再也无法翻阅。   只见巴掌大的东西从书中飘了出来,悬在书面之上,像无声的守护者。   “这是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动静闹醒,宇宙意识揉了揉眼睛,一个念头,自带柔光的东西落在了祂的手上。   白芒散去。是两张卡牌。   一张是蓝色基调。   男人坐在电竞椅上,冷硬的侧脸,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他抬眼看着屏幕,只见他神色冷漠,一手甩鼠标,一手指尖敲击键盘悬停,手臂线条流畅,似要爆发出极致的速度。   紧抿的双唇微微上扬,昏暗的灯光落在眼里,沉凝的双眼如同鬼火,波谲云诡,半面阳光,半面黑暗。   陆离【单挑之王】   [追逐胜利的位面之子,历经沉浮,大器晚成,背负着叛徒之名,踽踽独行,自卑又自傲的男人,也会对自己的天赋抱有怀疑,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会变得不像自己。面无表情的时候,熊熊燃烧的双眼,到底会看到什么?]   稀有度:三星   初始世界:《电竞之最强上单》   进阶世界:《电竞之战术大师》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26(已退役)   力量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敏捷7(世界巅峰水准,职业前十)   体质6(意志坚定,太重感情,是他的弱点)   智力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感知4(对别人的情绪感知迟钝,共情能力弱)   魅力4(虽然努力学习伪装,但仍然有些距离感)   状态:已觉醒(胜利是我的唯一所求)   获得称号:最强上单,暗离,梦想粉碎机,常胜将军。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26(已退役)   力量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敏捷8↑(世界巅峰水准,职业前五)   体质8↑(无坚不摧,亲友是最大的羁绊)   智力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感知5↑(稍微能够理解别人的做法,仍无法感同身受)   魅力5↑(强大的实力总会吸引慕强的人)   状态:已觉醒(大家一起夺冠吧)   获得称号:大魔王,终结者,单挑之王,全能上单。   天赋:极限操作   羁绊:李娟(母)陆军(父)楚戟(挚友)楚池(朋友)sweet(朋友)子坤(朋友)阿ben(朋友)   另一张卡牌是粉色基调。   四个朦胧的身影簇拥着中间的男人。挑染的红发,红白队服,男人单手抄兜,但见他眉眼上挑,狭长的眼睛燃烧着火焰,桀骜不驯,嘴角微勾,带着挑衅。   他右手微抬,大拇指和中指相切,打响指的动作。复杂的半透明公式数据,从指尖弥漫,充斥着整个卡牌。   陆离(陆離)【心跳大师】   [家庭美满的位面之子,家逢巨变,小人作祟,痛失双亲,从泥泞中爬起来的明日之星,燃烧了所有热情,在熟悉的赛场重新找回自己。总是冷嘲热讽的男人,眼里似乎总在下着雨。]   稀有度:三星   初始世界:《电竞之战术大师》   进阶世界:《电竞之最强上单》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26(已退役)   力量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敏捷5(职业第二梯度,及格线之上)   体质9(没有约束之物,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坚不摧吧)   智力8(智商全加在游戏战术上了呢)   感知8(共情能力强,容易陷入长久的负面情绪)   魅力7(黑化的太阳依然是太阳)   状态:已觉醒(疼痛是证明我活着的唯一证明。)   获得称号:嘴炮王,战术大师,操盘者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26(已退役)   力量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水平)   敏捷6↑(身体仿佛记住了巅峰级别的操作)   体质8↓(半生顺遂的男人,从偶像那里继承了绝不认输的意志)   智力8-(好像有了点灵感,但是,想太多会脱发啊)   感知9↑(善解人意的孩子,总擅长换位思考)   魅力9↑(毒舌暴娇,似乎很受欢迎,偷偷关心别人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状态:已觉醒(拼尽所有的热情,不留遗憾)   获得称号:心跳大师,大神收割机,奇迹制造者   天赋:阅读比赛   羁绊:李娟(母)陆军(父)楚戟(偶像)楚池(哥们)阿ben(损友)sweet(损友)子坤(损友)其他(未解锁)   “嗯?”宇宙意识打了个哈欠,又有点昏昏欲睡,“看起来好像有点意思。”悬浮着的书籍一跳一跳,仿佛在点头赞成。祂摸了摸从书里凝结成的卡片,收进了无字天书里。   “你们玩吧,要,乖,乖乖的。”   一阵困意袭来,宇宙意识耷拉着眼皮,头一点,一点,半晌,身体一歪,庞大的脑袋摔在了混沌中,扬起了一片尘埃。   悬浮在周边的书捏起小脚脚,慌乱逃窜躲避,却被卷起的旋风啪叽拍到了一起,乱成一团。   《星际特工404》,还是《别对我说谎》?   白光乍现。   震天呼噜声响起,无事发生。   第二卷 星际特工队   第34章 八人众,厄运的诞生   “嘭。”迟来的意识无法阻止先前的动作,手指扣动了扳机。   自枪口迸射出了能量束,击中了目标。   近在咫尺的身影轰然倒地。   纷繁的信息涌入脑海,陆离慢吞吞地收起还在冒烟冒火花的破枪,脑海下意识地整理了所有信息,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果然,那杯血食有问题。   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交换灵魂,这种事情,连该隐都没办法做到吧。   不可抗力,神奇的食材,还是巧合?   不得不说,愚蠢的蝼蚁,偶尔也有惊人之举。 第39页   陆离双眼微转。   身体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大脑的高速运转,额头突突的疼痛。这也直接揭开了血族万年来的未解之谜。   超能力来自灵魂,而不是身体。   陆离摩挲着指腹的厚茧,垂眼,看着倒在脚下的男人,或者说,尸体。   地上的尸体仰倒在地上,双手被电子手铐束缚,嘴上被伸缩带勒住,尚且温热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惧,额头的弹孔清晰可见。   以他如今身体的实力,无须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   虐杀,震慑,还是意外闯入?   陆离抬脚,迈过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意外的没有他一贯厌恶的恶臭。   除了眼前这具“他”亲自处决的尸体,密闭的空间里,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死状可怖的尸体,手脚被束缚,动脉出血的喷溅量,飚的像屠宰场一样。   无一例外,尸体皆穿着人类的军服。   杀戮,会让人感到残忍,害怕,退缩,妥协,避而不谈……   而虐杀——   陆离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平静,如果他还有心这种东西的话。   ——象征着人类守护者的军人被虐杀,会让人感到愤怒,恐惧,人身受到威胁,进而疯狂反击,扼杀潜在的危险……   投名状,或者说,罪行。   明明是搭档作案,最后却让他这个新人收尾吗?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陆离回头,却见是个正对着他的摄像头。   屏蔽器失效了?   试探,还是被当成了弃子。   *   “呜啦啦,大家好哇。”舌头疯狂弹跳,伴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身着渔网衣的男人,戴着微笑的白色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   “系统失控了。”   “开门,快开门!”   “救命……”   “滋,碰。”   星网全面崩溃。众人只能愣愣地看着毫无用处的显示屏,以及,显示屏上的脸。   在线通讯被远程控制。同一时间,所有投影屏幕都被同一张脸占据,滑稽到可笑的面具,浮夸的动作宛若跳梁小丑。   然而,被夺取了联系外界的眼睛,人们只能被迫看着荒诞的一幕上演。   “砰。”失去AI控制的悬浮车接连碰撞,繁华的首都星,各个地方均发生了罕见的特大事故。   自动化工厂因系统瘫痪,被迫停工,部分控件无法控制,机械空转,导致了大范围爆炸。   正在进行空间接驳的运输舱停滞了一瞬,接驳轨道发生了偏差,两两相撞,在空中爆出一朵朵火花。   混乱,爆炸,死亡。仿佛隔空感觉到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镜头前的男人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他摊开双手,歪着脖子,耸动着鼻子。   身体因兴奋而痉挛,久违的畅快自胸膛弥漫。“外面的世界,连呼吸都是甜的。”男人颇为少女地双手捂脸,扭着腰,转了一圈。   “人家真是太开心了。”   墨绿色的眼睛骤然一沉,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男人,嘴角带着诡秘的微笑,轻飘飘地说道,“真是,太开心了呢。”   地下,秘密军事基地。   首都星启动一级预警,各军长齐聚一堂,除了少有几个值外勤的军长,几乎全员到齐,少有的慎重。   圆桌之上,投影三百六十度投放着罪犯的立体影像。“资料已经发送到各位的光脑。”作为帝国的中坚力量,所使用的光脑代表着帝国最尖端水平,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入侵。   更何况,他们所处的基地,在智慧女神的注视下,目前,宇宙范围内,还没有什么人或者东西,能够突破这层屏障。   一军军长临时担任会议的主持,首位落座。   圆桌之上,但见身着囚衣的罪犯带着病态的狞笑,背景板记录着他的罪行,爆炸犯,杀人狂,以虐杀为乐,天生狂徒,罄竹难书。   本代表着监.禁中的绿色标识,已然变成了不详的红色。   截取的音画无声地播放着。屏幕里,带着微笑面具的家伙,仍在做各种恶心造作的动作。   “这人,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星际海盗团,八人众之一,死亡。”   死亡,绝望,瘟疫,饥荒,战争,厄运,天灾,堕落。   八种不可回收垃圾。清都清不完,真是够了。   一军军长双手环胸,神色冷漠。掠过无聊的前言,直奔主题,“这次谁来?”   “所以,他又越狱了。好歹换个结实点的锁吧,老九。”隔空cue了一下巡回监狱长九军军长,负责抓捕犯人的十一军军长推了推眼镜,说回正题。   “上一次抓捕,十一军直接损失了一个勘察队,近十架B级机甲,一艘轻量级星舰,抓捕过程中,因战斗导致的间接损失达五百万。”   “属于重大事故呢。”第八军军长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接话。“这次的阵仗更大了。这种控制星网的能力,看起来是新任天灾的本事。”   “如果任务仍是抓捕,请允许我拒绝。”表明立场,十一军军长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该死,上次联盟会议,就该通过死刑,这种垃圾不配活在世上!”急躁的三军军长满脸恼火地一锤桌子,想到自己带的兵同样死在了抓捕崽种的路上,他心里的愤怒燃烧地更旺了。   最可恨的是,踏马的还不能宰了那崽种,为兄弟们报仇,那种垃圾,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慰藉死去的战士们!   “帝国的朋友们一点都不热情,好伤心。”表演够了,死亡有点累了,男人掀开面具,露出半张脸,肉疙瘩纠结的下颌,烫伤的痕迹清晰可见。“是我不够可爱,不够有趣吗?”   “你们真是太讨厌了,都不理理人家。”   “哎呀,差点忘记了正事。”死亡笑嘻嘻地举着手转圈,瘦高的身体意外的柔软,像翩翩起舞的白天鹅,纤长的手臂一挥。“噔噔噔……”固定的画面一转,就像拍电影一般的运镜。   高大健硕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杀人现场,男人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背对着镜头,微微垂头,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紧绷的作战服勾勒出男人健壮的背脊,像是听到了动静,他漠然回首。   干脆利落的寸头,棱角分明的轮廓,锋芒毕露,平静无波的双眼凝视着镜头,像无边的深渊,仿佛能穿透镜头,把好奇探看的人类拉下地狱。   “噔噔噔,八人众的最后一人,我们的厄运,诞生了!”   被迫观看视频的众人震惊。   直播杀人?!   那是帝国士兵吧,这男人在干什么!   星网炸了。   镜头冰冷地记载着这一切。一个刽子手,数十具被捆绑着死去的士兵。暗红的血液喷洒在地上,积聚了水洼,喷溅的痕迹残留在墙上,地上。   这个出血量……   他们是被活生生放光了血死去的!   以那样屈辱的姿势。为了达成这种血腥的效果,甚至可能用上了阻凝剂。   这家伙!   指节骤然捏紧,“我去!”三军军长一锤桌子,凶神恶煞的脸带着仿佛要吃人的狠劲,“我去把那崽种逮回来,两个,不,八个!”   这种垃圾,就该死在外面!   收监,教化,悔过?狗娘养的凭什么能重获新生?!   就算被解职……   “扣扣。”一军军长看了一眼光脑,敲了敲桌面,站了起来,他双手支着桌子,身体微躬,前倾,“转达最高领导人的指令,八人众,被剥夺帝国公民身份。”   他看着神色各异的同僚们,双眼微动,一贯冷漠的脸上,带着微妙的冷笑。“也就是说……”   八军军长晃了晃脑后的马尾,笑眯眯的脸上几分杀意,“杀无赦哦。”   全部,一个不留。   第35章 事情逐渐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呜啦啦,让我们和新朋友打声招呼吧。”刻意掐尖的声音响起,镜头切成了两半。   左边是寻常的银白色背景,崭新的内壁,带着冰冷的科技感,封闭的场景,没有任何标志性物品,虽然[死亡]行为癫狂,但在细枝末节上,却又彰显了他的冷静细致。   “看得出来这两个垃圾在哪里吗?”   “匹配中……一号画面匹配场景五千两百六十万。”   ——决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   上一次能成功抓捕到这棘手的家伙,全靠军队派遣的特工,经历过背刺的[死亡],显然吸取了教训,这次,想要找到狡猾的老鼠,没那么容易。   至于另一个,新晋[厄运]……   无聊的把戏。掠过像眼睛一样灵活缩放的镜头,陆离漠然回头,继续打量着被“他”亲手处决的尸体。   这个姿势,跪姿,后绑式,审判叛徒吗?   似乎和他得到的信息有些出入。   读心术,自他继位城主以后觉醒的天赋,不仅能够听到任何生物的心理活动,还能感知到尸体临死前的情绪变化。 第40页   除了最后一个死去的男人,他没有从其他尸体那里感知到恐惧怨恨,残留的情绪只有震惊茫然。   尸体表面没有挣扎的痕迹。   突然被背刺?用药?   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同时控制这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显而易见,用了点小手段。   双眼扫过一具具尸体,肤色,骨骼,体态,肌肉分布,发育情况。   和他如今的身体很像。   浑身充斥着正规军训练的痕迹,特殊的行走姿势造成鞋跟磨损,腿骨和臂骨的细微差别,就像在玩找不同的游戏,陆离轻易地圈出了其中的不同。   果然,被“他”一枪杀死的家伙,不属于这支队伍。   就算披上了那层正义凛然的皮,也抵挡不住恶心的气息。死了一阵的尸体逐渐散发出他熟悉的恶臭。所以吸血的冲动和本能,也是源于灵魂吗?   真是荒诞的结论。血族上百万年的流传下来的“常识”,血族是没有灵魂的,永生不死,不入轮回。   那么“他”呢?和被放血的人类士兵,又有什么关系?   陆离神色恹恹地坐在唯一幸存的椅子上,长腿一支,看着操作繁复的控制台,随手摁下一个按键,银白色的舱壁褪去了内层,显露出真实的模样,特殊工艺做成的钢化玻璃构架。   果然,在自相残杀这件事上,人类做的比任何生物都来的优秀,花样百出。陆离支着腿,放空大脑,双眼望着室外的风景。   透光的材质,解放了视野,仿若突破了边界,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宇宙之间,遥远的发光星球散发着美丽的光芒,战舰穿梭在小行星带中,不见颠簸。   诡秘,静逸,黑暗中,唯有灯光通明的军舰,在漫长的宇宙中缓缓飞行。   陆离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战舰会把他带到他想去的地方,身为血之先祖偏爱的后代,无论经历什么危机,都能逢凶化吉。   永生不灭的生物。   活着,好无聊。   很快就能回去了吧,至于真相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匹配中……二号场景相似度,90%,95%,99.8%……”   陆离关掉了灯。完全置身黑暗中。源源不断的信息涌入脑海,又被挡在意识之外。   为什么要把他唤醒?   忆起苏醒时,望着他的那双殷切的眼睛。   碧绿色的眼睛,像猫眼一样,波诡云谲,带着奇异的魔力,是个矮墩子,她踮着脚,趴在他的棺材边上,小嘴叭叭叭。   “哥哥,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血亲,你最疼爱的妹妹,把……”你所有的力量都交给我吧,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彻底消失。   在心里回荡的话自然没说完,因为等级差,被反噬,还喷了他一脸血。   好弱。   虽然因为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以及滑跪的干脆。抱大腿忏悔的卑微态度,稍微取悦到了他,陆离勉勉强强留下对方一条命,让她如愿以偿,成为他的妹妹。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有点不太好。   血亲这种存在,果然还是直接杀了比较好吧。   决定了,回去就把那家伙杀了。   远离了发光星球,周围一片黑暗,战舰进入加速状态,截取的画面变换。   “……中断,光源不足,无法识别。”   “操,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嚣张下去?!”三军军长捏紧拳头。   “当然不。”八军军长卷了卷发尾,双眼微眯,“发起全军通讯。”   就在陆离有些昏昏欲睡,即将进入休眠状态的时候,安静的中控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杂音。   控制台上,大屏幕一闪,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surprise,我的朋友。”聒噪的声音难听至极。   穿了等于没穿的渔网衣,亮粉色皮裤,男人扭动着小蛮腰,穿着小丑鞋,跳起了踢踏,“感觉怎么样呢?”男人凑上前去,硬质的面具贴在镜头上,骤然暗下来的画面,衬着永恒不变的微笑,显得有些可怕。   陆离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久违的沉默。   这东西……   半晌,他喉咙微动。   “你……”吵到我眼睛了。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聒噪的家伙打断。   “天啊,我眼睛瞎掉了吗?厄运,我亲爱的厄运,你在哪里?哎呀呀,周围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到了呢,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身量高挑的男人转了个圈,夸张地像只尖叫的鸭子。   “是在消灭证据吗?我可爱的后辈。”   [死亡]咧着夸张的大嘴,下颌烧灼的痕迹越发狰狞,暗沉下来的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尖细的嗓音如同滑腻腻的蛇,“不会吧,不会吧,犯下谋杀同僚的罪行,你还幻想着能风风光光地回到特工学院吗?404。”   陆离:……   【   《别对我说谎》   “诶?哥哥的禁忌吗?”前面带路的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转身,华丽繁复的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她背着手,慢吞吞地倒着走。   黑色的小皮鞋落在沉郁的青砖上,留下一片闷响,阴冷漫长的甬道里,女孩嘻嘻一笑。   “哥哥的毛病是还挺多的啦,不过,别的倒是没什么,虽然看不惯,他通常懒得说。但是呢……”   清脆的童声骤然压低,明媚的笑脸拉了下来,她停住了脚步。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啪嚓。”煤油灯芯绒爆出一声轻响。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女童精致可爱的脸上,绿宝石般的猫眼,眼白极少,过分充盈,带着无机质的光泽,就像人形自走的人偶,类人却不似人,莫名有些恐怖。   女仆吓了一跳,同样停住了步伐。   “小,小姐……”初入古堡的女仆紧张地抓住胸前的衣襟,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那个,您……”不自觉地说出了敬语。   因之前女孩过分友好的态度而心生亲近的心,一下子就因骤然的恐惧远离。   “当他开始说话,千万,不能擅自打断哦。”精致可爱如同人偶的女童如是说道。   说着,她又扬起可爱的笑容,梨涡浅浅,打破了非人的界限。   “不然,可是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呢。”   非常可怕。   】   第36章 真的不是我啊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哈嚏。”   森冷的古堡,柔和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上落下扭曲的阴影,身着洋裙的女孩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小跑在走廊上,突然,她发了个大大的喷嚏,系在脑袋上的蝴蝶结抖了抖。“啊,突然有点冷。”   是不是渣哥又想着要杀她。   凯瑟琳撇嘴,本还有些急切的步伐,慢了下来,她背脊挺直,像宫廷教师教导的那样,淑女地小步迈去,只差没有用脚趾头挪。   哼,就让你吃点苦头吧,混蛋。   紧跟其后的是一众身着斗篷的俊男美女,心里着急,又不敢越过小姐,“凯瑟琳小姐,我们是不是要快点……”   “好啦好啦。”被一众美貌值远超及格线以上的俊男美女迫切地看着,只有在渣哥面前卑微的凯瑟琳,感觉到了某种被资本主义侵蚀的快乐,她悲痛地捂着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怏怏地跑快了一点。   唉,为什么她觉醒的超能力不是超音速。   不然她就能吊打那可恶的家伙了。   怀揣着对渣哥的悲愤,凯瑟琳扬起可爱的笑脸,“哥哥,人家来救……”像炮弹似地冲进了大厅,到顶的厚重大门被看似消瘦的女孩单手推开。   厚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肢解的尸块散落一地。   弥漫的血液浸湿了鞋尖,双眼不自觉地瞪出了红,凯瑟琳吓得忍不住打嗝,“嗝,嗝……”她强忍着心里的害怕,结结巴巴地说完未尽的话,忍不住哆嗦,“……救,救你了。”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这可怕的男人吃苦头?   长长的餐桌之上,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缓缓放下只剩下浅浅血液的高脚杯。   男人坐在高背椅上,抬眼看来,被血腥气激起了本能,深渊般的黑眼珠,隐约泛着红酒般色泽。但见他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冷淡厌世,微卷的头发散落在脸侧,皮肤冷白,嘴唇嫣红,锋利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   繁复的宫廷礼服,层层叠叠的蕾丝边,剪裁得体的衬衫高腰裤,勾勒出他高挑消瘦的身形,彩色的阳光落在那人的身上,越发显得忧郁而脆弱。   即便凯瑟琳深知这家伙的残忍本性,仍忍不住被对方的美貌所迷惑,尔后又是跌宕起伏的恐惧。   操蛋的渣哥,踏马的不知道这场景少儿不宜吗?完全不记得是自己擅自闯入,操,不管她有没有闯入,杀人犯法啊,犯法!   踏马一群法外狂徒!呜呜呜,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她有罪,呕。 第41页   “城主。”紧随其后的血仆们目不斜视地单膝跪地,以敞开的大门为边界,分开了两个世界。   凯瑟琳强忍着翻滚的恶心,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那个,哥,哥哥,你打算,打算怎么处置胆敢冒犯你的人类?”   她习惯性地同仇敌忾,“我英明神武的哥哥啊,那些贱民是多么不识抬举,竟然联合了反血族联盟,试图给你下.毒,幸好你洞察秋毫,一下子就逮住了包藏祸心的歹徒,需要我将这些碎块安排一下吗?”   “晒成肉干喂狗,吊在城门前以儆效尤?还是……”   越说,从心里弥漫到胃里的恶心感,越发强烈,她忍不住想吐。她知道,血族就是空心人,除了类似心脏的核,根本就没有其他内脏消化系统。   但是,她就是想吐啊,tmd,tmd,tmd。   莫名的愤怒委屈涌上心头,她是人啊,她是人啊,不是什么野兽,走狗,帮凶,眼角渗出了泪水,为自己的无能而践踏的尊严在悲鸣啊,混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扔到杀人犯身边啊。受不了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她迟早要和这家伙同归于尽!   被乍然出现的众人惊到,陆離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身体下意识的紧绷,随时准备跳窗逃跑。他抬眼,盯着最前方,凭一己之力就推开了大门的女孩,沉默。   心里涌上熟悉的无力感。真不是……   他对上女孩的视线,试图用真诚的双眼,传递出不管是什么事,都绝不是他干的信息。然而,地位颇高的女孩似乎误会了什么,把他当成了哥哥,哦,更像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猛兽,匆匆一瞥,就低下头去。   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奇怪的话。   陆離:……你看看我啊。   回忆起自己此前的种种经历,陆離第三百九十九次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干赏金猎人这行当。但是,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他完全抗拒不了。   为了能吃饱饭,还是继续干吧。   陆離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干掉了目标以后,他登时失去了两秒意识,回过神来,就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闯进来了。   虽然没经历过这种离奇的事情,但因为经验丰富,他反而淡定了。   陆離看着低垂着头,眼角渗着血泪的女孩,以及跪在门外,井然有序的一众男女。   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凄凄惨惨的尸块。   表情木然,心里叹气。   他,前特工学院插班生,时常因为神奇的霉运,莫名其妙乱入凶案现场,背上恶名,因此,从学院退学。参加个自卫组织,因为太能吃,被组织首领赶走,捡个垃圾,因为业务能力太强,被老乞丐排挤,最后只能背起行囊,做个流浪者。   结果意外入了行,干起了杀人的买卖。   赏金猎人,雇佣兵,随便怎么说,唉,反正就是用半吊子的本事,混口饭吃。   这口饭也不容易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薛定谔的霉运。   虽然每次都凭着过硬的实力,压着点完成了任务,但是,信用值和小金库飙升的同时,又莫名其妙总会多出奇奇怪怪的传闻。   他真的不喜欢分尸,不喜欢虐杀,不喜欢侮辱尸体,更不喜欢玩弄任务目标……   他只想要稳稳的幸福,真的。   如此卑微的愿望,他一次都没实现过,反倒是他的形象,一日一日的妖魔化,都快赶上臭名昭著的八人众了。   算了,这次好歹没有人冲进来就要喊打喊杀。   饱受折磨的陆離,同样被说话好听的女孩迷了眼,忍不住心生希冀,他抚摸着已然饿的瘪下去的肚子,对食物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试探般地向陌生的女孩提出请求,“我想吃肉排……”   没有的话,随便什么营养剂也可……   肉,肉排。坠在眼角的血泪终于落下,凯瑟琳哭了,她真的哭了。余光不自觉地撇过地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胃里翻滚。   这杀人狂越来越变态了,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呜呜,肉,呕,嗝,嗝,我操……”   ……以?   第37章 奇怪的变态值又增加了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陆離愣愣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孩,眨眼。   凯瑟琳哭的血泪模糊,门外跪地的忠仆们也低垂着头,和同伴们交换了几个复杂的眼神。   人肉,好吃吗?   听说是酸的。   难道大人吃腻了血食,想要吃点新鲜的?   榨干了血的尸块,还有什么好吃的?就像榨汁以后剩下的渣滓,完全没有水分嚼劲了吧。   可是背叛大人的家伙已经死掉了,变成尸体了耶,还掉在了地上,大人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那只是个卑微的人仆,肮脏的血脉,连当食材的资格都没有啊!   啊,直接宰两头家畜怎么样?   但是,会不会不够活蹦乱跳,不新鲜?   听说人类有种菜系叫猴脑,我们也可以学学,活着掀开头盖骨,这样够新鲜了吧。   ……城主讨厌吵闹,还有,人类控制不住排泄系统,被吃的时候当场失态了,那不是很影响食欲吗?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生人片?   暂定了菜单,血仆们无视了小姐越来越大的哭声,收回视线,只待城主一声令下,就开始行动起来,务必给城主带来极致的进食体验。   对于血族漫长的人生而言,进食,占据了其中大部分的时间,具有极重要的意义。   有头有脸的血族亲王,都喜欢在这上面做功夫,虽然城主不喜欢现在流行的奢靡风,进食方式偏向复古保守,让他们这群忠心耿耿的血仆都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这回总算是能大显身手了。   众人面上保持严肃,心里跃跃欲试。   是他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吗?陆離迟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餐桌。   纯金打造的欧式雕花长餐桌,柔软洁白的丝绸桌布,上面摆放着颇有质感的骨瓷餐具,水晶打磨的高脚杯,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各种摆设,都带着人工的痕迹。   要知道,这年头,人工,特别是艺术品,叫价还挺高的。   emmmmmm……   可能是,支撑着旧日辉煌的落魄贵族?宁愿饿死,也不愿变卖家产什么的。   啊,或许,还是有些食人怪癖的种族。   好吧,为别人花钱和为自己花钱是两回事。   所以他这次不是被雇主耍了,或者被什么爱慕者,狂热者绑架,而是又一次碰到了时空乱流了吗?   陆離有些遗憾,友好是假的,主家甚至不愿意为他提供哪怕一块肉排,失望,但也已经习惯了。   琢磨着自己再次身无分文,他该怎么走回帝国,果然还是要一路接单挣路费吧。陆離站了起来。   鼻尖充斥着熟悉的血腥气,迈过地上被大卸八块的尸体,隐约能分辨出是人形肢体,摔在地上的玻璃杯中,还残留着粘稠的液体。   耳边充斥着女孩毫无顾忌的哭声,有点吵。   不知怎的,陆離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大概是第45单吧,他接了个暗杀联盟政府高官的任务,刚突破重重封锁,摸到目标人物的房间。   “该死的婊.子!竟然敢威胁我。”面容狰狞的男人一手抓着女人的头发,一手拿起烟灰缸,重重地砸了下去。   粘稠的血液喷溅,落在男人的脸上,身上,零星甩在了地上。   血液粘连着头发,糊了一脸,女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高耸的腹部,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呵,呵呵,还敢威胁我?”少有的剧烈运动,让这个大腹便便的政府官员累得喘气,他冷笑着甩开了女人的头。   “嗯呃。”女人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发出含糊的呻.吟,脑后破开的大口晕开了血迹,染红了地上柔软的羊毛地毯。   男人嫌恶地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女人,“该死,弄脏了我的地毯。”回头还要换掉,让家里那恶婆娘看见了,又要说他不珍惜她送的东西。   嗤,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敢威胁他。   陆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身体贴在屋顶边缘,呼吸几近于无,双眼看着目标人物的眉心,避免直视。   感谢目标人物是个反科技派,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AI监控,让他又省了一笔置办屏蔽器的钱。   大概是害怕被人发现,高官支开了贴身保护的保镖,这也让他有了入侵的机会。男人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扭头,转了过来。陆離双眼微眯,手腕一甩,指尖寒光一闪。   轻薄的刀片擦着窗缝,冲着男人的疾驰而去,没入鼻孔。脸上的冷笑凝固,男人眼里还残留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后知后觉升起了茫然。   “嘀嗒。”   鼻血流了下来。   “嘭。”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铮亮的刀尖从后脑突出了尖。 第42页   刻刀磨成薄片手感有点软,要不还是换成钉子?可是钉子的话,很容易就被卡进缝里。   陆離一心多用,翻进了房间里,经过的展示墙的时候,随手拔出挂在墙上的唐刀,甩手耍刀,给目标补了几刀,确定不会莫名其妙的诈尸,检查了一下,嗯,是本人不是替身。   最后,把对方凄惨的死状用终端拍照发给雇主。   完成……   诶,信号好像不太好?   陆離愣愣地看着终端上转动的圈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猛地后退了一步,一只带血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恰好抓住了他的裤脚。   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主动送上去的样子。   陆離:???   陆離低头,和气血游丝的女人对上了眼。   橄榄般的绿眼睛,像宝石一样。   贫穷的陆離有点挪不开脚,邪恶的念头蠢蠢欲动,如果挖出来卖给人体收藏家的话……   算了,霉运发作起来,可能连裤衩都不剩,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陆離挣了挣腿,然而女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完全不顾他是个冷漠无情的杀手,整个人扑了上来。   “求求你,救救我……”   啊,这句式,好像,有点耳熟。   陆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女人,最后落在了抓住他裤脚的手上。脑海里蹦出了各种各样的广告。   #悲剧!赏金猎人潜伏进屋,意外目睹老婆偷人!隔壁老王竟然是他?!#   #头戴绿帽,他狂砍十刀,奸夫淫.妇一道道!#   #出任务,百分百戴绿帽,神奇的赏金猎人,你值得拥有。#   他没有老婆,更不会杀老婆,真的。   猩红粘腻的血液沾染到了纯黑的裤脚,果然,下次他应该穿紧身衣。   陆離蹲了下来,一根根掰开女人的手,尚且稚嫩的脸带着些许纯然的困惑。“我可是赏金猎人。”别把我当什么好人啊。   无论是谁,就算在我面前的是魔鬼……冷汗夹杂着血液流进了眼里,女人抬起头,天然下垂的眼睑楚楚可怜,眼角坠着血泪,像走投无路寻求帮助的小动物,她任由少年掰开她的手指,目光凄楚,“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   陆離动作微顿,掰着的手指冰凉,很快就会变成尸体。   她快死了。但是她有个孩子。   啊,也不是不可以。   强烈的疼痛袭来,女人身体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好痛,嘴里泄露出压抑的呻.吟,“啊。”阵阵腹痛袭来,她忍不住失态地尖叫。   陆離反手压住女人的手,倾身而上。涌上喉咙的声音,被带着厚茧的手掌捂住。   “嘘。”温热的吐息擦过耳际,神色冷淡的少年眨眼,瞬间打破了可怕的表象,“如果你能生下来的话,我就养它。”绑在后脑的低马尾落下了一缕,擦过脸颊。   轻飘飘的,像翅膀展开时坠落的羽翼。   女人不自觉瞪大了双眼,鼻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灼热的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眼角积蓄的泪水,没入发间。   面容清丽的脸被汗水沾染,越发显得清丽,绿宝石般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好冷,女人忍不住颤抖,相贴的片刻温暖,仿佛虚幻的泡沫。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她努力集中精神,看着眼前的人,但见对方嘴唇一开一合,“呼,吸。”唇齿间发出气音。   呼,吸。   “啊。”含糊的叫声被捂在了嘴里。她牙齿颤颤,紧咬牙关,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手指不住收紧,青筋暴起,她躬起了背,额头抵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汗水混杂着血液,沾湿了头发。   啊啊啊……   厚重的血腥味袭来。   “女孩吗?”   陆離推开了已然死去的女人。任由尸体倒下。   浸湿的裙摆下,俨然是个弱小的女婴,陆離捏起奶娃的后颈皮,提了起来,皱巴巴,弱了吧唧,连哭都没力气哭一声,他晃了晃手中之物,举到眼前,湿哒哒的婴儿身上还沾染着污秽。   他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那么弱小吗?陆離缓缓眨眼,戳了戳婴儿软绵绵的脸颊,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升起了一丝困惑。   女婴无力地踢了踢腿,陆離如同碰到了烫手.枪管,把女婴扔到了她的母亲怀里,大概是母女天性,女婴安心地蹭了蹭母亲的胸脯,发出微弱的呀呀声。   死亡,新生。   陆離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在毛毯上擦了擦,分神地看了一眼终端。好慢,要是延迟完成任务,可是要扣钱的。   没了女人的阻碍,再没人能阻止他离开的步伐。陆離站了起来。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陆離下意识一个助跑跳窗,那个家伙,像被跳动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皱巴巴的团子从母亲怀里费劲地扬了扬头。   鬼使神差的,陆離回头。   相似又不近相似的眼睛奇迹般地隔空相对。   五颜六色的激光枪急射而来,少年背身一跃,风衣翻滚,像飞翔的羽翼,消失在夜空之中。   诶,好像忘记了什么。   陆離神色木然。   说起来,那次好不容易抢了一艘穿梭机跑路,倒霉的遇上了时空乱流,百亿分之一的几率。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是浑身上下又只剩下一条裤衩。   落地点竟然还是在海洋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海王星!   他泡了整整一个月,整个人差点没成咸鱼罐头!   抱着穿梭机的碎片,在海洋里乘风破浪,路过人鱼王国的时候,差点被年幼任性人鱼公主绑回去当男宠,凭着过硬的本事突破重围,差点客死他乡,还是一路上靠帮蓝鲸擦背才勉强蹭个便船,挣点钱,买到回帝国的飞船票。   唉。   所以说,小孩子真的很麻烦。   陆離心里叹气,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算了,他还是赶紧去领了赏金,去度假星球休息一下吧。   擦肩而过。哭的专注的凯瑟琳,完全没感觉到身边过了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没了力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哭,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但是,陆離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后退了两步,“别哭了。”他半蹲下来,抬手,抹掉女童脸颊边上的鲜血。奇怪的是,看起来像是血,但是质地又像是染了色的眼泪。   啊,果然是得了稀有病吗?   冷淡的声音传来,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嗝,嗝……”对男人的恐惧占了上风,凯瑟琳憋住了嘴,眼泪被吓得缩了回去,冰冷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凯瑟琳身体僵硬,就怕对方擦着擦着,抬手就把她的脖子拧断。   “哥,哥哥,你对我真……”凯瑟琳勉勉强强抬头,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声音甜到发腻。待看清眼前的人,她身体一僵。   黑洞洞的双眼倒映出她僵硬的神色,熟悉的脸带着她熟悉的冷淡表情,但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寒意攀上背脊。凯瑟琳维持不住刻意的笑脸,浑身颤抖。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不是渣哥啊!   可是血缘关系明明还是……   难道是,精神分裂?!   呜呜呜,变态又生出变态了!!!   【《星际特工404》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没有姓名的星际特工,为帝国的和平献出鲜血,名誉,生命,哪怕有再多艰难险阻,也决不放弃,坚守正义,永不背叛,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直到任务终止,心脏停滞。”   握紧的右拳锤向胸口,带着尖刺的胸针扎透了皮肉,飞翔的羽翼簇拥着晶莹的绿宝石,鲜血顺着中空的针.刺,没入核心。   绿宝石里染上了点滴的红。   仿若冰冷的躯壳,染上灼热的色彩。   “恭喜你,获得了特工代号,404。”   】   第38章 毁灭你,与你无关   黑暗静谧的星空中,一支队伍悄然而至。   银白色的环形轮.盘,以缓慢的速度自转,太空中人类的痕迹,边境空间站。   “已到达目标地点。”   “当前坐标。147,45,412。”   轻量级战舰加速前进,即将空间站观测范围边缘停下,流线型的舰身,悬浮在宇宙中,尾部仍是核裂变反应堆推动器,启动时,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隐身光罩开启。”   很明显,这是艘常规的巡逻舰。   奇怪的是,稍显落后的机型却配置了隐身的迷彩光罩。   无形的能量场展开,将舰身笼罩其中,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虽说舰身透明涂层也能反射一部分光源,达到隐身效果,但是谨慎起见,指挥官还是下令开启了能量罩。主要是为了屏蔽空间站定时向外发出的辐射信号。   光影扭曲,这艘临时更改航线,疾行而来的战舰,便彻底从地图里消失。 第43页   不得不说,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即便是熟知军方做派的[死亡],在又一次看向星图,得到的依然空荡荡的一圈圈极坐标星图,也暂时延缓了离开的念头。   本来,按照计划,他现在就该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另一个安全所继续他的直播,未免“神通广大”的帝国军团,能顺着直播镜头的蛛丝马迹,找到他这来。   但是……   死亡看着连线另一头的做派。   直接黑灯沉默,就算他揭穿了对方隐藏最深的身份,那男人仍冷静地坐着,幽暗莫测的双眼只看向了窗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是不屑和他有所交流,完全把他忽略了一个彻底。   [死亡]脸色阴沉,嫉恨的怒火难以抑制。   要是在进行空间跳跃的时候,错过了后辈痛苦流涕的镜头,他一定会超级可惜。   谁让这家伙运气好的出奇,区区一个虐杀帝国巡逻小队的投名状,竟然还能引得其他八人众的关注。   啊啊啊,真是大出风头呢。   [死亡]舔了舔嘴唇,双眼微暗,带着浓郁的恶意。   年轻人就是不懂的收敛,嚣张肆意的样子还需要好好打磨一下啊,就让他这个前辈,好好教导这小子吧。“啊啦啦……”   “机甲投放。”临时下放了权限,指挥官通过AI通讯,远程监控,“传达首都星中央军团的命令,剥夺罪犯公民身份,启动战时协议,将任务目标就地斩杀。”   星域信号不稳,机甲还在实验阶段。   指挥官眉头微皱,以他个人的角度,是不赞成这种冒险的做法。   太空作战,毕竟不是帝国的强项,机甲启动一次,能量消耗实在太大了。   而且,一旦动力源损坏,机甲就是一堆破铜烂铁,驾驶员身处变幻莫测的太空之中,要是不幸碰上什么宇宙垃圾,那都是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但是,机甲又是唯一能精准打击到个人的武器。   火力覆盖纵然能把目标人道毁灭,但谁也不知道,狡猾的星贼会不会浑水摸鱼,在火力的掩护之下,桃之夭夭。   除非是出动一瞬间就能将整个空间站化为灰烬的重型战舰,但是个人都知道,这不现实。   不说携带了大量重型武器的战舰航速不如轻型,甚至不能穿越虫洞,就说全帝国重型战舰的数量,也不过拥有四十台。   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对军武器,怎么可能用在区区一个嚣张的星贼身上。   考虑到能耗,前进速度,灵活程度,军队相隔距离……   确实是当前最佳选择。   按捺下心中的忧虑,指挥官神色凝重,“帝国尊严不容侮辱,必须要给予某些跳梁小丑一次沉重的打击!此后行动,指挥权转交给上尉慕容磊。”   “是。”   回应他的,是机甲战队队长刚毅的目光,“保证完成任务。”身着军服的指挥官微微颔首,屏幕一黑,转而变成了机甲内部的操纵台。   腹部舱门开启,流光溢彩的亮黑色机甲,伴随着五架灰扑扑的军式机甲飞了出来。近三米高的人形机甲,悬浮力场启动,无形的能量场将机甲笼罩。   队内频道,指挥官的声音彻底消失,众人又开始热闹起来。   “真是大手笔。”   秘密在边境线训练多年,头一次驾驶着机甲踏上太空,哪怕有多年服役经验,也曾参加过虫族大战,利特仍感觉到浑身都兴奋的颤栗。   “只是一个小角色,竟然还出动咱们这秘密部队。”屈居在狭窄的驾驶舱里,透过机甲全覆盖的摄像头,锁定不远处的自转的空间站。罗泽吹了个口哨,“光剑一出,保证完蛋。”   “小心一点,听说是个狡猾的家伙。”来之前,西卡还大致了解了一下此次目标,这家伙竟然敢开直播大肆宣扬,一个疑似背叛帝国的卧底,越狱了还敢嚣张出现在众人面前,真是活腻了。   剩下两个都是老兵了,自然看出年轻人初次出任务的激动紧张。   老肖一贯沉默寡言。   最后还是老兵油子老陆出了声,为这场“战前动员”画下句号,“差不多得了,出任务呢,这会儿是剿灭目标,待会儿都别怂哈。”   时间差不多了,观测着空间站旋转角度,临时指挥官双眼微眯,就是现在,慕容磊一声令下,“分散阵型。”   “全员出击!”   几乎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恶名昭彰的[死亡]身上,至于连脸都没有遮一下,身份履历都被调查的清清楚楚的雇佣兵?   那是谁?   各军团长看着投影里的画面,绿点逐渐将标记的三个红点包围,鲜艳的数字仿佛红的滴血。   分别是……   1号,躲在帝国A区边境空间站的死亡。   2号,在联盟79区边缘地区进行远程操控的天灾。   以及,3号,仍嚣张停留在帝国D区边境巡逻舰上的该死的新晋厄运。   帝国一怒,千里奔袭。   “无论是死亡,天灾,还是狗屁的厄运,通通去死吧。”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活着的人类,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黑暗中,陆离厌倦地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窗外浩瀚的宇宙。   对于人类无聊的自我挣扎,他一如既往的感觉到厌烦。   怨恨也好,愤懑也好。   痛苦,自责,崩溃,动摇,堕落。   宇宙浩瀚无边,行星碰撞,星云膨胀,空间坍塌,粒子辐射,黑洞转移,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但绝大多数,都是肉眼分辨不出来的微小变化……   人类甚至连灾难来临之时,都难以反应过来,而他,从开始便观测到了结局,这就是差距。   陆离再次看向竭尽模仿,举止癫狂的男人。   难道,顶着别人的身份做事,内心的空洞就能填补分毫吗?   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选择了通往黑暗的路,还做什么委曲求全的模样。   不存在什么误会,命运的捉弄,只是内心的黑暗面彻底被释放出来而已,却还要为自己的异常找个满足世俗的理由。   还不如之前那个。至少是完全的疯子,就算死了,好歹还把一个不太正常的正常人逼成了个疯子。   人类的参差。   一眼就能看穿的世界真是太无聊了。   陆离支着腿,转了半圈。   爱与恨的转变,只有一瞬间。总要找个理由活下去吧。   这就是你穿成这样,吵吵闹闹,活着碍眼的理由?   “147,45,412。”陆离倦怠地开口。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也是这样无趣。   “啊啦啦,吓傻了吗?你在说什么?”没看到想要看到的反应,死亡双眼沉郁,表情可怕。“你不应该为失手杀了同僚紧张害怕,痛苦悔恨,情绪崩溃吗?”   “多可爱的同僚啊,虽然他们不认识你,但是你们不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为帝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吗?你们应该很聊得来吧,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有了点感情。”   “但是呢?”[死亡]的声音骤然阴冷,发出怪笑,尖细的像个不怀好意的巫师,“嗤嗤嗤,他们那么相信你,你竟然干脆的杀了他们。”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啊。”男人假惺惺地流下了几滴眼泪,冷白色的灯光落在那双波诡云谲眼底,像沉浸在冰水的浮冰。   想要伸出手指,摁下去,看它慢慢浮起来,或者,看着它,慢慢融化,最后和冰水融为一体。   男人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兀自沉醉。   啊,是了,那不是失手,是谋杀。   谁让他们看见了呢?   谁让他们不听我解释呢?   我说过了吧,我在执行任务啊,我是白方的人啊。   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对吧。   为了大义,我坏事做尽,身处囫囵,受所有人唾骂,明杀,暗杀,每天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等来的却是一天又一天的待命。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想杀我,潜伏的组织成员想杀我,恶心吧啦的垃圾还想上我,去你妈的世界。   [任务终止,你可以回来了。]   回来?我怎么回来?!   “嘻嘻,你的付出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闭嘴闭嘴闭嘴!”   我坚持的东西,就像个笑话。   死亡撕开了脸上的头套,露出完全被灼烧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没关系,不重要了。   在当初那场足够毁灭星球的爆炸中活了下来,被当成罪犯抓进了监狱,特工215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臭名昭著的[死亡]。   他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咧开嘴,压低了嗓音,声音甜腻,像个亲切的前辈,“我可是难得大发好心提携后辈。”   “难道,你要拒绝我吗?嗯?”甜蜜的尾音上扬,按在遥控器上的手一摁。   “嘭。”一声炸响。动力舱被炸,战舰骤然停滞,飘浮在太空中。   “美妙的声音。”[死亡]捂着脸,满脸陶醉,恐惧吧,害怕吧,再不求饶的话,我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了呢。 第44页   战舰晃动颠簸,陆离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   是这里吗?他看着窗外。   风景意外的美丽。星云萦绕,丝丝缕缕,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尘埃粒子,仿若天边的霞光。光年之外的恒星散发着光芒,遥远的星辰,或许,那会是和太阳系相似的星系?   陆离收回视线,神色恹恹。   “你说话啊!”该死该死该死,又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蝼蚁,死亡狞笑,摁下手里的控制器按钮,凭什么?   你不过是被抛弃的不合格的人形武器,连我都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失败的你,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我?!   好好给我忏悔求饶啊,垃圾。   “嘭。”又是一声炸响。战舰倾斜,躺在地上的尸体翻滚,却又奇迹般的完全避开了男人坐着的那把椅子。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两个页面渭泾分明,逐渐癫狂暴躁的[死亡],以及从容不迫的[厄运]。   “特遣队到哪里了?”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盯着投影坐标,惊疑不定。   那些数字。   147,45,412。   那家伙念得,分明是,指挥部安排的1号任务地点。   厄运那家伙,全程都在监控之下,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人,新晋厄运……   “1号。10,45,42。”AI完全不能理解人类的急切,冰冷的电子音报出各个坐标,“2号。157,45,127。”   “3号。1470,2504,4735。”   “不对,不对,这不对。”作为常年和情报打交道的军团,八团团长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这个坐标,那个地方……   “看来是我对你太友好了,可爱的小师弟都不懂的感恩呢,既然这样……”   陆离突然不怎么生气烦躁了,对这自取灭亡的家伙没了负面情绪,就像无法突破玻璃罩的蚂蚁,挥舞着触角,也不会显得有多可爱。   可有可无的存在,本就不值得浪费多余的情绪。   算了。   “啪。”陆离打开了灯。一瞬间照亮的灯光落在钢化玻璃上,仿佛投上了一层膜,明暗接替的瞬间,视野中,窗外的风景扭曲了一瞬,暴露出逐渐接近的鬼祟战舰。   隐身舰。   上当了!   通过镜头连线,[死亡]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右手按住附着式机甲的启动按钮,自胸口的胸针延伸出纳米机甲,向四周蔓延。   “0。”陆离嘴唇轻启。   “嘭。”伴随着男人冷漠的声音落下,冒着火花的光剑穿透了船体。   血花四溅,跳梁小丑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声音,头首分离,半覆盖着机甲的尸体轰然倒下,破开的大洞泄露出一丝光亮,巨大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面前。   “是哈迪斯号!”首都星,驻足观看直播的众人欢呼,振奋不已。   区区一个星贼,神级机甲一出手,秒杀!   毁灭你,与你无关。   出动了帝国最高战力之一的神级机甲,小小星贼自然不在话下,更令人忌惮的[死亡],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绝对的武力之下。   “特遣战舰全速前进!正面佯攻,侧翼突击。”看着被迫停滞的巡逻舰,机会,临时指挥官精光一闪,果断下达了命令。   “不对。”看着逐渐向2号红点靠近的绿点,第八军团团长猛地站了起来,她身体前倾,撑着桌面,脸色难看,“被发现了,2号特遣队,快撤退。”   “超出通讯范围!”调出的星图范围登时变成了不详的红色,AI尽职尽责地播报最新探测信息,“D区出现磁场风暴。”   “战舰已就位,目标已锁定。”少有装备的动力炮从两翼之下展开,炮口对准了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中的目标人物。   “发射!”密集的炮火对准了动力受损的巡逻舰。   “警告警告。”一瞬间,所有战舰驾驶舱里都闪烁了一级报警。   “超磁场反应?!”   磁场风暴!   “糟糕。”   星云剧烈旋转,形成了漩涡,无形的电磁波,自中心爆发,像一滴水,坠入了湖面,往外荡漾。   隐身光罩失效,所有打向目标战舰的炮弹停滞在空中。   陆离看向窗外。近在咫尺的弹头清晰可见,高速旋转擦出了火花,却又无可奈何地停滞在眼前。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唯有宇宙粉尘轻飘飘地漂浮在镜头之中。   “嘭。”迟来的爆炸声响,白光乍现。   他双眼微眯,翻涌的气流席卷而来,衣衫翻飞。   最后一幕,是一艘艘被切断了动力的战舰,像下饺子似的坠落星河,巡逻舰的钢化玻璃,被震的粉碎,强光之中,只见一道黑影坐姿依旧,直到被强光淹没,泯灭。   “咔擦。”镜头粉碎。   黑屏。   “这个男人……”八军团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下,神色罕见凝重,“很棘手。”   “救援队增援!”四军团长下达了指令。   “派遣边境搜查队沿途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军团长眉头紧皱,他捏了捏眉间。   完全错估了两人的危险程度,让厄运跑了。这下麻烦了。   要是那祸害就这样死了,皆大欢喜。   要是还活着……   帝国的灾难。   第39章 一切将回归正轨。这就是正轨   席卷的气流迎面扑来,白光乍现。   陆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来,一切将回归正轨。   黄土般的土丘,延绵的沙漠一望无际,灼热的太阳高悬天空,“呼呼。”微风吹过,扬起一片黄沙。   枯死的树枝发黑发脆,像魔鬼伸向天空的双手,伫立在那里,即便是生命力旺盛的千岁兰,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堆上,叶片蜷曲发黄。   毒辣的光线,灼热的温度,蒸干了水分,压缩了这个星球上生物的生存空间。   但它们依然努力地活着。   远处,山丘尖上,出现了两个小点,近了,小点越来越大,被风吹的平整的沙丘面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嘀嘀嘀。”落后的金属探测器发出尖锐的声响。   “是这里没错啊。”罗维看着面板上变换的位置,黑瘦的脸升起几分疑惑。   以他为中心基点,向外扩散的波动,标记的红点就在附近。“怎么着,也该有点碎片残骸吧。”   昨天夜里,闲置了许久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声响,把睡梦中的两人都给吵了起来,有起床气的丽莎差点没把东西给砸了,还是他好说歹说才勉强哄了过去。   等他哄睡了丽莎,走出山洞,赫然发现夜空中残留着□□飞过的痕迹,因高速坠落,摩擦,致使空气扭曲产生的白烟似的波动。   似乎是陨石一类的东西。   也可能……   “还想着你的玩具呢。”浑身被白布包裹着的小女孩斜睨了男人一眼,撇嘴,绿宝石般的眼睛带着嫌弃,“成天捡些破铜烂铁,能组成个什么东西。”还没撑到半空可能就坠毁了。   就算侥幸突破了空气层,最大的可能也是变成宇宙垃圾。   “有这时间,还不如找点吃的。”   “不是废铜烂铁,是机甲,机,甲。”罗维没好气地重复道,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他抬头,望着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叹气,“你不懂,只有离开这里,才有希望。”   “切。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子。”女孩扭头,却也没有拒绝对方在她头上动土。半晌,她又转了回来,满脸不解,她想这个问题挺久的了。“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更应该把那破铜烂铁给拆了吧。”   “随便什么东西,能发射就行。火箭,宇宙飞船,穿梭机……其实最应该把通讯器弄出来,然后向外发送求救信号。”说到一半,丽莎说不下去了,因为这里没有基站。   就连他们现在用的发电机,也是拆了破铜烂铁的喷射器改装的,太阳能倒是很适合这里的环境,但是没有接收转换元器件也是白搭,说什么徒手造发射站就更离谱了。   除非能找到足够强力的动力源。   “总之……”丽莎强硬地转移了话题,“人型机甲,除了在几乎没有阻力,环境复杂的太空作战有点用处,在有阻力和重力的星球,完全是寸步难行。”   “人类直立行走,都会有骨盆前倾,腰椎盘突出的毛病,为什么觉得做成人型机甲就不用承受这些?归根结底,人型比起其他形态,根本没有优势吧。设计机甲的家伙都在想什么?人类刻在基因上的自恋作祟吗?”   罗维心头一梗。   这机械原理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外形合不合理他能不知道?他狠狠地捋了一把小孩的狗啃似的头发,“小屁孩说什么大实话呢。”   “机甲,永远的神!男人的浪漫,你懂不懂,懂不懂?”   “不懂不懂!”丽莎单手叉腰,一脚踢向老男人的小腿,“要找就快点,都快热死了。” 第45页   “知道了,真是欠了你的。”罗维嘀咕着,抱怨了一句,低头研究着坐标点。出来一趟,怎么着都不能空手而归吧。   男人低下头去,却没看见女孩骤然暗淡下来的目光,她紧抿双唇,低垂着眼,脚尖磨了磨细软的沙子。是她欠了他的,如果没有她这个累赘……   罗维顺着标记的方向走了两步,仔细探看着脚下的黄沙,会不会是被沙子埋了?“嘀嘀嘀。”探测器发出尖锐的声音,着实让人烦躁,但这是少有还能使用的仪器,总不能因为有点傻了,就砸了吧。   这会儿,罗维倒是有点后悔没有好好学习机械维修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吧。   一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高科技世界的人,早已习惯了周边各种便捷的电子产品,每年更新换代,层出不穷的新产品,已经够他摸索的了,他只要会用就行了,维修的事情,完全能够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就算他毕业于联盟第十二军校,学的专业是热门的机甲设计,辅修过通讯拦截,信号解密,可是他不会造基站,也不会做通讯器,更别说什么调频共振,完全超出业务范围了有没有。   更何况,罗维冷漠脸,他毕业以后做的保镖。学过的知识早就忘光了,也就一身功夫练的还可以,完全退化成了肌肉笨蛋。   本以为能凭借着出色的身体,谋求一番出路。   结果,这保镖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头个保护对象,在他眼皮底下被个雇佣兵给杀了,死命追上去,连个屁都没抓到,他那会儿还佩戴了当时最先进的能量枪,化身人体描边机一个没中你敢信?   雇主被杀,他当然是被解雇了,因为保护不力,最后连薪水都没有,还被塞了个婴儿,要他处理。   想到这里,罗维悲愤地看了一眼到他小腿高的女娃。   造孽啊。罗维差点想仰天长叹,他本想着随便找个孤儿院把奶娃扔下,谁知道半路上穿梭机出了故障,流落未知星球。   “算了,大概是……”出了什么故障吧。   忽远忽近的声音响起,意识昏昏沉沉。   灼热的温度袭来,渗透皮肤表层,眼皮却像沾在了一起,最后一幕,是席卷而来的气流,夹杂着爆炸的热量。   白光乍现。   闷热的空气顺着尚未完全封闭的鼻腔吸入肺腑,沉重而窒息。   被黄沙覆盖着的身体无意识地动了动,黄沙抖落,埋得浅的手掌露出了表面。   罗维有点失望,准备摘点仙人掌回去种着,余光却捕捉到什么东西……   一只手,人类的手?!   “卧槽?”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双手挖开表面的黄沙,细腻的沙子从指尖流走,金属探测器突然安静了下来,罗维也没有在意,他眼里只有眼前埋在黄沙里的肢体。   一定要是活人啊。   双手被烫出了燎泡,罗维也顾不得痛,心跳如雷,十年了,他困在这里十年了。   这一次会不会……   拨开了表面的流沙,被黄沙掩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破烂的紧身服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隐约能够看到结实健硕的肌肉,罗维跪坐在黄沙中,探身而去。   湿润的鼻尖喷洒着微弱的气息,罗维双眼一亮,还活着,指腹拂过埋在脸上的黄沙,是和健康的麦色皮肤不搭的冰冷光滑,坚毅冷硬的轮廓展现在视野中,是个男人,他双眼紧闭,剑眉微拧,柔软的沙子顺着极短的寸头滑落。   即便昏迷,都带着股莫名的气势,看起来,身份不简单。   不管了,罗维抓住对方的一条胳膊。先离开这里再说。   热风吹过眼睑,耀眼的阳光穿过眼皮间隙,手腕传来温热的气息,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球转动,浓密的睫毛微颤。   一大片乌云飘了过来,刚还阳光普照的天空骤然阴沉了下来。   “嘀嗒。”雨滴落在男人的眼睑上。   “下雨了?”罗维抬头,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低头,擦掉坠在男人右眼上的水珠,指腹堪堪要碰到男人脆弱的眼皮,男人睁开了眼。   流光溢彩,仿若珍贵的黑曜石。   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他错愕呆愣的模样,形容邋遢,胡子拉碴,伸着手,像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久违的尴尬涌上心头,“那什么,我不是……”   话音未落,酝酿已久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冲刷着沙子,水珠顺着裸.露的皮肤滑落,勾勒出四肢匀称的轮廓,男人平静地看着他,隔着雨帘,朦胧不清,带着非人的界限。   就像,旁边那枯死的植物尸体。   【   《别对我说谎》   “杀人杀人杀人,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那会让你觉得高兴吗?变态!凯瑟琳简直要崩溃了,那么多人,怎么可以,空气中残留着厚重的血腥气,“嗝,嗝,嗝,你怎么可以杀人?”   最后也只是近乎撒娇的埋怨。   陆离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胆敢质问他的女孩,殿里的尸体早已清理干净,看似纤弱的脖颈,缓缓流下一缕血线,衬着苍白的肌肤,越发显眼。   然而,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在意。   陆离放空双眼,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今天的刺杀。   因为他不出门,所以干脆主动送上门来吗?   积攒人类的尸体,吊挂在戈壁滩上,果然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隐藏在漆黑角落的跳蚤们,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围尸打援,人类偶尔也有些许精彩的理念。   一部分人想杀他,一部分人想夺取同伴的尸体,分崩离析的队伍,稍微有些意思了。   “武器,很不错。”灼烧的疼痛从伤口蔓延,愈合的速度,变慢了。   这么快就研究出对付血族的武器,看来是真的想把血族赶尽杀绝。   真是傲慢啊,外来物种。   不过,还算不错的反击。   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凯瑟琳呼吸一滞,血泪含在眼里,瞳孔瑟缩,“哥,哥哥,你在说什么?”   陆离定定地看着眼前立场摇摆不定的女孩,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黑暗幽深,“别对我说谎,凯瑟琳。”   】   第40章 不想和人类搞好关系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蜿蜒出足够深的洞穴,能够遮风避雨,背风的住所干燥温暖,罗维陆陆续续添了东西,从一开始的脏乱阴冷,变成了现在还算舒服的住所。   当然,能源还是缺的。头顶的灯罩就是个摆设。   憋了好些年,终于碰到了个人,罗维也顾不得什么非人不非人,很是自来熟地试图搭话。半真半假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他抛出了话题,“兄弟,你为什么会掉到这里来?”   火苗舔舐着枯枝,吊在架子上的锅里,翻滚着浓稠的食物,切成块的仙人掌,加上过滤的雨水,加上点点的糖,煮成了甜汤。   罗维先给丽莎盛了一碗,然后又盛了一碗给救回来的哥们,最后是自己,他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甜汤,“是不是遇上了磁暴?”   他当初就是在进行空间跃迁的时候,碰上了磁暴,被炸到了这里,穿梭机残骸不知道是融化了,还是炸飞到了哪个角落。   丽莎有些警惕地看着被罗维救回来的人,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抓着罗维的衣角不放。   这个人的气息,让人感觉不舒服。   救人就救人,为什么要把来历不明的家伙带回到住所,万一是坏人,心生歹念怎么办?   陆离看了女孩一眼。   对上了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丽莎心头一紧,无言的恐惧涌上心头,她躲在罗维身后,只露出毛茸茸的发丝。   绿宝石般的眼睛,相似的年纪,莫名让人想起了他那不成器的妹妹,陆离双眼微眯,罕见的,心里有些不太愉快。   本来,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但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陆离皱眉。   这身体,难道是被倒霉腌入味了,连带着该隐的祝福都失效了吗?   从沙漠回到山洞,丽莎在罗维的催促下换下了衣服,脱掉浸湿的头巾,身着白裙的女孩容貌精致,微卷的头发湿哒哒地垂落在脸侧,金发碧眼,就像大型的洋娃娃。   被救的男人没有回话,只看着女孩的脸,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紧,丽莎躲在他的身后,像是有些害怕这个被他救来的男人。   罗维脸上热情的笑容微淡,看向男人的眼里也带着几分审视狐疑。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特殊癖好吧。   他侧身将身后的女孩遮了个严实,眉头微皱,如果对方敢打什么坏主意,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陆离收回了视线,既然回不去的话,在哪里都无所谓。   人类的身体传来饥饿的警告,在肚子发出叽咕之前,陆离端起了属于他的那份甜汤,轻抿了一口,清爽微甜的味道顺着舌尖,涌入喉舌,唤醒了久远的记忆,模糊的片段闪现在脑海里。 第46页   陆离神色平静地放下了碗。   “这里是有点简陋,资源匮乏,当然比不上城市里。”还以为男人不满这里的伙食,罗维稍微解释了一句,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仍在滴水的破洞装,委婉地建议道,“湿着衣服容易生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衣服。”   “那个,有孩子在呢,你这样,影响不好。”   罗维的一番话吸引了陆离的注意,他抬眼,看了一眼瑟缩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面容沧桑的男人,关注的重点有点奇怪,“你把她当成你的孩子?”   没有血缘关系,也能这样如此关爱吗?   “为什么?”即便是在提问,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一听到这话,丽莎忍不住跳了出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奇怪的男人,“统称,泛指,懂不懂?没学过星际语吗?呵,成年人都喜欢把未成年人当做不懂事的孩子。”说着,她又瞪了一眼某个傻憨憨。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懂得东西,比你多多了,三十多岁还是处男的魔法师!”说着,像是怕罗维又逮着她唠叨淑女法则,丽莎扭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木门。   罗维:……   “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陆离看着紧闭的房门,总结了一句。   人类的情感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跟什么。   罗维牙疼,“你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暧昧,搞得我像个变态一样。”他们充其量就是抚养人和被抚养人,互相取暖的同伴,亲人。   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做些什么吧,倒是这个人,一直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来逃避他的问话,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样子。   但是,说不定对方会有离开的办法。   离开。   他倒还好,也算见过世面了,但是丽莎,她还那么年轻,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联盟是什么样吧,万一他意外死掉了,孤身一人的丽莎,在这荒芜的星球,该是多么痛苦。   是他教会了她说话,思考,学习,以人类的身份存活在世上,迟早也该回归到人类社会去,孤独和空洞,会把人折磨的发疯。   “我给你拿件衣服。”和刚认识不久的人掏心掏肺,未免太奇怪了,心里有些烦闷,罗维找了个借口离开。   群居吗?   人类,确实像寂寞就会死掉的生物。   但,血族不是。   陆离看着山洞外的雨帘,若有所思,半晌,他站了起来。   高大健硕的身影慢慢走进了大雨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   《别对我说谎》   “人类,人类还有用处,至少,至少他们能提供血液啊。持久发展,再,再养养吧。”凯瑟琳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是人类仅存的希望了,如果被一网打尽的话……   “驯化吗?”陆离看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可怕提议的女孩,罕见好心情地说多了几句话,“听说人类驯化猪牛羊,将牲畜关在黑暗狭窄的地方,让它们分辨不出时间空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四肢萎缩,大脑退化,唯有生殖系统变得强大。”   “我很欣赏人类所说的,物竞天择。不好吃的,繁育能力弱的,试图反抗的,没有存活的必要。”   “以后就是优育优生,提供优质的饲料,舒适的环境,挑选出优越基因的个体,配种,诞下优质的后代,循环往复,这样,祖祖辈辈,整个族群,都能源源不断的为人类提供蛋.奶.肉。”   “你吃肉的时候,会怜悯被杀的的牲畜吗?还是说,你更喜欢让食物活着,割肉削皮,再让它慢慢长好?”   凯瑟琳脸色煞白。她似乎做错了什么。“那,那不一样。”她绞尽脑汁试图反驳,“人类,能够和我们交流,他们有思想……”吃人喝血,豢养,相似的外形,难道不会让血族联想到自己,心里不适吗?   深切的疑问在脑海里蔓延,可怕的是,她已经知晓了答案。不会,血族,就是一群空心人,完全没有所谓的同理心,妄图以人类的心理揣测血族,是她最大的错误。   凯瑟琳站在那里,看着高坐其上的男人,牙齿颤抖,他一早就知道了吧,看着我像跳梁小丑一样,作为调剂生活的乐子吗?   她愤怒,却又感觉到更深切的无力。   血族看人类的反击,也是这样吗?   这世界难道真的如此不公平?   给予了血族完美的容貌,强大的身体素质,多余的天赋技能,洞察一切的意识,摒弃了复杂的情感,凌驾于万物之上,仿若神明一样的存在。   真的毫无弱点吗?凯瑟琳几乎要绝望了。   当然有,即便是血族,在太空里,也是活不下去的。   炸了这颗星球,有五成的可能消灭血族。   用上基因技术,造生化武器,六成。   加上宇宙激光武器,七成。   放着不管,让血族在太空里飘荡五百年,没有血食补充体力,被宇宙射线浸透,被迫进入休眠,睡梦中死去,八成。   让血族体悟情感,却又痛失所爱,核心摧毁,九成。   无聊致死,十成。   陆离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想着。   人类,有勇气做到哪一步?   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对于个体来说,种族的生存发展不值一提,倘若血族真的开始怀柔,恐怕这星球上仅存的人类迟早变成血族的牲畜。“最后只剩下被吃,被豢养奴役的价值,那就太无聊了。”   “你该想的是,人之所以为人,存活至今,靠的是什么?”   】   第41章 坏掉的男主不要扔   [无敌的我又迷路了。]   当陆离第三十九次看到那标志性的鲜艳果子,耳朵里仿佛又回荡起某人语气微妙的心音。   明明是句还算中肯的评价,听起来却是莫名嘲讽。   回去就把她宰了。   凯瑟琳:???   萦绕在心里难以言喻的感觉,每每想起,都让他觉得一阵烦躁,他讨厌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   男人嘴角下垂微小的弧度,眼尾拉平,仍是面无表情,却微妙散发着沉郁的气息,倘若某个表情阅读十级的女孩看到了这熟悉的带着杀意的2号表情,恐怕心里又是一串操蛋。   下雨天杀妹,不杀白不杀?!   一串串脚印重叠,浅浅的凹坑陷得更深了。   陆离看着脚下的痕迹,沉默了一瞬。   没有目标的时候,就会迷路。   这一点,连该隐的祝福都没办法解决。   陆离干脆停了下来。身上的衣物虽然舒适度不怎么样,但好歹防水,保温效果还可以,即便淋了一下雨,也没有感觉到潮湿寒冷,除了没被衣服包裹的头。   陆离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寸头,被雨淋了一下,本还刚硬笔直的头发,受到基因的召唤,倔强地蜷缩起来,摸着就像杂乱无章的野草。   平静无波的眼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情绪。   太丑了,这个发型。   荒无人烟的沙漠罕见安静,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水雾热气蒸腾的味道,夹杂着黄沙发涩的碱味,单调又闷热。   表层的沙子吸足了雨水,却又被高温蒸干,很快就只剩下微凉的湿意。   陆离放下手,双眼微转,视线落到了那一串串鲜艳的野果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漠里罕见的绿植。   对于别人来说,随便转转就能碰到能能吃的食物,或许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对他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所以,他不是迷路了,只是又一次遇到了相似的植物。都是沙漠里土生土长的东西,长得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选择性忘记重叠的脚印。   陆离心里点头。   他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那么久。   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陆离半蹲下来,既然是命运的指引,这东西,应该有什么独特之处。   小腿高的灌木,灰绿色的叶片细长柔软,将小小的果实遮得严严实实,荆条丛生,叶缘锋利,稍不小心就容易被划伤。   当然,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陆离直接伸手。锋利的叶片划了道口子,轻微的刺痛传来。   “嘀嗒。”指腹裂开细长的伤口,渗出了血丝,多余的血珠溢出,顺着指腹滑落,掉在其中一颗果子上。   血珠汇聚着残留水渍,沿着果实光滑的轮廓,坠在果子尖尖上,欲掉不掉,陆离看着手指上很快就凝住的小伤口,动作一顿。   他受伤了。   陆离若有所思。   半晌,他伸手,摘下那颗沾上了他的血的果实。   指甲盖大小的泪珠型果实,被雨水冲刷的干净,在微光的照耀下,带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橙黄色的表面,尾部坠着浅浅的红,显得有些诡异。   这东西,能吃吗?   男人半蹲在灌木丛前,捏着绿色的果蒂,微微仰头,微弱的阳光落在那双黑沉的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明明还是生人勿近的模样,仰头观察的姿势,看起来还怪有些童心未泯的。 第47页   顺着蜿蜒的脚印,出来找人的罗维很快就找到了人,隔着一段距离,他一眼就辨认出沙漠里突兀的身影。   第二眼,便看到了沙漠里突兀的一小撮绿植,他住在这那么久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方向还长出了一片灌木丛。   好家伙,这兄弟可以啊,有点东西。   看样子还是带果的灌木,不错不错,仙人掌他都吃腻了,多一种果实改善伙食也不错。   罗维惊喜地走快了两步,远远地就叫出了声,“好兄弟,等等我……”我也来帮忙摘果子!   丽莎慢吞吞地跟在后头,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吃还是一回事呢,之前乱吃果子窜稀的经历不记得了吗?   余光捕捉到大片橙黄色,等等,丽莎扭头望去,男人手里拿着的,不是,这东西……   能吃吗?当然可以。   该隐的祝福总不会让他掉坑里。   陆离启唇,叼住小小的沾染了这身体血液的果子,牙齿下意识地咀嚼,汁水肆意从口腔炸开。   陆离:……   久违的精神一震。直冲大脑。   强烈灼烧的感觉在喉咙翻滚。   陆离单手捂唇,瞳孔微缩,指腹凝住的伤口碰到了唇边的唾沫,一阵疼痛,火辣辣的感觉向嘴唇蔓延,触摸的柔软唇瓣,似乎,膨胀了一点。   好像,不止一点。   近了,看清了男人手里捏着的果实轮廓,罗维大惊失色,“兄弟,不要啊!”说着,他长腿一迈,冲了过去,伸手,试图阻止。   然而,太晚了。男人直接就把鲜艳的果子扔进了嘴里,咔擦咔擦。   完了。   刻苦铭心的经历让他下意识菊花一紧,仿若感同身受,双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近了,眼见着就快冲到男人身边,罗维一个急刹,脚下却是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飞了起来。   罗维:???   “卧槽,兄弟,快闪开啊啊啊!”男人半蹲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近,罗维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喊。   头顶一片阴影袭来,陆离头也没抬,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往旁边一跳,落……却是一脚踏空,左小腿陷进了洞里,这里为什么会有坑?脑海里飘过一丝疑问。   没等陆离从坑里跳出来,一阵大力袭来,百斤大汉撞上他的肩膀。   “嘭。”   两人像惨烈碰撞的悬浮车,摔成一团,扎进了灌木丛里。   陆离:……   罗维:……   丽莎:……   “嗷嗷嗷。”   痛痛痛,脸,老子的脸。   惨烈的叫声直冲天际,回荡不绝。   睡的迷迷糊糊的沙漠狼群们顿时惊醒,打着哈欠,跟着叫了起来。   “嗷呜,嗷呜呜zzz”   ……   狐假虎威,强行把闲杂人等赶走。   凯瑟琳忙不迭地关上了大门,背靠着厚重的大门,勉强撑住了发软的身体。   要死,要死,要死。   血族可不兴什么人格分裂那套说法,要是被发现渣哥不是原来的渣哥,即便身体还是,那些疯子们说不定也会强行采取什么奇奇怪怪的措施。   就她这小胳膊小腿,完全挡不住啊。   要是渣哥倒了,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狗腿子说不定也要跟着完蛋。   凯瑟琳看着眼前被她拦住,却没什么过激反应的男人,表情控制完美的脸,完全没有透出任何情绪,像渣哥那种随心所欲的人,根本就不屑掩饰。所以,这不是演技。   再次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凯瑟琳冷汗津津。   她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位新登场的渣哥?!   一朝回到解放前。这感觉完全就是信心满满地上了考场,结果发现复习的知识点一个没考的痛苦啊。   她看不懂这一款渣哥了。   感觉到灼热的视线,陆離低头。   四目相对。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是不是在心里想着怎么把我切片,红烧,蒸煮?!   凯瑟琳脸色煞白。   陆離站的笔直,身体保持着最适合反应的姿势,实在是过去的经历刻骨铭心,连环陷阱什么的,他也没少栽过,毕竟,倒霉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所以,他完全不为一时的风平浪静掉以轻心。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那古怪的女孩,陆離居高临下地看着贴在门边的女孩,继浅红色的泪液以后,女孩光洁的额头似乎渗出了浅红色的汗水。眼里升起一丝困惑,他忍不住开口,“你很热吗?”   凯瑟琳身体一抖,疯狂摇头。   这,这是要把我做成冰棍的意思吗?不要啊。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救命,呜呜呜,我要回家。   陆離打量着女孩的身影,若有所思。   汗腺变异吗?   能变色的眼泪。   是类似小说里描述的,七彩的眼泪,一串串掉落下来变成珍珠?   陆離摩挲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染色眼泪的触感,微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心里沉重,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仿佛和小说男主角“心口像被一只手揪住般疼痛”的心情重合了。   好可惜,都流下来的话,好多珍珠。   不该擦掉眼泪的,那都是未成形的钱。   犹豫了一瞬,陆離嘴唇微动。   “你能再哭一次吗?”男人睁着黑峻峻的眼睛,诚恳地问道。   当做他的误工费。   凯瑟琳:……   喜欢看别人哭。连环杀手,愉悦犯,反派招牌微笑,欧洲十大酷刑,满清十大酷刑,昏君妖妃,鞭子,辣椒水,烙铁,一连串的关键词从脑海里闪过,头晕目眩。   表情逐渐消失。   奇怪的时髦值又增加了,凯瑟琳神色呆滞。   算了,没救了。   放弃……放你个屁啊。   “饶命啊,哥,我是你妹妹啊。”向恶势力低头,凯瑟琳百米冲刺,抱住了男人的大腿,仰头,睁着绿油油的眼睛,痛哭流涕,“你看我哭的还标准吗?”   及时跳开,却被莫名其妙抱了个正着。   陆離:……   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第42章 别问,问就是专业   女孩仰着头,鼻头泛红,浅红色的泪水坠落在地,好不可怜。   然而陆離心里只有钱。   啊,没有珍珠。   勉强将思绪拉回正轨,陆離有些遗憾。忽略对方奇怪的话,他淡定开口。   “我不是随便的人。”   陆離抵住毛茸茸的脑袋,冷酷无情地撕开抱住他大腿的女孩。大概是有过被人鱼公主强掳的经历,他对小女孩这种生物有点神经过敏。   哪怕对方根本做不了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另外的价钱。”   所以,看看就好,别上手。   昂???   哭的眼睛都快肿了的凯瑟琳迷茫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骚话,竟然是从她那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渣哥嘴里出来的。   钱。   浆糊似的脑袋隐隐抓住了关键信息。   凯瑟琳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的渣哥,熟悉的脸带着微妙不同的气质,去掉恐怖的阴间滤镜以后,仔细看的话,还有种……   奇怪憨直的感觉?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凯瑟琳捋了捋思绪,按照网文一惯的套路。   人格分裂这种增加时髦值的设定,多个人格之间必然反差巨大,比如最常见的,小天使和大魔王的双重人格。   已知,她的真渣哥,血族亲王,该隐偏爱的后代。   龟毛,厌世,阴晴不定,残忍冷酷,成天一副愚蠢的人类没资格和我说话的高傲姿态,不屑与人交流,爱装深沉,日常哲学,只会让人猜猜猜,猜不准就杀掉,分尸喂狗都是常规操作。   连血亲都能痛下杀手,铁血心肠,一言不合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你,飙杀气,小毛病一大堆,但是总体上没有致命弱点的挂逼大反派。   那么,与之相反的第二人格。   那必然是正直善良,悲天悯人,温柔耐心,体贴入微,呃,哪怕表面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内心必然火热的像爆发的火山。人形自走的太阳,小天使,暖男!   天啊噜,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绝色吗?   凯瑟琳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哥哥。   难道,她的运气真的来了吗?   迟到了多年的女主光环,终于降临到她的身上了吗?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陆離莫名感觉背脊一凉,他扭头就走,决定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抬腿,裤子却被死死的拉住了。   他低头。凯瑟琳仰头。   四目相对,绿宝石般的眼睛爆发出热切的光芒。陆離神色木然,挣了挣腿,提不动,伸出一根手指,戳。   “松手。”   “不松。”微凉的手指抵在额头,感觉到男人微弱的力道,换做是渣哥,脾气上头,一脚就把她给踢飞了,虽然血族的身体皮糙肉厚耐造,但是她作为少女的脸面是彻底摔了个粉碎。 第48页   凯瑟琳感动不已,果然,这个渣,呸,她宣布,从今以后,这个哥,就是她亲哥。   既然是亲哥……   “我有钱,都给你!”   挣脱的动作一顿,陆離犹豫了一瞬,“多少。”   看看啊,这就是亲哥啊。   凯瑟琳简直要热泪盈眶,渣哥他视金钱如粪土,金山银山都不带看一眼的,爱财好啊,多时髦的属性啊。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她现在就真的穷的只剩下钱了。   卑微.jpg   年幼的女孩挺起胸膛,精致的下巴微抬,初见时瑟缩的神情一扫而空,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一个斗志昂扬的战士,她食指高举,语气铿锵有力,“一座金山!”   一座金山啊。陆離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波动,闪烁着对金钱的向往。   不,这种实体货币,肯定会因为各种原因,贬值,遭遇不可抗力被毁,天灾人祸齐上阵,很快就会被霍霍完,一点渣都不剩。   陆離表情冷漠,不安分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平静无波,“我只收星币。”也就虚拟货币,还有那么点存续的可能,毕竟有保险。   虽然十有八次银行倒闭,老板跑路,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没有人能欠了他的钱,还能好好地活着。   金山,目标太大。   惦记、动手的人多了,杀都杀不完,最重要的是,人没了,钱又收不回来,等于白干。   不幸遇上天灾,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他黑户。   所以……   不划算。   想通了个中关节,陆離用了点巧劲,挣开了束缚,迈步向前。更别说,这家人连肉排都吃不上,看起来,也不像能付得起一座金山的佣金。   啊,先打听一下当前位置在哪个星系,再找个临时工作,买个终端,想办法回帝国。   要是账号能用,那就简单了,直接买个机票回去,要是又莫名其妙被冻结……   近的话就蹭商船,远的话继续打工买个船票。   星,星币?是啥?凯瑟琳一愣。   没等她想个所以然来,手里的布料从掌心划走,但见男人脚步如风,眨眼便到了门边,握住了门把手,“哥,我亲哥!”凯瑟琳尔康手,“万事好商量啊,金山不行,我还有珍珠,矿山……”   他们还没商量好怎么伪装渣哥,不能暴露啊!   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没说这件事。   凄厉的女声从背后响起,陆離握住了把手。   “金钱美女,锦衣玉食,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搞来啊。”男人动作一顿。有戏!凯瑟琳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冲到门前,一屁股把开了条缝的门给关了回去。   “哥,我亲哥。”肉乎乎的女孩背靠着门板,仰头,有些红肿的眼睛努力睁大,可怜兮兮。“求求你了。”   “你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一定努力办到!”   陆離目光游移,“你想我做什么?”   嗯,他先听听。   当然,在这之前,“我有点饿了。”   凯瑟琳秒懂,饭桌文化,必须的,她打了个响指,“安排!”   管饱!   “哥,你想吃啥?”   陆離嘴唇微动,“肉……”   “肉,肉排就算了吧。”凯瑟琳疯狂摇头,心惊胆战,鬼知道那群自作主张的血仆会做出什么事情,他们是真的能做出人.肉叉烧包这种料理的狠人啊。   陆離幽幽地盯着夸下海口的女孩,直把凯瑟琳盯得头皮发麻。“那,那个,牛排,怎么样?”都是排,也不是,非要,呕,人排吧。   “顺便问一句。”凯瑟琳心里忐忑,“你,不吃人吧。”   只要管饱,他对什么肉没有特殊偏好。   陆離平静点头。至于后面问题,眼里升起大大的疑惑,他为什么要吃人肉?   “吃人,会得病吧。”   就是说啊,“喝人血也会!”凯瑟琳喜出望外,亲哥果然和渣哥不一样。他的食谱里没有人!   太好了,这样一来,这段时间被迫害的人类就少了。   “等等哈,我现在就叫人去。”凯瑟琳一个高兴地跳起来,抓住门把手,陆離却是自动自觉地顺手拉开了门,干饭人,干饭魂,说到干饭,人上人,嗯,他一向积极。   “诶,我来我来,哪能让哥你做这种事情!”   听到开门的动静,正按在门把手上的手极快地缩了回去,身着斗篷的少年单膝下跪。   走廊的亮光顺着敞开的大门,落在殿里,将伫立在门后的男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呃,是血仆小哥啊。”凯瑟琳探头,娇小的身体吊在门把手上,她晃了晃小脚。“那正好,麻烦你吩咐厨房做十份牛排……”说着,她看了一眼拉着门的男人。   陆離默不吭声,盯。   五十份。至少。   呃,阅读十级的凯瑟琳看不懂了,这是够还是不够?算了,按多的报吧,“不,先来个100份,尽快,记住,是牛排哦,牛排。”   (*▽*)   陆離提着小女孩的领子,眉眼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几分,把人给拎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单膝跪地的少年,带着微不可查的热切。   牛排,牛排,牛排……   “啊,啊,是,小姐。”少年含糊地应了一句。“只是……”   明暗之间,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少年低垂着头,极快地说明了来意。“无意打扰,请主人恕罪。刚刚有使徒来访,莱斯特亲王今晚六点,在公馆设宴,邀请主人……”   视线短暂地落在了在半空晃悠的女孩身上,他停顿了一瞬,收回视线,“以及凯瑟琳小姐赴宴。”   被亲哥拎起来,她还有点害怕对方会突然暴起给她来个空中飞人,直到双脚落地,凯瑟琳算是暂且放宽了心。亲哥啊,这就是亲哥!   赴宴,凯瑟琳摸了摸肉肉的下巴。   “莱斯特吗?”又是他。   凯瑟琳下意识地看向亲哥,却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看向她,只定定地盯着血仆小哥,眉头微微上扬,眼角微敛。   凯瑟琳的脑里的神经被刺痛了,渣哥常规四号表情,通常出现在看她笑话的时候,代表心情微妙愉悦。   亲哥当然不可能那么恶趣味。   她又没闹笑话。   飞快地想了一遍彼此的对话,凯瑟琳福灵心至,双眼一转,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裤脚。   “哥,我们去吃自助吧。”   陆離:牛排,牛排,牛……自助?!   第43章 亲王的排面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埋伏吗?”半大的小伙子吞了一口唾沫,亲眼目睹过血仆是如何猎杀猛兽,他对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感觉到害怕。   之前,他们都恨不得躲着那群非人类,为此住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隧道。这次,他们竟然要主动出击。   不,不可能的吧。   “你忘记被杀害的兄弟姐妹们了吗?”再不拼命,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面容黝黑的男人死死地抓着从埋骨之地找到的武器,盯着小路尽头,眼里充斥着恨意。   同行的人眼底皆是一片冰冷。   不可能忘记的,那群恶魔,把他们当成猪狗一样宰杀。就算稍微好点的时候,只是取了点血就把他们放回去了。   但是这份屈辱,这种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强者一时的仁慈,是最可笑的想法。   “没有。”被同伴森冷的目光吓到,少年嚅嗫,抓着枪管的手微紧。   但是他们太强大了。那可是一个亲王。   杀的就是亲王!   心知有些人心里的顾虑,领头的男人拿出了刻有印记的新武器,浮雕般的花纹运转着神秘的力量,“我们有秘密武器。”   说着,阴戾的双眼看向小道的尽头,语气森冷。   “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驷马拉着奢华车厢,呼噜噜地行驶在田野上,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小道上铺满了柔软的皮毛,血仆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往目的地而去,亲王出行的架势,隔的远远就能看见。   领头人做了个手势,“埋伏。”   众人趴在地上。   身上披着的柔软布料,随着环境变换,终成一片土色。二十个人原地消失。   车轮压过地面,随行的少年视线状似无意中掠过黄土,又极快地收了回去,拉了拉黑色兜帽,阴影下,青涩的脸上满是不安。   车内,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虽说血族内部有传送阵,但要,堂堂亲王,和其他血仆一样,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落在别人家里是怎么回事?   “逼格。”凯瑟琳握拳,“排面!”纯金的车轮磕到了石块,颠簸。   “呕。”女孩扭头,苍白着脸吐了个干净,自然什么都没有。   陆離木着脸。   为什么要坐这么落后的交通工具?   他两条腿跑着去都比这快得多。 第49页   陆離看着窗外的景色,掠过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放眼望去,荒无人烟,只远处高耸的尖塔清晰可见。正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嗯,很复古。一时间,陆離竟没能和众星系的哪个星球对上号。   他收回视线。眼睛又一次被刺痛。   纯金打造的车厢,内壁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大片惟妙惟肖的玫瑰和荆棘,簇拥着赤.身.裸.体的男人?还是什么神明?当马车行走在阳光底下,闪的晃眼,浑身上下充斥着金钱的光辉。   座椅处包裹了绸缎,填充了棉花,靠背也是那样柔软,坐下去便像躺在云端似的。宝石和珍珠串成的帘子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这家人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哦,如果可以选择……   他选择悬浮车。或者两条腿。   “看来还得改进一下。”没留意到亲哥微妙的表情,凯瑟琳自顾自地唠叨。   强大的肉.体实力,精妙的魔法道具,让血族忽略了工具的发明创造。   她也就占着这点便宜,忽悠一下人傻钱多的血族们。不过,也就只有少数几个喜欢奢华风的血族买账。   至于渣哥,对方一贯对她的“小发明”嗤之以鼻,即便出门,通常也是用的传送阵,或者干脆骑马,一点不像个亲王。   她倒是想发明点大家伙,像汽车飞机火车,但是条件不允许啊,光是核心的发动机,就把她给搞懵了,更别说其他东西。   动力源这玩意儿,倒不是不能用别的取代。   既然有魔法道具,一定有魔法吧。   有魔法就能创造奇迹!   结果,完全没有。   听年纪最大的长老说,族里用的魔法阵都是和擅长魔法的时空旅行者交易的,除此之外,只有少数没什么用处的道具。   这些玩意儿,血族只会用,不会造,也没兴趣造。   仿佛献祭了好奇心,同理心,脑力,得到了强大的实力,堪称人形武器的血族,特别是贵族,就是一群贪图享乐又不事生产的笨蛋。   那只能寄托于人类那聪明的脑袋瓜子了。   但是,这里人类的发展也很奇怪。明明有现代化的痕迹,过的却像欧洲中世纪。虽然不至于茹毛饮血,但在科技发展上,甚至还没达到工业革命的程度。   难道是人太少了?   力量都用在对外消耗,内部发展缓慢?   据她这些年的观测,目前人类幸存者大概就几百人,男女比例失衡,生育困难。   而且头铁的只想和血族硬刚,完全没想着迂回,不说战术战略那些,至少升级一下装备吧。   纯物理打击完全不痛不痒,再想想化学,生物方面的办法啊。   凯瑟琳有气无力地趴在窗边。   没有神奇生物蝙蝠随行,不怕冷,不爱披毛茸茸斗篷,不惧阳光,十字架,符水,圣水,大蒜,银制品。不干饭的时候,单从外表,都看不出高级血族和人类的区别。   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   即便她知道,按照人类的三观,那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杀人犯,没有同理心的怪物。   但就个人来说,他们,其实,对她还算不错,吧。   他们只是没把人当做特殊物种,而把人和猪牛羊一样归成牲畜,就像大型猛兽袭击人类,它们或许也分不清两脚兽和两脚鸡有什么区别。   就像人类对待牲畜,也从未关心过它们的心情。   或者说,它们,有心情吗?啊,就算有,为了他们的生存,只能委屈一下它们了。   立场调转。   血族,人类主宰多年以后碰到的硬茬,更高等的生物,同样无视了人类的想法,把人类当成了人形自走的能量补充剂。   明明就是两种物种,强行按照人类的想法制定血族的规则,凭什么呢?只因为,是造物主偏爱的人类,从未遭遇失败,所以注定会站在食物链顶端吗?   闯进血族星球的外来物种,无休止地争夺资源发展,把整个世界搞的乌烟瘴气。   对原居民来说,沉眠的时候不知道就算了,醒来发现家里进了贼,这贼还想着灭口独占他们的财产。   实力强的话还的掂量一下,但是,就这?弱了吧唧的还敢那么横,这玩意儿不是欠削吗?   凯瑟琳绝望捂头,啊啊啊,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揣摩多了,她还真就理解了血族的脑回路,这样下去不行啊。她是人啊,是人啊。   人类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也不知道这是有主的星球啊。血族也不商量,啥都不说,直接开打,赶尽杀绝,这谁顶得住啊。   近了。领头趴在山丘上,盯着目标。   被驯服的马匹迈着矫健的前腿,后腿跟着一蹬,却被无形的绳索绊住。   就是现在!眼底精光乍现。   驷马碰撞,跪地,车厢猛地别甩了出去,翻滚。   就在车厢不自然颠簸的那一刻,陆離反应极快地拎着女孩的衣领破窗而出,一声巨响,尘埃弥漫,凯瑟琳愣愣地看着车毁场面,短腿一僵,“不是,我这,又穿越?。”   这古装剧的名场面是咋回事?   灰尘弥漫,全靠两条腿跟着的血仆,极快地围了上来,护在陆離面前。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除了他们,没有其他身影。   尘土飞扬,却没有随时间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陆離肌肉紧绷,拉开了距离。“屏住呼吸。”   这不是灰尘,是烟雾。   凯瑟琳下意识地照做,半晌,才反应过来,呃,不对啊,血族有呼吸吗?   女孩吊在空中,难得认真地想了一下。   烟雾极快地笼罩了这片区域,容貌各异,颜值均在及格线以上的俊男美女们,警惕地巡视四周,完全没有理解到陆離那句话的意思。   直到眼前一片眩晕。   “大人……”   扑通扑通,护在他身前的人接连倒下。   “簌簌。”不自然的摩擦声响起。   陆離往后一跳,手臂用力。天旋地转,久违的空中飞人的酸爽,“哥……”凄厉的女声在空中响起。   “铛。”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银质叉子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水纹般的波动一晃。刀,剑,匕首,斧?冷兵器。还带着奇异的波动。   眼前空无一人。陆離双眼平静无波。   隐身衣。   “一起上。”   穿着伪装防护服的众人齐上阵。   “当当当……”   太快了,被扔在半空,身体飞出了厚重的烟雾,更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况,只见亲哥双脚腾挪,手腕甩着叉子,衣角翻飞,金属碰撞迸发出火花,倒映在那双始终冷淡的眼里。   汗水从额头滑落。   太强了。   近身根本没办法。   “撤!”   领头人果断撤退。陆離双眼微眯。   男人身体前倾,左手屈起成爪,右手背在身后,手臂微抬,寒光一闪,无形的攻击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旋转,背刺的锥刺尖被卡在了叉子中间。   不利于发力的动作,男人做起来却是轻描淡写。   攻击被挡,少年脸色煞白。   左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布料。撤退不及的领队被扯下了防护服,显出了真身,浓烟涌进鼻腔,刺激性的气味让他顿时嗓子哑了。   “走!”   偏头,避过疾驰而来的子弹,左手抓着脱了半截的隐身衣,手臂用力一拽。身体不受控制被拉到魔鬼身侧,男人当机立断,挥刀断袖。   太晚了。   肩膀传来一阵疼痛,“咔擦。”   一手控制着人,陆離弓身屈肘,后击。领队被带着身体前扑,跪倒在地。阴影一闪而过,还没来及近身,腹部剧痛,潜伏在陆離身后试图寻找破绽的男人顿时失去了行动力。   前车之鉴,众人顿时散开。   “别管我了,开枪!”冷汗顺着额头没入眼角,男人脸色煞白,眼底是一片恨意。   陆離神色冷淡,反手一敲,聒噪的男人没了声响。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哑然无声。   陆離环顾四周。在几个地方停顿了一瞬。   被发现了。   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哪怕拿着武器,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压抑的呼吸声响起。   “心跳,太大声了。”陆離略过倒地的一片黑漆漆,平静地说道。   第一时间就跟着血仆倒下的少年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的颤抖。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被无声的杀意折磨,强烈的恐惧支配了大脑,拿着枪的男人冲了上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一起开枪。   “突突突……”半自动的冲.锋.枪倾斜着子弹,威力巨大的子弹嗖嗖嗖地破开空气,一片枪林弹雨间,陆離脚尖一蹬,背身翻滚,单手撑地,侧踢回旋,尘土飞扬,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擦身而过。 第50页   “嘭。”躲避不及的数人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被子弹打了个正着,“噗嗤。”命中要害的人类,发出痛苦的哀嚎。   脚尖踢中了重物,一把冲.锋.枪被踢到了空地上。   “嗖嗖嗖。”比起之前的闲庭若步,稍微认真起来的血族根本看不见身影,绝望在心里弥漫,太强了,完全无法战胜。   陆離避开枪口,逼身上前,握住枪管。枪声一滞。   熟悉的发烫触感。   三,二,一。陆離默念。   “咔擦。”卡壳了。   “去死吧。”握枪的男人极快地拉柄排弹,用力调转枪口,对准目标,扣动扳机。   卡膛以后是……   接触的枪管滚烫膨胀,陆離后跳,男人手里的枪突然炸膛,反应不及的男人被炸了个正着,惨叫一声。   双脚未落,开始便被踢开的枪支突然失控,子弹突突突地射向仍在半空的陆離。   “哥……”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的凯瑟琳发出坐云霄飞车时的尖叫。要死要死要死,她恐高啊啊啊。   男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身旋转,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一连串子弹。子弹像装了跟踪器一样追身而去,光影扭曲,陆離踩着倒在地上的血族身体借力,身影像轻飘飘的叶子游曳,卷发飞扬。   子弹擦过身体,穿透了背后准备瞄准的人类。   “噗嗤。”命中人类的致命弱点。   “嘭。”重物倒地。   团灭。   双脚落地,“嘀。”脚下一震,身体微微下陷。   啧,地.雷。   陆離对此习以为常,感觉到动静的一瞬,便跳了起来,双腿突然被人死死地抱住,拉了下来。   低头,却见血肉模糊的男人拖着重伤的身体,死死的盯着他,眼里充斥着疯狂的恨意,他咧嘴一笑。“下地狱吧,魔鬼!”   陆離双眼微动。   屈膝上顶。   下颌吃痛,咬到了舌头,血涌如注,男人仍死死地抓住了陆離的双脚,双眼通红,“赫赫。”   “嘀。”微小的电子音。   陆離挑眉。   “轰。”一阵炸响,伴随着光和热,泥土坍塌,尘土飞扬,近百米的深坑,就像怪物张开的大嘴,将所有身影埋葬。   强大的气流席卷而来,沙石刺激了双眼,仍在半空的凯瑟琳瞳孔微缩,脸色煞白。   “读档,读档,读档!!!”   第44章 **,**,**!!!   “读档,读档,读档!!!”自由落体的女孩面色狰狞地呐喊出声。   异世界版的萨拉热窝事件啊啊啊。   我没了。   读档次数瞬间清零。   画面定格在尘埃弥漫、带着血色的野外。   蓝天,微风,土丘,以及,呐喊状的女孩。   “滴。”的一声。画面扭曲,时空回溯。   眼前一片黑暗。   昏迷了吗?   感觉不到睁眼的动作,连肢体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难道,瘫痪?   以他的经验判断,不至于,最多轻伤,但失去意识后会发生什么意外,那就说不定了。   陆離叹气,霉运上来的时候,他都怀疑世界意志是想让他死。   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尖锐的童音带着痛苦,仿若哀嚎,毫不意外,如果给她机会,对方一定会哭出来。   “**,**,**!!!”   em,大概是在喊救命吧。   铁石心肠的陆離罕见有点心虚。   他本意是想解决完莫名其妙的刺杀者们,最后干脆利落地伸手,接住女孩,来个完美的姿势结尾。   结果,途中好像,出现了一点差错。   陆離沉默了一瞬。   至今为止,他在城堡里见到的人,肌肉强度都挺高的样子,即便是个孩子。   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吧。   但是,重力加速度,即便土壤被炸.弹炸的松软了点,不管怎么样,掉下来,好像都有点危险。   呃,祝她好运。   凯瑟琳:……你以为这是谁的锅?!   所以,他现在要干什么?   陆離有些迷茫。   念头刚一升起,仿若响应他的问题,漆黑静默的世界像破开了一个洞,模糊的声音响起,逐渐清晰,眼前褪去了黑幕,重新点缀了色彩。   却不是意料中的风声,土丘,血腥气。   鸟声,溪流声,风声,迫不及待地涌入耳际。   午后青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湿润腥气。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三层小洋房突兀地立在那里,颇有童趣的晴天娃娃悬挂在屋檐,微风吹过,白裙似的身体微微荡漾。   “158,北边。245,东边。404,西边。我正门主攻。再次重复一遍,任务内容,所有活物,一个不留。”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陆離愣愣地看着全然被面罩遮挡的三个男人,没有说话。   他这是,中了什么新型致幻剂吗?   没记错的话……   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口,“明白。”   冷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身体正快速移动着,微风吹过密不透风的头罩,穿过滤孔,带来一丝微妙的凉意,少年双眼冷漠地直视前方,两侧风景飞快地略过。   身形纤瘦的少年一个助跑,双脚蹬地,腾空而起,半个身体越过高墙。   “警告,非法入侵。”   无形的防护罩显露出真实的模样,闪烁的红光带着不详的气息,半球形的防护罩荡漾起点点涟漪。   “一级预警!”   近在咫尺的防护罩闪烁着蓝光,电弧噼里啪啦作响。   半透明的防护罩倒映出他漠然的双眼,近了,额角的一缕鬈发被碳化,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再靠近一点,会受伤。   然而,他并不担心。   “嘭。”伴随着前门的惊天巨响。   如同一滴水,坠入湖面,无形的电波瞬间辐射开来。   “滋滋。”气势汹汹的防护罩忽明忽暗,犹带不甘般的爆发出大小不一的电花,彻底消失。   身体探进庭院。   他双手抓墙,双腿折叠,贴近腰腹,手臂肌肉发力,拉扯半身,越过高墙,松手,双脚猛地蹬向墙壁,仿若弹簧一般,整个人疾射出去。   纵身飞跃。   空气中的电花擦过高束的马尾,发出轻响。   “咻咻咻……”冰冷的激光射线从四面八方而来,骤然点亮了少年漆黑的双眼。   扭身空翻。激光擦身而过,点点亮光倒映在眼底,又彻底消失。   抬手,摁住手腕处的发射器。   “嗖。”钢锥钉住了屋檐下挡板,钢丝猛地收缩,拉扯着半空中的身体。   两侧的风景疾驰而去,特质的半指手套反手抓住钢丝,腰腹用力,背身旋转,荡起一道圆弧,“哒哒哒……”枪口迸射出一颗颗子弹。   “砰砰砰……”一声声炸响,黑烟冒起。   隐藏在暗处的射击口彻底报废。   手里的能量枪散发出滚烫的热量,少年甩手。   “砰。”   甩到空中的破枪撞上了兜头而来的电网。   “哒。”后空翻,战靴落地,飞扬的马尾缓缓落下。   抬手,细而坚韧的钢丝缩回发射器中。   电路紊乱的电网球无力地摔在地上,爆发出大小不一的电花,“滋滋……”   冒着黑烟的破枪扎进了庭院的草丛里,浓烟弥漫。   “哒哒哒。”   骤然锋利的双眼看向走廊尽头,少年反手抽出系在腰间的短刀。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粉嫩的公主裙,一头卷发打理的极为柔顺,可爱乖巧的蝴蝶结,小女孩抱着洋娃娃,赤着脚站在走廊的木板上。   短短的脖子吃力地仰着,水润的绿眼睛带着春天般的生机。她歪头,声音软糯,目光懵懂,“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野猪似的防毒面具遮住了年轻人的神情,透过半透明的护目镜,他注视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女孩。迟钝的大脑只回荡着一句话。   任务, 一个不留。   脚下传来轻微的振动,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少年甩臂,手腕翻转。   寒光乍现。   “宝宝,别过去!”女人目瞪欲裂,整个人扑了上去。   “噗嗤。”从不失手的刀第一次杀错了目标。   没有差别。他缓步上前,拔出扎进了女人后心的短刀。   “嘀嗒。”喷溅的血液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宝宝……”女人跪倒在地,胸口的血花染红了洁白的衬衣。“快走。”双手无力地推着懵懂无知的女儿。   “快走。”身体轰然倒地。   “妈妈?”   女孩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绿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血色,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手里的洋娃娃掉在了地上,“妈妈!” 第51页   女孩毫无抵抗意识,只趴在母亲身上,哭喊着,推搡着已然没了气息的亲人,少年漠然挥刀,锋利的刀刃破开空气。   “嗖。”   寒芒堪堪停在脆弱的脖颈前,最后一刻,陆離控制住了身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睁着眼睛茫然落泪的女孩,面无表情,“你,走……”   半晌,他重复了一遍。“你走。”   女孩仰头,愣愣地看着他,晶莹的眼泪顺着两腮滑落,眼底逐渐升起了浓烈的憎恨,突然,光洁的脖颈,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红线,头颅和身体骤然分离。   一片血色。   血雾散去,是熟悉的脸。   尚且青涩的少年形容狼狈,伤痕累累,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呼吸间犹能听到些许杂音。   陆離沉默地看着像破风箱一样喘息着的年轻人,有点忘记自己当初说了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说。   他从不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们贯彻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用无辜者生命铺就而成的通天路,充满鲜血和杀戮,是谎言,是私刑,是屠杀。”   人之所以为人,是能思考,审视自己,做出选择,承担后果。   “我是人。”   像被逼上了绝路,迫切想要在世界留下最后一点东西。158踉跄着站了起来,哪怕听众或许永远无法理解他的行为,甚至觉得可笑。   但是,他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像他追求的自由。握紧了手里的武器,158冲着追击者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不管怎么样,“是我赢了。”   “噗嗤。”   回答158的,是干脆利落的当胸一刀。   第45章 凯瑟琳什么都不知道!   像赶场一样,眨眼又是熟悉的场景。   “你应该知道,擅自行动的后果,404。”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支着下颌,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158那件事就先不说了,他实力比你强,拼尽全力,没办法留手活捉,也是情有可原,但是……”男人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刺杀欧阳瑞是怎么回事?”   剪了个头发,连脑子都剪掉了吗?   “守则第一条,不允许对联盟上将级别的军官动手。”   惹恼了官方,会很麻烦。   陆離表情木然,“我没有,是意外。”   刺杀是不可能刺杀的,但能量枪有自己的想法。   突然莫名其妙地失控,能量束射穿了路过的欧阳上将的悬浮车,登时被警卫队当成了刺客。   好不容易从警卫的追捕中逃了出来,受了点伤。   他这会儿还欠着医院的医药费,学校竟然还不给报销。   首都星的物价真的让人望而却步。   校长却不认为是意外,他冷笑一声,“上个月,拐带帝国皇储。难道,你要说,你被谁逼的不得不躲进女厕,不小心把厕间的小孩给带了回来?这也是意外?”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斩草不除根,差点引火上身。   陆離表情木然,“我没有,是意外。”   事实远比猜测荒谬。   我怎么知道男女厕所标志怎么就调转了?   刚一进门还没解决生理问题,就被人抱大腿喊非礼。   男扮女装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他自己黏上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没被绑去帝国当亲王,全靠他跑得快。   校长强忍着怒火,细数404做的那些蠢事,“上个星期,自由党议员被情杀,你在附近做任务,任务完成,你为什么没有立刻离开?!”看热闹被当成嫌疑犯关进监狱,差点成了凶手的替罪羊,还要他派人去把人捞出来。   简直丢尽了学校的脸面!   陆離表情木然,“我没有,是意外。”   他的车停在那里,当然要去,不然靠两条腿跑回学校吗?   谁知道会碰上情杀案。   全区封锁,他是能飞天还是遁地?   被人怀疑是议员的情夫,就很没道理,他长着一张吃软饭的脸吗?   得到重复不走心的回答,男人彻底没了耐心。   “够了。”校长没了笑容,“我们不需要爱出风头,麻烦缠身,业务能力差的特工。”说着,他甩出了一把能量枪。   “为了大义,自裁吧。”   陆離抬眼,看到的是校长骤然冷漠的脸,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慢慢拿起能量枪,指尖接触到枪管,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   开枪卡膛,抓枪炸膛。   “唉。”他少有的叹气出声,及耳碎发垂落,“真是够了。”   他完全不想回忆一遍打打杀杀的画面。   突然,男人身形一震,胸前骤然炸开一朵血花,脑袋一歪,后颈一折,仰着头,瘫软在椅子上,脸上仍是冷漠审视的表情,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便没了性命。   办公室瞬间变得混乱。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陆離没有动弹。   破门而入的男女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404。”   于是,他被追杀了。   陆離驾驶着穿梭机在宇宙中疾驰。数架小型飞船紧随其后,锁敌系统启动,炮口对准了目标,“嗖嗖嗖……”五颜六色的能量炮在星空中炸开。   中了吗?追击者盯着屏幕。   一片云雾间,灰扑扑的穿梭机腾空而起,干脆利落的甩尾,摆脱了追兵。   啧。   唯有两架以速度为主的战舰加速追了上去。   操作台上,键位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陆離双眼微眯,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视镜收缩,双眼一睁,全方位摄像头调转,眼前的画面放大。   陨石带。   两艘战舰夹逼而上。试图把他截停。   “警告,警告,右翼受损,5%,17%,50%。”   机身一震,侧歪。   “滋。”防护罩摩擦,爆出星光。   战舰自两侧夹逼,压缩着穿梭机的运动空间。   涂层融化,破损的钢筋铁骨,几乎要暴露出外表面的电子回路。   双手爆发出极致的手速,键位连接亮起。   右端的喷射器熄灭,“轰。”左边的喷射器输出最高档位,整个穿梭机骤然翻转。穿梭机右侧的战舰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发疯的穿梭机突然加速,横冲直撞,直把战舰撞进了陨石带里。   防护罩摩擦着陨石,火光闪烁。   “砰。”毫无抵抗力的战舰被压在了陨石坑上,防护罩彻底消失。喷射器发出挣扎的亮光,机身颤动。   “滋。”自底部弹出的光刀狠狠地扎进了战舰的动力源,幽蓝的光芒消失,战舰彻底停滞。   陆離一拉方向杆。穿梭机猛地翻转,弹力带勒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座椅上,天旋地转。   巨大的能量炮擦着舰身而过,击中了失去战斗力的战舰。   “砰。”剧烈的光热炸裂,陨石四溅。   直把试图围援,结果不小心痛击队友的战舰击退了一瞬。   伤痕累累的穿梭机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速度,盘旋而上,眨眼没了身影,唯有漆黑星空中残存的螺旋状白烟,留下了它的传说。   无谓的正义,不过是自我感动。   更何况,不发工资还要倒贴的工作,白给也不想要。   陆離望着眼前浩瀚无边的宇宙,双眼微动。   再见……   眼前突然冒出了个黑点,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扩散。   移动黑洞???   陆離猛地拉住拉杆,调转方向,然而,太晚了,刚还上演极限逃脱的穿梭机,瞬间就被扩大的黑洞吸了进去。   挣扎的喷射器发出绝望的光芒,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眼前一黑。   在?我黑的睡不着。   ……   头晕目眩,胃里翻滚,如果她还有胃这种东西的话。凯瑟琳心里暴躁地比了个中指,什么狗屁系统,就不知道改进一下读档体验吗?   双眼掠过半跪在地上的少年。   仰头,看着眼前站姿笔挺的男人。   冷白的肌肤,带着大理石般的光泽,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耳际,鼻梁高挺,人中微凹,薄唇似血,深邃细长的双眼氤氲的血雾,妖治邪魅。   血族本族没跑了。   再次被亲哥的盛世美颜闪瞎了眼,凯瑟琳勉强移开双眼,脑子一片空白,呃,她要说什么来着。   “那个,哥?”   总之,这次还是老老实实地用传送阵吧。   绝对,绝对不能走那条路。   裤脚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有点熟悉的童音响起,“嗯?”陆離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   半跪在地上的少年默不作声,抓着他裤脚的女孩仰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   陆離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之前,在想什么来着?   “我们去吃自助吧。”见亲哥半天没回应,凯瑟琳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第52页   不会吧,这么短的时间,总不能又蹦出一个新人格,上一次也没这样啊。   凯瑟琳有些警惕。总有刁民想害朕。   嗯?   这对话仿佛似曾相识?陆離缓缓眨眼。   奇怪的感觉萦绕在脑海。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发了一会儿呆,却像……   “像和几十个人打了一场。”   陆離喃喃自语。身心疲惫,仿佛回到了当年做白工的日子。   轻飘飘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凯瑟琳虎躯一震,瞳孔地震。   什,什么人,什么打架,打什么架,人什么架?   凯瑟琳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46章 高贵来源于血脉?   这,这到底什么意思?   一路上,凯瑟琳战战兢兢地打量着亲哥,生怕对方蹦出一句,“什么叫读档?”   然而,直到安全到达目的地,亲哥也没多说什么。   说实在的,凯瑟琳有点方。   要是问出声来还好。   她还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就怕他闷在心里瞎琢磨,还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最后,突然爆出一个大招,让她功亏一篑。   我就静静看你演戏.jpg   剧本尽在我手.jpg   你以为我在1层,其实我在5层。   说不定这次性情大变也是……   我有双重人格,我装的。   眼前仿佛浮现出男人惯常的,看穿一切的眼神。   凯瑟琳冷汗津津,小胖手抓着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不会的,不会的,意外,都是意外,bug嘛,哪个游戏里面没有?   淡定淡定,之前两次读档都没问题啊。   勉强安慰了一下自己,凯瑟琳亦步亦趋地跟着亲哥,见缝插针的试图完成支线任务。   “咚。”   文明仗点地,发出轻响,身份尊贵的血族青年阔步而来,带着上位者的高傲矜贵,眼尾轻扫。   独属于高等级血族的威压扩散开来,刚还高谈阔论的小贵族们顿时噤声,纷纷弯下高傲的背脊。   “亲王殿下。”   所到之处,宛若摩西分海。   一众血族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上位者的容颜。   但见鞋跟落地,静寂无声。   绑带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紧身皮裤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白色内衬,浅灰色马甲,外罩微喇叭袖剑领风衣,自腰部截断,收腰,背部留长拖尾。   经典黑,优雅高贵,带着些许神秘的色彩。   修身剪裁,越发显得亲哥肩宽腿长。   凯瑟琳默默欣赏了一番,嗯,下次可以换成ulster coat,斗篷式风衣,披肩是可拆式的,像福尔摩斯侦探服那样,不过一般是在室外穿的比较多,偏休闲,宴会上穿,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帅就完事了!   日常希望渣哥不要那么快上线T_T   “咚。”不紧不慢的声响,在空旷的舞厅回响,一声声,就像敲在了晶核之上。众血族把头埋得更低了。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迈着小短腿,紧跟在亲王殿下后头。   这气息……   养气本事好的小贵族目不斜视,眉头不带动。   啊,这砖贴的怎么这么整齐,一条缝都看不到。   脾气不好的贵族暗自皱眉,微妙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至于更加年少气盛的贵族,却是满脸不忿,谦卑的背脊不自觉地直了起来。   一个杂种,凭什么让他们低头?   “你不要命啦。”站在他身边的贵族好友低声喝道,反手压住了他的背。   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冷冽目光,刚还有些恼怒的小贵族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淋漓。   是了,那是陆离亲王!   四大亲王之一的陆离亲王,性情难测,难以伺候,听闻稍有不满,甚至会亲自动手,把胆敢冒犯他的血族肢解成块,晒干。   还发明了各种各样的酷刑,什么扒皮抽筋挂墙门,清蒸红烧油炸。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亲王面前直起腰?!   完了完了。   陆離:?   看众人的反应,确实有这人,所以关于哥哥的事情不是杜撰的。   只是……   陆離迟疑地收回了视线,这性格。   温和有礼,绅士体贴,宽宏贤明,颇受贵族欢迎?   这样?受欢迎?   他有点怀疑雇主说的话都是在闭眼瞎吹。   哦,雇主,女孩,凯瑟琳。   据她自己说。   她的哥哥,陆离,因为某种原因不辞而别,把偌大的烂摊子扔给了她,弱小无助的小可怜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看到和她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陆離,于是想雇佣他,暂时扮演她的哥哥……   陆離看着银镜里的脸,仿佛进行了磨皮手术,融合了萤火虫基因,冷白的肌肤自带柔光,俊美精致的不像本人。   他神色麻木,抬手,扯了扯满头卷发,有点痛,是真的,原生头发,还很浓密。估计是用了生长药水。   要不是身高一致,耳后的纹身也还在,他都以为自己是换了个身体。   整成这样,和换个身体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先说我哥的身份吧,血族亲王。亲王你知道吧。”扎进衣柜里翻找着衣服的女孩,传来模糊的声音。   当然知道,女性皇家直系的配偶,一个称呼,非头衔。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陆離神色平静,他该想到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当替身的问题,恐怕是又有人莫名其妙看上了他,把他整容成了现在这样。   你们这些公主是怎么回事?   哥哥是哥哥,配偶是配偶,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每次都是一言不合就绑架,先斩后奏,这次是威逼利诱,坑蒙拐骗了吗?   不是他想太多,实在是他经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陆離怀疑,最后等待他的不是什么自助,而是婚礼现场。   他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陆離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像剥开的水煮蛋。身心疲惫。   难道他以后出门都要带面罩吗?这事儿他也不是没做过,虽然碰上奇葩事的概率好像是降低了,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甚至更加轰动。   到了这个份上……   陆離看向不远处的雕花窗台,透过敞开的彩色玻璃窗户,隐约能看到楼下的花园,种着一大片盛开的玫瑰。   目测才十几米,能跳。   就在他准备跳窗逃跑的时候,余光闪过一点亮光,狙击手?   战斗神经没有发出预警,陆離循光看去。   久久沉默。   玫瑰园中间,立着一个人形雕像,大理石的材质,打磨的光滑,折射出温润的色泽。   身形高大的男人手持星月权杖,赤着脚站在防水台上。   缠绕型的披挂只遮住了关键部位,一端搭在肩上,尾端垂落,另一端从左肩开始,遮住前胸一点,绕过盆骨,缠绕了两圈,穿过□□,随意绕了右腿两圈,尾端坠在脚边。   雕刻细致,分毫毕现,连褶皱纹理,隆起凹陷,肌肉轮廓,乃至腹肌都栩栩如生。   重点是,那张脸,和他现在在银镜中看到的模样惊人相似。   陆離已然麻木。   一座雕像,装饰品,庭院的门面,一般正对着大门。   然而,这雕像却是正对着城堡,这是什么概念?每天打开窗门就能看到,日日夜夜。   他不敢想象雕像背面是什么情况,是模糊处理,削平了一块白板,还是像正面一样,力求真实?   真实……一想到有人上门做客,进门,就看到他的屁.股,陆離快要绷不住自己的冷酷表情。   正常人都不会拿自己的裸体当雕塑吧,还面对着住宅,背对着门口。   排除不可能,剩下就只有……   陆離冷漠脸,果然早早就看上他了吗?   完全没想到眨眼间,自己在亲哥心里就和变态画上了等号,凯瑟琳兴冲冲地捏着雪白的丝绸衬衫,冲到了亲哥面前,仰头,绿宝石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亮光。   “看,经典法式叠袖。”犹带婴儿肥的女孩扑闪着眼睛,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复古奢华,贵族必备。”   “嘿嘿,都是我做的。哥哥穿上一定很好看。”   凯瑟琳双眼发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模特啊。   宽肩窄臀大长腿,加上盛世美颜,绝配!   可恶,什么模特就是身材比脸重要,容貌太盛,容易喧宾夺主。   穿衣和容貌永远是彼此成就的。   好吧,她就是想看大美人穿她设计的衣服,美就完事了!   澄澈的双眼倒映出他冷漠的神情,女孩完全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献宝似的举着对她而言有些大的衬衫,肉乎乎的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容。 第53页   就像为自己终于能在熟悉的领域上大显身手而自豪,女孩细数着简单的剪裁中设计的各种小细节,浑身洋溢着纯然的快乐。   和之前言不由衷的勉强微笑不一样,对方似乎真的为他能穿上她做的衣服感到高兴。   微妙的情绪萦绕在心头,陆離彻底没了表情。   ……小孩子懂什么情情爱爱,她只想要一个真人换装娃娃。   两人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脑电波终于短暂的达成了一致。   她想,她能,她做到了。   他能怎么样,难道还真的顶着这鬼样子跑路?   陆離面无表情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衣服,“先说好,我只收星币。”绝不做白工,这是底线。   手上一轻,亲哥从她手里接过衬衫,没等她高兴,一个陌生的词汇涌入耳朵。   “啊?星币?”凯瑟琳有点懵,这啥?   陆離闻言低头,凯瑟琳傻傻仰头,四目相对,沉默。   漆黑的双眼,带着永恒的夜。   凯瑟琳一个激灵,久违的求生欲上线,“星,星币,啊,我有,我现在就拿来!”   ?你都没问我账号?拿什么,终端吗?   没等他问出口,女孩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小小的身体一头扎进大大的木箱子,只余两条小胖腿在半空中挣扎晃悠。   陆離:……   所以,这到底什么家庭?   说是公主,未免也太……   平易近人了点?   没等陆離想明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眼皮底下,“噔噔噔,星币!”   陆離满脸冷漠地看着眼皮底下的银币,面上刻着简单的五角星,轮廓倒是挺规整的,带着力道不均的刻痕,深一道,浅一道。   人工,雕刻银币,非知名大师制作,质地普通的秘银。   种种加起来——   “简易版五芒星银币。”凯瑟琳踮着脚,双手捧着银币,脸上罕见带着些认真,“听说,能带来幸运和健康。”   虽然他可能不需要,但是……   “祝你幸福如意,无病无痛,长命百岁。”至少,在这一刻,她是这么想的。   ——完全不值……幸运?幸运!   陆離平静地接过小小的银币,塞进口袋,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这单子我接了,继续说说你哥的性格。”   哦,还有两个问题。   强忍住摸脸的冲动,他眼神平静,“我还能恢复原样吗?”美颜真的,很可怕。   以及,他幽幽地看着突然冷汗淋漓的女孩,“能给楼下的雕塑加件衣服吗?我觉得它会冷。”   回忆结束。   我哥他……是,是个温柔善良,正直坦率,有理想,有抱负,匡扶正义,锄强扶弱,身份高贵,却平易近人,温和有礼,绅士体贴,宽宏贤明,颇受贵族欢迎,拥有闪耀灵魂的贤王!没错,就是这样,而且,他是个妹控。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孩铿锵有力的话语,陆離勉强将怀疑放在一边,既然雇主要求,演出那么个形象完全……   完全不行。   笑起来会很傻,让他多说话,还不如让他开机甲。   至于妹控,这个,算了,他试试吧。   余光看到幼小的身影,捏着手帕不住擦汗,肉乎乎的脸似乎永远带着活力,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的身影,努力迈着小短腿,想要跟上他步伐。   陆離侧身回头。   感觉到落在她身上不善的目光,凯瑟琳不自在地摸了摸垂在耳边的卷发,怎么说呢,像周身长满了跳蚤,又痛又痒,还隐隐有些可怕。   厚脸皮如凯瑟琳,也感到了一阵,呃,窘迫?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前方孤冷肆意的背影,稍微有点羡慕,如果她有这身份,说不定就能顺利通关游戏了。   然而,血族的力量来源于血脉,这是怎么也没办法造假的。   哪怕她成天“哥哥”长“哥哥”短,也掩盖不了她是个混血的事实。就算同样拥有该隐的血统,掺杂了人类的因子,在血族里,也是天然低了一等。   就在凯瑟琳胡思乱想之际,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一贯高傲自矜的亲王殿下停了下来,众血族一阵忐忑,生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差点失态的新贵更是惶恐不已。   在众血族的紧张注视之下,容貌俊美的血族侧身,向后递出了一只手。   意识到这代表什么,时刻关注着亲王动态的众血族们一阵骚动。   亲王殿下竟然……   长袖垂落,隐约能看到内衬的叠袖,纤细的手腕若隐若现,修长有力的手指朝上,皮肤冷白,指甲圆润,带着养尊处优的精致。   凯瑟琳怔愣。   是她挑了好久的衣服。焦虑的睡不着的日日夜夜,她就踩着缝纫机做衣服,日积月累,也攒了好几个柜子。   那个,那个,上身效果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看。   落在身上的视线更加可怕了,凯瑟琳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玷污”尊贵的亲王殿下,在场的血族都会想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仿佛完全不会跳动的心狠狠抽了两下。   啊,不管了。   凯瑟琳鼓起勇气,抬爪,然而,眼前人的动作更快,却见黑影一闪,身体腾空,视线突然拔高。回忆起被渣哥支配的恐惧,凯瑟琳双手抱头。   哥,亲哥,别打!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女孩动作,习惯了高效率的陆離干脆直接上手。   抓住藕节似的手臂,一个巧劲,把人抱在了怀里。   屁.股一凉,像是硌到硬石头一样的质感,坐在亲哥壮阔的小臂上,凯瑟琳脸色一僵,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   倒,倒也不必一上来就开大。嘤,我没了。   众血族倒吸了一口凉气,亲王殿下竟然真的,屈尊抱起了这混血种?!   “亲王殿下。”难以忍受这样的屈辱,有血族站了出来。   谁?谁抢了我的台词?   被好友强压着低头的贵族悄悄抬头,却被好友拉着往边上去了。   蠢货。拉人的贵族看了一眼跳出来的小丑,不管亲王是什么想法,既然准予了那混血追随的资格,他们这些普通贵族,能做的只有接受。   哪怕让他们对那混血种低头下跪。   他心里讽刺一笑,血统高于一切?   在这之上,还有一句话。   亲王的存在,就是真理。   艾伦是个新贵族。刚晋升成小贵族没多久,只听说过亲王可怕的谣言,却没经历过上位者的“关怀”,对待众人讳莫如深的亲王,他是恭敬有余,敬畏不足。这才敢和亲王公然叫板。   “您这是要让我们向这卑贱的血脉低头?”   艾伦轻蔑地看了一眼假装柔弱的女孩。   自血液里弥漫的恶臭,远远就能闻到,要不是用了什么办法,迷惑了亲王殿下,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连去喂马的资格都没有。   “敢问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洗清诞生以来的罪孽?!”   凭什么,他们成天努力修行,才勉强晋升成小贵族。一个混血种,装模作样,扒上高级血族的大腿,就能一步登天?   通红的双眼带着不忿。   这傻子!   站在他周围的众血族纷纷后退了一步,生怕被殃及鱼池。却也有些血族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被亲王抱在了怀里的女孩。   是啊,肮脏的混血种,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   感觉到众人落在她身上轻蔑嘲笑的目光,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虽然有点尴尬,但是不得不说,待在亲哥的臂膀上,呃,还挺有安全感。   混血,混血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有什么本事?呵呵,那可就多了。   但是,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略略略。   “咚。”文明仗落地,发出脆响。   亲王偏头,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若深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艾伦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实力不济的贵族狼狈跪地。   艾伦一个踉跄,硬撑着咬牙坚持。   这算什么?   强权压人?   气氛凝滞。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凯瑟琳拍了拍亲哥的肩膀,示意对方把她放下来。   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比较符合人设,肩膀传来一阵动静,陆離短暂地移开了视线,询问般地回望。   落在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一瞬,却见那杂种识相地从亲王殿下的身上下来,如果说,之前艾伦还有把那杂种赶出聚会的想法,现在完全变成了,让那肮脏的杂种离高贵的亲王殿下远点,既然那杂种有自知之明,那他就勉强……   谁家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身边没有个知情识趣的二把手,急领导所急,忧领导所忧,自穿越以来,凯瑟琳一直按这目标奋斗着。   呃,至于之前,之前,那,那不是没机会嘛,现在机会来了。   没带血仆,声势效果差点,但是,有她就够了,对付这种小喽啰,哪能让哥亲自动手,太掉价了。 第54页   女孩单手叉腰,学着渣哥的表情冷冷一笑,“上位者的宽容,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血统论是吧,谁比谁高贵?   “你……”艾伦脸色难看。   帷幔后,突然响起一声大笑。   听着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自觉丢了脸面,还被人嘲笑,艾伦瞪了女孩一眼,又气冲冲地看向帷幔。   帷幔轻晃,不见人影。   “嗖。”   却听破空声响起,红光一闪。   这是什么?心核发出仿若要破碎的嗡鸣,这种感觉,艾伦下意识想跑,然而动不了,身体不住的颤抖,快,就像被阴冷的海水浸泡,下一秒就是永夜。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迎来血族的终结,死亡时。   “铮。”又是一声轻响。   后发先至。   夹杂着暗劲的物什,在他左胸前一拳的位置,撞到了一起,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爆出了火花。   “嘭。”残余的气流直把近在咫尺的艾伦掀翻在地,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愣愣地看着原处。   互相消耗的东西这才显露出真实的模样,众血族倒吸了一口凉气。   “咔嚓。”脆弱的红色玻璃球裂成了几瓣,摔碎在地。   “说得好。”纤长的手指搭在帷幔上,修长纤瘦的身影从阴暗处缓缓走了出来,本该顺势成为全场的焦点。   然而,众血族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咕噜噜。”完好无损的袖扣掉在了地上。   鸦雀无声。   是琥珀石。   第47章 在?你为什么要吃屎?!   被忽视的血族毫不在意地倚着柱子,唇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衣衫大敞,上挑的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他看着眼前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吹了个口哨,“噢,好久不见,我的朋友。”说着,他看着伶牙俐齿的女孩一眼,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   被眼风扫到的众血族低垂着头,再次躬身,“莱斯特殿下。”   莱斯特扯了扯累赘的花式领结,苍白的胸膛若隐若现,他径直向陆離走去,直到最后一臂的距离。   “看起来,你最近确实变得仁慈了不少。”   容貌俊美的亲王抬眼,看向擅自出手的血族,话语一顿。“在我做决定前,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目标。”   “是吗?我最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一左,一右,实力强悍的两位亲王隔空对视,暗潮汹涌。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族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艾伦看着眼前的画面,有些恍惚。   玻璃球,琥珀石,那么脆弱的东西,竟然,只是碰撞的余波,就震的他心核几要破裂,身体在颤抖,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直面亲王级别的力量,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亲王来说,他,不,所有血族,和他鄙视的杂种没有区别。   他们,都是蝼蚁。   目送着两个亲王离开,宴会才慢慢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喝酒,聊天,高谈阔论,只是,有意无意的,几乎所有血族都远离了某个愣头青,虽然捡下一条命来,但谁也不想和这倒霉蛋沾上关系。   同时得罪了两个亲王,就算没被剥夺贵族头衔,以后恐怕也很难在贵族圈里立足了。   艾伦低垂着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厅,即将踏入黑暗的走廊之前,他回望着热闹的大厅。   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夺目,男男女女身着礼服,觥筹交错,嘴角带着社交礼仪,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恍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连努力的目标都虚假的可怕。   血统决定了最终的高度。   天赋是平庸者的特权。他辛苦从平民跻身小贵族,即便侥幸能成为大贵族,在亲王眼里,还不是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贵族,他们鄙视平民,蔑视杂种,连血仆都不见得待见,身份的拔高能带给他们极致的快感。   巴结高等级的血族,和同级血族保持虚假的友谊,苦苦维持着贵族荣誉,想要捉住的那点虚无缥缈的快意,站在更多血族之上,让低位者臣服。   日复一日。   但是,这些,在亲王眼里,还比不上一个只会讨好主人的玩意儿。   他们为什么而活?   为了不被支配,以及,获得支配他人的权力。   但这种权力,是随时可能失去的。   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他们的生命掌握在高级血族手里,他们没有反抗的权利,他们的思想逐渐同化,最后就只记得一条条的法则。   亲王肆意妄为,但是,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限制到他们。   艾伦罕见的感觉到了恐惧。   “哥,你,你就这样把人放走了?”凯瑟琳忍了忍,没忍住,问出声来。   事情是按照她的预想进行,但真的那么顺利就达成了,她还有点不敢置信。   虽然亲哥比渣哥好说话,但真惹到他了,肯定也落不着好,她完全没想到亲哥会放过那个年少轻狂的血族。   “啊,你想要他的命?”想到女孩才是被针对的对象,亲人被欺负了,亲哥不帮一下好像说不过去,陆離斜睨了女孩一眼,思考了片刻,推荐了几个雇佣兵的常规套餐,“断手断脚,掏心摘肾,你想怎么处理?”   他也就身手还可以,至于什么言语交锋,让人痛不欲生的报复,陆離是完全苦手,真让他动手,他能做到的唯有□□的打击。   至于身体的疼痛能不能引发别的什么情绪——诸如恐惧,害怕,达到折磨人的目的,还是愤怒,怨恨,可能为以后埋下隐患——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现在还来得及。”他可以打八折。   凯瑟琳疯狂摇头,满脸惊恐,“不至于,真不至于!”   “哥,我胡说的,千万别杀人啊!”   虽然这样某种程度上是爱护的表现,但是这做法太阴间了,她承受不住啊。   陆離表情冷淡,“那是另外的价钱,款到发货。”   这,这么现实的吗?   凯瑟琳目瞪口呆,微弱的感动瞬间消失,再次都被新人格的自设更新世界观。   要不是系统扫描亲哥是原装货,她真怀疑性情大变,还自带设定的亲哥,是哪个世界来的穿越者。   “唉。”不想了。凯瑟琳摇头。   就像所有吵架没发挥好的人一样,总感觉没有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心里不爽,啊啊啊,待在这里几年,脑子都快生锈了,当时她就应该激情开骂,管他什么血族的逻辑,自己爽了就完了。   但是……   要是对方没听懂,气的又是自己。   唉,她开始想念原世界的沙雕网友,甚至连峡谷里的祖安喷子都有点可爱了。   不管怎么样……   娇小的女孩望着男人的背影,将微弱的愧疚埋在心里。   她要回家。   看在自助的份上,陆離勉强忍受了周遭嘈杂的环境,上了二楼,所谓的高级血族专场,比起一楼的觥筹交错,显得更加放浪形骸,像限制级酒吧。   虽然没什么未成年不得入内的标识,暂且算是临时的监护人,不出任务的时候,陆離还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保护幼崽,人人有责,他稍微侧身,挡住了凯瑟琳望向舞池的好奇目光。   他端起精巧的碟子,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果冻,奇怪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眉。   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他默默地看向桌上的餐点,终于发现了微妙的不对劲。   都是红色系?   联系到自始自终萦绕的血腥气。   “这些,用什么做的?”   “呃。”凯瑟琳有些心虚地挪了挪脚步,“你知道的,血族,主食是血,这个,大概是各种动物血做的点心,吧。”   幸好血族对什么处子血,姨妈血,胎血不感兴趣,不然真让亲哥吃到了,再好的脾气也要爆炸。   至于这什么血食,还是她来了以后改进的,之前血族聚会,各个血族都直接一杯血,在聚会上熬一天。   陆離默默看着被挖了一口,晶莹透明的果冻,勉强拿起叉子,三两口吃完。   男人的表情稍微有点苦大仇深,罕见露出了点真实的情绪,凯瑟琳表情微妙,“哥,不想吃就别吃了,别勉强。”   这设定真的就完全相反啊。   渣哥是个食不厌精,挑剔厌食的家伙,像这种普通的血食,他是完全看不上眼。   呃,亲哥,感觉,挺好养活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   凯瑟琳有了个大胆的推想。   渣哥讨厌人类,亲哥会不会,喜欢人类?   如果是真的,说不定,她的计划……   “浪费食物的人会折寿。”陆離平静地回了一句。   既然要努力活着,就不要擅自增加难度了。   但是,真的很难吃。 第55页   待在这里的乐趣瞬间少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全靠他的职业操守在坚持。   呃,说实在的,凯瑟琳还真就挺久没听过这种朴素的话语了,在这里久了,她自己也染上了点血族的习性,除了不吃人的底线,霍霍动物们已经很熟练了。   虽然遭受着冷暴力,以及渣哥的时不时的暴击,但好歹没经历过物资匮乏,食不果腹的日子,她,偶尔,也有点浪费。   凯瑟琳反思了一下自己。   还不是血族的食谱太单调了,又难吃,做法还原始。   她之前打着给渣哥改善伙食的名头,试着做毛血旺,放了两把辣椒,呛得她涕泗纵横,给她打下手的血仆满脸震惊,只差没质问“城主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下毒”。   为证清白,她吃掉了香喷喷的毛血旺,然后拉了一天的肚子。她不信邪地开始神农吃百草,结果……拉倒虚脱。   真的,她当时整个人都瘪了。   按理说,血族是没有排泄系统的!   但是那么荒诞的事情就那样无情的发生了T_T   要不是渣哥看在她提供了乐子的份上,给她了她一滴大补血,她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乱吃东西失血过多死掉的血族。   想到这个,凯瑟琳一脸郁卒。知道这里的背景是西幻,风土人情接近中世纪,但黑暗料理要不要那么真实?   仰望星空派会哭的。   “那是肉食。”勉强收拾好悲伤的心情,凯瑟琳有气无力地指着长桌的另一头。烤肉算是这里唯一做的不错的,虽然少了点孜然,香辛料,味道没那么香,胜在食材还可以,吃着也还不错。   陆離表情冷静地拖着女孩走了过去。   “等,等等,哥,哥。”   完全不理解亲哥为啥总带着她,两条小短腿挥动的频率完全跟不上,走着走着,她几乎是被哥半拖着到了桌前。   凯瑟琳:T_T   刚上的烤肉还散发着热气,没有浓烈的香辛料,肉片偏厚,仿佛只是单纯的把肉烤熟了,陆離拿着餐盘装了一碟,不抱希望地插了一口,能吃……   与合成肉完全不同的质感。   高温锁紧了肉汁,咬上一口,肉香醇厚,鲜美的油脂在舌尖炸开,香气四溢,高品质的鹿肉,滑嫩微弹,有嚼劲。   陆離:(σ≧▽≦)σ。   他看着满一桌子无人青睐的烤肉,眼底仿佛折射出了金钱的光亮。   纯天然的兽肉,巴掌大的鹿肉,市价十万一块!   这里,有那么多!   “无限量吗?”   男人突然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啊?”凯瑟琳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干笑一声,“随,随便吃。”她颇为豪爽地挺胸,挥手。   这会儿繁殖季,反正那群血族满脑子只有doi,这肉放着也是浪费,说不定还会……凯瑟琳脸色微妙,一阵恶寒,还会变成道具什么的。趁现在没被祸害,还是干净的,赶紧吃。   “浪费可耻,哥,你多吃点。”   咔吧咔吧,这个,鹿肉,啊,竟然还有牛肉,听说牛是古时候的劳动力,一般人吃不上,现在更是成了珍稀物种,不能吃,这个地方竟然没有限捕令吗?   他的快乐又回来了。   刚盛上的烤肉被洗劫一空,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陆離放下盘子,“如果有果汁就好了。”   果,果汁,凯瑟琳目瞪口呆,换个人格,味蕾也变异了吗?   终于要偏向人类了吗?!   果汁?!路过的血族猛地偏头。   敏锐的感觉到了身边的视线,陆離回望,却见一个男人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嗯?陆離满头问号?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   成年人喝果汁,很奇怪?   凯瑟琳默默扶起下巴,看着路人震惊的眼神,饱经挫折的她秒懂。   按照她世界的比喻。   就像猫咪遇到铲屎官吃榴莲,吓得炸毛。   翻译过来就是……   在?你为什么要吃屎?!   第48章 不要男妈妈   路过的血族一言难尽地走了。   进了二层,屏蔽了感知,血族完全没有认出眼前奇怪的血族,就是传说中恶名昭彰的陆离亲王。   昏沉的脑子里隐约飘过一丝念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血族喜欢吃草,哦,果子,那玩意儿不跟排泄物一样难吃,呸,他才没有吃过。   常年颓废的大宝贝支楞起来,高级血族很快就忘记了这点小插曲,投身到舞池中,男男女女相互碰撞,相贴,你来我往,暧昧的气息翻涌。   整个空间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哥,我对不住你。”凯瑟琳扒着亲哥的腿泪流满面,破坏了亲哥的形象,都是她的错,亲哥还是个宝宝吧,他什么都不懂,“血族不吃草本植物。”   味道特别浓烈。   吃了会口臭,还窜稀。   整个人都充斥着腐烂的味道,亲身体验,惨痛教训。   “哥,你千万别轻易尝试。”   要是换个叛逆的人,听到这句式,说不定就真的去尝试了。   但陆離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   看在女孩这么真情实意的份上,陆離勉强点头。   纤维素过敏吗?   他倒是有听说过模拟基因的黑科技,据说能够短时间改变人体基因,达到完美伪装的效果,不过会随着人体代谢失效,持续大概四十八小时。   整容还不够,内里也做了改变吗?   陆離心里有些复杂,看起来是密谋已久。   让他顶替另一个人,当皇家入门女婿,总不是让他现身聚会那么简单吧。或许,是要用这身份做什么?   可是,没有实权的他能做什么?   呃,生崽养娃?   浓烈的香气在室内蔓延,模糊了血族间的感应,高级血族可以尽情在这里放纵,在短暂的繁殖期,释放自己的欲望,繁衍后代。   刚还克制地触碰亲吻,在越发浓郁的香气之下,一双双泛红的眼睛染上了情.欲,“撕拉。”衣服破碎的声音,男女放浪不羁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发出很有节奏的掌声。   陆離第一时间捂住了未成年的眼睛,随之而来,是波涛汹涌的热意,他表情一言难尽,回想起对方提的建议,以及迫不及待拉着他上二楼的举动,又开始怀疑这是圈套。   在“女孩把他骗来这里,一定有阴谋”,以及“对方就是馋他身子,为得到他不择手段”的猜测间反复跳动。   半晌,他幽幽地看了女孩一眼。   “你该不会是想……”   真的,霸王硬上弓?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野的吗?   奇迹般的get到了亲哥的未尽之言,“不不不,冤枉啊,哥。”凯瑟琳疯狂摇头,“我没有那能力啊,你要相信我啊,哥。”只差没指天发誓,她对亲哥没有那种感情!   真的!   把人带到僻静的角落里,吃饱喝足的陆離脑子稍微回来了一点,“你为什么要提议来参加聚会?”要是真害怕她哥失踪,压不住场子,有外人打坏主意。   那不是更应该瞒着这消息吗?   让他尽量少点出现在人前?   凯瑟琳深沉脸,心里呼叫狗系统,‘你.个.逼搞完了没有?扫描要扫那么久?!’   系统仍然没有回应,像死了一样寂静。   顶着亲哥越来越古怪的目光,她只好……   “为了世界和平。”   凯瑟琳故作忧郁地叹气,拨开陆離遮着她的手,双手托腮,一脸愁苦,小声道。“听说莱斯特亲王研究出了增强血族受孕能力的药剂。”   “但我觉得,优生优育,少生少育才是硬道理。”   这群无聊没事干的血族竟然开始研究怎么超生了。   这样不行啊。   本来血族人数少,人类那边还能勉强应对。   等到血族多了,人口增长,资源有限,血族又不擅长养殖,等到资源匮乏,肯定爆发战争,人类说不定还撑不到最后资源匮乏的时候,就被快速扩张的血族给灭了。   然后血族又把自己给灭了。   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彻底失败?!   她来这就是为了近距离探听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再想想要怎么帮人类挽回一点优势,总之,以人类现在的实力,还是先苟着比较安全。   然而,好不容易有了和莱斯特套近乎的机会,她亲哥还拒绝了。   想起莱特斯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凯瑟琳心里苦,论心眼,她跟亲哥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家伙,估计也就渣哥能够以渣制渣,甚至更胜一筹。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下这游戏背景。   《公主的考验》,女性向策划。   以近似欧洲中世纪为背景,宗教与科技交织,战火与爱情横行,自由度高,人物美型,npc智能,建模逼真,号称史诗级乙女向游戏。   你,是法兰克帝国的当权者——卡佩皇室流落在外的公主。此时,皇室,乃至整个国家,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荡。 第56页   人格觉醒的平民们,在天外人的帮助下,决心推倒皇室贵族的统治。   平民中的领导者,带着平民们,只用了三天,就打败了前来讨伐他们的骑士铁骑,他们势如破竹,破开了沿途的城门,他们冲进城主府,把贵族的头颅砍下,挂在城门。   鲜血,硝烟,死亡。   战火席卷了这本就残破不堪的帝国,噩耗频频传来,年迈的国王惊惧之下,轰然倒地,昏迷不醒。惊慌失措的皇后派人请来了教皇,为国王治疗。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教皇拒绝了皇后的请求,派人回了句话,‘卡佩将再次带来奇迹,带领法兰克走向辉煌。’   年迈的国王没有孩子,众人蠢蠢欲动。   教皇的话,更是助长了某些人的野性。寥寥几句,激起了卡佩皇室间的斗争,他们手足相残,互相伤害,争得你死我活,只为角逐最后的荣光。   然而,遥远皇都的勾心斗角,都和住在偏僻村落的你毫无关系。   这只是个极其普通的早晨,当你睁开双眼,你发现,一切都变了。   平静枯燥的生活,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温柔体贴的邻家哥哥。   潇洒随风的精灵王子。   悲天悯人的神父。   放浪不羁的摄政王。   诡谲多变的触.手怪物。   疯狂阴戾的深渊魔种……   这些,都没有。   最多就一个……   孤傲冷漠的血族亲王。这么一比起来,她渣哥的时髦值瞬间被比下来了。   唉。凯瑟琳重重地叹气。   不知道是因为游戏在内测,还是因为她穿越的时间点距离正片开始太远,这会儿人类还没建立起国家,其他物种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儿地,目前,整个世界笼罩在血族的统治中。   虽然她觉得就这么小个地方搞什么统治,跟过家家似的,但这并不妨碍血族单拎出来一个,都能吊打她,乃至人类最强者。   偏偏,她抽中的主线任务是……   勉强理解了一下女孩的意思,陆離更加不解,“这不是好事?”联盟已经连续五十年人口负增长了,男女比例失调,母体受孕困难,婴儿免疫力低弱,种种原因,导致新生儿存活下来的几率越来越低。   后来科学家通过基因调整,体外受*,人造子.宫之类的技术,把出生率拔高了点,然而,新生儿的存活率依然在危险线上。   这几年来,联盟和帝国的摩擦越发频繁,边境线有小规模的摩擦,还有外来物种、虫族时不时骚扰,对军事储备很迫切,最明显的就是,最近军校的福利待遇都上了几个档次。   每次倒霉催的丢了全副身家,他都很想办个假证去上学,蹭点补贴,包吃包住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陆離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总而言之,现在联盟缺人,特别是自然人,研究出可靠的药物,大概算是大功一件。对于那些想要孩子的人来说,也是算有个希望。   久违的脖子一凉,凯瑟琳瞬间清醒。   这不对劲。   卧槽,卧槽,卧槽!   我踏马怎么说出来了?!   系统,系统,夭寿了,快给我检查一下!   不过,联盟管不管得到这里还另说,万一这是在帝国内?像这种什么亲王的说法,更像是帝国那边的传统。   陆離看着杞人忧天的女孩,勉强安慰一句,“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操心吧。”总不可能让未成年怀孕。   等等,陆離发现了盲点。   不能让未成年怀孕。   他,亲王,上门女婿,那怀孕的人不就变成了……   陆離低头,摸了摸自己退化成马甲线的肚子,神色木然。   ……男妈妈,吗?   第49章 ……向星币低头   好像……   也不是不行,跳动的数字在他脑海里翻滚。   误工费,医疗费,复健费,后续保养费,营养费……   数字不断滚动攀升,到达了一个极可怕的数值。   当杀手真的很卷,和别的同行打价格战,就算他是业界no.1,都可能抢不到单。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陆離表情慎重。   接了这单,就意味着半年内不能再接别的单。   至于要挺着个肚子的问题,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之前他做过代产的任务,就是替商业联姻的夫妇背个“孕袋”,也就是人造子.宫。   虽然技术发展到能体外培养,不需要再植入母体,但孕后期,胚胎也是需要基因提供者的细心呵护,俗称“孵蛋”,不然……   按照感性的说法,孩子能感觉到父母对ta们的感情,如果他们对ta不理不问,ta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会自己离开。   俗称流产。   鉴于联盟给出的生育补贴够高,受精成功的家庭,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但,雇佣他的夫妻单纯就想要个继承人,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去呵护一坨肉,也不相信专家说的屁话。   嗯,于是花了大价钱,请他一个杀手孵蛋。   陆離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向星币低头。   为此,他还磕了药,虽然达不到完全改变基因的效果,但是,据说能模拟基因提供者的气息。   孕后期的孕袋,人造子宫,里边包括什么胎盘,人造羊水,胚胎……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四十斤,按照要求,基因提供者需要全天候挺着孕袋,为期三个月。   固定在胯骨上方,腰腹中间,据说婴儿趴在肚子上最有安全感。   结果,他还没背上他的负重,发育平稳的胚胎像是感受到了父母对ta的态度,伤心欲绝,就真的绝了。   任务失败。   他的排名彻底掉出百名以外。   现在已经千名了。哪怕他及时完成了任务,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雇主打差评。   陆離心里叹气。   再这样入不敷出,他也是时候考虑一下退出佣兵界了。   就在陆離思考人生的时候,凯瑟琳的脑子也不平静。   ‘我回来了。’有点丧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我*#@,快,给我扫描一下,我好像被阴了。’逐渐暴躁的凯瑟琳瞪着红眼睛。   还有,看着亲哥越发慎重的表情,凯瑟琳心里发苦,肯定是她刚刚那番话暴露了什么,都怪这不靠谱的系统,体内一股火气在横冲直撞,凯瑟琳脸色涨红,在心里疯狂骂街,无能迁怒。   ‘你踏马数据拉火车吗?要那么久!’   ‘滴,扫描中,没有异常。’系统很是敷衍地应了一句,‘雌性激素飙升,肾上腺激素飙升,亲,你难道不觉得有点热吗?’   顺便,很是随意地给自己解释了一句,‘不是拉火车,是拉星球,cpu都要冒烟了。’还差点被发现。   ‘系统我也是很辛苦的。’摊上这么个不思进取的宿主。一统天下多好,穿越不造反,菊花套电钻,每次看到宿主的左右逢源,犹犹豫豫的骚操作,它都恨不得直接顶上。   可惜……   血族哪里来的激素!   凯瑟琳下意识地反驳。   混沌的大脑转过弯来,瞬间清醒,“我艹他嘛的莱特斯,竟然下春*?!!”   他想干什么?!   凯瑟琳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脏话浓度超标了哦。’系统凉凉地提醒道,‘这边建议你再修一个皇家话术,不要两千,不要一千,九九八,只要九九八,金手指带回家。’   ‘我干你大……’   尖锐的女声响起,陆離侧目,但见女孩眼压飙升,双眼通红,苍白的肌肤上涌上了红霞,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能够感受到冒着的热气。   室内的香气越发浓郁,迷醉的呻.吟逐渐变成了暴力的互殴,男男女女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互相撕咬。   “嘭。”突然,一个黑影飞过,压垮了餐桌,木屑横飞,顶着肉片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低吼一声,瞪着红眼再次冲进了人堆里。   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厚重的血腥气刺激了血族们的野性,纷纷向最近的目标进攻。肉.体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甩着胸.脯的女人纵身飞踢,结实的小腿肌肉紧绷,一脚踩上男人的脸。   “嗷嗷嗷。”   直把菜的不行的男人打得嗷嗷叫。   正是刚刚路过的男人。短暂得胜的女人又被另一个趁机偷袭的男人扑倒,左右开弓,还没两拳,又被另一个男人一拳打飞。   烟雾弥漫,一团混战。   被人遗忘的两人窝在角落,愣愣地看着化身斗兽场的大厅,噢,准确的说,现在还清醒着的估计只有他了。   陆離一把捞起不对劲的女孩,拽起风衣的一角,裹住对方的脸,臂弯夹住软绵绵的身体,右手隔着布料压实脑袋,左手不忘提起因干饭放在一边的文明仗。   无形的烟雾变得厚重,伴随着嘶吼声,浓烈的像历史书上记载的丧尸围城。 第57页   陆離看了一眼通风口,焊死的栏杆,顺着缝隙,不断飘出浓烟。他收回视线,快步向门口走去,抓住把手。   浓郁的血腥气激发了血族因子,平整的牙齿冒出了两个尖。   近在咫尺的香甜气息诱惑着她。长相甜美的女孩睁着空洞的双眼,面容逐渐狰狞,好香。强烈的饥饿感支配了大脑。   颠簸间,布料摩擦着身体,带来些许热量。   好香。   她抬头。微光顺着间隙落下,朦胧间,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好香。   口腔分泌出粘液。她盯着晃眼的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贪婪地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尖锐的犬牙冷光乍现,她抓着男人的臂弯,身体紧绷,圆润的眼睛眯成丝线。   “咔擦。”意料之中的,被锁住了。   陆離叹气。   他真的不想被卷入什么阴谋。   也承担不起他人的重量。   失去理智的女孩忍不住诱惑,用力一蹬,猛地向猎物扑了上去,速度之快,简直突破了极限,几成残影。   陆離双眼微凝,左脚撑地,右腿发力,旋身。   “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回旋踢。   两力相撞,冒尖的犬牙惨遭重击。   “咔。”伴随着一声轻响。   厚重的大门轰然倒下,尘埃弥漫。   陆離收腿。   嗯?   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第50章 空虚寂寞的富豪   “嘀嗒。”冰凉的水珠顺着缝隙,落在眼皮上,凯瑟琳打了个寒颤,嘶,脸好痛,身上是又酸又痛,她动了动,却听见锁链碰撞的声音。   ……这是,触发到什么崩坏剧情了?   空旷的地下室,祭坛模样的一处高台,她被五花大绑,呈大字型,被吊在半空,手腕粗的锁链被固定在内壁上,完全挣脱不开。   那一瞬间,凯瑟琳有了不好的联想。   我特么,连哥的小手都没牵过啊。   嘶,该不会那变态莱特斯……   ‘系统,别装死,快点给我滚出来!’   后院,白亭,粉色的纱幔影影憧憧。   “终于有机会和阁下坐下来喝杯茶了,一直被拒绝,我也是很伤心啊。”   纤长苍白的手指提着茶壶,“呼噜噜。”冒着热气的红茶倾泻而下。   微波荡漾。   瓷白的高脚茶杯,点缀着精致的藤蔓浮雕,惟妙惟肖的玫瑰花点缀其上,波浪纹的杯沿镶嵌了一层金边,杯碟是素雅的白,边缘放置着一把小巧的金色花形杯勺。   “哒。”   配套的梨形茶壶轻轻落在桌面。   “哦,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回应他的,是平静无波的黑眸。   衣衫大敞的血族背靠着椅背,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身量纤瘦的男人被锁链绑在椅背上,穿戴齐整的外套,因激烈的战斗变得破碎,漂亮的嘴唇被口.枷封住,哪怕那是钢制的雕花口.枷,也难掩折辱的意味。   半托形的刑具遮住了下颌,也无论他的美丽,束起的卷发披散下来,徒增几分脆弱的美感。   就像花园里的花。   更加露骨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一照面就微妙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陆離收回盯着甜点的目光。   心里叹气,果然,这单接的,很亏。   莱斯特看着眼前的人,漫不经心地捏起桌上装饰用的玫瑰,深嗅,心旷神怡。   他舔了舔嘴角。   冷傲孤高的陆离亲王,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叛徒。   “哎呀,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竟然忘记给你松绑了。”   中指和大拇指相触,“哒。”一声轻响。   雕花钢制口.枷消失,捆绑着身体的锁链,像蛇一样蠕动,落地,“哐当。”   身上还残留着勒痕,属于金属的冰凉划过手臂,奇怪的星球,陆離揉了揉手臂,端起有些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润润喉。   被绑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三层甜点塔盘上,放置着精巧的糕点。   有好几种是只存在于古书里的甜点,水果塔,萨赫蛋糕,马卡龙小圆饼,布朗尼,华夫饼,甜甜圈……   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糕点。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但是,想到这家子对血的迷恋,担心重蹈覆辙,陆離看向硬绑着他喝下午茶的主家。有钱人家的想法,是真的很难懂,回忆起从前在网上看到过的简讯。   #超级富豪空虚寂寞,日撒五百万星币,只为他!#   #穷人感受不到的快乐,百万巨星现身豪宅!#   #星球太空旷,富豪斥重金打造仿真人城市。#   联想到对方不辞辛苦举办那么个宴会,还允许各种各样的人在他家里……呃,寻欢作乐,不是为了拓展业务,那就只能是,害怕孤独,空虚寂寞了。   这么一想,星际也有类似的服务。   知心哥哥,知心姐姐,出租男友,出租女友,陪玩,陪聊,陪吃饭。缺父爱母爱的,还有虚拟父母,缺个兄弟姐妹的,也有契约兄弟。   有手艺的还能拓展业务,代打,跑腿,占位……   这么说,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啊。   可不比被雇主耍的团团转来的痛快?   陆離若有所思。   余光看到被主客放置的糕点,突然想起了逐渐偏移的主题。哦,他一开始好像就想问问……   被盯着的正主却是双肘靠在椅背,大马金刀地坐着,姿态越发狂放,莱斯特双眼微眯,只等着盛怒的陆離向他发作。   沉默许久的血族看向他,来了吗?莱斯特身体前倾,眼底带着恶意,这会儿,你该知道被背叛的愤怒了吧,你知不知道,我知道这真相的时候有多痛恨,你为什么……   血族青年薄唇轻启,声音冷冽,“那些糕点,是用什么做的。”   ……为什么要包庇那个罪犯?!   酝酿着风暴的愤怒表情骤然停滞,糕,什么点,什么糕点?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看到对方突然凝滞的神情,陆離有些困惑。   四目相对。   呃,也对,有钱人家的老爷,一般不会插手厨房的事情吧。   都是吃的东西,总不能比食尸虫更难吃。   陆離看着装点精致的糕点,环顾四周,没找到碟子和食物夹,他只能,不那么体面地用杯勺,插了个甜甜圈。   咬。   嚼嚼嚼。纯粹谷物的麦香,带着淡淡的甜,洒在面上的糖霜丰富了口感,入口绵软,轻盈蓬松,不显干涩,带着点湿润。   好吃。   等等,意识到陆離说的糕点是什么,莱斯特猛地站了起来,震惊不已,一时间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一口吃掉……   “吐出来。”莱斯特跨步上前,捏住陆離的手腕,却被避开了,内心的情绪不断翻滚,你竟然,你竟然……他气急,一把捏住血族青年的下颌。   没感觉到杀意,陆離捏着插着甜甜圈的杯勺,一脸茫然地抬头。下颌传来强硬的力道,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吐出来?浪费粮食,不好吧。   嚼嚼嚼,思考着,嘴里的残渣吞了下去。   ?!!   莱斯特瞪红了眼,“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该死的罪犯吗?”他失望地看着曾经的老朋友,“甚至,为了赎罪,愿意替她去死?!”   怨愤交加,莱斯特怒骂出声。   “你个懦夫!”   昂?   “啊,好像,忘记告诉亲哥了。”吊着锁链荡秋千的凯瑟琳低头,“唉,面粉做的糕点都是装饰品。”血族还觉得它们有毒。   所以,有毒的装饰品为什么要摆上桌?   一言不合请你去死吗?   第51章 跨屏交流好费劲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陆離并不想做白工。   但是原则问题还是要分清的,陆離面无表情,扭头,一个巧劲,挣脱了某人的束缚。   本人非卖品。   本想再吃一口,然而,在对方紧迫盯人的目光之下,他终究还是默默放下吃了一口的甜甜圈。   稍微动了一下脑子,“你说的罪犯是谁?”   后知后觉记起了和他失散的女孩。   难道是……   “凯瑟琳?”   赎罪,赎什么罪?踢坏门的赔偿?   可是动脚的其实是他,想想也知道,凯瑟琳那点身形,完全不可能卸掉门。   至于打伤了对方的保镖,他那纯属正当防卫。   失手被抓,也只是因为被特殊的能力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稍微知道了对方的能力,真打起来,他也不虚。   不过,吃个甜甜圈当惩罚……这富豪还真有点,嗯,特别。 第58页   捏着叉子的手蠢蠢欲动。   陆離放空双眼,这种惩罚,可以多来几次。   看到陆離吃了一口又放下,莱斯特暂时放下了心。   听到凯瑟琳这令人反感的名字,莱斯特冷笑一声,他倚着桌面,反手撑着桌子,偏头探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容貌俊美的血族青年,语气恶劣,“看来你真的被她迷的不清,昏了头脑。”   竟然这么亲密的开始称呼名字了。   你都没这样称呼过我。   总是,喂,贱种,渣滓,凯撒,那家伙……   完全,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我每次都想抢夺你的猎物,也只是轻飘飘地投以轻蔑的目光,不可一世的孤傲亲王,你竟然也有低下头颅的时候。   心中的愤愤不平没持续多久。   眼见着对方没说两句,又要拿起杯勺,莱斯特瞪眼,抬手摁住了某人的手,“你干什么?吃毒.药上瘾了吗?”就算剂量少,堂堂亲王拉肚子喷血就很体面了吗?   陆離:???   稍微跟上了对面人的节奏,他看了一眼甜品塔上的诸多甜品,又看了一眼咬了一口的甜甜圈,漆黑的双眼升起迷茫,“所以,这糕点,有毒。”   有毒为什么要放上台面?   想死的时候比较方便吗?   在这瞬间,塑料兄妹的脑回路惊人撞到了一起。   莱斯特皱眉,每个血族都知道,这只是装饰,就像曼陀罗花,单纯因为好看,所以上桌,也有当做贡品献给该隐先祖的意思。   别说吃了会腹泻喷血,行为上也是不敬先祖,败血品,容易倒霉。   就算陆離再狂傲,也不至于这点都不知道。   他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血族,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出手。没感觉到杀意,陆離没有闪躲,只静静地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手,微凉的指尖触摸着下颌,带来些许痒意。   总感觉,不太对劲。陆離默默地看着两人过分靠近的姿势,揣测着原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亲王,对面的人又是亲王,他目前的身份也是亲王。   亲王,公主的夫婿,难道,连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所以,原主为了逃避才……   陆離心里复杂,贵圈真乱。   伸手摸了一把对方的脸,光滑冰冷,棱角分明,完整无间隙,不是别人假扮的。只有一个可能,莱斯特看向比往日迟钝些的老伙计,眼里带着些许怜悯,“你沉眠久了,清空记忆了?”   血族是长生种,若非意外,永世不灭。   然而,身体也是有极限的。总要时不时沉眠,修复更新,达到更好的状态。因为是长生种,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就容易,沉眠过头,无关紧要的东西消除的太多,嗯,会失智。   像陆離现在这样。   难得看到陆離这么平静单纯的模样,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哦,造孽的是原主,和他一个雇佣兵有什么关系?   陆離面无表情,黑洞洞的双眼盯着正摸着他脸的手,握着杯勺的手蠢蠢欲动。脑海里已然构建出攻击轨迹,再来一下……   背脊一凉,手极快地缩了回去,莱斯特愣愣地看着有自己想法的手,干咳一声,怪不得陆離会被那两面三刀的家伙蒙蔽,原来是脑子不清醒,自顾自找好了理由,他勉强原谅了陆離。   倘若在复兴血族的道路上,与陆離为敌,就算是他,也会万分苦恼。   这次为了捉住对方,他这边可是伤了不少部下,也就对方这次没有带部下来,否则,这场遭遇战,说不定打到什么时候。   真对拼实力,他不是陆離的对手。   反正这事也瞒不过陆離,莱斯特也干脆说了。   “那家伙在暗中帮助人类。”   就算一直把那混血当做血族的耻辱,见过几次,看在对方说话还算好听,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到底只是个取乐的玩意儿。   可这卑贱的血脉,竟然出卖了血族,把血族的弱点尽数泄露给了人类,赤.裸裸的背叛,不可原谅。   之所以没直接在宴会上进行审判,还不是看在陆離维护那家伙的份上。心里又涌上了一股被背叛的恼怒,该死的叛徒,回头就把她献祭掉。   没有怀疑陆離也参与其中,纵然平日里针锋相对,那也只是小打小闹,以他对陆離的了解,就算对血族没什么归属感,对方也不会心血来潮偏向人类。   而且,陆離真想做一件事,就绝对会办成。   这才是陆離的可怕之处。   如果真有陆離的手笔,他根本不可能抓到蛛丝马迹。   至于人类……   想到那群越发嚣张的蝼蚁,莱斯特神情难看,狩猎队被他们袭击了好几次,虽然每次血仆都能留下点叛逆者的尸体,但这些个人类却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冷不丁地又来一下。不胜其扰。   像在头皮上蹦跶的跳蚤,恶心又难以忍受。   人类?说的好像你不是人类。   被这个星球奇奇怪怪的语言迷惑,陆離认真思考了一下,这词是不是还有别的他不理解的解释,搜刮了一下词库,没有。   算了。   “这和你把我绑起来有什么关系?”他诚心发问。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她捣乱我的计划?”   又被堵了回来。   ???   沟通又一次出现了偏差。   什么计划?略过这个可能有点危险的话题。陆離木着脸,试图挣扎一下,“是你先对我动手。”   “谁让你把门踢破了?”莱斯特坐回原位,翘着脚,一头浓密的头发梳了上去,两撮须须垂了下来,大敞的衬衣一撇,露出苍白的胸肌,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陆離熟视无睹,“你在里面放迷烟。”   “我只是加了点助兴的东西。”莱斯特撇嘴。   “他们打起来了。”   “繁衍后代打起来不是很正常?”   “我不想生。”把他也关在一起,完全不合理。那场面,更是打扰到他享受美食。期待值直线下降,糟糕的宴会。   “哦,那你可以让别的血族生。”无所谓谁承受,真成了,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你自己为什么不生?”冷眼旁观他人沉沦,甚至推波助澜。   里面的人知道吗?自己被当成……陆離沉思片刻,有个古词怎么说,从词库里翻找,嗯,种.猪,一个充满蔑视,罔顾人伦的行为。   “你想和我生?”莱斯特眉头一挑,甚至很认真地想了想,继承了他和陆離血脉的后代,想必实力更胜一筹,或许……   想通了各种关节,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人,直白地发出邀请,“我们做吧。”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有句古语似乎能概括出这样的场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及……鸡同鸭讲。完全没办法沟通。   陆離彻底失去了表情,“两个男人,是做不出孩子的。”充其量只是获得躯体上的快感,真正要繁衍后代,还要靠体外繁殖技术。哦,还有一种,一方进行基因改造。   难道对方一个照面,就想着为他,嗯,孩子,做出如此牺牲?   图什么?   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汇。陆離神色严肃。   他的基因吗?   ……借种派。   果然,他被盯上了。   第52章 骚不过,只好……   男人?   人?   为什么要把卑贱的人类当后缀?   莱斯特眉头微皱。   不想被概括成卑贱之物,自动替换成男性,心里才舒坦了些。只当对方说多了,嘴快,嗯,一想到陆離如今健忘如老年,微弱的不满也散了些许。甚至有些怜悯。   但正事还是要做的。   “为什么不可以?”他固执己见,追问。   下压的眉眼酝酿着风暴。要是陆离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褪去了血色,不羁的双眼是剔透的蓝,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微妙像被逼婚一样,陆離表面神色平淡,脑海里却是蹦出了一个词。   间歇性血压飙升?   怪不得偶尔……脑子不好使。   自觉找到了答案。陆離心里点头。   但,他会因此原谅对方的鲁莽吗?   不。   没有回答。莱斯特感觉自己被敷衍嫌弃了,脸色难看。他的两个父亲就是这样生下了他,性别完全不是问题,他甚至研究出了能让两个女性彼此怀孕的药剂。   关键在于,陆离他愿不愿意。   答案很明显。   他不愿意。   为什么?   想到从前对方对他的态度,每每碰面,眼神蔑视像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如今,就算遗忘了许多,那种厌恶依然残存在心里吗?   “你看不起我?!”   思来想去,唯有这可能,莱斯特身体前倾,单手支着桌子边缘,指节用力,石桌像豆腐一样被捏碎了一个角。 第59页   男人眉眼阴沉,周身骤然出现的锁链暴躁地在地上蜿蜒起伏,如同群蛇乱舞,就像他狂乱的心情,随时倾泻而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高贵的血脉?!”   自尊心被践踏。男人冷笑一声。   “那你要和谁一起?”   “你该不会自甘堕落,想和那贱.种……”   刚熄灭的火腾腾地上来了。湛蓝色的双眼血色弥漫。“果然,你……”   又来了。陆離无言以对,“我不生。”独自快活。   所以话题怎么偏离到这里,对面那家伙,脑子里就只有生生生吗?   计生部部长都没有对方称职。   没经过改造的身体完全不行。   在不能生的前提下,还一直穷追不舍。   分明是……馋他的身体。   噢,也可能是原亲王的身体。   他扮演的角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人迷吗?   陆離身心疲惫,表情日渐麻木。   想要挣钱,必须熟读法律,发家致富的秘诀全在里边,那些个上层人士深谙此道,做雇佣兵自然也要努力学习,不然还卷不起来。   这么多年没有被正式逮捕,全靠他熟读经典,反应神速。   未达成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使用不正当手段雇佣,诱骗,强迫另一方发生*行为,主观目的是结合,以获取后代,视为盗取基因,是犯法的。   每个联盟公民都有义务保护基因不外泄。   也有一些不婚主义者想要孩子,不想走基因库,随机得到来历不明的基因,就会发布悬赏,或者找靠谱的朋友,定向获取“优秀因子”。   这样迷信基因传承,崇拜精英教学,强调天赋论的一群人,被称为“借种派”。   作为曾经雇佣榜上的no.1,陆離的基因自然也有不少人求购。   陆離心中沉痛。   所以,凯瑟琳和对面这莱斯特是一伙的。   凯瑟琳花言巧语骗他过来,然后莱斯特……用句古语形容就是,霸王硬上弓?   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   目的是为了得到他?   可是对方分明还是把他当成了原主亲王,把他磨皮减肌成这样,显然更喜欢原主的皮相。凯瑟琳没告诉对方他是假冒的事情?还是这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玩情趣?   哦,两人好像闹掰了。所以,莱斯特等不及了?   各种词条跳了出来。   替身甜妻,失足第三者,你爱上了我的冷傲,却迷上了另一个男人的*体,你到底爱我还是爱他,怀个孩子留住他……   脑补了一系列的虐恋情深,陆離头皮发麻,一下子清醒了。   我一开始想干什么?吃东西,挣钱,过个场。   现在我在干什么?   讨论要不要生,怎么生,生几个?   他都快不认识“生”这个字了。   感觉好像被带入了对方熟悉的领域,即将被击败。   不管对方一开始馋的谁,现在都是他在背锅,贞操摇摇欲坠。更别说对方古怪的能力,还是捆绑系的。陆離看着对方张牙舞爪的锁链,心中叹气。   看样子,这位是想走肾又走心,不然捉到他就该往床上一扔这样那样,而不是来花园喝茶了。   但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助纣为虐的事情,“犯法,不干。”果断拒绝这肮脏的诉求。   接下这单,扮演亲王,可没说还带处理感情纠纷。献身也不在业务范围,他不做白工。更何况,珍贵的第一次,只收一枚据说能转运但实际似乎没太大作用的银币,那就太亏。   业界传说,破身会导致实力下降。   他都倒霉成这样了,还是保留点实力比较实在。   犯法?又是一个奇怪的词汇。   没再反问,这会显得他很蠢,略过这个词汇,意识到是陆離自己不想,莱斯特恼怒稍缓,结合这种事情确实有点突兀,对方不答应也是正常,要不是打不过,他就和那些血族一样直接上了。   既然陆離都明确拒绝了……   不,莱斯特仍没放弃让陆離和他生一个。   骤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就没打算就这样关上,从前他只觉没有血族配的上他,还没敢把心思打到陆離身上,怕被打死,但现在……   莱斯特勉强妥协,“我可以当受体。”   如果说一开始是心血来潮,后来完全是习惯性地较上劲了,陆離越是不愿意,他就越想强求。更别说,这真的可行。   “和我一起*上个三天三夜,不,*到有反应为止。”   说着,莱斯特扯开了大敞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肌,久不见太阳的肌肤带着柔亮的光泽,在某方面他自信满满。   暗红色的纹身自脖颈缠绕的藤蔓蜿蜒而下,枝叶舒展,簇拥着结实的左胸,自朱果周围,绽开一朵艳丽的重瓣玫瑰,栩栩如生。   生机勃勃,带着野性的魅力。   男人自信撩发,下颌微扬,桀骜不驯的眉眼带着艳色,身后锁链翻飞,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感,他哼笑,挑衅出声,“你该不会不行吧。”   三天三夜。正常人听到这话,说不得就把某个口出狂言的家伙给*了,*到哭声求饶,无力再战,好证明自己到底“行不行”。   陆離却是无动于衷。   现如今的星际,无论是联盟还是帝国,都对x抱有相当开放的态度,类似狂妄的话,他听得多了。   无法扭转眼前莫名自信的敌人想法。   他干脆闭嘴。   明明没怎么耗费体力,这种被拉扯纠缠身心疲惫的感觉……   眼见着陆離沉默,似乎妥协了,莱斯特衣衫半露,甚至开始认真地想着要用什么祖传秘方,哪个姿势比较容易受孕。   “我说……”看出了眼前人的跃跃欲试,陆離忍不住叹气。   这里的人,真的难以理解。   嗯?莱斯特抬头。   脱的不够?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陆離:他脑子不好,完全没法沟通。   莱斯特:趁他脑子不好,赶紧占点便宜。   既然说不通的话,那只能……   陆離站了起来。莱斯特毫无防备,但见黑影一闪,感觉到危险,天赋触动,瞬间将金属变换成锁链,疾驰而出,莱斯特急急后退。   陆離却是迈步黏了上去。   他早就发现了,别看对方身材健硕,却是个不擅长近战的。   躬身挪步,几番腾挪,偏头侧身,自密不透风的锁链中穿梭。眨眼间,便逼近了主体,陆離倏地弓步上前,一记直拳。   “碰。”锁链堪堪回防,挡住了攻击,其中一条撤的慢的,却被骤然展开的五指拽住。莱斯特没来得及切断联系,一阵巨力袭来,身体腾空,猛的被拉了过去。   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但见男人身体紧绷,蓄力,紧握的拳头划破空气,带着风声,迎面砸来。   糟糕!   回忆起被陆離支配的恐惧,莱斯特连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下意识捂脸。   闷闷的声音自掌心后传出,还有点害怕委屈,“别打脸!”   夹杂着劲风的拳头堪堪悬在某人面前,吹开了血族青年的头发。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莱斯特小心翼翼地挪开双手,却见砂锅大的拳头悬在面前,心里一紧。   陆離屈指。   莱斯特缩了缩脑袋,却被弹了个正着。   “咚。”一阵闷响。   他愣愣地摸了摸额头,不痛。   陆離叹气,压了压男人的脑袋,顺手把对方敞开的衣服拉起来,扣上,“以后别随便说这种奇怪的话,会被揍的。”小屁孩。   ‘看样子你要被献祭了。’系统有气无力地说道,宿主进展缓慢,它开机一会儿又自动关机,能量完全跟不上,倒不如说,这样消耗地更快了。   ‘毁了莱斯特的药剂又怎么样?配方在他脑子里,除非把他搞死,否则,他想搞计划生育,你拦也拦不住。’   ‘闭嘴,你少说点风凉话会死,赶紧帮我把这破锁链给弄开,老娘手脚都要麻了。’凯瑟琳生无可恋地挂在那里,感觉就像个风干的猪肉。   不,猪肉都比她值钱。   ‘你看我像能carry全场的样子吗?’系统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等死吧,亲。’   心态崩了,心态崩了,他娘的哪门子的系统,找个机会就把它给搞死。日常互相伤害,卑微的凯瑟琳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亲哥身上。   上天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祷告。   “吱呀。”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凯瑟琳猛的抬头,双眼铮亮,“哥!”   逆光之中,一道身姿清瘦的身影乘光而来,面容冷傲,不可一世,漆黑的双眼却依然平和无波。   “我的亲哥!”   凯瑟琳顿时热泪盈眶,正想哭诉出声。   然而,下一秒,又一个身影出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亲哥身后。   唯唯诺诺,站如喽啰。 第60页   迎上她不可思议的目光,血族青年却又是仰首挺胸,嗤笑出声。   凯瑟琳喉咙一梗,笑容消失。   我的亲哥,你怎么把鬼子给引来了?!!   第53章 你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有我没目标   被亲哥解救,终于以客人该有的待遇,坐在花香袭人的花园。   凯瑟琳感动的热泪盈眶。   亲人啊,在这孤苦无依的异世界,唯有亲哥能带来些许温暖。   但是,这坐的方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亲哥和莱斯特各坐一头,也可以说是正对着她的同一侧?圆桌被他们三占据了一个位置,等边三角形,他们就处于三个顶点。   不像是三足鼎立,反而她自己就有点多余。   凯瑟琳默默看着暗度陈仓的某人。   感觉到异样的目光,正悄悄挪着椅子的莱斯特抬眼,看到那张令人生恶的脸,不屑轻哼,回以蔑视的目光。   看什么看?叛徒!   被瞪了一眼,凯瑟琳默,这不还是那个傲慢狂野男孩,怎么突然就亲近起亲哥来了。   从前不都是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吗?   她看了两眼试图拉近距离,又百般不得法的莱斯特,又看了一眼俊美依旧的亲哥,这世界。仿佛又快进到她不认识的模样。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问出了声。   “哥……”女孩犹犹豫豫地出声,犹带着婴儿肥的脸有些纠结,一点点试探,莫名的期待,“您莫不是,传说中的攻略之神?”   杰克苏本苏?   女孩眼里带着奇怪的敬畏,双手合十,膜拜的姿势就像古老的拜大神。   没等陆離回答,莱斯特眉头一皱,厉声道,“卑贱的混血种,注意你的言辞。”说着,他偷偷看了身旁的青年血族一眼。   陆離平静回望。莱斯特撇嘴,你就惯着她吧,也不见你对我温柔一点,他身体后靠,大敞着臂膀,轻蔑出声,“哥也是你能叫的?”   “叫亲王殿下!”   看在陆離的面子上,到底还是收敛了一点,没说的那么难听。   有那味儿了。凯瑟琳心里吐槽。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亲哥是训练家大师,莱斯特是野生精灵,两人这样那样打了一场,莱斯特被打服了,躺进了精灵球?成为正道主角的好伙伴?   凶神恶煞的黑手党预备役,挑战未来首领失败反被救,于是死心塌地,格外崇拜,以左右手自居?   说起来,她看了一眼莱斯特依然光滑苍白的左脸,血族也没有挨巴掌被求婚的习俗吧。   被两个小孩夹在中间,陆離神色木然,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不玩游戏。”   算是回答了对方关于攻略之神的疑问。   大概是独属于小孩子的天马行空,之前在雇主家碰到的小孩,还问他是不是拯救世界的蒙面超人。   ……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至于另一个。   虽还没越过他的警戒线,但这种,在安全边界疯狂试探的行径……   陆離转头,看向某个暗搓搓试图悄悄靠近的人,被他一看,男人又很是自然地捏起茶杯,装模作样地轻抿一口茶水。   身姿挺拔,动作优雅得体,完全不像悄悄挪椅子靠近的鬼祟。更不像之前毛遂自荐,豪放不羁的做派。   只通红的耳尖暴露了对方的拘谨。   陆離默然。思维被拐跑,涌到嘴边的劝诫转了个弯,一言难尽,“你……”脸红什么?   “在!”   没等他说完,故作淡然的某人却是腾地站了起来,连带着桌上的杯碟哐哐作响。   “哇哦。”耳边传来女孩起哄的声音,疯狂鼓掌,“啪啪啪。”   陆離:……   歇了劝诫的心,这里的人说话真的,用句古语来说就是……复古中二?他害怕自己听多了,回头也变成话唠杀手,直接失业。   “你们的事情自行解决,我先走了。”说罢,他站了起来。   悠哉的日子不那么适合他,真要带小孩,他还不如赶紧找份工作攒钱回联盟。   “哥!亲哥!”胖乎乎的肉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把她丢在这龙潭虎穴啊。   “陆離!”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他不想回到从前空洞寂寥的日子。   情急之下,莱斯特扑了过去,扒住了年轻亲王的腰。柔韧的肌肉带着微弱的热量,透过衣料传来,鼻尖充斥着冷冽的香气,莱斯特脸色涨红。   心情激荡之下,金属餐具又骤然变成了不住挥舞的锁链。   ……大意了。没想到你个傲慢无礼的呱呱竟然也敢占我亲哥的便宜。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气的脑袋冒烟,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虎下山,把某人作乱的手给一根根掰开,“给我松开,你个坏家伙,成天见的招蜂引蝶,还想玷污我纯洁无瑕的亲哥。呸,你做梦!”   她胖虎都没碰过亲哥的腰!你一个野猪哪来的胆子,啊!   “大胆,你个贱民!”   “会甩锁链了不起啊,有本事再把我吊起来啊。”   “你说什么?!你个贱种!真以为我不……”   “呵呵,你纯你纯,你朝天大喊一声祖宗,看祖宗应你不。醒醒,大清亡了,你个封建糟粕!”   “你个疯婆子,疯疯癫癫的在说什么!我……”   被迫成为战场,听着两个幼稚的人在那吵来吵去,宛若十万架引擎同时开启。拨开趁乱蹭过来的锁链……   陆離头疼,左右一手摁住一个。“闭嘴。”   被迫低头.jpg   仿若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两人憋屈地闭嘴,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互瞪一眼,隔空厮杀。   野猪!   杂修!   “说吧。”陆離坐在首位,左右分坐着两人,他木着脸,充当临时裁决者,“有什么不满的都说出来。”   “哼,我和叛徒没什么好说的。”莱斯特扭头,双手环胸,翘着脚,神色不屑。   “他一个未经开化的野蛮人,没法沟通,我更没什么好说的。”凯瑟琳哼的很大声,叉腰别头。有亲哥在场,难得硬气。   “……那我走。”   “哥!”你走我就完了啊。凯瑟琳猛地抱大腿。   “陆離!”不要走。莱斯特飞身搂……没搂住,整个人被摁在了椅子上。   成功抱上大腿的凯瑟琳,得意洋洋地看了某血族一眼,激的莱斯特直瞪出了红眼。   “坐回去。”陆離居高临下地看着欺软怕硬的小孩,面无表情。   “哦。”   三人再次汇聚,久久沉默。   实在无法忍受和叛徒一道,莱斯特率先出声发难,“陆離你被骗了,她就是人类派来的卧底。”   听到卧底两个字,凯瑟琳心里一跳,难道,他知道了?   “她混淆血统,暗中帮助人类,还泄露血族的弱点,就凭这些,就该判个火刑,烧个七天七夜,这才能勉强洗清她的罪孽。”对,他改变主意了,献祭真是太便宜她了,就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烧个七天七夜,痛苦哀号而死,好让意图不轨的血族知道背叛的下场。   胆战心惊地听着,到最后,凯瑟琳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不知道。也对,要是他真知道,恐怕就直接开启屠杀模式了。   “你一直说,凯瑟琳泄露的,是血族的弱点。”那么问题来了,陆離喝了一口红茶,“血族的弱点,是什么?”   近亲结婚,畸形,疯症,败血病,其他罕见病,过敏源?   还是说……脑海里浮现出某些场景,陆離神色微妙,虽然有点扯,但是,配着这奇怪的家族,好像又,不是不可能。   “血族完美无缺!”莱斯特做了个手势,日常献祭,“感谢主,该隐殿下。”甜点架上的甜甜圈登时少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反馈于身。   奇怪的力量自心脏弥漫,稍显疲惫的身体登时充盈起来。陆離迷茫地看着桌上的甜品,分子组成,不通过消化系统,直接转换成能量物质?   他抬头,看向莱斯特的眼神登时变了,人形自走的转换器,这是人种天赋吗?还是这星球特有的磁场作怪?共振充能?   陆離手指微动,有些跃跃欲试。   多门手艺,多门技巧。如果他能学会的话,畅想了一下空中加油,无限量续航机甲,远程□□,炸个星球,开发贫瘠土地。   甚至不吃不喝,还省了……   算了,真做到那份上,和仿生人有什么乐趣。   人总要有点追求,嗯,他的追求就是钱,还有……吃。   正想着,陆離随手插了一个马卡龙。   感受到能量融入了身体,自觉该隐殿下对他做的事情十分满意,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没束紧的头发落下一缕,湛蓝色的双眼微眯,看向某个叛徒。   浑身斗志都在和小不点暗中较劲,一时半会儿没留意亲故又偷偷吃祭品。莱斯特下颌微抬,审视着这脑子有问题的混血种,既然继承了亲族长生不老的体质,就该好好珍惜。 第61页   有限之物,终将毁灭,唯有血族永恒,亲近那些弱者,又有什么好处?满足自己卑劣的拯救之心?   陆離记忆清空了,他不怪对方,只是,这叛徒,“你不是一直在找能够变成人的药剂吗?”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管药剂,浅黄色的液体折射出微光。   凯瑟琳瞳孔地震,心头一凉,他怎么会知道?   “你身上有神奇的力量。”男人身体前倾,支着桌子,下压的眉眼仿佛看透了所有。“虽然不想知道是什么。”邪术,天赋,还是别的什么道具。   “但是,像耗子一样,擅闯我的领地,还试图偷我的东西,未免太嚣张了吧。”   莱斯特扯了扯紧扣的衣领,想到这是陆離亲手给系上的,他忍了忍,没扯开凉快一下。陆離,说起来,对方也好久没说话了,有些奇怪,他侧眼看去,却见对方正在吃,吃祭品?!   “陆離你!”你怎么什么都吃!   手握药剂的血族分神了一瞬。   机会!凯瑟琳心脏狂跳。   ‘系统!’   手里骤然一麻。莱斯特极快地反应过来,该死!   锁链出击。   凯瑟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蹬地,飞跃,夺取了药剂,翻身,避开所有攻击轨迹,压下心里的愧疚,青涩的眉眼罕见坚定,我要回家!   “啵。”拔开了瓶口,她一脚蹬桌借力,纵身一跃,瞬间靠近了目标,尽数一泼。   黑影一闪。   “哒。”浅黄色的水珠从发间坠落,炸开水花。   湿哒哒的额发滴着水,冰凉的液体划过脸颊,有些刺痛,陆離半睁着眼,抹掉脸上残留的水痕,漆黑的双眼深深地看着做出惊人之举的女孩。   失策,呆着这里久了真的会变傻,他就应该直接脱风衣去挡的。   陆離心里暗叹,捋起额前的湿发。   不,直接拉开某人就好了。   偏偏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话说这玩意儿,不会毁容脱发吧。   “哥,哥哥?!”看清眼前人,凯瑟琳呼吸一滞。怎么会?!   她没想……   莱斯特摔倒在地,他愣愣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陆離……”   第54章 家比奇迹更重要   沉默,久久的沉默。   水珠凝聚在发尖,“哒。”落在地上,清晰可闻。   ‘嘛,虽然搞错了对象,把陆離变成人类说不定……’系统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孩脸色涨红,尖叫出声,‘你给我闭嘴!’   陆哥这么好,我还害了他。   没有力量,想到对方被凄惨分食的下场,凯瑟琳紧咬下唇,双眼含泪。   陆哥还为了她驱逐了一个大贵族,有什么危险也第一时间挡在她的面前,就算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对方也一直纵容她。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这样,这样单纯地相信她。   到头来,她把对方带到了死路。   心知血族血统至上的秉性,凯瑟琳鼻尖一酸,会死的。   想到唯一对她好的人因为她的举动凄惨死去,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蓝星人的影子,就像唯一和故乡有联系的东西都要被彻底毁灭,连带她生而为人的念想,都生生摧毁……   凯瑟琳泪流满面。   “什么狗屁任务。”女孩低垂着头,呢喃出声。   强行压下的愧疚爆发,理智与情感交织,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逼的她快疯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她崩溃捂脸,压抑的眼泪决堤。   隔着血海深仇的两个种族,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贫瘠的脑子哪里想得出精妙的决策,她也想运筹帷幄,也想魅力无限,更想一锤定音,但是,在这血统至上,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努力讨好,努力周旋,到头来,只有她一人。就像殉道的理想主义者,怀揣着卑劣自私的心,拷问他人,也拷问自己,饱受折磨。   这样连她自己都不看好的理想主义,耽于享乐的血族又怎能理解?陷于仇恨、食不果腹的人类又怎能理解?   看似华贵奢靡的生活,思想贫瘠仿若干涸的土壤,性,暴力,无处宣泄的力量构成了这般荒诞的世界。她苦苦挣扎,努力不被同化,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个笑话!   豁出一切的勇气,孤注一掷,现在,现在……   真切的泪水顺着指缝落下,柔弱又意外坚强的肩膀抖动,嘴里呢喃着他听不懂的细语,或许是古老的往生咒?   陆離走神了一瞬。   哭声仍在继续,充斥着压抑痛苦,就像至亲至爱要死,或者即将死去一般,收尸现场不乏这样的哭声,听的多了,真假还是能分的出来。   捋着头发的手一顿,至亲至爱,陆離神色平静,或许是,我?   我要死了吗?   他扭头,正准备问问始作俑者。却见男人扔摔坐在地上,久久没回过神来,扣紧了的衣衫多了一份乖巧,桀骜不驯的眉眼褪去了尖锐的攻击性,怔愣呆滞的模样倒是顺眼的多。   陆離沉吟。   听说远古时期,真正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都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有个词叫,呃,锦衣玉食?换成星际的理解就是,自理能力强弱是衡量家底薄厚的标准。   ……像他这样十项全能的人,穷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所以,对方会自己会爬起来吗?   “起来。”冷淡的男声响起,唤起了莱斯特的神智,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修整的齐整的指甲沾染了浅浅的黄,像被针扎到一样,莱斯特猛地跳了起来。   似后悔,又似懊恼,想关心又担心拒绝,心核无法理解形容这般复杂的情感,只能转化成最寻常的愤怒。   尖细的哭声在花园响起,高高低低,让血族更加心烦意乱,莱斯特扯开扣紧的钮扣,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哭什么哭,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把血族变成人类?   他闲着无聊吗?自寻死路。   “哒。”打磨光滑的钮扣,因粗鲁的行径崩裂开来,咕噜噜,落在了女孩脚边。   假,“嗝。”泪眼朦胧的女孩抬头,呆滞地看着大敞着胸襟,神色不耐的男人,脖子机械地转动,看向收回右手,动作自然,转而擦拭着卷发的陆哥,满心的悲伤痛苦,尽数变成空白。   “假的?”煞白的脸上挂着泪痕,过载的脑子重复着给予强烈刺激的两个字,双眼失去了神采。   “假的。”莱斯特背靠着座椅,嗤笑,桀骜的眉眼满是轻狂,“虽然我闲着无聊,研究了一下古籍,关于人类和血族起源,对比两者的相似度……”   寻常血族可不敢做这种事情。   “提出了互相转变的假设。”   等等,该不会因为这个,对方才老想着来偷他的药剂吧。   莱斯特拧眉,审视地看着背叛血族的杂.种。   难道,是想彻底抛弃属于人类那一半肮脏的血液?   倒是个有野心的。   陆離侧目,有些困惑,说到生物研究方面,词汇倒是没有那么复古了,竟还有些贴近帝国语,果然还在境内吧,只是相对位置比较偏远,还未被纳入星图?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傲慢矜持的血族下颌微抬,唇齿间泄露出华丽的腔调,“高贵来源于血脉,渗透至灵魂,血族永生不灭,信仰永存,哪是卑贱的人类能比的。”   不过,他也确实有了点发现。   此时,心如死灰的凯瑟琳已然没了争辩的力气,卑贱,在不完全的攻略游戏里,谁不卑贱?   信念崩塌,她甚至觉得自己为了这个虚假的世界殚精竭虑,不,她只是单纯地利己,承认自己就是那么个庸俗肤浅的女人,心里奇迹般的好受多了。   或许她为之奋斗的执念,也只是系统植入的程序。   要她生,要她死,要她苦苦挣扎,好娱乐大众。   不管了,毁灭吧,死了也好。   假的,都是假的。   ‘喂喂,你不是就这样放弃了吧,抱大腿啊,天选之子#*?&’   不再在意系统的话语,管它出错了还是乱码,天选之子又如何,难道世界就这么轻率,能让他想怎样就怎样吗?还不是要经历种种磨难才能修成正果。   放狗屁的番位,放狗屁的主角,放狗屁的剧情。   感觉到微弱的波动,目光从男人身上转移,看向哭声渐弱的女孩。   微弱的能量很快又消失不见,仿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但凯瑟琳有点不对劲是真的。   只一眼,陆離便敏锐地感觉到了女孩身上的变化,仿若承受了巨大的打击,颓靡不振,难道,陆離神色疑惑,对方以为她自己伤害到了他?   却见面容精致的女孩没了笑容,抬手,肉乎乎的手心抹掉脸上的泪,半晌,像迟钝老化的机器人一般,凯瑟琳身体僵硬地冲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 第62页   曾经甜蜜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是,她没有哭,抬起眼,还是绿宝石般清透的光泽,罕见认真地看着他,“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认识你,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陆離仍神色冷淡,心里却是升起一股古怪的情绪,贴在内袋里的银币滚烫,他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陆離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你还欠我佣金。”   所以,在没还清之前,不能死。   感觉到两人奇怪的氛围,逐渐无法听懂两人之间的对话,本还准备高谈阔论的青年血族愣愣地闭上了嘴,眉头微皱。   佣金,好拙劣的借口。   凯瑟琳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什么都没有,那些,那些都是你的,金山银山,美人珠宝……”   眉飞色舞的小人迫切地仰头,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帮你搞来啊。   但事实就是,我什么都没有。   “血族都是一群渣男,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女孩子的话,不是我同性相斥,反正我接触的女性血族,也是一个德行,他们就是馋你的身子。”无法分辨的话,干脆远离。凯瑟琳碎碎念,“人类,人类也不行,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没伤害到你,能不能,就当没看见。”   说完,她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还是不要碰到好了,会变得不幸。”无论是会血族,还是对人类。   隐约听出了嘱咐的意味,从未经历死亡,无法理解死亡的血族眉头微挑,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扭头,却见亲故竟然还听的很认真。   莱斯特神色莫名,难以理解。   “好像,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不缺,唯一……”想到陆哥孤零零的活在世上,一直讨厌着渣哥的凯瑟琳,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希望,现在的陆哥也和渣哥一样任性自我。   懂得自我取悦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是强者。   但是,如果是这样,她那么喜欢的陆哥,和渣哥又有什么区别。   “搞什么,我竟然还有点难过。”凯瑟琳小声嘀咕,她一个失败者,凭什么怜悯可怜人生赢家?   大概弱小之人的劣根性,幻想着强大之人只是一具空壳,这样,过分充盈的情绪也能过渡给强者,以期获得巨大的回报。   哦,过分充盈的情绪,面对一群空心人,她也能骄傲地说,自己思想健全,情感丰富,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所以,难过是很自然的吧。   他们不理解这份难过,所以,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反正都是没有用的东西,凯瑟琳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笑了笑,“一定要坚持自己,努力变得更好,食谱也好,交友也好……”   不再去想立场的问题,自私到底,轻松极了。她也能以凯瑟琳,哦,连名字都是假的,那就以她**的名义,给陆哥送上祝福。   陆離认真听着,思索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币,做工粗糙,深浅不一的刻痕,构成了五芒星的形状,“星币。”   某人说是代表了幸运和健康,但对他来说,星币意味着……   “回家。”   “家……”女孩怔愣,看着熟悉的五角星,呢喃出声,“我的家在哪里。”   陆離眨眼,“你的家在哪里?”   “在……”凯瑟琳的声音极轻,像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车水马龙,钢筋铁骨,行色匆匆的行人,狭窄的出租屋里,打开的攻略游戏,精美的立绘,播放着剧情台词……   女孩嘴唇微动,“****”。模糊的声音响起,嗯?听漏了吗?微风散去,沙哑的嗓音清晰地映入耳际,“帝国双子星。”   ……这长度是不是不太对?   陆離困惑,难道他想回安全屋已经执念到幻听的地步了?   “你是说帝国双子星?”   男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熟悉的地名涌入耳际,凯瑟琳心里一跳,空洞的双眼升起了亮光。   女孩猛地冲了上去,抱住男人的大腿,呼吸粗重,她仰着头,宝石般的双眼迸发出璀璨的亮光,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能说出来,你,你是不是也是玩家,我们,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干巴巴的话,宛若烛火般的双眼,摇曳着希冀的光芒,“你,你能带我回家吗?”   嗯?双子星?   “可以。”不过……   “要加钱。”   第55章 你们都别乱来啊   钱。   亲哥独特的安慰方式。   凯瑟琳破涕为笑, 低头,擦了擦眼泪。   长年累月的崩溃来源于无望的孤独。   知道陆哥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她奇异般感觉到了安心, 虽然记忆被模糊了,脑子里的系统像定时炸弹,但有陆哥在……   握拳。   眼眶通红的女孩仰头, 看着眼前人, 浑身燃烧起火焰。   “我是绝不会认输的!”   那么难伺候的渣哥她都挺过来了。   什么垃圾任务, 有亲哥相助, 还不是手到擒来?!   “奥力给!”胖乎乎的双手举了起来,像在做什么鼓舞振奋的仪式。   难以理解小孩苦中作乐的心情,陆離面上波澜不惊, 心里微妙。   回他家, 对凯瑟琳来说,相当于旅行吧。   这么期待吗?   可他名义上的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因为倒霉体质,做多错多, 所以他非必要时候不怎么动弹,时常被158嘲笑, 说他像待机节能的机器人……   但并不妨碍他喜欢热闹, 更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暗淡的碧眼重新散发了光亮,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像稚嫩的小鸟依赖着成鸟, 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 陆離心里发麻, 还是不能理解女孩对他越发高涨的热情。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 果然还是因为这张闪闪发光的脸吧。   亲王什么的。   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陆離木然,重新坐了回去,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   他在帝都的安全屋,位于首都最热闹的贫民窟里。   没任务的时候,或者又搞砸了任务的时候,他就会回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沐浴在圣光之下,以此洗涤被穷光蛋诅咒的悲惨命运。   因为那里除了出了名的脏乱差,穷恶苦,还是出了名的帝都星最大的金属处理场。   贫民窟特殊的地形所致,粗加工的金属粉末会被风吹到这一带,落在破烂的房子上,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其中某些非稀有金属,比如金银铜,长年累月,会进入到缝隙,看着就像镀上了金银。   踩在路上,都是遍地金银,可惜是连边角料都算不上的金粉碎屑,也不值钱。   星际时代,最值钱的,无疑是制造机甲的特殊金属,然而,作为仍在开发中的战术武器,机甲通常出现在层层把守的研究院里,金属切割塑形,更不可能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里完成。   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那种地方,一般人还真受不了,特别像凯瑟琳这样的小孩。   毕竟随处漂浮着的金属粉末,通过呼吸进入体内,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就算戴了过滤面具,也不见得能完全过滤掉那些粉尘。   不过,既然都答应了,就远远带她过去看两眼……   在某种程度上,陆離又是信守承诺的人,毕竟雇佣兵这种存在,想要接单,靠的就是口口相传的口碑,虽然这些年来,任务完成率急剧下降,但他还是秉着专业的态度,试图拯救一下。   首先是规划路线。   “哒。”瓷杯落在配套杯碟上,陆離看着杯子里微波荡漾的红茶,陷入沉思。   回帝都双子星,很简单,有钱就行。   有足够多的钱,别说去帝都了,特工学院的大门说不定都能为他开。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他给背了黑锅,正在被帝国军队全力追杀,这会儿,他还在很认真地思考着,怎么回那虚假的安全屋。   但这里的钱,好像都是硬通货,连终端都没有。   话又说回来,这里有星际航空吗?   陆離呆了呆,发现了盲点。   无论是造词遣句,还是生活方式,甚至货币供给,这地方都很原始的样子。   所以……   陆離心里沉痛。   所以,这里可能没有飞船、穿梭机、机甲之类的跳跃工具。   忍不住叹气。算了,他也习惯了。   “首先,我们要明确目标。”   徒手造基站,还是徒手造机甲?穿梭机?载人火箭?   虽然有点了解,但是他一个人造,得是造到什么时候?这不是简单的外形改造,还有更复杂的构成,像内部驱动,还有关节联动,承压测试,推动力……   陆離眼神逐渐呆滞,那还要先造一套研发工具。 第63页   还有通讯工具。   哦,这里有和帝国或者联邦建交吗?   没有规定航线,在宇宙漂流?   以他的倒霉体质,陆離神色木然,说不定刚升空就会爆炸。   不,可能还没开始造,就短路爆炸?   嘴里闲不住,他又插了一口甜点,塞进嘴里。   这次是有些软糯的糕点,一口咬破,甜香软绵的奶油从破口涌出。   微凉的表皮,和奶香浓郁的顺滑奶油完美融合。   ……好吃。   要不,就在这原地退休好了。   陆離动作一顿,艰难地抵制住了美味甜点的诱惑,不,神色徒然严肃。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从甜点的深坑里爬出来,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上一单的任务,刺杀投敌的联邦高官,尾款还没结,虽然十有八.九会被扣掉,但是不结算,第三方保管平台会继续收费,还会倒扣。   所以,他还是得先找个全息设备登陆暗网一趟。   陆離眼神麻木,再吃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跳跃,越发觉得做雇佣兵没前途。   不知道亲哥内心丰富的想法,凯瑟琳只一心想着脱离这个操蛋的世界。   没错,不能再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举手应和,“我们的目标是回家。”   “喂喂,你们的家不就在……”   忽视了某个非要跟过来的糊涂虫,凯瑟琳爬上石凳,一屁股坐回原位,撑着脸,顺着思考起来,“在此之前,我们……”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把系统告诉她的任务说了出来,“要让血族和人类和平相处。”   “呵呵呵,天真,血族永不低头。”莱斯特不遗余力地拆台,满脸不屑。   懒得理会不断刷存在感的家伙,肉乎乎的女孩仰头,充满希冀地看着可靠的大哥,期待对方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被灼热的目光看着,陆離从胡思乱想中回神,茫然眨眼,对方刚刚说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和平?   确实,混乱的局势不利于旅游业的发展。   万一坐着飞船,半路被当成敌军打下来怎么办?强悍如他,从高空坠落也是会死的。   可是,为了坐个飞船回去,还得插手一国内政,这好像就有点……陆離有些不确定地搜罗着词汇,嗯,大材小用?兴师动众?好像哪里不太对。   总之,安全问题确实也需要考虑其中。   不过……   “血族有国家吗?”   不管有没有飞船,建交还是第一步吧,不然无法连通航道。   男人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直把两血族问倒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诩高贵的莱斯特一个扭头,双手环胸,光洁的下颌微抬,优雅的腔调倾斜而出,像韵味绵长的红酒,“牛羊才需要成群结队,猛兽从来都是独行。”   从懵逼中回神,凯瑟琳撇嘴。   “哦,所以是更久远的氏族关系吗?”陆離点头,表示明白。血族生育困难,数量想来不多,所以,无法形成更大规模的城市,甚至国家,这么说,更类似古书上说的部落吗?   可是,这里又有亲王,公主,初具贵族阶层,那不是帝国形态吗?   凯瑟琳努力想了想,氏族的定义是,拥有血缘关系的成员组成的团体,地位平等,集体劳动,有一个首领领导,这么说,某种程度上说,还确实挺像的。   等等。   之前她一直担心,血族联合起来,会把剩余的人类给赶尽杀绝。   但是,她现在有亲哥相助!   “所以,我们下一步,就该是统领血族吗?!”   哦哦,亲哥成为血族之王,然后颁布禁令,和人类和谐相处,建造新的血之王国。   没错没错,人类国家因此发展起来,这样,就和后面的游戏剧情就对的上了。   原来如此,凯瑟琳目光灼灼,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太聪明了,不愧是她的亲哥!   ?   对上闪闪发亮,甚至还有些亢奋的绿眼睛,陆離满心茫然,“谁?”   他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统领血族?   这亲王之上,没有女王或者国王吗?   而且,这跟回家有什么关系。   刚刚讨论的不是……   突然,右手微凉。陆離侧目。   却见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没扣紧的衣衫微敞,露出苍白的肌肤,联想到对方之前说的,嗯,虎狼之词,很难说这小屁孩不是故意的。   “衣服……”   “我也可以帮上忙!”莱斯特却是斗志昂扬,抓起亲故的手,脸色微红,不羁的眉眼微挑,湛蓝色的双眼晕开了浅浅的红,目光灼灼,“只要,把你身边的位置留给我!”   陆離默然,叹气。   ……带孩子,真的好累。   *   “你到底做了什么,引得那么多人追杀!”   尖锐的提示音刺耳可怖。   “你已被锁定!”   “你已被锁定!”   “你已被锁定!”   身量高大的男人蜷缩在驾驶座上,胆战心惊,干脆关上了辅助提示。   偏生外边连个喊话的都没有……   按照帝国抓捕条例,在使用杀伤力武器之前,会有个警告环节,但是,从一照面开始,他就没有听到。   ……这也就意味着。   绝杀令!   他喵的。我们跟这家伙没关系啊!   狭窄的舱室里,硬生生挤了三个人。   和驾驶位上局促憋屈的某人不同,副驾驶座要更宽敞一些。   男人单脚撑在前壁上,背靠着座椅,微微后仰,身姿舒展,肆意的模样不像在逃命,更像在享受下午茶。   听到某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陆離双眼轻瞥,神色恹恹,没有要和卑贱的人类解释的意思,“停下,我要下去。”   双手交叠,指尖隐约有微突的触感,刮痕。   该隐的祝福,也会失效……   竟然被身体的霉运压制了。   空茫的双眼微阖,无聊的世界,稍微变得有趣了一点。   “什?”   话音未落,却听“轰。”一声轻响,炮弹擦过驾驶舱右翼,破烂的穿梭机一个踉跄。   赶紧拉住摇杆,重新平衡左右。   “你踏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罗维气的要炸,怒骂了一句。   要能放他早放了好不好。   不慎和大兄弟一道摔进了灌木丛,摔的鼻青脸肿,竟意外找到了一架被掩埋的穿梭机,还能用的那种,他大喜过望,还以为时来运转,终于能摆脱这破地方。   谁知道,帝国官方机甲团突然出现,没等他高兴,一言不合就开火,搞的他什么都没搞清楚,下意识就只顾着驾驶这破烂穿梭机,一路夺命狂奔了。   他和丽莎流落在这荒星都好几年了,相安无事,偏这人一来,就闹出这阵仗。   不是这家伙惹来的还有谁。   “你看这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架势,我能停吗昂!”   要不是他也有点见不得光的陈年旧事,有点犹豫,这会儿他早就举白旗投降了。   “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犯了什么罪?”   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啊喂。   忽略前排单方面的争吵。   丽莎蜷缩在后排,趴在通气口边上,透过狭窄的小窗,看向后面陌生的追击者。   通体是内敛稳重的黑,双手双脚喷射出火焰,飞在空中,密密麻麻,却不显混乱。   胸前置驾驶舱,左右两壁印有交叉双枪的标志。   碧绿色的双眼微睁,心脏狂跳,这就是罗维经常说的,机甲。   帝国军用机型。   B854号,小型核反应堆能源。   却见黑压压的机甲突然停了下来,丽莎心里一跳。   粗壮的机械胳膊齐刷刷抬手,就像调转炮口的炮台,掌心冒出了微光。   “罗维!”   女孩尖锐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男人冷漠高傲的命令落下,“停。”   罗维一个哆嗦,下意识拉闸。   “轰隆。”一声巨响。   铺天盖地的炮火淹没了黄沙,连带着渺小破败的身影消失不见。   硕大的电子眼微动,机甲战士掠过天空,热成像扫描仪掠过脚下的风景。   黄沙满地,只余烧焦的穿梭机残骸。   “目标已清除,over。”   第56章 难以理解的血族   【“我知道, 血族的弱点。”满身血污的女孩低头,轻咬嘴唇,回家, 扔掉了犹豫,她和盘托出,“是树枝。当树枝刺穿心核, 低级血族会陷入永眠, 高级的血族会昏迷。”   犹豫了一瞬, 垂在两侧的手不住收紧, 到底没有说出彻底杀死血族的办法。   “哈?树枝?笑死人了。”拿着枪支顶着女孩脑袋的男人讥笑出声,他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复兴派,不老不死, 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就该通通去死。 第64页   “用枪都杀不死的怪物, 竟然会怕树枝?”   “不,有可能。”同样是金发绿眸的人类首领沉吟,安抚着下属,转眼, 看向投诚的血族,眼带审视。   如今, 血族完全占了上风, 把他们当做猎物。以他多年和血族抗争的经验判断, 高傲自大的血族还不屑用这种办法, 更不需要寻求合作。   可是……   他有些费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这对她没什么好处。   “一切为了和平。”褪去了可爱天真的神色, 面容稚嫩的孩童睁着碧眼, 缓缓扫视警惕戒备的人类, 常年生活在地底下, 缺乏阳光,水源,和充足的食物,妇孺老人瘦弱瑟缩,少有几个年轻人却是身强力壮。   并非欺凌或者压榨,人类最后的希望,是自断根部,拼尽所有,都要孕育的果实。   凯瑟琳喉咙干涩,她不想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做那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她只想回到熟悉的出租屋,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翻看着小说,沉浸在别人描绘的美好世界里,为别人的绝美爱情姨母笑,又被沙雕的剧情逗得哈哈大笑。   喝奶茶,吃火锅,看一场哭到爆的电影。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陆离觉得无趣,越来越无趣。尚未吸收的血液在体内翻滚,有什么力量迫切想要冲出来。   亲人……   “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凯瑟琳猛地转身,脸色煞白,怎么可能?!   真是,傲慢的想法。   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陆离从暗处走了出来。   懦弱的灵魂,就算套上了高贵的躯壳,依然平庸的可怜。   人类。   暗红色的双眼轻瞥,颓郁冰冷。   鞋跟踩在泥土上,衣着华贵的血族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时候?!   “砰砰砰。”拿枪的大汉下意识一个翻滚,寻找掩体,一边射击,一边大喊,“快,都进逃生通道。”   特制的子弹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吞噬了某个不长眼的亲王,陆离实力大涨,从前能伤到血皮的子弹,落在身上,不痛不痒。   “就这些手段?救世主。”冷白的手指轻捏,子弹变形,男人闲庭若步,掠过已然有些恐惧绝望的人类,目光落在了金发碧眼的男人身上。   即将带领人类,开启新国度的首领。   “不说话?”   蠕动的影子登时变成了几十条漆黑的锁链,猛地向人群扎去。   “那就下地狱吧。”   】   “你沉睡的棺材旁边,可以摆上我的棺材吗?”   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莱斯特殷切地追问,“虽然有点大,不不不,我保证,很小,就用能隔绝气息的红木,一定,一定不会吵醒你。”   想到亲王级别之间的排他性,陆离恐怕不会愿意和他共处一室。   “或者,或者……”   “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莱斯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明明一开始邀请对方,也是打着吞噬掉对方力量的念头,想保持清醒,想探索更多的东西,想一直活着,更厌恶被迫沉睡时的黑暗……   男人低头,把捧着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害怕被拒绝,也没敢蹭,从没说过这种软话,他捂脸,闷声道,“如果我因此陷入沉睡。”   “你能不能,每天都去看一下我。”   “不用很久,就一眼……”   “我能感觉到的。”   看起来肆意张扬的发丝,摸起来也是柔软的。   陆離神色微妙。   后知后觉想起了凯瑟琳说过的话,所以正主还真的是温和有礼,绅士体贴,宽宏贤明,颇受贵族欢迎的亲王?   虽然不太能理解对方的话,更不能理解对方打了一架后,骤然热情的态度。   他木着脸,还是轻轻拍了拍毛茸茸的脑袋。   棺材……   复古仿生床吗?   好像是有钱人士放在家里的大型摆设,也有一些崇尚古意的人会每天躺在上面冥想。   摆设的问题,他不好替别人决定。   至于力量?   是权力?   隐约想起之前扔掉的猜测。他认真想了想。   凯瑟琳是未成年的公主,他扮演的正主,或许是她哪位姐姐的丈夫,莱斯特同样是亲王,难道也是哪个公主的丈夫?   这都那么久了,还是没看到他们的妻子,也就是凯瑟琳的姐姐们,凯瑟琳好像也没有提及。   陆離松开手。   看着一大一小涉世未深的模样,艰难地“有钱人家扮演古装剧”和“妻子战死沙场,鳏夫抚养小姨子并竭力管理国家”的猜测中徘徊。   恍惚记起他之前还在特工学院里干的白工。   厕所不幸偶遇男扮女装的帝国皇子,被胁迫着当了半个月的保镖,差点还被扣留在那里当亲王,只短短的数日,他就见识到了皇宫贵族的各种奇葩事。   套用到当前这种情况……   没法套用。   这关系,也太混乱了。   到头来,唯一靠谱的,竟然是作为局外人的他吗?   陆離陷入了沉思。   因为难以决出最后的统领者,初具国家形态的氏族开始四分五裂?国不成国?   他,又或者正主,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听莱斯特一副英勇就义的口吻,恐怕是想往他,也就是正主陆离亲王身上增加筹码,凯瑟琳让他盛装出席,也是这个原因吗?   当众表现出和莱斯特针锋相对的模样,其实背地里,两亲王暗中促成合作,推“陆离”上位,结束乱局。   脑补了各种宫斗场面。   陆離眼神麻木,这两个人的演技,还挺好的,毫无违和感。   抛开演技不说,这两留守儿童问题也不少。   一个叛逆口花花,平日里大概没少看18R,语言表达能力有待提高。   一个外表开朗心思闷,疑似有些抑郁焦虑,需要更多关怀。   陆離叹气,这两个小屁孩,连自己都没活明白,就开始考虑国家大事了。   虽然他也半斤八两,但是……   “有历史书吗?”   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有!”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手来。   凯瑟琳先发制人,飞快地交代清楚,“哥,我们的城堡里就有书,满满一屋子!”   慢了一拍的莱斯特也不甘示弱,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陆离摸他的头了,四舍五入,他们就该是最亲近的亲友!“我还收集了其他氏族的藏书!”   陆離侧目,逐渐迷茫。   你们这又是氏族又是皇族的,还跟机甲一样,有两套系统?   第57章 我到底开出了什么?   意识形态……   虽然, 按理说,特工十项全能,信息搜集也在业务范围以内, 但众所周知,分析、追踪、拆解之类的,其实都算是数据分析, 有迹可循。但意识演变?   国家?氏族?人类起源?历史进程?   脑海里隐约忆起某些名词, 罕见回忆起被政史支配的恐惧, 陆離僵硬地翻开扉页, 指间谨慎地捏着脆弱的纸张一角,据莱斯特说,这是昂贵的收藏集, 拥有魔法的力量, 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讯息。   当然,比起什么魔法之类无法理解的名词,特殊能力?神奇的讯息,可能是利用了光的折射原理?呃, 他更担心手里的“定时炸.弹”。   本以为历史书会是电子版,再不济, 也该是复刻版, 谁知道……   竟然是典藏本, 翻开, 隐隐还能闻到植物的清香。   虽然没真正触碰过, 但这手感。   一个字, 脆,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真品。   植物纤维纸, 自“树人”加入联盟, 官方颁布了禁令,禁止非必要植物纤维制品生产销售,仿古书也在这一行列,然而,近两年,史学界发起文艺复兴运动,掀起了文史复古浪潮,研究古籍的人也越来越多。   此消彼长,双重影响下,市面上获批生产销售的纸质书有市无价,炒价太高,地下也开始做这类走.私生意,暴利程度之高,甚至一段时间内,连军.火生意都要被迫让位。   所以,等价换算一下,我手里捏着的不是书,是大把的钱!   一提到钱,空气仿佛要焦灼起来,陆離缓缓吐气,手指完全不敢动弹,粗粝的触感传来,这感觉,比挨几发动能炮更让人浑身发麻。   面对这般贵重物品,他徒然警惕,对自己时不时坑一下的霉运,不敢掉以轻心。   华而不实的藏品、禁物,内容不说,光这纸都能卖不低的价格,万一毁了,卖了他都还不起……   不过,陆離抬头,环顾四周,奢华豪横的穹顶式设计,空间高度目测近六米,做小型仓库,甚至停放小型机甲都绰绰有余,现在,四面墙都用来放书了,顶天立地,内外各两排书柜,大体呈回型,填的满满当当。 第65页   不愧是收集了十二氏族的藏书大户?   这样的话,男人有些迟疑。   嗯,那么多书,他就看一本,小心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不知亲友的忧心忡忡,若是莱斯特觉醒了同款读心术,知晓对方的担忧,年轻又孤独的血族亲王,说不定就豪迈一挥,直接白送,讨好亲友。   书柜占据了大半空间,看起来多,真有意义的还是少,除了某些德高望重的长老组织编纂的史书,也收录了某些血族故事,还有血族日记什么的,前者还算有价值,后者就纯粹是消遣。   莱斯特自己平时也就查一下关于魔法的记载,尝试改良方法,制备魔药,毕竟血族进化方向偏向体能,虽然有天分的血族会觉醒能力,但也无法弥补精神方面的短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鉴于高级血族的排他性,他作为新生领主,实力也无法独立离开城域,所以,对魔药还算感兴趣,他就一直闷头做自己的事情,顺便研究一下提升实力的办法,偶尔召唤属地里的贵族前来聚会排解寂寞。   也曾邀请过年纪相仿,但实力已然隐隐力压众亲王的陆离,可是,对方完全冷漠地拒绝了他的多次邀约,还讽刺他是依靠祖辈辉煌的蠕虫,空有血脉却不走正道的草包。   他伤心难过一度要和那家伙绝交……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离这次来了!   拒绝了无数次,但只要答应了一次,就弥足珍贵了!   被他用锁链当众绑住,也没有生气,后来花园交手,纯粹凭着体能占尽了优势,最后也只是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像记忆中,和父亲玩闹时那样。   久违的被宠溺的感觉,满满的安全感。   除了血缘亲人,谁还会这样?   陆离……   莱斯特无意识地摸了摸敞开的领子,缺了一颗扣子的触感有些奇怪。恍惚隐隐能忆起指尖掠过肩胛的冰凉。   还帮我扣上领子。   他小时候也经常不好好穿衣服,小爸每次看到了,都要一通说道,无奈地帮他系上,这又和陆离的行为对上了。   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若他知晓人类的文学,就该知道那是“高兴”,但是,虽然暂时无法理解,也不妨碍他感觉到了亢奋,苍白的脸上涌上浅浅的粉。   书架的中间,是一处空地,上边只铺了厚厚的毛毯,摆了几个靠背,和整个建筑华丽奢靡的装饰不同,意外温馨。   三人盘坐在毛毯上,仍是熟悉的大三角。   莱斯特装模作样也拿了本书在看,眼睛却是悄悄打量着血族青年的侧脸,因为围坐的地方稍小,不可避免会挨着,虽然也隔了一臂的距离,但是,和亲故同处屋檐下,四舍五入就是贴贴了!   本还嫌弃小爸收集毛皮,还喜欢随处打滚的癖好,这回莱斯特彻底真香了,庆幸还好没撤掉。   孤独寂寞多年,尚且年轻的血族,恍若被激起了隐藏的恋父情结,看向亲友的眼神灼热而真挚。   ……敏锐地感觉到了身边的目光,陆離收回视线,神情麻木,这是在,监视?本就放的很轻的动作,现在连肌肉都不敢用力了。   满满当当的藏书,比直面金山银山要震撼多了,随便一本,放在联盟,估计都能引发新一轮的热潮。   拍卖个几十本,买个星球都绰绰有余。   只一本都价值连城,所以,严加看管,好像,也没毛病?   可是,那么珍惜的话……   为什么不做些防护措施?   防护服?手套?至少也套个膜吧。   听说看书前还有诸多讲究,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焚香列鼎,斋戒三日。”我这什么都没有,就直接上手了。   到底是财大气粗,还是对方少不经事,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地方待久了,连造词遣句都不自觉复古起来。陆離心里苦恼。   皇储这样单纯,真的没关系吗?同比帝国那酷爱女扮男装的皇储,打小就会强抢民男的联盟人鱼族公主……   男人默默叹气。   莫名其妙的信任,有点沉重。   我分明是个冷酷无情的雇佣兵。   就他们这样,换个能说会道的人来,说不定整个星球都给搬空。   按下某种奇怪的,被火烧火燎的感觉,陆離发呆,真是太奇怪了,从来都是被视作驱逐杀灭的目标,他实在不擅长应对善意。   可是,为什么?   就算是公认反应迟钝的半休眠生物,穿梭虫,都会对他产生应激反应。   再稳定的虫洞,他一通过,虫尸都要诈尸活过来,把他给甩到不知名的角落。好几条官用路线就这样被他搞崩过,以至于,他还以另一个方式稳居联盟追捕令的前列。   更别说他的目标们,看到他肯定是要击杀,普通逛街,经过宠物店,只要靠近一些,都会引起一片鬼哭狼嚎。   所以,久违的度过了还算安稳的几天,他还有些不可思议,陆離迟疑地摸了摸格外光滑的脸,换张脸能有这好处?   他们思考了片刻,琢磨着是不是该约个医生整容改运。   但又不由得担忧,万一手术过程中霉运发作……   算了,果然还是因为这里的小孩,比穿梭虫还迟钝吧。   等加盟联邦,建交,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就该知道他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扔掉脑海里没太大用处的想法,着眼当下。   他帮了大忙,最后的酬谢还是有的吧,他要求也不高,能抵过这次出差费就更好了,最好能抵过超时损失的押金。   陆離无声叹气,稍微认真地看起里边的文字来,然而,只一眼,他呆愣在地,满脸茫然,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会玩了吗?   男人神色木然,罕见苦大仇深地看着陌生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容貌俊美的男人低垂着头,手里捏着纸页,漆黑的双眼注视着书面,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内容,神色凝重,然而,却见他动作微顿,身体却是停滞,连偶尔会眨一下的眼睛都没在动了,整个人就像瞬间石化的雕塑。   ???   卡bug了?!   紧迫盯人的凯瑟琳没有错过这一变化,心里一个咯噔,她下意识上前一步。   直到身体动起来,她心里稍定,不是暂停大法。   “哥?”   没有回答。   凯瑟琳一下子紧张起来,圆润的眼睛疑神疑鬼地打量着四周,实在不是她杞人忧天,连系统都有了,还有存档,噢,现在她没了,用完了。   总之,说不定就有什么幕后黑手,更高级的存在操控着一切?主神,AI,哦哦,这里是乙女游戏,难道说,会是传说中的GM?   光是这么想,凯瑟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对,突然想起一个最糟糕的可能,她登时脸色煞白,忙不迭地抱住亲哥的胳膊,大喊一声,“哥。”   别是渣哥强制上线了!   不要啊!   没有错过女孩苍白的脸色,无从得知对方突然惊慌的情绪,莱斯特双臂环胸,撇嘴,也不知道亲故看上这杂、咳,混血什么了。   他倒没有像凯瑟琳那样观察的仔细,但血族青年的目光确实停留在这一页挺久了,明显感受到陆离不同寻常的平和,看着某人光明正大地亲近,他也忍不住得寸进尺,试探着凑了上去,装模作样地问道。   “这页有什么特别的吗?”   敏锐地感觉到有人靠近,纸上落下一片阴影,耳边传来男人好奇的声音。陆離抬头,神色复杂,半晌,他松开捏着纸张的手,推了推书脊,把书往对方的方向挪,眼神示意。   你自己看吧。   莱斯特不明所以,低头看去,凯瑟琳也有点迷茫,凑了上去。   三人的目光聚集在摊开的书面上,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华丽的花体字像活过来一样,组合变动,变成了新的篇章。   凯瑟琳瞳孔一震。   陆離神色木然。   ???莱斯特满脸茫然,盯着语句不通的篇章,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声。   “游,戏,攻,略?”   第58章 你怎么也来了?   【《别对我说谎》   主城之外, 突然变换了领主的贵族们失去了土地财富,成为了平民,尚未从落差中缓过神来, 领地里的所有血族,被身披铠甲的奇怪血奴围困着,聚集到了一起。   监督者当众宣布了新令, 遵循新任领主的意志, 他们将建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皇城。   曾经浮华张扬的宫殿, 经过多次修改翻新, 已然变成了古朴典雅的模样,纵然没有刻意抹去旧主的存在,但城内外彻底的变化, 无疑贯彻了新主一贯的傲慢。   失败者不配拥有目光。   藏书阁。   “嘻嗦。”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 神色冷漠的血族单手翻着书页,吞噬了同级血族的力量,他自动获得了“权限”,接手了失败者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土地,氏族, 继承的祖产…… 第66页   自然也包括传说中的世界之书。   “哒。”指间轻点书页,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华丽的花体字重新排列组合, 组成了新的篇章。   通, 关, 指, 引。   蕴含着神秘力量的书籍悬空而起, 纸页翻飞, 无形的数据流涌动着。   记载了千百种获取力量的方式,置顶的一条,赫然是吞噬同级亲王,进度已然达到了35%。   对于寻常血族或许有些吃力,对他而言,却是轻松就能理解,作为该隐偏爱的后代,准确的说,世界的宠儿,只要他想,他能做到,哪怕只觉醒了稍显鸡肋的读心术,在旁的力量上,他依然能轻松战胜出身蓝血的蠕虫。   漆黑的双眼掠过浮动的文字,泛着微光的字体,仿佛隐藏的宝藏,吸引着贪婪者继续探索。   “啧。”男人眼神厌倦,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嘲讽。   无能者遵循规则。   修长的指节合上了书,双眼微眯。   而我,将创造规则。   】   “游戏攻略,什么意思?”   莱斯特本能地看向满脸深沉的血族。   ?   陆離茫然回视,一时半会不知怎么解释,扭头,看向冷汗直冒的少女,莱斯特不明所以,也跟着扭头,看向一直就不怎么看得上的家伙。   不是,哥你!坑妹啊!   突然变成目光的焦点,凯瑟琳强自假笑,当着外人的面,她实在不敢说什么游戏之类的词,万一刺激到对方怎么办,虽然她是有点讨厌对方的毒舌自来熟,但是,告诉对方这里是游戏的世界,说他的存在只是一堆数据,这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在系统告诉她,她不是玩家,也不是什么宿主,而是被植入了记忆的npc,她说不定也会当场陷入崩溃的好不好。   不是,他看过来了,哥,你快解释啊!   少女眉头微动,一双机灵的碧眼又回望过来,寻常的一眼,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   不知道是不是待久了,有些默契,他竟然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嗯,让我解释吗?可是,这不是莱斯特家的书?显而易见,这是买到了高仿,就内容而言,完全没有收藏价值,连带着古董级载体都会大打折扣。   没有错过两人的眉眼官司,莱斯特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徘徊,早就有这种感觉了,难道这就是血缘之间的力量吗?   在某些事情上,他们甚至不用通过交流,全靠眼神传递,以至于他横隔在两人之间,还有些,多余?!   “不能解释一下吗?”莱斯特清了清嗓子,转眼,看向神色冷淡的血族亲王,双眼微眯,单手支在地上,身体前倾,低声道,“这是我的书。”   ……你也知道是你的书。   陆離心里更加古怪,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呵护备至,他实话实说,“你大概是买……”   “咳咳!”凯瑟琳干呛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一直很靠谱的亲哥。   你在说什么啊哥,你该不会是想说这家伙买到假货了吧。   不是,这里连买卖都没有啊,是很原始的以物换物。   这样一说,要解释的就更多了喂。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打断。   陆離茫然闭嘴,看向少女的方向,收到了挤眉弄眼的眼色暗示。   有什么不对?   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买,这词,是什么忌讳?不能说?   “你们到底瞒着我……”不甘被忽视,莱斯特不满指责。   又来了,恍惚陷入了无限拉扯的境地,或许他应该用最直观的方法,用双脚丈量这陌生的星球,用眼睛看看这片土地,用直觉感受历史进程。而不是被迫斡旋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小孩之间,嗯,当争夺的对象。   “其实……”亲哥突然不靠谱,凯瑟琳试图开动自己的小脑袋瓜,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逍遥了,没经过渣哥的毒打,脑子都生锈了,面对莱斯特嘲笑的目光,她,她竟然编不出什么借口!   “其实,这是一个游戏。”陆離翻了翻书,总结道。   ?!!   “哥你!”凯瑟琳一脸紧张地看向开口王炸的亲哥,又满脸慌张地看了莱斯特两眼。   “什么是游戏?”   本来还有些不信,但看到那混血震惊慌张的反应,莱斯特又信了一半。   换做是从前,陆离说的话,他哪敢不信,可,可这不是,发现了亲友冷漠外表下的温和,他也是想,多了解一下。   嗯,亲友的声音,真好听~   不知眼前人的想法,陆離还认真想了想,“游戏就是,娱乐,放松身心的活动。”   那和他举办宴会的目的差不多,本还是随便听听,莱斯特这会儿稍微有了些兴致,“史书记载的调理方式吗?”   血族长生不死,等级越高,变化速度越慢,这些影响不会更新,只会累积。   血族的身体,就像大小不一的木桶。   时间附加在身体上的影响,就像注入木桶中的水,等到了阈值,水会满,溢出,这样的结果,就是血族陷入沉睡,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身体会崩坏,化为灰烬。   所以,要保持状态,就需要时不时倒掉些水,或者增大木桶的容量。   说到这个,莱斯特有些好奇,“听说你城中血族存活率是最高的,你也因此得到了自由进出城域的能力,可是,你又不像我,时不时举办宴会,邀请大小贵族繁衍后代。”   只有强烈的情绪能够消除时间的影响。   热烈的结合,就像熊熊燃烧的火,能够蒸干水面,可是,他也只想到了用这个办法。   药剂也能延迟崩溃,但后作用很大,一不小心,可能会让血族变成畸形种。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凯瑟琳震惊茫然,这,竟然还是个经营游戏吗?存活率,生育率,基础建设,幸福指数,声望值,地域范围……类似达到一定数值,统治者能够得到一定加成或者经验?   实在不想用那么冰冷的指标代替活生生的人,但是,这也太像了,用数据量化,直观的可怕。   这样一来,亲王岂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玩家?凯瑟琳神色一变,傻傻地看向那本游戏攻略,说不定还有管控血族的办法,突然想起之前渣哥看穿一切的眼神,所以,不是错觉,他们,就这样,一直在看我笑话?   看我偷偷放水,救走人类,转头又被猎人暗杀挺尸,特喵的武器还是我给的设计图。   看我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杀我自己,我救我自己,还来个自己打自己的脸。   在渣哥眼里,她说不定就是反复横跳,上演双面间谍的把戏,自娱自乐的小丑?!   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凯瑟琳捂脸,满脸麻木,算了,毁灭吧,这样的世界不值得我精心呵护,麻了麻了,这都什么物种多样性,我做不到啊,拯救个屁世界啊。   谁说核平不是和平?!   不知简单的几句话,竟就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少女陷入了摆烂危机,正经历着被粘人有钱大少折磨的苦难,陆離却是无师自通,学会了这项了不起的技能。   存活率?怎么做?   抢险救灾?   《蓝星末史政历大全》的内容。   隐约想起重要的考点,似乎叫,以工代赈?   翻译过来就是……   “安排他们劳动。”   陆離不爱说谎,通常来说,他都很坦诚,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其实连话都不说,标准的冷酷无情的杀手,这次意外之旅的说话量,却是刷新了往年的记录,甚至超前消费了明年的额度。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再好看的风景,他也不会停留太久。   人也一样。   虽然觉得嘴花花的大少,残忍又天真,对他而言,还算好相处,他也因此,度过了久违的平静时光,还体会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但对比起来,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无法预测的生活,虽然有时候,霉运上头,会让他身无分文,还惨遭追杀,但这过程确实挺波澜壮阔的。   而且,陆離表情微妙,直觉再待久一点,说不定就没法离开这星球了。   总之,简单地说,就是他,嗯,想跑了。   “劳动?”   没等陆離继续胡诌。   少女应激性抬头,幽幽作答,“没错,劳动,呵呵,干活,就是不停鞭策你,让你做牛做马,还感恩戴德,建城堡,修路,铸造城池壁垒,今天做,明天拆,心血来潮,想吃个血拼,都有血奴自个套上磨盘磨血浆,不想吃还能直接把千辛万苦做出来的成品喂驴……”   “突然对绿植感兴趣,让血奴徒手摘果子,看戏一样,让他们当场倒立窜稀,花式拉到虚脱,哪天说想要吃油炸血族,都有血族洗刷干净跳进锅里的那种,超级罕见的,不做人行为。”   “哦,还是那种双脚迈进了变态领域,一骑绝尘,当之无愧的王者级别,如此艺术,我想,您是学不会的呢,莱斯特殿下。” 第67页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一脸可爱地扭头,看向肆意放纵的纯血亲王,微笑。   莱斯特满脸嫌弃,“谁给你资格……”和我说话?   没等男人说完,少女扭头,又看向容貌俊美的血族,同款假笑。   “您觉得,我说的对吗?哥。”   陆離:……   这种熟悉的背锅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半晌,陆離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这是一个游戏。”   他低头看书。   “寻宝游戏。”陆離艰难地拉回正题,“上面写了道具的获得方式,和可能刷新的地点。”   虽然他更倾向于这是哄孩子玩的藏宝图。   “比如说,这里……”   陆離点了点当前书房的位置,一个金光灿烂的宝箱在移动,哦,这么近吗?位置竟然能刷新?   陆離呆了呆。   所以,这其实是,仿古书外形的终端?   循着男人的指尖,两人都看到了不断迫近的宝箱,超出理解范围的内容太多,莱斯特不由皱眉,“这又是什……”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未尽之言,厚重的大门应声倒塌,伴随着血奴的失声尖叫,“殿下您不能……”   强大的力量由外向内蔓延。   领地被入侵,莱斯特腾地站了起来,同级别的气场本能排斥对抗,无形的力量碰撞,气流翻涌。   微风吹起了额发,血族双眼微眯,怒极反笑,隐隐泛红的眼睛穿过尘埃,看向不请自来的家伙,金属锁链蠢蠢欲动。   “这就是你的教养吗?魃……”   一片灰尘中,身着翻领斗篷的血族亲王一脚踩上了木门,单手拎着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暗红的双眼缓慢地审视四周,掠过装腔作势的软蛋,不纯的卑劣者,目光落在了存在感最强的青年血族身上,下颌微抬。   “吾,魃……”   陆離愣愣地看着熟悉的身影,扶额沉痛,“……581。”   你怎么也来了?!   魃伊:???   第59章 来吧,塑料兄弟互相伤害   魃伊气势一滞, 声音微沉,“吾,魃伊。”   所以?   陆離谨慎重复, “581。”   这代号不对?   你被抓回特工学院,重新洗脑编号了?   “吾!魃伊!”血族怒目而视。   你重复我的话作甚?!   哦,“581。”陆離茫然眨眼, 我知道你叫581。   魃伊:╰_╯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蓄力中的莱斯特险些岔气, 神色微妙地看着对视的两人, 暂时没了打架的想法。   眼见着这搞笑剧场还要重复上演,凯瑟琳默默举手,看向越来越憨的亲哥, 声音幽幽, “我想,他的名字叫魃伊,不是581。”   虽然你还会用阿拉伯数字,我很欣慰, 但你如今竟一声不吭进化到返璞归真的地步,完全本色出演, 你可怜的亲妹我, 已经接不住你的戏了!   夭寿。   为什么, 明明是苦大仇深, 拯救世界的内核, 没个心理挣扎, 艰难抉择的过程, 就这样断崖式迈向沙雕的深渊。   你这样对得起世界吗?昂。   世界会哭出声来的哥!   “哦。”陆離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仔细看看, 581似乎确实,和记忆中不太一样,同款柔光磨皮,感觉和他现在,像是同一家医院的手笔,但凭直觉,他还是暂且保留对方被洗脑整容的猜测。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突兀闯进来的血族,有幸获得一席之地。   三角变四角。   莱斯特和凯瑟琳分别占据了左右手的位置,熟悉的陌生人,自然坐在了对面,这又是什么展开?陆離叹气,迟一点是不是连干掉的目标都要复活了?来个大聚会?   莱斯特憋闷,虽然得偿所愿,距离陆哥更近了一点,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四大亲王之一,二代血族,没有礼貌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   该死,回头我就努力修炼,争取勇闯陆哥的城堡!呸,是吊打这没礼貌的老古板!   无视年轻血族隐隐排斥的目光,魃伊径直看向占据主位的血族,目带审视,最强亲王?呵。对眼前人刻意的戏弄耿耿于怀,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把手里拿着的书放在地毯上。   “你这家伙!”莱斯特受不了这委屈,腾地直起身。   给我放尊重点啊杂修!   “世界之书,发生了变化。”   四大血族各个傲慢,莱斯特作为特殊的力量继承者,实力处于最末,哪怕现在爆发了还算不错的能量场,魃伊也不屑多看,只看向自始至终没有施展力场的血族,指尖轻点书面,语气生硬。   陆離:……   虽然这似乎和他没太大关系,但是,前置条件还是要说清楚。   省得581清醒过来又咋咋呼呼,要他赔钱。   至于矜贵高傲的大少爷,真要打起来,陆離沉默了一瞬。   嗯,可能,大概,或许。   没有胜算。   到那时候,我又要被拖下水了吗?   “……莱斯特。”   神色冷淡的血族单手按住几近爆发的血族,暴躁的蛇形锁链顿时安分下来,“陆哥,他,太过分了!”半撑起身体就要冲上去干架的身体,勉强重新坐了回去,莱斯特表情不善,瞪着红眼,告状道。   “幼稚。”魃伊嗤笑。   “这里是莱斯特的领地。”陆離看向始作俑者,说了句公道话。   ……所以你还是安分点比较好。   说实在的,确实挺欠打的。   以及。   我没钱。   自己搞事自己担。   别想着把我扔下来抵债。   两双不尽相同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陆離双眼微睁,试图传达以上讯息。   幽深的双眼注视着他,暗含警告,平静无波的力场弥漫开来,亲王级的威压倾泻而下,登时激起了收敛的力场,王不见王,魃伊不动声色展开了领域。   无形的力量碰撞,无声厮杀了几回。   门口没来得及离开的血奴,顿时被震昏了过去。   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粉尘浮动,书架颤抖,发出刺耳的声响,排列整齐的书籍被抖落在地。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凯瑟琳牙齿战战,冷汗津津,双手紧紧捏住裙摆,呼吸困难,碧色双眼晕开了浅浅的红。   哥,你特么开大也说一声啊!   ……   “别管他了,你的伤势再不处理,真想死在这里吗?!”   “不是,丽莎,他……”   “你是圣父吗你,不要命了,等追兵赶上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是,罗维有些犹豫,看向被沙子埋了半截的男人,“他伤势比我严重。”放着不管会死的。   虽然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没学生时期那样天真,但曾经接受过的军校教育,他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可这家伙被帝国军团追杀,掠过了审判,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存在。   救,不救,要不还是……   丽莎心里着急,都什么时候了,还犹犹豫豫。   碧绿的双眼倒映出男人的惨样,扭曲成不正常角度的双臂,破破烂烂的衣裳,被烧焦的伤痕……   这种时候,就不要做英雄了好吗?!   她又气又恼,强忍泪意,更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就算暂且是共同逃亡的队友,但这事分明是对方惹来的,比起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当然是相依为命,堪比亲人的罗维更重要。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生存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再带上一个。   “你不是一直……”   “嘘。”突然,罗维抬手,侧耳倾听,不寻常的风声响起,脸色微变,“快,躲起来。”   “轰。”一声轻响,无形的气流卷起了黄沙,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涂装穿梭机下来,脚步轻盈,手里托着把有些陌生的枪,锐利的双眼巡视了一圈。   罗维心里一跳,避开了目光,呼吸放缓。   然而下一瞬,“出来。”   微风吹过,卷起黄沙,发出轻响,微不可查“咔嚓”声,随之而来。   “嗨,我就是个路过的。”   男人举着扭曲的手,龇牙咧嘴地从掩体处走了出去。   丽莎捂住嘴巴,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长久的默契,让他们只一个对视,就商量好了对策。   罗维……   想法是挺好的。   但是,身形利落的雇佣兵挑眉,调转枪头,“滋。”一声轻响,粘腻的半凝固液体喷射而出,直把遮掩身形的岩石融化了个大洞。   “不!”罗维震怒,扭身回头。   少女捂嘴惊恐的面容,暴露在视野中。   “丽莎!”   罗维猛的扑了过去,张开双手,呈保护姿态,“你到底……”   判断了一下两人的战力,男人收起了枪,随手扔了个快捷治疗仪过去,弯腰,一把捞起成几成血人的家伙,转身回舱。 第68页   “等等。”极快反应过来,罗维忍痛,示意丽莎捡起脚下的圆球,前去交涉,“我们和他是一伙的,能不能,带上我们?”说到最后,他都有点尴尬,毕竟之前他们还讨论要不要抛弃对方。   “朋友?”男人把人放进治疗仓,回头看了大小两人几眼,表情古怪。   除了他,竟然还有人愿意冒险捞尸?   就陆离那憨憨?   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罗维强自镇定,“没错,我们……”   “我们一起吃过饭,逃过难,过命的交情!”瞬间领悟了罗维的想法,丽莎强忍恐惧,扑到舱门边。   男人下意识侧身闪躲,抬枪。   “丽莎!不要!”   从嘈杂中苏醒,半身不遂的陆离缓缓睁眼,刚一睁眼,就听到了饱含感情的呼唤。   “哥!”   相似的碧眼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脏兮兮,血淋淋,像在泥里打滚的驴,一贯倦怠厌烦的心脏抽颤,眉眼直跳。   很好。   身体浸泡在半凝固的水里,黏糊糊,又带着微弱蠕动的挤压感,像被肮脏的鼻涕虫爬满了一身。   冷峻的面容骤然一黑。   余光看到某张熟悉的脸,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笑话。   陆离怒极反笑。   非常好。   倘若精通渣哥微表情的凯瑟琳在此,必定汗毛直立,瑟瑟发抖,祈祷不被波及。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冷冽的双眼微转,摇曳着火光。   腌入味的倒霉体质,呵。   陷害?   追杀?   这个世界,很好,非常好。   正酝酿着泪意,突然对上了幽深的双眸,丽莎喉咙一梗,闭眼,趴在治疗舱上,干嚎,“哥,我的亲哥,你别死啊!”   ?!!罗维瞳孔一震。   等等,我没教你这个啊!   “噗。”   顶着表面兄弟杀人的目光,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罕见啊,这年头,竟然有人能气到陆离?可算报了他这些年被陆离噎了个半死的仇。   心情愉悦的雇佣兵吹了个口哨,冲着舱外人勾了勾手。   “你也上来吧,我送你们一程。”   第60章 蠢货就该闭嘴干活   目送, 呃,没法目送,隐形涂装的穿梭机, 就像远古时期来去匆匆的侠客,见人不见影地,离开了?   微弱的气流吹过, 额前的头发轻动, 也不知是风, 还是穿梭机卷起的气流。   发丝悠悠落下。   换了一身行头的两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呆立了许久。   直到偏僻的中转站逐渐热闹起来,嘈杂的声音响起,一大一小才反应过来, 面面相觑。   “就这样?”没有威逼利诱, 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杀人灭口,就……   罗维恍惚还有些不真实。   他们, 就,这么简单, 全须全尾地离开了荒星?!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 但劫后重生的戏码也太完美, 太不科学了吧。   帝国军团都出动了, 还以为会被掘地三尺, 挖出来被当做同党杀掉!   心脏后知后觉急促跳动起来, 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被动避世而居那么多年, 终于, 他们终于逃脱了操蛋的星球,回归人类世界。   罗维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太不容易了!   “醒醒,天亮了!”丽莎一巴掌拍了过去,硬是把罗维酝酿的泪意拍了回去,女孩单手叉腰,直指要害,“我们还要想办法获得身份,钱,还有落脚地!”   可没时间在这发呆感慨。   “哦哦,对,我们先……”   听着熟悉的絮絮叨叨的话语,女孩抓紧了男人的衣摆,看着男人难掩激动的神色,叹气,扭头,表情一垮。   罗维,果然还是想着回家的。   想起沙漠里的选择,丽莎心情有些复杂,如果那时候,他们抛弃了那个男人,或许他们就碰不到雇佣兵,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离开荒星。   忆起身材魁梧的雇佣兵说的话,丽莎心里更加复杂。   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仍萦绕在心头,光是回想,都忍不住战栗。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前来救援,丽莎烦躁地揉乱了头发,有那样仗义正直的朋友,那男人,大概,也没那么糟糕吧。   或许,罗维是对的。   尚且年幼的女孩犹豫着,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三观。   审判的事情交给法庭……   救助,是不分对错的。   “你什么意思?”   刚打开治疗舱,迎面一记破颜拳,得亏他眼疾手快腰有劲。   吃错药了,火气那么大。   尤钎纳闷。   还以为陆离在报复之前他嘲笑对方的事,男人啧啧出声,几年没见,本事不大,脾气见长,心胸宽广的他,就大人有大量地选择原谅了。   不过……   尤钎双手环胸,看向已然看不出伤痕的表面兄弟,锐利的目光不住逡巡,琢磨着这倒霉催的还剩多少棺材本,叭叭开始算起账来,“别以为这样就能装疯卖傻逃账。”   “你这次摊上大事了,知道吗?”   做任务被拍到正脸,直播,还挑衅官方,嫌命长了不是?   听到风声,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不吃不喝跑去救人,虽然晚了一步,这不人还在吗?   钱肯定是要照算。   说到这个,尤钎表情微妙,陆离的运气一直是个迷,说倒霉吧,还确实倒霉,什么小概率事件都能被这家伙碰上,还扎堆来,每次他都以为要含泪继承兄弟财产了,对方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次也是,帝国声势浩大地下了绝杀令,他都以为这次陆离真的要凉,收到帝国皇储发来的密件时,他还感慨了一下这家伙点歪的桃花运,停止了大海捞针,匆匆调转航线,马不停蹄去收尸。   结果,途中迎面碰上来去匆匆的帝国军团,差点被发现。   好不容易躲过,绕了远路,半路又接到人鱼星公主的密件,才知道,似乎是虫族那边出了什么大事,帝国军团不得不放弃最后的确认环节,前线增兵。   即便这样,覆盖打击下,陆离的理论存活率也只有不到万分之一。   连一开始催促他捞人的帝国皇储,都说能带回尸块就好,要不是他凭着隐隐的直觉,笃信陆离那邪门的运气,地毯式搜索了几天几夜……   尤钎深吸了一口气,额头突突的痛,这一个个的,把他折腾的像个工具人,特喵的陆离那家伙惹来的烂桃花,自己跑了就算了,还给留的他的通讯号,终端成天被打爆,影响睡眠不说,接单率都直线下降。   要不是欠了这家伙几条命……   妈蛋,更火大了。   “误工费,医疗费,差旅费,保养费,精神损失费……”   一个子都不能少!   “说完了吗?”陆离眼皮轻掀,看着熟悉的那张脸,眼神冷漠。   踢腿横扫,逼身上前。   尤钎轻松一跳,却见黑影袭来,肩膀一沉。   “哎呦我去?!”   天旋地转,侧脸一痛,身体被反扭压在地上,膝盖顶着脊柱,连带着成年男人的体重压了下来,尤钎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特喵的发财了,吃那么胖。”抵在地上的手徒然一紧。   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服的人类,陆离下颌微抬,声音轻慢。   不紧不慢的腔调,带着贵族式的卷音。   “魃伊。”   不是正主,但不妨碍他小惩大诫。   区区卑贱的人类。   尤钎:……艹,老子是158好吧。   “581就581,81个屁,老子跟他有仇你不知道?!你特么被诅咒了吧,都404了,我说你啥了吗?呸,说了多少次了,老子,尤钎,懂?!”   “有钱。”陆离嗤笑,拆穿了某人试图改名转运的把戏。   被陆离传染的有些复古迷信,俨然换了好几次名字的尤钎仰头,不以为耻,“昂,老子就爱钱怎么了?”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没家多整点钱不行?”   “无聊。”陆离不屑,松开了手。   反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108,274,780,给我开到这位置。”   若非他还需要个使唤的工具,这样无礼无趣的垃圾只配喂驴。   尤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眸光微闪,“你个冒牌货,使唤我还挺顺手。”   静默。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   蠢货就该识相闭嘴干活。   幽深的双眼缓缓收回了视线,落在了某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身上。   一知半解的庸人,尤甚。   “不好意思,聪明人死的早,我还是笨点好。”尤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咔。”抬手,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男人,褪去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冰冷。 第69页   “谁派你来的?陆离人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陆离下颌微抬,双手交叠,打量着眼前满脸笃定的男人,冷嘲讥讽,“你不是已经确认了?”   “我是不是本人,你比我,更清楚。”   “你!”   尤钎惊疑不定。   确实,身体数据吻合,但行为模式……   不对劲。   被调包了?   精神疾病?克隆?双胞胎?   还是,被虫族寄生了?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握着枪柄的手不由一紧。   不,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冷静。   他们明面上的身份都是自由雇佣兵,没有任何组织背景,就算是私人恩怨,直接杀了干脆,完全不值得大费周章。   找人冒名顶替,闹出这种动静,得不偿失。   会做出这种脑残事情,他能想到的就只有……   男人脸色一沉,右手不住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特工学院。   艹,阴魂不散!   这人就是故意来引他出现的吧。   一瞬间想通了各种关节,尤钎如临大敌,暗中将穿梭机调节成自由模式,打开防御系统,双眼不错地盯着男人的动作,警惕四周。   只派这么一个人来,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脑子飞快分析。   一切的开始,直播杀人的主角,兴风作浪的星际海盗,尤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垃圾特工学院,不是自诩正义的中立派?竟然和这种败类合作了?!   难道从那时起,陆离就遭遇不测了?   如果是他们……   锐利的双眼闪过一丝杀意。   不为名利财,那些人图谋的,分明是他们这些叛逃者的身体。   “你们对陆离做了什么?”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尤钎,完全没想过“陆离纯粹倒霉”这种可能,越想越深,瞬间阴谋论了,甚至将似是而非的虫族大事件也联系其中。   “虫族暴.乱也是你们做的?!”   他妈的不做人了!   当人奸?!   这样一来,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就只有……   尤钎心脏瑟缩。   陆离成了试验品,被特工学院的人给卖了,变成了虫族的养分!   迎着男人悲愤惊怒的目光,陆离抬眼,观赏着人类变脸的全过程。   一眼就看穿的事情没什么好说,但不得不说,推测过程差之千里,最后竟还能自圆其说,这才是奇妙之处。   阴差阳错?   陆离神色冷漠。   一切,都不能作为冒犯他的理由。   想到三番五次被这腌入味的不明磁场,弄的灰头土脸……   双眼微眯。   大发慈悲的漠视,已是上位者的宽容。   不好好受着,还敢堂而皇之地跳出来碍眼。   漆黑的双眼幽暗如渊,胆敢算计他的卑贱货色,结局只有一个。   去死。   面容冷峻的男人不置可否,傲慢的姿态像极了非人的虫族,幽深的双眼隐隐泛着红光,注视着他的方向,杀意凌然。   尤钎心中了然。   所以,下一个目标,是我?   哈,你以为我是什么注重感情的人?   不敢光明正大地用你那丑陋的身躯前来。   反而用这副被侵蚀的一干二净的躯壳出现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地掀开最后的真相,想要欣赏我的痛苦绝望?   放你妈的狗屁!   “你以为这破烂身体有多重要?”嘴边噙着笑意,尤钎飞身上前。   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襟,枪口抵住下颚。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些许压迫,然而,比这更强烈的,是男人的心音,激昂的像团火,仿若平静无波的水面被蒸发,升腾起更强烈的热量。   陆离双眼微转,却见男人按在扳机上的食指竟微微颤抖,明明手握致命武器,如今反倒像被枪指着的那个。   进化之源,情感的力量?   不过是会让强者变得软弱的垃圾。   没有遭到拦截抵抗,攻击顺利的不可思议,尤钎心乱如麻,没时间再想别的事情。   哈,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能用陆离的身体威胁到我?   就算是拥有寄生能力的虫族,只要毁掉身体……   “生物枪,没见过吧,内填虫族强腐蚀性分泌物,一发下去,呲,瞬间腐蚀掉半个脑袋,死状,非常可怕。”   “你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被腐蚀的全过程,痛苦死去。”   嘴里诉说着新型枪的可怖之处,尤钎紧迫盯人,不错过眼前人的一丝变化。   即便被枪指着,男人依然神色平淡,冷硬的轮廓不带一丝柔和,漆黑的双眼目空一切,某个角度,恍惚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酷无情的追杀者。   ……他放下了枪。   ‘你赢了。’   施舍?还是认同?   给予了他生而为人的自由,那家伙……   凝聚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眼角。   握着枪的手微颤,控制不住,剧烈晃动着。   理智与情感激烈碰撞着,扣在扳机上的手却迟迟没能按下。   来啊,攻击我啊!   ……老子就当你死了,废物!   野狼般锐利的双眼审视着他的面容,仿佛要透过这副皮囊,看到内里的灵魂。   激昂的心音又掺杂了尖锐的声音,像尖细的指甲刮蹭着粗糙的木料,使人不快,隐约带来烦躁,又增添了更多元的层次,堵塞,撕裂,破坏,反而生起不管不顾,要冲破一切的……   情绪。   我自然重要。   世界核心,天之骄子。   不屑吹嘘这种既定事实,无视眼前外厉内荏的人类,甩开卑贱之物以下犯上的手,陆离倚着沙发,索然无味。   枪口犹自不甘地跟紧,抵住了下颌。   厌烦了这种无聊的试探行为,以往,在他产生这种负面情绪之前,令他不快的存在都会自动消失。   现在……   “开枪。”   陆离漠然抬眼。   轮廓冷硬的男人抬眼,熟悉的面容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他装腔作势,尤钎怒极反笑,枪口更近一寸,“你真以为我不敢?”   “陆离那龟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欠钱不还,还……”   手背一凉,粗糙的,和他几乎如出一辙的茧子附着其上。   等等。   瞳孔瑟缩。   不。   食指传来一阵压力,僵硬的指节却是不受控制地弯曲。   住手!   “砰。”   陆离!!!   第61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   “已确认进攻目标, 虫族J1587,5分钟前突破防御线,正以每秒70千米的速度前进, 预计35分钟后,即9时38分17秒,抵达边境线, 请指示。”   首先赶到的是第十军特种二队, 作为军队的机动部队, 他们通常在各星域不定期巡视、行动, 主要责任是打击星际犯罪,抓捕犯人,以及星际救援等, 相比其他军队, 太空作战能力更强。   此前,他们就是通过六军传来的情报,搜寻到了绝杀令目标所在,实行精准打击,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确认环节——带回击杀目标生物样本时,突然收到了战时命令。   小队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匆匆结束了当前任务, 前往目的地待命。   其他军团也在陆续前来支援, 然而, 因为虫族进行时空穿梭, 会小范围影响周围空间磁场, 谨慎起见, 军队避免使用虫洞跳跃, 因此, 赶来的时间会大大延长。   索性接连的联盟有分兵在另一侧,随时能够增兵联防。   对付人类共同的敌人,帝国和联盟总还是一致对外的。   作为目前第二道防线中,军衔最高的军官,第十军团军长接过了指挥权,“A区,C区设置缓冲线,交叉布控电磁波发射台……”   至于最重要的,作战区的选定,十军军长还有些犹豫。   虫族,作为外太空生物,它们拥有强大的体魄,抗热抗冷,无须呼吸,甚至能够在太空中自由穿梭,单兵作战能力极其优越。   与社会性昆虫相似,虫族女王繁衍后代,统治种群,雄虫负责提供基因,必要时,为虫族女王提供营养,工兵职责更多,根据职能分为保育兵,筑巢兵,觅食兵。   所谓虫族大军,是直接与人类战斗的工兵,多数是觅食兵。   不同的虫族拥有不同的形态,能力也有所不同。   近些年来,频繁进攻人类星球的,是一种肖似甲虫的种类,代号为J1587。   根据多年来的研究分析,这类虫族翅短,并不擅长星际穿越,而且,属于巢居虫族,轻易不会离开巢穴,除了交.配期需要大量能量补给,会入侵人类星球,繁殖期通常都会回归巢穴进行护卫。   如今正处繁殖期,虫族却一反常态地大规模入侵,途经边境线也没有停留,仿佛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第70页   十军军长敏锐的发现不对。他需要更多的情报,但时间紧迫,他也没办法做出更详尽的分析。   “长官,作战区位置是?”半晌,没听到关键信息,副官不得不开口询问。   身着军服的男人眉头紧皱。   他们要面对的,是几乎没有破绽的战争机器。   泯灭个人意志,不会疼痛,高防高抗,全身心只为贯彻女王命令,践踏一切生命的铁血士兵,不需要后勤,它们甚至能边打边补给,人类就是它们的大餐,内部还拥有特殊信息传递渠道,协同作战。   一支真正意义上团结统一、攻防一体的军队。   但这样的军队并非毫无破绽,至少对虫族J1587来说是这样。   电磁波会对它们造成一定干扰,但这同样也会对人类的电子设备造成一定干扰,声波效果更佳,但在太空环境下,声波无法传播,更别说,太空是虫族的主场。   所以,目前常规的应对办法,是利用电磁波,将虫族引到最近的星球,再进行声波干扰围剿,但是,鉴于虫族强大的体能,即便经历星际穿越耗费了大量能量,在重力场作用下,有所限制,它们仍有余力,同时,因为体型庞大,肆意破坏起来,也十分可怖。   所以,摸索出来最稳健的办法,是连星球和虫族一起毁灭。   这样的星球,就叫作战区。   脑海里想了那么多,现实不过几秒。   然而,时间紧迫,十军军长知道,他必须尽快下达指令,他飞快打量着地图,很快确定了战场,“108,274,780。”   “搜索中,联盟边境,编号Q1470星球,已启动联合作战协议,请帝国方确认。”   “确认。”   “联盟方已确认。作战区已标记。”   “一队,协同联盟疏散作战区民众。”   “二队,驱逐附近可疑飞行物,排除干扰。”   “三队……”   *   这特么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被生物弹腐蚀的面板已然变形融化,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被迫手操的尤钎一脸卧槽地驾驶着穿梭机。   说来是个人都不信,神特么万年难遇的系统出错,开了自动驾驶设定的穿梭机竟然撞上了陨石,还正好在他两对峙的时候。   机身颠簸,对着陆离脑袋的生物弹飞了出去,砸在了操作面板上,自动系统彻底报废。   然后就发生了连锁反应。   撞上陨石,外壳脱落,连带着涂装都失去了作用。   自动面板被腐蚀,特喵的被迫调到手动,还没上手呢,就倒霉碰上了巡逻队,还是开扫描的帝国巡逻队,这科学吗?   非主干道,小行星带,这群人是吃饱了没事干,能源多到用不完吗?在这用扫描?拜托,走.私逃命也不会选择这里啊,嫌命长吗?   哦,他们现在就是,嫌命长。   叽叽喳喳的心音从左耳跳到右耳,就像拿着柄铜锣来回敲响,还顺便用大镲别了两下,陆离神色冷漠,抬脚就是一踹,“闭嘴。”   紧张逃命,一时不查,被踢了个正着,腰间一痛,尤钎脸色一黑,这寄生虫心真脏,肯定是想让我被官方抓住,故意捣乱,“我特么都没开嘴,闭你嘛。”   边儿去。   哦?漆黑的双眼微眯,目光缓缓落在口出狂言的男人身上。   回头就把这渣滓给废了。   犹自不觉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尤钎手忙脚乱地操纵着拉杆和脚踏。   通过同步视角,能够清晰地看到数架蓝白交加的机甲,在后面紧追不舍,枪口闪烁。   男人吞了一口唾沫,心脏鼓噪如雷,“我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儿啊,怎么都来抓我。”   “左边。”冷淡的声音响起。   是了,始作俑者该是这个怪物才是,妈的,啥都不干,还像个大爷似的瞎逼逼!   心中腹诽。   一个分神,侧翼撞上了陨石,机身侧翻失衡了一瞬,蓝色的激光擦着机身飞过。   好险!   尤钎急忙摆正。   “你眼睛都是摆设吗?废物。”陆离侧目,冷嘲讥讽,连驾驶个代步工具都不会,要你何用。   “你以为是因为谁才搞成现在这样的啊!”这年头谁还用手动!不熟练不是很正常?!   “滚开。”一脚把没用的人类连人带椅踢翻,陆离坐在驾驶台前,单脚踩上脚踏,握住拉杆,往前一拨一摇,按下顶端摁键。   机身猛的一颤。   还没从自己竟然毫无防备被踢飞的震惊中回神,身体突然后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尤钎一脸惊恐地看着速度表上直接封顶的指标。   “卧槽,你别乱来啊啊啊嗷……”   一路撵着跑的穿梭机突然顿住,一颤,没等他们追上去,下一瞬,又似离弦之箭,嗖的飞了出去。   “不好,目标要跑!”   “追!”   “一队一队,这里是二队,这里是二队,有可疑飞行物往作战区方向加速前进,请注意拦截,请注意拦截。”   “二队二队,这里是一队,收到收到,发现不明机甲,已拦截。”   哈?   通讯兵傻傻地看着刚才消失在视野里的穿梭机,这,自投罗网的速度,那么快的吗?   另一边,负责协助联盟,疏散作战区内民众的一队,接到了二队的通知,立刻开启了扫描。   “滴滴滴。”竟然发现了三台不明机甲。   “目标已标记,出动!”   “不好,是陷阱!”   “快告诉首领!”   “怎么回事,系统失灵了?!”   发不出去……   *   “这次的交易品。”   头发花白的男人拍手,微型培养舱里,冰蓝色的冷冻液褪去,悬浮的球体稳稳落在底部的卡槽中,隐隐散发着雾气。   “虫族女王的卵。”   “哦?”天灾挑眉,戏谑道,“之前还是半成品,现在连原料都拿出来卖了,看来,科研这事,果然烧钱啊。”   被戳中了痛脚,老男人表情不善,正待收回,却被一只手制止了。   “别急啊,我先看看。”天灾慢悠悠地举起巴掌大的培养舱。   银白色的外壳触.手冰凉,透过透明的观察口,能够清晰地看到里边的内容物。   感受到了血肉的气息,被冰封,降低活性的虫卵渐渐复苏,即将孵化的王虫缓慢动作,尚且幼小的口.器张合,发达的大颚顶着软壳,撑开大小不一的弧度,仿佛就要破壳而出。   “滴。”一声轻响。   冷冻液重新灌.满了整个培养舱,速冻,活性降低的虫卵被迫休眠,沉寂了下来。   “一口价,一百万。”   反手夺过价值不菲的培养舱,老男人开始叫价。   “王虫的卵,绝对比普通工虫要有价值,以它为原料,能制造出激发脑域活性的……”   天灾看了一眼终端,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听着对方推销货物,半晌,他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的高谈阔论,“听说虫族大军压境了。”   现在正值虫族的繁殖期,人类迎来一段喘息的时间,虫族一反常态地大举进攻,再加上对方着急出手的态度,卖的还正好是虫族J1587的王虫,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说着,他看向男人手里的东西,似笑非笑,“这虫卵,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王虫那么简单吧。”   男人心里一沉,抓着培养舱的手不住收紧。   人类,经历末世大迁徙后,进入到星际时代,各大势力重新洗牌,分别建立了联盟和帝国,自此进入高速发展时期,科技飞速发展,人们开始积极探索未知领域,取得了各种可喜的进展。   直到那天,探索队误入未知星球,发现了神秘物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再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虫族。   经过多年抗争,人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仍然没有找到消灭虫族的办法。   因着曾经的教训,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都严令禁止虫族相关的一切买卖,意外发现需要主动上交。   除了虫族残肢,他还没那能耐走.私虫卵。   这枚虫卵,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夹在被拍卖的陨石缝隙里。   一开始,他在黑市里拍下了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陨石,担心回来途中遇上帝国巡逻队,才和正好在附近的八人众做了交易,让对方引开巡逻队,谁知道那群疯子,竟然闹出那样的大动静,还任由那该死的叛徒“死亡”胡说一通,差点暴露了特工学院。   要不是还有404那蠢货吸引了帝国的注意,他说不定就要被牵连其中,甚至连特工学院都保不住。   男人低垂着眼,不再年轻的双眼充斥着野心。   他还没完成他的使命,怎么可能轻易暴露?   挑起帝国、联盟的争斗,让双方互相消耗,最后,特工学院将成为堪比帝国联盟的第三方势力,这才是他努力一生的目标。   为此牺牲多少人,都是应该的。 第71页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需要韬光养晦。   所以,虫卵这种烫手芋头,自然是扔给别人,至于钱,当然也不能少。   有心想做成这生意,男人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如果我没猜错,这枚很有可能是女王幼虫,效用更高。”   “怎么,你不敢收?”   最后,还生硬地用了激将法。   将男人的小算盘看的一清二楚,天灾摸了摸下颌,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始终笑眯眯的男人,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周围瞬间出现了近十个手持武器的魁梧男人,不得不说,这老头人不怎么聪明,洗脑功力倒是不错。   不过,到此为止了。   “啊啦啦,真遗憾。”天灾微笑,舌头微卷,声音凉薄,“我们八人众,可从来没有花钱做买卖的习惯。”   “你!”   “轰隆。”却听见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来了,被包围的男人嘴角上扬,啊啦啦,兄弟们怎么老喜欢这种震撼出场呢,吓到别人,可就不好了。   众人踉跄不稳,惊疑不定。   突然,房顶猛的被炸开,阳光倾泻而下。   天灾轻松跳到了桌上,仰头,迎着微光,张臂狂笑,“我,即天灾。”   “安眠吧,校……”   “联盟?!”尚未说完的话语,被惊恐的叫声打断,却见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向他身后的方向,身姿矫健地跳上最近男人的后背,颤声催促,“快,快离开这里。”   “里面的人,你们被包围了,立刻停止抵抗……”   后面。   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天灾回头,只见十几架带着联盟标志的机甲围了上来,远处的空地上隐约可见几架被击沉的机甲,款式涂装相当眼熟。   沉默。   “……联盟,你惹来的?”   第62章 我是挂逼,我知道   本就是短途星际旅行优选, 兼之轻量级,虽然防御力不佳,没有武器加持, 但在速度上,比起属性均衡的机甲,还是有微弱优势。   体型更小, 变向灵活, 在复杂的陨石带里, 更是一骑绝尘。   当穿梭机火力全开, 负责驱逐误入飞行物、排除干扰的二队成员,也只能不甘地看着穿梭机“嗖”的飞了出去,几番诡异腾挪, 穿越了小行星带, 消失在眼前。   不过,跑的再快又怎么样,还不是转眼就自投罗网了?   刚和一队沟通完的通讯兵心里暗笑。   但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啊, 那分明是穿梭机,一队怎么说是机甲?”   那根本就是两波人吧, 不, 也有可能是一伙的。   不管怎样, 在这紧要关头, 出现在这里不说, 鬼鬼祟祟, 还见到他们就跑。   一定有古怪!   “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级, 我们继续追!”   不知道陆离正带着他冲向即将成为战场的星球, 高速驾驶下, 重力系统无法自行调节,骤变之下,尤钎整个人被钉在了墙上,脸都差点被拍歪。   罪魁祸首却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驾驶座上,优先享用了系统供给,连根头发丝都不带晃的。   靠!   硬了,拳头硬了!   “警告,警告,左翼推进舱损坏,请及时修理更换,警告……”   红灯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这才有了些许逃亡的紧张感。   陆离却只觉得聒噪,随意按了一个摁键,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消失了。   穿梭机进入相对平稳的行驶状态,陆离背靠着座椅,漫不经心地一瞥。   透过舱内监控,能够看到背后人咬牙切齿的模样,浑身紧绷,肌肉发颤,看起来不太好过,然而,正处于核心的驾驶区域,他却没有任何不适。   在能源不足的情况下,系统会自动断开非驾驶区的供应,包括重力、温度、空气等调节,优先供给驾驶区。   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但他听到了男人鸡飞狗跳似的心音,短促尖锐的水琴,带着些许幽怨不忿。   别人得不到的,他能轻易拥有,陆离下颌微抬,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分明只是理所当然的优待,心里却微妙生起某种陌生的情绪。   不得不说,对方狼狈的模样,稍微取悦到了他。   为此感恩戴德吧,渣滓。   “你这家伙……”尤钎恶狠狠地盯着男人的背影。   哈,心里一定在暗爽吧,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脸给打烂。   顶着近两倍重力,他抓着固定在墙壁上的微突附件往下爬,设计之初,本就有考虑到重力系统损坏的情况。   鼓鼓囊囊的肌肉爆起,尤钎像猎豹一般,慢慢地顺着墙壁落地,十指抠着地面,四肢贴地,昂着头,盯着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寄生虫。   受死吧!   身姿矫健的男人蓄力一蹬,身体腾空,挥拳。   没有将区区卑贱的人类放在眼里,重掌真理的陆离又有些索然无味,身体自带的霉运,在他越发强烈复苏的幸运面前,仿佛萤火之于太阳。   只要他想,没有人再能妨碍他。   驾驶舱加速行驶。   透过同步视角,能够远远看到,仿佛被迷雾笼罩的小星球。   就在这里。   陆离双眼微眯,心知血族上下,恐怕没有一个愿意他回归,可那又如何。   无须谁的承认,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这世间只有他想,和不想,还轮不到什么垃圾来怜悯同情。   他,即真理,毋庸置疑。   “警告,行驶速度已达到阈值,请驾驶员调整速度,警告……”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跳了出来,打破了他短暂的沉思。   减速?   陆离不屑,在他的理念里,从未有退后这个选项。   线条流畅的臂膀微抬,剧烈颤抖的摇杆直接压到底。   卧槽?!   跳在半空的尤钎满脸震惊,“你踏马……”   超速行驶,机身会解体的啊,解体,你到底懂不懂机械原理啊!!!   机身剧烈颤抖,相对薄弱的交界处瞬间裂开。   “咔嚓。”一声轻响。   陆离看着手里的金属摇杆,眼神冷漠,不被鞭策的愚民,总会做出些蠢事,这点小事都能懈怠。   随手扔掉。   超负荷运转的推进器不堪重负,“砰。”一声巨响,左翼喷火,穿梭机失速下坠,机身与气层剧烈摩擦,机械骨架连接件融化崩落。   “咔嚓。”内层钢化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网状裂痕向四周蔓延,冷风呼呼从破口灌了进来。   “砰。”被迎面而来的破烂摇杆砸了个正着,无处着力,又被拍到了墙壁上,无瑕顾及什么“一朝回到解放前”,尤钎抓住附件,看着断掉的控制杆,满脸绝望。   然而,更绝望的还在后边……   下一瞬,机舱断裂,狂风大作,直把靠近舱门的男人卷了出去。   “你特么想死也别拉上我啊啊啊……”   灰蒙蒙的天空中,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越燃越烈的穿梭机,却像火球一般,向地面砸去。   周遭的景物飞快掠过,模糊不清。   倘若有旁人在此,就会发现,半解体的驾驶舱里,紊乱的气流中,男人竟奇迹般处在了涡旋中心,风平浪静。   陆离双手交叠,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神色冷漠,座下的转椅仍不科学地顽强地工作着。   男人双眼微眯,任由狂风吹过极短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讲道理的。   ……   “边境线守不住了。”   前线频繁传来噩耗,即便用上了新型生物波武器,帝国士兵也只阻拦了虫族大军不到十五分钟。   这次的虫族大军,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以往觅食的行为模式不同,它们目标明确,硬是凭着身体素质生生撕开了人类防线,仿佛一柄尖刀,长驱直入。   “无论是超常的速度,还是行为模式,都不像是觅食,反而像是在急行军。”   不惜一切代价,前往目的地。   星舰里,十军军长同步连线还在路上的同僚们,对于他提出的问题,其他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按照目前的轨迹分析,它们最后抵达的地方,是首都星。”   虫族,竟然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直击要害了吗?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这些年对虫族的研究。   科研学者认为,虫族没有个体意识,只听命于女王,而虫族的大脑,虫族女王,也只有繁衍的本能。   以虫族J1587为例,虫族女王一年的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在休眠,恢复身体,储存能量,另一半的时间,则是在繁衍后代。   它每年会诞下近800万的虫卵,其中大概有1成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孵化,而成功孵化的虫卵,会分化成各个工种,除了寻常的工兵,雄虫,还有一种更稀少的种类,叫王虫,算是发育不完全的虫族女王,女王候选人。 第72页   比起出生即巅峰的天命之子,王虫需要摄入更多能量,才有可能变成完成体,在这过程中,虫族女王也可能会诞下真正的继承者。   关于虫王,有些虫族只能拥有一个王,诞下新王,旧王很快就会死去。有些虫族,旧王会把新王赶出去,让新王重新组建家族。有些虫族则是通过厮杀,强者为王。   总的来说,虫族繁衍的速度其实是非常惊人的,但正因为它们没有智慧,所以,人类还能凭借一些手段,打个旗鼓相当。   如果虫族真的开始往脑力方向进化,对人类而言,无疑是一场惊天巨变。   “后面还陆续有虫族增兵。”这不得不让人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   “不能再退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单刀直入,直取首都星。”那是帝国最繁华的地方,总人口达65个亿,防御系统技术,虽是帝国顶尖,但即战力太少,在那里开战,不论胜负,帝国都会元气大伤。   众说纷谈。   特邀参加会议的联盟军官没有说话,只打量着各项数据,若有所思。   “欧阳上将有什么看法。”   作为联盟风头正劲的智将,众人也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毕竟,他曾带部队深入虫巢,突破重围,刺伤女王,逼迫压境的虫族大军回防,最后竟还成功带着部队全身而退,堪称一代传奇。   面对众人的目光,欧阳瑞依然低调谦逊,但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或许,有人做了和我当年差不多的事情。”   旁观者清,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当局者们,脸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虫族女王,不,未来女王给偷过来了?!”这无异于在家底下埋核.弹。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打哪找到这枚核弹?沿线上有近三十个大小星球,总不能就这样任由虫族一个个星球击穿过去。   前线陆续传来坏消息。   “边境线告破。”   “第一条防线告破。”   “是否全面坚守第二条防线?请指示。”   这次的主战场在帝国境内,除了挨着联盟那颗荒星,因着地形上的优势,布置成了战区,一路被虫族席卷的边线都是帝国的星域。   虫族势如破竹,压力来到了帝国这边。   放,还是不放?   最后,还是一军军长拍板下令,“放。”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源头,只能先按常规战术,将虫族引向作战区。   但是,这次虫族的斗志太强烈了,他也没把握只凭那些常规武器,能成功消除危机。   保险起见,往后设置了第三条防线,一旦虫族有继续进攻的意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敌人拦截在外。   使用智慧女神的权限,联合六军,查找虫卵或幼虫的消息。   很快,前线又有了消息。   “成功了。”   事情进展顺利,交叉布置的电磁波发射塔,呈梯度排列,外宽内紧,如同漏斗,顺利将近十万的虫族大军引入了预设的作战区。   但是,太顺利了。   虫族甚至没有任何抵抗,十军军长看着战场反馈回来的画面,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然而,看着同僚们微缓的面容,他也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不会就那么凑巧吧,他选的作战区,是虫族女王的所在地。   男人笑了笑。   怎么可……   欧阳上将盯着地形图,陷入了沉思,突然,他猛的站了起来,神情凝重,“不对,轨迹不对,虫族女王,现在在作战区!”   “找到疑似交易信息了,位置在……”六军军长慢了一步,哑然失声。   “108,274,780。”十军军长呢喃细语,脸色难看,“联盟Q1470星球。”   女王在场,虫族会爆发百分之两百的战力。   原本的请君入瓮,现在变成了作茧自缚。   一旦王虫孵化,或者已经孵化,等到双方汇合,以Q1470做巢穴,向外侵蚀,人类世界将彻底不得安宁,甚至毁灭。   “拦截,立刻拦截。”   “来不及了,它们已经登入星球了。”   死寂。   “……准备星际导弹吧。”下达了指令,一军军长轻叹,像骤然老了几岁。   只能及时止损了。   通讯频道又传来一则坏消息。   “报告,这里是一队,这里是一队,疏散民众过程中,撞破非法交易,罪犯负隅顽抗,一队无法按时撤离,无法按时撤离。”   “放弃一切指令,立刻撤离!”   黑压压的虫族遮天蔽日,近三米的身高,六米的身长,漆黑坚硬的外甲,极具攻击力的大角,利刃般的触脚,光一只,都让人感觉到压力巨大,更别说,这里足足有近十万只。   千里奔袭的虫族收起翅膀,下饺子似的从天空落下,迅速占领了星球一角,向外扩散,从四维地图上看,就像一滴黑墨,往外蔓延,淹没了蓝黄交加的星球。   “全体都有,立刻撤退。”   试图围剿他的机甲突然尽数撤离,升空,酣战的天灾心觉蹊跷,突然,背脊一凉,战斗意识发出警报,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滚,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钢筋铁骨般的触肢擦着机械臂,在地上扎出了一个大洞。   对焦的镜头上下左右转动,捕捉到了目标。   天灾眼神微暗,轻舔嘴唇。   啊啦啦,是虫族啊。   劫后重生!   一番大起大落,心思坚韧如尤钎,都忍不住心生一丝感动。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坐上官方的机甲vip席。   说来是人都不信,穿梭机解体,他被狂风卷到半空,竟幸运的碰到了正在撤离的一队,被救了下来。   “我还有个朋友……”   尤钎本想请求捞个尸,然而,下一瞬,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被冰冷的机械手抓在掌心,透过指间缝隙,能够看到地下的场景,零星的动植物,被啃食一空,一架机甲试图逃跑,却被虫潮轻易淹没,消失无踪,整个星球,肉眼可见地失去生机。   尤钎沉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就算陆离摔下去没死,这种情况,也不可能……   黑色虫子从四面八方爬行,迅速侵蚀着这片土地,视线之内,星球原有的黄色土壤,极速收缩着。   突然,他看到了零星土壤之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   “那里还有……”   待看清了面容,尤钎脸色阴沉,特工学院!   “快,杀掉它们!”   突突的子弹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十几个黑衣男人将老男人保护在中间,举着枪向四周的围上来的大型虫族疯狂扫射。   对付绝大多数碳基生物,动能枪已经足够了,但对虫族来说,这点攻击,还不如饶痒痒。   子弹打在坚硬的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虫族顶着枪林弹雨,不紧不慢地收缩战圈,和普通的虫族不同,排在前面的虫族腹部拥有奇异的花纹,头顶的大角也更加精致些,除此之外,它们的防御力,也稍胜一筹。   然而,深陷泥潭的众人无心观察,俨然被恐惧绝望淹没。   “噗嗤。”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黑影一闪,身边就有人被捅.穿卷走,“救命啊。”同伴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咀嚼的声音,血腥弥漫,足以压垮意志不够坚定的人。   “啊啊啊,我跟你们……”无法忍受这般折磨,有人心理崩溃,握着枪大喊着冲向虫族大军。   “噗嗤。”   虫族自然是照单全收。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到最后,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你们都别过来!”恐惧到了极点,老男人心里反而生出一股狠劲,他高举着手里的宝贝,张狂大笑,“再靠近我就毁……”   “砰。”夹杂着火焰的机身残骸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包围圈里的老头子。   内圈的虫族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啊。”剧烈的疼痛袭来,男人摔倒在地,失声尖叫。   手里的培养舱,不慎脱手,飞了起来。   “哒。”落入宽厚的掌心之中。   陆离一脚踩上垃圾人的背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痛苦惊惧的神色,抬手,捏爆了不甚坚硬的培养舱,冷冻液落下,哗哗淋了某人一脸。   “唔唔唔。”   搞定了碍眼的垃圾之一,他漫不经心抬眼,环顾四周。   在高大强健的虫族面前,没有任何防护的人类,渺小脆弱的像路边的石子,然而,虫族却像有所顾忌一样,齐齐停下了动作,不敢动弹。   场面一度诡异,准备撤离的机甲士兵们,都忍不住停顿了一瞬,电子眼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地下这一幕。   掌心脆弱的生物不断挣扎着。   陆离侧目,漆黑的双眼有些不耐烦地一瞥,却听“咔嚓”一声。   虫卵裂了。   相信在场的所有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第73页   骑着火焰从天而降的男人,他脚踢走.私犯,手捏蘑菇弹,十万虫族大军间,虫族幼生女王前,轻蔑一笑。   “直视我,崽种!”   ……那一瞬间,他猛的像个战神。   第63章 逃不开的命运   比起状态拉满的陆离, 陆離要朴实的多。   没有不讲理的幸运值,有的甚至是相反的体质。   但是,这么多年, 陆離能在险象迭生的困境中闯出一条生路,全须全尾活到现在,靠的绝不是对手或者老天爷手下留情。   对拼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力。   魃伊脸色难看, 双眼看向对面的血族, 比起他的强撑硬拼, 陆离始终稳定, 仿佛静谧黑暗的深海。   深不可测。   这是自诩高贵的年长者,对天才后辈的评价。   而所谓后辈,对“前辈”又是另一番看法。   比起每次见面就打, 581这次竟然只是放了杀气试探, 陆離表情微妙,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得出的结论,依然和飙杀气观察到的一样。   581, 好像变弱了?   陆離有些困惑。   四肢无力,杀意泛泛, 精神倦怠, 体能下降。   如果说, 上次见面, 还是个技术精湛的精神小伙, 这次已然是个富足的有钱人了。   想起之前他们曾经讨论过的话题, 他心里有些复杂。   ‘非要说的话, 组建家庭, 如果我遇到了喜欢的人, 我会选择金盆洗手。’   581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吗?   对于武器而言,随意放置是会钝的,崩久了又会折断,只能日复一日地保持锋利,等待着驱使的方向。   581这次先一步找到了平衡的方法。   陆離五味杂陈,一时陷入了沉思。   或许,我也找一份过渡性的工作试试?   他默默点头,至少早点挣够钱退休。   不知男人冷峻的面容下想的什么,自觉丢了脸面,勉强承认对方有和他交流的资格,魃伊语气生硬地拉回正题,“世界之书发生了变化……”   本来只是无聊的历史故事,甚至介绍了不少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他闲暇时偶尔看看,就束之高台,结果今天,它突然自己出现,还拼命飞向传送阵。   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   他眉头微拧,冷白的指尖轻点世界之书自行摊开的页面,“交易中心。”   古老的腔调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刚从差点窒息的威压中挣扎出来,乍一听到这词汇,凯瑟琳心里一个咯噔。   之前说了,她穿的世界,也就是现在这个只有血族一支做大的世界,原本该是混乱的西欧冒险风乙女游戏,核心玩法是玩家通过文字选项,打出不同支线,达成不同结局。   收集稀有人物卡片和CG,也是游戏乐趣之一。   她也是被宣传片美轮美奂的角色吸引,下载了游戏。   和几乎所有游戏一样,开局新手礼包,送了个三星卡,血色恐怖-传说之王,封面赫然是她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渣哥,然后,她就被吸进了游戏。   这大概也是她穿过来能成功抱上大腿的原因。   凯瑟琳捋了捋思路。   来了那么久,一直在战战兢兢适应这恐怖血腥的世界,为了系统发布的任务绞尽脑汁,她还鲜少回忆这游戏的本质。   AVG,文字向冒险游戏,一般是单机游戏。   基本模块,文字解密互动,体力药水圈钱,论坛玩家交流,偶尔也会出些限时活动,开副本,解锁人物小传,抽人物卡。   攻略,可以看作是论坛。   交易中心,可以看作是商城。   凯瑟琳无意识地咬着手指,而她,有系统,相当于游戏核心的对话框,但是下达任务这种玩法,却像变成了rpg,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都说四大亲王,三大亲王都来了,还有一个,怎么一直都没有消息?”   正思索着“交易中心”是什么,独属于女童清脆的声音响起,莱斯特抬头,敏锐地感觉到混血似乎掌握了他都不知道的消息,一贯眼高于顶的血族双眼微眯,罕见搭了话,“你是说,沃德?”   陆離侧目,逐渐迷茫。   沃德,是谁?   这不是在说交易中心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581指着的地方,发黄的纸张微卷,带着时间的痕迹,像曾经在黑市拍卖过的羊皮纸。   上面手绘了几个简单的模块。   体力药水:5金币   碎片礼包:100金币   代金券:5000金币   毫无头绪。这确定不是什么新玩具?   他捏起一页纸,试图翻个面,书却像被沾在了一起,无法分离。   年轻的声音响起,魃伊眉头一动。   沃德,很久没听过这么名字了,他转眼,看向从未正眼看过的混血,隐约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四大亲王都有一本世界之书。”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陆离手边的另一本相似的书,上书游戏攻略,另一面赫然勾勒出奇怪的线条,几个地方描绘了宝箱的模样,其中之一,已然开启,悬浮着交易中心的字眼。   他双眼微眯,平淡道,“沃德已经死了。”   对空虚日子的绝望,对永恒生命的厌倦,同为四大亲王之一的沃德,自愿放弃了血族的身份,在荒郊野岭,暴晒在阳光之中,不吃不喝,整整十天十夜,最后身体变成了树木。   血族传闻,树枝会令血族陷入永眠,其实并完全不准确。   准确的说,只有沃德死后变成的树木,其上的树枝才有这种力量,那是,对血族身份的憎恶。   ‘该死的血脉,它剥夺了我的喜怒哀乐,驱逐了所有鲜活,叫我浑浑噩噩,阴暗的如同水底的泥巴,我无法忍受,无法适应,无法视而不见,我宁愿舍弃这一身骨肉,做自由生长的树!’   “自他死后,沃德的氏族们消失无踪,主城也荒废了,属于他的那本世界之书,自然也消失不见。”   按照亲王之间传承已久的传说,当世界之书发生变化,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自诩年长的血族斜睨了陆离一眼,冷呵,“这也是我找上门来的原因。”   隐约听出了点苗头,陆離似懂非懂,所以,也就是说,这些个有钱人,在玩什么大型游戏,每个人手里拿一个线索,谁先找到最后的答案,谁获胜?   单枪匹马的581人单势孤,所以带着线索上门,寻求合作?   虽然他也挺愿意帮忙的,但是,陆離有些为难,他不擅长玩什么游戏,至于最关键的线索,正主手里的那什么世界之书,也得他知道啊,他就一冒牌货,除了这身古董西装是真的,连根头发丝都是假的。   想起自己一路上就吃吃喝喝,什么都没做。   心里诡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如坐针毡,着实想跑,然而,仅存的职业操守在苦苦坚持。好歹把两个人给忽悠走,回到自己的地盘,他就跟雇主退单。   赔偿是不可能的,大不了,把预付款给退了。   隔着裤袋,他摸了摸微突的银币,就商品价值而言,完全抵不上他的劳动付出,而附加价值,能不能带来幸运,还是另一回事。   可是,想起女孩仰头,双眼发光地看着他。   嗯,他,一个负债累累的杀手。   陆離轻叹。   头一次没有发挥自个察言观色的本事,凯瑟琳崩了,心态崩了。   特么AVG游戏和RPG游戏,完全不是一个套路。   想起自己煞笔的试图刷渣哥好感推动剧情,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受苦受累、胆战心惊、左右摇摆的间谍人生,想起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潜入、还被主家吊打的心酸历程。   总结起来,我特么就是在寻宝的路上啊。   这不是好感全靠刷的AVG,而是充满奇迹的rpg!   我这些日子都他妈在做什么啊。   刷感情!   真特么感情喂了狗,完全多余啊有没有。   按照游戏思路,平衡战力,最核心的合成池之类的存在,就该在人类手上吧,怪不得他们明明那么脆弱,还能在战力爆表的血族手下坚持那么久。   愤怒让凯瑟琳瞬间脑子爆发,搞不好那些人类,还是什么失踪了的沃德氏族。   换句话说,她挣扎了那么久的人类与血族之争,到头来,就是血族自己的内战。一切都是她多管闲事!   哈,什么当世界之书发生异变,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不是吗?游戏设计师逮着血族薅羊毛,说不定直接就让血族各种变异,分化成稀奇古怪的种族,开启新世界呢!   女孩面目狰狞,捂头,心里大吼,‘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滋滋。’   啊,竟然被她猜中了。   挂机许久的系统敷衍地响了两声,‘亲,您的权限不足,系统无法为您服务。’   艹   凯瑟琳罕见爆了粗口。   肉乎乎的手猛的握拳,碧色的双眼燃烧起熊熊烈火,咬牙,她倏地转头,突破了对渣哥的恐惧,猛的扑向身边的人。 第74页   “你想干什么?!”时刻关注着陆哥的莱斯特骤然紧绷,身体窜了出去,一脚就要把偷袭的杂.种踢飞出去。   然而,有人的速度更快,但见黑影一闪。   大腿一重,肩膀像碰上了无形的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几步,撞上了冷眼旁观的魃伊。   直到被倚老卖老的某血族嫌弃地推翻在地,莱斯特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依然满脸不敢置信,陆哥在他和那杂.种之间,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两面三刀的叛徒!   要是陆離能听到莱斯特内心的控诉,必然满脸懵逼地反驳,我不是,我没有。那只是职业习惯。   一手摁下弹射而来的飞踢,单手抓住来人的手腕,手心顺势滑向肩肘,屈肘一顶,直把来人击退,斜侧的攻击瞬间化解。   转而再来处理正面,嗯,一手拎住女孩的后领,仿佛被捏住命运后颈的幼猫,女孩沮丧低头,不动了。   感觉到落在身上幽怨的目光,实在无法理解莱斯特莫名其妙的好感,按理说,只有凯瑟琳算的上是他的雇主,但既然他代表了正主,某些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陆離叹气,冲着地上的人伸手,“起来吧。”   本还阴着脸的年轻人,瞬间春暖花开,得寸进尺的抓住了他的手,顺着蹭了过来。   陆離想,他大概很快就能摸清年轻人的脾气了。   或许,是缺爱吧。   被扔在一边许久的魃伊双臂环胸,对同类这种奇怪的关系嗤之以鼻,几句话间,他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态度,看样子不说清楚,对方是打定主意蒙混过去了。   不管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来这里,目的明确的很,“你的世界之书,在哪里?”   陆離:……这我哪知道?   “我知道!”   经过一通操作,陆離终于拿到了关键线索。   “倒是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把空掉的项链塞回衣服里,对某人有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自动免疫,陆離侧目,看了两眼情绪有点不对的女孩。   只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被空间扣放出来的书,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想起对方刚刚扑向他时,气势汹汹的架势,所以,她其实是想拿项链?   回忆起之前种种,陆離感慨,凯瑟琳,和正主的感情不错啊,这样贴身的空间扣,正主竟然也给了授权。   这当然不是授权。   凯瑟琳自然也听到了魃伊拙劣的冷嘲,知道对方是心里酸,别看渣哥属于家底不丰的新晋贵族,实际上搜罗的宝贝不少,这项链就是其中之一。   少之又少的魔法道具。   她之所以猜到,是因为她对渣哥的了解。   以世界之书的重要性,对方必然随身带着,至于放哪,总不能藏裤兜里吧,这样一来,能收纳物品的饰物就成了首选。   至于她为什么能开,那当然是基于对渣哥的性格的了解。   绝对自信,没有任何人能突破他的领域,所以才会连个锁都不带。   对上渣哥,她确实毫无把握,可谁让这是亲哥呢?   “哥,你来开吧。”   凯瑟琳擦了擦手,几番努力,手还是抖的厉害。   回家的希望近在咫尺,她却迟迟不敢动手,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有了游戏攻略,交易中心,疑似合成池的东西,最后一本书,大概率是……   啊?突然被叫到,陆離还有点懵,他以为凯瑟琳那么激动,会想自己亲手打开?他偏头,只能看见女孩凝重的侧脸,思考了片刻,他点头,谨慎地捏起一页纸。   冷白的指尖按在发黄的纸页上,轻轻掀开。   突然,狂风大作,纸面呼呼作响,白光乍现,直把男人笼罩其中。   “陆哥?!”   恍惚听到心里一跳,莱斯特下意识伸手,却是过了个空。   “哥!”   书籍大敞,耀眼的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字。   【退出】   *   天旋地转,意识骤然下坠。   下一瞬,五感回笼。   陆離极快地清醒过来,危险预警不断在响,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最佳防御姿势。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手里传来黏糊糊的触感,无数冰冷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漆黑的双眼微转,上移。   只见黑压压的巨虫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不远处,头顶灰色的天空中,还悬飞着数架标志明显的机甲,联盟的,帝国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陆離沉默。   插翅难逃。   这回是要他死的节奏?   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竟然中了圈套,从偏远星球,一下子空降战场。   这,科学吗?   陆離神情麻木,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咔嚓。”手指一陷。   伴随着一声轻响,微弱的声音涌入耳际。   不,比听觉更清晰,像是,从脑海里传来的。   声源正是他手里的……   “唧!”   呃,武,器?   陆離僵硬低头。   却是对上了一双圆润的眼睛,冰冷的复瞳无意识地收缩放大,像会呼吸一样。   这不是?!陆離瞳孔一震。   感受到男人的注视,幼生的女王欢快地蹭了蹭布满厚茧的指腹,充斥着尖锐牙齿的口.器微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唧!”   妈妈!   陆離:……   你别过来啊!   第64章 分分钟超神   耀眼的白光亮起, 直把最近的人笼罩其中。   心核突然一跳,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莱斯特下意识冲了过去, “陆哥!”   苍白的手指穿过光幕,指尖触碰。   瞳孔一震。   冰冷的温度自指间蔓延,凉到了心底。   陆哥……   下一瞬。   “砰。”   一声巨响。   强横的力量爆发, 瞬间将胆敢冒犯他的家伙拍飞出去。   无形的气流翻转, 飓风盘旋而上, 把穹顶炸开了一个大洞。   魃伊反应极快, 瞬间展开了领域,大头书“噼里啪啦”砸在了半球形的护罩上,一脚抵住地面, 却无法卸去爆发的后劲, 倒滑了数米,才堪堪停下。   魃伊甩了甩发麻的手,直起身子,抬头, 看向力量爆发的源头,神色莫名。   陆离又在发什么疯?   光影之间, 修长直挺的轮廓褪去了光亮, 显露出血族俊美的容貌。   细碎的光芒, 顺着头顶的大洞倾泻而下, 落在血族冷白的皮肤上, 晕染了满身金光。   陆离抬腿, 从圣光中降临, 一脚踢翻脚边的障碍, 猩红的双眼微转, 漫不经心地轻瞥。   “臣服我,杂碎!”   不曾想亲哥突然发作,凯瑟琳被打了个正着,整个人倒飞出去,这熟悉的感觉!双手惊慌地胡乱挥舞,恍惚抓住了什么东西。   后背啪的撞上了墙壁,无力滑落。   狂暴的气息袭来,犹如当头棒喝,凯瑟琳瞬间瘫软在地。   他回来了……   陆离嫌恶甩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粘腻的触感,回想起那崽种的呼喊,他脸色难看,五指收紧,仿佛能隔着时空,将那该死的虫子捏爆。   心情不悦,亲王级别的气息参杂,更加剧了这种不快。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情绪激昂的不同寻常。   回归熟悉的地界,每个细胞仿佛都在诉说着任性自我。   暂时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只能简单转变成了不愉快,而作为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让他不愉快的玩意儿都会通通消失。   抬手,正想召回他的书,繁复的叠袖垂落,越发衬得骨骼纤细,看着自己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陆离心里不爽,感觉像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沾在了身上。   他从不穿这种累赘又招摇的衣服,活像在场的某个穿着暴露、头发丝都在呼喊着“看我看我”的小鬼,哗众取宠。   会做出这种事的,显而易见。   目光微转,很快锁定了罪魁祸首。   “哥,你……”   汗毛直立,凯瑟琳徒然一颤,像被野兽盯上一般。   比起之前恐吓般的威胁,这次是真的。   他真的想,杀了我!   魃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处好戏。   鞋跟踩在地上,发出轻响。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往日的经验都失去了作用,这个表情,分明是愉悦,但,但对方的表现,根本就是要把她碎尸万段啊。   凯瑟琳不住蹬腿倒退,直到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冷汗淋淋。   心核不争气地疯狂跳动,她仰头,僵硬假笑,装傻,“哥,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四目相对,骤然对上冰冷的目光,脑袋空白,任凭她巧舌如簧,如今却像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求生的本能,因一时鼓动压下的疲惫惶恐,在救世主突然消失以后,尽数回到这具腐朽冰冷的身躯里,越演越烈。 第75页   老子不想努力了!   女孩惊恐倒退,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碧绿色的眼睛微转,透着些许精明的小机灵。   “哒,哒,哒……”   陆离不紧不慢地向女孩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看到对方惊惧到极点的表情,伴随着凌乱的,如同蜂群乱舞的振声,心跳声,还是无聊的心音?   像是软弱的动物遇上了猎人,看,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像猎食者逗弄着猎物,携裹着强大力量的青年血族颇有震慑力地收缩战线,下颌微抬,嘴角微不可查地下降了两度。   怀揣着秘密的混血,甚至拥有与他同源的一半血脉,这样的存在。   偷偷摸摸,如同臭水沟里的老鼠。   她是怎么把活成这样的?   一步,两步,无解的幸运值在本土得到了最大的强化,瞬间将某稚嫩的虫王留下的小把戏尽数化解。   从过分激昂的愤怒中走出来,陆离神色冷漠,或者说,在这死气沉沉的世界,他完全提不起来劲来。某个瞬间,他竟然还觉得某人被倒霉腌入味的身体,似乎也挺不错的。   至少多了不少趣味。   “哒。”鞋跟落地,仿佛最终的审判。   无路可退的女孩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总是挣扎着光芒的碧绿色双眼,一点点暗淡下去,像冰冷的镜面,倒映出他冷漠的神色。   锃。   仿佛琴弦绷紧到极致,崩断的声音,颤动的回音,滑向空洞。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陆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俨然放弃抵抗的存在,不屑轻慢。   这都什么表情?   真以为区区混血,也配我亲自动手?   漆黑的双眼微垂,掠过女孩胖乎乎的脖颈,落在了藕臂抱着的书上,带着微不可查的哼音。   “杂碎,松开……”   断壁残垣中,被所有人忽视的血族踉跄着爬了起来,灰尘簌簌从发间滑落,额头的鲜血模糊的视野,抬眼,遥遥看着熟悉的身影,细碎的记忆涌上心头。   木然的,无奈的,茫然的,疑惑的……   把我当成幼崽,像长辈一样,包容我的不成熟。   我知道的啊。   我知道……   “松开你的脏……”话音未落。   “陆,离!”   嘶吼般的呐喊响起,劲风袭来,陆离下意识偏头,抬手,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一拳。   我知道啊,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狼狈不堪的血族抬头,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了一只血红的双眼。   “莱,莱斯特?”快要抑郁自闭的心,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疯狂跳动,凯瑟琳瞠目结舌。   微弱的声音响起,莱斯特全然不顾,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血族,再也留意不到其他。   心核反复裂开,陌生的情绪堵在胸膛,迫切想要发泄出来。   没被抓住的拳头猛的收紧。   跨步出拳!   一个照面,就看透了眼前血族的想法。   发泄?   用着被倒霉腌入味的身体,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就凭你?也敢把我当沙包?陆离冷笑,眼睑微垂,“胆子很大啊,杂碎!”   右手握拳,瞬身突进,一拳揍上狂言者的腰腹。   “呕。”蓄势待发的一拳还未挥出,双眼只捕抓到一片黑影,莱斯特只觉腰腹一痛,难以抵抗的巨力袭来。   身体倏地腾空。   “砰。”来势汹汹的血族,一个照面被揍飞出去。   就这?   陆离罕见扭了扭脖子,轻蔑一笑,胆敢冒犯他的杂碎都要付出代价!   黑影一闪,只见高挑健美的血族脚下一蹬,腰腹旋身,流畅的臂膀划过利落的弧度,“砰”的一声,直把勉强并臂相抵的年轻血族揍飞了出去。   闪身出拳,弹腿。   尚且年轻的血族无力抵抗,像个沙包一样在空中被踢来踢去。   速度越来越来,两道身影纠缠,几成残影。   头一次看到渣哥火力全开的模样,凯瑟琳嘴唇微张,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似乎得到了某个体术高手的本能反应,陆离越打越兴奋,或许他自己没有感觉,然而那双黑红交加的双眸能够说明一切。   像无聊许久的孩子找到了新玩具。   高傲冷漠的脸上缓缓上扬,噙着张狂的笑容。   哈,打这软弱的胆小鬼,还不是爸爸打儿子。   吊打。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响起。   凯瑟琳一个激灵,瞬间回忆起被渣哥支配的恐惧,整个人都精神了,她下意识抱住肉乎乎的自己。   呃,肉……   怎么有点硬。凯瑟琳低头,却见怀里抱着的书。   书?!   我去?什么时候?!   峰回路转。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书,登出键。   她哆嗦着手,翻开了书面。   【退出】二字,赫然成了灰色。   只剩一派倒计时中的数字。   冷却期:364天23时56分12秒   凯瑟琳:……   没等她继续翻页,一只手按住了书页。   凯瑟琳僵硬抬头,却见是那不请自来的血族。   瞳孔地震。   “拿来。”自诩身份的血族下颌微抬,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卑贱的混血像是被吓坏了,傻傻地看着他。   魃伊眉头微皱,神色不悦,手上用了些许力道。   世界之书,只有亲王配拥有,区区混血……   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凯瑟琳高声大喊,“哥,快回来,有人偷家啊啊啊!”   魃伊:?!!   第65章 太特么下头了   就这?   久违地活动了一番, 陆离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眉眼微松。   一团混战之后。   老家伙魃伊俨然被揍的昏死过去,双眼紧闭, 狼狈地趴在地上。   至于另一个……   “松手。”   酣足的王者懒洋洋地一瞥,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不知悔改的冒犯者,屈尊纡贵地动了动脚尖。   舍弃了尊严高傲, 年轻血族体力不支地趴在地上, 双臂却是死死地抱住了某血族的大腿。   鞋尖轻戳腰腹, 比起之前毫不留情地拳脚相加, 来的不要太轻柔。   但是。   莱斯特费劲地抬头,一贯风流不羁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   “我不。”   高高在上的施舍,他才不需要!   “你不是陆哥, 你……”   “砰。”   一声巨响。   胡乱叫嚣的血族瞬间被踢飞出去, 大半个身体砸进了废墟里,没了声响。   呵,给你脸了。   陆离嗤笑。   收起骤然出击的右腿,眼神冷漠。   什么恶心表情。   容貌俊美的亲王下颌微抬, 满脸嫌恶,指间拂过衣摆, 纵身跃下。   心里不爽。   竟还把我和那卑贱的倒霉蛋相提并论?   无知。   “陆离!”   黑影闪过, 伴随着吵闹的叫唤, 陆离漫不经心地一瞥, 身体侧偏, 左腿支地, 右腿划过半圈。   近了。   双眼微眯, 捕捉到高速冲来的家伙。   “嗖。”腰腹一转, 旋身, 积聚了力量的右腿猛的弹踢。   凌厉的腿鞭划过空气,发出声响。   仿佛无声的嘲讽,给老子滚。   “你不能走!”   然而,伴随着一声难听聒噪的叫唤,陆离只觉小腿一重,成年血族的重量压来,攻势一颓,竟还被绊了个踉跄。   陆离:……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莱斯特紧紧地抱住结实的大腿,陌生的酸涩充斥着心核,他却像无助的新生儿,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我……”   好难过。   陆离面无表情。   呜呜唧唧的哭声,伴随着雨滴打在芭蕉上的心音,交织成某种令人厌烦的声音,飞溅的雨水仿佛要把他浑身都打湿。   几百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雏鸟,在找爸爸喂奶?   弱了吧唧。   简直废……   [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陆离:……   一脚踢开复读机似的废物。   “陆哥!”不自觉泪流满面的家伙,又贴了上来。   [不要丢下我]   陆离:……   他垂眼,盯着扒在腿上的垃圾血族。   垃圾同位体。   百分百被抱大腿?   那倒霉蛋都是什么怪癖。   陆离不屑冷笑。   无聊的仁慈,假惺惺。   被某血族锲而不舍的纠缠惹烦了,他一把揪住某废物的衣襟。   “砰。”   后背猛的撞上了石柱,莱斯特吃痛,双脚腾空,微晃。   “你……”   “直视我,崽种!” 第76页   不耐的声音响起,莱斯特身躯一抖,下意识地抬眼,泪眼朦胧中,隐约窥见熟悉的轮廓,恍惚和记忆中重合。   在他失去双亲庇护,险些被赶出城主府时,从天而降,保护了他的血族。   他一直暗暗崇拜的强者。   为什么……   “陆哥。”   犹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哒。”   血红的水滴落在了虎口处,微烫。   黏糊糊的呼喊,连带着虎口微不可查的湿润,兼之奇奇怪怪的眼神,仿佛触动了某条敏感神经,陆离罕见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瞬间没了兴致。   “舌头捋直了说话!”   陆离嫌弃甩手。   刚才还精力旺盛的血族,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软软地顺着柱子滑了下去,冷白的脸上残留着两道血痕,眼神空茫。   “陆哥……”   沙哑的呢喃响起。   某种恶寒的感觉更加强烈了,陆离简直想直接开揍,然而想到拳头要碰上黏糊糊的眼泪,鞋尖会触碰某血族被什么肮脏思想腐蚀的身体,他整个血族都不好了。   “滚!”   气势汹汹的风衣划过凌厉的弧度,高大俊美的血族目不斜视,迈步走出了杀人登基的步伐。   直到渣哥走出了好一段路,瑟瑟发抖的凯瑟琳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莱斯特,又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跳的飞快的心才稍微平稳了下来。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凯瑟琳紧紧抱住通关秘籍,摸了摸脖子。   凉飕飕的。   渣,渣哥就这样放过我了?   那我是不是……   蠢蠢欲动的脚往外挪了挪,余光却见站在传送阵上的血族,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凯瑟琳虎躯一震,忙不迭地跑了过去,“渣,呸,哥哥,等等我啊。”   艹,再有一年,老子忍了。   一眼看穿了女孩的阳奉阴违,陆离冷笑,双臂环胸,冷眼看着某蠢货作妖。   近了,肉乎乎的女孩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哥……”   脚下白光闪烁,微弱的力量涌动。   “我来了!”娇小的身影一个飞扑。   陆离倏地伸手,抽出某人怀里的书,抬脚一怼。   “滚。”   怀里一轻,软乎乎的小肚子弹了弹,凯瑟琳身形不稳,摔了个屁股墩。   白光乍现,直把高大俊美的血族笼罩其中,最后一幕,是男人居高临下的冷笑,下一瞬便消失无踪。   静默。   冷风呼呼的拍在脸上。   凯瑟琳面无表情地拨开鸡窝似的头发,低头,摊开的双手僵硬地抓了抓,仿佛还能感受到大部头在怀里的安全感。   现在,全没了。   “艹!”面目狰狞的女孩竖起中指。   这家伙,好阴险!   *   “怎么样,偷到了吗?”凯瑟琳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   “你先把东西给我。”飞速成长的莱斯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拙劣模仿父亲的愚蠢血族,还知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朴素道理。   男人身着简单的西装三件套,穿的一丝不苟,连脖子都没露出半点,惯常的轻浮表情,也变得完全没有表情,简直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凯瑟琳心里感叹,动作却也爽快,毕竟对方帮她,确实冒了不少风险, “我只剩这三张了。”   凭着半桶水的游戏理解,还真给她找到了“人类”手里的大头书,也就是卡池,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也让饱经摧残的人类,看到了希望。   知道了自己是血族战败者的后裔,人类顺理成章地放弃了和血族长久作战的念头,开始往远处迁徙。   渣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搞起建设来,那可恶甲方的嘴脸,让城里的一众血族都没时间打猎,陷入了加班炼狱,只能挺尸晒晒月亮的样子。   就这样,“让血族和人类和谐共处”的进度条,奇迹般地猛涨了一大截。   但最后要离开,还是要通过什么鬼出口。   也就是渣哥手里的那本书。   至于什么拥有神奇技能的卡牌,她都要走了,也没什么用,用来和莱斯特交易,正合适。   只是,总感觉这经历虎头蛇尾的。   我穿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满心郁闷的凯瑟琳叹气,把手里的卡牌递了过去。   对卑贱混血脑子里的想法不感兴趣,莱斯特拿起那古怪的卡牌,把书扔了过去。   根据他那本“游戏攻略”指示,他也找到了箱子,但完全没用,无法打开,等过了一段时间,那奇怪的箱子,又会消失。   只有眼前这家伙……   他看了一眼仍然娇小的身影,翻转手里的卡牌。   【跳跃卡】   跳跃到任何存档节点,时间线重叠,小概率会引发时空坍塌,切记,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除了照镜子。   【梦境卡】   一张神奇的卡片,蕴含着梦魇的力量,当你的执念足够深刻,或许你会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   【更新卡】   更新一切负面效果,修复bug,还原最近状态,对血族有特殊效果,请玩家谨慎使用。   看不懂某些词汇,莱斯特皱眉,看向某个临时合作者,“喂,你……”   无瑕顾及旁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书,凯瑟琳迫不及待地翻开扉页。   只见倒计时的数字俨然发生了变化,还有最后三秒。   心头一跳。   刷新了!   碧色的双眼爆发出亮光,她紧张地盯着跳跃的数字,脸色涨红,微妙不详的预感在迫近,就莱斯特那点本事,肯定拖不了多久。   灰色的数字渐渐晕开了红。   0:00:03   快啊。   不满自己被忽略,莱斯特表情不悦,上前一步,抬手,“你……”   “砰。”突然,一声巨响。   厚重的墙体碎块,连带着灰尘簌簌落下。   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着整个领域。   怎么会?!   两人皆惊,不约而同地看向破开的大洞。   逆光之下,只见高大挺拔的身影,猩红的双眼里,仿佛缀着燃烧的火焰。   青年血族下颌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胆敢合谋偷盗的小贼,发出死亡低语。   “你们,都活的不耐烦了吗?”   我就知道!   一惊一乍之下,凯瑟琳抓紧了手里的书,心态简直要崩。   你是拆迁小队吗?   昂,有这功夫,你去愉悦一下不好吗?!   被折磨的快要瘦十斤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   拼了!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莱斯特!”   凯瑟琳高声大喊。   救命啊,再不来就要被收缴了啊。   身体瑟瑟发抖,凯瑟琳双眼紧张地看着书上的倒计时。   拜托,两秒,拖住两秒就好!   0:00:02   “闭嘴,垃圾。”不消混血说道,莱斯特就冲了上去,神色冷冽,这一次,我一定要证明给……   “嗖。”黑影从她身边闪过,荡起了耳边的发丝。   凯瑟琳眼带希冀。   “砰。”黑影从她身边砸过,卷起了头顶的发丝。   “咔嚓。”身后碎石落下,发出轻响。   ……你不是说勤学武艺,百分百能拖住渣哥的吗?!   这特么连一秒都没有啊!   凯瑟琳僵硬回头,只见墙上嵌着一个身影,帅不过三秒的血族,整个人陷进了夹杂着金属板的钢筋混凝土里,狼狈挣扎着。   该死,这还是她给的建议!   为了就是拦住渣哥,这怎么还拖了队友后腿啊!   凯瑟琳心里抓狂。   挥手拍飞了不自量力的家伙,陆离纵身一跃。   “哒。”鞋跟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黑影袭来,高大俊美的血族嗖的降临在她的脸上,猩红的双眼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拿来。”   简单的两个字,蕴含了无数的威压。   凯瑟琳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那什么……”   她张嘴,试图拖延时间。   艹,这时间怎么这么久,发懵的脑袋疯狂运转,怎么办?   陆离神色不耐,“拿来。”   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   女孩嘴巴微张,脸色煞白,满脸惊恐,看着他的眼神,活像看着什么奇怪的存在。   狂蜂飞舞的心声吵的让人烦躁。   真心烦了这些个不干正事的废物,贴上来的是她,唯恐不及的也是她,陆离抬手,抽出某人费尽心思拿到的书。   有胆子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没胆子来点看得过去的反抗。连直面强者的勇气都没有,白瞎了与他同源的血脉。   废物!   撕下印着奇怪字符的书页,拍在那张蠢脸上,“滚吧,垃圾。” 第77页   不耐烦的冷声响起,额头一痛,凯瑟琳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   0:00:00   纸上的倒计时瞬间清零。   凯瑟琳下意识压住额头的纸张,脑子发懵。   为什么?   白光乍现,直把她笼罩其中,身体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眼前一片模糊。   “陆离!”   最后一幕,是冷傲血族翻飞的衣角,逐渐远去,叫喊着追逐着男人背影的年轻血族,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抱住了大腿。   “滚!”   暴戾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拳拳到肉的声响。   这都什么啊。   脸上微凉,凯瑟琳手忙脚乱地抹脸,又有些茫然。   哈,我是受虐狂吗我?   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只是一点小恩小惠……   白光充斥着整个眼帘,褪去了所有声音。   “上班啦,起床,上班啦……”   刺耳的闹钟铃声响起,林佘猛的睁开了双眼,模糊的梦境像潮水般褪去,只隐约残留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烦人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头顶鸡窝的女人揉了揉脑袋,拿起手机,关掉了闹钟,大拇指一撇,屏幕解锁。   因息屏暂停的页面,瞬间重新动了起来。   啊,她想起来了,睡觉前抽的卡!   精美的画卷展开,空荡荡的大厅之上,容貌俊美的男人独坐高台,支着下颌,神色冷漠,猩红的双眼微转。   伴随着金币掉落的声音,游戏语音自动下载。   “来点有趣的声音,废物。”   ???   艹!太特么下头了垃圾策划!!!   你以为你是金闪闪啊岂可修!   林佘勃然大怒,手指爆发出惊人手速,返回主页,拖动图标,卸载。   再见了您咧。   “卧槽,要迟到了!”   第66章 沙雕血族中二多   对于玩家而言, 游戏,也仅仅是游戏而已。   随时可以结束,随时可以舍弃, 但,欧皇再世,逆天改命, 千载难逢的机会, 永远只有一次。   幸运如您, 确定要使用这张稀有卡吗?   浪费了一张【更新卡】以后, 莱斯特才找到了正确的使用方式,将卡片放置在书的空白页上,眼前跳出了半透明的字体。   匆匆掠过没什么意义的句子, 他谨慎地轻点【确认】的红色按钮。   下一瞬,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像高速运动时,风呼呼掠过耳边的声音。   “砰。”   额头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却又被温热的手给拉住了。   这都是什……   莱斯特睁眼,却见熟悉的轮廓, 震惊失声。   “陆哥?!”   凭着高大健硕的身材, 以及人狠话不多的气质, 再加上一点点魔改的传闻, 陆離刚被关进与世隔绝的阿尔法监狱, 就得到了众狱友的关注。   一路走来, 他收获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试探目光, 然而, 谁都没有贸然接触这新来的狠人。   对此, 陆離也不甚在意。   虽然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很快,他就对这个美妙的地方产生了好感,几乎要把这里当成他短暂人生中的又一个家。   因为……   这里包吃包住啊!   一心只有干饭,在众人的避让下,陆離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取餐口,太过专注于不远处散发着饭菜香的窗口,以至于他忽略了周遭的环境。   下意识地拉住了撞上来的小家伙,陆離表情微妙,之前还说581身手退步了,现在看来,他好像也半斤八两啊。   可是,感觉不到脉搏,手下的肌肤,冰凉的像刚从冷冻室拉出来的冻肉。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存在?   难道是新型的机器人?   收回手,陆離疑惑了一瞬。   话说,他为什么叫我陆哥?   然而,似有若无的香气扑鼻而来,勾着他继续前进,陆離很快把这一插曲抛在脑后,愉快地享用起进监狱里的第一餐……   餐?!   大意了,陆離看着餐盘里可怜的大白馒头,陷入了沉思,说好的监狱管饭呢?都进监狱了,还分什么三五九等,加餐竟然还要积分?!   作为一个新人,他还没进行劳改,没有积分。   好的。   他开始思考越狱的可能性。   然而,想到越狱可能导致的后果,比如被血族女王追着喊妈妈,要吃*,成千上万的虫子助纣为虐,嘶,陆離心里摇头,苦大仇深地啃了一口馒头就水。   以他倒霉的体质,肯定会被抓去当童养夫,或者,奶妈?!   真到了虫族的地盘,他肯定连渣都不剩。   相比之下,这里遮风挡雨,比他买的房产好多了。   帝国造的特级监狱,应该,大概,可能,没那么容易塌吧。   陆離又啃了一口馒头,馒头在嘴里化开,组成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他敢笃定,这监狱长肯定是个复古派,普普通通的营养液废渣,竟还费尽心思做成了这种样子。   吃完了没滋没味的一顿,在众人莫名敬畏的目光下,陆離满心不解地迈步离开了饭厅,后边还缀着个小尾巴。   “听说他直播杀人……”   “不,他吃人!”   “……八人众都被他杀了。”   “……脚踩联盟,拳打帝国,连虫族都不是他的对手!”   “恐怖如斯!”   拐弯处,隐隐传来压低的声音,这,陆離脚步微顿,加重了脚步声,闹出了点动静,“我说,你们……”   编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恶魔般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敲在心脏上。   交流着情报的几人僵硬扭头。   逆光之下,身量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转角,极短的寸头,显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扬的眉眼冷冽阴戾,深不见底的双眼正注视着他们,发出死亡低语,“我说,你们……”   “他来了!!!”   “要吃人了!”   不是。   伴随着一声惊叫,聚集的几人犹如惊弓之鸟,作鸟兽散,眨眼没了踪影。   陆離郁闷,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迟疑,我长得很可怕吗?   一点也不。   莱斯特看着熟悉的背影,踟蹰不前。   隐约知道自己可能在梦里,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逼真的梦,却又是陌生的场景,但是……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了勇气。   “那什么……”   身后传来声响,陆離回头,只见是某个陌生的瘦弱少年。   陆離眼神放空,发散性地想到,这小孩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被投放到这里,以这种体格,看起来,似乎也没被欺负的很惨。   难道说,对方真的是很罕见的那种,双眼嵌入摄像头的间谍机器人?   “我……”神色冷峻的男人注视着他,相似的面容,让他瞬间想起了某个身影,身上各处仿佛都在隐隐作痛。   莱斯特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会摸摸他的头,给他扣上扣子,包容他所有任性自我,宽容又温柔的陆哥。   可是为什么……   少年失魂落魄地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陆離满头疑问,真诚地回望过去。   试图用眼神催促对方快说。   他还要回去布置一下他的宿舍。   就在陆離以为他们要大眼瞪小眼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少年突然走近了一步,抱住了他,陆離一惊,战斗意识竟第二次没起作用。   “我知道,他们只是挡住了你的路。”   所以,没有什么救不救,只是因为我太弱了,连多看一眼都多余。   “我知道,你们是不一样的存在。”   我不敢啊,只能在毫不知情的你面前得寸进尺。   “我知道,你其实也没投入多少感情。”   我,或许也是这样。   就像那混蛋说的,我只是欺软怕硬而已。   “但是啊,你一直都是我憧憬的存在。”   强大,自我,从不停歇。   “所以,能不能……”   某种奇怪的即视感涌上心头,陆離一脸懵逼地看着自顾自说了一大串话的年轻人,他现在已经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这年头,都流行找替身了吗?!   强忍住摸脸的冲动,陆離面无表情,内心震惊。   难道,我真的长着一张大众脸吗?   “不,这样就好了。”   把一堆无法当着正主的面说出口的话说完,莱斯特只觉浑身舒畅,松开了手,退开了两步。   他已经是成熟的血族了,才不会追着要抱抱,摸头,夸奖什么的。   还有……   “那混蛋真是越来越像个粗俗的暴力狂了。”   少年又嘀咕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头顶乱哄哄的发丝晃了晃。 第78页   陆離眼神一晃,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少年有些招摇的呆毛上,指尖微动。   忍了忍,没忍住,抬手。   头顶一重,不同于血族的温暖触感传来,莱斯特双眼微睁,对于血族而言,同样属于要害的地方,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抵触,就这样,默认了人类的接近。   “陆哥,是人类吗?”   啊?   把倔强竖起的一缕头发压平。   陆離莫名心虚地收回有自己想法的手,少年突兀的声音响起,他认真翻译了一下,神色微妙。   他,这样做,就不是人了吗?   恍惚被兜头骂了一顿。   身体瘦弱的少年,连骂人都是小小声的,脸不红心不跳,连呼吸都没有。   这,我当然……   “我是人。”陆離斩钉截铁。   “我明白了。”莱斯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陆離再次懵逼。   少年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那么,再见了,陆哥。”   等等。   陆離下意识伸手,却是落了个空。   半晌,走廊恢复了寂静。   陆離迟钝地反应过来,迷茫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这小孩是来干嘛的?   天旋地转,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书上放置的卡片瞬间粉碎消散,莱斯特反手合上书,连同仅剩的卡片一同夹在书里,他环顾着四周,井井有条的实验室里,摆满了瓶瓶罐罐。   是了,他可是伟大的药剂大师!   得到了陆哥的鼓励,他重拾了信心。   “很好,就从转换剂开始!”   等着吧,陆离,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第67章 男主们的结算环节?   “哒。”一声轻响, 被迫贴在一起的两本书嗖的分开,嫌弃地推开彼此。   细长的锁链追着飞来飞去的两本书,缠了两圈, 捆住了翻飞的书页。   被闹腾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的世界意识打了个哈欠,“啊?是吗?你们的男主闹了些不愉快?”   “嗯嗯, 真是辛苦了。”   得到夸奖的两本书骄傲地跳了跳, 白光乍现, 一蓝一粉的卡片分别从两本书里飘了出来。   世界意识驾熟就轻地伸手, 接过了凝练出来的卡牌。   首先,是蓝色的卡牌。   幽蓝冷月高悬,乌鸦飞过天际。   排列有序的房屋, 宽敞平坦的道路, 像密密麻麻的方阵,半透明的浅蓝色幽灵踩在森森白骨之上,不知疲惫地砌着城墙。   衣着华贵的男人独坐皇座,手持权杖, 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皇城。   幽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俊美精致的脸上, 男人神色冷漠, 眉目厌倦, 猩红的双眼里, 倒映出截然不同的繁华盛景。   陆离【暴戾之君】   [追逐力量的强者,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残酷血腥的手段, 让敌人闻风丧胆, 令子民属下心裂胆寒,神的偏爱,使他一路顺遂,终登巅峰。猩红的双眼里,蕴含着世界的真意,当世界只剩下噪音,无帆之船,又会驶向何方?]   稀有度:二星   初始世界:《别对我说谎》   进阶世界:《星际特工404》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   力量10+(罕见出道即巅峰的可怕存在,能制衡他的,唯有未来的自己)   敏捷8(虽然,但是,还有谁配他用上极速?)   体质10(强大的恢复能力,打起架来就像个永动机)   智力8(建立在无形情报之上的洞察力,他不说,是不屑解说)   感知2 (任性自我的亲王,只觉得世界吵闹)   魅力6 (强者的特权,从不缺乏追随者,然而得到的,更多是敬畏)   状态:已觉醒(所谓存在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获得称号:暴君,天选之子,黑暗帝王   获得成就:[羁绊祭天]、[基建狂魔]、[恐怖传说]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   力量10+ ↑(出道即巅峰,经验加持,显而易见,他已经超神了)   敏捷7↓(在鱼塘炸鱼的日子,即便凶猛如鲨鱼也游不动吧)   体质10-(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数值,简直傲视群雄)   智力7 ↓(没办法,脑子也是会用进废退的,无敌,是多么寂寞)   感知3 ↑(哎呀,神奇的生物多样性,奇怪的心音增多了)   魅力7↑(或许,这就是所谓一黑顶十粉吧)   状态:未觉醒(无聊的世界)   获得称号:血之暴君,观测者,全能玩家   获得成就:[基建狂魔]、[恐怖传说]、[卡牌收藏家]   天赋:幸运max   羁绊:无(黏糊糊的垃圾,都给我爬!)   “哇哦。”   世界意识发出惊叹的声音,某些数值好高哦。   可是,为什么稀有度那么低呢?   祂困惑歪头,又翻开了粉色的卡牌。   熊熊燃烧的焰火,直冲天际,天边晕开了浪漫的晚霞,身影狼狈的男人单膝下跪,左手撑着□□,银白色的机械骨甲冒着黑烟,断裂的电线爆开了火花,间隙中,隐约可见大片焦黑伤痕。   男人抬头,露出颇有攻击力的大半张脸,烟火缭绕,狭长的双眼凝视着火光摇曳的尽头,神情麻木,灰蒙蒙的双眼失去了光。   陆离(陆離)【无名之辈】   [杀人者,人恒杀之,多年前的手下留情,造成了多年后的悲剧。总是在失去的可怜人,陷入了阴谋诡计的漩涡,栽赃,陷害,追杀,反击,无可调和的死局,从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稀有度:二星   初始世界:《星际特工404》   进阶世界:《别对我说谎》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26   力量8(世界排名前十)   敏捷10(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体质9(你以为这倒霉催的怎么活到这年纪的?)   智力7(如果你说的是杀人布局,那他确实精通,阴谋诡计就算了吧)   感知5 (反应迟钝,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魅力7 (人憎狗嫌,却意外受全年龄段女性欢迎)   状态:已觉醒(犹豫就会败北)   获得称号:暗杀之星,极速者   获得成就:[绝处逢生]、[十项全能]、[百战之兵]、[天煞孤星]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26   力量8-(保持体能,也是很难的)   敏捷8↓(幸运的异世界来客,似乎干翻了命运,躺赢的家伙啊,失去了爆种变强的契机)   体质10↑(倒霉到了极致,说不定是另一种幸运呢?主角不死,剧情不止)   智力6↓(满脑子干饭的喜剧人是没有钱途的)   感知6↑(在自我脑补方面,他完全不输好吧)   魅力7 - (他竟然还招未成年喜欢,这雇佣兵,他正经吗?)   状态:未觉醒   获得称号:背锅侠,演员,男妈妈   获得成就:[绝处逢生]、[武器精通]、[翻译大师]、[一击必杀]、[时间管理大师]   天赋:霉运max   羁绊:尤钎(挚友)罗维(挚友→陌生人)丽莎(仇敌→陌生人)帝国皇子?(朋友)人鱼公主?(债主)其他(未解锁)   啊,是未觉醒的缘故吗?明明这次的称号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还增加了成就。   世界意识打了个哈欠,又感觉到了困意,双眼努力对焦,嗯呐,还有战损卡牌,超酷的。   可是星级不高耶。   不过,也没关系,男主们都很努力啊。   祂摸了摸从书里凝结的书,把卡牌放到无字天书里,睡意朦胧,正准备继续睡觉,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十几本书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世界意识好脾气地又睁开了双眼,迷蒙地听着。   “啊,你们也想试试看吗?”   柔软的云朵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躺在上面,困,努力听着书们的声音,世界意识睡意朦胧,“可是,被锁链捆住,可能会不舒服哦。”   有几本胆小的书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蹦蹦跳跳试图挤进来的书,可算找到了机会,它飞快冲了进去,抱住了抢到车前排位置的好基友。   贴贴!   “诶?”   《本想退赛的我苟到成团》,还有《国服第一歌手》?   白光乍现,直把两本书笼罩其中。   第三卷 娱乐对对碰   第68章 开局搞砸演出   “那么接下来,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1、2、4号机位准备!”   “灯光,音乐准备!”   吵吵闹闹的后台忙而有序。   “啪。”一声轻响,大灯全灭, 舞台陷入一片黑暗。 第79页   黑暗中,摆着pose准备开始表演的三人深吸了一口气。   激昂的前奏响起,伴随着旋转的蔚□□光。   纷繁的思绪瞬间收起, 风格各异的年轻人目视前方, 身体肌肉微微紧绷。   富有节奏感的伴奏节点不断迫近, 练习生们集中精力。   他们来自同一个公司。   不管之前为了c位起了多少龌龊, 现在,他们盯着站在最前方的背影,跳跃的音符即将进入主歌。   初舞台, 他们一定会拿出……   “这就是你们的满分答卷, 啊?!”经纪人气的胸膛起伏,指着几个焉头呆脑的年轻人破口大骂,“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态度, 不管你做不做得到,至少你要表现出努力补救的样子!”   “可你们做了什么?昂?!”   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们缩了缩脑袋, 眼睛却是不服气地看向旁边老神在在的某人, 还不是因为……   “一个两个傻就站在那里当木头人?你们是猪吗?哪怕你说耳返听不到声音呢, 我快要被……”   “是我的错。”隐约推断出真相, 陆离无奈出声, 打断了经纪人接下来的谩骂。   回忆起这奇怪的经历, 他还有些头疼。   和排行榜上一众挂着帮派头衔的id不同, 常年霸占榜首的【光怪陆离】, 是实打实的个人玩家。   孤身一人, 一年内就打破了“歌”分区的各个榜单记录,荣登国服第一,势头不可谓不强劲。   实力强悍,行踪神秘。   不少团队想要拉拢他,却都被拒绝了,甚至有些团队试图来阴的,结果无不铩羽而归,损失惨重,久而久之,【光怪陆离】就成了游戏里的神秘传说,唯有不断攀升的积分,时刻彰显着他的存在感。   陆离本人却是没什么感觉,甚至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和往常一样,他休整完毕,就登上了号,进入副本,谁知,刚一载入,原该是探索度百分百的舞台,瞬间变了个模样。   陌生的伴奏声响起,他没有动弹,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身体戒备。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回事?!”   “开头都过去了,他们怎么都不动?”   “停停停!”   一片混乱声中,他搞砸了舞台演出。   陆离叹气,不管是没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还是连累了队友。   “是我的错。”陆离重复道,并诚恳向队友们道歉,“对不起。”   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将众人的目光拉了过去。   道歉,道歉有屁用啊,本就心里有怨的练习生们更是恼火不已,忍不住露出埋怨之色。   这次选秀节目,他们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机会。   说好的只有三个名额,凭实力决出c位,他们为此明里暗里撕了多少回,临门一脚,空降关系户!   人员超标就算了,竟还把c位直接给了那家伙。   要是这人确实有实力,他们也勉强认了,初舞台就怯场站桩是怎么回事?!   还把他们带偏到沟里。   是的,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陆离是紧张害怕到怯场。   唯一知晓真相的陆离,也不好说自己是突然穿越换人了,只能让这奇妙的误会,继续误会下去。   “还没说你,你就支楞起来了是吧!”经纪人王哥却是气笑了。   管你什么关系不关系户的,落在他王刚手里,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   “陆离,你给我听着……”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陆离也不狡辩,只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案,心里有些歉意,为这个世界的自己。   虽然有几分“命运的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归根结底,还是他反应不够快,没能达成完美开局,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在这方面,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如果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说不定就切出去,重新来过了。   但这不是游戏,又或者说,不仅仅是游戏。   人只能掌控自己能掌控的部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及时止损才是最重要的。   “你确定?”强压着怒火,听完少年的话,王哥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你不上场,就刚刚那点素材,都凑不够时长,到时候人气上不来,吃亏的是你。”   还有提前造势的公司。   除此之外,还会给别人留下耍大牌的印象,虽然区区一个练习生,说这种话还远的很,但死不悔改,眼高手低,没本事,输不起之类的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   就连他,要不是确实没看到少年脸上有什么恼羞成怒的表情,他都以为是年轻人一时受挫,拉不下来面子,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要是一般的经纪人,这会儿,说不定就一巴掌拍上去,摁住少年的小脑袋瓜子给导演和后台工作人员们赔笑道歉了,哪还轮的上这小小练习生在这高谈阔论。   强势点的,扯点理由,像耳返坏了,身体不舒服,欠个人情,和导演打个配合,彼此给个台阶,再买点吃喝的东西,安抚一下后台人员,就算过去了。   毕竟一个环节出错,重新调度很麻烦,要不然怎么都要提前彩排。现在是正式录播,舞台布置,灯光音响,都是规划安排好的,打乱了一个,后面都要重新调整。   工作人员还在辛苦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突然甩手不干了,你看别人有没有意见。   正常的经纪人都不会允许这种影响艺人形象的行为发生。   但王刚不是正常的经纪人,他竟然顺着想了下去。   就在经纪人沉默思考的时候,垂头丧气的三人满眼希冀地抬头,看着有些发福的男人,心中紧张地扑通直跳。   要是陆离不参加二次演出,是不是就意味着,分给他们的镜头会更多?   《造星101》以录播的形式播出,边录边播,成片单人镜头的多少,取决于导演组和金主爸爸,但初舞台,每个公司给到的镜头时长都是一样的,不管临时团体里有多少人。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对空降的关系户反感不已,原因就是多一个人,会压缩到他们单人的镜头。   更别说,这人还占据了最重要的c位,拍远景的时候,正处视野中心,不被注意到才怪。   但那是一般情况,现在陆离主动放弃,少了一个人,可不就要从别的角度补过来,避开明显空位。   这种给摄影师,剪辑师增加工作量的行为……   情绪大起大伏的练习生们眉眼一松,心里暗笑。   呵呵,自寻死路。   不,倒不如说,剑走偏锋。   想通了各种关节,王刚吸了一口烟,双眼微眯,这小子,想走黑红路线啊,够大胆的,导演组那边,还正愁没话题呢。   前有《青春战场》,后有《全民偶像》,夹缝生存的《造星》总归少了点热度。   烟草燃烧,产生刺激性气味,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本想着自己是待罪之身,得到的信息又少,静观其变才是硬道理,但是,陆离忍了忍,没忍住。   少年眉头紧皱,强忍住捂鼻遮口的动作,瓮声瓮气地说道。   “根据《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规定,所有室内公共场所一律禁烟。个人在禁止吸烟场所吸烟的,可处以50元以上500元以下的罚款。”   突兀的话语打断了王刚的沉思,烟雾中,他抬眼,看向对面坐姿笔挺的年轻人。   少年声音清亮澄澈,眉目俊朗,用最近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说,就是“少年感”,妥妥的青春偶像剧校草级别的人物,考虑到节目的目标观众多是年轻女性,现在又正值暑假。   公司对陆离的表现,也是抱有期望的。   但是现在……   “愣头青。”   王刚嗤笑,掐灭了烟头,“怎么,我要继续抽,你还要去举报我不成?”   陆离神色平静,只看着眼前不修边幅的男人,这种争论完全没有意义,他提出的诉求也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最重要的是,他讨厌烟味。   少年没有吭声,黑漆漆的双眼回望着他,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似乎在说,我就是这样想的。   一点不像对经纪人充满畏惧的练习生,更不像刚刚犯了错的年轻人。   没等王刚说些什么,好立起经纪人的权威。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free,下一个轮到你们上场了。”   啧,年轻人,王刚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侧紧张又期待的年轻人,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骂道,“还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走啊。”   “砰。”门再次被关上。   隔绝了四人离去的背影,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经纪人临走时的“忠告”。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离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无奈摇头。   节目不改,再来多少次都一样,因为……   他,完全,不会跳舞。   第69章 跨越时空的通讯   暂且把事故圆了过去, 得到了相对安全的私人空间。 第80页   陆离双眼微阖,左右食指按在太阳穴两侧。   时间紧迫,虽然感受到了空间波动, 推断出他穿越了别的世界的可能,但他还没来得及探查,是不是真是这样。   不排除是特殊能力者作祟。   以及……   互穿的可能。   陆离叹气, 第三次尝试远距离脑电波链接。   希望不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   “这都是什么鬼啊啊啊!”   陆離满脸惊恐地夺命狂奔, 身后传来忽远忽近的嘶吼声, 地面仿佛都要震动起来, 挥舞的尖锐指甲几乎要擦过后背的布料。   少年绝望地看着一览无余的沙漠,双腿发软,脸色煞白。   我要死了吗?   鞋底发烫, 腿脚几乎麻木。   发懵的脑子怎么也想不通, 他就是上台表演的功夫,怎么突然就乱入末世了。隔着屏幕看片看小说,还能看的津津有味,真轮到他自己……   短暂爆发后的身体无以为继, 陆離心脏狂跳,嘴里弥漫着腥甜的血腥气, 他拼命压榨最后一点力气, 疯狂逃窜。   然而, 速度还是无可扭转地慢了下来。   察觉到猎物的颓势, 丧尸纵身一跃, 猛的将猎物摁倒在地。   “啊啊啊啊!”   血口大张, 一口咬住了毫无防护的后颈。   “怎么回事?!【光怪陆离】的积分在往下掉!”   “掉的好快。”   “变成第二了!”   “第三?!”   “第十了!!!”   游戏区外, 修整中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抬头, 看向天空中半透明的排行榜。   榜首一骑绝尘的积分, 正以坠机的速度疯狂暴跌,带头像的长条框不断和相邻的名牌互换,排行榜因这不同寻常的数据,仿佛波浪般,极快地滚动起来。   直到那神秘的纯黑头像堪堪挂在了排行榜最末尾,代表上线的一圈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陆离!”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女人猛的冲破了大门。   “啊啊啊啊!”躺在全息舱的少年发出高昂的惊叫,猛的坐了起来,“呕。”抽搐着身体,趴在舱室吐了起来。   粘腻的活性剂,顺着额发、脖颈,湿哒哒地落在了地上,女人一惊,徒然凝重,抬手拨通了置顶的通讯号。   瞬间被接通,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最好……”   快步走到操作台前,调取数据,V.A看了一眼吐的虚脱的少年,飞快地说道,“老程,快过来,陆离出事了。”   把人从全息舱里扶了出来,安置在床板上,和光怪陆离的全息世界相比,现实简陋到破烂,冷风顺着间隙,吹进岌岌可危的铁皮房里。   给少年裹上一层破棉袄,程议简单检查了一番,得到的结论是脑电波受损,胡子邋遢的男人推了推破烂的镜片,暗自思索。   陆离在游戏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张嘴要问,然而,看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年,到嘴的话还是撤了回去,他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抚。   “砰。”   谁知道陆离反应剧烈,猛的跳了起来。   “小心!”   并不稳固的木板床瞬间塌了,叠起的砖头,连同破了个洞的木板,把少年卡在了中间。   “嘶,陆离……”   手指头被木屑扎了一下,微弱的疼痛感袭来,久久没缓过来,陆離抬手,看着扎进了肉里的木刺,不规则的边缘带着些许毛刺,比起青面獠牙的丧尸,要温和多了。   受伤。   他拔掉了木刺。   鲜血瞬间顺着破口流下,在皮肤上落下蜿蜒的血痕。   血。   陆離低垂着头,脖子后边,仿佛还残留着颈骨断裂的疼痛,他恍恍惚惚地抬手,带血的手摸了摸后颈,光滑的,不,是带着些许湿润粘腻的触感。   他的血,他的肉,丧尸,他,死了。   容貌清秀的少年坐在那里,神情呆滞,染血的手抚摸着后颈,光洁的脖子也染上了粘腻的红。   “陆离!”扒开薄薄的木板,程议把人从破窟窿里拉了出来,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他轻拍少年的脸蛋,“陆离,醒醒,你强制登出了。”   不管你在里边遭遇了什么。   “你安全了。”   “我,安全了?”陆離无意识地重复着,自我保护机制封闭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呆滞的目光隐隐有了光。   “我……”   【另一个我,听得到吗?】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陆離犹如惊弓之鸟,环顾四周。   谁?!   “陆离?”程议一手扶着少年的肩膀,抓住对方染血的手,掏出小片纱布,摁住伤口,感觉到手下肌肉不住战栗,他眉头微皱,思索着要不要给对方来一针镇定。   【请冷静下来】   另一边,休息室,顺利连线,陆离瞬间感觉到了疲惫。他身体前倾,手肘支着大腿,手指贴着太阳穴,减轻负担。   察觉到排斥的力量,勉力链接上同频脑电波,他飞快地把重要信息传递出去。   【你遇到了丧尸是吗?别怕,那只是游戏。全息游戏,你或许会知道?那都是虚假的数据。】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安抚,陆離双眼微转,缓过神来,游戏?后颈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摸一摸,右手却感觉到了阻力。   温暖的体温,顺着接触的地方传来,带来些许实感。   陆離抬头,空芒的双眼对焦,倒映出眼前人的模样。   男人一手摁住伤口,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冷静。   白衣大褂,胡子拉碴,眼袋青黑,破烂的眼镜挂在鼻梁上,一条眼镜腿上缠着绷带,镜片边缘缺了一个口子,油腻的长卷发耷拉在肩膀上。   一个陌生人。   ……全息游戏。   陆離缓缓环顾四周,铁皮搭成的临时住所,只十平方的狭窄空间,地上草草铺了防水布,几块砖头加木板搭起来的床塌了一半。   敞开的门板摇摇晃晃,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的房间,是比这更狭窄的空间。   目光转移,这才发现对角处,还有一个人。   只见那人高挑的背影,寸头,黑背心,工装裤,正站着敲打着操作台上的键位,十指翻飞,动作间,手臂线条紧绷,彰显出某种力量美。   陆離看了两眼,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处。   奇怪的银白色圆柱体横放在角落里,半透明的折叠推盖撑起了一截,周围的地上残留着幽绿色的液体,还有某些呕吐物。   那是……   【全息舱】   游戏,陆離深吸了一口气,暂且从死亡的阴影中缓了过来。   [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耐心等待同位体收拾好心情,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知道。】   【显而易见,我们互换了。】   简单说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抱歉,擅自做出了决定,可能会导致你名誉受损。】   陆離扯了扯嘴角,[客套话就免了,做都做了,我还能跑过去把你揍一顿不成。]   意识到自己有些迁怒了,他别头,生硬地找补了一句。   [我这边也没表现得多好,扯平了。]   陆离神色微松,声音轻缓,【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换回来,游戏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程哥和V.A是可以信任的,相关情报你可以直接问他们。还有……】   陆离话语微顿,和平年间的同位体,恐怕无法适应全息游戏里的生活。   但游戏世界的事情,不是他想逃避,就能躲过的……   算了,还是等对方稍微了解了那边的信息再说吧。   几经思索,他做出了决定。   【差不多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会维持原状,直到你回来。   听懂了对方无声的保证,仿佛不管多过分的要求,只要他说,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努力实现,相反,对方对他却没有过多要求。   明明用着彼此的身体……   陆離心中复杂。   经历了堪称恐怖的死亡,是该要迁怒的,谁让对方开了那么危险的游戏,可他又偏偏对这个奇怪的同位体生不起气来。   游戏,游戏,他默念着这两个字,只是逼真点的游戏。   同位体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   至于他那边,哦,他是个挡枪工具人来着,唯一要注意的大概是……   [我……保皇……出道……]   坐在沙发上,陆离撑着膝盖,支着额头,正认真听着另一边的声音,突然,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同位体?!】   下一瞬,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陆离脸色煞白,摔倒在地,意识到了极限。   【保护好你自己。】   拼尽全力,说了最后一句。   眼前一黑,陆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1页   第70章 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下一秒, 倒在地上的少年又猛的睁开了眼。   得益于他自己摸索的特殊训练方法,哪怕身体力竭,脑电波设置的暗门也会迫使他从昏迷中醒来。   唯一的后遗症, 嘶,头疼欲裂。   陆离趴在地上,缓了缓急促的呼吸, 几乎被抽干力气的身体, 随着富有节奏感的呼吸起伏, 稍微恢复了些许力量。   但他也没有着急起来。   就这样躺着, 闭眼,整合他所得到的信息。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 五天内, 他的任务是刷榜,拿到副本彩蛋,同时拉拢联系其他榜单的高手,扩大团体规模, 还有交易材料,交换情报, 寻找下一个安全屋, 规划路线等一系列琐事。   现在中途换了个人, 陆离叹气, 这种事情也不是短时间内, 三言两语就能上手的, 只凭程哥和V.A, 远远不够。   还有同位体……   他真有点担心对方的心理状况。   陆离眉头微皱, 默默计算着进程, 十五天,如果十五天后,他们还不能换回来……   他们一行,乃至幸存者们都要危险了。   然而,面对超出认知的穿越,他毫无头绪,陆离也只能暂且按下着急担忧的心,转而思考起他如今的处境来。   在他穿越顶替之前,同位体在参与录制鹅厂打造的一档选秀节目,名字叫《造星101》。   参赛选手总计101名,最终优胜的11人,将组成限定男团。   按照节目组规定,参赛者们统一被送到某座无名岛上合住,在节目录制期间,选手身上一切联网的电子设备,都要上交,宿管时不时会查房,一旦查到有人违规藏匿的,节目组将会收缴处理,并给予一定惩罚。   至于节目流程。   参赛者们按照不同阶段,完成相应教学任务,在一系列残酷训练后,他们将以不同形式登台演出,通过多次比拼,由观众和导师们评选,按票数排名,优胜劣汰,最终决出男团成员。   时间来到今天下午,节目组第一次拍摄,内容是初舞台前的预选,主要目的是给每个成员露脸的机会,同时进行首次分班,内部排名,以安排初舞台的站位。   选手们以经纪公司为单位进行演出,分成了47组,除了三个纯素人没有经纪公司,自成一组,其余46组成员,背靠不同的经纪公司,范围囊括了多国多业,其中不乏某些业界知名公司。   人数之多,手笔之大,可见水果台的勃勃野心。   以上,是他从队友们,和后台人员的闲言碎语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这么听来,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既然来到这里,大部分参赛者,肯定都是冲着最终成团出道去的。   【我……保皇……出道……】   但同位体好像有别的任务。   陆离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偏头。   铮亮的梳妆镜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   还在生长期的少年身姿颀长,周身隐约有了硬挺的轮廓,只见他偏头看来,细碎的头发垂落,露出光洁的额头。   璀璨的灯光落下,晶亮的亮粉闪烁着微光,越发衬得那双桃花眼澄澈明亮。   没有拉长的眼尾线,厚重的浓妆,薄薄地扑了一层粉,彰显出原生态的健康肤质,只嘴唇泛白,脸色不佳,带着些许病态,破坏了这份明朗的帅气。   同位体。   镜中的少年凝视着前方,双眼微弯,气质温和,“你好,我是陆离。”   下一瞬,少年眼皮一掀,嘴角上扬,自信昂扬,“哦,我是陆離。”   那么,请多指教,陆離。   中控室,几十台机位同时运作,将台上众人的表情动作尽收镜头,大小屏幕同步播放着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看样子是真病了。”   化妆都掩盖不住疲态。   在圈内干了那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王副导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演的,“待会儿让小李去看看,别还没开播就把人给累着了。”   “放他娘的狗屁!”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到这有失偏颇的话,导演瞬间炸了,“他辛苦,辛苦个屁,嗓子没亮一声,上了台动都不动,橡皮鸭还能唱会跳呢,他呢,白瞎了那张脸,怎么,现在喘个气都累着他了?!他咋不上天呢。”   就在台上晃一圈,站着就把钱给挣了,抢钱都没他轻松。   这合理吗?啊!   “一大群人为了他的失误忙活,他倒好,一句身体不舒服,就躲休息室里不出来,他是谁啊他,就这种艺人,我分分钟……”   “让他退赛?”副导老神在在地吹了吹滚烫的枸杞茶,抿了一口。   “我,你……”被自家搭档怼的面红耳赤,总导演抓着卷成纸桶的台本,指着某个下刀子的老家伙,满腔悲愤,“你到底哪边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得了吧,老赵,这又没别人,演给谁看呢,说的好像你心里没偷着乐似的。”   余光看到门下的阴影彻底消失,赵导才坐了下来,继续看着各个屏幕,激动的声音恢复如常,“可不是吗?乐呵极了。连一个小小练习生都能给我摆谱了,这导演做的,可真没意思。”   啧啧,老王低头看手机。   “你什么意思?”赵导吔了某人一眼。   “没什么,算算时间,隔壁《青战》也准备开录了,陆离嘛,不就是一个没出道,还敢摆谱的练习生,咱导演组可不受这点鸟气,赶紧把这尊大佛给撵走,怎么样?哦,对,转手卖了更好,说不定啊,还能换个人情。”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赵导心里逼赖,面上却是安静如鸡。   因为,陆离这佛就是他从隔壁请来的。   “造孽啊。”   无话可说,赵导痛心疾首。   静默,无人捧场。   半晌,老赵只好讪讪地回归本职。   一双眯眼盯着最中间的屏幕,堪堪捕捉到最边缘的身影。   鲨鱼入海,可别被小鱼小虾给吃咯。   “让我们全部学员,再次登场!”   趁着最后一个表演结束,全员重新登场,陆离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队伍,大概是顾及到镜头,哪怕私底下不熟,甚至因为舞台失误,心生埋怨,队友们还是让他加入了队伍,甚至还给他挪了个位置。   陆离十分感动,并真诚地表示了谢意。   “谢谢,你真好。”   ?   什么鬼,肉麻兮兮的,主动让位的余浩一脸牙酸,摸了摸胳膊,一时搞不清楚这家伙是缺心眼,还是故意反讽。   这又不是什么好位置,正处于夹角位置,有几个固定镜头拍不到正脸,谁都不想坐才空给你好吧,还谢谢,谢你个头。   并不想理会这拖后腿的家伙,然而,想到附近说不定还有收音设备。   为了维持爱豆形象,余浩只得将满腔不满咽了回去,敷衍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挑染了红发的年轻人一脸不爽,连讨厌都表现的直白浅显,陆离挑眉,倒是觉得这家伙还蛮可爱的。   余浩:???   仗着对方不敢直接翻脸,陆离很是自来熟地主动搭话。   顾忌自己的形象,余浩假笑着勉强接话,心里破口大骂,这家伙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很高傲冷漠吗?话都不带说的,怎么现在那么多废话。   余浩狐疑地看着眼前人的脸,只见俊朗的脸上挂着颇有亲和力的笑容,澄澈明亮的双眼认真地看着他,真诚阳光,感染力十足。   这不就是他理想状态下健康的微笑吗?!   余浩顿悟了,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警惕。   我明白了!   好阴险啊,这家伙,我们撞人设了,他竟然就想拿我当陪衬!   想得美!   背对着镜头,余浩挑衅般瞪了某人一眼。   没有错过余浩的表情变化,隐约猜到了对方误会了什么,陆离嘴角微弯,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有些失礼,但是,对方这样,真的,嗯,很像炸毛的小鸡崽。   面对他的挑战,少年笑的张扬,甚至不慎露出了两只虎牙。   可恶,他竟然还敢讽刺我?!   余浩盯着眼前人,不甘示弱地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龇牙。   来啊,谁怕谁啊。   各有特色的少年相谈甚欢,时不时发出笑声,笑的一个赛一个青春灿烂。   被忽略的两人停止了瞎聊,对视一眼。   余浩什么时候和陆离搭上线了?   靠近余浩另一边的年轻人眼神微闪,凑了上去。   “你们在聊什么?”   陆离侧目,看向说话的人,笑容依旧。   他撑不住了!   哈哈,赢的人……   没有错过某人嘴角变化的弧度,耳边却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余浩心里不爽,任谁快要赢的时候,突然被打断,心里都会不爽的。 第82页   “你……”正想怼回去,却被抢了先。   “陆离。”   并不在意余浩的反应,隔着一个人,郑宇成单手支着座椅,身体前倾,双眼盯着好运的关系户,关切道,“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呢?”   “啊,也就是你没上台,不然初C肯定非你莫属。”   隐约感觉到不对,余浩眉头微皱, “喂……”   郑宇成充耳不闻,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妆容精致的少年神色遗憾,双眼不错地盯着眼前人的神色,声音轻缓,“现在,真是太可惜了,你被分到了F班。”   穷图匕现!   本还冷眼旁观的嘉木神色惊诧,没想到郑宇成竟就撕破了脸皮,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陆离的方向。   然而,待看清那人的神情,他徒然一惊。   那家伙……   在笑?   第71章 三个影帝一台戏   场面一度古怪, 余浩夹在中间,简直莫名其妙,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搞什么啊。   陆离看着出言挑衅的少年,有些新奇,虽然在全息里自学过不少知识, 但对人性这方面的内容, 他始终不太能理解。   毕竟里边也没什么人。   年轻人总有自己的傲气。   面对不公, 不屑巴结谄媚, 虽然做不到不管不顾地掀桌,但也试图用自己的手段争一口气?   陆离观察着对面人的神色,暗自思索, 否定了这个猜测, 有宣泄报复的成分,但与其说是欺软怕硬,倒不如说,这是一场试探。   众所周知, 面对质疑和挑衅,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和反击。   这一过程, 就会暴露不少信息。   同样想通了个中关节, 嘉木也不急着打圆场, 继续静观其变。   其他经纪公司的成员, 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一起, 也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只有挨得近的几个人隐约听到了什么, 看了两眼, 又不感兴趣地扭头继续聊着。   看似随意的座位, 初显抱团的端倪,甚至有些人,都开始和别的小团体愉快地聊了起来,只有三个素人有些局促不安地坐着。   按照鹅厂之前举办的《创101》来看,这次淘汰赛,估计也是延续之前的规则,按小组升降级,大家或多或少有所猜测,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虽说分班不能代表什么,但刚刚一轮表演展示,众人也大概了解了彼此水平,开始有意无意地物色起心仪的队友来,虽然选择权大多不在他们手里。   只有一个人。   郑宇成看着眼前淡定自若的人,心里皱眉,余浩是个傻缺,嘉木志不在此,队里唯一会妨碍到他的,就只有这个空降的关系户。   他可不想为了立什么兄弟义气的人设,拖着一条残腿负重前行。   纵然赢得了观众,却输了比赛,他不会再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一个公司的,是天然盟友,就这样浪费了,他又有点不甘心。   其他两个临时队友,余浩B,嘉木D,但他估计嘉木实际能有B,他自己现在是C,实际大概在A到B之间,运气好进A,保底B。   至于其他人,他倒也看出来有几个人在藏拙。   陆离因为缺席,被直接打进了F,无法判断。   说对方参加就会是初C的话,也不单是酸话,倒是有那么几分是真心。   看看对方的配置,未播先火,自带粉丝,声势浩大,公司更是直接最后一天安排对方进队,排练都不带练的,如果不是让他们摆烂,肯定是源于对陆离的绝对信心。   但是,他也查过了,陆离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光辉履历,那只能是公司高层有人要硬捧。   所以初舞台表演,前奏过去,看到对方没有动作,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是营销策略的一环,及时控制住了身体的条件反射,跟着傻站着,嘉木大概也反应了过来,至于余浩,那就是单纯被突发情况搞懵了。   后续的发展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黑红路线吗?   想到这,郑宇成心里更觉得奇怪了,按理说,这种稳拿出道剧本的真皇,就算实力有争议,也不可能呈断崖式暴跌,直接垫底,前期造势轰轰烈烈,现在摆烂,就不怕翻车?   就算是内定,也不至于做的那么明显。   把观众当傻子,就不怕被质疑比赛公平?全网抵制?   就算公司愿意,鹅厂这边也未必乐意吧。   所以,综合考虑,郑宇成觉得,陆离大概率是有本事的,初C是他预估的最高值。   至于是不是玩虐粉,触底反弹那套,场外的营销手段另说,最重要的是,陆离到底有几分实力?   不搞清楚,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毕竟临时开演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他又不是天选之子,能靠的就只有他自己。   总是耍这种手段,消耗的只会是他为数不多的人气。   如果陆离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太子爷,他跪舔讨好,对方可能还会施舍点资源弥补。   现在反向操作,对方说不定觉得他在挑事。   这会儿得罪狠了,他不仅没能得到好处,可能还会因此被封杀。   但,那又怎样,作为选秀老人,郑宇成心知肚明,只有到手的才是真的。   别以为娱乐圈里的人就不会画大饼了。   人傻钱多纵然好应付,但对方的资源并不会转化成他的好处。反过来,如果是个双商在线的,那就好办多了。   如果这次还是没办法出头,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那就没什么以后了。   感觉到郑宇成孤注一掷的决心,陆离双眼微动,现在看来,这位才是小队里唯一专注比赛的人,手里估计会有不少情报,正适合他现在一知半解的情况。   既然他的目的是保皇,他自己就不能轻易被淘汰,最好要留到成团之前,同时,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尽可能的吸引火力,为真皇保驾护航。   陆离自动代入了骑士的角色,开始制定方针。   真皇到底是谁,以后再说。   这个送上来的盟友要不要接受,是目前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突然穿越过来,他对这选秀节目的赛程还不太熟悉,陆离一时也想不到哪里还有操作的空间,毕竟他们虽然是同一个公司的,但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显而易见,郑宇成是想要成团的那大部分。   这跟他想保皇并不矛盾,至少前期是这样。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试试。   在实力方面的猜测,陆离和郑宇成的观点倒是不谋而合,真皇的实力可能会有争议,但绝不会是草包,同时又不足以形成碾压的局势,不然也不需要立他这假皇当靶。   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想要借势的想法,假皇在没被拆穿之前,同样享受真皇待遇,郑宇成大概是想判断,他的镜头值不值得蹭。   实力是一方面,为人处事是一方面。   至于之前那套稍显阴阳怪气的组合拳,除了试探,也是友谊的橄榄枝。   陆离笑了笑,有野心是件好事,有野心还有不错的实力,那就更好了。   只是,之前那场初表演,虽说作为c位,他的责任最大,但剩下三人应对不当,也是事实,到底要不要合作,他同样需要考察。   陆离扫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临时队友们,现在这表现,和在经纪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嗯唔,人均影帝?   捋顺了思路,陆离心中有数,低垂着眼,张嘴就来,“大家都很厉害,我还有很多要努力的地方。”   本还笑容灿烂的少年勉强笑了笑,看的余浩一脸牙酸。   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既然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剩下的当然是共赢了。   迎着余浩见了鬼的表情,陆离一手搭住余浩的右肩,看向另一侧的郑宇成,笑容浅浅。   得了回应,郑宇成心里微松,默契配合。   “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觉失言,妆容精致的少年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搭上了余浩的左肩。   余浩:?!!   “我也觉得自己实力还差得远,余浩就很厉害,是我们之中评分最高的。”   “这样啊,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多练习吗?余浩?”   “哦,可以。”被两双眼看着,余浩下意识点头,半晌又反应过来,满脸便秘,“不是,你们……”能不能正常说话!   而且!   你们之前不是还针锋相对的吗?!!   这一转眼的功夫都哥俩好了是怎么回事啊!   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看着双方和煦的微笑,余浩简直一言难尽,狠狠甩手扒拉下两只咸猪手。   你们搞事就搞事,别把我给拖下水啊喂!   笑什么笑!   脑子有大病啊!   同时被余浩甩手拒绝,两人也不勉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眨眼的功夫,两人之间尖锐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平和了下来,嘉木心里摇头,拧开了赞助商提供的酸奶饮料,喝了一口。 第83页   他们这四个人里,大概也就余浩是真傻吧。   余浩:╰_╯   反正他也不是奔着成团来的,三两口喝完饮料,嘉木舔了舔嘴唇,拧回瓶盖,饶有兴致地加入了飙戏大军。   “不会吧,你们要加练,怎么不叫上我,这也太过分了!”   三人围成一团,相谈甚欢,视线触碰间,仿佛交换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恍惚被什么奇怪生物包围,余浩一阵恶寒。   你们几个都在搞什么鬼啊!   第72章 梦想的火焰偶尔也会哑火   很快, 初次录制结束。   参赛选手们陆续退场。   余浩迫不及待地离开三人包围的怪圈,剩下两人也结伴走了。   中途上了个厕所,刚才还有些拥挤的走廊, 现在却是空无一人,过道安静了下来,灯光闪烁, 还有些恐怖。   陆离挑眉, 直走, 就快到拐角处的时候, 突然,一个黑影冲了出来,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肩膀一痛, 还是被撞到了。   来人估计也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在,下意识拉了拉口罩,后退了两步,道了声“抱歉”, 就迅速埋头跑了。   陆离转身,只捕捉到消失在尽头的衣角。   凝视着走廊尽头, 他双眼微动, 脑海里浮现出一闪而过的工牌。   道具组, 刘海波吗?   “千真万确, 我亲耳听到的, 还有录音!”   消防通道, 行踪鬼祟的男人缩着脖子, 左顾右盼, 拉了拉口罩, 遮住了脸,确定周围没人,他压低了声音,“音频我可以给你,不过,这么大个新闻,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得来的,总得给小弟一点跑腿费吧。”   说着,他报了个数。   “话可不能这么说。”精明的双眼充斥着贪婪,“同是选秀节目,定档时间相差不过两天,《造星》起来了,《青战》不就危险了吗?”   “得了消息,我可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您呐,如果您真不要,我只好再问问鹅厂的沈总,哦,还有致诚的彭总……”   “哎呦喂,李总就是爽快。绝对没有备份,保准删的一干二净……”   利索地挂断了电话,待看到手机里跳出的进账短信,男人咧嘴一笑,指头下滑,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诶,沈总,我老刘啊,这边有个爆料……”   音频很快就发到了手机上,助理点开了链接,男人暴躁的骂声响起,【他辛苦,辛苦个屁……】   【……让他退赛?】   音频结束,戛然而止。   办公桌前,身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背靠着椅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   “咯吱。”   脚下一蹬,座椅换了个边,男人捏着烟嘴,面向大片落地窗,他双眼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半晌,没等到指示,助理不得不出声问道,“李总,这事儿怎么处理?要不要……”   “小何啊。”反手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男人站了起来,拍了拍不慎沾在身上的烟灰,迈步往外走去。   “如果你知道,一个打着绝对公平口号的赌场,竟然暗箱操作,操纵最后的结果,不少赌徒会上当受骗,其中可能还包括你的亲朋好友,偏偏你还没办法阻止庄家开盘,你会怎么做?”   “报警?曝光?呃,掀,掀了牌桌?”   李总笑了笑,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抬腿越过,“把音频发给沈总,再替我带一句话。”   脚步微顿,男人偏头,笑容淡淡,“就说……”   “我看好《造星》。”   场外的风风雨雨,影响不了训练营里的一众学员,亦无法熄灭他们内心追逐梦想的火焰。   然而,这梦想的火焰,偶尔,可能,也会哑火。   “放开点,开点,你那么含蓄做什么?”   “说的就是你,陆离,大胆一点,别扭扭捏捏的。”   “迈开腿,腿,你那是腿吗,昂?!”   F班,顶着众人或好奇,或惊诧,或漠不关心的目光,陆离对着镜面墙,努力试图驯服自己的四肢,甚至老师都一度看不过眼,忍不住下场亲自掰正,然而,有人拉着还好,这一松手,他就像攀着枝条的藤,失去了搀扶的力量,整个人都蔫了。   就这样,直到基础最差的素人学员,都能比划出一半的动作了,陆离还扭成蛆样。   老师头大,老师痛苦,老师彻底绝望。   好好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跳起舞来怎么就那么辣眼睛呢?!   高挑干练的舞蹈老师狰狞捂脸。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从一开始的惊讶,懵逼,再到抓狂,怀疑人生,到最后的麻木,被迫接受现实,老师王拓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甚至开始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产生了怀疑。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离开了教室,准备出去透透气,不然迟早被气死。   “全体成员,休息十五分钟。”   直到房门关闭,老师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还有些紧张拘谨的学员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凑成一团。   “呼。”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额头落下,汗流浃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湿哒哒的衣服沾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微风吹过皮肤表面,带来一阵凉意。   陆离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活动一下有些酸痛的腿脚,弯腰,捡起放在一边的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身姿颀长的少年倚在扶手杆上,单腿支在地上,站姿随意,却又奇异的带着些许美感,白毛巾盖在头上,遮住了脸,只余几缕顽强的头发微翘。   一开始假装大声说话的年轻人们,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双眼偷偷地看向单孑独立的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签的小公司,来之前,公司就坦白说了,他们只是来凑数的,表演的好不好都无所谓,别犯原则性错误,尽可能讨喜就行了。   他们明面上答应的干脆,心里却是不服,看不起谁呢,谁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凭什么他们就要做陪衬?老子也能一鸣惊人,啪啪打脸!怀着雄心壮志,他们来到了现场。   然后,傻眼了。   见识到参赛者们的实力,听到那一串串这奖那奖,还有各种光辉履历,他们心里哗的凉了一半。   再看看那些人的脸,心彻底凉了,这,这不欺负人吗?   什么叫选秀?这就是选秀!   古时候皇帝选秀女也就这阵仗了。   他们满打满算才上了几节形体课,就被迫赶鸭子上架,最重要的是,纯看脸,还比不过人家,昂,拿什么比,就说拿什么比,拿头比啊。   节目组上哪找的那么多优质爱豆预备役啊,真就海外一片广阔天地呗。   意料之中垫底。   101人啊,A到F五个班,导师和学员共同给分,一开始都有那么点人情分在里头,就这,还能被分到F班,那只能证明一个事实。   他们不仅表现差,资质差。   嗯,学习能力,也差。   全方位被打击了个遍。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有了个垫底的存在,就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差生,不慎误闯了学霸窝的宋淼淼,竟然都觉得自己还有救。   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是,他又可耻地生出一丝庆幸。   还好老师没有点名批评他。   想到这,宋淼淼心里疯狂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不能这样想。   生性腼腆的少年偷偷看着远处的陆离,低头,纠结地戳了戳手指,大概出于某种同病相怜,隐约还带着些许歉意,他很想主动和对方打声招呼。   但一想到要和别人说话,他的心里就生起一股抗拒的情绪,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完全没办法动弹,呼吸急促,脸色通红。   感觉到不适,时刻牢记心理医生哥哥说的话,宋淼淼深呼吸,吐气,来回几次,因焦躁情绪,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情况,才稍微好了点。   又失败了,他蹲在角落,看着沐浴在灯光下的身影,肩膀一塌,泄了气。   脑子里突然想起叔叔说的话,‘没事,随便玩玩,就把那当夏令营,不用怕,我安排了人,进去以后会照顾你的。’   宋淼淼羡慕地看着三两凑堆的小团体,又看了一眼白天鹅似的少年,眼神暗淡,双臂抱住瘦瘦的自己,埋头。   到最后,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而已。   大块毛巾遮住了光线,陆离低垂着头。   短暂隔绝了外界,仍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虽然不太适应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感觉,但他也尽量在习惯。   想到自己一早上训练的成果,陆离无奈叹气,一时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解决。   大概是在全息游戏里待的久了,身体出了毛病,用个抽象点的话来说,就是身体和脑电波连接的地方,反应不够灵敏,卡壳了。   这毛病,在他那边还很明显,有时候在全息游戏里,也时不时会出状况,以至于他不得不孤注一掷,拉满“歌”的天赋,一条路走到黑。 第84页   而在这里,虽然是同位体,脑电波相似,但肢体控制,对他来说,同样困难。   隔着毛巾,陆离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暗自思索,不仅是延迟的问题,角度,力度,速度,完全不过关。   哪怕他记住了动作,也没办法使出来。   陆离抬头,把毛巾扒拉下来,挂在脖颈上,看了一眼时钟。   距离真正的初舞台、首次当众演出,只有两天半,除开彩排,哪怕不吃不喝,通宵达旦,也就只有两天时间。   陆离第一次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产生了怀疑。   难道,在还没找到真皇之前,他就要因为不会跳舞,货不对板,惨遭淘汰了吗?   第73章 所以,做偶像,为什么非得跳舞?   “听说你又挨批评了。”   特意在“又”字上加重了声音。   人未到, 声先到,话语间带着明晃晃的嘲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离抬头。   中午, 本来打算和新朋友一道吃饭的余浩,一眼就看到了某个晃眼的家伙,想到偶然听到的F班的传闻, 他双眼一转, 和新朋友打了个招呼, 扭头就凑了过去, 开口一句凡尔赛。   “唉,这主题舞也不怎么难嘛,我昨天一下子就学会了。”   挑染红发的少年坐了下来, 口吻轻松, 下颌微抬,双眼不经意地看向对坐的人,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头发丝都写满了三个字。   求夸奖。   陆离笑了, 搁下汤勺,他擦了擦嘴角, 真诚夸赞, “小浩浩真棒。”   余浩浑身一抖, 表情一言难尽, “能不能正常说话, 你叫谁小浩浩呢。”这都什么语气, 哄小孩似的, 熟悉的鸡皮疙瘩都又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臂, 满眼嫌弃。   “叫余哥,余,哥!懂吗?”   不得不说,余浩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明明每次都被逗弄地受不了跑开,下一次又巴巴地凑上来,虽然这次是来炫耀的,但陆离并不讨厌这种间接找存在感的方式。   陆离笑了笑,“诶,余哥。”   草草草。   余浩一个激灵,明明对方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他怎么还觉得有点憋屈,不行,双眼一转,他勉强想到了个找回场子的办法,“既然你都叫我哥了,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一星半点……”   故意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某人的方向,大眼同样写满了三个字。   求我啊。   嗯唔,你在说什么?陆离无辜回视。   静默。   没接到梯子,下不来台,余浩气冲冲地跑了,哈,他要是再热脸贴冷屁股,呸呸,他要是再理一下这傻缺,他就是狗!   “咚。”餐盘落在桌上,餐具碰撞,发出轻响。   陆离侧目。   “为什么拒绝?”径直越过陆离身边的位置,隔了一个位置,把餐盘拉了过来,郑宇成坐下。   “余浩的舞蹈水平,还是蛮不错的。”   在他看来,不涉及到淘汰环节,有资源就要好好利用。   说着,静待筷子上的水珠滴落,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芽,吃了起来。   只见打开了话题的男人竟就自顾自吃了起来,仿佛刚刚听到的那两句话,都是他的错觉,领悟到对方不想深谈的潜意思,陆离微笑,没有回话。   收拾了一下餐盘里的餐具,陆离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两人全程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维持什么表面队友情互相客套,除了郑宇成路过时说的两句话,两人之间,态度疏离的像两个陌生人。   饭堂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正和嘉木一起吃饭的大男孩屈肘,怼了怼无动于衷的某人,有些好奇,“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嘉木撑着下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沙拉,随意插起一片生菜叶,端详了两眼,扔进嘴里,嚼吧嚼吧,“谁知道呢。”   为什么拒绝?   离开了饭堂,陆离走在回训练室的路上。   因为,他的问题,不仅仅是教学的问题。   而且,想到昨天绕路到B班看到的场景,陆离眼神微妙。   “这要我怎么说?就,这样那样,然后转圈,很简单啊……”   嗯,这种教学水平。   虽然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但是陆离还是坚定地,把余浩从外援备选中给剔掉。   双眼放空,陆离慢吞吞走在回舞蹈室的路上,特意避开了饭点高峰期,走廊上空无一人,正适合思考问题。   别看他依然淡定从容,实际上已经被这舞蹈给折磨得有些头疼。   在明知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的前提下,还要继续投入时间精力,这对追求效率的他来说,着实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但是,如果还想继续比赛,这一关就非克服不可。   他也尝试过了,和纯演唱不同,连跳带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放出声波,共鸣程度大跌,质量只有C,连个声光效果都没有。   他自有一套评判标准,跳舞纵然能提高敏捷,但以牺牲攻击为代价,实际效益不高,要知道,在专攻“歌”部分以后,他的共鸣程度直达S级,偶尔能爆出双S级暴击,这才稳坐频道榜第一。   现在,相当于逼着自己“自断一臂”。   除非在短时间内,“舞”部分能突破到“歌”的水平,不然,总体就是削弱的。   这一点,在之前,他曾尝试用一年的时间都失败了,现在三天,哦,不到一天半了,又怎能做到?   理智觉得“取长补短”是必须的,维持现状,是他对同位体的承诺,但情感上……   那可是我的最强天赋。   不能以全盛的姿态登上舞台……   陆离心里微叹。   所以,做偶像,为什么非得跳舞?   路过摆在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陆离脚步微顿,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形单影只的身影,走了过去,选品,投币,一声轻响,他弯腰,从出口处掏出两个面包。   “吱呀。”空荡的教室门发出轻响。   挥汗如雨的少年吓了一跳,板正的动作变形,差点没被自己绊一跤,他怯怯地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少年单手夹着两个面包,一手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   是陆离。   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样,放下东西就开始练习,没想到,对方说话了。   “不去吃饭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淼淼脑子发蒙,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啊,嗯,我,我不饿。”   他飞快低头,扭身回到了熟悉的角落,假装喝水。   心里却是紧张不已,陆离怎么突然和他说话了?   完了,他表现的太差劲了。   亡羊补牢,他努力回忆着有关对方的信息,试图寻找能聊的话题。   但是,想了一圈,却发现,他知道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因为初秀的那场表演事故,不少人都知道了陆离的大名。   自那以后,风言风语就没停过。   自从陆离进了F班后,因为动作跳不好,总被老师点名批评。   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老师层出不穷的奇怪比喻,总引得哄堂大笑。   甚至被当做笑话,传到别班去了。   如果是他,肯定受不了这种区别对待,哭着退赛了,陆离却还像没事人一样坚持在学。   他看得出来,对方学的很认真,但始终没办法融会贯通,显得迟钝而笨拙……   宋淼淼心里酸涩。   和他一样。   心里隐蔽的角落被戳了一下,恍惚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为什么要努力呢?   我又不是非出道不可。   放弃的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想到了他自己。   哪怕没有被当众批评,落后他人的打击,异于常人的不安,不进反退的挫败,只这些,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心,更加消沉难受,焦虑的连饭都吃不下。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埋头练习。   但是练习完全没有效果,又加重了焦虑。   或许,我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宋淼淼又想哭了。   但是,和他不同,陆离要坚强的多。   赞助商的饮品随处都是,这也是唯一不限量供应的饮料,陆离看着少年喝口酸奶,都喝了半天,举着瓶子,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分明是在发呆。   虽然打扰到别人发呆不太好,但是,他提前吃完饭回来,不就为了多练上半个小时?还有这面包。   “宋淼淼。”   清亮的声音响起,宋淼淼腾地站了起来,憋着气,泄露出一丝鼻音,“啊?啊!是。”起的太急,没盖上的酸奶瓶溅出来了几滴酸奶,落到了地上。   “哒。”的一声。   在隔音极佳的舞蹈室里,分外明显。   静默。   “对不起,对不起。”   我老是在丢脸,做蠢事。   宋淼淼眼眶发红,下意识道歉。 第85页   面对和他处境相似的陆离,他总觉得是对方替他挡下了那些批评嘲笑,甚至为自己之前的庆幸感到羞愧。   自觉卑劣,他完全不敢直视对方,更别说和对方说话了。   而另一方面,他吸了吸鼻子。   拜托了,和我说说话吧,什么都好。   “我……”   少年声如蚊呐,低头垂眉,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陆离心里摇头,抬手,“接着。”   “啊?”宋淼淼茫然抬头,只见一个东西飞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抱住。   诶,这是……   “给,给我的?”少年瞪大了双眼,突然想起了对方进门说的话。   陆离他,有记挂着我……   这次,他是真的想哭了。   “谢,谢谢。”   把剩下的面包放进他个人的挎包里,以备不时之需,陆离摆手,反正是顺便,面包也不值多少钱。   作为F班垫底的难兄难弟,他遇上对方加练的时间也挺多的,之前都没怎么交流,现在算是“破冰”了吧。   想起对方拧巴的性格,他想了想,又给了对方一个继续互动的理由。   “想要感谢我的话,明天上舞蹈课的时候,帮我带支牛奶吧。”   这类高敏感人群,容易想东想西。明确了他希望得到的东西,节省双方的时间,礼尚往来,交友之道。   自觉解决完了日常小事,陆离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练习中,回忆着老师教的拆解动作,他慢慢开始纠正。   这样,那样,再这样。   “好,好的!”宋淼淼张了张嘴,想问对方喜欢什么牌子的牛奶,又突然想到,自动贩卖机里的牛奶只有一种。   陆离……   头一次那么快就解决了问题,总是纠结发闷的心,罕见轻松起来。   然而,另一种触动,在心里翻涌跳跃。   陆离他怎么这么好。   把眼角的泪意憋了回去,宋淼淼轻手轻脚地坐在地板上,用纸巾擦掉了落在了地上的污渍,认真地用消毒纸巾擦了擦手。   肚子发出饥饿的讯息,撕开面包的塑料包装,他一口咬了下去,谷物做的面包,带着原始的麦香,还有点干,有点硬。   他机械地咀嚼着面包,抬眼,看着重复着动作,时不时停下来思索的身影,明亮的灯光落在少年飞扬的墨发上,像生出了一圈铮亮的光环。   半晌,宋淼淼鼓足了勇气,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练习吗?”   “嗯?”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不一直都在一起练习吗?   擦了擦额头的热汗,陆离想了想,对方可能说的是课后?   “你是说加练?可以啊。”这又不是他的地盘。   “谢谢,谢谢,谢谢你。”   真的。   难以表达内心的心情,宋淼淼吸了吸鼻子,无措地重复着道谢。   眼眶发热,少年低头,瞪着包装袋里的大块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进去,吃的太急,还噎了一下,他捶了捶胸口,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谢谢,谢谢你,陆离。   第74章 特殊的叠加buff方式   时光飞逝, 转眼到了真正登台演出的时间。   直到录制前的最后四个小时,舞蹈老师王拓终于放弃了,又没完全放弃。   他忍不住偷偷把少年拉到没有摄像头的角落, 不吐不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藏拙?”   三天时间虽然赶了点, 对于四肢不协调的学员来说, 是有点难度, 但这舞蹈本身并不难, 主要动作就那么几个,难的是注意腰胯四肢的发力部位,掌握了技巧也很容易完成, 之后大部分都是重复动作。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中途甚至还申请摄像机录了像,研究来研究去,始终没搞明白, 陆离这小子是怎么跳成这副鬼样子的。   从开始到现在,他冷眼看着, 年轻人挨批评了, 诚恳认错, 下课了, 主动加练, 提的问题也在点上, 说明是认真学进去了, 有深入研究反思, 悟性也不差, 比其他人囫囵学个样,不求甚解好多了。   被对方认真的态度感染,王拓也忍不住严格起来,真手把手教学,开小灶,连带着一些基础技巧也一并教了,他敢说,对待自己的学生都没这样认真过。   但是,这,这有的人就是死活教不会啊。   按理说,他,金牌讲师,手把手教学,三天时间,怎么着,照葫芦画瓢,都能摆出个架势来吧。   看看人家宋淼淼,一夜之间开窍了,进度突飞猛进,现在都能唱跳结合了,表现甚至不比其他班的学员差。   偏偏这陆离,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想起那些个流言蜚语,王拓觉得自己被演了,一颗教学的心哇凉哇凉。   可付出那么多,也稍微处出点师徒情谊了。   到底不忍心小伙子行差踏错。   见多了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自诩聪明,就爱走捷径,耍小心机,结果生生毁掉一手好牌,担心对方也落到那种地步,他还是多嘴说了两句。   “别老想着扮猪吃老虎,这猪扮久了,想变,也变不回虎了。”   “唉,你自己决定吧。录制时间快到了,赶紧回去吧。”   说完,王拓捂着一颗被逆徒伤透的心,满脸悲痛地离开了。   “老师,诶,老师,冤枉啊,我没有……”   尔康手.jpg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追了几步,始终没能撼动老师那颗被伤透了的心,目送老师沧桑的背影离去,直到消失,陆离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跟他说的人了。   余浩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旁敲侧击地问他今天状态怎么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实在搞不定,赶紧来找“专业人士”解决。   这专业人士,当然特指拥有五年街舞经验的余某人。   都到最后关头了,陆离自己都觉得这舞拿不出手,隐隐有点愧对同位体。   昨天彩排效果不理想,一贯对自己高标准的陆离,对自己也很是失望。   虽然不觉得余浩能有什么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但真专业人士搞不定的事情,说不定同是学员的余浩能看出什么呢。   结果这一跳,直接把余浩给整破防了,这话,他自己说的。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先有了,你,你继续加油,好好跳。”   直接落荒而逃。   陆离:……   第二个,出乎意料,是点头之交的临时队友嘉木,对方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了他一根香蕉,“补充点能量,好好表现。”   陆离微笑着接过,一度怀疑对方已然吃腻了香蕉,毕竟,自打对方“不慎”暴露了自己在参与录制鹅厂节目的消息,粉丝就给集资寄来了几箱香蕉。   当晚,香蕉减肥法就在训练营里火速传开了。   前天晚上,他还有幸得了三根,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存货。   想到这,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狭隘的心,再次郑重地道谢,礼尚往来,送给了对方一颗牛油果,嘉木十分感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个,是在他去舞蹈室的路上。   郑宇成靠在过道边上,双臂环胸,姿势很帅,一张精致的脸带着浓妆,开口老阴阳人了,“哎呀,去练习吗?好勤奋啊。”   陆离笑了笑,对飙演技,“别这么说啦?我反而觉得,努力才是最微不足道的,毕竟,大家都很努力嘛。”   啧。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对彼此的嫌弃。   短暂交锋以后,陆离继续往前走,郑宇成倚着墙没动。   即将擦肩而过,耳边飘过一句极轻的话,“拿出点真本事来。”   陆离侧目,笑意不减,郑宇成斜睨,深沉如海,目光触碰,两人同时收回视线,擦肩而过。   然后是第四个,五个……   准确地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微笑着接受鼓励,并表示感谢,积极向上的兄弟情,剪辑出来,想必会感动不少观众。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到了舞蹈室,刚热身完毕,又被老师叫了出去。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那番话。   陆离叹气,承载着他人的期许,这点他并不陌生,在他浑浑噩噩的幼年时期,无意中触碰到了世界的真谛,从此以后,踏上了求真的道路。   知情者,诸如程议,V.A,都把他当成救世主。   而他,在短暂碰壁后,找到自己的天赋,迅速调整了方向,也一路做到最好。   实力带给他的自信,让他能够承担得起他人的期许,从容面对。   但是,他未曾想过,一个已经被验证无法突破的领域,一条被舍弃已久的道路,会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一贯淡定从容的心,隐隐裂开了一条缝。   录制时间到了,观众们陆续检票进场。   和彩排时不同,这次是真的要上了。 第86页   有舞台经验的都忍不住紧张,没有舞台经验的就更紧张了。   “那个,离哥,你的跳舞部分练的怎么样了?”   心里扑通直跳,就算有了很大的进步,宋淼淼还是害怕,他紧紧地跟着稍微熟悉一点的人,胡乱找了个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嗯?”正观察着众人表演服的差别,陆离回过神来,沉默了一瞬,“能跳完。”稍微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但也只限于完成。   啊!我都说了什么啊?!   自觉失言,猛的从登台表演的紧张情绪中清醒,又陷入另一个更加紧张的忐忑不安中,宋淼淼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然而,定制的演出服没有那么多功能性口袋。   手指不安地抠着裤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离哥,那个我,牛奶,跳舞……”脑子一片空白,越想说,越不知道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完蛋了。   宋淼淼吞了口水,心里绝望,离哥一定觉得我有毛病吧,话都说不好。   “吃糖吗?”   眼看着少年紧张流汗,妆都有点化了,陆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放轻松,再差也不过是我这样。”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共同加练,两人熟悉了不少。   预想到自己的水平有限,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陆离甚至能够很自然地用自己开刷。   “离哥!”听到离哥为了安慰他,竟然诋毁他自己,宋淼淼急了。   如果说,现在有谁真心觉得陆离是no.1的,也就只有打了百八滤镜的宋淼淼。   是离哥给了他勇气,才让他坚持了下去。   “我怎么可能比得上……”   “水果味的,吃吗?”   陆离变魔术般,做出了凭空抓取的动作,转腕,摊手。   漂亮的玻璃纸包裹着晶莹的糖果,在光线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一颗是粉色的,一颗是黄色的。   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宋淼淼盯着两颗糖果,陷入了选择困难,粉色,黄色,要不还是粉的,黄的。   犹带青涩的少年专注地看着掌心上躺着的硬糖,微卷的头发耷拉下来,显得乖巧听话,眨眼间,偶尔流露出某种天真的色彩,看的出来,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   借着两颗糖,让少年焦躁的心情安.定下来。   陆离重新打量着众人的妆发服饰。   高层最华丽,中层稍精致,下层更简单。   撕开了平静祥和的表面,导演组以这样简单的方式,给平淡的开头添了一把火。   结果显而易见,众人心里压了一把火,熊熊燃烧的火。   已然超越了紧张。   敏感如宋淼淼,正是本能地感受到了这古怪的气氛,才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人庇护。   “各单位准备!”对讲机发出声响。   嘈杂的声音有一瞬间停滞。   充当主持人的导师上台活跃了一下气氛,作为知名人气演员,幽默风趣的主持风格,引得观众们笑声连连。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学员登场!”   头顶舞台的声音隐隐传来。   脚下微动,舞台慢慢升起,从黑暗,到光明。   “离哥。”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衣角微动。   “嘘。”陆离捂住耳麦,极快地拨开糖纸,用糖堵住了少年的嘴,压低了声音,“快回去。”   宋淼淼听话地回到原处,舌头下意识地卷起糖果,咬碎。   是他喜欢的草莓味。   舞台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人,紧张害怕的神情慢慢变得坚定,他抬头,看着头顶旋转的星空,握紧了拳头。   巨大的背景屏幕里跳出一个数字。   3   最下层的倒三角舞台停住了,暗淡的灯光亮起,剩下两层继续往上。   2   陆离抬头。   中层舞台停住了,灯光稍亮,上层继续往上。   1   面积最小的平台到达巅峰,灯光璀璨夺目!   到最后,陆离和其他人一起,仰望着顶端,注视着那最前方的位置。   久违的视角。   双眸微动,他却是缓缓笑了起来。   灯光,声量,服饰,妆发,从高到低,层层削减。   最直观的差距待遇,掀开了自欺欺人的假象,低位区的学员们,遥遥望着最顶端的位置,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是渴望,是野心,是梦想。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陆离跳的怎么样了,他们,都在为自己而奋斗。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压抑已久的火焰彻底爆发。   整齐划一的动作跳起,青春澎湃的歌声激昂。   当你站在顶峰,你将拥有一切。   灯光,掌声,欢呼,金钱。   除此之外……   顶峰之下,皆是陪衬!   第75章 真实而美好的世界,不是吗?   按照指示落坐, 何倩下意识掏出手机,却落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 检票的时候被收了,不过这也是现场规定,抽到票的时候就有提示了, 待会儿离场还得签个保密协议。   她对追星倒是没什么偏好, 只是跟风转发, 没想到抽奖中了门票, 正好时间合适,又没什么事干,不看白不看, 就过来瞧瞧了。   等的有点无聊, 她翻开了进场时送的图册,还是写真集?里边是即将登场的选手名单,以及简要描述,结果, 刚一打开,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身材高挑的男人身着高领无袖衫, 屈肘甩手, 反手抓外套, 稍显凌厉的眉眼看向镜头, 眼窝深邃, 鼻梁高挺, 铂金色长发高束, 充满异域风情。   !!!   天啊, 这完美戳中了她的xp, 按在画册上的小手不住颤抖,再翻一页,一身简单的白t西裤的少年,倚在栏杆上,蓦然回首,双眼微弯,黑发飞扬,笑容清爽明朗。   好,好蛊。   嘶哈,这都是什么天堂啊,何倩偷偷地打量着四周,果然,落座的观众们都不约而同翻开了宣传册,专注地看着。   何倩吞了口口水,低头,继续翻页。   从此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风格各异的帅哥们展现在她眼前,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久违的少女心,她复活了!   本以为101个人那么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谁知道,嗖的一下没了,没等她再翻一遍,回味一下,灯光一暗,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造梦师王景龙,欢迎来到造星101的初舞台现场……”   “大家好,我是圆梦师何苒苒。”   一个是最近重新翻红的影帝,一个是刚刚拿到年度音乐大赏最佳新人奖的女歌手,都是正当红的明星,一上来,期待值就拉满了。   何倩身体前倾,看着大屏幕上的身影,囫囵看了一遍的101个身影已经褪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让她疯狂心动的。   她倒要看看上台是怎么样的,可别是照骗吧。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学员登场!”   来了!   中控室。   “陆离他都跳的什么?!跳大神都没他离谱!”心有期待的导演蚌埠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特么这是隔壁《青战》的绝密武器,炸鱼塘的大白鲨?”   被骗了,绝对是被骗了。   菜鸟都没他菜啊。   彩排的时候就算了,初舞台还表现成这样,不想混了吗?!   赵导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我竟然还把千里马给换过去了!”   宣传铺天盖地,搞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截胡捡漏了,他该知道的,这年头nba都有水货状元,网络运营那都是假的啊。   将老赵抽卡失败的崩溃看在眼里,副导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养生茶,“演,你就演。别人不知道,你赵老头,办了那么多年选秀,还能不知道?”   说着,他看着屏幕里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就像看着陈列柜里批量展出的人偶,它们既非名师之作,又非旷世珍宝,它们只是被挑挑拣拣剩下的残次品,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你以为观众想看什么?   完美无缺的爱豆?   “如果想看成熟的男团,观众们为什么不去看日韩?论歌舞实力,样貌才艺,甚至运营互动,从主流到小众,他们哪里不比这群未经打磨的原料来的闪耀?甚至东南亚,欧美,内娱,总能找到心动那款。”   观众为什么要看选秀?   “选秀,玩的就是养成,不仅仅看选手本身的魅力,本质上,那就是观众之间的竞争。”   大型氪金游戏,高级玩家的娱乐,为心爱的玩具赢得它该有的排面,以期它能贯彻自己的意志。   “尽情倾泻那深沉的爱吧,虔诚的人,终将得到甜美的果实。”   老赵看着语气逐渐中二的老王,嘴角抽搐,配合着接了一句,“养成失败,就会倾家荡产,血本无归。这是一场注定腥风血雨的战斗,胜者为王,败者落幕!” 第87页   “哎呦,这听起来还挺燃的,回头让宣传部把这几句加上。”   和何倩一样没有目的,纯看美色的还是比较少的,不感兴趣的,抽到也会转手卖出去,毕竟会转发的围脖的大多数是关注着这节目的各路秀粉。   其中,来到现场的就有陆离的粉丝。   纯观众视角,充满节奏感的电音,光效炸裂的舞台,加上风格各异的俊男,及格线以上的现场表现力,但镜头掠过,大屏幕同步时,明显能看到选手之间的参差。   苏楠推了推眼镜,理智地评判着。   台风是个难以描述的东西,大概和气质,表情管理,自信,稳定有关?这次的初C确实选的不错,消瘦修长,动作利落,真的稳,跳出了自己的风格,气场十足。   就是……不爱笑。   基因动了。   臣妾不笑,是因为臣妾生性就不爱笑。   噗。   记得宣传册里写的,好像,是个中意混血?   其实这初舞台也挺没意思,毕竟舞台远,合唱也听不出什么花样,纯粹看脸,观众就是气氛组。   苏楠严格地吐槽,目光冷静地在唱跳的人群中穿梭。   她就像是带着目的逛超市的穷逼,虽然中途会被琳琅满目的产品吸引,但有限的钱,时刻提醒着她,要买主食。   所以,她的主食在哪?   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没看到她想看的身影,苏楠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这不能够啊,她不死心地再看了几遍,从轻易能够夺走目光的首层,到暗淡的中层,再到几乎只剩一点光亮的下层。   没有啊,茫茫多的选手中,始终看不到她的那颗星。   苏楠陷入了沉默。   我那么大一个梨子,消失不见了?!   直到退场,面无表情地签名走人,她重新翻开宣传册,看着图片里笑容灿烂的少年,再看看对应的名字,眼神逐渐迷茫。   表演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了大巴,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是很亢奋,就连腼腆内敛的宋淼淼都忍不住说了很多话。   “离哥,谢谢你的糖……”   越过了第一道坎,宋淼淼心里升起一丝丝成就感,本来他还有点害怕面对那么多观众的,到了现场才知道,下层的灯光那么暗,看向观众席也是黑漆漆一片,他感到安全极了。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渴望顶峰,这次来,也是听了叔叔的建议,来这里多交些朋友的。   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激动又兴奋。   却见离哥神色淡淡,只支着下颌,看向窗外,宋淼淼张了张嘴,有些失落,是我太多话了吗?离哥也累了吧。   “没有。”   耳边雀跃的声音突然消失,猜到对方会怎么想,也没给对方胡思乱想的机会,陆离随手一指,“你看。”他掀开了窗帘一角,落日余晖照了进来。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粉色。   大巴颠簸。   沿途是长长的沙滩,堆满了细腻的沙子,靠近海的地方,点缀着贝壳和瓦砾,海水拍打着岸边,卷起了泡沫,浪花翻涌。   陆离静静地看着真实的大海,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某段旋律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是轻柔的,带着些许潮气的,跳跃的声音。   这很奇怪,又并不奇怪,音乐,从来不是单一直白的感官反应,是通感,是回忆,是想象,是故事。   海风吹过脸上,是轻柔的,呼吸起来,带着淡淡的湿润腥气,也可能是燥热的,带着沙子的闷重。   玻璃隔绝了窗外的热浪,空调冷风充斥着淡淡的汗臭味,还有些许化妆品的味道,香薰喷雾弥漫,盖过了这些味道。   别人自有别人的打算,按照自己的步伐……   突然,胳膊传来异动。   陆离扭头,却见少年耷拉着头,歪向了走廊的方向,手脚蜷缩起来,龟壳般的背包拱起,碰到了他的胳膊。   大巴驶过减速带,车身颠了颠。   陆离放下了窗帘,微笑。   真实而美好的世界,不是吗?   第76章 你们继续,继续   回到训练营, 趁着学员们还没解散,执行导演宣布,今晚自由安排, 明天录制下一期。   全场欢呼。   然而,吃完饭后,得了空闲, 没有手机, 又没其他可替代的娱乐方式, 他们又陷入了无事可干的窘境中。   “感觉就像高考结束, 突然没了目标,都不知道要干嘛。”   这才初舞台啊,距离成团还远着呢。   余浩背着手, 托着后脑勺, 吐槽道,“好歹安排一台电视啊,今天东部揭幕赛耶,央视直播, 野鹿对战勇者,也不知道伤缺的兰伯特能不能上场……”   同坐在沙发上挺尸消食的丁俊熙听的云里雾里, 举手提问, “呃, 你在说nba吗?”   “不然呢?还有男生不关注nba的吗?”   “你这样说就地图炮了啊, 我男生可不想被代表。”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躺的四仰八叉, 随手拿了一支酸奶, 喝了两口, “我看的足球。”   说着, 他忍不住叹气, “现在不看了。”   糟心。   余浩秒懂,说到这个,不怎么关注足球的他都知道几个梗,谁都打不过,还能输,鲍鱼。   想到这,他又沉默了。   说到底,他们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乐子人。   “唉,不说了,健身房去不去?”余浩揽住丁俊熙的肩膀,撺掇着。   “少来,刚吃完饭呢,而且,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不想动。”丁俊熙一手拨开热乎的手,满脸嫌弃,“走开,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贼热好吧。”   “得,那你说要干嘛,真的很无聊啊。”余浩也开了瓶酸奶,仰头喝了一口,粘稠的口感,带着点清甜,他低头,来回看了两眼,“还有雪梨味的啊。”   “我看看。”丁俊熙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话,一只手搭着某人的肩膀,靠了过去,又拿自己喝过的对比,“还真是,但我这是香草味的。”   没等他们就这口味问题展开讨论,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都在干嘛呢。”余浩有点好奇,行动力极强,箍着某人的脖子就往外跑。   “喂,等等,松手,我自己会走!”   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身体上确实累,精神上却又很亢奋,正如余浩吐槽的那样,突然闲下来,他们都不知道干嘛。   除了少数人,是不训练不舒服斯基,还在自顾自地加练,其他人都选择各自找点事消遣。   不得不说,除了没有联网设备,别墅里的配套设施还是蛮齐全的。有人在器材室里找到了乒乓球,还有篮球,羽毛球,网球……   从另一个乐器室里,有人找到了吉他,尤克里里,电子琴……   这可有得玩咯。   也是变向的才艺展示。   只是吧,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忙着训练,各个班之间交流的时间也不多。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年轻人别扭怕生情绪又上来了,有心想多交点朋友,又怕自己表现的太突兀,上去吧,又不知道说什么,会很尴尬。   谁都不想尴尬,谁都害怕尴尬。   特别是语言不通的问题,国内成员虽然对少有的外国成员很感兴趣,但是因为大家心知肚明的口语原因,羞于开口,以至于无形中分成了两波。   兴高采烈准备玩耍的国内学员,迎面遭遇人均男模、各有特色的外国学员,笑容凝滞,吵吵闹闹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   外国学员们也停住了步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另一边的“同学”。   啊,这,说话啊。   大概是源于某种不自信,国内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眼推搡着,谁也没有主动站出来当领头羊。   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奈,走在最前面的大男孩实在没法躲,只能厚着脸皮,伸出了试探的小jio,傻傻地挥了挥球拍,脱口一句散装英语。   “table tannies,play?”   ?   陌生的单词涌入耳际,一众外国学员有点茫然,自己人都懵了。   “不是,应该是table tennis吧。”   “有什么区别吗?”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ping-pang。”   压低了的声音隐隐传到外国学员耳边,微妙感觉像被当成了珍稀动物围观一样,头次出国的海外练习生们还有些不太适应。   有的人倒是听懂了。安德烈无奈,想说自己是中美混血,普通话口语二级甲等,日常交流没问题,没等他劝说其他人一起,去跟对面的种花兔聊一会儿,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却是径直走了。   “等等,路易斯。”   无视了身后的呼唤,马尾高束的男人挂上头戴式耳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趴在栏杆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余浩怼了怼身边站着的丁俊熙,“你觉不觉得,那哥们走路的姿势贼帅?”   “这还用你说?训练营公认第一帅好吧。” 第88页   “哈?我承认他很帅,但第一?哪来的数据证明?”余浩满脸狐疑,“那你说说,第二帅是谁,可别说是你自己啊。”   “哪能啊,这第二帅嘛,那肯定是你……同公司的陆离啦啦啦!”   “我敲,丁俊熙你给我站住!”   “哒。”汗水掉落在地面上,陆离双手撑着扶手,气喘吁吁。   空荡的舞蹈室里,只有他一人。   宋淼淼本来也想要来的,但他看对方精神不济,就让对方早点休息。   劳逸结合,才能有更好的表现。   劝说别人是这样,变成他自己,就不行了,到底还是闲不住,又习惯性的来了。   拿起毛巾,盖住湿漉漉的脑袋。   陆离沉思,今天的表现,他自己是不满意的。   为了度过难关,他用了些投机取巧的办法。   利用脑电波提前预判,卡身体延迟,也就是说,玩了个音画不同步,然而,耗费了太多精力在控制身体上,唱歌意料之中的力不从心。   不伦不类。   要是还在他那边,这种水平的表演,F都嫌高。   学着王拓老师教的办法,陆离按了按发酸的腿脚,有些无奈,这次算是勉强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他,如果不彻底突破……   又练了一个小时,实在没有效果,陆离干脆回去了。   宿舍不以分班为标准,是刚进来的时候,由学员们自由选的,宿舍有二,四,六,八,十人间,五种,少人的安静,多人的热闹,全看个人倾向。   他的房间,是同位体选的二人间,舍友似乎是个作息规律的人,他每天早出晚归,这会儿对方不是还在睡,就是……还在睡,反正,至今为止,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   路过厅堂,隐约听到带着口音的中文,和语法不通的英文,交替响起,因为不熟练,所以很努力,听起来就是很用力的样子。   陆离心里摇头,默默路过。   大澡堂里没人,说是大澡堂,和坦诚相见的那种又有点差别,其实是一排排隔间,洗衣机是共用的,还在运转,旁边放了个盆,贴了个纸条,内容大概是请好心人把洗好的衣服给捞出来,或者到宿舍叫他过来自己来收。   末尾还画了个爱心,也是蛮可爱的。   房号601,丁俊熙?   陆离选了靠近角落的一间,脱衣服,拧开热水开关,先洗头,再洗澡。哦,丁俊熙,擦干头发,换上衣服,提上装着脏衣服的塑料桶。   那不是余浩的舍友?和余浩同是B班的成员。   刚走近,洗衣机“嘀。”的一声,停止了转动。   衣服洗好了。   陆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捞出来,又把自己的衣服扔进去,加了半杯洗衣液,浸泡模式,开启,至于贴身衣物,那当然是手洗,旁边还有长槽形的洗衣台,并列多个水龙头。   没经历过合宿生活,也就看过影片,虽然娱乐区有沉浸模式能体验,但陆离觉得,假的始终是假的,所以也没耗时耗力去体验。   现在机缘巧合之下,有机会真实感受了,感觉,还蛮奇特的。   加水,加洗衣液,他搓了搓,嗯,揉出丰富的泡沫,漂一下,再搓,感觉差不多了,换水,洗干净,拧干,晾起来。   再洗一下装脏衣服的桶,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浸泡完的衣服,现在才转动开洗,还要继续等四十分钟。   在等待,和回去写张纸条再过来之间徘徊。   他放下了桶,目光转向已然装满了衣服的盆,陷入了沉思。   “丁俊熙,你的衣服洗好了,我帮你拿回来咯。”   “哦,谢啦,放在阳台就好。”躺在床上的丁俊熙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跳下床,走到阳台,左看右看,只有一个桶,没看到自己的盆。   ?   “顾老板,哪个是我的啊。”   正刷着牙的年轻人探头,含糊地说道,“嗯?那贴着纸条的,你瞅瞅?”   “哈?”   ?!!这不是我的盆啊!   大澡堂,去而复返的陆离看着孤零零的粉色脸盆,以及里边被他亲手拿出来的衣服,再次陷入了沉思。   另一头,路易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轻柔的音乐从耳机里传来,心情少有的平静。   “哒哒哒。”   突然,有些突兀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罕见的静谧,路易斯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却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转来。   路易斯双眼微眯,抬手,摘下了耳机。   狭路相逢。   单手抱着盆,陆离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身影,点头,表示招呼,侧身,示意对方先走。   高挑健美的男人没有推辞,径直往前走近了,就在陆离以为,他们会车成功、即将远航的时候。   “嗖。”的一声,拳风袭来。   陆离下意识摆头,后退了两步。   “咚。”高挑的身影却是逼身上前,单手撑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   没等他从这番变故中琢磨过味来,男人双眼微眯,靠近了些许,独特的卷音响起,“pear。”   “砰。”一声巨响,掩盖了男声。   陆离扭头,却见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呆愣在地,落在脚边的黄桶,过分眼熟。   啊唔,丁俊熙?   !!!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瞬间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丁俊熙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失色,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他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提桶就跑,“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   陆离:……倒也不必如此。   第77章 你们说的这人是谁?   就在学员们享受着罕见悠闲时光时, 剪辑师们正加班加点地剪片子,宣发部也配合着连发了几条围脖,带上激动人心的标语, @了一下导师,和一众参赛者。   造星101,鹅厂, 选秀等关键词, 一小时内就冲上了头条, 底下评论盖上高楼。   【看完回来了, 多的不能说,但人是真的帅,冲冲冲就完事了】   【这次选手质量好高啊, 垂直入坑】   【吸溜, 哥哥再爱我一次啊啊啊】   【呜呜呜,成成终于被人看见了,麻麻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出道!】   【国际男团?有点意思】   【有什么好看的,出道位早就内定了, 也就你们这些傻逼上赶着被割韭菜】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骚鸡,成天咯咯咯咯】   【草, 油腻普信男滚开啊】   【举报了, 真特码恶心】   秀粉们表示期待的同时,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某些关于鹅厂内定, 黑幕, 操控比赛的消息, 不胫而走, 也带起了话题。   连隔壁正在录制的《青战》都受到了波及。   “正面战场”一片热闹, 背地里的话题也不遑多让。   粉丝扣群。   【超甜雪梨大本营】   -仰望星空滚出地球:@冰糖雪梨炖香蕉,怎么样,怎么样?梨子的初舞台是不是超级炸!   -马铃薯猫猫头:哈哈哈,梨子经验丰富,肯定是c位吧!   -解剖学与我不共戴天:快说快说,好期待啊,梨子努力了那么多年,终于出头了吗?!   -自由每一天:呦哟,切克闹,超话建起来,嘿!   -问就是严谨:梨子之前的剪辑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正片出来安利一波   梨子,粉丝们对自家爱豆的昵称。   与国内查无此人不同,陆离在国外,其实是有一定的粉丝基础的。说陆离,不清楚的人可能还会迷惑,这家伙是谁。   说起pear,估计就有点熟悉了,他最出名的时候,大概是15岁,以个人练习生身份,参加 trainee 101,复活赛惊天逆袭,冲到了最后,可惜总决赛solo发挥失常,倒在了黎明前夕。   但那时候,网络传播还不发达,很多录像没留存下来,关注的国人也不多,所以,这事儿大概只有老粉才知道,至于其他的履历,此人疑似选秀节目爱好者,经考据,曾在此前两年里,参加过八档不同国家举办的选秀节目。   除了中途夭折的,因为各种原因播不了的,但凡参加了的,每次披荆斩棘,冲到最后,都在最后一轮失败了。   大写的美强惨。   又因种种原因,在trainee 101之前,可怜的梨子参加的选秀节目,没一个火起来的,唯一火的trainee 101,还是节目火,人不火。   更因对方世界各地跑,粉丝国籍众多,又没个靠谱的管理者,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些种花家的留学生了,留下来的原因,还是因为pear是种花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trainee 101出道失败,大受打击,此后,pear彻底消失了,粉丝群也沉寂了下来。   要不是有粉丝偶然看到致诚娱乐的围脖,全网宣推一个新人练习生,觉得眼熟,发到了群上,梨粉们都不知道,她们家的瓜娃子(?)竟然已经结束了流浪之旅,落地归根了,近期还参加了鹅厂主办的《造星101》。 第89页   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愧是你。   眼见着在大公司的运营下,陆离认证围脖下的关注量与日俱增,粉丝们有荣与焉,就是有点奇怪,公司怎么不把pear的履历更新进去。   以至于陆离的简介上就写着练习生,配音演员,除了拍过两条广告,参与过某动漫的配音,也没什么亮眼的表现,明明她们家的瓜娃子在trainee 101的表现炸裂啊。   有粉丝在留言区科普过,可惜都被颜粉刷了下去。   坚持到现在的真粉丝们,都不是攻击性很强的那种,也就佛系追星了。   但是!   秀场是她们的专区啊!   正因为知道远古梨粉们卯足劲,想要帮梨子圆梦,看完现场回来的苏楠才会纠结,看着群里不断催促她来个文字版现场重播的消息,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敲键盘。   -冰糖雪梨炖香蕉:我看完回来了,心里十分震撼!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自由每一天:我们接受过专业训练,绝不会怕!快点啦,我这边可是凌晨耶,为了看你文字重播,生生定了十个闹钟,十个!   -夏威夷果不是果:感动哭了,姐妹,我这边是午夜,都是对梨子的爱,让我抵抗住了周公的召唤啊   世界各地的水友们纷纷玩梗   消息瞬间99+   -冰糖雪梨炖香蕉:好吧,那我说了,用我5.0的视力发誓,我没看到梨子,大屏幕里,也没有   静默。群里欢快刷新的消息停滞了一瞬。   按照粉丝的套路,估计立刻就要有人大喊黑幕,冲向各个平台,叫嚣着要说法去了,但是,前面也说过了,梨粉是“专业有素质”的佛系粉,所以,她们的画风,有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   -仰望星空滚出地球:草草草,我瞬间清醒了,梨子也太惨了吧,战神归来住狗窝?!   -问就是严谨:的确,这届对手很强。这是我收集到的国内提前预热的选手名单,一共75位@链接,看履历,有几个还蛮厉害的[图.jpg][图.jpg]   -问就是严谨:根据鹅厂抢先看的视频推测,这次人数确实凑够了101个,据说致力于打造国际男团,除了我收集到的85人,剩下的大概还包括没有宣发的素人,以及海外人士,意呆利这边似乎去了个马戏团演员   -问就是严谨:大家也可以看看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相关消息   -自由每一天:……姐妹们,我查到了,米国洛杉矶射击俱乐部发的一条推特,射击教练是什么鬼?跟选秀也沾不上边啊   -夏威夷果不是果:冲浪运动员(捂脸.jpg)   -马铃薯猫猫头:等等,我好像看到我的助教了,咱武器与系统工程专业的,画图贼溜,现场表演个徒手画坦克不在话下!   -解剖学与我不共戴天:这都什么牛鬼蛇神,咱就是说,这真的是选秀节目,不是什么达人秀,军旅真人秀吗?这不会舞着武着就真无了吧   -冰糖雪梨很靠谱:拜托,这可是种花家,又不是自由每一天   -自由每一天:虽然但是,我也很担心梨子的安全,一个镜头都没有,这就很离谱好吧,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那样……   字还没打完,对话框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该群因涉及违反相关条例,已被永久封停,不能使用。系统将会自动解散该群。   呃……   粉头冰糖雪梨反手拉了一个群,名字就叫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冰糖雪梨炖香蕉: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们也不懂,利益牵扯太大,说多了对你们没有好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们把握不住   -自由每一天:好家伙,上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还是在上一次   -马铃薯猫猫头:南无阿弥陀佛,信女愿顿顿吃肉,保佑乖仔陆离平安无事啊   -马甲线没有六: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都在说什么呢?群名怎么改了?梨子怎么了?今天不是首秀吗?!   -鸭屎啦渣男:什么?梨子失踪了?!   -飞天女警表示不服:什么?梨子被绑架了?   -仰望星空滚出地球:都这种时候了,你们就不要玩梗了好吧   -梨子再看我一眼:不,是真的,梨子的电话打不通了!一定是有人囚禁了他!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梨子只有我了!   -自由每一天:等等,姐妹,你这话,认真的?   -自由每一天:姐妹,还在吗?@梨子再看我一眼   -自由每一天:姐妹??!   -鸭屎啦渣男:她不会真的去报警了吧   -马甲线没有六:咋回事啊,我就看少了几秒,怎么就看不懂了呢?不是在说梨子初秀吗?   -问就是严谨:这口吻,看起来像是私生饭   -飞天女警表示不服:不是,我们这个群里面还有私生饭?@冰糖雪梨炖香蕉   -马铃薯猫猫头:别@了,出大事了,群里有谁认识这人的吗?感觉这人状态好像不太对   -仰望星空滚出地球:不认识   -自由每一天:不认识   -马甲线没有六:+1   -飞天女警表示不服:+1   潜水的也纷纷冒泡,消息99+   问了一圈,没人认识这人的。   这会儿群主回来了。   冰糖雪梨炖香蕉:?我也不认识啊   苏楠也懵逼了,她就切个屏的功夫,群里怎么就出了这事?   她赶紧私聊[梨子再看我一眼],结果一搜,坏了,查无此人,不知打哪进来的野生粉,可能刚刚建群的时候不小心放进来的。   说这个也晚了,万一对方真报了警,到时候连累到她们,连累到梨子怎么办?   苏楠赶紧把这事儿发到群上。   -问就是严谨:你有致诚娱乐的电话吗?可以先和他们联系一下   “有!”苏楠一拍脑袋,之前致诚娱乐的公关部负责人,举办了粉头线下聚会,她也参加了,活动内容主要是讨论如何规范化粉丝管理的问题,她忙翻出了夹在笔记本里的名片,打了过去。   对外界的风风雨雨尚且不知。目送某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离开,陆离无奈,回头关于他的妖魔化传闻又得多几个,他扭头,看向还在盯着他的男人。有点怀疑对方靠的那么近,是因为近视。   “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其实也会点意呆利语,但在这点细节上,就没必要自曝了,遇到不清楚的,一律不会,不知道。   近距离观察了片刻,路易斯眉头微皱,松手,后退了一步。   男人没有说话,双手抄兜,冰蓝色的眼睛微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离换了只手抱盆。   沉思了片刻,发觉自己似乎和眼前人确实没有太多交集。   那么,只能是,同位体?   回忆着此前的对话,对方说的pear,梨,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静默。   就在陆离以为,他们还要僵持一段时间的时候。   男人说话了。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金属质感,话语富有哲理,“当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拼命……”   陆离笑容微敛,看向眼前人。   路易斯却是收回了视线,重新挂上耳机。   “你最好,一开始就竭尽全力。”   第78章 鱼会被水淹死吗?   “好,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经纪人王哥抽了根烟,双眼微眯, 狂热粉,陆离这粉丝组成,还挺花。   想到公司里的传闻, 以及陆离的种种表现, 空降, 缺演, 黑红。   再加上粉丝闹事,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   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沉思了片刻, 他转头坐电梯上了顶层。   顶层, 总裁办公室。   “好说,淼淼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放心,一定不会让他受委屈,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去照顾他了。对,就是那叫陆离的。”   面对着落地玻璃, 彭总笑容可掬, 对着手机另一边承诺, “对, 签了一个出道位, 唉, 没办法, 四个人都很优秀, 但我更倾向余浩, 毕竟其他几个,公司都有定位安排。”   “放心,余浩也是个热情开朗的孩子,如果侥幸成团,我一定会嘱咐他好好和队友相处。”   一通承诺和场面话以后,彭总挂断了电话。   “滴,彭总,经纪人王刚有事要汇报。”   哦?   负责《造星101》练习生事宜的经纪人。   想到刚挂断的电话,彭总喝了一口热茶,“让他进来。”   另一边,训练营,双人间宿舍。   “有话直说。”   少在这膈应人了。   明晃晃的人影杵在面前,嘉木忍无可忍,合上了剧本,看向突然主动跑过来秀存在感的某人。   陆离倚在门边,甩了甩还有点生的香蕉,思考着走廊上的那番突兀的对话。   嘉木表情古怪,“你特意兜远路过来,就为了搁这虐待香蕉?” 第90页   “我建议你去欺负牛油果。”   正好互相折磨。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牛油果这种反人类的水果?   假装感觉不到某人的抓狂,陆离拨开香蕉皮,吃了一口,有点生,还有点涩,“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在隐藏实力?”   就这?   换做平常,嘉木还有心演上一番,但他着实不喜欢外人踏进他的地盘,这种感觉,就像沙发上沾了猫毛一样,轻飘飘,毛茸茸,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因为你太冷静。”   送走了某个讨人嫌的家伙,嘉木重新躺下,翻开剧本,享受久违的独处时光,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他是不是被陆某人给拿捏住了?   啧。   微妙不愉,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被吊在窗边吸收日月精华的牛油果,翻页,明天就给切了,拌沙拉。   第一次反向操作,在别人的雷区蹦跶,感觉,挺特别,陆离暗自思忖,偶尔试一下,还是蛮有用的,想到这,他又有些遗憾,下一次对方有了防备,就不好使了。   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香蕉,把果皮扔进垃圾桶。   结果出在,习惯性留有余地上吗?   非要表现的拼命,很努力,焦虑不安,这才算是放在心上吗?   陆离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有点为难,这要怎么突破?   [你没发现,自己是一个傲慢的人?]   你从来没把自己当做是竞争出道位的练习生一员,你看不起这种肤浅的表演形式,觉得无聊且没必要。   你很认真,你很努力,你不服输,一切不是因为你有多渴望,你只是觉得,你应该要这样做。   你在演戏。   扮演着一个,积极向上,有短板但努力的人。   这没有意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有后路,你有plan b,能够掌控的存在,就不是极限。   以及。   [你太要脸。]   要脸?不要脸,难道我还要先果奔?   “真是振聋发聩。”陆离绕着训练营转了一圈。   我,傲慢?   篮球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间或伴随着欢呼吆喝声,正常的,青春期的少年。   陆离笑了。   抬手,微风吹过指尖。   喧闹的场景与他无关,少年独自站在走廊下,路灯顺着屋檐撒在脸上,照亮了下半张脸,神色平和,波澜不惊。   仿佛什么都没办法让他动容失态。   不就是脸……   繁杂的声音涌入耳际,动与静之间,像金鱼吐出的气泡,逆流而上,从海底浮到水面,触碰到阳光,破碎那一瞬间的失鸣。   哦?   气泡。   脑海里隐约捕捉到什么……   那就干脆去吧。   “啊,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游泳池。”游得累了,娃娃脸少年趴在泳池边上,“还挺大的,但是,一个人游好无聊。”   尤虞,人形自走的画外音,中二病晚期患者,做什么都要说出心理活动的妙人。   突然,安静的场馆里响起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脚掌踩着积水,摩擦间发出的轻响,他迷茫地看向声源处。   “好吓人哦,白的发亮,那是什么?”   水珠沾在睫毛上,有点模糊,尤虞甩了甩头,定睛一看,“啊,这不是鼎鼎有名的陆离吗?感觉有点奇怪呢,像被黑乎乎的东西包裹着,可怕啊,可怕。”   “嗨,你也来游泳啊。”   他抬手,和对面的人打招呼,却也没有提高音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敷衍地完成社交礼仪,的确如此,实际上,他并不想和别人产生任何联系。   托这清奇的逻辑和口癖的福,尤虞单凭一张嘴,就劝退不少因为外貌心生亲切,想要和他做朋友的年轻人。   “Madamadane。”   完全没有留意到游泳池边上还趴着个人,陆离径直走向泳池。   这里的泳池其实并不对外开放,他这次是偷溜进来的。   适应规则,打破规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但换做这里的同位体,可不见得会做这种疯狂的事情,不,陆离笑了笑,是绝不会。   强烈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至少做好防护,保底旁边要有人在,起码有个能收尸的,选择相对安全的水域,当然,最好还是在白天,有监控的位置,出事了还能及时捞回一条小命。   再想想后果吧,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情,这节目也别想播了,就算人没事,同位体回来,事业名声都毁了。   别去,安分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耐心耐心,积少成多,量变成质变。   是身体限制了发挥,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   没必要,真没必要。   大脑疯狂地劝阻着身体前行。   只有这种程度……   这就是我所有的觉悟了吗?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当初看到全息游戏里的彩蛋一样,真实与虚幻之间,隔了一层膜,他被捂住了耳朵,遮住了眼睛,感受到的都是别人创造的假象。   “现在走过来的是我们的明日之星,无冕之王陆离,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来,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仿佛一把利剑,要破开那乌云,直指苍穹。”尤虞一本正经地碎碎念。   陆离笑容淡淡,嘉木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我不服输。   因为……   他看到了水,他跳了进去,身体重重地砸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哇哦,深水炸哔弹,零分。”尤虞海豹拍手。   水花落下,游泳池里静悄悄的。   “哎呀呀。”少年笑嘻嘻地划水,“沉了。”   半晌,连挣扎的声音都没有。   嗯?尤虞眨眼,笑容微收。   “滴滴,接收到求救信号,救援者号,出发。”随意比划了一个动作,利落的滚翻蹬壁,池水划过流畅的侧腹,摆臂,娃娃脸少年似离弦之箭,猛的飞了出去。   “咕噜噜。”   类似被营养液浸泡着的体感,掀开了封尘的记忆。   末世结束,人类却又遭遇了新的危机。   特殊因子来袭,幸存者们陷入了昏迷。   无奈之下,众人不得不重启了,克隆计划。   在末日时制造出来,却又因为战争胜利被封存的基地,迎来了风尘仆仆的幸存者。   习惯性设置紧急避险的举措,使得这座功能性基地,变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濒临崩溃的幸存者们,连同身体死亡的同伴们,躺进了休眠舱,这是智者们曾经安排的,又被舍弃了的最终退路。   世界顶级的精神力者,集聚一堂,合力展开了能力场,将幸存者,尸体,连同尚未来得及销毁的克隆体一道笼罩其中。   他们,将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羸弱懵懂的孩童睁开了双眼。   烙印般的声音篆刻在他的脑中。   no.1,最强精神力者-【陆离】克隆体,体质F,潜能F,脑电波无,唤醒失败,建议销毁。   我的觉悟。   池水中,少年猛的睁开了双眼。   想要变成真正的人类,所付出的代价。   不就是脸……   脸……   嗯,脸……   找到了。尤虞往下一潜,像鱼一样轻盈,一把抓住了水里飘浮着的人,往上游去。   “哗啦。”破水声响起。   两颗湿哒哒的头从池子里冒了出来。   尤虞摸了一把脸,碎碎念,“哎呀呀,king桑,想要泡水,去隔壁温泉啊,这里可是深水区,游泳王者的领域。”   低气压消了一大半。陆离也能笑的像模像样了,抬手,捋起额前的湿发,黑曜石般的眼睛微转,落在了恩人身上,“谢谢你,尤桑。”   “只是,你觉得,鱼会被水淹死吗?”   残留的水珠,从眉宇间划落,掠过微弯的嘴角。   “哒。”   背脊微凉,尤虞眨眼,第一次认真地看向眼前人,笑容灿烂。   “阿拉,阿拉,好凶啊,陆,离,桑。”   第79章 他这新欢换的还挺勤   “他这新欢换的还挺勤。”阶梯教室, 看着有说有笑并肩走进来的两人,丁俊熙小声嘀咕,前天是个腼腆小伙, 昨天还是初C,今天这个,看起来像小弟弟……   叫什么来着?   肯定不是他们B班的, 也不是A班的。   啊, 不对, 好像就是A班的来着, 传说中性格古怪的coser。   但是,我怎么记得他初舞台不长这样啊。   丁俊熙陷入了迷茫。   化妆术,有那么神奇吗?   “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换的挺勤的?”坐得近, 隐约听了两耳朵, 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余浩扭头,看向一大早神神叨叨的某人。   “哦,没什么, 就是觉得陆离还受欢迎的。” 第91页   “就他?”余浩一脸沃特,“你别是又搞我心态吧, 昨天没挨够?”   说到这个, 丁俊熙来了劲, 凑了过去, 一脸八卦, “他怎么你了, 你对他的名字反应都那么大。”   “笑死, 他能怎么我?”余浩无语, 然而, 一想到那三个成天笑眯眯,尽说些奇怪话的家伙,他心里微妙,活像午夜惊醒,床头唐僧四人围观怼脸的惊悚。   “别靠近他们,会带来不幸。”   “我听见了。”拍了拍少年的左边,出现在右边,趁着少年转向右边,又走向左边。   坐下。   左右探看,慢半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通,余浩气急,“陆离!”   什么鬼,我跟你很熟吗?昂?   被叫唤的少年扭头,摊手,“就是这样。”   丁俊熙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懂。”   “喂喂,丁俊熙,你哪边的。”   “啊啦啦,King桑,这难道就是命运石之门的召唤,哦,看啦,这团欺人设简直浑然天成。”不知打哪翻出来一个黑框眼镜戴上,尤虞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拿出本子记录着,“所以,这会是我们未来队伍中的一员吗?”   “什么队伍?”停止了打闹,余浩狐疑,上下打量着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的陆某人,“你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为什么要那样想,你要知道,人生是场漫长的旅途,你永远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所以我们做的只有感受它,并接受它。”陆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以这和什么团欺,队伍有什么关系?”余浩简直无语,搁这搁这搁这呢,废话文学的集大成者,“你是连夜加载了废话文学包吗?”   这家伙,以前虽然噎人,但起码逻辑在线啊,现在都成不讲道理了是吗?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嘶,听到这话,路过的嘉木罕见牙酸,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出了某只魔鬼。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陆离,一下子看到了大恩人,远远招手。   “嗨,嘉木,这里有位置,过来啊。”   嘉木脚下一个踉跄,逃离的速度越来越快,极快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真可惜。”目送年轻人的背影仓皇离去,陆离有些惋惜地放下手,笑了笑,“我长得很可怕吗?尤桑。”   “哇哦,超可怕的。”   宋淼淼远远地就看见了离哥,却见对方身边跟了个陌生的身影,快到时间了,越来越多的学员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他一下子被人潮淹没,携裹着到了相反的方向,等等,“离……”   “嗯?”好像听到谁的声音,陆离扭头,却只见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郑宇成破天荒的语气正常了一回,坐在了陆离旁边的空位上,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作势要起,“这位置,有人了?”   给别人留的?   “没。”收回视线,陆离比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对方随意,“你要不来,我本来也想着迟点去找你。”   想体验的也体验的差不多了。   既然还没换回来……   正待细说,肩头忽的一重,陆离侧目,却见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一晚上的少年,很是自来熟地趴在了他的背上,下巴抵住他的肩膀。   ……他是不是被快进了?   这人,怎么敢?   我们很熟吗?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尤虞挥了挥爪子,笑眯眯地说道,“不要管我,你们继续。”   看着这番互动,郑宇成止住了话茬,下意识地看向陆离,有些惊诧。   知晓陆离自带距离感,面上和煦友善,实则高傲冷漠,不容易和别人处熟。   这也正常,高傲大概是皇太子的通病,舍得做些面子功夫都算得上是好相处了。   但对方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和谁走的特别近,这会儿即将录制一公,身边突然多了个陌生面孔。   难道他知道了?赛制改版的事情?   在提前招揽队友?   转念一想,对方是真皇,来这里也就走个过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这并不妨碍最后的结果。   陆离抬手,冲着郑宇成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反手将自来熟的某人撕了下去,扭头微笑,双眼微眯,“我想,你会更喜欢一个人乖乖坐着?不是吗?”   “嗨嗨。”   搞定了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犯,陆离转身,稍微靠近了一点旁观已久的郑宇成,压低了声音,“关于比赛的事情……”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有全员名单,再加上现在环境复杂,他递了个眼神过去。   “晚上我去找你。”   果然。郑宇成若有所思,团队淘汰,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这么一想,对方一开始进F班的深意,现在才彰显出来。   不愧是……真皇吗?   想到这,郑宇成心里又有些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长达八年的练习生生涯,好几次努力成为了出道后备役,却因为种种原因落选。   甚至,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明明宣传照都拍了,前天晚上还在排练出道曲,第二天早上,就被告知不能上台,取代他的,是另一个,在内部评选中淘汰的男孩。   他第一次心生动摇。   难道,不是努力做到最好,努力变得更强,努力超越所有同期,就有资格站上那闪耀的舞台吗?   收起纷繁的思绪,郑宇成自嘲,应了一声,“好。”   陆离点头,至于地点,他沉思了片刻,换了个说法,“晚上先别着急洗澡,一起去操场跑两圈?“   “记得提前做好准备,别受伤了。”   “ok。”   各有目的的两人短暂达成了一致。   完成计划中的一环,陆离不再多说,坐直了身体,看向讲台,思考着下一步,怎么锁定真皇。   突然,欢快bgm响起,说话的练习生们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看向讲台。   “大家好,我是造梦师王景龙。”   衣着花哨的男人踏着音乐登场,转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道,“接下来,我将担任表演老师,在台表方面,给大家一些建议。”   嗯?爱豆为什么还要学表演?   台表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别出心裁的开头,一下子把众人的兴趣吸引了过去。   王景龙也不卖关子,简单解释了一下。   “声,台,形,表,对艺考有所了解的学员们大概会清楚。”   顾名思义。   声,指声音声质。   台,指台词。   形,形体展示。   表,舞台表现力。   “大家可能要问了,我们这是出道做男团的,学这些做什么啊。”王景龙搞怪地掐着嗓音,歪嘴瞪眼,“做爱豆嘛,别说什么台词表演了,唱跳都不重要,脸帅就完事了。”   众人被逗的哈哈大笑。   “但是……”王景龙收敛了笑意,“有多少人能在舞台上发挥自己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帅气?”   “还记得自己初舞台的表现吗?”男人来回踱步,语气突然严厉,“忘词的,唱歌跑调的,手脚僵硬的,撞到队友的,怯场的……”   躺枪的学员们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去。   有人反思,有人不服气,有人不以为然……将年轻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王景龙很是宽容,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谁不知道年轻人那点小心思。   “这些,都不是问题!”   王景龙收回视线,严肃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又变回了一开始亲和友善的样子。   但见识过对方无缝变脸,在场的学员们都不会再觉得,对方是个软和可欺的老好人,心里反而生起一丝丝敬畏来。   “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大家都会有所进步。”   “说到这,大家是不是还有点糊涂?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王景龙单手撑着讲台,目光缓缓扫视众人。   有些人害怕被注视,目光闪躲。   有的人落落大方,从容回视。   有的人兴致缺缺,随意轻撇。   内娱的孩子们啊。   “那就让我们回归最本质的问题。”王景龙缓缓一笑,“《造星101》,到底想选出怎样的爱豆?”   全场哗然。   第80章 所以,你要选他吗?   “这个问题, 就由我们的秀恩老师为大家解答。”   “啪啪啪。”众人鼓掌。   “大家好,我是前中韩合作女团queen的z区队长伊秀恩,负责指导dance部分。”   女人站在舞台上, 笑着自我介绍道。   笑容自然清新,态度落落大方。   虽然妆发都很韩式,但气场确实不一样, 是真正那种, 闪闪发亮的, 让人感慨, 啊,这就是明星啊,这种气质。   一众小年轻们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大家都知道, 在来到这里之前,节目组进行了海选,也就是说,能够成为101个选手中的一员, 你们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 第92页   就算知道这可能是场面话,有些因为实力不济, 被分到下位圈的学员们, 或多或少都因此感觉到了安慰, 但又隐隐心生挫败, 这里厉害的人太多了。   “那么, 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我们这个节目到底想要选什么样的人成团?”   众人认真听讲, 有些人还习惯性拿出笔来做笔记。   “需要长得最帅的人吗?需要唱歌最好听的人吗?需要rap技巧最华丽的人吗?需要舞蹈最出色的人吗?”   伊秀恩眨眼, “我们可是男团选秀啊, 不是选择模特,歌手,rapper,舞者……想想看,如果只是单一的比拼,大家现在心里大概都有答案了吧。”   “比如说,最帅的人是谁?”   众人大笑,起哄着,“路易斯,路易斯……”   路易斯面无表情,甚至想戴上耳机。   “所以呢,大家也看出来了,节目绝不是选出最强者凑到一起,那么简单。能来到这里的学员们,都是拥有出道潜质的孩子们……”   某些年纪快奔三的“孩子”:……   然后,声乐老师何苒苒和林佘,rap老师kill,以及另一个编舞老师高田淳,连番出场,大致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专业导师团五人,加上造梦师兼形象顾问,总共六人,配置上,算的上是诚意满满。   虽然之前初舞台介绍过了,但这次是细分负责方向,再加深印象,毕竟……   “希望大家来这里都有能所收获,发掘出自己的闪光点。”轮番介绍完后,王景龙宣布暂时解散,“一个小时后,将进行自由组队,以及选歌环节,各位学员请尽量待在教室里,不要走远了。”   “那么,解散。”   教室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余浩和丁俊熙打了声招呼就结伴走了,至于昨天游个泳就凑上来的尤虞,本来也想凑热闹的,结果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学员拉走了。   还好郑宇成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离双眼微眯,大意了。   看来今晚是来不及了。   陆离扭头,和郑宇成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才是。   陆离沉思,赛制比他想象中要激烈,他需要尽快调整方案。   他不动声色地用背包,盖住了最近的摄像头和耳麦,偏头,勾手,示意对方靠过来一点。   郑宇成侧身,凑了过去,率先分析道,“按照这次自由组队,风险与收益并存,上位圈有更多分数,能够抢到更好的歌,下位圈能平衡等级,避免对上强队。”   而且,实行队伍淘汰,意味着有些实力强的选手,也可能会因为这次同台竞技出局,是真正的连坐。   反之,也会有实力偏弱的选手,被队友带飞,进入下一轮。   想到这,郑宇成心里一沉。   陆离若有所思,“你有算过五个班各有多少人吗?”   不等郑宇成回答,陆离揭晓了谜底,“A12,B20,C20,D20,E20,F9,很均匀的分布呢。”   “你是说?”郑宇成隐隐有了猜测。   “为了凑够每个班的人数,这个等级划分可是相当有迷惑性。”可能有些人不在那一档里,更高,或者更低,陆离看向周围的面容,要是有学员藏拙,那这浑水就更浑了,“但是在半数之前的分班,我觉得是可以信的。”   因为那时候各个班都还有余位。   但与此同时,除了A、E班,最好和最差的会比较明显,其他几个班其实相差不大,最多是偏科和基础的问题。   “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上,但我们有一次拒绝权。”陆离继续分析,“由上位圈成员按初次排名轮流选择,这偶然性还有点大。”毕竟不是谁都像他们一样爱多想。   “为了避免双强对决,又不至于太差被淘汰,我想,在队伍组成上会偏向中庸,也就是ABCDEF班各一个,余下会在DEF中选。”   但也不排除有人搞事,比如某像过来度假一样的尤虞。   麻烦了。   想到这,陆离有些感慨,要是一开始能拿A,或许能有更多的选择。然而,现在他是被选择的那个,只能竭力避开疑似真皇的人。   可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除非找个软和一点或者不管事的A。   还有,真皇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他许久。   如果是走逆袭路线,会是F吗?   如果是走实力碾压,那就是A了。   中庸是最大的罪过,所以不太可能在中间层。   我在这能发挥的作用。   制造话题,吸引炮火,同时避免正面冲突。   这样就可以了吧。   那么,范围锁定在CD组,尽量把他们淘汰。   既然这样,到底是多选EF拉低评分,还是选择BC平衡实力?   还有真皇,需要进一步锁定目标。   从节目组待遇来看,似乎都一视同仁,并没有看到对哪个学员比较偏爱,至于最直观的,镜头这种东西,还是只能等节目出来才能看到效果吧。   可是他们现在都没有手机能够沟通外边。   脑海里忽的想起,那天在走廊碰到的,一闪而过的工作牌。   道具组,刘海波。   陆离若有所思,或许这个可以利用一下。   “说了那么多,我们到底要怎么做?”郑宇成眉头微皱。   “我们?”陆离回过神来,眨眼,语气夸张,“你确定要跟我一组?”   “至少不想和你碰上。”郑宇成人间清醒,“我可不想直接一轮游。”   谁敢跟真皇对上。   但这种赛制,就算是真皇,又要怎么保证一定能赢?   偶然性太大了吧。   “一轮游吗?也不一定。”陆离笑了笑,“还记得导师说的吗?发掘出自己的闪光点。”   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陆离开始搜罗能用的人脉资源,在他们这临时队伍里,只有余浩是B,选择权靠前,然后是眼前的郑宇成C,但看样子,他们似乎都不太想和他组队的样子。   既然这样,同时也未免到后面,落入凑数的境地,毕竟他没表演,分数是垫底,“我会说服一个A,在首轮选我。”   舍友似乎和同位体相识,先拜托看看。   不行的话再找别人。   郑宇成思考了片刻,点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亮了明牌,不管加不加入都好说。   陆离偏头,低声道,“那么,现在,介绍一下12个A的情况吧。”   郑宇成撇了某人一眼,怀疑对方就纯粹把他当成了工具人。   皇太子的架势也是足足的。   心里腹诽,还是配合着说出了自己搜集的情报。   初C,A班TOP1 ,路易斯,中意混血,意呆利某马戏团,高空飞人表演者。虽然是外行,但意外歌舞全能。   说着,郑宇成看了陆离一眼,“这个你应该挺熟,你的舍友。”   陆离报以微笑。他能说,除了走廊那一次,他们两再没说过话吗?同处一室,就纯睡觉去了。   不知陆离心中腹诽,郑宇成继续介绍。   TOP 2,“刚刚来找尤虞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安德烈,中美混血,米国洛杉矶射击教练,据说是个中文通,汉语说的不错。   TOP3,周恒,内娱老男团单飞成员重新出道,训练营年纪最大选手,“靠近窗边的那个,这人争议比较大,毕竟出道过的回来,经验上就拉开差距了,和练习生同台竞争,到底有点胜之不武。”   有争议,陆离暂时把这人画了个重点。   按理说,除非对方表现的完美无缺,对这种“炒冷饭”的选手,导师应该会表现的更加严格才对。   但想到这节目拱火挑事的功夫,他好像又不太意外了,说不定拿的祭天剧本?   TOP4,权志烈,从韩国回来的练习生,擅长hiphop,Jazz,说着,郑宇成表情微妙,“确实蛮强的,就是为人有点傲气。”   大概是在韩国压抑了太久?回来发现内娱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狂起来了,这话,他自己说的。   这种个性,说不定也会有人喜欢,耿直人设?   傲气?陆离有点犹豫,听起来好像这是个会有争议的,这性格,很像众人印象中皇太子该有的范。   TOP 5,阿p,湾湾那边的歌手,地下乐团主唱,烟嗓挺特别的,“但我觉得他个人风格太独特,不适合男团出道。”   TOP6……   TOP12,尤虞,冲浪运动员,曾获得全国冲浪比赛少年组冠军,二次元爱好者?口癖有点奇怪,似乎很喜欢模仿某些动漫人物。今年16,大概是年纪最小的选手了。   “就这些,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陆离整理了一下情报,暗自思索,能进A班的,都是有话题的选手,不是个性鲜明,就是经历丰富,除了他稍微认识的那两个,路易斯,和尤虞,排名靠前的,大概也就安德烈,还有周恒,有接受他的可能。   但是,想到安德烈找了尤虞,双A组合的话,也是一个威胁。12个A,12支队伍,如果有A不打算自己领队,那竞争就更白热化了。 第93页   权衡利弊,他决定……   “哎呀呀,安德烈,你找我来是做什么呢?组队吗?雅蠛蝶。我也想带个队玩玩啦,要是有动漫op或者ed就好了,倾家荡产都想选。”没等安德烈说出口,尤虞碎碎念道。   “但是,感觉节目组会选大势的日韩欧美流行歌,超没意思的。”   掐着嗓音的话语,听的他有点无奈,安德烈双手按住少年的肩膀,“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看起来似乎和pear很熟?”   “嗯?”尤虞声音一顿,pear?   重新挂上灿烂的微笑,“是啊,所以呢?你要一开始就选他吗?”   第81章 到底选哪首?   众人争抢他的事情当然没有发生。   不过, 其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TOP1路易斯,和TOP2安德烈上台前,都看了他这边好一阵, 陆离还小小担心了一下,会不会用到唯一拒绝权,如果两个都选他, 他只能遗憾进安德烈一组了。   索性预想的修罗场没有发生, 两人很快就各自指定了第一位队友。不是他。   陆离若有所思。   自穿越以来, 他尽量避免和其他学员有过多接触, 以免穿帮,但上位圈数一数二的学员,看起来都对他感兴趣?   直觉这可能和同位体有关。   陆离沉思, 找个时间了解一下吧,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那么下一个,TOP3,A班,周恒。”   面容冷硬的男人走上台, 看向台下的人,紧抿双唇。   犹豫了一瞬, “陆离。”   “啪啪啪。”在众人的鼓掌声中, 陆离走到了周恒身边, 还好最后无惊无险, 顺利汇合。   本来首选该是路易斯的, 不过, 他中途突然想到, 同队朝夕相处, 说不定露馅, 还是临时换了人,也还好对方最终答应了。   感恩。   很快,A班选完。   TOP5乐团主唱阿p和TOP11编舞老师王晓峰组队,成了唯一双A队伍。   目前已经组好了11支队伍初见雏形。   接下来,由队里的另一个成员选择。   “有心仪的对象吗?”虽然还不太熟,但为了接下来的选人环节,周恒还是主动问道。   “我们队的定位是什么?全能,唱,跳,rap。”陆离沉思,“个人建议,既然最后是男团出道,各方面均衡比较适合。”   走极端虽然出彩,但危险系数也比较大,最好选择能展现各方面才能的。特别在不确定曲目的情况下。   “我是主vocal,你倾向什么?”   “我全能。”周恒面无表情,“除了门面担当,各个位置我都试过。”   陆离眉头微皱,全能,意味着平庸,平庸就是最大的过错,他换了个问法,“你擅长表现自己吗?独挑大梁?还是辅助配合?center可以吗?”   周恒怔愣,没有人这样问过他。想到从前出道时的经历……   人气是最低的,被说是全团拉低的颜值的存在,就算是主c,粉丝们的目光也不在他这里,唱的再好,跳的再好,无法吸引到众人目光,那就是失败的。   就这样,组合散了。   曾经的队友都有了不错的发展,只有他……   不适应市场吗?   难道,只有长得帅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中心,成为偶像吗?   “我可以。”周恒收紧拳头,下颌紧绷,重新回到这里,和一群后辈争出道位,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center,我可以!”   “ok,那就主舞担。”陆离拍板定音,“这样,先确定rapper,副vocal,副舞担。”   按照规定,队内人员有8-11人。   “人少点好安排,8人,ok?”   莫名其妙被夺去了话语权,看着少年清爽阳光的笑容,周恒沉默了一瞬,明明我才是年长的那个啊,“……ok。”   “但,风格上,至少,嗯,协调一点。”他试图挣扎一下。   “哦?”陆离挑眉,“有什么推荐吗?”   “不,没有。”周恒别过头,半晌,还是憋出了一句,“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现在流行的什么可爱,小奶狗,少年感……他,真的,不行。   哦嗯,这个,确实,难为恒哥了。   风格统一的问题。陆离思考了片刻,“呃,选塑造性比较强的吧。”   所谓骨相,上镜的那种。   “那么,F班陆离选手,你的选择是?”   讨论的功夫,前面的人选完了,陆离先是看了熟悉的几个人一眼。   余浩进了安德烈一组。   嘉木待定,然而双臂环胸,死亡凝视,显然是不想进他组。   郑宇成,扭头带帽,用行动拒绝捆绑,大概率也有心仪的人选了。   好吧,“C班,周阳。”   “诶?是我吗?”被同行人叫醒,困到打瞌睡的少年腾地跳起来,微卷的头发,迷茫的眼神,像纯真的羊羔。   “陆,离。”周恒低呵,说好的成熟男人,你扭头选了个小鲜肉!   “毕竟他是rapper里边水平最好的。”陆离摊手,“哥你化了妆也很年轻啊。”   “我们努力一下也可以成熟起来。”   周恒,“这是化妆的问题吗?”   陆离想了想,“哥你知道,咱们这届参赛选手,平均年龄是多少吗?”   “……23岁。”   所以啊,这里想组成熟魅力团还挺难的。   陆离眨眼,周恒回视,两人对视了许久。   “嗨,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周阳挠头,“我是皇城娱乐的周阳,rapper,请多指教。”   “嗯,我是陆离,主vocal,这位是临时队长,周恒哥。请多指教。”   “……我是周恒,请多指教。”   客套的问候之后,又是选择下一位队友。   说完了队里的需求,陆离看了一眼恒哥,眼神示意,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嗯,就是这样。”   好吧,看来是有些社恐吗?出道过的偶像私底下也会有这种烦恼吗?   “ok,既然恒哥没意见的话。”陆离看向新队员,“主要还是vocal吧,你有玩得好,或者推荐的选手吗?”   “啊?突然这么说……”周阳迷茫,“你们没有玩的要好的朋友吗?”   陆离目光游移,周恒强自镇定。   啊嗯,这个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啊,你们好默契啊。”周阳感慨了一声,“这个确实有吧,不过他有点害羞,但是和音很不错哦。”   啊嗯,害羞?   陆离默默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扭头。   “恒哥,你要的……”猛男。   “闭嘴。”   好吧,虽然把握着方向,但选出来的人。   说不对吧,好像又像那么一回事。   说对吧,嗯,挺有个性的。   节目组到哪找的那么多卧龙凤雏。   人才市场被挖空了吗?   结果,最后还是选了九人,比预算多了一个。其余队伍也选完了,剩下的人自动组成最后一组,一共十二组。歌曲亮了出来。   六首歌。   《Don't wanna cry》SEVENTEEN   《理所当然(Regular)》wayv   《as long as you love me》Backstreet Boys   《Rage your dream》m.o.v.e   《追光使者》洛天依   《只对你有感觉》飞轮海   都不认识。   陆离干脆看向众人,“你们怎么看?选哪首?”   “首先排除第一首,Don't wanna cry对舞蹈要求比较高。”曾在日本当过两年练习生的黄致远还算内行,他首先分析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虽然队里总体上各个位置都有,但还是vocal比较多,像那种刀群舞,即动作干脆利落如同刀锋的舞蹈,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很难做到。   “然后是Rage your dream,头文字d插曲,嘻哈电音,双人组,高音主唱加rap,不知道会不会重新填词。唱原曲,有语言要求。”   说到这,黄致远话语微顿,看向众人。   或者,你们会日语?   “分part的话,每个人都需要表现唱的部分,总不能就两个人唱,其他纯表演。”陆离沉思,虽然对舞这方面不太在行,但因为通关了某个副本,印象还蛮深刻的,“就算模仿EXILE那样的风格,舞蹈演绎也是一个问题。”   如果分词的话,音色衔接过渡也需要考虑。   “这首建议排除。”   黄致远不由侧目,还以为对方舞跳的不行,不会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呢。   竟然还知道EXILE吗?   “嗯,确实。”周阳点头表示认同,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比较倾向于《理所当然(Regular)》,或者as long as you love me。”   剩下两首……   二次元。   华语流行曲。   总体风格,有点不搭啊。   “简单的说,就是要酷帅,还是青春活力?”   其他人也开始发表意见。 第94页   “《只对你有感觉》,传唱度比较高,互动效果可能会比较好,唱功要求也不高。”   “这些歌,不在一个level上吧。”在读编导顾一鸣从难度上分析,“Don't wanna cry,Rage your dream,难。”   “as long as you love me,中。理所当然,两者之间。”   “追光使者,只对你有感觉,易。”   “好吧,从歌曲意境来说,是干事业,还是谈恋爱?”不怎么专业,纯被拉人头的大学生丁俊熙试图分析,“Don't wanna cry,as long as you love me,只对你有感觉,都算是情歌吧。”   “剩下就是自我觉醒,追逐梦想?”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直把丁俊熙看的有点不自在,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怎么个?”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说的很有道理。”陆离点头肯定,看向众人,“所以,大家的意见是?”   那还用说,那肯定是……   “干事业!”   ok,达成一致。   “最后,回归本质。”陆离双手交叠,“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节目需要选出怎样的男团?”   来这里,自然是学习怎么成为偶像。   至于男团……   “既然或多或少,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和缺点,那就得让观众们看到我们的进步。”   从未经雕琢的原石,逐渐变成唱跳俱佳的团体。   这就是养成的乐趣。   而能表现出这一特质的……   到了抢歌环节,陆离沉默了。   呃,由每个队第一个学员赛跑?说好的用分数竞抢呢?   这,就是,竞抢?   陆离叹气,他就不该相信,节目组会玩花的。   还特意强调平衡,注意队伍分数什么的。   感情都是烟雾弹。   本来按照他计算的,他们组的综合评价,去掉最高最低,应该是均衡C,对上同是评价C的队伍,是稳赢的。   初始分数平均值,也是前三,有九成几率抢到心仪的歌曲。   但是,导演组似乎生怕观众看不懂游戏规则,直接简单粗暴,回归最本质的竞跑,真就按照体能爆发力决胜负。   很好,很刺激。   隔空和另一边的郑宇成对视了一眼。   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样一来,显得他们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随机性太大了。   结果如何,全看能抢到什么。   变向的A班内部赛跑,哦,十二组还混了个C。   顾一鸣都有点忍不住,小声吐槽,“最后还不是抄的trainee202?”   但这次节目组更加大胆地变动了规则,连队伍对决都是随机的。   和trainee202的一公的赛跑抢牌相似,但与之八个牌子八首歌,一歌一牌不同,现在,五十米外,挂着十二个牌子,写着六首歌曲的名字,即每首歌有两个牌子。   抢到同一个牌子,即同首歌的两个队伍,先抢到的为1组,后抢到的为2组,先后演绎同一首歌曲,进行队伍之间的battle。   trainee202的规则则是,抢到歌牌的八个队伍,按照组内代表折返跑到达先后,依次指定另外八个没有抢到歌牌的队伍之一,作为对手。   在这里,可以斟酌队伍之间的实力,避开强队,狙击弱队,像最后挑剩下的学员自动组成的队伍,肯定就是众人眼里的软柿子,有机会都得捏一捏的。   但《造星101》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不仅减少了队伍,trainee202一公有16组,造星只有12组,每组人数太多了。   而且,现在的淘汰规则是……   胜者,全组晋级。   败者,全组淘汰。   没有胜者格外加分拉开差距的设定,也没有网络投票加成捞人的可能,生死全靠现场观众投票,现投现宰,也太草率了吧。   这样没几轮就该结束了?   意外的是以实力和运气定输赢啊。   顾一鸣心里不由疑惑。   那你举办选秀节目的意义何在?   放弃网络投票这么好的热度不炒,鹅厂这是不想挣钱了吗?   其他不甚了解的人吃瓜,纯粹担心赛跑结果。   健身教练丹尼佛挠头,“如果我能去就好了。”   “嗯。”存在感不高的莫斯科大学助教,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恒哥,能行吗?”丁俊熙看着心惊胆战,不由担忧。   看看吧,A班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路易斯,马戏团高空飞人演员。   安德烈,射击教练,虽然不知道体能怎么样,但听起来就很能唬人。   尤虞,冲浪运动员,体能肯定也不差。   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   恒哥看起来,就很危险啊。   这么说,陆离也有点迟疑,“相信恒哥吧,听说他曾经连轴转三天跑五个商演,体能状况,应该挺好的。”   “可他现在……”突然想起了什么,丁俊熙啪的捂嘴。   可他现在年纪大了。陆离默默补上对方的未尽之言。   所以,年纪大了就不能当偶像了,而该往其他领域发展。   那么偶像男团又算什么呢?耗费着青春,积累着人气,一份谁也没想干长久的临时工,兴趣班,未来事业的跳板。   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经过一轮又一轮地筛选和角逐,来到这里。   陆离环顾四周,看向众人。   难道是因为,男团是进娱乐圈门槛最低的存在?   他突然领会到了嘉木说的傲慢。   我确实不了解。   他转头,又看向在起跑线上严阵以待的男人。   和时兴的花美男不同,对方轮廓冷硬,长相正气,不笑时有种距离感,笑时又很僵硬局促。   总之,不是靠脸吃饭的神颜,不是现在观众喜欢的乖巧可爱的类型,也不是风格突出的类型,更不是凭气质出圈的那种。   他就像那种,一眼扫去,觉得不错,但回头就容易忘记的人。   是,比基础能力,恒哥可能比很多选手都要强,所以顶着争议,也进了A班。   然后呢?   曾经出道,又回到这里。   是因为“毕业”了以后,找不到好工作,灰溜溜地回到男团这舒适圈?   陆离摇头,扔掉了胡思乱想。   唉,原来不是每件事都能算计成功的,当你瞄准一个目标的时候,总会有各种阻碍干扰。   既然这样,现在,他唯一能做的……   陆离沉思了片刻。   周恒没有看向周围的竞争对手,他握紧拳头,锋利的眉眼只看向尽头的标牌,锁定目标,心跳的很快,掌心濡湿了一片,一定要抢到。   他讨厌做选择,更讨厌被选择。   无论如何,竭尽全力……   巨大的压力落在心里,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突然,耳边传来不太熟悉的声音,“加油,恒哥。”   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陆离大声呐喊。   平地一声雷,激起了众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加油打气声如海浪般拍打而来。   砸在了起跑线上的十二人身上。   “预备……”   或轻松,或凝重,或漫不经心,预备中的学员们抬头,看向挂在尽头的歌牌,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开始!”小旗落下。   “冲啊,恒哥!”   那还用你说!   高大的身影猛的冲了出去。   第82章 跳舞,此生大敌   看了一遍2组的齐舞, 单手夹着记录表的编舞老师高田淳眉头一皱。   “停。”   众人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呼呼。”陆离抬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初舞台的舞蹈难度, 和现在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之前,他还能卡个音画不同步。   现在, 他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一度想要让它们分开自己动得了。   唉, 只能说, 训练营高手如云。   没有拿到想要的歌曲也……   好吧, 还是很遗憾。   尤虞那厮果然是个幼稚鬼,专门来捣乱的。   心里罕见腹诽。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停留多了几秒, 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 陆离心里直摇头,抬头,看向态度严厉的男人。   习惯性想笑,突然想到场合不对, 又愣是拉直了。   严肃。   跳舞,真是人生的一道道坎。   难道我穿越过来的意义, 就是为了渡此劫吗?   没有看出学员严肃表情下的波涛汹涌, 高田淳看向累的气喘吁吁的众人, 眉头紧皱, 对2组展现出来的成果十分不满意。   “我知道, 很多人没听说过我, 对我能否胜任老师, 还存在疑虑。但既然我当上了导师, 并分配过来, 指导你们的舞蹈部分,希望你们能听从配合。”   队长周恒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第95页   高田淳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茬,“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摆老师的架势,你们尊重也好,不尊重也好,领了工资,做这份工作,我就做份内的事。”   “先说说我看到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是圈外人,没有基础,当然,也有出道过的,在别国做过练习生的。不管怎么说,这编舞很难,我知道。”   高田淳看向众人,“但是,说到底,你们参加这个节目,为了什么?”   和十几二十多岁就踏上漫漫出道路的日韩练习生不同,这些参赛者们已经成年,观念已经成型,他们有自己的规划,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工作。   并不觉得成团啊出道啊,是什么值得付出一切的事情,最多当是体验生活的副业,收入不错的临时工,捞点快钱。   也不打算把这当成终生事业。   承不承认都好,在这浮躁的年代,在众人的观念里,美貌是稀缺资源,有张好脸就能吃这碗饭,出道做.爱豆了。   天然有种想法,我上我也行,没什么了不起的,很简单嘛。   但是……   “你们要这样上台吗?你们就打算把这种垃圾呈现给观众吗?”   薅羊毛,割韭菜,也至少来点诚意。   高田淳毫不客气的发问,让众人更加沉默了。   高田淳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声色严厉,“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吗?完成度连一半都没有!”   “不是的,我们……”周恒张了张嘴。   “我们有在努力了啊。”网红王准有些不耐烦了,跳舞差不多就得了,只要现场妆容好看,灯光效果炸裂,后期修音,谁看的出好不好?谁听的出来行不行?   看的不就是个氛围?   你当男团靠的实力呢。王准嗤之以鼻。   短短时日内,非科班出身,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够可以了吧!   “每天练习到深更半夜,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吃饭随便巴拉两口,又继续回来排练,这还不够吗?从出生到现在我就没这么努力过!”   说着,王准心里那团火就上来了,“你就看了两眼,搁那长篇大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们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苦。就给我们七天时间,能记住动作都算好了吧,你还要我怎样啊。”   高田淳简直气笑了,努力是能用时间来衡量的东西吗?是值得夸赞的东西吗?作秀造假,又能骗得了谁?   用心了和没用心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是唯结果论的地方,拿不出成果,一昧用什么努力来搪塞,那是最低级的借口。   懒得和学员在这里吵,高田淳双臂环胸,冷声道,“你出来,单独跳一遍。”   跳就跳。   王准嗤笑,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最前面。   “音乐。”   王准摆好动作。   身形纤细的男人双臂交叠,低头。   钢琴前奏响起。   音乐响的瞬间,他猛的甩头,细长的眉眼骤然锋利。   肩臂摇动,停顿卡点,手势变化,旋身。   这是一段modern jazz。   陆离暗中点头。   不得不说,王准的柔韧性不错,动作看起来挺和谐舒服。反正比他好的多。   王准自己也觉得不错,对着镜面,给了某个夸夸其谈的老师一个挑衅的眼神。   高田淳面无表情。   激昂的电子音加入,伴随架子鼓颇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钢琴音压点,曲子进入主歌。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舞蹈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更注重力量感的power jazz。   动作的增多,舞步跳跃,让王准逐渐有些力不从心,汗水从额头滑落,搞什么啊,什么鬼编舞,弄的那么复杂。   即便歌曲节奏不算特别快,他依然挑错了几个音。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他憋了一口气,想要找回节奏,然而到了副歌rap部分,他简直要跳疯了,脚下不慎绊倒,摔倒在地。   “砰。”一声巨响。   鸦雀无声。   身上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脸上却是火辣辣的,像自己的脸被丢在了脸上践踏一样难堪,王准下意识地看向镜面墙,只见高田淳依然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指收紧。王准咬牙,那家伙,他故意的!   连带着旁观的几个人都记恨上了。   一个个都在看我笑话。   你们以为,我都为了谁啊。   草,老子受够了,什么狗屁爱豆。   高田淳没有喊停,甚至都没再质问对方一句,摔倒了为什么不爬起来继续跳。   他已经开始对这档节目失去了兴趣,连带着对这帮练习生都失去了期待。   你用什么态度对待观众,观众就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你。   想要用轻松搞笑面对观众的,观众也就看个乐子就过去了。连自己都无法打动,说什么认真努力,说什么信念满满,虚无的海市蜃楼过去,又能得到些什么。   是,综艺就是娱乐大众的产物,它不像电影金曲那样,能让人反复回味,青史留名,它就负责在观众不开心的时候,让观众们短暂笑一笑,忘记生活的苦恼。   但除此之外?   身处其中的你们,作为练习生的你们,短暂的热度过后,又能得到什么?   别人看的综艺,你们过的是人生。   花费了那么多时间,投入了那么多精力,好歹求个尽善尽美的结局吧。   算了。   回归本职,也没那么多恨铁不成钢了,高田淳干脆指出几人的不足,“陆离,你的wave动作做的不对,太僵硬了,肢体放轻松,你总是拧巴着做什么,有人拿枪指着你吗?”   “副歌部分,力的爆发没有到位,嘣,要像弹簧一样,压缩到极致,再弹出来,嘣,弹,懂?手脚要更放开一点。舞蹈和音乐一样,有呼吸节奏,感受它,要像行云流水,自然,放松。建议穿插学习基本舞操。”   除了乐感极佳,踩点完美,其余简直是外行中的外行,完全没有跳舞的潜能,灾难。   “周恒,这就是你出道过的实力吗?你就打算用这样的表现争夺最后的出道位?我以为你能做的更好。”   “动作基本记住了,但没有自己的特色,你是center没错吧,目前为止,我没在你身上看到任何闪光点,连带着整个团看起来,都是平庸到没有存在感,如果我是观众,我就不会给你们投票。关于center的问题,你自己想一想。有必要可以咨询王景龙老师。”   轮番点评了一轮,“黄致远。”   “是。”被点名的黄致远下意识立正,忍不住捏了捏手心,有些紧张,他自觉跳的还可以,老师应该不会……   “用力过猛,动作幅度太大,表情浮夸,这是日本那边舞台剧的表演风格吧,虽然和这歌挺搭的,但是整体看起来很突兀。形象管理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咨询一下王景龙老师。”   “表现力方面,陆离和黄致远,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至于王准。”高田淳看着还埋头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的男人,也没故意忽视,仍然提出了批评和建议,“modern jazz做的还可以,算是你们之中做的最好的。动作步伐没记牢,核心力量不足,力点爆发缺点火候,发力部位的问题……”   说着,他看向众人,“再重申一遍,舞蹈动作,绝不是孤立的系统,不是说抬手扭腰,就真只是抬手扭腰,全身,动起来,常用的那几个发力部位,你们都感受一下。这一点,丹尼佛做的不错。”   丹尼佛羞涩一笑。   “王准的问题,和陆离差不多,你们两可以一起训练。”   王准埋头,假装没听见。   高田淳也没那功夫哄人,“距离一公还有2天,该改正的改正,该完善的完善。”   “初舞台正片已经放出去了,大家对你们有了一定的了解,相信你们现在也积累了一定人气,但这只是开始。”   “这次表现怎样,关乎你们能否继续留在这里。”握住门把手,高田淳动作微顿,“不管怎么样,都要拼命做好。”   祈祷观众们的怜爱,倒不如自己先做好,至少也不留遗憾了。   “砰。”门关上了。   舞蹈室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   “所以,基本功,有谁会吗?”陆离率先打破了死寂,他倒不是没有羞耻心,但是,他决定脸都不要了,自然无所畏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破罐子破碎吧。   “恒哥?”陆离率先看向队长。   被打击的有些难受,周恒摇头,做了个止步的动作,什么话也没说,回到角落,抖开毛巾,盖在头顶。   没有特色。周恒心里翻腾着苦汁,颓然低头。   “周阳?”   被训的眼眶微红的少年闷声道,“不知道啊,我没练过。”   “丹尼佛?”   “嗯?”半晌,在翻译的提醒下,神游天外的健身教练才反映过来,挠头,用烫嘴的中文磕磕巴巴,“核心,我会,发力部位感知?” 第96页   “那就拜托你了。”陆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感谢。   丹尼佛挠头,含蓄地笑了笑。   说着,陆离又看向下一个。   “不会。”   遭遇了酷哥助教王洛的干脆回绝。   好吧。   “我会点镜头语言。”导演预备役胡一鸣举手,主动搭话。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话茬,捏着下巴,认真打量着眼前人。   过分专注的眼神投来,看的陆离有些发毛。   这是,相面?   半晌,顾一鸣点头,肯定道,“我发现你左脸比右脸好看,气质也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校草,我先提前跟你邀约,要是我拍校园电影了,你一定要来当我的男主啊。”   “……如果那时候,你还记得我的话。”   陆离郁闷,所以不是错觉,同位体真的比他好看?   没道理啊,大概率都是一个基因。   难道就因为他是克隆人?   那不应该是优化,更帅气吗?   好吧,算了,这不重要,下一个,阳光男孩?   “我也不会啊,呢?”同被一通输出,丁俊熙瑟瑟发抖,抱住了最近的小老弟。   突然被勒住,周阳差点没喘过气来,也没心思伤感了,“丁俊熙我快被勒死了!”   打闹了一阵,周阳看向唯二有圈内经验的黄致远,挠头,“致远哥不是当过练习生吗?你有练过那种基础舞步吗?”   “老师太严格了。”   一贯沉稳的黄致远这才缓过神来,忍不住倾吐心声。   被不留情面地当众指出自己表演浮夸,实在是太伤人了,要不是经过风浪,还稳的住,他恐怕也像某些人那样失态了。   至于基础舞操,“有是有,但是,我学的更倾向情感表达,可能比较,浮夸,可能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要更注重韵律协调,大概是韩式练习生那套吧。”   “关于这个,我觉得,我们可以请教一下教我们编舞的助教老师。”   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的王准心生厌烦,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样啊。”陆离表示明白,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移动的黑影,扭头,却见门口的身影,眨眼。   “王准,你要去哪?”   听到这话,稍微回暖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看向门口。   已然一手抓着门把手的男人回头,看向有说有笑的一伙。   对,你们才是一会儿的。   王准冷笑。   “我要退赛!”   第83章 努力并不能带来什么   “我要退赛!”   “你们, 一个两个,都在看我笑话是吧。”王准冷冷地看向站在对面的人,愤懑充斥着整个胸膛, “哈,就知道溜须拍马,装模作样, 那么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那你们就继续好了, 我, 不奉陪了!”   说着,他扭头,打开了教室大门。   静默。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说话。   目光却是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前面的陆离, 虽然周恒是名义上的队长,但陆离在调和气氛上显然更胜一筹。   好吧,陆离上前一步,“等等, 王……”   “你觉得当偶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冰冷的声音响起。   陆离侧目。   却见蹲在角落自闭的男人站了起来。   面容冷峻的脸抬起,盖在头顶的毛巾落下, “啪。”的掉在了地上。   众人惊诧。   印象中, 身为队长的周恒一直是个内敛的性子, 有什么事情, 也是陆离出面周旋调和, 本人则是鲜少发表什么意见,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发火了。   没有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 周恒盯着门边的身影, 冷着脸, 一步步靠近。   本还为老师的评语陷入了迷茫痛苦,听到王准吵吵嚷嚷要退赛的话,心里那把火腾地上来了。   你,凭什么!   被男人汹涌的气势吓到,准备离开的王准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昂首挺胸,站前了一步,冷嘲热讽,“哈,你清高,你了不起,怎么沦落到回来炒冷饭了。”   “嘭。”   身形纤细的男人猛的被揪着衣领,摁在了门板上。   “恒哥!”丁俊熙惊叫,冲着身边的几人比了个眼色,准备一看不对就赶紧上去拉架。   可别比赛都没开始,内讧直接淘汰俩啊。   这都算什么啊。尚且年轻的周阳心里也着急,抓耳挠腮,真人battle这不带这样啊,摄像头还开着呢。   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练舞房里,固定的摄像机一转,对准了冲突的二人。其余镜头,也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陆离双臂环胸,看着发生了冲突的二人,沉思了片刻,暂时也没上前阻止。   “对,你,宅舞区up主,坐拥百万粉丝,跳舞很厉害?那怎么不参加舞蹈比赛?”不过是蜷缩在镜头下哗众取宠的小丑!   论戳刀子,周恒也不遑多让。   年轻人瞬间脸色涨红,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被气的。   被戳中爆点,心里那把火越烧越烈,迫切要宣泄出来。周恒脸色冰冷,也不去想什么恶剪不恶剪。   弃赛,放你狗屁的弃赛!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选择了当偶像,至少给我拿出觉悟来啊。”   “想要成为偶像,就是要全部都做到第一!”   因为努力没到达预期,因为表演出错丢脸,因为被毫不客气地指出不足,所以就轻而易举地选择放弃了吗?   你把这里当什么?   你把偶像当什么?   你把男团当什么?   “这才到哪里?”站在山脚,就敢大放厥词,嘲笑不过如此。周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漆黑的眼里翻涌起滔天巨浪。   “你试过吗?台下一片嘘声,却还要笑着表演下去。”   “你试过吗?三天五场连轴转,吃喝都在车上解决,觉都没睡个完整。”   “你试过吗?肠胃炎发作,坚持上台,摔倒扭伤都还要赶往下一场。”   台下都是嘲笑嘘声,网上都是污言秽语,说你活该。   一度想哭出来,却又发现,他已然逐渐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从没倾诉过的心声,借由怒火,宣泄而出。   他也曾怨天尤人,不甘愤怒,迷茫痛苦。   怎么会这样。   努力真的有带来什么吗?   我还不够强吗?   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我到底要怎么做,别人才会喜欢我?   我可以尝试,我可以改变啊。   撞的头破血流,也没人告诉他为什么。   你们的爱意都给了别人,对我就是这样残忍?   我不会讨好,不会迎合,不会示弱。   难道就因为这样,我的努力,我的坚持,我的热爱,一切,都能被这样践踏漠视吗?   是,这都是工作,这都是职责所在。   但除此之外呢?   你们有看到我这个人吗?有认可我这个人吗?   在质疑的喧闹声中,唯有支持着他的粉丝,给了他些许挣扎的勇气。   不能让她们失望对吧,她们喜欢上的,绝不是遇到一些困难,就轻易放弃的懦夫,对吧。   但只凭这些,他又能坚持多久?   男团解散,他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队友各有发展,他却因为表现平庸,处处碰壁。   他的未来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于是,浑浑噩噩过了那么多年,他终于痛苦地明白了。   努力并不能带来什么。   但是……   就这样放弃吗?   因为没有得到料想的回报,所以就干脆什么都不做吗?   “你真的有在尝试吗?拼了命也要达到的目标,你有吗?好歹给我有点羞耻心啊,随随便便就放弃,这就是你的决心吗?”   你对的起爱你的人,对的起为你摇旗呐喊的粉丝吗?   明明,有了那么多支持你的人。   明明,垫一下脚,就能触碰到甜美的果实。   你都在干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被兜头而来的指责激怒,王准也一把揪住了周恒的衣襟,低吼,“没经历过又怎么样,哈,搞笑,你这是想卖惨吗?道德绑架?醒醒吧,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看清楚现实,我就是……”   轻轻松松都能火!   不爽啊,妒忌啊,觉得我红的太容易?!   哈,这就是我的天赋!   怎!么!了!   再说了,我没有努力吗?   只是没达到你们眼中的努力,就要被携裹着前进吗?!   少自以为是了,老腊肉!   然而,对上周恒那双盛着微光的眼睛,王准一哽,后面那些伤人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就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第97页   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只能不甘地飘出阵阵黑烟。   呸,装什么可怜。   沉默了一瞬,他别过头去,到底不甘心,又恶言恶语骂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没抢到歌……”才害得我们那么被动。   “啪啪。”陆离拍手,阻止了两人互相伤害,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看样子,这架也吵不成了。   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了。   彼此内心的那团火,不发泄出来,永远都在那里。   “好好的,搞成这样,大家也没心思练习了吧。”陆离叹气。   所以说啊,没有娱乐设施来转移注意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会闹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就在众人以为,陆离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猛灌心灵鸡汤的时候……   “那就打吧。”少年冷不丁地说道。   哈?   “既然大家心里都有想法,不解决是没办法了。”   不,我们其实并没什么想……   耀眼的灯光之下,一切阴影无所遁形,面容清朗的少年仰头,嘴角微弯,露出颇为清爽阳光的笑容,语气轻松,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那就打一架吧。”   “用男子汉的方式……”   “一决胜负!”   当声乐老师何冉冉一边翻看着记录表,一边推开舞蹈室的大门,“大家好……”   鸦雀无声。   嗯?   意识到不对,女人抬头。   只见一间空荡荡的教室,气场十足的女歌手沉默,陷入了茫然。   人呢?   第84章 破冰行动   “唉, 致远被他经纪人叫走了,咱们现在只有八人啊,要不要多找两个人, 凑够十个?”   陆离单手叉腰,提议道。   “不用。”面对面的两人紧绷着脸,异口同声地回绝。   正如陆离分析的那样, 虽然两人理智回笼, 觉得吵架这事太掉价。   但是, 没有决出胜负, 各有坚持的两人,心里还憋着气,两看生厌。   王准倒是没再嚷嚷着退赛了, 但以对方的性子,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罢工。   所以陆离才冒险安排了这么一出。   堵不如疏,老祖宗的智慧。   社畜丹尼佛和王洛表示无法理解,两个菜鸟互啄有何意义。   见识过真人battle的成年人们,当然不会把这种小场面放在眼里。   周阳和丁俊熙则有点担心, 情况会不会继续恶化。   可别到时候,真打出火气来, 变成真人斗殴了。   而且, “我们这样逃课, 是不是不太好?”本质上还是个乖乖学生, 心里残存着对老师的敬畏, 丁俊熙捂脸, 希望节目播出以后, 老师不会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天地为证, 我是被胁迫的啊, 胁迫。   作为临时调解员的陆离,仍是兴致勃勃,反正做什么都比跳舞强,“我有留纸条。而且,这不是玩耍,是必要的决斗啊,决斗。”   “哇哦,这听起来很rapper啊。”莫名其妙被戳中了痒点,周阳双眼铮亮,搓搓小手。   “ok,ok,别激动。那么两位主人公,分组就由我来决定,怎么样?”陆离站在两人之间,商量道。   虽然因为考核的事,觉得这群人虚伪又冷血,但陆离算是其中没那么讨厌的,王准板着脸,勉强点头了。   陆离又看向恒哥。   “嗯。”周恒应了一声,更没什么好说的。   搞定完两个当事人,陆离转身,看向剩下的队友,“你们有特别想组队的吗?”   年长的两个,看着几个年轻人,像哄孩子似的,表示无所谓。   周阳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无论是谁都给干翻。   丁俊熙和顾一鸣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很好。搞定了众人,陆离点头。   “好吧,那我们就来个年长组和少年组的巅峰对决!”   “所以,我为什么是年长组?”拜托,没毕业的我还是个孩子啊。   顾一鸣郁闷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明明还很新鲜呐。   半晌,没人搭话。   顾一鸣转头,看向自个的队友。   好吧,一个沉闷高冷,一个害羞腼腆兼语言不通。   他顿时感觉到了淡淡的忧伤,无声叹气。   没个捧哏,这样会显得我很蠢。   “就交给我好了。”微妙的感觉到被看扁了,内敛沉稳的周恒罕见放出了狠话,竟然还敢把纸面战力最强的丹尼佛放过来,这是瞧不起谁呢?   “待会儿别哭。”   啧啧,这信念好强啊。顾一鸣感叹。   “有本事你就来啊!”看着对面身强力壮的几人,王准心里有点虚,他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陆离,疑心对方拉偏架,就为了给周恒找面子。   但是,我是不会认输的。   就算队里充满演员,废物,傻子,负重前行的我,也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陆离,丁俊熙,周阳:……   争吵的双方隔着网,对视了一眼,火药味十足,王准冷笑,把球扔了过去,“尊老爱幼,就让你先开。”   周恒冷笑,“哈,尊老爱幼,我这就不客气了。”你个瓜怂。   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了白色的球,高高抛起,右手手臂肌肉紧绷,猛的一抡。   拳头正中排球,柔韧的球变形,像炮弹一样“嗖”的飞了出去,砸向某人的脸。   “砰。”   一声轻响,排球剧烈旋转,挂在了网上。   鸦雀无声。   身体紧绷,严阵以待的王准站直了身,简直要笑出声来,“就这?”   “再来!”   周恒握拳,板着脸,他就不信了。   “砰!”   “再来!”   “砰。”   “……出界。”   “再来!”   “砰。”   “挂网。”   陪着跑位准备了几次,陆离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单手叉腰,匀了匀气息,“那什么,恒哥,你是不是不会打排球啊,要不,咱换个方式?”   “不用!”周恒一口回绝。   他,绝不会逃避!   王准却是心情爽快,向陆离投去赞许的目光,看来是他错怪了对方,这分明是……   “砰。”   轻飘飘的球突然砸中了他的头。   ?!!   王准瞪眼。不痛,但奇耻大辱,周恒你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还搞偷袭*#?&。   侥幸发出了个轻飘飘的球,竟然幸运砸中了某个任性妄为的蠢货,本还怀疑自己是个废物的周恒瞬间爽了。   压抑的情绪原地炸开,他感觉自己瞬间升华变态了。   “来啊。”面容冷峻的男人勾手,露出挑衅的笑容。   哈?你@*#还敢挑衅我!   王准眼里喷火,气压飙升,“球!来!”   战争迅速蔓延,轮到他们这边进攻。   陆离垫了个球,“王准!”   接球!   身姿柔韧的男人猛的从陆离身后冲了出来,像弹簧一样,嗖的飞了起来,双眼盯着飞在空中的那颗球。   余光瞄准落球点——那颗明晃晃的脑袋,手臂一砍。   吃我一记,晴空霹雳!   “砰。”   空中划过一道白光,仿若陨石砸向地面。   “我来!”   稍微有了兴致的丹尼佛,积极回防,像头牛一样,轰轰冲了过去,一巴掌拍飞了排球。   “砰。”   排球变形,猛的折返。   站在网前截击的王洛也是意思意思,动了动手脚,反正他们瞄准的后场,砸人对攻,和他这前排没什么关系。   对咩咩叫又爱活蹦乱跳的羊羔们完全不感兴趣,王洛满脸冷淡,反正,只要他们不要搞事就好。   想到自己好好的假期,就浪费在这里,说好的旅游,根本就是……   “啪。”突然,后脑勺一痛,脑袋一歪。   无辜的排球反弹,掉在了地上,转了两圈。   ???   遭受到来自队友的沉重打击……   丹尼佛:!!!   “对,不起,不起。”   王洛脸色一沉。   “哈哈哈,太搞笑了吧,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这才到哪里,你们就跑不动了?早点退休吧,大叔。”   ……更有对面某个小学鸡在放声大笑。   呵,他从不迁怒队友,那就只能,王洛低垂着眼,看向脚边的排球。   额前的碎发落下,投下一片阴影。   敏锐地感觉到不对,陆离和丁俊熙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远离了某个得意忘形的家伙,顺便把弱小无助的周阳给拉走了。   “呵。”自诩冷静自矜的助教弯腰,捞起了地下的排球,拂去表面的灰尘,抬头。   你,没了!   “啪。”干脆利落的高吊炮,猛的砸向对面。 第98页   “嗖。”   一阵风擦过鬓角。   “滋。”排球在地板上旋转,发出刺耳的声响,王准看着落在脚边的排球,笑声一噎。   累的气喘吁吁的周恒精神一震,被打的发懵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罕见情绪外露,挥拳叫好,“干的漂亮!”   陆离,丁俊熙,周阳,顾一鸣:(⊙?⊙)   “再来啊!”王洛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扯了扯嘴角,勾起一边,隐藏极深的犬牙露出了尖尖,衬着稍显平淡的脸,竟还有种猎食者的野性。   猫猫蔑视.jpg   帅!陆离手动点赞。   此情此景,收到挑战书的王准,收敛了笑意。   麻烦了,竟然是一对三!   呵,但我是不会认输的。   “砰砰砰。”此起彼伏的拍球声响起。   “等等,不是,怎么连我也……”摸了摸被砸中的脑袋,被迫拉入战场的顾一鸣捂头,搞啥啊这是,我划水的啊,路过的,别伤害无辜啊你们。   “砰。”第三次遭遇飞来横祸。   很好!你小子!   顾一鸣掰了掰手腕,脸色一沉,瞬间黑化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战争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炮.弹似的排球飞来飞去,陆离三小被追的抱头鼠窜。   一个跨步,沉肩塌腰,屁股一扭,无意中做出了某个高难度动作。   飞过来的炮弹“嗖”的一声,擦过发顶,落在了身后。   劫后余生,陆离松了一口气。   半晌,他又琢磨过味来。   嗯?刚刚这姿势?   跨步蹲,顶,然后踮脚?甩手?   这样那样。   他又试着扭了扭,姿势格外妖娆。   一直学不会的步伐,总是卡壳的动作,好像,突然,有了那么一点进展。   陆离悟了。   开始积极搅浑水,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在球场上练舞。   也对,毕竟歌舞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一种攻击方式嘛。   陆离逐渐找到了方向。   然而,开启了无双模式的王洛大魔王,还有小恶魔顾一鸣,显然不是好惹的,他们不仅狙某个大放厥词的家伙,还要狙某三个助纣为虐的害虫。   丹尼佛笑呵呵地当辅助,端的是游刃有余。   冤枉啊。   丁俊熙抱头,泪流满面。   周阳茫然四顾,觉得到处都是球,太累了,满头大汗的他有些晕头转向,他睁着真挚的眼睛,试图阻止世界大战的双方,“诶,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这样是……”   “啪。”一个球飞来,砸中了他脆弱的小身板,体力透支的小可怜瞬间倒下,发出安详的呓语,“啊,我阵亡了。”   “砰。”   又一记威力巨大的球砸在了他身边。   周阳:!!!   少年瞬间翻身,连爬带滚地离开了残忍的战场。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等等,周阳!你这逃兵!”丁俊熙看在眼里,痛斥道。   他也想跑,然而,被陆离给拉住了,“我们不能让小王孤军奋战啊。”   见鬼的孤军奋战。   丁俊熙擦了擦汗水,吐槽道,“这老王打小王,不是一打一个准嘛。”   咱们留在这里也是歇菜啊。   “砰。”又一个球飞了过来。   “陆离,你们都在干什么啊!”远处传来某人的怒斥。   陆离徒然一震,老老实实地把球拉了过去。   王准原地跳杀,过网,又被拦住了。   周恒疯狂跑位,勉强接到了球,传给了丹尼佛,丹尼佛垫球。   “王洛!”   冷酷无情的杀手毫不犹豫,挑起就是一冲,火星撞地球似的冲击力,撞向人单势孤的年轻人。   就在王准以为自己又要被砸到的时候,一只手拦在他的额头前,“啪。”的一下,拍飞了球。   非常装的话响起,“小王可不是一个人在作战!”   然而,下一秒,飞出去的排球就挂网了。   王准无语,就你这样的,来也是送菜好吧。   心里却又诡异的,感觉到了微妙的触动。   然而很快又被白眼掩盖。   有病啊,这群人。   室内排球场里,传来激烈的排球声,此起彼伏。   “哒哒哒。”排球落在地上,弹了好几下,然而,没人再理会它了。   “我不行了。”   陆离瘫在地上,捋了一把滴水的头发,气都快喘不上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现在甚至觉得练舞还挺好的。呼呼呼。   “你害死我了,陆离。”丁俊熙躺在地上,浑身酸痛,累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痛苦哀嚎,“明天我还怎么爬得起来训练啊。”   “那你,还,还要多锻炼。”陆离有气无力地爬起来,顺便也把挺尸的某人拉了起来。   谁料某人竟就像萝卜埋进坑一样,死活拉不出来,甚至还想把他拖下去。   “来人啊,快来拔萝卜。”   唯一体能保持良好的周阳,像个救死扶伤的医疗兵,给这个按摩一下,给那个喂口水,也是很辛苦了。   坚持到最后一刻,体能耗尽才倒下,王准躺在地上,倔强不承认自己输了。   那都是对面不讲武德,但凡匀出一个来,以他排球王者的姿态,妥妥稳赢。   “见,见识到成熟的力量了吧,你们,还差得远,呼,呼,远呢。”得理不饶人,同累的喘气的周恒勉强还能坐着,托强大队友的福,他总算是扬眉吐气。   “哼。”小人得志,王准冷哼一声,这有什么,还不是靠的队友。   正想反驳,脑海里却又突兀的浮现出了某个不甚宽广的背影,替他拦下那颗球的陆离,虽然喊着送菜但还是积极跑位的丁俊熙,累到不行,一边擦汗,一边蹦跶的周阳。   队友……   王准爬了起来,抓乱了头发,满脸烦躁。   不想承认也没办法,强也好,弱也好,全场……都是他的队友。   为了一个目标努力,决不想输的心情……   渐入臻境的丹尼佛还有些意犹未尽,“别,躺,放松,训练。”手把手开始指导运动后放松的技巧。   从暴走模式中切换出来,王洛面无表情地站着,然而内里已经社死一波了,想到节目播出以后,同事学生们的调侃……   他想换个国家生活。   想到这,傲视群雄的男人身上,蒙上了淡淡的阴影。   “来人啊,快来拔萝卜。”   休息的几人,看着陆离跟丁俊熙在那较劲。   甭管陆离平日里有多成熟老练,现在顶着个鸡窝头,活像在泥巴里滚了几圈的熊孩子,突然,少年巴拉了一下脸,侧脸转来,被顾一鸣称赞的左脸,赫然蹭上了一道灰。   “噗。”同累的气喘吁吁的顾一鸣差点没笑岔气,“你们都在干嘛啊。”   傻逼兮兮的。   这一声笑,仿佛打开了某个禁锢的锁。   “阵亡”的双方,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你也没好到哪去好吧,头顶都快被铲出一道印了。”   “什么?!我去,还真是,我的头发!王准你完蛋了!”   “呵呵,自己躲不过怪我咯。”   “诶,你们别笑啊。丁俊熙,你赶紧起来。”   “不要,累死了。”   “丹尼佛,丹尼佛,快来帮忙。”   “哦哦,我来了。”   “等等,别,哈哈哈,别挠,我,陆离,你,哈哈,混蛋,不讲武德啊。丹尼佛你怎么也,我起来了,起来了!”   差点被公主抱的丁俊熙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左躲右躲,仰天长啸,“我的脸啊。”丢脸死了。   咱不要面子的吗?   “谁的脸?”突然,幽幽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群魔乱舞的众人瞬间僵硬,扭头,却见衣着时尚的女人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挺尸的几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异口同声道,“老师。”   “诶~”拖长了尾音,何苒苒看着满头大汗的众人,露出微笑,“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需要我给安排加时赛吗?”   年轻人们疯狂摇头,被抓包的“老人”们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更别说回去路上,众多学员听到消息,跑出来围观,真就众星捧月,社死套餐打满,一个人说不定都尴尬死了。   但这……   不有一群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逃课小队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几人心领神会地笑了。   积压在心里的压力一扫而空。   犹豫了一瞬,周恒狠狠地勒住了走在身边的某人,头次做这种事情,他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但不管怎样……   被拐了个踉跄,王准瞪眼,却见男人面目狰狞,他悚然一惊,干嘛啊,干嘛啊,真人pk啊,这还有那么多人在! 第99页   没等他挣扎,极轻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什,什么鬼。   王准屈肘,一把怼开了某人,骂骂咧咧,“热死了,满身臭味……”   离开了吃瓜群众的视线,两人越走越慢。   周恒停了下来,表情有些僵硬,态度却还是郑重的,“对不起,动手是我的错,我语气太差了,心情不好,也不应该冲你发火,虽然你那态度实在让人气愤,但我是队长,更不应该冲动,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够了啊,这里又没摄像头。”被这番郑重的态度搞的有点发毛,王准径直打断了对方的话。   官话说的一套一套的。他心里腹诽。   不过,既然话也说开了。   虽然并不认同对方传播焦虑的内卷行为,但王准竟也微妙的理解了那份不想输,不想淘汰的心情,勉强顺着台阶下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说那种话,但有的时候,一直达不到别人的要求真的很烦。”   “我不想被贴标签,不想成为别人眼中我应该成为的模样,我只想成为我自己……”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这样,算是稍微团结起来了吧。   至于致远,经纪人……   如果不是他猜测的那样,那就再安排一波团建吧。   慢慢回过味来,丁俊熙看着陆离的眼神都不对了,小声道,“好家伙,你早想好了?”还拉着他们一道上了一节体育课。   “你在说什么?”陆离侧目,笑了笑,“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啦。”   第85章 所以他们到底表演了什么?!   就在年轻人们过着断网, 加魔鬼训练的苦逼日子时,《造星101》如期播出了。   预热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全网各处齐发力, 《造星101》一经开播,果然就取得了不错的热度。   主题曲音乐响起,饱满的灯光之下, 一众帅哥俊男陆续登场, 或成熟, 或青涩, 或阳光,或冷峻……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流行的所有类型。   “不愧是鹅厂爸爸,这是明晃晃的全民选妃啊, 有众美人助兴, 咱们不醉不归。”   “爱了爱了,就冲着颜值,吃了这口安利。”   “这届秀豆质量好高啊。”   “哇哦,真有外国人啊, 哈哈哈,此处应有《中国话》。”   弹幕刷的飞快, 秀粉们津津乐道。   即便平时不怎么看选秀, 纯粹点进来打发时间的, 都忍不住看了下去。   这一眼过去, 都不是整容脸, 一个个精神小伙, 看着心情也舒坦啊。   更别说, 有实力影帝王景龙, 当红.歌手何苒苒加盟, 还有前女团队长伊秀恩,青年舞蹈家高田淳,音乐才子林佘,无冕之王rapper kill,这导师阵容,恐怕也就只有鹅厂财大气粗,能请得起吧。   光看这个就值了。   导师团的粉丝们前来打卡,又增加了一波热度。   虽然一开始入场,镜头给众人的时长差不多,但乱花迷人眼,除了几个确实长得特别出众的,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余的,姓甚名谁都对不上号呢。   谁叫这有101个选手,呼啦啦的几排坐满也是挺震撼的。   伴随着选手一个个登场,还有镜头拍下已就位的众选手的反应。   见到真帅哥,选手们也和普通人一样惊哗,更有甚者,危机感上头,当众拿出粉饼补妆,还有咔咔鸡叫猛拍隔壁兄弟,一脸激动叫人看帅哥的。   当然,也有混圈人,一本正经地科普公司和竞争对手履历的。   可谓是人生百态。   不管怎么说,秀这个字,可谓是拿捏住了。   “哈哈哈,笑死,看到帅哥,疯狂拍姐妹胳膊是我没错了。”   “好好一个帅哥,怎么那么颜艺啊。”   “塑料普通话听着好亲切哈哈哈。”   头次看到这种类型的选秀,观众们还有些新鲜。   之前传统的选秀,哪个不是选手表演,完了导师评论,就算偶尔有镜头扫到台下准备的选手,还有一众加油打气的亲友团,到底还是缺了一口气。   现在,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表现,被搬到台上,无所遁形。   观众们乐了。   面对公司背景强大的竞争对手,紧不紧张?面对有演出经验的前辈们,会不会气虚?面对一眼就出众的选手,有没有自卑羡慕嫉妒?   选手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镜头的捕捉,无意间的情绪流露,更增添了几分真实,担忧的,自卑的,不屑的……   让人感觉接地气之余,又不由感叹,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嘛。   不是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爱豆,更像是有点天赋,平易近人的邻家小伙,想想看,在他们的注视下,这样一群人,一步步磨练自己,彼此竞争角逐,最后成为万众瞩目的群星!   突然兴奋起来了有没有!   当然,也不乏出场自带bgm的大佬。   “致诚娱乐?!怎么回事?说好的大公司不会参加呢?”   “这样一来,不是没有希望了吗?”   “那也不一定啊,大公司也不全是厉害的人物吧。”   少数懂行的练习生们翘首以待,连带着不太了解内情的观众们都忍不住有些好奇。   致诚娱乐,是什么来头?   下一瞬,镜头拉近,身着英伦风休闲衫的少年们,从过道登上舞台。   为首的少年走姿写意,抬手,很是自在地冲着选手台挥了挥手,但见他头发微翘,面容清朗,一双桃花眼轻瞥,眉眼间又恍若带着些年少轻狂。   光是这份气定神闲的气场,确实巨星范十足,比起前头的选手们,的确要强上不少。   镜头下标了一下他的名字,致诚娱乐,陆离。   落后了一步的少年,倒不如说是男人?介于两者之间的,是更为成熟的气质,经典v领针织背心,内衬白衣,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致诚娱乐,嘉木。   前面的野性帅哥登场,就有不少弹幕狂刷尖叫呐喊的,等到这温柔系美男出场,屏幕里更是瞬间疯了,直把整个屏幕都遮住了。   搞的不明所以的路人不得不关上弹幕,才能欣赏到下一位。   比起虚假繁荣的陆离,出演过不少讨喜角色的嘉木,才是此次限定公司团的人气top 1。   但对大众来说,这年轻人好像是有那么点眼熟,但也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反而因为粉丝贡献的满屏弹幕,对那什么嘉木有了微妙反感。   紧随其后的下一位,穿的要更花哨一点,但在别人眼里觉得土嗨的搭配,搁在他身上,竟然有种莫名时尚的感觉,袖子挽起了一截,露出了手腕,行走间,身上的配饰晃荡。   致诚娱乐,郑宇成。   “斯哈,小哥哥好会穿搭啊。”   “又骚又欲是怎么回事,妈耶,老夫的心一下子动了。”   “哈哈,一个比一个带感啊。”   “妆容好韩式,脸盲症又发作了,晕。”   “啊啊啊,成成,妈妈爱你!”   虽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但除了小部分观众被戳中了萌点,大部分不太吃这一挂。   最后一个,则是个浓眉大眼的健气少年,一身白t,腰系格子衬衫,帽子反扣,冲着镜头,比了两个v,露出了八颗牙的微笑。   致诚娱乐,余浩。   “哈哈哈,小弟弟走最后啊。”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年下yyds,爱了爱了。”   “另类版f4登场,印象深刻啊哈哈。”   风格鲜明的四人一登场,就挤压了观众们本就不宽裕的脑容量,强势占据了一角,以至于后头没有特别突出的练习生,能像他们这样,出场王炸了。   一开始热闹的场景平淡下来,观众们都有点想上厕所了。   剪辑师仿佛也知道有些练习生入场并不好看,寥寥几个镜头过去,晃了一眼。   现场101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镜头给了大屏幕一个特写,个人练习生。   嗯?业余的意思吗?   不仅观众有了兴趣,练习生们也窃窃私语,眼睛不住往入口处飘。   这次节目组也没吊众人胃口,干脆拉近了镜头。   “哒。”马丁靴落地,镜头往上,修身的皮裤勾勒出结实的双腿,行走间彰显着某种力量感,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高束的马尾划过微小的弧度。   像是察觉到镜头的存在,男人脚步微顿,抬头,微光落在那人脸上,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目光看向镜头的方向,锐利的双眼微眯,带着猎食者的冰冷。   个人练习生,路易斯。   静默。   弹幕再次疯了。   “啊啊啊吧,猛男啊。”   “我没了,血条清空!”   “感情大招留在这里,一秒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就是这个感觉,哥哥杀我!”   现场也不遑多让。   一阵惊呼。 第100页   “我去,这哥们好帅!”   “我愿封他为训练营第一帅。”   “我觉得还是我更帅一点,比起我,他还差一点点啦。”   说自己帅的,也不看看你那脸。   油腻普信男狠狠代到了,真下头。弹幕又刷了起来,这次却是冷嘲热讽的。   不知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会引发观众的反感。   那学员甚至偷偷拿出口红,补了个妆。   本是小事,偏偏还被剪了进来。   经验丰富的秀粉们一眼就看出这是被恶剪了,以增加话题度,明知道这是常态,还是有种被喂了屎的恶心,这就不能好好做个节目吗?   非得搞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看不惯那些满嘴喷粪的人,躲在屏幕后的家伙,说不定还没别人长得周正呢,至于这么容貌焦虑吗?   忍不住仗义执言,说了几句。   但网络上的事,哪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有些人就是想借题发挥,以此宣泄对现实的不满。   本还是其乐融融欣赏美男的弹幕,开始有了不和谐的声音。   除了暗戳戳喂屎的,也确实有剪的有趣的。   激动的乱拍兄弟胳膊的选手脸色涨红,哐哐捶着自己的大腿,活像屏幕前花痴的一众男女。   镜头还给了对方一个特写。   每当有帅哥入场,这哥们的眼睛就噌的亮了,看到一般的就兴致缺缺,连光都没有了,满脸颓废。   老帅哥质检机了,直把观众逗的笑不拢嘴。   镜头一晃而过,显露出对方的名字。   个人练习生,顾一鸣。   混血酷哥以后,又是几个练习生,虽然算得上是普通人中的帅哥了,但也没有特别亮眼的,等到最后一个学员入座,才算是入场完毕了。   看到这里,成熟的秀粉大概就能估摸出稳占出道位的几个人了。   选秀嘛,不就是想看“强者恒强,弱者逆袭”的戏码吗?   每个节目中,总会有几个狂甩同期一个level的强者,有几个长得就像恶势力登场的架势。   那也没办法,世界的参差,哪里都有。   但这也是选秀节目的乐趣所在。   一切皆有可能。   “接下来是分班环节。”选手按公司组队表演,导师根据表现综合评分,最终确认各个选手实力级别,因材施教。   就在她们为其他选手担忧的时候,下一瞬,这些个选手,就狠狠打破了她们的认知,诠释了什么叫“表里不一”。   “哈哈哈,快笑死我了,现在男孩子们耍帅的方式都那么油了吗?”   “被shock到了,我的救心丸呢?”   “救命,哥,能用脸吃饭的,你别尬舞!”   “内娱真的完了。”   “这次真的我上我也行。”   “吸溜吸溜,果然混血帅哥才是yyds啊。”   “啊啊啊,这是我免费能看的东西吗?摩多摩多!”   无论是实力派,还是乐子人,都贡献了不少欢乐,没上场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到了众人还算记忆深刻的恶势力……   F4登场!   四个风格鲜明的少年登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们是,致诚娱乐!”   话不多说,不甚熟悉的音乐声响起,灯光熄灭,昏暗中,隐约可见少年们侧身垂首的剪影,氛围感十足。   屏幕上的观众们不由期待了起来,他们会……   然而下一秒,画面突变,变成了青青草原。   草,生了出来。   “经典牛奶……”万恶的广告跳了出来,众人活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气的牙痒痒。   所以F4到底表演了什么啊!   普通观众苦哈哈地看着广告。   高贵的vip们骂骂咧咧地跳过广告,却也没能解答这个问题。   高贵如他们,看着支离破碎的画面,陷入了沉思。   鹅厂,到底想干嘛?   扬声器里,声音清晰可闻。   “B班,余浩。C班,郑宇成,D班,嘉木。”   “F班,陆离。”   所以,他们到底表演了什么啊啊啊!   老娘可是尊贵的vip!!!   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愤怒的vip们纷纷抄起键盘,冲上战场。   围脖,炸了。   第86章 所以你又说了什么?   网上吵的闹哄哄, 甭管是借题发挥,还是浑水摸鱼,反正热度上来了, 又引来了一波吃瓜群众。   节目组哪能放过这机会,适时放上了第二集。   内容主要是分班后,练习生们为了初舞台, 辛苦准备的过程, 还有初c竞选环节, 结尾放上最终舞台的效果。   内容紧凑, 概括说来,就是……   下位圈心有不甘,知耻后勇, 想要翻身逆袭。   中位圈战战兢兢, 蠢蠢欲动,想要以下克上。   上位圈游刃有余,互相较劲,想要一路领跑。   本来该是励志中带着些许心酸, 心酸中又伴随着成长的阵痛,阵痛中又有失落和收获, 年轻人互相扶持鼓励, 共同进步, 如此层层递进, 升华主题才是。   然而, 不知怎的, 在《造星101》这般充满焦灼的高压气氛之下, 有些人的画风, 就格外与众不同。   两集下来, 槽点满满。   尤其是充满神秘色彩的陆离,更是激发了创作者们的热情。   其中,就属三大影帝互演名场面,陆离和宋淼淼私下练舞的片段,以及初舞台的魔鬼舞姿,广为流传。   在其他练习生们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时候,致诚四子,却在上演宫心计,笑里藏刀,手段尽出,让人大呼过瘾。   有个up主甚至来了灵感,真给剪出了《造星宫心计》   余浩,饰余嫔。   郑宇成,饰郑贵人。   嘉木,饰嘉常在。   陆离,饰陆答应。   某日,皇后宴请后宫,三千佳丽齐聚一堂,不拘身份地位,兄弟们随意落座。   说是随意,众人却也不敢逾矩,只得和住在一道的兄弟们坐在了一起。   因病迟了些许,待陆答应堪堪赶到,现场却已然没了他的位置,左顾右盼,只在边上,看到了同出一宫的余嫔,郑贵人,和嘉常在。   “哥哥,可否腾出个地来,好让弟弟这卑贱之躯,有一处容身之地?来世,我定用草绳绊住你的敌人,祈盼哥哥一世无忧。”   坐在最外头的余嫔冷眼瞧着,却也没说什么,径直让开了位置。   “谢谢,你真好。”   陆答应柔柔一笑,满眼感激。   一记示敌以弱,直把性格直爽的余嫔唬的一愣,眉头不自觉皱起,疑心着小伙子是不是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   本是点头之交,迫于礼节,不善言辞的余嫔,不得不露出不失尴尬的礼貌微笑,一贯妙语连珠的陆答应,竟也没说话,便也是笑着。   两人对视而笑,场面一度冷场。   “弟弟身体不适,怎的不多休息一阵?”眼见着余哥哥笑的僵硬,善解人意的郑贵人捂唇一笑,竟主动搭话,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着实可惜,也就是你突发恶疾,没能赶上晚宴,不然,皇上见着了你,定是要日日召你相伴的。”   这一抬一捧,绵里藏针,换做是常人,早就飘飘然起来,说不得还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然而,陆答应,便如那压在松针上的初雪一般,清新淡雅,素来是个不争不抢、胸怀宽广的性子。   迎着郑贵人探究试探的目光,陆答应仍是笑了笑,眉目清朗,声音平缓,“可万万比不得兄弟们,哥哥音色双绝,余哥哥更是舞姿拔萃,弟弟何德何能,能与哥哥们相提并论?”   只口不提突染恶疾之事,轻飘飘几句便挡了去,言行举止,尽显大家风范。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阵,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缓和了下来。   “弟弟过谦了。啊,之前那番话,哥哥也是心直口快,做不得数,弟弟别放在心上才是。”郑贵人捂唇一笑,便又转移起话题来,“说起舞艺,余哥哥在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巧了,许久没练,有些生疏,不知余哥哥可否有空,指点一二?”   “啊?”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余嫔悚然一惊,不知话题怎的又到了他身上,只愣愣地应了一声,“可。”   “便也不碍事。”   两人为何又变成这副哥俩好的模样?   之前不还针锋相对?   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听的他头皮发麻。   百思不得其解,憨直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疑惑。   “哥哥们怎的如此偏心,我可不依,你们若是要练,也得捎上我才是。”不甘被忽视的嘉常在娇嗔,迎了上来,加入了致诚大家庭中。   画面定格在余嫔震惊茫然的脸上,背景是三人相谈甚欢,默契一笑的场景。   短视频一经发出,转发百万,数量持续上涨。 第101页   稳中带皮的bgm,夸张的印式运镜,古风茶化对话,恰到好处的心理博弈。   一句一经典,一颦一笑间,尽显勾心斗角。   搭配四人赏心悦目的脸,简直太上头了。   观众看了直呼好家伙,一群乐子人齐哈哈。   大概原片演的成分也挺浓的,换个背景画外音都完全没有违和感。   【挺好的,就是这运镜,有点费眼睛。】   【要不是我看过原片我就信了哈哈哈。】   【哈哈哈,没想到F4天团私底下竟然如此勾心斗角。】   【说真的,郑宇成一开口,我还以为要吵起来了。】   【这难道才是选秀节目正确的打开方式吗?哈哈哈】   【姐命令你们四个原地出道哈哈哈!】   【余嫔愚蠢,却实在美丽,哈哈哈。】   【救命,我回不去了啊,味儿太浓了,我明明是pick帅气小哥哥的啊。】   【我竟然有点明白猪蹄子的想法了,爱耍小心机的美人谁不爱呢。】   更有甚者,把陆离初舞台,还有训练室练舞时的片段,剪成了鬼畜视频,搭配上舞蹈老师绝望的吐槽,搞笑程度,瞬间更上一层楼。   “你脚下是踩了个触电器吗?踩一下电一下。”   “让你甩臂,你这是赶着上吊吗?”   “扭胯,胯,不是让你……诶,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跳起舞来,怎么就,就这么油腻呢?”   【笑死,人类驯服四肢珍惜录像哈哈哈。】   【这么一看,陆离分到F班,也不冤枉啊。】   【哈哈哈,这协调能力真的不行。】   【是我本人没错了。】   【他到底怎么通过海选的,就凭一张脸?】   【哈哈哈,之前致诚不是吹嘘他是实力派,现在发展实力不行,连夜改成笨蛋美人人设了吗?】   本来还有少数视频,剪的F班难兄难弟互帮互助的,可老老实实传播正能量,哪有乐子人恰饭快啊,有些up主敏锐地抓住了流量密码,批量输出陆离的一众鬼畜视频。   众所周知,同样的东西,看多了,再好笑也会审美疲劳了。   笑完以后,乐子人们回过味来。   这陆离怎么突然就火了?   其他选手都还停留在或默默无闻,或小有名气的阶段,这会儿陆离都有二创剪辑,和各种表情包了。   不对劲,有猫腻。   联想到之前,吵了一段时间的鹅厂内定黑幕的事情,有心人士还特意把陆离在两集中露脸的总时长算了一下。   好家伙,这都快赶上其他人加起来镜头的三分之一了,甚至还有个长达一分钟的直拍,他不黑幕谁黑幕?   虽然第二多的是名叫宋淼淼的练习生。   但比起始终没有进展的陆离,宋淼淼至少还知耻而后勇,肉眼可见地进步了不少。   更何况,两人都在F班,镜头扫到都是同框。   不慎入镜的不算。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看对方可怜兮兮,唯唯诺诺的样子,也不像个关系户,就算有人阴谋论了,说了两嘴,也没掀起风浪来。   倒是陆离,转眼成了众矢之的。   短短两集的素材,还能挖出个啥来,除了开始的一波,后面跟风创作的鬼畜视频涌入市场早已饱和。   劈天盖地的短视频,还都是相似的内容,路人看到甚至都有些反感了。   其他练习生的粉丝们也不满了,本来,她们打定主意,默默关注投票不趟浑水的,谁知道,就陆离这样的货色,还火了。   “凭什么努力的人默默无闻。什么都不会,还故意卖腐的家伙就能走捷径啊。”陆离慢吞吞地念出了卡片上的文字,眨眼。   据说是激情粉丝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乍听起来还有些道理。   摄像头对着他的脸,似乎想拍到他瞬间破防,或者激动发怒的神色,然而,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陆离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见对方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采访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屏幕前的观众们说?   心中有目标,余下的都是喧嚣。   反正无论如何,这场他是要先赢下来的。   赶着回去再练练,陆离也懒得打太极了,“的确,努力的人有那么多,可你们为什么只看到了我?”   好家伙,他真敢讲。   接下来,采访的工作人员虽有点于心不忍,还是按照台本问了几个挖坑的问题。   “今天早上彩排,听说你的状态不好?有遇到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是有一点不适应。不过,相信今晚公演,我会有更好的表现,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听说其他学员们和你关系不错,都喊你叫哥,对于这称呼,你有什么感想?”   “嗯唔,大概我比较成熟稳重吧,毕竟也是可靠的大人了。”   “之前你们队里闹矛盾,突然集体逃课被罚,那时候距离公演都不到两天了,你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是压力太大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离认真想了想,有矛盾从来不是一件坏事,不闻不问,任由事态发展才会愈演愈烈,“大家的目标太多了,所以我们需要暂停下来,梳理分析,然后立下唯一确定的目标,重新启航。”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采访者不由问到,“那你们的目标是?”   镜头前,表现大方从容的少年眉目清朗,率直一笑,微光落在他的眼里,似闪烁着星光,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畅想未来,他笑了笑,只说了短短四个字。   第87章 走下去,你就是闪亮的星   “干翻对面?”周阳挠头。   丁俊熙, “勇夺第一?”   “尽力而为?”周恒谨慎猜测。   比起抢歌失败还被狙的运气,他们演出顺序的抽签倒是不好不坏。   上半场的第二个大组,算是中间的位置。   等的无聊, 看着前面组的表演,又持续紧张,在王景龙老师介绍规则, 让前面组上台的功夫, 众人在后台一边看, 一边开始无奖竞猜, 关于陆离采访时说的四字目标。   为了配合激情四射的动漫ep,他们早早弄好了妆发,风格都是偏硬朗型男风, 皮衣哈伦裤马丁靴。   担心表情太夸张, 糊脸,哦,也有紧张的缘故,众人都板着脸, 不敢做大幅度动作。   当然,不知紧张为何物的大佬除外。   队里八人围了半个圈, 齐刷刷地盯着舞台, 整得像社团头目非法聚会似的, 只差手臂纹身了。   以至于每个匆匆经过的工作人员, 都忍不住要看他们一眼。   没等下一个人回答, 第一组1队就出场了。   陆离八人默契闭嘴, 看表演。   第一组的表演曲目是, SEVENTEEN的《Don't Wanna Cry 》。   首先表演的是1组, 身着纯白演出服的队伍齐刷刷地登场,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训练营第一脸,路易斯。   “啊啊啊。”观众台上的尖叫声清晰可闻。   “强大的统治力啊。”周阳不由感叹。   “真受欢迎。”丁俊熙点头认同。   心里不由为他们的对手惋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这一组,应该是胜负已分了。   事实也差不多,1组发挥正常,作为center的路易斯表现炸裂,一举一动,牵引着台下人的目光。   表演完毕,台下的欢呼呐喊声,简直要掀飞棚顶。   当2组上台,虽然也有加油打气声,但比起前面1组来,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虽然他们都知道,不管怎么样,调整好心态,努力完成演出,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前后对比之大,不是一句简单的调整能解决的。   浑浑噩噩地站在舞台上,2组成员看着台下的观众们,已然脸色灰白。   “唉,没了。”顾一鸣罕见心里沉重。为可以预料的结局。   果然,受前面1组的表演影响,备感压力的2组学员心态崩了,走位出了纰漏不说,还有副vocal破音的。   歌曲结束,表演失误的选手忍不住哭了。   “对不起,大家准备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我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大家……”   有太多太多的悔恨痛苦,但是,来不及了。   虽然这番话拉了点同情分,现实却是残酷的。   很快,大屏幕上公布了现场投票的结果。   1组信仰之跃队vs2组披荆斩棘队   1247vs175   2组,全员淘汰。   到了这里,《造星101》终于揭开了残酷的内核。   竞技节目,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没有藏拙,没有借口,没有理由。   要么拼尽全力。   要么干脆回家。   仅此而已。   焦灼紧张的气氛无声蔓延,扰乱了众人的心。   “近十倍差距。”本还信心十足的王准,心里不由沉重,有了些许紧张感。 第102页   因为,他们也是2组。   “下面,有请我们的第二组学员登场。”   按照彩排那样,队长周恒带着2组从舞台左侧登场,1组则从另一侧登场。   两队分别站在造梦师王景龙老师的两边,面向舞台。   先是1组。   “大家好……”身着赛车服的1组成员们抬手,抓着虚无的方向盘,上半身逆时针从后往前转了半圈,齐刷刷地做了个驾驶漂移的动作,最后站定,异口同声道。   “我们是,白色彗星队!”   “啊啊啊,高桥凉介!”   “赤城之光啊啊啊!”   队名一出,就有零星观众发出尖叫。   赛车竞技动漫,《头文字D》里的重要配角,高桥凉介,人称“赤城的白色彗星”。   登场动作,由二次元爱好者尤虞亲自设计,中二值拉满。   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动作,宋淼淼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好,好多人。   “站直了。”   却又被身边的队长尤虞一把拍直了。   “你就不想证明给你陆哥看吗?”   捂住耳麦,尤虞嘴唇微动,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习惯性想多说几句,然而想到有摄像头,说不定会拍到,他憋了憋,把嘴上的话压到心里,再浓缩转换,从嘴里吐出来。   “抬头挺胸,好好表现,让他后悔没有选你!”   虽然没有被另类的鸡血鼓舞到,宋淼淼还是如队长所愿,站直了身体。   才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虽然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   脑海里倏地回想起昨天夜里,离哥说过的话。   ‘为什么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道歉?自信能够击败我们的话,那就来吧。’   ‘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仅仅因为我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就对我另眼相看,那对后来的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目标勇往直前,那超酷的,不是吗?’   是。我也有队友。   他看着站在身边的人,紧张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就算对手是离哥……   我也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有些怯弱自闭的少年站直了身体,总是飘忽畏缩的双眼褪去了迷茫,浓妆锐化了五官,徒增几分锋利的气场。   宋淼淼握紧了拳头。   ‘唯有实力,绝不会辜负你。’   暗淡如我,也能绽放光芒。   敏锐地发现了少年的变化,尤虞侧目,卟噜噜,巴达兽,“超进化……”   他揽住少年的肩膀,双眼微弯,“撒,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啊啊啊。”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声盖一声,被现场的氛围感染,观众们疯狂摆动着荧光棒,仿佛第一场的复刻,甚至稍胜一筹。   显而易见,观众们完全被这场精彩的表演给俘虏了。   “呼呼呼。”心跳的飞快,体能强如尤哥,都忍不住轻喘,宋淼淼累的气喘吁吁,心里却畅快极了,他看着台下闪烁的荧光棒,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双眼。   璀璨的灯光,折射出彩色的光。   一如歌曲唱的,走下去,你就是闪亮的星。   我,做到了。   我没有拖后腿。   “尤哥……”   “做的很棒,惊喜满满!”尤虞笑眯眯地箍着少年的脖颈,领着众人走下台去,“哎呀呀,畅快淋漓的表演呢,论信仰和爱,我们是绝不会输的!”   “没错,那可是青春啊青春!”   “哈哈,之前飙车就爱放这歌,爽了。”   “有点可惜,要是队名是AE86就好了,藤原豆腐也不错啊,虽然白色彗星也很帅,但不是主角,总感觉差点耶。”   “话不能这么说,主角多惨啊,高桥凉介可是高富帅级别的男神,多符合我们队的气质。”   “笑死,我们?抠脚大叔的气质吗?”   “对不起,哈哈哈,你这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也骂了你。”   “把我删了吧,我退团一秒哈哈哈。”   幕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依然清晰可闻。   压力又到了2组这边,如果不能调整好心态上场,结果就会和之前一组一样。   甚至,更加严峻。   在此之前,他们还经历了重新排舞的事情。   前天,王景龙老师来到他们教室,宣布了一个噩耗。   黄致远因个人原因退赛了。   就在他们逃课的路上,被经纪人叫出去后,对方就再没回来,连行李都很快搬空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还算是有了那么点情分,几经周折,联系到本人,问了才知道,是公司另有安排。   那就没办法了。   他们不得不重新练习走位,少量属于黄致远的段落,也一起分给了主vocal陆离。付出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和汗水,堪堪练成。   然而,想到彩排时,导师指出的各种问题。   ‘陆离,你别老收着,嘴巴张开。’   ‘王准,不要抢拍,不要刻意找镜头,你的表演对象是观众,懂吗?’   ‘丁俊熙,走位,注意走位,看着点身边的人。’   ‘周恒,诶,你是center,中心位,观众第一眼就会看到你,你自己都不自信,还带什么团?’   ‘丹尼佛,假音可以稍微放平一点,不要冒高,刚刚那段有点突兀了。’   ‘王洛,你在看哪里?表情管理呢?搁这演机器人呢。’   ‘周阳,节奏,你一个rapper不知道什么叫节奏感吗?你自己听听,这算什么?’   ‘顾一鸣,别只顾着看队友,看前面。’   比起他们的错漏百出,1组虽然也有短板,但总体完成度却是好得多。   现在,更是超水平发挥。   比彩排时表现的更完美了。   众人心里沉重,无形的压力,压在心头。   他们,真的能赢吗?   过的太快,还是太慢?   好像刚刚才上去自我介绍过,我们的队名叫什么?   哦,中二程度不分上下的,诸神之战队?   透过幕布,隐约可见台下的观众,闪烁的荧光棒,像深山大海中突然出现的微光,熄灭时,黑漆漆一片,又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掌心濡湿了一片,周恒喉咙发紧,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我……   “恒哥?”察觉到不对,陆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手下的肌肉紧绷的像铁块。   一贯成熟稳重的男人扭头过来,额头却是渗出了冷汗。   陆离眉头微皱。   周恒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人,声音沙哑,“要不,还是你……”来当center吧。   我不行的。   没人会喜欢我。   知道男人会说什么,陆离强硬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当然可以顶上,但这是恒哥必须面对的心魔。   陆离直视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忘初心,对吧。”   清朗的声音罕见严肃,振聋发聩。   “周恒,2组,该上台了。”   后台传来催促的声音,一双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是,周恒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手。   不忘初心。   王景龙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当你站上台,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向台下的观众们宣告,看我!’   ‘既然队友选择了你,那就是你,毋庸置疑。’   正如陆离说过的,舞台就是战场……   心领神会,众人将手搭了上去。   陆离眉眼微松,笑了笑,“做好心理准备,我唱歌可是要人命的。”   “噗嗤,没想到你也这么中二啊,陆哥。”   “那我也是美少年战士了。”   幽默的话语,稍微缓解了紧张的气氛,八只手搭在了一起。   周恒看着自己的队友们,身体微颤。   这次,却不再是紧张,而是兴奋。   恍惚忆起了当年的踟躇满志。   我回到这里,不就为了找回当年那份心情吗?   就算没有光,也会一直走下去。   更何况,我还有,队友。   我们一起……   八只手高举,破开了迷雾。   “加油!”   第88章 rage your dream……   “啪啪啪……”大灯接连熄灭。   “噌。”微弱朦胧的灯光自脚边亮起, 烟雾萦绕,隐约勾勒出台上之人的轮廓。   陆离站在舞台中间,感受着这一切。   舞台周围很是宽敞, 居高临下,绝佳的战场。   然而,本该由他独自一人面对的战斗, 如今, 却是多了七个并肩作战的存在。   他抬眼望去。   舞台最前方, 挂着一串警示灯, 仿若最后的防线,隔绝了危险。   台下漆黑一片,各色应援灯闪烁, 人影憧憧。 第103页   就像密林中潜伏着的猛兽, 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舞台即战场。   陆离双眼微阖,久违的战栗涌上心头,他微微一笑。   “路易斯?”   后台,本还兴致缺缺的男人, 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冷冽的双眼注视着屏幕里的画面,神色微凝, 又是困惑。   不一样了。   人为什么会本能地追逐光?   因为, 在这个世上, 我们庸庸碌碌, 平平淡淡, 重复地活着, 然后死去……   “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被假象覆盖的城市里……”   重重的钢琴声响起, 伴随着低沉沙哑的念白, 就像一个流浪的旅者,将沿途的风景娓娓道来。   又像一个颓唐的失败者,诉说着自己糟糕的半生。   伴随着车钥匙拧动的声音,引擎声响起,其貌不扬的AE86,即将踏上征程。   ‘唱歌,绝不是只抓旋律,好的歌手,从来都是词曲合一的。’   ‘连自己都没法打动,唱出来也只是制造噪音。’   ‘你们有谁真正了解过这首歌吗?知道这首歌的歌词吗?’   ‘把自己当成讲故事的人,而不仅仅是复述者。’   昏暗的灯光瞬间亮起,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抬头。   分明和上场相似的场景,观众们却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钢琴声越来越急,就像她们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比起冷峻的面容,分明是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像一道漩涡,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再年轻,却依然星辰闪烁。   沉稳的声线,带着岁月的馈赠。周恒注视着舞台,注视着台下影影憧憧的观众。   我从这首歌中体悟到的东西,我在这里重新找回的东西……   “……我要燃烧我的梦想。”   在黑暗踽踽独行,抬头,就能看到光。   渐弱的钢琴声,卷着叹息般的尾音,自开场就牢牢抓住了她们视线的男人侧身滑步,转身并入了舞蹈的人群中。   屏住的呼吸,伴随着男人的离去,骤然一松,观众们大喘气一般,呼吸急促。   然而,下一瞬,明快的鼓点,伴随着电音,强势切入。   观众们不由揪住胸襟。   高挑的身影迈入台前,甩臂扭胯,柔韧的身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王准眉眼微挑,单手拿麦,眼里带着独有的傲气。   “我没有留下印象,灰暗的情绪,被晕染地模糊不清,整条街都是假象,追求真实,昂首挺胸的你……”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喜欢舞蹈,那就去当舞者。喜欢掌声,喜欢表现自我,那就去当演员,甚至,你现在的工作就挺适合你的。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细碎的头发甩过凌厉的弧度,拉长的眼尾,如同不灭的霞光。   为什么非要寻找一个理由?   想学就去钻研,想要就去寻找,想做就去尝试,这个世界充满条条框框,泾渭分明。   而我……   独一无二!   轻灵的少年仰头,背脊勾起单薄的弧度,甩头,却又像飞跃的鱼,没入了大海中。   “感受你的挫折……”阳光帅气的少年从左边走了出来。   “感受你的叫喊……”神色冷淡的男人从右边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逐渐加快的旋律,伴随着高难度的power jazz,让人看的热血沸腾,现场气氛逐渐升温。   不想输,是每个人的执念!   明亮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蒙上了浅浅的白光,发丝飞扬,晶莹的汗水划过一道弧线,像五彩斑斓的彩虹。   轮胎摩擦着地面,车尾甩过干脆利落的弧度,引擎嗡鸣,冲破了夜里的静谧,车前大灯,自惊险的弯道处突然出现,咆哮着的怪物宣誓着它的存在。   头顶的灯光接连亮起。   落在八人身上。   跳跃的音符将彼此串联,像蒙尘的灯,一盏盏被点亮。   和声切入正轨。   一道道声线加了进来,风格各异的声音,交叠,铸成了无形的阶梯。   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自心脏翻涌的血液,流遍全身。   真好啊,这个世界。   陆离抬眼,看着队友们的背影,漆黑的双眼里,倒映着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声光。   逆光之下,或强健,或柔韧的身躯里弥漫着层层白光。   尘埃颤动。   无形的力量自队友身上溢散,笼罩在他的身上。   很高兴认识你们。   歌声层层叠加,似信徒的吟唱,渲染了狂热的意志。   头皮发麻,台下的观众们瞳孔瑟缩,绷直了身体,像拉紧了的弦。   背身跳跃,手臂舒展,一贯冷脸的王洛嘴角微挑,肌肉微微隆起,腰腹一扭,猛地甩手。   陆离!   握在掌心的麦克风“嗖”的飞了出去。   镜头下意识拉近。   众人惊呼。   麦克风在空中飞过,穿透了稀薄的迷雾。   风驰电掣,夹杂着模糊的风声。   一如陷入险境的AE86关上了大灯,失去了踪影,轮胎摩擦抓地,擦过一道白烟,过度漂移,车轮卡住沟渠,发出尖锐的声响。   “啪。”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麦克风。   层层递进的音乐到了顶端。   就像黑暗中寻找破绽的AE86,啪的一下,重启了车前灯,蛰伏的杀手瞬间亮出了刀锋,冰山下的火山,平静下的波澜,超越的瞬间,凝视前方的目光。   穿透弯道的白光。   那是唯一的最佳赛道。   换挡,加速,甩尾,超越!   跳动的心脏,沸腾的血液,直冲脑海。   罕见没带笑意的少年,从黑暗中,走向光明,嘴唇微张。   “rage your dream……”   无形的声波震荡横扫,撕裂了空间。   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云霄!   仿佛电流直窜背脊,一下子清空了大脑,众人神色空白,耳边嗡鸣。   眼里只有那璀璨夺目的光亮。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跳声?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自八人身上爆发的光亮,融为了一体。   眼尾上扬,气场凌厉的少年单手指天,睥睨生死。   那一瞬间,声光褪色,日月无光。   那人在万人之间……   光芒万丈。   第89章 同位体真是可靠啊   “下面有请第二组1队上场。”   演播厅, 几位导师齐聚一堂,透过大屏幕,观看学员们的表现。   纯表演当然没什么好看的。   正如导演说的, 人永远是崇拜强者的。   强,是相对概念,也要看跟谁比。   和成熟男团相比, 内娱男团确实是一片空白, 虽然每年都有推出新团, 但不管是规划, 包装,宣传,运营……   和日韩完全没有可比性。   没有韩国庞大的练习生体系, 没有日本的多样化发展, 更没有权威的节目和奖项,没有核心竞争力,再加上人们的消费习惯等原因,没有发展土壤的男团, 自然在本土翻不起风浪。   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前,湾湾男团女团辉煌的时候了。   既然硬实力比不上, 当然是比缺点, 比进步。   选手们唯一可取的, 其实就是那未经打磨的模样。   他们年轻, 还有无数可能。   观众想看到的, 就是选手们不同寻常的一面。   就像抽卡一样。   或许, 一开始就抽中了SSR卡, 天赋拉满, 出生即巅峰, 但他还弱小,需要历练,你需要付出漫长的时间陪伴等待,砸资源,等待他兑现那份天赋。   这是天赋型选手。   或许,不小心抽中了普普通通的R卡,但也别灰心,他虽然天赋比不上别人,但他成长周期短,进步得快,只要付出一点点,说不定,五星R卡也能逆袭吊打未成长起来的SSR。   这是努力型选手。   不管是哪一种,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最怕是毫无特色。   哪怕纸面实力再强,也很难吸引观众。   说到底就是个性,记忆点,最简单的做法,当然是贴标签。   单纯从节目效果来看,两组都挺有话题度的,后期剪辑热度估计会挺高。   而从导师他们自己的专业角度来看的话……   “第二组,势均力敌啊。”熟知节目组先抑后扬的套路,kill抛砖引玉,感慨了一句。   其他组还有能看出点预兆,但这两组……   不到最后,他还真猜不出来谁会晋级。   “彩排的时候,1组表现得还不错,就是宋淼淼,假音一直唱不上去,我还有点担心。”伊秀恩忧心忡忡。   大概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他性格太腼腆了,又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总是自己努力。”   但这是一个团队。 第104页   别人一起休息的时候,你在那里练习,别人喊你吃饭,你在那练习,别人勤奋加练到深夜,你比他们更勤奋,直接通宵,还在那练习。   这在学校里还没什么,在这里……   有了天才般的专注,却没有天才般碾压的天赋,不可避免的,就需要懂一点人情世故。   还好队里气氛和谐,一群中二少年打成了一片,宋淼淼在其中,这算是放开了点。   对于伊秀恩的评价,音乐才子林佘点头赞同,“我觉得他绷得太紧了,怎么说呢,就像那种很传统的学生思维,迷信努力。”   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反正不能交白卷,先努力就对了,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   但现实是,方向永远比努力更重要。   不过,想到他们只有七天的练习时间,林佘又稍微能理解了,不是谁都能在高压和持续紧张的氛围中保持冷静,停下来思考自己到底缺什么,要补什么。   不自己想通的话,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这么一对比……   钢琴前奏响起,有心想再说几句的导师们不约而同停止了讨论,审视着1队的表演。   “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这被假象覆盖的城市里……”开头是轻柔的念白,标准的日语,带着充沛的情感,仿佛在海边吹着风,诉说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往。   导师们暗暗点头,开头不错。   高昂的鼓点,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动作,众人直视前方,神采奕奕,仿佛踟躇满志的赛车手,终于找到了热爱的道路,踏上征程,激情澎湃。   诠释了另一种风格,是期待,是希望,是信念。   “燃烧你的梦想,活在当下。”伴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定格,舞台火花轰的滋起,本就热烈的气氛瞬间推到了高.潮。   “啊啊啊……”台下的尖叫声直冲天际,仿若顶流演出的热烈。   导师们面面相觑,半晌,何苒苒率先评价了一句,“嗯,不错,超常发挥了。”   这首歌其实并不适合演绎,首先,原唱是两个人,现在分成了十个,以至于每人能表现的地方很少,主要靠舞蹈弥补。   其次,歌词方面,是外语,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更有利于情感表达,但很难让观众产生共鸣。   最后,还是本质上的问题,年轻人们,声线有点单薄了。   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这种效果,她还挺喜欢的。   “很努力啊,终于追赶上来了,闪闪发光。”伊秀恩有些欣慰。   “说实话,宋淼淼的表现有吓到我,完全是跨阶段突破。”林佘若有所思。   或许,他看走眼了,这是个慢热的天才?   “嗯,有进步。”一贯严格的高田淳,也罕见给了一句夸赞。   “接下来是2组。”   看到大屏幕上陆续登场的八人,导师们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无他,这一组,问题太多了。   但为什么导师们会觉得,这是均势?   因为,这组的质量太好了,那股星气,挡也挡不住,他们几个,就像所有老师都会惋惜的差生,实力一般,潜力无限,所以忍不住就会倾注目光,恨铁不成钢。   比起实打实的硬实力,这更倾向于另一种有些抽象的东西,气场。   正因每个人的风格都很突出,组成一个团里,肉眼可见的违和,用句粉丝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没有团魂。   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于……   导师们不由认真起来,他们能不能改掉那些缺点,兑换潜能。   以及,注入灵魂。   “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这被假象覆盖的城市里……”低沉的嗓音响起,比起1组的朝气蓬勃,更像是陷入困境的失意人,在城市间游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逆行。   伊秀恩双眼一亮。   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虽然之前唱的都是韩风舞曲,但她自己平时听的话,还是更喜欢有深度,能引起共鸣的歌。   这种唱法恰好戳中了她的喜好。   舞蹈方面也是游刃有余,没有喧宾夺主,开场就牢牢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导师们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旋律进入主歌。   和某些音乐有明显的高低起伏不同,这首歌的高.潮并不明显,鼓点加电音,从头到尾都很激昂,听起来很high,但主唱部分却又是相对平的。   惊险迭起中的冷静。   就像在说,既然决定了,那就一直冲下去吧,一直赢下去吧。   四平八稳,波澜不惊,游走在钢丝绳上的胸有成竹。   1组将这种信念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果2组还是一样的诠释,那就是拾人牙慧了。   他们会有怎样的演绎?导师们竟还有些期待起来。   然而,比起开头的惊艳。   后面的歌舞并没有超出预期。   比起1组信念加持,那是真的热爱,至少是热爱着这首歌,可能还深刻理解了创作背景,毕竟这是一首动漫ed。   2组虽然也超常发挥,给予了不一样的理解和诠释,但还是有点欠缺。   然而,导师们的目光却该死的无法移开,从审视到沉浸,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不同。   比起1组唐而皇之的理线,传达出这首歌的情感。   2组埋得更深,就像原唱不明显的层层递进,又像动漫里,主角平淡无波表情下的“杀意渐起”。   身体本能的战栗。   不该这样的,这只是一场稚嫩的表演,在专业人士看来,还有很多要补足的地方,但是就是上头的离不开眼睛。   这就够了。   舞台上的镜头,同样捕捉到了相似一幕,台下的观众,无论是先前兴致缺缺,困倦无聊的,还是回味着上一场的,心不在焉的,竟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揪着衣襟,屏住了呼吸。   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之上。   风格各异的人声,仿佛接力一般,层层递进,过渡顺滑。   别人可能听不出什么,声乐导师何苒苒和林佘却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眼中的惊诧。   分part环节都是队里自己完成的,导师们最多给点建议,她没有……何苒苒突然想起,彩排后,那名叫陆离的选手,重新提交了分part表,她猛地抬头,看向屏幕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晚上就要演出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不适合改动,你们现在的分part没什么大问题,只要稍加注意,就能更上一层,你们又何必路走偏锋,急功近利?’   总是谦逊有礼的温和少年罕见沉默,摇了摇头。   他说……   坚定了要走的路,从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陆离甩臂,身体自然而然地伴随着节奏跳动。   像呼吸一样,让身体的节奏与音乐融为一体。   总是插诨打科,笑容灿烂的少年缓缓一笑,锋芒毕露。   那就看看吧,他的领悟……   重新调整的成果,是颠覆性的。   在最擅长舒服的声域中驰骋,低,中,高,层层递进,不甚明显的音域攀升,一如旋律中不甚明显的起调。   脱胎换骨!   舞台之上,面容稍显寡淡的男人持麦,镜头拉近,给了一个特写,但见他沉稳如水,清越的中音似平静无波。   音乐逐渐攀升,突然,他旋身甩臂。   “嗖。”   手里的麦克风却是猛地被甩了出去,带起自然的风声。   !!!   导师高田淳猛地站了起来,凳子被带倒在地,他也没空关心,怎么回事,演播事故?!他扭头,正要喊导演……   “啪。”一声闷响。   紧张的心不由一颤。   激昂的音乐到达了巅峰,隐藏极深的暗线拔地而起,穷图匕现!   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飞驰的麦克风,从黑暗,走向光明,少年持麦,抬眼,单手比枪,仿若狙击。   呼吸困难,心跳越来越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来了。   “rage your dream……”   下一瞬,穿透性的声音直冲天际。   轰,就像无形的炮火在脑子里爆炸。   一片空白。   八道声音各司其职,融为一体,组成了全新的声音。   不是衬托的和声,是圆满的合声,立体环绕。   同调合一!   少年抬臂高举,单手指天,带着到达顶峰的音乐,旋转的射线直冲云霄。   We are a team……   震撼失声。   那一瞬间,无论是后台观看演出的选手导师,还是台下的观众们,仿佛都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只能任由自己,在音乐的狂风骤雨中沉浸迷失。   这是……   什么?   最后的旋律落下,从过分沉浸的玄妙状态中脱离出来,台上,众人累的气喘吁吁,他们撑着膝盖,下意识地看向彼此,大笑出声。   太逊了吧。 第105页   不过……   是完美的演出啊。   畅快淋漓,陆离上前,和众人抱作一团,仿若无声的告别,“谢谢,谢谢大家的成全。”   说着,他看向本该是center的队长,眼带歉意。   一把摁住某人的脑袋,少年老成的家伙,周恒轻松一笑,“我可是队长啊。”   静默。   “啊啊啊……”   比任何一场都要高昂的尖叫声响起。   这都什么神仙舞台啊!!!   “呀呀呀。”后台,一贯笑眯眯的尤虞脸色一垮,靠在尚未回神的少年身上,唉声叹气,“竟然还藏着这种程度的武器吗?完全欺负人嘛。”   抬眼,看着舞台之上,光芒万丈的年轻人们,平淡一笑。   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竟有些酸涩不甘。   原来,我也是讨厌输的啊。   半晌,从直击灵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高田淳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无声叹息,“他不应该在这里。”   隔壁《青春战场》,才是最适合他的舞台。   再次踏上舞台,面向观众,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宋淼淼看向激动未褪的观众们,恍惚看到了孤独地坐在电视机前的幼小身影。   真好啊,有那么多人关心,喜欢,只要成为爱豆,被人簇拥包围着,就不会这样孤独了吧。曾经那样幼稚地想过。   身后的大屏幕不断攀升,左右两个柱状图你追我赶,势均力敌。   有些观众实在难以抉择,干脆弃权了。   队友们面上不在乎,眼睛却又克制不住,看着屏幕的数据,双手紧握。   宋淼淼站在队伍间,脑海中突兀地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短短的半个月里,除了哭着练习的记忆,夜深人静的孤独,还有……   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宋淼淼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众人吃惊的动作,他张开双臂,一把揽住了最近的几个队友,转身,又抱住了另一半队友。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尤虞惊诧了一瞬,又笑眯眯地回抱过去,“诶,这么急着庆祝吗?”   其他队友亦是惊讶了一瞬,又是七嘴八舌地调侃起来。   大家……   攀升的数据越来越慢,最后定格。   虽然有所猜测,但结果出来的瞬间,王景龙还是有些惊讶。   “那么,第二组,胜出的是……2队。”   静默,却没有人欢呼出声。   势均力敌的对决,是惺惺相惜,超越极限,不会为最后的失利,心生怨言,亦不会为胜利,庆幸欢呼。   用尽全力,不留遗憾,这才是,完美舞台。   两支队伍混在了一起。   “怎么样,后悔选错对手了吗?”陆离调侃一笑。   转眼,却捕捉到了后台的某个身影,惊恐后怕的神色,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陆离目光游移,嗯,或许,可能……   “哎呀呀,太过分了,人家想看你拼尽全力的样子嘛。”尤虞掐着嗓子,捶了少年一拳头。   “你们太强了啊,不拿出点实力,就要被淘汰。”说到这,陆离更加难掩心虚,嗯,哈哈,真是完美的表演啊。   感受到时空的牵引,他飞快地抱了抱某个乐子人,低声道,“别以为有天赋,就能为所欲为,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   一把推开了某个罕见发愣的男人,陆离张开双臂,迎接着踟蹰不前的少年,“不抱一下吗?”   “离哥……”犹豫不决的少年缓步向前,眼眶却是红了,是你让我明白了坚持和勇敢,如果不踏出那一步,就永远也做不到,想要就去争取,这种心情……   触碰的瞬间,陆离放松了心神,一片眩晕袭来,意识模糊,来自时空的呼唤。   他释然一笑,看向蜕变成长的少年,明亮的双眼带着真挚的祝福,“要继续努力啊,很高兴认识你。”   目光转向台上台下,掠过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容。   很高兴,认识你们。   一声轻响,时空流转。   头晕目眩。   嘈杂的声音涌入耳际,还没从灵魂般的战栗回过神来,身体就被抱住了,胸前一片濡湿,陌生的声音响起。   “谢谢,谢谢你,离哥,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但是……”   ?   陆離睁眼,低头,却见熟悉的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有些不自然的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已经在同一个舞台上了吗?”   极快地反应过来,暂且将异时空的经历抛在脑后。   陆離不由感慨,同位体真是可靠啊,他还没来得及说,对方竟然就找到了真皇,太子爷。   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是,我明白的。”宋淼淼擦干了眼泪,退出了怀抱。“离哥加油。”   呃,你明白了什么?加,加什么油?   接连的话,让陆離有了不好的预感。   “出去之后,我会每天都给你投票的。”宋淼淼眉眼坚定,握拳,“一定会让你走花路的!”   等等。   “你,你说什么?”陆離撑不住了,声音颤抖,“你被淘汰了?!”   宋淼淼又想哭了,“带着大家的份……”   后面的话,陆離已经听不见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不是走不走花路的问题,就算克服了心理障碍,我……   “离哥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我也想哭了,呜呜呜。”   陆離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年,两人抱头痛哭。   另一个我竟然把真皇淘汰了啊啊啊!   救命,我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第90章 异世界冒险之旅   【保护好你自己……】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扭曲模糊, 逐渐消失,凌乱的梦境重归黑暗。   莫名心悸,陆離猛地从梦中惊醒, 厚重的棉花被从身上滑落。   月光从铁皮的间隙中渗透进来,冷风呼呼作响,身下的木板床又冷又硬, 唯有身上盖着的棉被仍有余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的位置, 却是落了个空。   “呼。”陆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单手扶额。   是了,他因不明原因穿越了。   同位体,异世界, 丧尸, 游戏。   纷繁的思绪涌入脑海,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真是太荒谬了。   “怎么了?睡不着?”   突然,一道不甚熟悉的女声响起。   鬼啊,陆离吓的跳起, 满脸惊恐地看着声源处,惊叫声堪堪卡到喉咙。   “哒。”的一声, 微弱的灯光亮起, 照亮了女人的脸。   V.A.倚在门边, 好整以暇地看着惊跳起来的少年。   手电筒的灯光自下而上晃过, 落下一片阴影, 活像国产剧里的女鬼, 然而, 借着光源, 仍能看出有些熟悉的轮廓。   是V.A。   看清了来人, 陆離那颗疯狂跳动的心,才堪堪落回了实处,松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   “怎么了?头疼?”看到陆离一惊一乍的样子,V.A挑眉,走上前去。   陆離摇头,正想说些什么。   抬眼,视线却是撞上了高耸的山峰。   ?!!   救命!!!   他腾地跳了起来,一屁股摔倒在床上。   双腿惊慌地往前蹬,后背猛地贴紧了墙边。   彩钢瓦盖成的危房发出哐当的声响。   V.A脚步微顿,“这又是哪一出,拆房?”   陆離干咳了两声,满脸通红地挪开了视线,瓮声瓮气道,“那什么,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穿好。”   衣服,穿好?   V.A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健身背心,紧身裤。   这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有点冷吗?”意识到对方似乎没什么性别意识,陆離委婉地提议到,“要不,穿件外套?”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话虽如此,V.A还是捞起挂在一边的白大褂,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離顿时词穷,抓头叹气,“好吧,我有点反应过激了。”   总之,这画面也太刺激了吧。   我们还是陌生人啊,陌生人。   嘶,无法抵御成熟女性的魅力,陆離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发懵。   好尴尬,说点别的什么啊。   他绞尽脑汁转移话题。   “反正也是睡不着,你愿意和我随便聊聊吗?”   少年的话题转换的生硬,V.A也无不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可以,聊什么?”   【程哥和V.A是值得信任的,相关情报你可以直接问他们……】   同位体的声音仿佛还在脑中回响。   陆離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对游戏里遭受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   至于同位体说的,暂时换不回的说法,他没有全然相信,可他一个相信科学的唯物主义者,重点,普通人,根本没有穿越时空的本事。 第106页   看看那些小说影视吧。   连主角都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统计就没几个穿越还能回去的。   他这样,连穿越的契机都搞不清楚的,就更难说了。   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能他就会这样,一直流落在这异世界里。   既然这样,那就得为以后做打算了。   陆離心里仰天长叹。   所以,又回到了最初的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V.A看了少年一眼,“你这问题,太广泛了。”   十有八.九的人都回答不出来。   然而,没等陆離重新发问,女人就自顾自地答了。   “你是no.1,最强精神力者-【陆离】的克隆体。”   ?!!   开口就是核爆,陆離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还要努力保持冷静,清秀的脸都憋的僵硬了。   没有在意少年僵硬的神色,V.A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因长时间开着,手电筒的光线变得有些暗了。   她干脆关掉了手电筒。   唯一的光源熄灭,重归黑暗。   冷风依然呼呼地吹着,只有些许月光透过间隙,挤了进来,脆弱的废弃铁皮房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看不见彼此的神色,唯有女声有条不絮地诉说着那些过往。   “我古代史学的不怎样,等你好一点了,能上线了,再登陆游戏,学习基础课程恶补一下吧。”   V.A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说我还记得的部分。”   关于噩梦的开始。   公元2245年5月14日,携带未知病毒的陨石坠落太平洋。   公元2245年5月18日,全球首例丧尸综合症患者袭击并感染了人类,从此,人类进入末日纪元。   公元2286年8月14日,最后一座丧尸之城被核平,末世结束。   公元2286年8月15日,首例异能者因未知原因昏迷病例死亡,尸检过程中,检测到脑部残留着异常活跃的特殊因子。   公元2287年8月25日,首例普通人因未知原因昏迷病例死亡,再次在尸检中检测到异常活跃的特殊因子。   公元2288年7月14日,被命名为“超人因子”的特殊成分,已然和幸存者基因片段融为一体,昏迷死亡者与日俱增。   公元2290年8月14日,集全球幸存者之力,始终无法攻克难关。   “丧尸病毒,筛选掉了身体羸弱的人,而[超人因子],正在淘汰精神力羸弱的人。   从丧尸,到特殊因子,侥幸进化完成,我们将会看到什么?”   陆離徒然一惊。   看到丧尸,以为这是末世。   看到游戏舱,还以为是科幻全息。   现在,你告诉我,这其实是废土,兼外星人入侵?   V.A的科普时间仍在继续,“……公元2295年9月17日,世界仅存的科学家死亡,【超人计划】宣布失败。”   “人才的培养,无论是生物学,化学,还是物理学,都需要扎实基础,需要时间经验的累积,而我们,恰恰没有时间。”   丧尸来袭,他们失去了领袖,失去了根基,超人因子降临,他们失去了后盾,失去了有生力量。   这到底是命运的玩笑,还是高维者的游戏?   绝望的幸存者试图挣扎,尝试不同的道路自救。   在这过程中,他们内部产生了分歧,科学派和异能派就此分道扬镳。   “那我们是哪一派?”陆離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是,自成一派。”V.A啪的打开了手电筒。   灯光照亮了女人麦色的肌肤,晦暗不明,漆黑的双眼微转,看向他的方向,嘴唇微弯,“毕竟……”   “克隆人不是人,不是吗?”   第91章 欢迎来到《桃花源》   “嗯, 好像恢复正常了。”   柔软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头,末了,还轻轻拍了一下, 陆離不由得身体紧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你看这手法,像不像拍瓜?   我这瓜瓤, 熟吗?   救命, 我还活的过明天吗?   不知眼前人心里的惶恐, 检查完毕, 程议放下双手,低头,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一贯沉稳的少年神色紧绷, 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看样子是恢复了。   想到迫在眉睫的事,程议试探着问道, “你在游戏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彩蛋有拿到吗?”   副本难道出bug了,突然提升难度了?   如果是这样, 他们就麻烦了。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離埋头, 都不敢多看, 生怕又看到什么了不得的表情。   自打那天和V.A深夜畅聊以后, 他就对V.A产生了心理阴影, 连带着对同位体的另一个伙伴, 都有些敬谢不敏。   然而, 他们吃喝拉撒都在这破烂小棚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根本没法躲。   有次他趴在缝隙边上,想透过铁皮间隙,看看外边是个什么地方,结果只能看到一片广阔无边的黄沙。   想着自己小胳膊小腿,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就是个死,他艰难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谁知一回头。   神出鬼没的V.A正双臂环胸,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叫一个可怕。   他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V.A看上他了,这分明就是监视啊监视。   陆離摸了摸自己脆弱的小心脏,眼泪都快流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害怕极了。   同位体的伙伴们都是什么狠角色。   什么克隆人不是人,这什么意思?   她发现我是人了?   检查脑袋就检查脑袋,拍一下又是几个意思?   搞的他都以为对方转眼就要伸出魔爪,把他脑袋给摘了。   太可怕了。   真是太可怕了。   都说同位体的建议不靠谱,哪有伙伴换人了,还能不知道的啊,他们肯定知道我换芯了,明里暗里地敲打我呢。   陆離欲哭无泪,陆離痛苦抱头。   “怎么了,头还痛吗?”程议若有所思,难道,是在游戏里触发到了什么剧情,引发记忆闪回了吗?   “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仿若恶魔低语,自动补全了后半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认真想想。】   至于怎么个认真法,陆離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堆红彤彤的马赛克,什么满清十大酷刑,西方残忍刑具,开颅挖脑,钻心刺骨!   救命!!!   “陆离?”   像被游戏两个字刺激到了,少年单手扶额,光洁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稍有了血色的脸瞬间煞白,眼皮颤动,呼吸急促。   这个反应,程议神情严肃,上前一步,伸手。   异样柔嫩的手还没碰到少年的肩头,“啪。”却被甩手打偏了。   程议动作微顿,看了一眼微红的手,视线又回到了少年身上,放缓了声音。   “怎么了?”   嘶,从难以克制的焦虑中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男人不辨喜怒的声音,陆離震惊失色,完蛋,我该不会下一秒就要被杀人灭口了吧。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却见男人用一种奇怪,又带着些许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呃,好像,没事?   自觉做了错事,陆離罕见有些愧疚,抓头,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   “可以和我说说吗?”察觉到陆离异样的警惕,程议干脆扯开衣领。   “我们都一样。”所以不用害怕惶恐。   这都是正常的。   !!!   陆離瞳孔地震。   有话好好说,别脱衣服啊!!!   救命,你们这里的人都怎么回事啊!   我还是个孩子啊喂。   还没从对方不计前嫌的微妙触动中出来,转眼又看到对方疑似耍流氓的举动,神经过敏的陆離徒然一抖,差点没跳起来,夺命狂奔,“你……”   嗯???   未尽之言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见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姿随意,白大褂被拉低了些许,露出了内里没扣紧的衬衫,以及大片肌肤。   苍白的脖颈上,隐约可见一个残缺的……   二维码?   陆離手指微动,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动了,基因动了。   突然想拿手机扫一下怎么办?   这是,纹身吗?   还是什么特殊设备?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什么商品的防伪标志?   等等,克隆人。   防伪标志……   没有错过少年脸上的惊诧,确定对方看到了,程议拉起衣领,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倚在操作台边上,随口道,“觉醒印,基因印,鬼画符,防伪码……”   “当克隆体受到某种刺激,会引发记忆回闪,这代表异能在苏醒,防伪码也会随之显露出来。”   从程议口中,陆離又知道了一个新名词,记忆回闪。 第107页   也就是克隆体,因为某种感官刺激,突然得到了本体部分记忆的过程。   他听的一愣一愣的,再次更新了世界观。   克隆体,严格说来,他们是人造的异能者,拥有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基因序列,以及相近的异能潜能。   为了区分本体和克隆体,同时,也有忌惮克隆体天生异能的缘故。   担心克隆体会失控,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科研人员在克隆体的体内设定了锁,制定了严苛的生长曲线,到了一定时间,拿到密码,才能解锁一部分能力。   本是为了制造一批异能者大军,连痛觉都调低了,体格方面也进行了调整,但不知道实验哪里出了差错,从培养舱中诞生的克隆体,各项数值远远达不到预期。   接连几个克隆体都是一样的结果。   科研人员找不到原因,没有足够的时间,也缺乏设备和理论支撑,再加上人类与丧尸的大战逐渐进入尾声。   全人类都要投入到抵抗丧尸的行动中,自然顾不上研究失败品了。   计划宣告暂停,等待着克隆体们的命运,将是被封存,或者销毁。   然而,特殊因子的到来,打破了这命运。   残次品们活了下来。   直到避难日,也就是异能派的幸存者们彻底绝望,集体选择休眠的日子。   人类和克隆体,他们,一起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全新的世界。   像是知道自己问也问不出什么,程议直接就拉着他上线了。   实践出真知。   紧张地平躺在游戏舱里,半敞的柱状棺材没有盖上,这让本来有些紧张的陆離,稍微放松了一点,按照程议的指示,他按下了舱门边上的按钮,微凉的液体从侧壁注入,逐渐没过手臂。   裸.露的肌肤微凉,陆離不由得身体紧绷,绿色的液体没过下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已然带上了头盔的男人,却见对方直接闭上了眼睛,液体逐渐涌上鼻尖。   被害妄想症发作,他差点要跳起来。   然而,想象中呛水的痛苦窒息没有传来,绿色的液体缓缓淹没了头顶,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一幕,是男人失真的侧脸,身体轻飘飘的,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   “小心。”衣领一紧,脖颈传来微弱的牵引,陆離身体一歪,往后倒退了两步。   “嗖。”一道黑影擦肩而过,卷起了发丝,陆離下意识抬头,却见盘旋而上的飞剑,扬长而去。   像一副恢宏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连绵不绝,如雾如云的白絮萦绕,仙气萦绕,隐约可见半山腰上的宫殿。   蔚蓝的天空之上,踏剑飞行的男女划过天际,落下长长的白痕。   香车宝马,珍奇坐骑,形态不一的飞行器在空中呼啸而过。   声势浩大,仿若群仙聚会。   陆離瞠目结舌,“这就是……”   扭头,却见身后站了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气质斐然,一身简单的道袍,端的是风仙道骨。   呃,这是?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程议?”   男人微微颔首,甩了甩挂在臂间的浮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欢迎来到《桃花源》。”   还没从世界变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男人声音刚落,脚下突然晃动。   陆離一个踉跄,满脸惊恐地抓住石舟边缘。   等等。   “坐稳了。”   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另类豪车悬浮而起。   冷风呼呼地拍在脸上。   容貌清秀的少年睁大了双眼,嘴唇大张。   “救……”   石舟嗖的一下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   第92章 以舞会友,赌一首歌   等陆離再次脚踏实地, 他俨然是个废人了。   “呕。”一身青衣的少年踉踉跄跄地跳下了船,扶着大树吐了个痛快,苍白的脸上面无血色, 眼角渗着水光。   可怜见的,看得始作俑者的良心都有点痛了。   他怎么没听说过记忆闪回还有这副作用,之前陆离玩【魁地奇大乱斗】的时候, 骑着扫帚直上直下, 三百六十度翻滚, 跟玩似的。   现在怎么反而虚了?   程议无奈, 呼出面板,打开背包,搜索药物。   陆離扶着树干, 只觉胃里翻涌, 头晕目眩,要不是仅存的尊严在那支撑着,他都要一屁股坐下不动了。   报复,绝对是报复。   浑身难受。   回想起这些天来经历的种种, 他不禁悲从中来。   先是在舞台表演过程中突然穿越,刚落地, 还没缓过来, 就直面丧尸威胁。   体力不支, 跑不过丧尸大军, 被干掉。   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 结果疯狂掉线。   恍惚记得那时候,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跳了出来, 疯狂震动, 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还有冰冷的电子音说,说什么,脑电波异常,强制弹出。   本来右上角加粗放大的no.1,跟跳水似的,变成了no.11,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離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悲催,还不知道怪谁。   怪同位体吗?同位体自己也穿了,虽然他那边比较和平,没有生命危险。   怪V.A和程议吗?他们丢了队友,还一直捉弄他,确实挺过分的,但毕竟他现在吃喝都还赖着他们。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经济不独立,注定矮一头。   怪世界吗?还没开始怪呢,这操蛋的世界自己就支离破碎了。   现实一片黄沙,还共建美好里世界。   这不异世界版本的《头号玩家》吗?   吐的差不多了,陆離软手软脚地站了起来,头晕晕的,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亮。   说是全息游戏,体感也太真实了。   怪不得说是另一个世界,“玩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就是负面体感就不能删掉吗?用不用得着这么还原。   陆離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的浮云,微风吹过脸颊,鼻尖萦绕着桂花浓郁的香气,掩盖了地下那摊不明物的酸腐味。   一切都是那样真实。   脑子为转移痛苦,疯狂运转。   哦,游戏世界。   在这里的“玩家”都是沉睡的幸存者?   他们不用吃喝拉撒?   就算是用的休眠舱,采用液氮速冻技术,也得有动力源维持。   这么多年过去了……   按照V.A说的编年史,克隆体从诞生到现在,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对比他自己的年纪,同位体应该也二十了?   这么说,同时期休眠的人类,估摸着也沉睡了十几二十年了。   那么,问题来了。   ……那些人还能活着?   就算是用太阳能,其他零部件放在风雨里那么久,又没人保养维修,转化效率大不比从前了吧。   身体机能还能维持在从前吗?   就算是电影《生化危机终章》,有钱人躲在休眠舱里避过末日,那不也是有活人在打理基地吗?   如果V.A说的是真的,幸存者都绝望到自己休眠了,大概也没心思安排那么多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克隆体带上。   突如其来的同伴爱吗?   还是防止他们怨恨人类,怒而拔管?所以干脆一起封印?   那同位体他们三个怎么逃出来的?   这听起来很科学,又带着点奇幻色彩的世界,就是那么跌宕起伏。   既然克隆体拥有跟正主一样的基因序列,他们能繁衍吗?   他们三,和编年史里一起被“封印”的,又会是同一批克隆体吗?   还是后边第几代?   要不怎么说,恰到好处的痛苦,会激发人类的潜能。   晕船的恶心反胃,反而让陆離的思维变得更加活跃了。   然而,这种活跃,他并不想要好吧。   冷漠.jpg   莫名emo的陆離丧丧地低头自闭。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里躺着一个瓷瓶,上边还贴了个红标签,写着藿香正气水。   刚说你们这是科幻未来呢,又那么接地气。   喉咙干涩,陆離有气无力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咕噜噜喝了个爽,至于对方有没有下毒。   随便吧。   毒死我算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奇迹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隐隐不适的身体,像被刷新了一样,瞬间精神抖擞。   陆離甚至觉得自个,甚至能原地来个托马斯回旋。   少年满脸惊诧,咂咂嘴,像喝到什么价值连城的美酒佳酿。   抬手,摁下少年微翘的发丝,程议不厌其烦地进行科普。   反正当陆离解锁失败,智商掉线就行了。   “这是体能药水。”   领着容光焕发的少年往里边走去,“能延长在线时间。”   有钱也买不到,只能下副本。 第108页   略过后边无关紧要的常识,程议手把手教陆離打开面板。   游戏面板有极强的防窥防盗功能,自动和脑电波绑定,非本人不能操作,也看不到面板内容。   按照程议的口头指引,陆離打开了面板,默认进入了主页,奇怪的是,里边像音乐播放器的歌单一样,罗列了百来首歌,至于为什么知道那是歌,拜托,那么明显的音符在那呢。   半透明的边框,还隐约带着金光。   陆離忍了忍,没忍住,“那些镶金边的歌是什么?”   他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金曲吧。”   ……那就是金曲。   谁人不知金曲的含金量?   程议沉默了一瞬,扭头,上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   直把好不容易皮一下的陆離看怂了,怎,怎么了,我说错了?   半晌,程议收回视线,脚步不停,“看来你受的刺激果然很大,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无间地狱,恐怖未来,还是,不可名状的真神克鲁苏?”   “丧尸。”事到如今,陆離也看开了,坦白从宽,迎着男人惊诧的目光,他挺起了胸膛,“我,被分尸了。”   死的很惨,连做了两天噩梦还没能走出阴影的那种。   程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以你no.1克隆体的声波穿透性,再加上内存丰富的金曲共振加持,一首歌下去,区区丧尸,不是切脑袋如切瓜?   只要对方攻击的速度比不上声波。   “难道是太空作战的丧尸王,所以你的歌声无法发挥作用?还是你碰到了极速者,连开嗓都做不到?”   想来想去,唯有这两个解释。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会让陆离连一嗓子都发不出来,直接暴毙?   ?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   我是歌舞全能没错,但有丧尸追我,我唱歌有什么用?哈利路亚,把自己送走吗?   等等,陆離反应过来,眼带控诉。   果然,被我抓到把柄了吧,你们竟然连我是选秀人都知道了,难道是同位体……   “到了。”   没等陆離开诚布公,掀牌炸胡。程议停住了步伐。   落后了两步的陆離跟着停住,看向前方。   只见宽敞的空地之上,或站或坐着奇装异服的人,有风仙道骨的修真者,有头发铮亮的和尚,甚至有衣着坦荡、头顶犄角的魔族,面容怪异的妖族?   正邪两道,混坐一谈。   看样子,是刚上线的时候看到的,在天上飞的那群人?   这是,要开什么武林大会吗?   带刀剑的都算正常的了,奇怪的是,还有人背着古琴,拎着二胡,还有抓着木鱼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離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本以为这是【丧尸大作战】,转眼又变成了修真背景的什么【桃花源】?   这是主场,还是哪个主题副本,或者其他体验服?   他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黑压压的人群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空出了中心。   那是个直径近两米的圆台,镂空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八根两人合抱的大柱围在周边,看样子是个祭坛?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高台。   这什么?   他们是在等什么吗?   跟着程议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陆離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心里十万个为什么,他主动靠近了身边人,低声问道,“所以我们来这是干什么?”   程议瞥了一眼性情大变的同伴,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赌歌。”   什么?   没等陆離继续追问。   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不是像他们这样,和现实无二的人,晃动掉帧的画面,明显能看出来,这是一段投影。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沟壑横生,背脊却是挺的直直的,眉眼慈祥又坚定,却见他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论坐卧还是站立的人们都不自觉摆正了姿态。   不知道是不是陆離的错觉,总感觉那视线,好像在他们身上多停顿了两秒?   收回视线,老者捋了捋胡须,开口道,“此时此地,诸位道友齐聚,恰如旭日东升,夜之终焉。今以舞会友,我以神曲《官止神行》为注,赠予优胜者。”   话音落下,气氛肉眼可见地热烈起来。   “赚大发。这次掉落的奖励竟然是神曲!”   站在他身边的小哥脸色通红,低声惊叫。   哈?虽然但是,这有什么……   “麻烦了。”绝大多数还很沉稳的程议眉头微皱,表情古怪,“以舞会友。”   早知道就应该让V.A上线。   他和陆离,都不擅长跳舞啊。   陆離满头雾水,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以武会友?   该不会,是,是要打,打架吧?!   【作者有话要说】   emo,情绪化   宫止神行:   【解释】:指对某一事物有透彻的了解。   【出自】:《庄子·养生主》:“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第93章 你在干什么啊喂   老者的话音刚落, 半透明的屏障左右拔地而起,合二为一,像半球体的锅盖, 将众人笼罩其中。   “那么,比舞大会,正式开始。”   微光闪烁, 老者的投影原地消失了。   雕花古朴的高台, 连同周围的石柱亮起了白光, 粉尘浮动。   “我来!”身材魁梧的高大壮汉一马当先, 跳上圆台。   只见那人膀圆腰粗,腰系红绳,双手握锤, 猛地一挥。   怒目圆瞪, 眼如铜铃。   低声一喝!   陆離心头一跳,来了。   呃,看着看着。   陆離逐渐迷茫,这是……   “诸位, 见笑了。”舞毕,壮汉拱手一笑, 引得全场欢呼。   “好!”   “是条汉子!”   “再来一个!”   ……扭, 扭秧歌?   把惊掉的下巴合上。   陆離明悟。   原来此舞非彼武。   以舞会友, 是跳舞啊。   表演仍在继续。   只是, 穿着广袖高髻, 在那跳hiphop, 是不是多少有点违和?   附近又没有音响, 这伴奏又是怎么……   好家伙, 原来乐器用在这里。   竟然还有现场伴奏的。   一开始还算正常, 然而,陆離越看,越黑人脸问号。   忍不住吐槽出声,“这声光效果是怎么回事?”   又是步步生莲,又是凤凰盘旋,这就算了,岩浆滚滚,深渊迷雾是什么死亡效果?   回城特效吗这是。   “对吧对吧,你也受不了吧。”前边疑似话唠的年轻人猛地转过头来,包着头发的布条一甩,一身书生打扮,端的是饱读诗书气自华。   然而,一说话,就原形毕露了。   “竟然还使用道具,也太作弊了吧。”   “道具?”   “是啊。”都不用陆離多问,年轻人自己就跟掉书袋一样滔滔不绝起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藏的,除了彩蛋,副本,帮会之类的消息,需要注意一下不要暴露风声。   《桃花源》的其他各种消息都是很透明的。   更何况,这都是常识吧常识。   自来熟的余阳绝不会想到,开服二十年,国服竟然还会有一无所知的新手,头顶高手号来这浑水摸鱼。   误会就这样愉快地产生了。   默认对方是个熟知各种套路的高玩,余阳说的有点嗨了,“既然是斗舞,那肯定是free stlye啊,用道具都是没有灵魂的健美操!”   话音刚落,刚刚跳了一支健美操的女修从台上下来,衣诀飘飘,香风阵阵,临了,经过他们的时候,美目狠狠地瞪了他们两一眼。   刚还大言不惭的年轻人一下子脸红了,明亮的双眼痴痴地看着小姐姐的背影,捧着脸,声音有点飘,“……健美操,也,也挺好的,嘿嘿。”   陆離:……   所以这家伙造的孽,凭什么他也要担着啊。   日常欣赏了一下美人,余阳摇头,感慨了一句,“食之,色也。”   陆離眼神逐渐微妙,没等他说点什么,逃离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年轻人又说话了,“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陆離眼神示意。   没有特意控制的脸面无表情。   但见少年眼皮微垂,掩住了漆黑的眼珠,颓郁冷漠。   余阳话语微顿。   ?怎么不说了?陆離回望。   见他许久没答,少年又是睫毛轻掀,仿若无声的催促。   好吧,余阳撇嘴,有的人就是高冷。   没人捧场,他也能滔滔不绝说的快.活,“你想想啊,按照人物传记,玄真道人分明是痴迷音律,到处收集曲谱,就连收的徒弟,资质模样还是其次,首要看重的,还要求精通音律。” 第109页   没看到一众道友,都自带乐器吗?   那都是因为老爷子多次以乐会友,赠曲之爽快,曲子质量之高,在玩家们这边的好感度可是up,up,up,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没成想,这次竟然是以舞会友。”   说着,他左右探看,“还好,国服第一歌手今天也没来,不是比歌,还有点胜算。”不然奖励又要被赢走了。   噢,不对。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余阳一拍脑袋。   “哦哦,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你也有听说吧……”   说着,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小声嘀咕,“【光怪陆离】被帮会围剿了,疯狂掉级,现在排名都掉到高手榜外了,好久没听到他刷新纪录的播报了,该不会被杀的有心理阴影,删号不玩了吧。”   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光怪陆离,这名字,不会吧,这么巧,陆離心里一个咯噔,想到了no.1暴跌到no.11的全过程。   信息好像,对上了。   心里微妙对同位体有了那么点歉意。   这也不能怪他啊,丧尸,他是真的怕啊。   突然穿越也不是他愿意的。   想到自己正顶着那么个大神号,说不定还会招来什么腥风血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都没人认出来,但万一掉马了,那不就是社死一波?   陆離顿感压力山大,手心冒汗,浑身不对劲。   要不,我这菜鸡,还是先从小号练起?   “也不一定要删号吧,创个小号不就行了?”   陆離试探般说出自己的想法。   年轻人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怎,怎么?   “《桃花源》绑定脑电波,都是一人一号,怎么可能创小号。”   隐约意识到什么,陆離语气艰难,“那删号重开……”   “哈哈,那肯定就没了啦,账号,经验,记录,藏品……哦哦,说起来,如果删号的时候,附近有人的话,是会被爆装备的,所以,如果要删号,肯定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啦,论坛上有好多个推荐的……”   年轻人用欢快的口吻,说出了毛骨悚然的事实。   等不及没有重点的后文,陆離迫不及待地追问,“删号以后,就不能重新登陆了?那玩家都去哪了?”   “删号不能重登?应该是吧。休闲区那边不是挂了个墓志铭吗?记录删号玩家的id?还挺有仪式感的,也算他们存在过咯。”余浩觉得这陌生玩家的想法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一一回答了。   “至于玩家去哪?我怎么知道。这世界上又不止一个游戏,不想玩《桃花源》,那就玩别的呀。”   所以,你们是这样想的?   陆離心里有点迷茫,又有点复杂,他看着周围的玩家。   他们知道自己在虚假的游戏里吗?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回到了年轻人身上,“你下线过吗?”知道现实是一片荒芜吗?   又或者,你是,幸存者吗?   还是虚拟的npc?   想到这,陆離又开始怀疑自己,那么我呢?我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吗?   啊,这,真是个,奇奇怪怪的玩家耶。   余阳挠头,“嗯?下线?有啊,不过……”   “还有三位道友没有登台。道友千里迢迢而来,何不一展舞姿?”   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出现在台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的方向,连带着其他玩家也看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视线直把陆離看的一哽。   “我,你……”   “啊,这么快就要结束啦。”余阳倒是无所谓,不如说,愿意参与活动的玩家,都是有秀一手的想法的,说着,他像模像样地拱手,眨眼,“那就先让兄弟我上去了?”   陆離愣愣点头。   就像萍水相逢,纯粹闲聊的陌生人一样,年轻人站了起来。   衣衫掠过脸侧,有点痒。   微妙的心情翻涌,陆離喊住了人,“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闻言,脚步微顿,扭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抬起大拇指,指了指头顶。   半透明的id显示了出来,淡红色的微光闪烁。   【斜阳照墟】   “叫我余阳就好啦。”   余阳?!陆離惊愣,身体前倾。   他同公司有个队友也叫余阳,同名?还是同位体?   他迫切地想再看看对方的脸,余阳又转身回去。   “喂,余阳。”   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却像潇洒的侠客一样,摆了摆手,没有停留。   衣诀翻飞,渐行渐远。   什么啊。   陆離捂头,坐了回去。   入戏太深了吧。   是不是他认识的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到时候也是会回去的,这里的人知不知道现实,跟他就更没关系了。   只要别让他再对上丧尸鬼怪之类的。   维持原状不是很简单吗?   和这里的玩家一样,开开心心地玩游戏。   甚至……   “待会儿谁上?”认真观摩了半天,程议也没怎么留意到陆离在和旁边的人在嘀咕什么。   反正陆离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在收集消息?   台上的人已经开始跳了,竟然是罕见的free style,纯跳舞。看样子是舞蹈区的高手,程议看着,心里更加沉重了。   按照游戏规则,参与活动的所有玩家,有且只有一个弃权名额,先到先得,过期不候。剩余的玩家,必须完成演出,由npc(系统)决出优胜者,方可离开。   否则,玩家们将一直被困在这场景里。   现在还没一个玩家弃权的。   也就是说,他两只有一个人能弃权,剩下那个得上台献丑。   关键是……   他们克隆体的通病,手脚不协调。   就算用了道具,手脚抽搐仿若触电,这种爆笑结果,程议捂脸,他可不想再上一次鬼畜区。   “上次我去了,这次轮到你了。”   想到上回陆離竟然趁他不注意,直接弃权跑了,成熟稳重的大人当然是……   程议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弃权,反手一拍。   “最后一个道友?”   上去丢脸吧你。   消沉自闭的陆離,还没做好心理辅导,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掠过。   ?   突然,肩上一轻,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   哇啊啊啊,飞在空中的少年满脸惊恐,胡乱划着手臂,嘴里发出震怒的呐喊,“程议!!!”   你在干什么啊喂。   第94章 黑化强三倍   他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面容清秀的少年走在前面,衣衫划过暴躁的弧度。   程议单手扶额,走在后边, 亦步亦趋,“抱歉抱歉,我错了, 我错了, 行了吧, 陆哥, 我叫你哥了。”   陆離停了下来,转身,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紧抿双唇, 开口道,“你这样说,并没觉得你错了,你只是想哄住我, 嘴上做的妥协而已。”   “心里说不定还觉得我小题大做。”   程议怔愣,脸上无奈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看吧。   陆離转身, 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到哪, 反正别停就是了。   身体穿过了无形的隔膜, 眼前一黑, 从白天, 瞬间到了黑夜。   和仙气萦绕的修真界不同, 这里像是赛博朋克的风格。   天边的飞行器, 闪烁着蓝光, 在空中滑行,穿梭间带起尖啸的杂音。   挤挤挨挨的建筑通体泛黑,像被烟雾熏黑的烟囱,带着蒸汽机械的肮脏质感,巨大的广告牌悬挂在店铺外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   无意义的装饰齿轮,断裂的缆线,半个冒火花的机械头颅……   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罪恶之城。   陆離仰头。   身在其中,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最底层的人行道,是近似玻璃的材质,仿佛一个镜面,倒映出繁华的街景,鞋底踏上去的时候,甚至还会像重物落在水面上一样泛起涟漪。   又像湖面一样。   让人不由得想,脚下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会突然破水而出。   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人没有跟上来,陆離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持续低落。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性格挺拧巴矫情的,还越来越古怪了,但是,病看了,药也吃了,该神经敏感还是神经敏感,该焦虑的也还在焦虑。   也就随便了。   反正没过多久,心情会好起来的。   陆離环顾四周,发现路上的行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些机械改造肢体,容貌轮廓,也是偏向西方的深邃。   和现代社会不同,他们并不竭力表现的像个正常人,而是坦率,又带着点炫耀地,展现出自己超越肉.体凡胎的部分。   从东方玄幻,到西方未来,跨度这么大的吗? 第110页   陆離疑惑了一瞬,又很快抛到脑后了。   反正是游戏,一步跨越多个场景,也是很正常吧。   就是和游戏名《桃花源》不太搭。   单纯以这个场景为名,感觉更应该叫……   《乌托邦》?   想东想西,转移了注意力,低落的心情倒是好了点。   直觉这大概率是个危险的城市,他这小胳膊小腿……   不对。   陆離低头,看着自己自动换了形象的大号,充满铆钉的皮衣,纹着奇怪瑰丽图案的结实臂膀,麦色的肌理带着野性的魅力。   哇哦,他握了握手,感受到不一样的力量感,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跑到游戏厅一样。   他兴致勃勃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之前有些瘦削的触感不同,短短的胡茬有点扎手,尖下巴变成了平下巴。   陆離伸头,透过镜子般的地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留着寸头的刀疤男,一眼看过去,脑后插管,机械臂,看起来,就和这个城市融为一体。   酷。   犹豫了一下,他随便钻进了一个小巷里。   和太空未来的新兴科技不同,赛博朋克的特点是高科技,低生活。   科技程度越高,人类的可取代性越高,秩序崩坏,帮派混杂,资源牢牢掌握在顶层的小部分人手里,被科技淘汰的底层人,像蟑螂老鼠一样躲在混乱的城市里,依靠着上等人指间漏出的边角料,苟延残喘。   科技足够廉价,唯一要担心的反而是食物,找不到正经的工作,层层剥削下的世界,犯罪反而变得习以为常。   光是他经过这巷子,他就看到了不下三个疑似站台的女性,或男性?   刚开始,他看到有个男人,粗暴地将一个女人压倒在地,图谋不轨的时候,他吓得脑子都懵了,本能地冲了上去,揪住男人的衣服,左右开弓“哐哐”把对方给制服了。   真心感谢这个能自由变换形体的大号。   结果,陆離摸了摸已经结疤的伤痕,叹气,他被那金发女孩挠了一脸。   相信还没出道的蝙蝠侠,大概也会有和他相似的心情,但他并没有蝙蝠侠那样,对这座城市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深刻感情。   所以,与其说是理解并和解,他心里反倒微妙觉得委屈。   搅和了你情我愿的买卖,他差点没被愤怒的口水喷死,夹杂着厚重口音的M国俚语,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骂他多管闲事,没事找事。   显而易见,在这里,见义勇为并不值得提倡。   推脱不得,差点没被扒掉衣服,正巧巷口有身着类似M国警服的魁梧大汉经过,他迫不及待地高声大喊。   再结果,疑似卖*的两个人没事,他反倒成了偷渡的了。   然后……他跑了。   陆離抱头自闭,向来遵纪守法的他,头一次这么猖狂。但那警察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本能抗拒。   这,这也不能怪他吧。   游戏放大了人的阴暗面,被人类社会束缚的道德良知,又会被心里的魔鬼压制,不见天日。   说实在的,他也有点后悔多管闲事了。   要维持良好的品格,需要耗费精力意志,相反,放任自流,就轻松多了。   知道是在游戏里,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吧。   更何况,这里又不是种花家。   陆離慢慢放下了双手。   所以,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干脆承认了自己的生性凉薄。   这种感觉,还挺痛苦的。   陆離站了起来,稍微研究了一下面板,不知道是因为这里信号不好,还是个黑区?总之,其他位置都变成了灰色,只有主页几首英文歌还能播放一下的样子。   触屏吗?还是脑控?   哦哦,脑控的。   作为对手机重度上瘾的新时代人类,类似的电子设备不说精通,至少也算熟悉了,他很快就掌握了并不复杂的操作系统用法。   和用手机没什么不同,就是用起来,稍微需要点专注力。   无聊没事干,陆離也就一边闲逛,一边放歌,富有节奏的前奏响起,陌生的旋律,他脚步微动,嗯,还是首电音。   说实在的,这些年电音层出不穷,质量参差不齐,他听到合成音都有点心理阴影了,有心要切,但是旋律又确实挺抓耳的。   “……旋转坠落的城市,静寂无声,呐喊到嘶哑也只剩下回音。”   英文歌词响起,脑子却能自然地转换成母语。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城市的阴影降落在巷子里,把影子拖得很长。   踢翻的垃圾桶,倾倒出各种各样的垃圾,和现代的果皮、纸屑、厨艺垃圾不同,里边是磨损的零件,电线,还有像呕吐物一样的过期食品。   还挺应景的。   坑坑洼洼的墙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和弹痕,彰显着这里曾经激烈的战况。   所以,这果然是什么黑区吧,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服务器。   陆離抬腿迈过。   不由想起“以舞会友”的场景,他们收集歌曲,到底用来做什么?   这些歌,有什么特殊力量吗?   他跟着旋律哼了两句,没什么代入感,他本身不太喜欢这种风格。   等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所以只是用来听着调节心情吗?   “……放纵你的欲.望,在城市狂欢,喧闹的杂音全都消失,嘶吼,呐喊,变成无理智的怪物。”   这歌词是越来越离谱了。   陆離吐槽。   然而,烦乱的心情却因此平静了下来。   他放空了心神,脑海里回想起自己被甩飞上台的场景,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身体甚至紧张到完全动不了。   像触及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连串的画面涌入脑海。   相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陆離单手扶额,掩住半张脸,空茫混沌的神色,从指缝间泄露了分毫。   真是,丢脸死了。   比起歌舞全能,他更想做个纯粹的歌手。   但是,没办法独自站到台前,他还当什么歌手?   好几次,要不是因为有伴舞的存在,他都要早早地就暴露了。   就像那滥竽充数的无能乐师。   反正最后也是没办法出道的,所以尽力冲到临出道前一步,假装自己努力过了,也算没有遗憾了?   虚伪。   “人也没有,花也没有,声音也没有,太阳依然升起落下,什么都没有改变……”   直转直下的旋律,带着莫名其妙的歌词,要不然怎么说伤心的人别听慢歌,听懂了歌词,连带着这旋律都有些奇怪了。   身材健硕的刀疤男迈脚,皮靴踩过垃圾,垃圾“咔嚓”断裂,发出难听的声音,就像在给狂乱的歌曲伴奏。   “他在那里!”追过来的巡警鸣枪示警,“偷渡者,令你立刻举起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将对你进行制.裁!”   ?!!   没等陆離反应过来,巷子前后突然挤满了人,身材魁梧的半机械人不断靠近,为首身着黑色警服的身影有那么点熟悉。   呃,陆離慢慢举起双手,蹲下,“嗨,我……”   没等他辩解,黑影闪过,腿弯一痛,肩膀一重,脸朝下,被狠狠压在了地上,半张脸砸进了臭水沟里。   下一瞬,后颈又被粗鲁地拉了起来,相信要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形象是寸头,恐怕动作就该是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仰头了。   “把神曲交出来。”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腥臭的水珠从脸颊滑落,湿哒哒的,陆離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扯了扯嘴角。   神曲?就那种水平也配叫……   没等他吐槽,把他反扭压在地上的机械人,猛地给了他一拳,冰冷的电子音仿若鹦鹉学舌,“交出来,交出来……”   嘶。   歪头,脸颊好像肿了起来,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陆離舔了舔内腔,尝到了真实的粘腻的铁锈味。   “根据《乌托邦》管理条例,偷渡者,你被强行拘役了,所有财产将尽数充公。”像是确定了他没有反抗之力,身着黑皮的巡警轻蔑一笑,收起了装腔作势的枪,掏出了一个古怪的设备。   像手持扫描器一样的东西,悬在他的额头。   “警告,非法入侵,警告,非法入侵……”耳边传来熟悉的机械音,控制面板突然弹了出来,闪烁着红光,疯狂震动。   陆離抬眼,透过半透明的扫描屏,能够看到他的眼睛,漆黑的双眼里,倒映出通红的面板。   其他尚未播放的英文歌曲俨然变成了灰色,播放中的歌慢慢褪去了颜色。   歌曲……   看到解码成功的标志,通过贿赂,才跻身执法者行列的萨克斯激动不已,眼里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上城区的肥羊啊。   就算做了伪装,那股不谙世事的气质可是挡也挡不住,怪就怪你多管闲事,露出了马脚吧。 第111页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这阔佬死在这里,谁都不会知道。   他掏出了枪。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巡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在身后的力量加重,像是防备他临死挣扎。   呼呼风声吹过,真实的可怕。   我说你们啊……   陆離抬眼。   被压在地上的刀疤壮汉掀起眼皮,幽深的眼里,倒映出霓虹灯的微光。他喉咙微动。   萨克斯嗤笑,扣动了扳机,没了神曲……   “Baby I'm preying on you tonight……”   沙哑的声音响起。   富有穿透性的声音仿若尖刀,扎进了中枢,机械人们失灵了一瞬,电花四溅。   “哐当。”铁疙瘩摔倒在地,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陆離支着腿,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你……”感觉到了危险,萨克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胡乱地冲着那个高大健硕的人影开枪。   “砰砰砰。”子弹却像撞到了无形的屏障,尽数掉落。   这个是!萨克斯冷汗淋淋,跪地求饶,涕泗纵横,“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的起了歹心……”一张脸充满悔恨,右手却是借着跪地的动作,伸进衣服内袋。   膝盖跪着,不住靠近,“请给我一次……”   区区歌者,只要我割破他的喉咙,近了,满脸狰狞的大汉猛地跳起。   去死吧!   陆離没有动弹,冷漠的眼神,注视着扑过来的黑影,嘴唇微动。   歌词含情脉脉。   “Hunt you down eat you alive……”   “扑通。”仿若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一阵剧痛袭来,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痛,萨克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别唱了,别唱了……”   【检测中,暂定金色传说级,无名新歌录入中……】   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心脏,涌到喉咙。灵魂像被突然抽离,仿若共鸣,陆離缓步而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倒了一片的人们,神色冷漠。   “……just like animals,animals,like animals,mals……”   “咔嚓。”可怕的骨骼压缩的声音,身材魁梧的壮汉,连带着机械人,身形慢慢缩小,变成了黑亮的蟑螂。   被这番变故吓到,看着庞大的鞋底即将踩下,“蟑螂们”惊慌地四处逃窜。   “咔嚓。”遗落在地的扫描器,被踩了个粉碎。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刀疤男抬头,冲着巷角的摄像头,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animals   白光乍现,男人转眼消失不见。   镜头后,无意看到这一幕的观测者心头一跳,手心冒汗。   该死,上城区的神级歌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Baby I'm preying on you tonight   宝贝,我今晚将追捕你   Hunt you down eat you alive   捕获你并将你生吞活剥   Just like animals   就像动物一般   Animals   就像动物   Like animals-mals   像动物一般   《animals 》Maroon 5   第95章 说好的科学呢?   然后, 他被弹出来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脑电波的问题。   系统提示,活性剂不足,然后就把他给踢出来了。   陆離睁眼, 灰色的彩钢瓦顶棚,被风吹的哐哐作响,带着一种和游戏世界截然不同的破败感。   没有看过除此之外的场景, 他不由怀疑, 其他玩家登出以后, 是不是也在这个空间里?   或许, 他们以为的下线,只是系统让他们以为的?   除了没有数据面板,系统, 自动换装之类的东西, 现实和全息游戏里面的体感,是一样的吧。   又或许,他的那些什么穿越的记忆,其实是本体逐渐复苏的记忆?或者说幻想?他真实的身份, 其实就是土生土长的克隆人,互相矛盾的记忆, 其实都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就在陆離陷入了“我是谁”的哲学思考时, 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的程议, 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 显得有些严肃, 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去哪了?”   机器检测不到, 活性剂用的也很快。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隐藏副本, 不得不用上歌曲吗?   陆離认命地爬了起来, 大概因为经历了那么一遭刺激的变故,他接受现实的阈值都拔高了,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叫陆離。”   面容苍白的少年慢吞吞地从全息舱爬出来,零星的活性剂从他的身上滑落,掉进舱体里。   “什么?”程议罕见怔愣了。   “我是说……”少年抬脚,从舱体里走了出来,抬眼,一贯深沉让人捉摸不透的眼里,带着些许认真的神采,“请把我当成全新的人,嗯,或者克隆体什么的。”   既然选择继续扮演截然不同的自己,那就要做好别人把你当同位体对待的准备,但他这个人,并不喜欢这种没有距离的亲近,哪怕享受了同位体的红利,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是另一个独立的个体。   虽然他现在,还是在依靠着这副身体,以及同位体积攒下来的资源、人脉,才能勉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活着。   穿越时空的事情不好说,但关于我其实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性格有差异的人,陆離抬头,看着再次怔愣的男人,说是叛逆也好,不知好歹也好。   少年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陆離。”   鬼使神差的,程议还真的把手放上去了,少年很是欢快地摇了摇,他反而有点僵硬。   这会儿轮到他奇怪了,虽然知道记忆闪回的影响很大,他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消化了正主的记忆,重构了自己的思想。   但陆离,他这是,人格转换了?干脆否定了原来的自己?   V.A双臂环胸,看了好一会儿,见两个傻子还在那摇手,一时还没完没了,她摇头,喊了一声,“吃饭了。”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一管子黏糊糊的液体?味道很是奇葩,喝下去又确实挺饱腹的。三人面对面坐着,呈三角形。人手拿着管子,就算开饭了。   在某方面,克隆体还挺有仪式感的。   之前陆離还有点抗拒。   现在想来,分明是害怕负担起别人的重量,兑现别人的期待,隐约知道同位体在做的事情,可能超乎他的想象和能力,所以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怎么样都无所谓,那都是基于他自己的意志。   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他根本无法想象,无从模拟,更别说换位思考,取而代之。   他们就是不同的人啊。   也不知道同位体,怎么就能轻松地说出扮演他的事来,虽然没有明说,但顶着同样的名字,相似的脸,别人看到的永远是原主,也就是他本人,到头来,或许别人都没发现,中途其实是换了一个人。   这替身替了几天,他都受不了。   所以,现在放飞了,甭管熟悉同位体的小伙伴,是不是觉得他病又重了,至少不用完全按照同位体的模式……   陆離砸吧着面糊糊,突然想到他们之间短暂的对话。   这么说起来,同位体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所以才会说,直接问程哥和V.A,完全没要求他要怎么做。   最后的叮嘱,也只是让他保护好自己。没说什么维持排名的事情。   陆離捂头,罕见感动了。   哭死,同位体怎么这么好T_T   “啪。”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一口干完营养剂的两人不由侧目,却见最近有点精神错乱的同伴,喝着半管营养剂,突然就拍了自己额头一个巴掌,满脸感动。   程议叹气。   V.A沉默。   倒也不必如此。   “难道你知道了?”擦了擦嘴巴,都说饭桌上是谈正事的时间,趁着人都在,V.A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伙伴,说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没错,这是最后的晚餐了。”   “噗咳咳。”陆離差点没被噎死,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试管里绿油油的液体,含在嘴里的糊糊吐也不是,吃着不是。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回的晚餐有点酸酸的,原来是加了料了吗?   难道他们觉得,换了个人格的他,是占据了他们同伴身体的怪物,所以干脆毒.死算了?!   不要啊,我觉得我还能救一下!   习惯了最近性格大变的同伴,更别说陆离刚刚还说出了那番话,就把对方当做是,克隆体的克隆体?嗯,感觉还挺复杂的。   暂且忘记陆离之前沉稳持重的形象,代入现在这个,感觉多了一个跳脱的儿子?是叫儿子吧。那V.A就是妈妈了?   克隆体没有家庭的概念,但程议竟然觉得,这种组成也蛮不错的。   把陆离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宝宝,程议稍微解释了一下,“我们吃的营养剂没有了,所以,需要去城里寻找原料。还有活性剂,消耗的太快了,也需要找点耗材,多制备一点。” 第112页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程议现在说话也变得奇怪起来,V.A点头附和,“距离下一次解锁日还有一周,既然迟迟没有找到新的彩蛋,那我们就先按之前解码的内容,去找找看吧。”   “幸存者基地。”   虽然对他们的制造者们没有什么好感,但基因锁的存在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至少,能够让身体,慢慢适应本不属于他们的异能,否则,庞大的异能直接灌输过来,只会让身体彻底崩溃。   但反过来,如果无法找到密码解锁,身体会本能地汲取精神力量,克隆体会逐渐衰弱,直到生命终结。   人类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自然也不必对人类有什么敬畏。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时间紧迫。   努力消化一下几个新名词。   陆離看着两人习以为常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进入全息游戏,只是为了寻找活下去的希望,不是消遣,也不是娱乐,更不存在沉迷堕落,而作为少数活在现实的人,他们平淡地活着。   这有什么意义?   只是,活着而已。   一口气喝点奇奇怪怪的营养剂,陆離握拳,“我也去。”   就让我看看这个世界……   V.A见怪不怪地看了一眼突然振奋起来的少年,“你当然要去,不然在这喝西北风吗?”   话音刚落,脆弱的棚顶“嗖”的被风掀开了个阔口,刺眼灼热的阳光落了下来。   冷风夹杂着黄沙,呼呼地拍打在脸上。   ???   他愣愣地看着唱着唱着歌,就把行李给收拾完的同伴,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这都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啊!   科学呢?   说好的科学呢?!   第96章 这果然是魔法吧魔法!   沙漠的夜晚来得突然, 刚刚还是阳光毒辣的白天,等两人哼着歌,唱着曲, 收拾完了行李,天边又挂上了高悬的月亮。   陆離被分了一个背包。   他掂量了一下重量,大概有五斤?   把包背在背上。   回忆起两人收拾行李时唱的歌, 隐约听到了什么“浓缩就是精华”, “时间太短, 此刻便是永恒”, “只要你愿意,背着包,一起走到海角天涯”。   歌词感觉像是拼凑出来的东西, 和曲子一点都不搭。   偏偏奇迹发生了。   全息舱, 疑似数据分析的大块头设备,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物,白光乍现,突然就缩小了, 能够被塞到背包里。   效果感觉和他无意中唱出来那首《animals》差不多。   虽然但是,这果然是魔法吧魔法。   还用唱歌来伪装!   这种迪士尼公主动不动唱歌跳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 果然还是印度电影一言不合就载歌载舞的歌舞剧吧。   所以, 影视照进现实, 真的不会羞耻吗?   陆離的三观重塑中……   一路上却很沉闷。   同行的两人似乎都不是什么爱嗑叨的人。   只有带路的V.A时不时低头, 看看手里类似活点地图的东西, 调整一下方向。   这种魔法的即视感更强了。   鞋底踩上柔软的黄沙, 落下深一点, 浅一点的脚印。   一路上只有冷风呼呼吹着, 连动物的声音都没有。   静谧的有点诡异。   “所以, 我们没有代步工具吗?”终于,看了近一个小时毫无变化的黄沙,陆離有点受不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首先,传统能源,很难找,新型能源,更难造。其次,代步工具,维修困难,难以适应多种地形,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斗。所以,综上所述,徒步是最好的选择。”   程议有问必答,甚至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有些精神萎靡的少年,“你是累了吗?我帮你拿包?”   “不用。”陆離有气无力地摆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位体生存环境恶劣,不得已增强了这方面的锻炼,感觉体能,还有身体素质方面,要比他好的多。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背着负重,连续走了一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但是,身体不觉得疲惫,精神的疲惫却是少不了。   可是,看同行两人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   陆離看在眼里,莫名觉得更辛酸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自诞生就定下的意义。   寻找生的希望。   没有享受,没有沉沦,偶尔痛苦,却又不得不一路前行。   被拒绝了以后,程议也没再说话了,节省体能。   在现实中使用歌曲,用到的力量,可不止游戏里那点,就算只是几句,也耗费了不少精神力。   通过歌声共振,改变粒子结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用的银曲,一下子抽取的精神力,也足够让他们难受一阵子了。   这还只是作用于物。   作用于人的,需要有更强的精神力,和更高等级的歌曲。   每首歌的歌词,都有某些特定的效果,一旦使用,又会存在损耗,具体呈现出来的效果如何,耐久度如何,跟演唱者的精神,理解和演绎有关,也跟歌曲的质量有关。   像他们用的,能打包行李的银曲,除去高.潮片段的几句,其他都是重复的,无意义的内容。   因为衔接生硬,歌曲总体质量一般,再加上他们本身也不算特别擅长唱歌。   所以呈现效果不佳,耐久度也只有一次。   也就是说,下一次,他们再唱,也不会有效果了。   当然,演绎也是一部分。   像“只要你愿意,背着包,一起走到海角天涯”,这里有个意象,背包,他们能做到的,只是将压缩重构的物体放进背包,减轻物体本身一定的重量,而非完全消除重量。   至于走到海角天涯,类似空间穿梭的,他们就更做不到了。   最多能加点体力。这又回归本质的问题,作用对象。如果是作用于人的话,消耗的精神力,大于增加的体能,得不偿失。   不过,特殊情况,也不失为一种辅助手段。   当然,优秀的演绎者,是能够减少损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用在区区银曲上?而不换个威力更大的曲目?   至于其他变体使用,例如否定式,我要不愿意,那不就是近在咫尺。   有一定概率可以达到抓取的效果。   关键还是作用于人,还是物。   需要遵循的基本法是,作用于人,无论对歌曲还是演绎者,都有较高的要求,作用于物,相对要求低一点。   不明确对象的话,那就纯粹在消耗。   也不排除有人单纯想要放松心情的。   正因为歌曲拥有这样神奇的效果,所以,才会引得玩家不断发掘新歌,追逐高级曲目。   在全息游戏里,歌曲,相当于特殊道具,不同的歌曲,在用途和影响范围上各有不同。   好的歌曲,能充当技能和武器使用,无论是增益,减益,单兵作战,群攻,还是大规模核爆,理论上,只要演绎者够强,歌曲寓意够丰富,开嗓把蓝星掀翻三百六十转都不是问题。   但目前还没听说有这种星球级神曲,也没听说过有能驾驭这种神曲的超神级歌手。   按照目前的等级划分,有五种。   神曲史诗,金色传说,银色稀有,青铜普通,生铁废品。   歌曲通过做任务,抽奖,或者闯关获得,也可以自创,赠送,私下交易,这是正规渠道。   非正规渠道,通过一些道具,能掠夺别的玩家的个人空间,还有黑市对赌,跨境交易等手段。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等同于高级货币的存在。   作用上,普遍的观念是金曲以下,皆为蝼蚁。意思是,金曲以上,才能达到武器级,金曲以下,纯粹是日常级。   至于自创歌曲的问题,他们虽然也尝试学习,但作为克隆体,他们总是很难理解人类的情感,再加上本体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他们目前只能使用歌曲,而非创造歌曲。   在歌这方面,也唯有陆离有点天赋吧。   程议不由感慨。   但现在,陆离傻了。   陆離:……   “休息一下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入到了安全区,V.A才宣布原地停下,休整一下。   “呼。”陆離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虽然不算很累,但停下来,才有时间的概念,五感都快要被一成不变的景象蒙蔽,逐渐产生某种虚无感。   如果现实一直都这样,也不怪幸存者会选择休眠了。   陆離休息了一阵,恢复下.体力。   呃,然后呢?   没有安排。   本以为会喝水吃点东西,但是,这附近,陆離左顾右盼,连棵仙人掌都没有,他抬头,看着头顶一轮大大的圆月。   难道,他们克隆体,还能吸收日月精华不成? 第113页   殊不知,V.A和程议也在等陆离开始他的表演。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程议想起来,现在这个是陆离宝宝,开口提示,“唱歌吧。金曲?银曲?难道都用完了吗?”   ???   唱,唱歌?现在?   陆離懵逼。   恍惚记得上线时,全息游戏主页的镶边歌曲,巷子里心情激荡唱出来的《animals》,以及刚刚同伴打包行李的举动……   难道说?唱这些歌?   隐约摸出了门道,这里的歌,大概率是有特殊效果。   所以,关键,会是歌词吗?   按字面意思理解演唱,就能呈现对应效果?   但问题是……   这个世界的歌,他好像,都不会啊。   少年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那你们,想听什么歌?”   这话问的奇怪,不是有什么选什么吗?   V.A随口道,“歌词里有雨,水,或者海,潮湿的空气之类的歌吧。”   “之前那个《海潮》不是还能再唱一次吗?就那个吧。”   “一定要唱那首歌吗?”陆離越来越心虚,这行不行啊,关键我也没听过这歌啊,可恶,“其他的,或者,不唱……”   “用掉了吗?”V.A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全息游戏里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不拿出点手段,可能就会被抢了,既然这样,“那就换一首吧。补充一下水分,下场雨也能把我们一路上的痕迹冲刷掉。”   啊,这,唱个歌,不至于,会有那么大阵仗吧。   他又不是雨神本神。   “嗯,你就随便唱两句就好了,不会耗费太多精神力的。”程议跟着鼓励了一下。   充满信任的两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陆離顿感压力山大。   那我,我就,就唱两句?   就算没有特效,也,也当拉歌,振奋一下精神了。   ……莫名像大过年,被亲戚撺掇上去做才艺表演。   陆離想了想。   所以,歌词里有雨,水,或者海,潮湿的空气之类的。   他抓了一把细软的沙子,微凉。   漆黑的双眼注视着一成不变的颜色,沙子从指缝间滑落。   一首首歌在脑海里翻滚。   海市蜃楼?   雨爱?   爱如潮水?   下雨天?   突然,耳边响起一段旋律,热流自心脏涌上喉咙,褪去了杂音。   就决定是这个了!   来吧。   少年站了起来,双臂大敞。   微风携卷着黄沙盘旋而上,空气凝滞。   清亮的歌声响起。   “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该闪烁,人都应该有梦……”   【作者有话要说】   张韶涵-淋雨一直走   第97章 可恶,你们都去哪了?   虽然但是, 你们都走哪里去了?!   你们倒是听懂了“人都应该有梦”,就别真的“淋雨一直走”啊。   陆離哭了,他真的哭了。   当唱到“有雷声在轰不停, 雨泼进眼里看不清”,雷声大作,冷冷的雨无情地拍在脸上, 睁不开眼的时候, 他就该知道了!   然而, 他还是反应迟钝, 感情充沛地唱了下一句。   “谁急速狂飙,溅我一身。”   于是,腿真的就有自己的想法, 急速狂飙起来, 带头跑的两人“嗖嗖”甩了他一身湿哒哒的黄沙。   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前。   他目瞪口呆, 张嘴呼喊,结果被冷风灌了一嘴, 再叫, 人已经不见了。   陆離给跪了, 悔不当初。   哪怕我唱的冷雨夜呢。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 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   哇凉哇凉。   当他停止了唱歌, 雨下了一阵才停。   “V.A, 程议……”   陆離背着包, 原地等了一会儿, 大声呼喊, 整个人就像被雨打湿的,可怜无助又弱小的小鸡崽。   黄沙湿漉漉的,踩在上头,有点沉重,陆離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都要陷下去,无奈站起来原地转圈圈。   被雨打湿的黄沙沾在衣服上,被风吹干,带着盐粒般的颗粒感。没错,问就是被跑的贼快的同伴甩了一身。   陆離郁闷地拍掉衣服上的沙子,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   然而,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他唱歌的时候想的太多?   他也没想什么啊,突然dna动了,丹田爆发,开嗓,然后唱就完事了,脑子一片,哦,好像也不算一片空白。   他那会儿在想……   唱歌能下雨?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加个跳舞,那不成了跳大神,在线作法?   明明有全息舱这种酷炫的未来技术,就算不像《生化危机》那样,有帅气的摩托车、装甲车,也来点热武器啊。   然后想来想去……   豆大的雨砸了下来,啪啪打脸,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浑身湿透的少年垂头丧气地转着圈,身上背着大大的背包,像个迷路的小乌龟。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水分被蒸干,沙子表层都恢复了干燥。   他抬头望天。   短暂的大雨停歇,乌云散去,圆月又高悬在天空,夜色正浓。   他左看右看,还是没能找到最亮的那颗星。   陆離叹气。   把歌词小声念了一遍,“人都应该有梦……”   难道这超能力get不到梦想这种抽象的东西?   他本来还想打一下鸡血来着。   结果,鸡血打多了,人都跑没影了。   “……溅我一身泥泞。”   陆離一边念,一边腹诽,这歌词还能选择性具象化咋滴,后边还有那么多歌词,什么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之类的。   也没见我长出大翅膀。   “很确定我要去哪里……”   嗯?等等,这一句。   我要去……   对哦,去哪里?   陆離懵了。   救命,难道是因为这个?!   所以知道目的地的同伴,快马加鞭地跑了,只剩下我原地徘徊?!   跪了,他真的给跪了,眼神失去了光彩。   身体仿佛被抽空,真抽空的那种,没想到,在现实里唱歌那么累,估计又是那什么神奇的超能力,还是异能搞的鬼。   你说你,异能就异能,来点元素型的多好理解,无非就是金木水火土,再加上点变种,最多也就形态性质变化。   哪有这种跟抽盲盒似的,连原理都搞不清楚,这算哪门子异能啊。   真要打起来……   突然,“轰轰”的引擎声响起,打破了沙漠的静寂。   陆離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沙丘出现了一串黑点,眨眼,就出现了几辆越野车的轮廓,迷彩色的涂装,后视镜支臂上各挂着一块黑布。   看行驶方向,正是朝他这边来的。   陆離心里一跳,下意识要跑。   然而,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就算跑,他也不知道跑哪里,两条腿的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的。   万一对方把他当成了猎物开枪了……   想了一堆的借口,还是不敌他心里的害怕。   那可是一支车队啊。   一群,陌生人。   敞开的车顶白光闪烁,是望远镜。   已然进入到了对方观测范围,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也来不及了。   陆離犹豫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希望是过路客,或者是友好的幸存者,最好是军方。   但是,如果V.A说的编年体是真的……   和丧尸决一死战,人类投入了近全部的战力,异能者,军人,高杀伤力武器……   失去了有生力量。   幸存者分道扬镳。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喉咙。   超人因子。   陆離想的没错,趴在车顶上的导航员早就发现了沙漠中落单的人类,低头,用尖锐短促的声音,叽叽咕咕地把这一信息传达给了车上的人。   毛发旺盛,常年茹毛饮血,失去了人类语言的自然派,连衣服都没穿,坦坦荡荡地坐在车里,除了驾驶员,其他人连比划带叫,很快确定了行驶路线。   “叽里呱啦。”   把他抓回去,抓回去。   开足了马力,越野车就像钢铁巨兽,“嗖”的飞跃而下,一个甩尾,大大的轮子剧烈滚动,刨起黄沙,发出尖锐的声响。   黄沙弥漫。   陆離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因为,他看到了挂在后视镜上的旗帜。   随风飘扬的黑布,上面赫然印着。   一个骷髅头。   心跳狂跳。   像对待凶残的野兽,他盯着越野车的轨迹,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后背,眼睛却又捕抓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半透明的后车窗,座椅背上,摆着一排白骨森森的人类头骨。 第114页   胃里翻滚。   他知道,某些原始部落有收集敌人头颅作为藏品的习俗,作为勇士的象征。   但这里,这里是……   “滋。”刚一落地,越野车一个平转甩身,径直朝他冲来。   危险!   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躲。   车身擦肩而过,火辣辣的疼。   像故意戏耍他一样,一辆辆越野车朝他冲了过来,让他狼狈惊险地避过,却也没耍个回马枪,而是一个接着一个,围着他转了起来。   头尾相接,沙尘弥漫。   眨眼间,他被包围了。   这下子,是个人都知道,来者不善。   可是为什么?   对方甚至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愿。   怎么办?   紧张到了极致。   脑海一片空白,喉咙干涩的过分。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报警,对,报警。   不对,这里没有……   一切,都和他的常识相违背。   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陆離掌心冒汗。   唱歌,他张了张嘴,唱啊,随便唱什么!   空白的脑海里跳出一首歌的旋律。   “跑跑……”   一声轻响,越野车的顶棚打开了。   脏兮兮的脑袋伸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纠结成一团,肤色青黑,脸上涂着草汁,形似野人,胸膛袒露,毛发旺盛,古铜色的臂膀趴在车顶,嘴唇大张。   野兽般的嘶吼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   连成一片的尖啸仿若魔音穿耳,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在视野里回旋。   唱不出来,身体发冷,眼前一片模糊。   陆離慌乱左右张望,竭力想把后背藏起来。   在哪里?   “嗖。”破空声响起,黑影闪过。   胳膊的背带像被什么东西拽住,身体旋转,一个踉跄,背在身上的背包,瞬间被疾驰而来的套绳拉走了。   全息舱!   陆離下意识伸手要抢,余光却见另一个方向飞来的绳索。   危险!   身体硬生生扭转了方向,收手,来势汹汹的两条绳索越过了手臂,脖子。   猎物扭身,强行躲避了交叉而去的绳索,身体却是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   就是现在。   经验丰富的猎手悍然出手。   “嗖。”不自然的风声响起,陆離倏地扭头。   然而,来不及了。   隐藏在另一处的套索,穷图匕现。   脚下踉跄,鞋底陷进了柔软的沙子里。   一声轻响,脚踝传来被勒紧的感觉。   完了。   天旋地转,少年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呜啦啦。”   伴随着高昂的叫声,趴在车顶的野人们手舞足蹈。   车轮旋转,调转了方向,套中了猎物的越野车“嗖”的开了出去,连接着车子一端的绳子绷紧,直把少年拖行了数米。   黄沙涌进了口鼻,脚踝一阵剧痛。   陆離本能地挣扎着,却不敌车辆前进的拉力。   喉咙闷重,被沙子刺激的眼眶微红。   自心脏涌上的热流翻涌。   我不想死。   “跑跑跑跑跑跑跑,偷走时间的大盗,准备好祈祷……”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白光一闪,箭矢擦过绳索。   拉紧的麻绳裂开了缺口,崩断。   脚上一轻,陆離背朝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翻滚了几圈。   气势汹汹的箭矢锐意不减,“咚”的一声,特制的箭头扎穿了油缸。   “哒哒哒。”接连六发,箭尾晃动。   油箱渗出了油。   逼停了凶煞的土匪。   陆離趴在地上,黄沙浅浅地盖在了身上。   他看着不远处,捶着胸口、嘶吼着从车上下来的野人,指间陷进了柔软的沙子里,不住收紧。   喉咙微动。   沙哑的歌声响起,“熊熊大火,点燃野草,乘风去追讨……”   “砰。”一声炸响,越野车炸的飞起,翻滚,又落下。   燃烧着火焰的铁疙瘩砸了下来,直把躲避不及的野人压在车下。   哀嚎,尖叫,挣扎……   微风吹过,传来油脂烧灼的焦香,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砰砰砰……”   二次爆炸,车子残骸飞的到处都是,变形融化的车门飞了过来,扎进了距离他不远处的沙子里。   弱小的火苗扑在黑色旗帜上,越烧越快,越烧越旺,覆盖了骷髅,布料蜷缩发黑,碳化……   陆離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陷进了沙子里,他愣愣地看着天边的圆月,眼神放空。   “簌簌。”衣服摩挲,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响起。   组队刷怪吗?   再来一次,我真的要死了。   黑影落下,遮住了月光。   酸痛的眼睛微转,落在来人身上。   逆光之下,但见一个消瘦的身影,背着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颈边的纹身堂而显著。   冷淡的声音响起,“1号,最强精神力者……”   陌生的,克隆体。   鼻尖发酸。陆離用力揉了揉。   我才不是什么最强……   “好烦啊。”他小声埋怨。   月光怎么那么扎眼。   少年抬手,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水光一晃而过,没入发间。   真是的。   ……你怎么才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周笔畅——向前跑   第98章 克隆人会梦到克隆人吗?   这合理吗?   不是在挨揍, 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太过分了。   我不想伤害别人,你们,也别来伤害我啊。   可恶, 我变了,我黑化了,我……   杀人了。   陆離努力睁大眼睛, 月光透过指缝, 落在眼里, 很刺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过分魔幻的场景,削弱了实感,但事情又是真实发生了, 陆離吸了吸鼻子, 这个世界,慢慢展现出了它的残酷。   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只想好好度过这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办法换回来。   所以,他也并没想要多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之前有两个同伴在身边, 还能像鸵鸟一样,舒适安详地活着。   然而, 现在发生的种种, 都在告诉他, 不了解, 不改变, 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但是, 为什么事情每次都会发展成这样。   我明明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力量, 天天有人喊我是最强, 可我一次都没有做到, 一次都没发挥好,没有保护到自己,也没有保护好同位体的身体。   做什么都一团糟糕。   下一次,万一真的死掉怎么办?   同位体要怎么办?   如果是同位体的话……   少年眼神暗淡,肯定能轻松地解决吧。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太逊了。   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陆離恹恹地挪开了手,却见一大坨阴影杵在那里,差点没把他吓的跳起来。   定睛一看。   原来是救了他一命的英雄。   脱离了危险,他才有时间观察着及时救他于危难之间的克隆体。   但见男人身着希腊古典白袍,柔软的面料垂落,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臂膀,右手戴着扳指,肩上背着一副分体式猎弓。   身姿修长,神色冷酷。   若非留的黑短发,看起来就真的像传统意义上的精灵王子了,至于为什么不是王……   “首领。”   好的,他现在是了。   王的排场。   呼啦啦的一群白衣男子,从男人身后走了出来,转眼,十几个大汉把他团团围住。   陆離紧张地贴着地面,下意识抬眼,看向出手救了他的克隆体,眼带希冀。   咱们克隆体,是一伙的对吧,对吧。   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是偷偷抓了一把黄沙。   看不懂少年的眼神表达的含义,男人只定定地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2号,猎杀者,尤虞。”   陆離心里一个咯噔。   这“冰冰有礼”的口吻,就跟“我是你的破壁人”一样惊悚。   不会吧……   名叫尤虞的男人却只是看了他好一阵子,又说了一句古怪的话,“我觉醒了。”   ???   觉醒,二维码?陆離下意识看向对方毫无遮掩的脖颈。   记忆闪回?   像是迫切想要宣.泄什么,男人思维很是跳跃,但他说的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思考,像是要认真感受什么。   “丧尸很可怕,不是吗?”   开口就把陆離吓了一跳,以为对方看透了他这副皮囊下的真实,又或者说窥破了他和同位体互换灵魂的事情。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列举各种数据,比如说行为模式,脑电波频率,实力差距,唱歌风格等一系列破绽,来揭穿他的真面目的时候…… 第115页   男人低垂着眼,慢吞吞地说了下一句,“但是,克服恐惧,你能战胜它。”这是客观上能战胜的存在。   他说的真的很认真,认真到,本来胡思乱想的陆離,都忍不住听下去。   “你说,那么可怕的丧尸,我们都赢了,为什么,只是一个另类的睡美人病,会让人类绝望到这样?”   像是很久没有诉说了,男人蹲了下来,看向躺在地上的少年,像是单纯地发问,又像希冀得到一个回答。   被男人认真的态度感染,陆離甚至还认真想了想。   回忆起为数不多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末世结束后,出现了名为“超人因子”的存在,它会吸收人体精神力,让人类在睡梦中死去。   人类用尽了各种办法,始终无法解决难题。   历经末世,秩序崩塌,基础学科断层,科研人员短缺,直到最后一个科学家死亡,人类失去了希望。   这或许不难理解,杀丧尸用的可能靠的勇气,体能和异能,而解决“超人因子”,却需要智慧,经验,和实验,前者还有可能速成,后者纯粹靠底蕴。   按照V.A的说法,虽然大战前,保留了大量文献和课程,甚至在《桃花源》里,这些都是可以免费学习的,但人总是会沉浸在短促的快乐中,而非一头扎进枯燥无味的学习中。   更何况,学习这种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有领路人,自学也难捱。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有在全息游戏里待着,就能自学成才的人吗?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能解决的问题,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也需要有人掌握大方向,统筹资源。   该不会就是因为科学太难突破了,一群学渣,迫不得已,才走的魔幻现实主义路线吧。   英雄主义?   啊,这么说,这波其实是艺术生拯救世界吗?   “我梦到了你。”话题突变,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男人一把扯开了他的领子。   ?!!   “你干嘛!”陆離交叉环胸,捂住自己的小身板,不住后蹬。   却见男人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也收回了手。   “你没觉醒。”   ……陆離搂紧了衣服,试图捋一捋前因后果。   难道说,对方觉醒了,受到本体【尤虞】的记忆困扰,而在这些记忆里,本体【陆离】高频出现,找不到正主,又迫切想要解决问题,斩破心魔,对方就找平替来了?   关键是,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微妙能够理解。   像V.A他们告诉他的,又或者他们误会的,克隆人到了一定年纪,会回忆起被克隆对象的记忆。   试想一下,有一个长着和你一样……其实人在活动的时候会代入自己的脸,记忆也是自己的脸,不过是模糊美化的模样。   ……现在,这些似是而非的记忆一股脑地涌进了脑海里,嵌套在那些真实的经历中,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造成混乱。   我有做过这些事吗?我还是我吗?如果不是,那我是谁?   所以,总要验证,我是我的事实。   想到这种事,陆離开始觉得脑壳疼。   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正在参加选秀比赛的经历,什么异时空穿越,会不会都是正版陆离的幻想或者亲身经历?   越想越陷入哲学的漩涡。   在浮躁的现代,他还真的很少停下来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   每天都有不同的信息挤进大脑,满足于短暂的快乐,也就无所谓什么思考不思考,偶尔觉得无聊,又会有别的事情占据心神。   被迫缓下来,开动脑筋,实在是个要命的工程。   总之,克隆人这玩意儿,你以为他是山寨机,但其实他是翻新机,也可能是二手机,组装机。   你说人类基因这玩意儿,怎么什么都要刻在序列里?   记忆这种东西,也是能复制的吗?   再想想,被糖衣炮弹迷惑,连超人因子都敢消化了。   dna自带记忆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当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男人看着他,眼神认真,又带着异样的成熟,这样一个陌生的克隆体,蹲在他面前,漆黑的双眼,倒映着他狼狈呆滞的脸。   陆離又无法用嬉笑的态度来对待这些问题。   或许人生就是不断寻找意义的过程。   但有时候,人其实也并不了解自己。   身上的挫伤,好像又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陆離叹气。   他目前的意义就是,尽量替同位体苟命。   至于别的,什么拯救世界,解放人类,这种事情……   嗯,他只希望下次别挨打,吃的好点,就很满足了。   当事人却看不出眼前人的想法。   尤虞只是单纯地审视着,和记忆做对比。   在他“复苏”的记忆中,最强精神力者,陆离,是一个腹黑爱笑的存在,总是喜欢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恶作剧,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我。   尤虞在心里重复,除了我。   陌生嫉恨的心情在心里蔓延,但他又分辨出,这不是他的感情,他甚至不能理解,只是这样吗?   抬手,纤细的手掌掐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对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太弱了。   陆離本能想挣扎,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用力。   ……他就像被拎出来做实验的小白鼠,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是对照组,还是实验组,极限二选一。   emmmm……他选择踢翻命运。   但男人的表情却又是十足的认真,像是在寻找什么问题的答案。   攒在手里的黄沙松了紧,紧了松,到底没甩过去。   不知道被制住的人心里想法,尤虞认真感受着。   脉搏在手心跳动着,很脆弱,眼睛纯粹,看得出来,被保护的很好,一点杀气都没有,意志薄弱,并不坚毅。尤虞有点失望,他以为,他会看到记忆中的画面。   【源源不断的丧尸大军发了疯一样冲向幸存者基地,它们感觉到了威胁,势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最前面,越来越强大的异能,吸收着身体的养分,几乎要抽干整副身体的生气,但他还站在那里,像摇曳的小白杨,又像沉甸甸的麦穗。   怪物的嘶吼声,炮弹爆炸的声音,机枪哒哒哒的声音,落日余晖落在少年的身上,他就像鲜明的旗帜,就这样站在了最前面,空荡荡的衣衫,迎风飘扬。   “尤虞。”   突然,他喊了一下“我”的名字,转过身来,冲“我”伸出了手。   血般红霞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精神奕奕,却又像油尽灯枯时,灯盏里爆出的星火。   他要死了。   他会死。   遮在我头顶的阴影,终于要挪开了。   从此,我就是精神力者第一人。   我该狂喜大笑,开香槟庆祝。   但我并不快乐。   尤虞的心告诉他,这并不畅快,甚至生出某种沉甸甸的恨意,这样一来,我不是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超越了吗?   就算在这生死关头,那张难得沉稳的脸上,也不忘冲着我咧嘴一笑,特别丑,笑的像哭一样,却又像真正的英雄,语气却是十足的中二,“一起干翻这群丧尸吧!”   眉眼畅快,带着少年意气。   拯救世界,不分年龄。   “死,或者踏过我的尸体,就那么简单。”   那个年代,盛产英雄,所有人,都是英雄。   而英雄,注定在战火诞生,闪耀……   泯灭。   “会胜利的吧,尤虞……”】   破碎的画面,模糊了少年清亮的声音,转而变成了呼呼风声。   胜利了吗?   或许吧。   失败了吗?   还在继续……   看出了首领的不对,左膀右臂轻声呼唤,“首领?”   “首领!”   拔高了的呼声唤回了神智,尤虞如梦初醒,在属下担忧的目光下,他松开了掐着少年脖颈的手。   最后,男人什么都没说,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跳上了装甲车,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走也自由潇洒。   最后又变成了一个人了。   陆離软手软脚地爬起来,注视着装甲车离去的方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隐约有种莫名的感觉。   或许,对方千里迢迢来找他,是想说……   请你和我做朋友。   第99章 此刻,我就是天王巨星   所以, 我让他失望了吗?   陆離发呆了一瞬,又恹恹地爬起来。   泼了几把沙子,覆盖掉零星的火焰, 在炸的到处都是的残骸中,他找到了一个弯弯的东西,撬棍?   竭力忽略掉那些马赛克的画面, 他捂着鼻子, 在废墟中翻找, 白的发亮的骷髅头被火燎黑, 炸成了两半的后座椅,最后,在半片车门下, 他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第116页   完好无损的背包。   怼开扒在背带上的断手, 撬棍一端勾住提手,往回拉,突然,一阵嘻嗦的声音, “啪。”一只焦黑的断臂从间隙中伸了出来。   手臂下意识一抖。   陆離眼睛微转,对上了一双充血的眼睛。   就在陆離背着包离开没多久, 风尘仆仆的两人循着踪迹来了, 就前后脚的功夫……   “我们错过了。”   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 最上头的身体从废墟中伸出一半, 挣扎扭曲的肢体僵直, 脑袋歪在残骸边上, 充血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某个方向。   双眼掠过一片狼藉, V.A收回视线, 单手叉腰, “他这失控的有点厉害。”完全是精神力溢出。   一瞬间的倾泻,连他们都影响到了。   跑了好远才缓过神来。   转头,人不见了。   收起判官笔,铁画银钩的“追”字消失在空中,程议揉了揉鸡窝似的脑袋,虽然跟自己说,要把陆离当成儿子,但潜意识还是觉得对方不过是临时失去了记忆,不至于这么没常识。   盲目信任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不过……   “没听过的歌,旋律很抓耳。是新出的神曲?”还是自创曲目?   后劲还挺大。   甚至,在他动用书法,一路往回寻找的时候,脑子里还回旋着“淋雨一直走”的旋律,忍不住想唱出声来。   在惨烈的爆炸现场,两人神色淡定地交谈着,丝毫没被碳化的尸体和刺鼻的气味影响。   V.A随意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转眼,看向只剩下铁架子的越野车,“自然派。”一群疯疯癫癫的人类,除了内部成员,其余活着的生物,都只是他们的口粮。   再看看地图,果然,已经出了安全区,怪不得陆离会遇上他们。   虽然并不害怕这群依靠本能战斗的疯子,但他们之所以叫疯子,完全是因为那不要命的打法,打杀了一个,会引来更多,像群聚的野兽。   会很麻烦。   程议看着扎在黄沙中的箭矢,“还有科学派。”崇尚科学改变世界,认为智慧大于一切,成员除了某些粗通科学的幸存者,还有亲近人类的人类造物——克隆体。   “走狗。”   觉得力量不加以控制,会导致失控,明明拥有仅次于1号的实力,却像被人类圈养的狗。   有人收集基地的信息,对方就会跳出来警示,而一旦试图接近幸存者基地,他就会出现,警告,驱逐,甚至……   猎杀。   被死不瞑目的尸体吓了一跳,用沙子刷了好几遍,才冲掉了血迹。   不敢再在恐怖现场待下去,陆離凭直觉找了个方向,就埋头赶路去了。   一个人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多少是有点害怕的,但头顶月亮高悬,照亮了前路,又稍微驱逐了这种恐惧。   大起大落间,他的心情反而又平静下来了。   就像大哭着,嘴角会不住上扬,尴尬的时候,会本能想笑,身体仿佛都知道,负面情绪是种不好的东西,一旦出现,又会努力让身心回归到平衡的状态。   他压力山大的时候就喜欢看鬼片,每次被吓得哇哇叫,心跳加速,鸡飞狗跳,心情却又会诡异的好起来。   现在没手机,游戏世界又不方便进去。   陆離苦中作乐地想,就当经历了一场真实的噩梦吧。   努力想点好的东西,积极向上一点。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说话总会让人一惊一乍的二号克隆体。   所以说,这编号到底怎么来的,按时间,实力,还是名字?   陆離抖了抖有着发酸的脚,V.A和程仪呢?又是几号?   想到2号出场时惊艳的一箭,还有游戏里的比舞大会……   说是唱歌有神奇的力量,其他的活动,说不定也能产生某种力量呢?   他脑洞大开。   照他之前想的那样,艺术拯救世界,琴棋书画诗酒茶,万物皆可入道,照这么看,歌舞还上不了台面?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陆離想了想,虽然因为常年在国外漂泊,以至于他学的那点历史都忘的差不多了,但有些东西可能是共通的?   非要说的话,歌舞像是很早就诞生了。   一开始或许是无意义的音节,或者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变成了成形的,有规律的,可重复的曲子,或舞蹈。   像祭祀,通神,祈祷,庆祝丰收之类的。   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情感到位,技巧也是无关……   呃,想到自己这些年苦练发音和语法,在技巧派的道路越走越远……   莫得感情的高音机器罢了。   陆離目光游移,学成归来,本想回国一鸣惊人,来场盛大的开幕。   谁料一朝陪太子爷读书。   除了对方给的太多,当然还有那可怕的背景,听说宋家曾涉及黑白两界,是京城闻名一时的庞然大物,成员个个刀子舔血,杀鸡不眨眼,刀起刀落,鸡头落地。   著名的养殖大户,历史悠久,听说近些年开拓了眼镜蛇人工养殖市场!恐怖值拉满。   虽然他看过那太子爷的照片,长得是人畜无害,但从那样的家庭出来,铁定是三岁习武,五岁打遍幼儿园无敌手,七岁小学称雄,十岁玩蛇,十五岁杀鸡,十八岁独占鳌头,二十岁巅峰无敌了啊!   即将和这样的太子爷相处,他可谓是战战业业,惶恐不安,只能用面无表情的冷酷,掩饰内心的忐忑。   好吧,他还是怕在众人面前演出。   陆離垂头丧气,一般,他是不想回忆的。   每当被人问起,怎么不去娱乐圈扬名立万,非要死心眼组乐队,在选秀的池子里炸鱼,他就更不想说了。   特别在trainee101,导师直言他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solo出道,他就更自闭了。   这种疑似吹捧的话,他听着真的很心虚。   我就是……   一个人不行啊。   按照韩娱的隐形排名,爱豆算是底层,比谐星高点,然后,其上是主持人,歌手,电视剧演员,电影演员。   除非做到顶尖,不然跨界很难,每层受众是不一样的,要求也不一样。   所以,按理来说,导师的建议应该是蛮中肯的。   但是,他接不住啊。   意料之中,最后一场,他发挥失常,被淘汰了。   痛定思痛,他开始在各个地方,参加各种节目,以此来修行磨练自己,简称脱敏治疗,然而效果一点没有,病的还越来越严重了。   以至于某段时间,他叛逆期到了,各种大作死找刺激,什么速降,滑板,跑酷……胳膊都摔折了几回,现在想想,没死真是福大命大。   话又说回来,他在某个射击俱乐部还充了会员来着,结果都没打几次,里边还有好多钱呢,陆離陷入了沉思,所以,这钱,能退吗?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到马戏团兼职的钱,超累的。   说到马戏团……   也不知道他萍水相逢的好兄弟怎么样了,有没有实现空中飞人的梦想,还是继续当着暖场的小丑?   走的累了,陆離停了下来,蹲在地上。   背上的背包鼓鼓的,远远瞧着就像歪倒的蘑菇。   少年托腮,一只手巴拉着沙子。   所以,他的梦想……   每个人都觉得他志向远大,目标明确。事实恰恰相反。   他没什么梦想。   但又有那么点享受尖叫呐喊?俗称爱表现。   说起来,他还是被断卡威胁回国的,虽然他打工经验丰富,完全不care,但想想那么久没回家,确实应该回去看看。   结果一下飞机,就被塞了广告。   什么报名表。   然后巴拉巴拉就参加了……   造星101。   虽然,在大众眼里,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门槛足够低,但凡有张好脸,稍微有点特长,经过公司包装,轻轻松松地就能割粉丝韭菜。   但陆離却不这样觉得。   确实,人总是欣赏美丽的事物,但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外貌纵然摄人心神,但会有人持续地喜欢,那必然是因为闪耀的灵魂。   看看他自己,除了能吃苦,还算努力,完全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就像无数个经历过高考,曾经凭借努力,获得还算不错的成绩,却又在毕业后,因为各种原因,泯然众人的努力型学霸一样。   没有特别擅长的,也没有特别热爱的。   像我这样无聊的人,一旦深入了解,一定会失望的。   就像……   风声呼呼地吹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克隆体冷漠离去的身影。   陆離拍了拍脸蛋,又站了起来,抖了抖鞋底的沙子。   所以说,反过来,节目里肯定有很多有趣的灵魂啦,当然,也微妙有种集邮的感觉,他还没参加过国内的选秀嘞。   更何况,他是带着目标来的! 第117页   助太子登基!   只要不把目标放在什么得胜出道上,好像就没那么焦虑了,他还想说试试这种转移注意力的疗法有没有效果。   然后……   他穿越了。   “啊啊啊……”陆離突然大叫了一声,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真是的。   无形的声波传出了很远很远。   在沙漠中疾驰的越野车上,趴在车顶搜索目标,涂满草汁的野人,抖了抖耳朵,浑浊的眼睛猛地望向一个方向。   “叽叽咕咕?”怎么了?   开车的人在询问。   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犹豫了一瞬,本想追击报复的车队徘徊了几圈,还是扭头离开了。   “噔噔噔,接下来,请倾听天王巨星的巅峰演唱!”   不知正在靠近危险的领域,陆離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唱起歌来,全是感情,没有一丝技巧,“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破音就破音。   喊出来,唱出来就好了。   就像小时候披着被单当演出服,握着拳头当麦克风……   此刻,我就是天王巨星。   第100章 克隆体的秘密,目的地   困……   唱了一路, 走走停停,陆離终于累了,但又不敢随便睡着, 生怕一觉睡醒,人就没了半截。   从没离开手机如此长的时间,之前还有全息游戏当代餐, 现在……不知道是睡眠不足, 还是被迫戒手机的戒断反应。   反正就两个字, 难受。   要是现在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回去,别说是面对黑漆漆的观众,就算是时空倒流, 让他再次面对那次让他大受打击的艺考面试, 他说不定都会感恩戴德。   一个人荒野求生,感觉像在被流放劳改一样。   睁着迷蒙的眼睛,陆離如是想到。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连夜出发, 两条腿确实蛮累的。   早知道,那会儿就先抢一辆越野车了。   混沌的大脑, 不经意间升起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想法。   当你拥有无法比拟的超能力, 兴奋, 膨胀, 胡作非为, 毁灭, 或者自我毁灭, 才是主旋律。   当个人的能力凌驾于众人之上, 他就很难听得清脚下的声音。   好吧, 非要这么说的话。   陆離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想。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超能力,在独在异乡被抢劫的时候,在被黑心老板克扣工资投诉无门的时候,在被嘲笑口音的时候,在徒手攀岩不慎失手摔下山的时候……   他就想从天而降来个什么系统,来自未来的机器猫,甚至什么光的力量,人间体,变身器,给他强健的体魄,数不尽的钱财,鲜花掌声,荣誉地位。   他要是有了超能力,就先把欺负他的家伙狠狠地揍一顿,扔警局,再尽情享受极限运动的美妙,从米国,一夜之间回到种花家,吃遍各地的美食,打卡全世界的名胜古迹,从太平洋,游到北冰洋,再飞上天,和太阳比肩。   买栋别墅建个房,买豪车集图库,玩腻了,办个基金,投资科研,为社会做点贡献,不想动了,躺家里,舒舒服服地躺平玩手机,刷视频。无聊了,体验生活,顺便学学开飞机,超酷的。   按理说规划的挺好的,但是……   救命,别叫救护车。   他醒了,钱包空了,还落得一身伤痛。   把自己活成悲剧就是他了。   好了,现在他有异能了,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最讨厌的人。   但是,但是……   “你们都在哪里啊,V.A,程议。”   我不想一个人啊。   快来个好人啊。   我错了,尤虞,你再来一次吧。   我发誓,我一定会抓住机会的,请和我做朋友OTZ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   没什么起伏的女声响起。   这是!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际,陆離猛地扭头,只见沙漠尽头,走出来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身材高挑的女人身着紧身皮衣,弹力裤,身上披了件防晒衣,双手抄兜,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另一个男人,则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大概忙着赶路,没空护理,下巴长出了一截青茬,莫名沧桑,左右胳膊各背了一个包。   亲人啊!   看到熟悉的身影,陆離热泪盈眶,敞开双臂狂奔过去。   等等,临了,神经大条的脑子稍微进化出了点危机感。   “你们要怎么证明是本人?”   本还兴高采烈迎过来的少年,一脸警惕地抱住背包,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遥遥喊着。   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伤痕,浑身脏兮兮的。   看起来是吃了点苦头?   但是,就两臂的距离……   V.A下意识看了同伴一眼,他是不是病的更严重了?   程议耸肩,他一直都这样好吧。   好吧。   V.A两步走上前去,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形同虚设的警戒距离。   “等等,你别过……”   握拳,一捶。   “你是笨蛋吗?”   陆離傻傻抱头,看着眼前单手叉腰的女人,本来一不小心就会显得粗鲁的姿势,衬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浑然天成的气势,显得格外……   霸气。   虽然但是,“干嘛打我。”他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脑袋,小声嘀咕。   “当然是因为你乱跑。”程议颠了颠背包,走上前去,敷衍地摸了摸少年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还摸出了几颗沙子。   噫。   “才多久没见,你就搞成这样。”   忍了忍,没忍住,V.A板着脸,罕见说教了一通,“发现我们不见了,你就应该原地等待……”然而,看到少年可怜巴巴的神情,指责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好啦好啦,反正人找到了。”看出V.A已然词穷,自诩是个好父亲的程议又打了个圆场。   他看了看天边的圆月,换算了一下时间,又对了一下路线,“行啊,陆离,误打误撞竟然找对了地方。”   “怎么不能是我凭实力走对的。”转眼就把那点警惕扔到了脑后,陆離小声反驳,心情显而易见地upupup……   果然,人是群居动物啊。   “你要是能把一路上的痕迹收收,我还会稍微相信一下你的说辞。”   程议摇头叹气。   还真是忘了个彻底,要不是这里已经算是城市范围,换做是平常,感应到杀害了同伴的仇敌残留在空气中的波动,自然派那群疯子,肯定就不管不顾地杀过来了。   那可是堪比鬣狗的存在,报复心极强且成群出现。   “什么痕迹,我怎么不知道?”找到了组织,心里踏实多了,以至于昏昏欲睡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陆離求知若渴。   不能像之前那样那么无知了。   从前那点坚持,伪装来伪装去也没什么用处。   什么脸皮不脸皮,自尊不自尊的……   得到了解释后,他似懂非懂,反正就是能力的各种应用?   想到自己的经历,他有些生疏地试图和别人分享,“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一群野人,他们……”   对此,V.A和程议两人,倒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在他们看来,这种行为叫信息共享,在其他同伴死之前,都会想尽办法,通过某些方法传输各自的脑域信息,所以,他们仅剩的三人,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同样的,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的生命走向终结,也总会给认可的同伴,留下微不足道的信息,关于世界,关于人类,关于克隆体自己……   这还是陆离的提议,也正因为有了同伴的经验,他们才能突飞猛进,实力大增,以极快的速度搜集到了彩蛋的讯息。   所以,V.A和程议还是很认真地在听少年说的话。   当然,为了赶路,他们还是边走边说。   面对同伴平淡的反应,陆離郁闷了,“你们不惊讶关心一下吗?我可是差点死了。”   V.A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虽然自然派像鬣狗一样烦人,但因为克隆体的特殊体质,我们的肉质并不好吃,所以,就算落在他们手里……”   “等等,肉质。”陆離隐约抓住了重点,你怎么知道肉质不好吃,脸色难看,“之前有,有同伴被,被吃掉了?”明明还是陌生人,只是基于克隆体这个身份的同类,他竟然有点物伤其类。   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一时间还没有自己人吃自己人的恐怖猜测。   不知道陆离在感伤什么,V.A坚持先把话说完,“就算落在他们手里,也只是被抓回他们的大本营配种。”   “他们有基因崇拜。”所以喜欢收集各种能力者。   但克隆体因为锁的原因,和普通人有生殖隔离,更别说,自然派经过繁衍,人为筛选淘汰,早已不是原先的人类了。 第118页   所以,两者结合,注定是徒劳无功。   但这个秘密,暂时等它埋久一点吧,至少,这样,不慎被抓的同伴,好歹还能留下性命。   至于克隆体肉质的问题,“是,有同伴被吃掉了,在他们的死亡贡献下,自然派终于知道了我们这种打了标志的人并不好吃。”   前言不搭后语,但陆離还是听明白了。为克隆体的处境艰难,更感觉到了焦躁不安,他摸了摸脖子,除非像变身一样,唱歌有无敌时间,不然,就凭他现在单一的攻击方式,很容易就歇菜啊。   暂且把提升实力安排到日程,陆離又继续询问起他们这次的目的地,除了寻找食物以外,什么彩蛋,幸存者基地,他也有点在意。   如果游戏世界里的人能醒来……   他甩了甩头,扔掉了这危险的想法。更好,还是更坏,谁也不知道,没有富有智慧的领袖,没有扎根的力量,充其量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不定发展到后来,又变成自然派那样了。   更何况,游戏耶,无忧无虑,潇洒自如,不用担心生存生活,简直是完美世界,换做是他,也不会愿意有人打扰到他的游戏体验的。   说起来,人类,作为造成克隆体,让他们不得不来回奔波的元凶,被迫成为这个世界的清醒者。   “你们,真的不憎恨人类吗?”陆離忍不住又问出了声。   在得知他们真的就只是去基地解码,完全不打算对休眠的幸存者做点什么,陆離惊了,按照一般的套路,克隆体不应该掀杆而起,灭杀人类,取而代之,统治世界吗?   被这么一问,连程议都忍不住侧目,奇怪道,“当然不会,放着不管,他们也迟早会死。”他们又何必动手,惹来科学派的追杀。   说到这,一贯成熟稳重的男人,显露出一丝非人的冷漠,没有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没有感同身受的悲悯,更没有经年累月的憎恨。   有这功夫,倒不如趁全息游戏还没坍塌,趁早把彩蛋找出来,解决基因锁的问题,让自己多活几年。   “什么意思?”陆離有些迷茫,什么叫,迟早会死?   克隆体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到了。”   嗯?陆離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沙漠尽头,太阳挣扎着从地平线上升起,破开了黑夜,一缕缕微光落在远处的庞然大物上,像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微光。   那是……   一座破败的城市。   第101章 我想喝可乐   现代城市很少有明显的边界。   大部分是在公路上立个牌作为标识, 甚至夸张点,人在床上玩手机,翻个身, 就能收到另一个城市的运营商短信。   这才微妙有跨界的实感。   而沙漠中的城市,边界感要更明显一点。   城市一般是建立在绿洲之上,和沙漠接壤, 俯视看去, 黄里一点绿, 稀疏的绿植逐渐茂密, 那就是人类聚集地,又有现代化密集的高楼大厦。   太阳逐渐升起,带来一股热意。   从金字塔般的沙丘下来, 沿途有看到堆积的新月形沙丘, 凭借着微弱的地理知识,陆離大概也就看出了风向大部分是往城里去的。   那住在里面的人岂不是每天都在吃沙?   站在高高的沙丘上,看着城市距离他们很近,实则也走了好一段时间, 走到最后,他甚至都想直接躺地上滚下去得了, 还是程议扯着他, 才没让他整个人给沙子埋了。   直到站在斑驳的城墙面前, 看着罩在头顶的阴影, 陆離还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古代。   他累的双手叉腰喘气, 缓了缓, 仰头, 往上看去。   仰的脖子都快酸了, 才看到了顶,他捂着脖子扭了扭,估摸着也有十几米,再往左右看去,还是延绵的城墙,一时看不到尽头,感觉像是沙漠版长城。   到了现在,无聊的沙漠之旅,才有了那么点趣味。   想到这,陆離又有点遗憾。   要是这里有相机就好了,还能拍个照记录一下徒步沙漠的壮举,又或者说有个什么直播系统,让那些被困在城镇里的人也见识一下,异世界的风景。   只可惜,这些风景,他也只能暂时记在脑子里了。   风景……   他突然又想起了有着一面之缘的余浩,虽然同名,但和他那边的临时队友截然不同,是个话唠自来熟的年轻人。   对方还在游戏里边吗?   仍奔波在各个竞赛环节,获取积分?   也不知道游戏会不会定时更新版本,有美工吗?策划?GM?如果纯粹就那些经典玩法,很快就会腻了吧。   说起来,《桃花源》这个名字,感觉和修.真.世.界不太搭,怎么想,还是《逍遥游》更符合一点吧,像什么《斩乾坤》、《破六道》听起来还更有吸引力一点。   还有无意间到的另一个地方——赛博朋克的未来,又跟修.真.世.界完全不同,跟换了个画风似的,说是另一个服务器都有人相信。跟桃花源这个古风游戏名就更不搭了。   桃花源都有了,该不会还有什么伊甸园,乌托邦,理想国,香巴拉吧……   “醒醒。”不知道少年又在发什么呆,熬了一晚上,仍然精神奕奕的程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里,别又跟丢了。”   “啊,哦。”陆離迷瞪瞪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没睡,还是走了太久,累到不行,他现在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睡上一觉什么的。   结果……   陆離看看小小的狗洞,又看看钻狗洞钻的十分自然的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甚至成功进入了内部的人,还探头出来,跟鹅妈妈鼓励不敢下水的小鹅一样,拍了拍沙子,示意他跟着钻。   伴随着墙对面模糊的声音,“你还在愣着做什么,时间不多了。”   陆離:……   行叭,他麻溜地把背包扔过去,头一探,肩膀一缩,像条滑溜的鱼,嗖的从一边钻到了另一边。   陆離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心中腹诽。   他本来都想好了,就唱《隐形的翅膀》飞过去。   谁知道同伴在某些事情上,反而朴素起来。   他幽幽叹气,抬头。   瞬间被内里的场景镇住了。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如山,高度腐化,身上浸出了粘腻的油脂,带着灰黑的光泽,微风吹来,夹杂着难闻的气味。甚至一些铁丝网上,还挂着风干了的尸体。   !!!   胃里翻滚。   陆離脸色煞白,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了,想到之前程议说的,他们的食物消耗殆尽,需要弄点,还有什么活性液要补充……   滑腻腻,黏糊糊的液体,仿佛瞬间和眼前快要熬成汁的尸体重合。   救命!   我该不会吃了,还泡在……   “呕。”   见怪不怪地和程议一左一右,扶起突然变得很脆弱的同伴,V.A单手拿着地图,分辨了一下方向,“缺口在那里,小心脚下。”   说着,他们越过了仿若“黑心肉类加工厂”的人间炼狱,往内里走去。   陆離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活像一个怕鬼的人,被朋友拽着去勇闯鬼屋。   脚下软绵绵的,肚子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来。   陆離眼神发直,他光知道克隆体逻辑感人,味蕾仿佛失调似的,估计分辨不出好坏来,但是,料理可以黑暗,可不能通地府啊。   被半拖半拉着,脚下不慎踢到了什么,陆離身体瞬间僵硬,眼睛迟缓地往下转,战战兢兢地探头。   却不是恐怖片经典场景,突然伸出一只回光返照的手抓住他的脚踝,那是一个形似弹头的,生锈了的金属碎片。   他松了一口气。   弧形的外壳,边缘融化,看样子像是迫.击.炮?总不是蘑菇弹吧,也没那么小。真要有蘑菇云,这里至少也得是炸上天两圈,可没由得让尸体在这又是晒干又是熬油的。   看到少年直直地看着脚下的残肢断臂,还以为对方感兴趣,秉着照顾失忆儿童的想法,程议在线解说,“那是丧尸。”   “最后一次决战,幸存者把附近的丧尸引到这里,进行围剿。”   终战胜利之后没过多久,又发现了更危险的超人因子。   人类自顾不暇,自然也没心思收拾战场,长年累月,下边的尸体被捂着腐化发酵了,上边的尸体被风吹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耳边传来男人的解说声,神游跑偏的陆離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反应了一会儿。   我就知道。陆離热泪盈眶,克隆体怎么说也是人,总该有正常人的食谱。他登时放下了心,暂且不用担心什么人肉叉烧包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听着他的话,少年显而易见地大喘气,仿若劫后重生。   哦,又是被这气味熏的吧。   程议了然,能力越强的克隆体,五感越强,别说对方了,他一开始也受不了这味道。 第119页   “这里。”   V.A指了指。   又是一个破开的大洞,生锈的铁丝断的齐整,铁丝网边缘轮廓,却又是不规则的,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破开了铁丝网。   对两个人的操作习以为常,反正就是到城里边捡破烂是吧,陆離恹恹地把背包抱在胸前,弯头,准备先钻进去。   “等等。”   一时不察,让少年钻了空子,V.A一惊,眼疾手快,拉住了背包的背带。   身体惯性要低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拉力,一前一后间,身体往后倒去,额头的碎发飘起,擦过铁丝网的瞬间,一撮头发登时焦化蜷缩。   羽毛烧灼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   V.A皱眉,罕见严肃,“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就往里钻。”   “有电网。”   陆離汗毛直立,下意识地看向被挂在网上的丧尸,“那他们怎么……”   却见本还干瘪的尸体瞬间被弹了起来,抛起数米,扎进了丧尸堆里。   这是什么大型起搏器吗?心跳不稳就跳一下?   这,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大概看他实在什么都不懂,V.A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类似除颤仪的东西,手把手教他怎么调整参数。   陆離也没拒绝,在这危险的世界里,多个技能傍身也是好的,虽然他也想不出除了屏蔽电网,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眼睛跟着V.A的动作转动,久不思考的大脑,试图努力记住那些复杂的操作,先做这个,然后是那个,这样那样,呃。   带着人快速过了一遍,V.A将仪器手动复位,把除颤仪推向少年的方向,“大概就是这样。你来做一遍。”   虽然他们都在,没什么必要,就算是死,她也一定会留下点有价值的信息,但是,万一他们不在了呢?   或者死得太快太悄无声息,什么都没留下。   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看出了V.A的用心,程议背着背包,也没制止。   毕竟,现在的陆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陆離懵了,仿佛上着上着课,突然被老师点名,他傻傻地看着操作面板,硬着头皮回想了一下“老师”的操作步骤,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先是这里,隐约有些似曾相识的记忆涌上脑海。   好像是,这样。   仿佛被记忆牵引,手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少年低垂着眼,注视着老旧的机器,片刻,又极快地动手,速度越来越快,蹙着的眉毛不自觉地松开了,自信专注的模样,仿佛和记忆重合。   V.A双臂环胸,像个严苛的教练,冷眼旁观。   脑海里却不由回忆起从前,刚刚加入大家庭的时候。   陆离明明年纪最小,性格却比其他年长的同伴更沉稳可靠。   给她安排学习计划,配合她摸索锻炼异能,最大限度发挥她的才能。   虽然,作为一个编号在一百开外的残次品,严格意义上,她甚至不能称为克隆体,而该是克隆体的克隆体,弱小且没什么作用。但陆离还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不断想办法找到契合她的保命方法,这才有了现在的她。   和其他编号在前的克隆体不同。   本体是个卓越的人工智能研发专家,虽然这在末世初期没什么作用,本人也早死了,但研究克隆的幸存者,还是秉着“有备无患”的思想,批量收集了这些早亡天才们的基因,以期制造一批脑力者,加快灾后重建的进程。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   她并没有像制造者期待那样,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脑力者,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异能,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基因缺陷问题,身体要更加羸弱。   陆离也曾手把手教她使用各种设备,在她怎么也学不会,罕见心生暴躁的时候,陆离和其他同伴,就会合唱镇魂曲,那是陆离自创的,能缓解克隆体狂化的原创曲。   克隆体从不耽于过去,就像19号说的那样,用有限的生命,做无限的事情。   V.A凝视着少年的身影,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所以……   不管是延续生命,还是彻底破开克隆体的宿命,这是对同伴的承诺。   陆离的强大,可不仅仅是能力的出类拔萃。   被他承认的你,也一定可以……   “好了!”记忆越来越清晰,因紧张害怕被压制的回忆,涌上脑海,加上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陆離竟然靠自己就完成了任务。   他还只看了一遍!   罕见的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   自从不断追求完美舞台,磨练技巧,年少时惨痛失败的经历,仍然时不时在脑海里重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甚至到登台演出,身体下意识就会紧张,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哪怕知道有粉丝在台下支持他,哪怕知道不能让大家失望,他还是满脑子想扔下麦克风,埋头狂奔逃离现场了。   说到底,他就不是一个坚强有担当的人,玻璃心,死鸭子嘴硬,自私自利……   “做的很好。”突然,头顶一重,偏低的体温传来,打破了他一时的消沉。   陆離愣愣地抬头。   璀璨的阳光之下,一贯强势逼人的女人,周身仿佛柔和了一瞬,她摸了摸他的头顶,重复道,“做的很好。”   鼻尖莫名发酸,陆離掩饰般捏了捏鼻梁,闷声道,“干嘛啊,我又不是小孩子。”说这种话。   [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人类。]   少年笨拙掩饰的模样,和记忆力瘦弱的女孩重合。   “走吧。”V.A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率先弯腰钻了过去。   “我想喝可乐。”   “可乐是什么?”   “……就是,甜甜的,还有点辣,咕噜噜会冒声的黑色饮料。”   是幸福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真.世界?哪里敏感了   第102章 扫货?这我熟啊!   打开了话头, 陆離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他那边的美食,程议听着倒是新鲜,连V.A都忍不住频频看了过去。   两人似乎被引得对吃产生了微妙的兴趣。   陆離绞尽脑汁, 努力描述那些口感。但对没吃过什么美食的两人来说,还是不太能理解。   “《桃花源》里也有食肆。”但要花积分购买,各个精打细算的克隆体当然不愿意花这钱, 程议换了个姿势背包, “只是数据模拟, 又没有buff加成, 我觉得没必要。”   “听说隔壁美服《乌托邦》的饮食环境不怎样,说不定做生意也有门道?”说完,V.A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寻常跨界倒卖, 那都是交易各种道具, 歌曲,甚至是字帖,乐器,舞蹈教学视频, 买卖的都是武器和日用品,哪有倒卖味觉数据的。   估计也没什么人买吧。   “美服?”陆離抓住了重点, 还真有乌托邦啊, 他忍不住追问, “那有什么理想国, 香巴拉, 伊甸园吗?”   “有啊。”程议一边看着路, 一边随意应道, “欧服《理想国》, 外卡《诺亚方舟》, 香巴拉和伊甸园倒是没听过,新开的服务器吗?”   ……呃,新的知识又增加了。   他之前去的,哦,对了,他想起来了,在朋克未来场景,遇到的那个,伪装公职人员,还试图抢歌的家伙,嘴里好像就喊着什么《乌托邦》条例。   陆離撇嘴。   所以各个国家都开始搞全息游戏了吗?还分成了几个大区?   跳跃的脑子发散思维。   既然全世界都这样,或许不仅仅像那段历史说的,人类输了,绝望了,不想面对现实,所以选择休眠。   那说不定人类是找到了什么方法,真就在梦里修炼,轻松躺赢呢。   没等他想个明白。   他们一行就到达了内城。   本以为这座城纯粹就是诱捕器,里边不会有太多的建筑,说不定里边还布满了各种机关地.雷之类的,没过去之前,陆離还心惊胆战,生怕一冒头,就是一梭子弹。   结果,刚从加厚的内墙边角的某个狗洞钻进来,他又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到了。   和现代磅礴大气、采光充足的高楼大厦不同,大概是考虑到幸存者居住问题,楼层之间挨得比较近,目测似乎都是一样的高度,整齐排列到了一起,行列间呈一定夹角,中间的道路却很规整,似乎又有独特的规律。   一眼看去,就像一群高大的黑甲骑士,沉默地立在那里,列阵整军,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底下的不速之客。   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冷不丁的确实蛮可怕。   陆離摸了摸胳膊的鸡皮疙瘩,环顾四周。   从古朴的防御系统,到通体黑色密集建筑,跨越时空的错位感,更加强烈了,但沥青铺成的马路,又把他们拉回到了现代。   比起在外边堆积如山的尸体,街上甚至很整齐,一具尸体都没有。 第120页   近十几层楼高的建筑遮挡了阳光,人站在低处,只能感觉到路口呼呼吹来的冷风,夹杂着风沙,扬起了尘埃,看起来又像轻薄的雾,阴凉的有些渗人。   安静的有些诡异。   陆離忍不住更靠近了两个同伴,犹不放心,他厚着脸皮,杵在了两个人之间。   完全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他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什么地方突然窜出一群丧尸,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不是说,这是最终战的战场吗?   怎么就城外那么点丧尸?   难道说,因为在沙漠,还有很多怪没拉过来,就地处决了?   越是了解,越觉得,这看似简单的末日历史,好像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偏偏同伴们也是讳莫如深,神秘的很,他怀疑,说不定连他们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这只能是亲身经历者才知道的事情吧。   可偏偏,他们都在游戏里。   总不能跑到游戏里边,发表世界宣言,说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不信销号试试?又或者,在那些人现实世界的床头前蹦迪,大喊,睡你XX,起来high吧。   前者估计会被当成傻逼,后者陆離自己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待在游戏里多好啊,不用考虑现实的问题,又没各种负累,在游戏里,自由自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想干嘛干嘛,虽然不符合共建美好家园的祈愿,但人也不一定要活的轰轰烈烈,成天凌云壮志吧,平平淡淡不也挺好。   要不是有同伴,他都想在游戏里……   嗯?隐约意识到这想法好像哪里不太对,“啪啪。”少年狠狠拍了拍脸蛋,微弱的闷痛,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阵。   这突兀的怪异举动,瞬间引来两个同伴的注目。   程议表情古怪,“陆离你还好吗?这是,你本体的爱好?”自残?觉醒还有这种副作用?   没理会两人的混插打诨,V.A看了看头顶逐渐升起的太阳,也差不多是时候干正事了,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程议,你和陆离行动,去西南方。我,去东南方。我们分成两路,沿着中轴线斜角进入,辐射左右两个半区。”   沿途搜集物资。   “下午两点,我们在中心点集合。”   程议沉默了一瞬,提出了异议,“还是我一个人走,你和陆离一起。”虽然经过锻炼,V.A的歌舞都融合的不错,遇到一般的危险,就算打不过,也能逃跑。   但对方的体能始终是个问题。   这不是轻视女性,在克隆体眼里,没什么男女之分,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   体能这种东西,还是得看基础值,就算后天可以练,但极限就摆在那里。   因为先天因素,V.A的身体素质算不上顶尖。   只有短暂的爆发力。   如果一个照面,不能压制住敌人,那必然会迅速落败,甚至……   V.A皱眉,同样反驳道,“你的笔势需要蓄力,单独作战会很困难。”所以,一般他们都是搭档行动,但是,她觉得分开也没什么,“这里我们来过好几回,不会有什么问题。”   隐约听出了两人争执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   顾及到他现在的情况,谁也不敢让他一个人乱跑,所以必须有个人带着他,但是,看纸面实力,他们两人单独拎出来又不能独当一面。   再次为自己败坏了同位体“高大威猛”的形象忏悔了一瞬,陆離总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新月形沙丘,穿堂风,还有他之前说的想喝可乐,现在又是什么分开走,经常来,不会有问题……   各种要素加起来,debuff拉满,这不妥妥的立flag吗?!陆離倒吸了一口凉气,经常看恐怖片的他,对此完全深有体会,一般这个时候,恐怖片的主角就要登场拿初血了!   不行,不能分开!   “我们一起走!”   争执不下,一直没有吭声的少年,却是斩钉截铁地作出了决定。   还在试图对方的两人侧目,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   少年罕见态度强硬,不能退让,最后,两人还是妥协了。   三人走在了平坦的道路上。   听从少年的安排,呈三角队形前进,V.A双臂环胸,走在左边,看着少年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之前的陆离,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陆离自然有陆离的打算,既然作出了决定,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是,换成现在的陆离,不得不说,有时候……   “呃,那什么,我们是来找,找什么来着?”   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尴尬回头,问了一句。   V.A和程议也跟着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无声叹气。   好吧,陆離自己也有点尴尬,昂首挺胸走了一段路,他才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路,甚至连找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本来自认为自己是队里最强的,才走到了前面,现在,陆離羞愧捂脸,夭寿,他这不瞎指挥,把好好一个队伍带沟里去吗?   “我来带路吧,这里我熟。”正是他诞生之地,程议从V.A手上接过地图,顺便描述了一下他们要的东西,“活性剂配方有点复杂,需要好几种原料。你就收集营养液吧,一般藏在储物柜,冰箱,床底下……”   “注意要那种没开封的,贴了标签的,颜色不重要,不过一般只有绿的,别拿错了。”   陆離疯狂点头,要不是没有纸笔,他都想拿本本记下来了,这不就是大型寻宝游戏吗?   扫楼,囤物资,他懂。   哦,跟疯狂星期五也差不多,某些大型超市在每周固定的时间会打折促销,当然,每个地方也不一样,像r国有些超市,每天六点以后,有些不耐放的蛋糕点心,就会打折出售。   跳楼价,打骨折!   这时候,就要有矫健的身手,和一双金睛火眼,这才能在一群战斗力爆表的叔叔阿姨的重重封锁中,突破重围,抢到物美价廉的商品。   终于碰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陆離登时信心满满,豪迈挥袖。   来吧!先来他个十箱八箱。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名字,纠结   第103章 请继续指引我的方向   三个人一起行动, 效率实在太低,期间V.A还是忍不住提出异议,想要分头行动, 但都被陆離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我们是同伴不是吗?既然是同伴,就要一起行动。”   通常来说,陆離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 遮遮掩掩, 习惯逃避, 用骄傲掩饰曾经失败的痛苦, 一点都不坦诚。   没人会喜欢虚伪的人。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建立在同位体身份之上的同伴之情,直接跳过了初见时疏离磨合的过程, 就像跳过了果子成长时的生涩, 品尝到了成熟果子的甜美清脆。   有时候,陆離也会觉得,自己就像个大言不惭的小偷,一边享受着主人身份带来的财富, 一边又想将这些财富变为己有。   这大概就是所有替身的痛苦之处了。   不过呢,他很快地想开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在某段时间, 某个地点, 因为某些事情, 产生了交集, 或许不是每时每刻都刻骨铭心, 期间可能还会闹出很多啼笑皆非的笑话, 但是不经意的瞬间, 又把人感动的稀里哗啦。   总会有什么东西留下的。   或许是经验, 或许是感情, 或许是微不足道的记忆,人啊,不就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吗?   抛开现实世界的烦恼,那些无法克制的,对金钱名利的追逐渴望,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短暂扔掉了那些种种枷锁,陆離豁然开朗。   这里很残酷,却也很纯粹。   有人说,没吃过苦的人,才能任性地追求理想,那些曾经为爱坚持的人,大多数都败给了现实,被磨平了棱角,逐渐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包括他。   但他还是喜欢那句话。   这个世界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所以……   陆離把搜罗到的又一瓶营养剂放进纸箱里,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看着已经慢慢熟悉起来的背影。   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同,做自己的英雄。   这才不是什么过度的阅读理解。   “你那是什么表情?”程议转身,却见少年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方向,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神色,他微妙觉得对方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更成熟稳重了?   然而,下一秒,对方欢快出声,瞬间推翻了他的这种感觉。   “收集完物资,我们还要做什么?”   “我这边搜完了。”   男声和女声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V.A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再说话,她低声唱了两句,成箱的试剂瞬间变小了。   把变小的箱子装进搜罗到的化妆箱里。   女人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仿佛无声的询问,你们好了没。 第121页   再神经大条,也能感觉情况不太对。   仿佛刻意彰显效率差,无声抗议。   告诉他,共同行动带来的后果,工作分配不均,造成时间的浪费。   程议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对陆离投来的求助目光,他表示无能为力。   接收到程议的中立讯号,陆離摸了摸鼻尖,反省了一下自己,知道V.A妥协,是因为同位体的滤镜,而不是他瞎扯的那些理由。   他能感觉到V.A逐渐焦躁的情绪,或许是习惯了高效运作,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对他这种盲目乐观,产生了不满。   陆離想解释,但只用恐怖片那种什么分开必被杀定律,立flag玄学,听起来就像儿戏一样,想想都觉得不会被接受。   脑子里闪过很多理由,什么在陌生的地方还是谨慎团结比较好,示弱说人少我害怕,又或者细数各种他认为异常的细枝末节。   他想了很久,无声僵持的场景也持续了好久,久到V.A心里堵着的那股气都快散了,打算放弃这种幼稚无声的争执……   少年说话了,说的很慢,但罕见很认真。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V.A怔愣,连带着程议都有点惊了。   克隆体不善表达,从不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   最深的感情,也就是临死前托付记忆了,以至于第一次听到这种话,V.A反应过来,心里微妙触动,甚至还觉得有点脸热。   抛弃了那些圈圈绕绕,第一次试着直球,陆離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放不开,但是,第一步都踏出去了,他也就豁出去了,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之前在沙漠走失的时候,我经历了不太好的事,一个人的感觉太糟糕了,面对危险,面对恐惧,面对他人的恶意,独自挣扎抵抗,那样太绝望了。我不想你们也经历这些。”   只要我还在,我不想。   “虽然,这只是一次很简单的,收集物资的行动,或许,按照以往的经验,没必要都待在一起,但是,既然我们是三个人来的,也一定要三个人一起回去。”   这只是一种狭隘的感情,可能还有点小家子气。   哪个英雄不是胸怀天下,嫉恶如仇,放眼世界,哪有就关注眼前那三分地的。   但是,我不想承担一丝风险。   我只想好好活着。   或许以后大家的实力能够独当一面,也逐渐适应分开行动,分开生活。   但现在……   “有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敌人,我们并肩作战,找到了物资,我们一起分享。”   理想状态下的纯粹,没有利益纠葛,就让它维持久一点吧。   昏暗狭隘的房间里,少年抱着简陋的箱子,漆黑的双眼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微光闪烁,像蒙尘的玉石,磨掉了外边坚硬的石皮,显露出内里美丽的光泽。   “我不想,当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能做,却没有做到,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对不起,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到处闯祸,等着你们给我收拾烂摊子,叫嚣着要比同位体做的更好,最后也没干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正因为感觉到了同伴间无声的守护,我想回馈同样的感情。   很奇怪啊,认识不久,竟然还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奇怪吧,人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智。   任性自我,只在意自己的痛苦,怨天尤人。   这样的我。   也让我稍微学着承担点责任吧。   说着,少年举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可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很强的。”   非常强。   静默。   呃,说了一通大道理,听众,好像,不太捧场。   陆離脸上的微笑都开始有点僵硬了,他忐忑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两人,疑心自己是不是就适合走搞笑路线。   不至于吧,这话不是很帅吗?   我自己都感动哭了。   “我明白了。”消化了一下少年的话,V.A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迎着对方忐忑的目光,她走了上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再重新分配一下任务吧。”   相当真挚的发言啊。程议轻松一笑,走上去,握拳,轻轻锤了一下少年的肩膀,“终于有那么点像样起来了。”   这样才对,有话就说,他们又不会吃人。   “啊,你们这都是什么评价啊,我可是很认真地在煽情好吗?你们至少感动一下啊喂。”这回,陆離没有酸鼻子。   总是那样也太丢脸了好不好。   看着V.A接过他手里的营养剂,缩小打包一条龙,陆離忍不住小声逼逼。   “好歹,好歹捧个场啊。”   “我承认,你说话的时候,我心跳了。”小心收起了活性剂原料,程议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这心不跳才不正常好吧。   陆離腹诽。   压力又来到了V.A这边,为自己的感情用事,感到些许不自在,V.A勉强认真应付了一下,“……嗯,挺感动的。”   这么说,好像不够诚恳。   她扭头,看向脸带期待的少年,表情诚恳,“我快哭了,真的。”   “你这还不如不说T_T”   一场小矛盾烟消云散,一路磕磕绊绊的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走吧,这边。”两人率先走了出去。   陆離珍惜地看着这一切。   人类,克隆体……   他追了上去,左右揽住同伴们的肩膀,“诶诶,我想到一首歌,很适合我们耶。”   I see your monsters I see your pain   Tell me your problems I'll chase them away   I'll be your lighthouse   I'll make it okay   清亮的声音响起,温柔的,像夏夜的风,传到了很远很远。   “停车。”   越野车上,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遥遥望着那座已然死去的城。   “首领?”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I'll stand there so brave   And chase them all away   “掉头。”   不是异类,不是怪物,是真实的存在。   我从中汲取到的力量,曾经历的迷茫痛苦。   请继续指引我的方向吧,我的同伴。   第104章 奇怪的城市   大概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陆離心里轻松多了,疲惫的身体又像打了鸡血一样。   然而,斗志昂扬地扫了三个房间, 他就受不了了。   果然,做任何事,一旦有了指标, 就会丧失原来的乐趣。   转移地点的路上, 陆離稍微总结了一下经验, 要点无非那几个, 就是抓大放小,先易后难,索性每个房间的布局基本一致, 摸索出了规律, 扫.荡的动作显而易见地快了起来。   终于,三人齐心,很快就把底层的物资搜刮完了。   重新回到大厅。   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仿若圣洁的光柱, 从天而降,照亮了方寸之地, 却也衬得周遭越发黑暗了。   建筑内部很是特别, 中间是天井般的大堂, 东西两条楼梯盘旋而上, 空间错位, 视觉上, 看起来就像纠缠的双螺旋。   陆離仰头, 看着楼上的环形连廊, 又看了看光圈外昏暗的地方, 搓了搓汗毛直立的胳膊,嘀咕道,“收集了那么多,也够维持一段时间了吧。”   要不,咱们,就,打道回府?   时刻警惕着突如其来的偷袭,怪物,机关……结果,等到他们把底层搜刮了一番,也没出什么事情。   他非但没松一口气,甚至觉得更加诡异了。   一座空城,最终战的战场,内城连一具丧尸的尸体都没有,人类的尸体,也没有。   回忆了一下搜罗过的房间,隐约还残留着生活的气息,掀开了一角,还来不及叠整齐的被子,脏兮兮随便乱扔的袜子,吃了一半已经发霉的营养剂。   若非每次进去,迎面扑来厚厚的灰尘,证明这里确实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保存良好的场景,总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入室抢劫,转眼就能看到面无表情的房间主人。   嘶,把脑海里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惊悚的场景甩掉,如果不是外边堆积的尸体足够逼真,至今为止触碰的东西,也十足的真实,他都以为自己碰到海市蜃楼,或者误闯什么了大型投影区。   模糊了真实与虚幻。   话说,这个世界有这种技术吗?   不是说因为人才的缺失,技术断层?   很快,陆離又把这问题暂且甩在了脑后。   说不定是觉得正面扛不住,从其他门撤离了?反正最后是胜利了吧,幸存者们不是还好好地待在全息游戏里?   虽然但是,问题又来了,他这才登陆了几次,活性剂就不够用了,还要出来找原料制备。   幸存者们一直待在全息世界,全年无休,据说身体是在休眠,那又是怎么维持身体的低温环境?难道被速冻过的身体,超长待机,消耗的活性剂就能少一点?一次加满,十年无忧? 第122页   想不通,陆離干脆也不想了。   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算是隐形领袖的V.A。   听出了少年的话外之意,V.A摇头,“我们还不能走。”这基地是他们迄今为止找到的,物资最丰富的地方,活性剂需要的东西,除了基础的那几样,还有几种特别一点的,需要再往城内走一点。   营养液这种东西,当然也是多多益善,不存够一年的量,离开了这里,寻找到下一个基地之前,这段空置期,他们就会陷入尴尬的局面,总不能像自然派那样吃人。   “这里没有动植物,我们也无法凭空创造食物,所以只能靠之前人类留下来的物资生存……”   物资只会越来越少,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V.A领着人赶往下一栋楼。   之前他们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是十几个人的队伍,效率比现在高多了。   她注视着前方的阴影,神情恍然。   现在,只剩他们三个了……   知道V.A不爱长篇大论,程议接过了解说的接力棒。   “所以,这里的分布,我们大概也总结出了规律,差不多是里三层,外三层,看到了吗?中心位置在那里……”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高高的白塔。   “八条路向外辐射,整座内城的外轮廓呈八边形,马路穿过顶角,中轴对称。”   这布置,陆離听着耳熟,身处其中,又看不出来是什么样。   八边形,会是八卦阵吗?   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阵法?   呃,在末日谈阵法,总感觉怪怪的。   “外层是士兵居住的地方,然后是异能者,内层是普通人、科研人员,最中间估计是基地领袖的住所。”   陆離艰难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想到之前程议说过的,活性剂制作复杂,他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深入腹地,去找更罕见的原材料?”   跟刷副本似的。   想到这,陆離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背在身上的包,“营养剂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外面那层建筑里的营养剂,军方特供,不是应该更耐用持久?”   就像压缩饼干之类的,特殊时期能饱腹,存储量也会多一点吧。   这么一想,陆離就后悔自己提了那嘴,那还不如上去一层层把一栋建筑搜刮空,起码待的时间越久,越熟悉那里的环境,总好过不断闯入未知领域,再小心摸索。   “活性剂比营养剂重要。”程议慎重地说道,“这关乎克隆体的命运。”   能否获得自由。   “而且,民用和军用的营养剂,实际效果差别不大。”   附近就有一个后勤库,先去三环找剩下的几种特殊药剂,回来的时候,顺带把存库搬了。   “好吧。”陆離嘴里应下,却忍不住回头。   大敞的门厅中间,隐约可见折射的彩光,粉尘浮动,黑漆漆的建筑伫立在那里,静谧无声。   总感觉……   “陆离?”   “诶,来了!”   “滋。”车轮发出尖啸的声响,利落甩尾。   越野车惯性漂移的瞬间,车内抓着扶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松手,从车里跳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飞快站直。   越野车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们面前,众人训练有素地拿起后备箱里的武器,调试,背起,看向敞开的车门。   尤虞从车里跳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护手,抬头,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城市。   “进城。”   不知杀手们即将到达。   陆離仍惊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内圈的建筑依然整洁,仿佛建立之初就规划过,建筑与建筑之间,道路与道路之间,距离分毫不差。   各种要素叠加起来,像某种流水线生产的量品,标准而冰冷。   “这里。”到了后面,又是程议在带路,走走停停,他回忆了一下,最后,在一栋外形和别处没什么区别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陆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面,没有门牌,也没有别的标志。   迈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温度骤降,诡异的穿堂风呼呼地响起,大概因为这样,建筑内部普遍干冷,没看到什么蟑螂之类的小动物。   陆離心中腹诽,问题是,这种地方,真能住人吗?头风都要被吹出来了吧,更别说这漏风似的声音,换做是他住这,肯定睡不着。   他环顾四周。   比起之前集体宿舍似的建筑,这里更像狭窄拥挤的城中村,房间数量更多,跟鸽子笼似的。   “我们往上。”程议叹气,拉住准备往最近房间走去的少年,往相反的方向走。   嗯?为什么?   上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陆離看了两眼已然到程议手里的地图,有点纳闷,“我们是拿到了什么攻略了?”怎么连东西藏哪都知道?   程议侧目,摇了摇手里的地图,“这不是你之前拿到的彩蛋?”   原来彩蛋是这个用处。   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排行榜的问题,陆離托了托背包,“我那么久没上线,排名会不会跌的很厉害。”   他开始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伙伴们的哪个计划。   既然原身费时费力冲上了国服第一,总不是为了虚荣之类的理由吧。   “没什么,反正霸榜七天的奖励已经到手了。”程议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现在的任务是先把原料收集齐全。”   听到这,陆離并没有被安慰到。   既然霸榜七天有奖励,十有八九连续霸榜也有奖励,想到因为他的到来,无意间终结了同位体的辉煌战绩。   陆離就……   好吧,他拍了拍脸蛋,振作起来。   回头就把战绩刷回巅峰!   不就是丧尸……   丧尸……   尸……   T_T   不知道少年怎么突然萎靡不振了,V.A提醒了一句,“小心脚下。”   三人背靠着背,缓慢地从楼梯口上去。   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顶层。   底层还是相对宽敞的单间,顺着旋转的楼梯向上,越往上,房间越少,越狭窄,就像松果塔似的。   以至于本来是三人一同搜刮一间房间,不得不变成了每人搜寻一间,索性上层的空间是相通的,中间的隔墙安上了玻璃窗,能够看的见彼此。   像实验室似的。   陆離抬手敲了敲,看样子还是实心的防弹玻璃,突然,一个脑袋,从玻璃窗下冒了出来!   “啊啊啊吧!”   有鬼啊!!!   少年吓得原地飞天,倒蹬了好几步,“咚”的一声猛地撞上了墙,手脚冰凉,直犯哆嗦,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玻璃窗外的鬼影。   什,什么东西。   待看清对面的身影……   陆離气的比了个手势,我谢谢你!   ?   从床底扒出保险箱的程议满脸迷茫。   这是在,打招呼?   他也回了个同款的手势。   陆離:……   搁在另一侧的V.A摇头,屈指,敲了敲玻璃,示意两个幼稚鬼赶紧干活。   把目光所及的药剂扫进袋子里。   微弱的阳光,透过狭小的通风窗,落在狭窄的床上,落在她的手上。   女人动作微顿,看着手背上的青痕,面无表情地戴上了手套。   拍了拍被吓得活蹦乱跳的小心脏,陆離化悲愤为工作,哗啦啦变身推土机,大概摸清了房间结构,藏东西的地方都知道在哪,搜寻的速度就很快了。   房间的结构和布置都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底下是储物空间,上头就是狭窄的通风窗,微风吹过,扇叶转过微小的弧度,直把从窗边挤进来的阳光搅和的稀碎。   有点晃眼。   单脚踩在床板边缘借力,他甩了甩在路上捡到的钢筋,开始努力撬开结合紧密的床盖。   和之前的轻松相比,他废了点劲,也没能撬开这“铁罐头”,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要掀床板的床,他都害怕的很,就怕一打开扑出来一群“抱脸虫”,或者跳出来被封印的僵尸,血淋淋的尸体,恶心巴拉的小动物……   噫。   越是黑暗狭窄的空间,越会产生这种恐怖联想,更别说,他真的觉得这里的通风真的太好了,接近顶楼,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头顶凉飕飕的,脑壳疼。   要不是他深刻地意识到,这里是个魔幻现实主义未来,他都怀疑,他们三误闯什么恐怖鬼屋了。   “咔嚓。”一声轻响,床板被撬开了。   陆離后退了一点,一把挑开。   床板落在地上,发出轻响,扬起大片灰尘。   他嫌弃地挥了挥,在灰尘散去前,他又跑到另一边的储物柜翻找起来。   奇怪的是,和之前到处都藏着各种药剂的房间不同,这里就是各种发黄的纸,一碰就碎,有些字迹也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是各种数据。 第123页   难不成,原来的主人是个科研人员?   心头一动,他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脆弱的纸,翻看起来。   却不是他以为的生物研究,克隆体之类的,左看右看,勉强看出来是城市规划设计,凌乱的公式和数据,什么坡度,风速,转换公式,看的他两眼迷茫。   翻到最后,是个规整的八卦阵。   好像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还不得用各种保险柜装着啊。   不太感兴趣地把资料放回原处,但是,万一有用呢,想了想,他还是纠结地把脆弱的纸张,装进别的资料装里。   灰尘散去。   陆離又跑到了床边,用钢筋戳了戳,翻找了一番,除了一堆沾满血污的衣服,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药剂。   太奇怪了,这人不吃东西?末日时期,连点存粮都没有……   拨动间,一本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从衣服间隙中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陆離远远地用钢筋把东西挑过来。   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翻开第一页,血液般的字体印在纸上。   【一群疯子,傻逼,文盲!】   卧槽?!   手上一个哆嗦。   “轰。”一声炸响,仿若地动山摇,头顶的天花簌簌落下灰来,狂风呼呼地吹了进来。   “V.A,程议!”   下意识抓住了差点没被甩出去的笔记本,陆離高喊同伴的名字,迅速趴下,猛地看向两侧,却见隔壁外墙破个大洞,弹头嵌入了内墙上。   心跳的飞快,他下意识看向墙外,透过被轰开的大洞,隐约能够看到远处模糊的身影,白衣猎猎,眼神冰冷。   怎么会?   少年瞳孔瑟缩。那人是!   “陆离!”   快走!   第105章 我只想打架   “为什么?”   难道因为我们搜刮了物资?   这里不是荒废了吗?   为什么?   克隆体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離心乱如麻, 脑子一片混乱,内心的震惊,不亚于对方突然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瞬间想到了各种阴谋诡计。   枪林弹雨间,程议没有回答,他动作迅速, 把背包绑在了身上, 反手将别在腰后的手.枪扔给了躲在另一边的V.A, 拉住仍在状况外的少年。   “陆离!听我指示, 我说跑,你就跑。”   陆離如梦初醒,“等等, 你们……”   V.A单手接过手.枪, 动作利落地上膛。密集的火力压制间,她一个翻滚,子弹极快地穿过落脚地,溅起火花, 鞋跟在地上摩擦,身体一扭, 子弹追着她的身影, 在地上落下了一排子弹。   就是现在。   “跑!”程议一推少年的后背, 反手拔枪。   女人猛地蹬地翻滚, 速射两枪, 倏地贴在另一处墙体后。   一左一右默契配合, 直把放冷枪的射击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子弹贯穿了藏身地的水泥墙, 灰尘四起。   被先前的身影吸引了注意, 趁乱被推出房间的少年却无人顾及。   陆離抱头匍匐前进, 着急地看着艰难抵抗的同伴,跑,我们能跑到哪里?他探头,看向楼梯,只见手持武器,身着白衣的魁梧大汉背靠着背,枪口对准楼上,侧身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靠近。   “铛。”一声轻响,几番尝试后,钢爪终于抓住了被破开的大洞。   内外夹击。   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突然,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窗。   五彩斑斓的,仿佛让人身处教堂的,彩色玻璃。   “V.A,程议!”陆離趴在走廊,低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你怎么还不走!”抽空看了一眼,程议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趴下!”   “嗖。”某些声音,却比身体反应更快。   侧脸微凉,有什么射穿了墙角,灰尘弥漫。   是,子弹吗?   陆離双眼微怔。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微光透过敞开的大洞照进房间里,能够清晰地看到浮动的封尘,像朦胧的滤镜。   总是成熟稳重的程哥看着他的方向,变了脸色,向他跑来,V.A抓着枪,罕见愤怒,发狠地冲着对面连发了好几颗子弹。   楼外的敌人攻击渐缓。   楼梯口放大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上。   “咚,咚,咚……”   像他的心跳。   砰,砰,砰……   你们这些人啊。   一片狼藉中,少年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沾上了污渍,越发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是极亮的,像锋利的剑,直把接近的程议镇住了一瞬。   “陆离,你怎么样?!”   温热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陆離没有看向对方,一双眼平静地看着破洞外站着的人,在另一栋建筑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   no.2,猎杀者?   “嗖嗖嗖。”   短暂被压制住的攻势再次反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攻击转瞬而来。   “小心!”   V.A伸手。   意识到什么,程议下意识抱住少年,想要躲避来自身后的枪击。   纹丝不动。   陆离?!   他下意识抬头,却只见少年紧绷的下颌,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指被猛地拨开。   陆離看着前方。   世界都变得很慢,剥离了恐惧,愤怒像海底的熔浆,慢慢从火山口涌出。   冰冷的弹头毫不留情地向他冲来。   毫无意义。   他挡在了前面。   不!   陆离!冷静一点!   他们有……   熟悉的声音好像变得很远很远,有人拉住了他的裤脚。   他却只看到了子弹,听到了破空声,闻到了同伴身上的血腥气,感受到了温热粘腻的血液,从脸侧滑落……   “哒。”血珠落下。   “轰。”一瞬间爆发。   弹头擦过空气,仿佛爆出了火花。   所以,不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就毫无意义,不是吗?   少年站了起来,像放弃了抵抗一样,置身在攻击之下。   旁人或许看到了他的努力,他的勇气,他的孤注一掷。   尤虞却只看到了他的喉咙,绷紧,起伏,上涌。   “声波干扰。”   “是!”   刺耳的声音瞬间从扩音器中响起,盖住了人声。   高分贝的噪音猛地冲向耳膜,即便有所准备的程议和V.A,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震的耳朵嗡鸣,捂住耳朵。   陆离,走啊!   没心情唱什么大场面,励志,治愈,思考哲学……   心底的那团火焰越烧越旺,直冲脑海。   你以为,唱歌,靠的是声带吗?   逆光之中,少年嗤笑,桀骜轻狂。   “hot,hot,hot,hot……”   来势汹汹的子弹瞬间被融化,燥热的空气不断升温,扭曲。   “怎么回事?”   试图瞄准的射击手猛地跳起,枪管发烫的鼓起,仿佛随时都要炸膛。   漫长诡异的电音响起,不知名的乐器交叠,转换重复,像不住旋转的漩涡。   好想吐。   有些人忍不住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背脊发凉,体感却是热的,更加剧了身体的反胃。   不可能!控制扩音器的人戴上耳机,慌乱地把音量扭到最大声贝。   “好热。”却不敌越来越强烈,仿佛在脑子里响起的歌曲,满头大汗。   怎么会这样?   这种力量……   唱歌,靠的,是共鸣。   陆離注视着这一切,幽深的双眼仿佛燃着鬼火,摇曳沉郁。   这是一首愤怒癫狂的歌,令人恐惧尖叫的歌。   歌舞的力量……   陆離仰头,瞳孔放大,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癫狂表情,耳边仿佛响起了尖锐的女声,偷了我东西的人都该去死!   “咔嚓。”脖子转动,发出一声轻响,伴随着过分诡异的鼓点,少年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怪物控制一样,僵硬却迅速地挥舞着四肢,沉肩扭头,仿佛正在异变的丧尸。   诡异的歌曲,诡异的舞蹈,在场的所有人,却无一人嘲笑出声,双眼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扒住,只能死死地看着那人跳舞。   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心里却是冰凉的。   越来越多的人无法抵御歌舞的力量,加入了伴舞的行列,明明从未学过,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自行动了起来。   整齐划一,犹如一人的齐舞。   诡异。   “喂,喂,你们……”唯有带着耳机的人逃过了一劫,他看着同伴们满脸恐惧地跳着诡异的舞蹈,自诩铁石心肠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平铺直叙的主旋律进入副歌,领舞的少年仰头,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要把懦弱的自己杀死,他嘴唇微张。 第124页   伴随着彪高的尖叫声。   一个个在火焰中扭曲挥舞的灵魂,瞬间被吊了起来!   窒息。   身体挣扎着抽搐,脚尖蹬着地板,眼球突起快要翻白。   报复的女鬼势要把抢.占她歌曲的人通通杀光,用最残忍的方式。   被自己掐的脸色酱紫的人们,本能地向周围的人求助,神情绝望。   “救,命……”   “首领!”不敢摘下耳机的男人下意识抱住了首领的大腿,触碰间,却感觉到了皮肤下的颤抖。   首领,在发抖?   竭力抵抗着魔性的音乐,越来越强的力量在向外蔓延,凌乱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破碎,尤虞捂着发痛的额头,抓紧了手里的弓。   失控的力量,无论是谁……   男人赤红着眼,拉弓搭箭,凝神。   尽情发疯的少年眼尾轻瞥,像幽幽的鬼火,阴冷诡异,柔软的双手交叠掠过下颌,他轻点嘴唇,仿若尖笑。   “不要总想抹去雪白的我……”   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色:诅咒的旋律》-pinkdolls   第106章 这里不是家,不是胜利之地   压力大看恐怖片有毛病吗?   没毛病!   惊悚, 恐怖!   哈哈哈,恐怖歌曲才是最牛逼的!   “传说黑夜十二点魔法……”少年仰天大笑,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仿佛要撕开一条裂痕。   安娜的橱窗!   乌云遮掩了天空,太阳失去了踪影,恍若夜幕降临。   地面上的街灯接连亮起, 像璀璨的星河。   而他, 踏于星辰之上。   少年一脚踏上了被破开的大洞, 张开双臂, 双眼微眯。   来吧,感受我的恐惧吧!   “等等,陆离!”程议冲上去, 抱住了少年的身体, “冷静,冷静……”   再这样下去,会像之前的同伴那样。   “我们没事,没事, 你冷静。”   不要崩溃,不要释放力量, 在找到密码之前……   “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啊!”   哎呀呀, 谁在说话, 谁在拉扯?   是她吗?还是他?   陆離身形微顿。   感觉到少年的停顿, 程议松了一口气, “够了, 我们现在就……”   不够。   少年歪头, 回眸, 嬉笑的嘴唇拉了下来, 漩涡般深邃的双眼倒映着他紧张担忧的脸,平静无波。   程议心里一沉。   冰冷的指尖戳上的嘴角,牵引着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少年点头,仿佛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他嘴角上扬,纯真的像个得到玩具的孩子,舌尖轻佻。   “Why so serious?”   还没从差点被自己掐死的恐惧中缓过劲来,队员们跪倒在地,疯狂地掠夺着新鲜空气,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要……   戏谑嬉笑的歌声响起。   少年竟凭空飞到了天上,微风呼呼作响,吹起了单薄的衬衫。   众人只能傻傻地看着,冷汗,一点点浸润了衣衫。   这一刻,他们恍然理解了首领一直说的话。   不加限制的力量,会导致毁灭。   “她们祈祷善意的愿望,颤抖着残肢躯架……”   傲慢的审判,是你,是我,是我们哈哈哈!   “禁锢冰冷无心的镣铐,被吞噬温暖心脏,   仅剩一隅无助在求饶……”   仿若无形的手擒住了心脏。   众人不住痛苦翻滚。   “怪物……”看着同伴们遭受苦难,年纪尚轻的徐平捂紧了耳罩,下意识拿起了枪,哆嗦着手,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人。   陆離居高临下看着不住翻滚哀嚎的人,伸手,五指微张,遮住了挣扎翻腾的身影,微风呼呼掠过耳际,似真似幻,他仰头,神色迷醉。   力量啊力量……   翻涌的力量自心脏爆发。   前所未有的强大。   一首不够,那就两首,两首不够,那就无数首!   “叮咚,你不能让我一直让我等……”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伴随着女孩般纤细清脆的声音。   躲猫猫啊,躲猫猫,可怜的人在哪里呢?   “对你来说,尝试逃跑已经太迟了……”   无法抗拒的声音响彻整座城市,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仿若无形的怪物喷出的鼻息,掩盖了呼吸。   歌曲放大了恐惧。   有人胆寒发竖,连滚带爬地逃离恐怖之地,却被拉入恐惧的深渊。   来和我玩啊。   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过来啊!”   逃跑的男人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挥舞着双臂,神色癫狂。   但在众人眼里,眼前分明空无一物!   “等着吧,你是逃不掉的。”放声高歌的少年嘴唇微弯。   Hide and Seek!   掌握着无数未知来源歌曲的少年,瞬间变成了人形自走的武器库。   越来越诡异的歌声,从那张苍白无色的嘴唇倾泻而出,冷汗顺着额头落下,徐平咬牙,手指微曲,却被冰冷的手指卡住了,无法动弹。   是谁?   一道黑影走上前去。   “首领?!”   看着熟悉的背影,男人睁眼,震惊茫然,为什么?   明明您……   “给他们戴上隔音耳罩。”   没有看向身边的下属,尤虞反手拉上保险。   看着半空中的身影,他神色冷淡,心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后悔选错了对象?踢到了铁板?   他一把扯开了脖颈的环状限制器。   反手戴上了兜帽,隔绝了源源不断的精神污染。   只是这种程度,还差得远!   “碰。”鞋跟触碰,男人屈膝蹬地,倏地跳了起来。   别以为,只有你会飞!   “砰。”两人自空中撞到了一起。   双臂交叉相抵,两人猛地贴近,四目相对,恍若宿命中的对决。   杀不了你是我不够强。   杀不了我只能说你太弱。   失控的武器就该被抹杀!   目光碰撞,仿佛从那双冷漠的眼里看到了无声的挑衅,陆離嗤笑,攥紧拳头。   那就来啊!   旋身挥臂,一拳揍上男人的脸。   自以为是的杂修!   肌肉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几成残影,强大的力量持续蔓延,像波涛汹涌的海啸,却唯独避过了他们。   仿佛置身风平浪静的台风眼。   楼梯口的潜伏者倒了一片,隐约知道了陆离看到了什么,才会在困境中彻底爆发。   但是……   从掩体处出来,V.A和程议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天边的身影,紧张担忧,却又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无能为力。   “他这样……”V.A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脖颈,一贯坚定的双眼,仿佛晕开了稀碎的浮冰。   【我不想失去你们。】   难道就要让我们眼睁睁失去你吗?!   傻子,蠢货,白痴!   程议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正待说些什么,余光却见一处光亮,破开的大洞前,躺着一本黑皮笔记本。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某个场景。   少年一脚踩上破开的外墙,他猛地冲上去抱住了对方的胸腹,动作间,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程议?”   许久没听到同伴的声音,担心程议也出了什么问题,V.A分神了一瞬,却见男人从废墟里捡起了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神色平淡,再翻,脸色骤变,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战争,就没有领袖,不愿意结束乱世的贪婪者,那群疯子,蠢货,竟然真的相信永动机的鬼话。】   【丧尸没有消失,它们就在这里!在我们脚踩的土地之下,不知疲惫地奔跑着,为我们提供光明,多么幽默的笑话!】   【看到了吗?超负荷运转的电缆崩裂的火花。听到了吗?机械不堪重负的嗡鸣。吞噬同类的声音,隐忍蛰伏的怪物,黑暗中,它们逐渐发展壮大。可笑人类竟还把它们当作无知无觉的奴隶!】   冷汗逐渐爬上了后背。   假的吧,人类竟然,程议看向被沥青覆盖的地面,像被死神掐住了脖子。   是错觉吗?   他好像听到……   【如果还有人还活着,不幸看到这本手札……】   【快跑吧!】   这里不是家,不是胜利之地,是牢笼,是陷阱,是摇摇欲坠的深渊!   第107章 地下埋着什么?是……   “碰。”一拳揍上男人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陆離面无表情。   当初仿若天神下凡的模样, 变成如今生杀予夺,漠视生命的冷酷姿态。   要杀,那时候就干脆利落地杀了我啊!   各种情绪在心里碰撞, 一遍遍冲刷着恐惧又愤怒的内心。 第125页   比起自己像老鼠一样,被猫戏耍,还感恩戴德。   他更怕是因为自己, 才给同伴惹来了杀身之祸。那些人什么时候开始尾随的, 目的又是什么?是不是和那些野人一样?   把他们当做晚餐?人体实验?同类相杀?掠夺资源?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凭什么?!   陆離心情激荡, 歌声变调了一瞬。   尤虞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机会,腰腹紧绷,肌肉隆起。   “嗖。”   拳头夹杂着风声挥来。   “碰。”一阵闷响。   强健有力的拳头揍上他的脸。   陆離一个踉跄。   左脸闷痛, 牙齿不慎咬到了内壁的软肉, 呸出了一口血水,他眼神沉郁,抬手,挡住了来人接踵而至的拳头。   抓住了副歌转换的间隙, 尤虞悍然出手,一击直拳, 正中目标, 乘胜追击, 却又被对方拦住了, 依赖超人因子的克隆体不擅体术, 明明之前还……   没等他想个明白, 却见少年直视着他的双眼, 像锋利的尖刀, 嘴唇轻动。   尤虞神色冷冽, 屏蔽了声音,丝毫不……   “那些人,他们说,你永远无法改过自新……”   陌生的歌曲,陌生的歌词,漫不经心的嗓音,瞬间触动了心神,尤虞神情恍惚了一瞬。   这是……   “碰。”密集的攻击迎面而来,尤虞匆匆防守,向来坚定的斗志,被迭起的旋律扰乱,为什么?   陆離逼身上前,蓄力一挥。   我不想共情,不想同情!   仿若内心独白的歌曲,每次唱起,都会诞生新的力量。   关于异类。   “你以为你生活在梦境里……”   左勾拳!   “你是冰冷的机器……”   右勾拳!   “你根本不属于人类……”   回旋踢!   空灵清脆的筝音,带着叠加的电音,奇诡瑰丽。   “碰。”黑影闪过,男人重重地背摔在了天台的栏杆上,却又被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拽住。   “首领!”   “放开你的脏手!”   黑乎乎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   魁梧大汉们短暂挣脱了恐怖歌谣的控制,双耳齐刷刷地戴上了灰扑扑的毛茸耳罩,看起来滑稽极了。   笑点极低,最该笑出声来的人,此刻却连分出一丝眼神的兴趣都没有。   陆離揪着男人的衣襟。   男人却也只是仰着头,任由半边身子悬空,摇摇欲坠,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我有一颗金子般善良温暖的心,双手却冰冷得无能为力。”   仿若低喃的歌声,随风而逝。   Gasoline!   陆離垂眼,看着战败者的方向,揪着对方衣襟的手不住收紧。   有太多话想说。   我打败了你,现在有资格跟你说话了吗!   真正的强者是我,感受到被人支配生命的恐惧了吗?   朝我们开枪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会是这种下场吗?   无论是讥笑的,还是嘲讽的,鄙夷的。   陆離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觉,很悲哀。   金子般的心,吗?尤虞双眼微动,落在天空的眼睛,缓缓落在了击败他的人身上。   国服第一歌手,美服上城区神级歌手,五大禁曲《摄魂》创作者,游走在各个服务器的偷.渡.者。   最可能失控的克隆体……   仿佛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里看到了什么,陆離扯了扯嘴角,手臂用力,将对方拉了回来。   男人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僵持。   两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对视着,直到陆離手臂发麻,拉不住成年男性的重量,男人的身体往下一滑。   对方说话了,“人类,丧尸,超人因子,你觉得,现在的蓝星像什么?”   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意图杀人的时候,却又是那样冷漠无情,仿佛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平淡。   陆離觉得很可笑。   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微光闪烁,仿佛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能等得到最好,等不到也无所谓。   这种人……   他面无表情,冷冷回视。   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答案,到最后。   “培养皿。”   对于“上帝”而言,人类,不过是培养皿里,突然长出来的霉菌,他们肆虐,掠夺,却又生产,创造。但对“上帝”而言,这并非是他想要的东西。   毁灭,或者自我毁灭,就理所当然了。   少年态度冷淡,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全然没有从前的热情。   尤虞听着,眼睛却是一点点亮了起来。   时隔多年的答案……   【“诶,尤虞,你有听说过外来物种学说吗?关于人类起源。”少年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漫无边际的话题,“有种说法,就是说,人其实是外来物种。神话传说里的神,才是蓝星的原居民。”   “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物种起源,进化论没看过吗?”   “哎呀呀,别那么古板,那些枯燥无聊的东西就暂时放在一边啦,格局打开,丧尸都出来了,你觉得这符合进化规律吗?”少年叽叽喳喳地说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是真的很像啊,没有天敌……”少年挠了挠脑袋,“好吧,放过起源的问题,丧尸病毒起源又怎么说呢?天外的陨石,落在了太平洋,科幻作品不是经常有吗?怎么看都像是把蓝星当成了……”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有情况,我们走!”   “把蓝星当成什么?”最讨厌说一半留一半,尤虞换上了作战服,追了上去。少年走在前头,神情严肃,却又一拐子搂住了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被带了个踉跄,尤虞愠怒,这家伙总是,不合时宜的自来熟,他……   “回来再跟你说。”闪烁的警报灯下,少年歪头,眨眼一笑,“所以,想知道的话,就努力回来。”   “啧。”尤虞屈肘一怼,直把某人痛的哇哇叫,“担心一下你自己吧,病秧子。”   然后,没有然后了。   】   不属于他的心情,好像又是属于他的心情。   是吗?培养皿。   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尤虞松手,任由身体倒挂在栏杆上,天地翻转,血液冲向大脑,恍惚带来了别的声音。   “咔嚓。”   不是错觉!程议猛地抬头,看向对峙的两人,呐喊出声。   “陆离……”   快跑啊!   “轰隆。”一阵巨响,地动山摇。   男人摔出了天台,陆離一个踉跄,扑倒在栏杆边上,手臂发麻,拽着的衣襟被重力拉扯,发出撕裂的声音。   他猛的看向另一边的人,“程议,V.A!”   只见远离了外墙,急急撤离的身影。   被拽着的男人悬挂在楼台边缘,陆離用力,试图把人拉上来,手心的衣襟却又慢慢滑下。   快帮忙啊,你们一个两个做下属的是死了吗?!   “怎么回事?!”   “建筑动了!”   身强力壮的队员们却陷入了恐慌之中,身体本能地战栗。   周围黑漆漆的建筑竟然动了起来,变换着位置,挪到了外围,并在了一起,分毫不差的高度,仿佛高耸的围墙,把中间的圆形空地包围了起来,以标志性的高塔为中心。   这是……   敏锐的神经感觉到了恐怖的存在,仿佛刻在基因上的恐惧,陆離背脊发凉。   “咔嚓。”一声轻响,本该被锁死的机关松动。   空出的圆形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了正在开启的舱门,隐约可见其上干涸的血迹。   “撕拉。”手上一轻,拽着的衣襟破碎。   陆離低头,却见男人掉落的身影。   模糊的场景涌入脑海,他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冰冷的手臂滑过掌心。   瞳孔瑟缩。   “吼。”   尖锐的嘶吼迫不及待地响起。   隐藏已久的秘密浮出水面。   黑压压的人头不约而同地抬起,面目全非的脸上挂着血污和涎水,空洞的眼睛红的发亮,正在吞噬同类的怪物停下了进食,起伏的背脊紧绷,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那是,一群丧尸!   第108章 遵循内心的选择   冰冷的手臂擦过掌心, 呼呼冷风吹过耳际,嗡嗡作响。   一手抓着栏杆,半个身体伸出边缘, 陆離竭力伸手。   指尖触碰,五指收紧,冰冷的风穿过指缝, 却落了个空。   不!   高楼之下, 丧尸仰头, 发出尖锐的嘶吼。   男人只静静地看着他, 越坠越快。   不!   脑子剧烈疼痛起来,相似的画面不断闪回。 第126页   陆離徒然伸手,瞳孔瑟缩。   【带着青痕的手划过掌心, 倒在阳台边缘的少年猛地扑了下去, 脸色煞白,“V.A!”   千钧一发,苍白瘦削的手抓住了僵硬冰冷的手,“我抓住你了, V.A,不要放弃, 拜托了, 不要放弃。”   不要, 不要这样。   一向成熟稳重的少年慌乱的如同孩童, 他张嘴, 想要唱歌。   “陆离。”   “不要说话!”你可以的, 陆离, 你可以的。   喉咙闷重, 鼻腔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一样。   沙哑的歌声响起。   凌乱的声波却起不了一丝作用。   V.A仰头, 静静地看着他。   高楼之下,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涌动的深渊。   倒挂在栏杆上的少年,拉着身形高挑的女人,摇摇欲坠。   “咯吱。”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栏杆,发出刺耳的声音。   放弃吧,V.A想说,但是,看着少年强忍泪意的眼,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饥饿已久的丧尸嗅着熟悉的味道,食物,迫不及待地伸着手,蓄力跳起,一下,两下……   像飞鸟撞到外墙的声音。   越来越近。   是时候了……   V.A深深地看了一眼同伴的脸,仿佛要永远记在脑子里,她反手抓住少年的手。   柔和的白光,自交握的双手亮起。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光,眼睛却像刺痛了一样,强忍的眼泪坠落,落在了两个人的手上。   “V.A……”沙哑的声音几近颤抖。   喉咙哽咽,几乎喘不过气,发不出声。   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基因崩溃的克隆体不是同伴。   茫茫大海中失去了方向,无法接收信号的船只,最后导致的结果只有毁灭。   你知道的,到了这个时候,歌声也好,舞蹈也好,各种引起共鸣的方式,都是没用的。   ‘我,有点,困了……’   ‘一定要找到……’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的世界……’   ‘不存在的吧,自由……’   ‘因为是克隆体,就该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我不想死……’   ‘救救我……’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眼泪打湿了脸颊,从未忘记的画面,以另一个人的视角重现。克隆体之间的记忆,同伴弥留之际的遗言,夹杂着不一样的记忆。   ‘你受伤了。’   ‘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   ‘我们是同伴对吧。’   ‘只要还有一个活着,就不算结束。’   V.A看着少年悲伤痛苦的脸,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那么,再见了。   很高兴,和你们相遇。   她松开了手。   交握的手干燥温暖,却又逐渐变得僵硬冰冷,慢慢从掌心滑落。   不要。   陆离收紧手指,手臂发麻,止不住女人滑落的速度。   他哭着唱起了曾经经常唱的歌,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微光中,女人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握着的手指一点点从掌心滑落,像有什么东西,又一次剥离了心脏。   陆离表情空白。   黑影坠落。   “砰。”   像一滴水,没入了海洋。   自由……   生存的意义……   “啊啊啊!!!”   ——《国服第一歌手》】   无能为力的痛苦绝望涌上心头,直把陆離淹没,他趴在地上,眼眶发烫,眼前一片模糊。   为什么?   突然,黑影闪过,带起了耳边的风。   “哐当。”一声轻响,钢爪抓住了栏杆,麻木的眼睛微转。   这是,什么?   “吼。”爬在最上面的丧尸挥舞着胳膊,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肉食,涎水直流。   钢绳绷紧,坠势骤停。   丧尸兴奋地扑了上去,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男人的衣衫,就要抓向绷紧的背脊。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恍惚能闻到腥臭血腥的味道,呼呼冷风掠过背脊,背对着尸坑的尤虞神色平淡,带着手套的手抓紧了钢绳。   饥肠辘辘的丧尸扑向悬空的肉块。   千钧一发,钢绳猛地收缩,直把男人拽了上去。   “撕拉。”   “吼。”尖锐的指尖只勾住了一片白布,错失美食的丧尸发出愤怒的吼叫。   “哒。”身体翻转,鞋跟落在地上。   陆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直到白色的衣摆靠近,不甚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哭什么?”   我,哭了吗?   失去焦距的眼睛重新对焦,却见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瞬间从悲伤痛苦的情绪中挣脱。   “尤虞!”是不是你搞的鬼!陆離猛地翻身跳起,一拳揍上男人的脸,带着他都无法理解的庆幸,满心的痛苦,卑劣地向陌生者宣泄而出。   不是V.A……   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感情,占据了心神,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尤虞抬手,挡住了对方的攻击,看着眼前人。   “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法拯救世界。”   “你是其中的特例。”   “我没有错。”   “失控的存在应该铲除。”   仿佛要说服自己,重塑三观一样,男人眼神认真,看着他的神情依然平波无澜,自顾自地说着奇怪的话。   “杀不了你,是我太弱……”   闭嘴!   越来越焦灼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丧尸……   “少自说自话了,我根本没有想拯救世界!”不想和对方多费口舌,V.A,想到脑海里突兀闪现的画面,陆離心神不宁,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凝神,再次开嗓。   为什么?!   没有作用!   陆離慌乱地摸着自己的喉咙,丧尸在楼底发出尖锐的声响,刺耳的指甲刮蹭声响起。   快啊。   程议,V.A!   激荡的心情过去,提高了阈值,哪怕现在依然对丧尸本能地恐惧,身体却没办法让开始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人不可能一直兴奋,也不可能一直强大。   这样的我……   越是着急,越是无法进入状态。   为什么?   没有那种魔幻的力量,我怎么保护同伴?   怎么对抗丧尸?!   陆離脸色发白。   难道我自私自利到,只有自己受伤的时候才能爆发吗?   总是这样,总是,在关联时候掉链子!   陆離猛地转身,抓住了男人的衣襟,贴面怒吼,“再对我开枪啊!”   少年揪着他的衣服,眼眶发红,像发疯的野兽。   看出了少年内心潜藏的彷徨恐惧,尤虞拨开了对方的手,“那就跑吧。”   陆離怔愣,焦躁的神色凝滞了一瞬。   尤虞凝视着眼前的人。   那一刻,缠绕已久的羞愧痛苦,终于烟消云散。   他像记忆中的那个愚蠢的年轻人一样,像那个,用生命拖住丧尸大军的身影一样,把对方曾经嘶吼着对“他”说的话,尽数还给了眼前人。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跑啊,不要回头!”少年变调的声音,消失在狰狞的嘶吼声中。前方是高耸的内墙,最后的庇护之地。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划过,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撕咬咀嚼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尤虞像个狼狈的逃兵,向生的方向狂奔。   陆离,你这个蠢货!   夕阳西下,像泼上了血一样,刺眼的让人眼眶发热,鼻尖酸痛。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消失在泥土中。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了。   我永远无法赢过那个人。   永远。】   但,我可以。   我,猎杀者,可以。   尤虞抬眼,冰冷如同机器人一般的脸,有了些许变化。   仿佛从中汲取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他转身,面向彷徨恐惧的众人,他的下属,他的,同伴们。   有些是出走的科学派的后代,有些是被称为残次品的克隆体,有些是茫然徘徊的“清醒者”,他们聚集在一起,为了重现先辈的荣光,为了一个活着的目标。   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世界,虚无绝望。   为了活着,为了找到活着的意义,无论做什么……   “接下来,我要去中心塔释放最后的力量。”可能成功,更可能失败。   “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助我一臂之力,无论选择了什么……”   男人话语微顿。   陆離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身影,和从前高高在上的空洞不同,对方的眼里,仿佛多了点什么。   尤虞神色平静,看着众人。   我也没有想要拯救世界。   我只是…… 第127页   脑海里又回忆起少年灿烂的笑容。   ‘所有人,都是英雄。’   “你们,都是英雄。”   我只是,不想再输给某个人。   陆離看着整装齐发的众人,咬牙,扭头就跑。   就算没有那些魔幻的力量,我依然是我!   竭力回忆同伴的位置,不愿掺合乱七八糟的事情,陆離在连成一片的天台上奔跑,用上了跑酷技巧,整个人在空中飞跃,攀爬,蹬起。   像是尚未从重见光明的刺激中缓过来,底层的丧尸蠕动着身体,强健的肢干发出清脆的声响,压在丧尸下的大型履带冒着电花。   “备用电源启动。”更深的地下城,程序自行运转。   [国服-桃花源正在更新中,敬请期待。]   “砰。”一声轻响,伴随着彩色玻璃破碎的声音,黑影从天而降。   “咔。”警戒的两人齐刷刷地举枪对准了来人。   “是,是我。”翻滚卸力,陆離爬了起来,气喘吁吁,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昏了一地的武装小队,神色复杂,转头,又着急地看向两个同伴。   “我们快……”   “我不走!陆离,你听我说。”没等对方说完,程议抓住少年的手,把笔记本塞到了对方的手里,一贯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激动振奋的神色,“幸存者基地就在下面!”   彻底破开克隆体的宿命,就在眼前。   一旦错过,丧尸毁了一切,他们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你懂吗?陆离你懂吗?   程议目光热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一定会找到的!   这样,你们就能自由地活着。带着大家的份。   这种心情,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陆離看着变了个人似的同伴,脑子乱哄哄的,对世界的粗浅认知,只能让他在紧迫的时间里分析出一条,基因密码。   难言的荒诞感涌上心头,就为了这个。   无法理解,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相触的皮肤在颤抖,却又是干燥灼热的,似曾相识的触感,让他感到了害怕,恍惚唤醒了失去时的恐惧。   “不,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就好了。   等一切过去就好了。   远远地离开啊,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只要躲过去……   “你和V.A立刻离开这里!”没有理会少年的挣扎,程议固执己见,他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V.A……”   “吼。”像是适应了外界阳光的灼热,熟悉的气味唤醒了曾经的猎食基因,被困在地下多时的丧尸重振旗鼓,趴在烂成泥的肉堆上,健壮的四肢拱起,像□□一样,肚子起伏。   “嗖。”成千上万的丧尸跳了起来。   “砰砰砰。”却又撞到了黑压压的外墙,发出沉闷的声响,整栋楼仿佛都摇晃了一下。   感觉到可怕的气息不断迫近,程议着急地推搡着,“来不及了,你们……”   “咚。”突然,拳头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程议愣神,“V.A你……”   看着眼前一个两个要逞英雄的人,V.A面无表情,她单手夹着枪,一把脱下了手套,伸手。   纤细有力的手暴露空气中,手背上的青痕突兀狰狞。   “怎么会这样!”   陆離还没反应过来,程议脸色大变,猛地抓住了女人的手,“V.A你!”   从男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V.A看着茫然惶恐的少年,看着震惊绝望的男人,神色平淡,“是,我基因崩溃了,所以,让我去。”   她会在死前,发挥该有的余热。   陆離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   你们都……   活着,难道不是本能的选择吗?   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们悍不畏死。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心里。   这个世界……   粗重的呼吸响起,伴随着身体的颤抖。他捂住发疼的脑袋,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   你想做什么?   最后,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拼命也做不到,会后悔痛苦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陆離疯狂摇头。   那么,你要这样下去吗?   陆離捂着眼,安静了下来。   虚幻间,模糊的身影回头,朝着他举起了大拇指,笑容灿烂。   战也好,撤离也好。   温暖而强大的力量自心里蔓延,热血奔腾。   脑子的疼痛一扫而空。   捂着脑袋的手滑落,轻触不住跳动的心脏,陆離抬头,看着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扭曲着身体攀爬的怪物。   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去吧。   直面内心的恐惧彷徨……   遵循内心的选择。   一往无前。   第109章 我们只是,在拯救自己的未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如果要让陆離来回答。   这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世界, 不讲道理,不讲科学,只讲信念, 只讲经验,只讲实力。   一个,崩坏的世界。   它落后吗?   全息游戏, 克隆人, 批量制造, 只这三点, 就突破了他原来世界的技术,达到了科幻作品的水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变异了,凭全球各国的热武器储备, 倾尽全力, 火力覆盖,几颗弹下去,我们打不赢那群变异的不死人吗?一个按钮下去,蓝星都能翻六圈!】   【但是, 什么武器储备,后勤供给, 军队调度, 所谓纸面实力, 都是虚的, 到了最后, 都要靠人来执行。而人, 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由谁决定, 谁该放弃?谁又该活着?】   日记般的存在, 揭示了他未曾见过的过去。   陆離在连成一片的天台狂奔, 冷风呼呼地吹着,吹干了泪痕。   都说泪水的原料是血,像他这样,血流了一遍又一遍,怪不得一直很虚的样子。哭的很难看吧,连鼻涕泡都出来了。   真狼狈啊。   鞋底在水泥地上落下声响,陆離呼吸缓缓,跌宕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离开的理由有无数个,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害怕丧尸,在这里死了,另一个世界的我怎么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就有希望。   很多,很多,但留下来的理由,只要有一个。   “活下去,带着生命尊严,每一个,曾经微笑的脸,都能让我看见明天……”   战士誓死不退,因为背后是家,是国,是希望。   这里没有家,没有国,没有希望,但是……   “下一次,如果可以拥抱,就别再用语言……”   说好了不散!   少年沙哑的歌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响,扔掉了大部分的物资负重,两人背着枪,对视了一眼,扭头,义无反顾地冲向漆黑的地下通道。   【那就在我们之前住的地方。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迷路。】   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密密麻麻的丧尸,发疯了一样,向少年的方向追去,它们不知疲惫,摔的头破血流,断手断脚,都要嘶吼追着猎物跑。   天生杀手。   浪潮般的丧尸拍打着外墙,踩着同伴的尸体,它们趴在外墙上,像壁虎似的,四肢蠕动,逐渐往上蔓延攀爬,尖锐的指甲划过墙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丑陋扭曲的肢体僵硬地挥舞着,粘腻的分泌物落在了光滑的墙面上,“呲。”的一声,腐蚀掉了特制的涂层,却又被融化了的涂料粘住了躯干。   “撕拉。”皮开肉绽,落下了血淋淋的肉块,疯狂弑杀的丧尸却不在乎,成千上万的丧尸仰头,盯着楼顶奔跑的身影,拼命往上爬。   有些丧尸掉了下去,被同伴踩的面目全非,有的丧尸适应了光滑的墙面,越爬越快,丧尸从四面八方赶来,蜂拥而至的尸潮迅猛地追上了那个奔跑的小点。   【丧尸,筛选了身体羸弱的人。超人因子,正在筛选精神力薄弱的人,又一次灾难之后,我们会看到什么?】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丧尸,是更高纬度的存在,无法理解,无法观测,无处找寻,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一切,从人类诞生时就已开始,无形的手掌控着我们的命运……】   一只血淋淋的手扒住栏杆,挡住了他的去路,面目狰狞的丧尸扭曲着脖颈,张开血盆大口。   陆離停了下来。   无法承载生命的重量,所以不听不看不想。   丧尸逐渐围住了这里,尸体铸成的梯子,终于突破了围城的防线。   黑压压的尸潮席卷而来,少年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顶楼,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淹没。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熟悉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无形的力量涌上喉咙。   干涩的声音响起,像沙漠里独行的旅人,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这里贫瘠,荒芜,野蛮,他熟悉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不被他人所知。 第128页   少年猛的往后跑去。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胆涂地……”   欢笑,泪水,感动,深思,狂热,振奋。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热血奔腾。   这就是,歌声的力量。   “也许我没有天分……”   站在舞台上四肢僵硬,没办法独自演出。   朋克游戏,面临挑衅陷害,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致命的绳索套中了脚踝,被拖行着无能为力。   无法保护同伴,无法消除疼痛,更无法治疗同伴的疾病。   拥有强大力量的我,却总是没办法做到预期中的最好。   拼尽全力,也没办法做到,会后悔吗?   会,也不会。   “……我将会去证明,用我的一生。”   或许这很蠢,很傻,很天真。   转身,蓄力,迎着即将爬上来的丧尸,他猛的冲了过去。   “付出所有青春不留遗憾……”   多好笑啊,我,一个人,血肉之躯,手无寸铁,妄想对抗成千上万,甚至更多悍不畏死的丧尸。   瘦削的少年一脚踩上了栏杆,无数只手高高举起,挥舞,想要把他拉下地狱。他猛的跳起,纵身一跃,一只只手擦过脚边,落空,伴随着嘶吼般的歌声,飞跃生死。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经磨难怎能感到。”   这个世界有千万种不好,这里,挣扎着长出的野花野草,杂乱生长,剧毒带刺,却也有花的柔软。   人类,克隆体……   呼呼风声响起,温暖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体,陆離握紧拳头,呐喊着,向命运发起挑战。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低头求饶。”   因为爱着你们,所以也开始尝试接受这个操蛋的世界,让它,变得更好。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逆光之中,少年张开了双臂,像英勇无畏的殉道者。   强大的力量宣泄而出,越发高昂的歌声,仿佛要撕裂空间,全息世界构成的能力场扭曲了一瞬。   堆积起来的,蛇一样的丧尸群,被无形的力量击溃,纷纷落下,黑压压的,像倾盆大雨。   “轰。”整片区域仿佛都震动起来。   背脊发麻,直击灵魂的歌声,涌上脑海,嗡嗡作响,歌声的力量,正在攀爬着高峰的尤虞低头,看向飞在空中的身影。   “砰。”一声闷响,铁球擦过耳际,砸到了高塔上。   没有在意飞在天上的人类,感觉到了威胁,徘徊在深坑底下的爬行者,只冷冷地盯着高塔上攀爬的男人。   橙黄色的兽眼微转,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颗颗铅弹,在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本是人形的丧尸,进化出了更加强大的能力。   数十只爬行者不断调整角度,对准高塔上的人类进行围击。   “砰砰砰。”密集的炮.弹倾泻而出,砸向渺小的人类。   尤虞几番腾挪,然而,在有限的空间里,完全无法施展招数,背上闷痛,身体猛的撞上了外墙,脸色煞白。   咳出一口淤血,尤虞收回了视线,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他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顶。   庄严的圣歌支撑着他,那是属下们凝聚的力量。   这是他做的决定,就算是死,也该死在顶峰。   迫.击.炮打完了,绳索断了,弓箭断了,脚下的推动器也失去了能源,手脚冰冷,到最后,他能依靠的,只有这副血肉之躯。   他不住往上攀爬,鲜血浸润了他的肩膀,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低头求饶,丧尸,更不可以。   陆离在上面吸引着丧尸的目光,两人趁机来到了地下。   地下隧道很深,很冷,积攒的地下水里,飘浮着丧尸的肢体,凭着微弱的记忆,程议两人在迷宫一般的地下隧道奔跑穿行,躲过层层机关,干掉路上零星的丧尸,穿过狭窄的过道,他们已然精疲力竭。   V.A举着枪警戒着,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能够感觉到血液逐渐变得冰凉,快了,在她失去理智前……   “程议。”   “到了。”程议逃也似的打断了同伴的话,他们都知道,基因缺陷是不可逆的,一旦陷入基因崩溃,生命就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但是,就这样放弃吗?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看着锈迹斑斑的大门,电量供应不足,密码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他看着渗着血的复合钢板门,谁也无法预料,里面会是什么。   没等V.A再说些什么,程议按下了密码,他们拼尽全力,从全息世界得到的彩蛋。   从诞生到死亡,他们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对自己,对同伴,对那可以预料的命运,克隆体到底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因为创造我们的人,也想让我们感受到他们的恐惧?撑开我们的双眼,让我们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吱呀。”   程议谨慎地推开了门,厚重的门被打开,黑暗中,悄无声息,突然,一道黑影猛的扑了过来。   程议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举枪射击。   “砰。”然而,身后的子弹更快。   一后一前,两颗几乎重叠的子弹贯穿了偷袭者的头颅。   “啪。”重物落下。   V.A摁下了手电筒,照亮了地下的尸体,一具身着白大褂,高度腐败的丧尸。   “我还没到握不住枪的地步。”   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V.A走进了房间。   “等等。”   “啪。”摁下开关,铮亮的灯光照亮了银白色的房间,各种说不出来的器材,发黄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带着零星血迹。   V.A捡起了其中一张,熟悉的资料让她徒然一震,眼里爆发了光亮,“克隆体,是克隆体的资料!”   我们没有想要拯救世界,我们只是……   在拯救自己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追梦赤子心》——GALA乐队   第110章 成功和失败,不是用结果来衡量   “塔顶有什么?”气喘吁吁地挂在高塔上, 为尤虞分摊了一些压力,凭着攀岩的经验,陆離动作迅速地往上爬。   密密麻麻的丧尸聚集在塔下, 尖啸的叫声此起彼伏,本是散乱的丧尸像有了指挥一样,聚集到了一起, 学着围攻他时用尸体堆成梯子那样, 攀爬起高塔来。   有了经验, 它们爬的更快了, 动作也灵敏的多。   ……丧尸在进化。   一脚踢开快要抓住他脚踝的丧尸,连带着爬在后面的丧尸也掉了几个,然而, 源源不断的丧尸不知疲惫地踏着同类的尸体爬了上来, 迟早会追上他们。   他的歌对丧尸不起作用,甚至被丧尸炮.弹波及,被迫靠近了高塔,魔幻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瞬间消失了,要不是他及时抓住了把手, 恐怕就要摔的粉身碎骨。   大概又被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 本是疲惫不堪的身体短暂爆发了力量, 尤虞不甘示弱地爬在了上面, 没有嘲笑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还跟着来爬塔, 他天生就没有那种情绪。   至于塔顶有什么。   “让蓝星翻转六圈的武器。”   “那样我们都会死。”陆離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谈下去。   如果说, 信仰之跃时, 他还是个畏惧战场的新兵,现在的他,俨然是个成熟的老兵了。   翻身,躲过越来越密集的铅球攻击,铁塔上落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   人类在为自己使绊的时候,总是不遗余力。   “是人都会死。”尤虞不为所动。   再次踹开爬上来的丧尸,陆離追了上去,看了一眼对方有些不自然扭曲的躯体,“既然这样,我们合作吧。”   “我只想赢你。”   “这和我们合作并不冲突。”   搁着高塔的空隙,尤虞匆匆看了对方一眼,少年神色平静,和记忆中任何一个画面都不同,他却又恍惚觉得,对方比任何时候,都要像那个璀璨耀眼的身影。   一脚踢开险些拽住男人小腿的丧尸,陆離速度不减,继续往上爬。   “好。”   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尤虞神色冷漠,拼命追上那人的脚步,“要怎么做?”   “抓住我的手。”   尤虞单手抓壁,一个侧翻,躲过接踵而至的铅弹,反手抓住了伸在头顶的手。   “准备。”却听上面一声指令,明明没有沟通什么,他却奇迹般的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松手,跳!”   少年手臂一甩,牵动了男人交握的左手,男人配合着松开右手,脚下一蹬,近似双人杂技。   尤虞飞了起来,顺着两人牵连的手,不住往上,到达顶端,他一个空翻,抓住了最近的落脚点,抬手。   陆離纵身一跃,脚尖踩着突起的扶手借力,再次升空,在身体往后倒之前,堪堪抓住了尤虞的手,又被甩了上去。 第129页   双人配合,速度足足快了一倍,逐渐把丧尸甩在了后面。   迟迟没把两只跳蚤打下来,爬行者们焦躁地徘徊着,它们俯趴着身体,背脊起伏,突然,两根骨头穿破了皮囊,三根,四根,竟生出了骨翼。   “吼。”伴随着尖锐的声响,两只丧尸竟然飞了起来。   不用多说,两人加快了速度,快了,高塔顶端近在咫尺!   “尤虞!”   陆離用力一甩,把尤虞甩了上去。   “哒哒哒。”后发先至的利器,却是砸向了坠在了后边少年身上。   “噗嗤。”鲜血淋漓。   这次不是铅球,而变成了尖锐的铁镖。   “陆离!”   尤虞翻身趴在高台上,探出了半个身体,向少年伸出了手。   忍痛拔下穿透了掌心的铁镖,余光却见战斗力直线上升的丧尸鸟仰冲而来。   陆離用尽全力,抓住了伸来的手。   “砰。”丧尸鸟迎头撞上了铁塔,摔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少年猛地被拉了上来,摔在了地上。   顾不得查看对方的情况,按照记忆,尤虞按下了隐藏的按钮。   ……没有反应。   【既然毁灭的根源是基因,那我们就修改基因序列,于是,一个个样本诞生了,克隆体,拥有更强承载能力的样本,人类自救的一个项目,所以,没有什么密码,你们只是,天生比天然人更能适应超人因子而已。该死的还是会死,死不了的还能活几天。】   如果你们还能活着回到这里,证明我们的实验成功了一半,你们依然没有完全进化,你们依然期望完整。   不过没关系,欢迎回家,你们可以选择沉睡,那里还留有你们的位置,不过,时间可能不会太久,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制造的材料,最多只能撑过二十年。   永动机啊,很好的想法,可惜,没有能工作那么久的机器,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停下,就是毁灭之日。   二十年,如果那时候还是没有希望的话,那就死吧,死的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你们也可以选择报复,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变成丧尸也可以开枪泄愤,砰砰砰。】   【解谜游戏到此结束,你们自由了,我的孩子们。】   通篇都是废话!   仿佛嘲讽地说,不好意思,你们被耍了。   “砰!”程议握紧拳头,愤怒捶地,难言的情绪在心里蔓延,他捂着脑袋,慢慢蹲了下来,心生绝望。   “砰砰砰。”   三声枪响,程议茫然抬头,却见V.A僵硬地曲着手指,真的给地上的尸体开了三个窟窿。   “V.A……”   “去把他胸前的东西扒出来。”   那是一个奇怪的坚硬石块,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好吧,如果你们非要知道的话,这是天外陨石,说不定会有点用。   记住一句话,用魔法打败魔法:)】   仅存的一只丧尸鸟呼啸着飞了上来,仰头,张开了大嘴。   “砰。”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射穿了核桃大的脑子。   “大人,时代变了。”陆離装逼地吹了一下枪口,瘫倒在地,没有动弹。   他当然会射击,不然俱乐部会员是白给的吗?虽然一般般,打个站桩输出的笨鸟,还不是洒洒水。   唯二会飞的被解决了,在丧尸大军爬上来之前,还能休息一会儿。   很累,很累。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   失败了吗?   用尽全力依然失败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離甩了甩慢慢止住了血的伤口,有种烧灼的刺痛感,明明平时拐个脚他都会呱呱叫,现在可是被洞穿了手。   他举着手,翻了翻,从手心,到手背,晃一晃,甚至能看到另一边的天空。   痛死了。   从丧尸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我不会下一秒就变成丧尸吧。   不管怎么样,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尤虞茫然低头,依然无法接受,他按了好几遍,甚至拼命寻找隐藏的地方,没有,“为什么?”   陆離爬了起来,早在对方说出能让蓝星翻转六圈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结果。   他把别在怀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说出了笔记里写的话,“人心是最不可控因素。”   “我不明白。”尤虞下意识接过了尤带体温的笔记本。   “我也不明白。”   陆離踉跄着站了起来,所谓成长,就是能坦然地面对成功和失败,哪怕现在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漫无边际的黄沙,绿洲上,面目全非的钢铁之城,很大,也很小,只有普通县城那么大。   所以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有外星人把这里当成养殖场,到点了,跟收菜一样,回收魔武双修的丧尸?   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还有那些在休眠舱里的人类。   没有丧尸发电,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做着美梦死去吗?   是是,他们不愿意醒来。   于是你的一切都成了白费。   没有人要你救。   没有人想看到你。   一切都是你自以为是。   一切都是你狂妄自大。   我难道是为了听到什么夸赞,得到荣誉,才去做这种事情吗?   本来也不是为了他们。   我跳来跳去的时候,也没见有谁为我摇旗呐喊。   “你在做什么?”   我想,我承受过的悲伤痛苦,同位体能够不再承受,最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美丽的新世界,但看起来,好像怎么样都没法做到。   世界还是这样,烂透了。   贫瘠的大脑,根本想不出什么改变世界的办法。   只凭我们是做不到的。   陆離跳上高台。   曾经,他是享受和平的人,现在,他是想要创造和平的人,未来是怎样,没人能定义,但至少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死气沉沉,毫无希望,四分五裂。   “你喝过可乐吗?”   尤虞抬头,平静的脸上满是迷茫,“没有,可乐是什么?”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少年站在高台上,眺望着远方,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对方飘了很远很远,直到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他又看到了记忆里的光。   “那是一种过去很贵,现在很便宜的饮料,甜甜的,入口有点辣舌头,喝多了还会打嗝。”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描述着过去,又像描述着未来。   “我不知道,我没喝过。”   是吧,这里只有营养液,雨水。   但是,在这里……   没有依靠,我们成为自己的依靠。   没有城墙,我们铸造城墙。   我们,怎么可能败给什么乱七八糟的外星人!   你们没有一次性把我们全部碾死,凭什么说我们输了?!   就当是临死前的嘶吼,垂死挣扎,毫无意义地宣泄。   我不服!   我们走过风霜,走过血泪,走过战争,走过坎坷……   冷风呼呼作响,黑压压的丧尸即将爬上高塔,方寸之地,他们被包围了,他们没有希望了。   唱歌能改变什么?   唱歌不需要改变什么!   自胸膛涌上炽热的温度,陆離深吸了一口气,向这个世界歌唱。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是?尤虞睁眼。   自少年脚下,生起了半透明的圆台,一圈圈波纹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猛的向四周辐射出去。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陆離仰头。   不是声带颤动的共鸣,是更加深刻的,呐喊。   没有神奇力量就没有,回归歌曲本身。   我从中汲取到的力量。   学过那么多,唱过那么多,甚至一度因为莫名其妙的羞耻,不敢大声唱出来的歌,在他还懵懂无知的孩童时期,第一次听到就感觉脑袋嗡鸣,浑身战栗的歌。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长城故宫拔地起,昭昭红日挂五星!   模糊的身影一个个浮现,更胜千军万马!   少年就那样站着,既不挺拔,也不笔挺,但由内而外散发着的力量,始终支撑着他,是脊梁,是骄傲,是梦想。   鲜血从眼耳口鼻流了出来。   在这一刻,无数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   我,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渺小如我,也有想要守护的存在。   你们,给我看清楚!   在这一刻,信念达到了顶峰。   “前进,前进,前进进!”少年挥臂嘶吼。   她一直在这里!   那片土地给予我的力量!   给我睁眼,看着这个世界! 第130页   那一瞬间,歌声突破了巅峰,现实与虚幻之间,彻底破碎。   所有人睁开了双眼,心脏疯狂跳动。   凝聚的力量直冲天际,破开了云层。   天亮了。   光芒洒落大地。   没有希望,我们创造希望……   就算是死,我也绝没有失败!   “检索失败,蓝星位置已丢失。”   【作者有话要说】   《义勇军进行曲》   第111章 来吧,互相迫害吧   “我没有原谅你。”   两人互相搀扶着, 往沙漠深处走去。   惨白如纸的少年,深一步,浅一步地半拖着脚走, 皱巴巴的衬衣上满是血污,狼狈极了。   “我,不需要。”身高相仿的男人同样喘着粗气, 习惯了压榨自己, 即便力竭, 也要硬撑到底, “迟早,我会,杀了你。”   “那你, 杀啊。”陆離咧嘴一笑, 软绵绵的胳膊无力地勾住对方的肩膀,垫了垫酸痛的脚。   本以为经过生死,这家伙说话会稍微软和点。   现在看来,某种意义上, 对方还真是,不忘初衷了属于是。   陆離喘了喘粗气, 语气轻松, “我现在, 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 呼呼, 随随便便都能, 杀了我。”   尤虞侧目, 搞不懂对方哪里来的底气。   远远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一个松手,软成烂泥的少年啪的一声,就摔在了沙子里,他冷淡地撇了某人一眼,“那你就爬着回去。”   说完,他没有任何留念,转身就走。   “尤虞。”   身后却又传来不大不小的叫唤。   尤虞脚步微顿。   “笔记本,还没还我。”陆離气喘吁吁地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子上,一双眼懒洋洋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却见男人站了一会儿,行动迟缓地转了过来,垂眼看着他,总是冷淡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似询问,又似郁闷。   仿佛在说,那东西不是你给我的吗?竟然还有脸要我还回来?!   陆離心里暗笑,某方面,眼前人也挺好懂的。   尤虞心里当然没有那么活泼,但也差不离。对方给他的印象一直在变,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怪。   奇怪的克隆体。   有时候,他又觉得,比起有各种缺陷的克隆体,对方分明更像他们的造物者,人类。   又比如说现在。   明明这东西是你非要塞到我手里,现在却找我讨要。   只有人类,才会做这种无聊,且没有逻辑的事情。   尤虞皱眉,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本想直接扔到对方脸上,然而,他不该有这种宣泄情绪般的无礼行为,于是,他走了回去,蹲了下来。   面容冷峻的男人半蹲下来,高大健硕的身影,遮住了眼前的光。   男人垂头,看着他,瞧着冰冷空茫,实则又像孩童般透亮的眼睛,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陆離眯眼,想起了初见的时候。   是,昨天夜里,对吧。   明明没过多久,恍若隔世。   不同的是,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些许挫伤,手指握着巴掌大的笔记本,再也没空掐他脖子了。   冷风呼呼地吹着,卷起了黄沙,横隔在两人之间,如雾如幕。   就在对方即将把笔记本放在他身边的时候,陆離抓住了男人的手,挺尸般爬了起来,男人罕见错愕,他飞快地扑了上去,抱了抱临时战友。   我没有原谅你,你也不需要我原谅。   就当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再敢伤害我的朋友,我真的会动手的。   漆黑的双眼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天边的晚霞。   不同的心脏短暂相贴,又极快地远离,陆離嗖的一下跳离了对方的怀抱,转身就走,啧啧,多待一秒,他都怕被恼羞成怒的某人追杀。   漫无边际的黄沙,沙丘,岩石。   科技改变世界,理想引领未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敬曾经并肩作战的时刻,仅此而已。   温暖的体温转瞬即逝,尤虞茫然睁眼,举着手,僵硬的像块石头,黑影晃过,再抬头,只能看见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   “再见了。”微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一瘸一拐的少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兀自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家……   忽的想起死里逃生后,对方挣扎着要离开。   他说,我要回家。   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尤虞越发觉得这人奇怪了,低头,又看到了手里的笔记本,他猛的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朝着越走越远的人喊。   “喂,你的……”东西。   “送~你~了~”   冷风把少年的声音吹的支离破碎,就像那场惊心动魄、近乎同归于尽的战斗。   “……莫名其妙。”   天渐渐暗了下来,到了约定的地方,约定的时间,却迟迟没看到本该早早等在这里的人,与实力无关,跌跌撞撞摸索着世界的少年,本身就让人放心不下。   V.A握着石片,僵硬的身体稍微没有继续恶化下去,没有找到最后的自由,连人类自己都绝望到什么都没有留下。   希望破灭,她只觉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恍然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追逐虚无缥缈的结果,回头看,除了那些沉甸甸的生命,惨烈的回忆,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地方,也被血肉之躯困住。   我们所追求之物,到底是什么?   她眺望着远方,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落下。   假如得到了自由,不再恐惧身体的异变,拥有了更多的时间,更长的寿命。   ‘山的那边有什么?’   ‘世界都是一片黄沙吗?’   ‘我们承受的痛苦,都是为了什么?’   更好的未来……   她想象不出来,但或许,只要走过更多的地方,找到更多的实验室,就更能清楚的知道,他们该是怎么样的存在,他们曾经,会拥有怎样的未来。   模糊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那该是一个,让克隆体,也能感到幸福的未来。   “陆离他,又跑哪里去了。”程议捂着额头,呢喃自语,“不会又迷路了吧,多大个人了。”   明明只是引开丧尸,不让它们一窝蜂进入建筑里,造成隧道坍塌。必要时,直接逃离就好。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让你飞呢,你飞到哪里了?别是又跑到别人地盘上去了吧。   飞起来打人不是很威风吗?那些从未听过的歌,一首接着一首,连那个让克隆体闻风丧胆的猎杀者,都被你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飞起来,吸引丧尸的目光。   一下就好。   你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吗?   你不必时时刻刻都像他。   无论是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寻找各种线索,分析制定计划,甚至潜入基地……   所以,你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对不对。   程议低垂着头,捂着脸,坐在留有余温的沙子上。   那么多丧尸,你怎么做到的?   总是作出出人意料的事情,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个陆,哪个离,你个……   “程议。”   呼呼冷风吹着,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伴随着女人颤抖的声音。   难道?   他猛的抬头,落日的余晖是那样刺眼,逆光之下,瘦削的身影缓缓而来,身披霞光,光芒万丈。   “陆离!”两人不约而同地冲了上去。   形容狼狈的少年张开双臂,将两人抱了个满怀。   温热的液体坠落在脖颈之间,没入衣衫,了若无痕。陆離怔愣。   两个人低垂着头,紧紧抱住了瘦弱的少年,双眼晕开了水雾,感觉不到了,对方的力量,没有了。   彻底,消失了。   “哎呦,好痛的。”半晌,陆離仰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已经流的够多的血了,可不能再浪费同位体的心血。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不再抗拒,陆離罕见感觉到了轻松,早在高台绝唱时就感觉到的,异世界的呼唤,他注视着一片荒芜的世界,总有一天,这里会长出新的绿洲,焕发生机。   这种想法好像来的有点迟,不过没关系,总会有达成它的人。   那么……   我走啦。   他环顾四周,将贫瘠的景色印入眼帘。   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   就是,陆離吸了吸鼻子,明明想哭,又忍不住破涕而笑,总感觉像是做了坏事,落荒而逃,同位体,回来以后可不要骂我,我真的会哭的,哭的超凶。   再见。少年小小地挥了挥手。   一声轻响,时空流转。   头晕目眩,陆离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又被稳稳地抱住。浑身疼痛,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劲来,庞大的记忆涌上脑海,额头突突地疼。 第131页   然而,周身萦绕的熟悉气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安心,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三人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抱了许久,久到月上枝头,冷风啸啸。   “陆离……”   “嗯。”   “明天,我们出发去太平洋。”   “好。”   “另一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嗯唔,挺好,让人流连忘返。”   两人擦掉了眼泪,要不是看某人还虚着,都想要替小可怜把某人捶上一顿,一左一右把陆离架了起来,V.A骂道,“你这样说,他会很伤心的。”   你个黑心棉。   “他还觉得,我们把他当成了替身。”程议接着控诉道。   陆离哭笑不得,心里摇头,再次觉得,同伴的滤镜有那么厚。   真能做到自主扭转时空,他第一时间就去毁灭世界。   况且……   “你们怎么不说?”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不必结缘,徒增伤悲。   得到太多,会心生惶恐。   无以回报,又会焦虑不安。   缩在蜗牛壳里的柔软,一戳就会缩起来。   如果非要一个目标,才能唤醒麻木瑟缩的灵魂。   躲在阳光背后,才能尽情散发光芒。   我尽可以承受这一切。   我的力量,身体,荣誉,生命,所有。   就当是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这是我的人生,你无须负罪累累。   再说了,我真不是什么好人。   陆离仰头,看着天边的圆月。   好歹相信一下自己吧,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你值得。   不,我不值得。   陆離丧丧地走下舞台。   “怎么了,表演的不是很成功吗?”周恒惊讶,怎么陆离这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淘汰的那个。   迟来的记忆涌上脑海,陆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对不起!我,我就是想要被淘汰的啊。   他捂头,纠结痛苦。   我可谢谢你了,同位体,间接给我做了选择。   你咋滴敢的啊,那可是超可怕的社团!社会!狠人!   “唉。”   “有话就说,成天见的唉声叹气,听着很不吉利。”王准日常毒舌。   其他伙伴也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异世界的经历就像一场梦,像永不褪色的照片,复杂的思绪横冲直撞,迟来的记忆涌上脑海,就像,我也参与了一切。   不知不觉间,我也拥有了那么多。   用有限的生命,做无限的事,不管结局如何,不以成败论输赢。   陆離看着后台里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一时难以平静的心也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比赛,再接再厉。”   没等队友们群起而攻,陆離像个小蜜蜂一样嗖的溜走了,他好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嗨,路易斯,好久不见。”   神色冷酷的男人掀起眼皮,高束的马尾从肩头滑落。   “你之前不是还装不认识我吗?”   啊哈哈。迎着曾经的小伙伴审视的目光,陆離冷汗直流。   “有,有吗?啊哈哈可能梦游,梦游了。”   直把某人看的心虚,路易斯嘴角微弯,“我们是室友,这个,你不会也忘了吧。”   “……怎么会忘,路易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那什么,你不是说要追逐梦想,去当空中飞人吗?怎么也来参加这个节目了?”   “嗨,pear,我是洛杉矶xx俱乐部的射击教练,接下来,将由我负责你的射击课程。”   “啊,射击?不太,呃,确实需要,难道你因为这个还追到节目来了?!好吧,有空去那里旅游的话,我会把额度用完的。”   “尤虞?你也叫尤虞啊。”只是这性格完全颠覆了吧!他ptsd都要犯了。   后记:   以“摄魂之音”意外爆火的陆離中途退赛,限定男团world十一人出道,活跃在各个节目里,其余选手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或成了歌手,演员,综艺节目嘉宾,或回归本职,淡出娱乐圈,而陆離……   “斯哈,肉质鲜美,弹牙紧致,吃起来还有一股天然牧草的味道,绝了,竟然只洒了一点盐……”   不修边幅的少年抓着烤羊腿,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竖着大拇指。吃饭还不忘碎碎念评价着,仿佛美食家附身,直把同行的拍摄人员看笑了。   “小陆啊,做美食节目做久了,职业病都有了。”有人调笑。   “别仗着自己脸帅就不当一回事啊,注意点形象。”不要当我们是内人啊。   有人痛心疾首。   还真别说,看陆離吃的香,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众人都忍不住多吃了点。   曾经纤细修长的身影,经过这些年的奔波锻炼,覆上了线条流畅的肌肉,视觉上越发高大健硕,实力自然也是直线飙升,他甚至专门学了格斗术。   陆離敢保证,这会儿要是再穿越拯救异世界,他绝对不会被吊打的那么惨了。   抹嘴,摆了摆手,热乎乎的暖流从肚子,弥漫到脑子,浑身懒洋洋的,“我去逛逛消消食,你们慢吃哈。”   “诶,别跑远了。”   “好咧。”   站在一处沙丘上,陆離俯视着沙漠里罕见的绿洲,残阳如血,微风习习,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处偏僻之地,罕见宁静祥和。   身上的钱不多不少,够用就好,给爸妈买套房,时不时回家躺躺,让爸妈安个心,剩下的钱,投入沙漠防治基金。   走南闯北,抑郁的心胸开阔了不少。   比起之前肆虐的黄沙,这里好像又多了点绿色。   哪怕微小,也在改变。   截然不同的风景,不可避免的,让他想起了那处荒芜的世界,人造的绿洲,死去的城市。   没有经历过和平,野蛮生长的人。   正处于旅游淡季,除了些许牧民在忙活,炊烟袅袅,还有他们一窝做节目的摄影团队,周围安静而辽远。   没错,他,业余美食家,立志蹭遍每个美食节目,哪里有美食,哪里有风景,哪里就有他。   我替你们看看吧,也为自己看看。   从兜里偷偷摸摸拿出迷你罐装可乐。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他鬼鬼祟祟地蹲了下来。   可乐杀精。   耳边仿佛又响起经纪人幽魂般的声音。   呃,举着瓶子的手一僵,不管,手指屈起,打开了拉环,咕噜噜的黑色液体冒了起来,瓶子倾斜,就要倒进沙子里,握住瓶身的手一顿。   算了,不吉利。   想了想,陆離又收回了手,举着可乐瓶,向着远处的夕阳干杯。   “敬和平……”   敬,世界。   液体从瓶口落下……   稀稀拉拉的雨水落在了柔软的绿叶上,幼苗蜷缩着身体,吸.吮着来之不易的甘露。   “你们在做什么?”   海边,沙滩。   正看着海岸线,思索着怎么下海的陆离,回头就看到了两个同伴头挨着头,围着什么东西,在,浇水?   他凑了过去。   只见是一颗尾指大小的,绿植。   看起来很逼真。   伸手,想碰一碰沾着水珠的柔软叶片,结果,“啪”的一下被打了手,抬头,就对上了两人不赞同的目光。   陆离:……   没等陆离说些什么,海边突然响起了不小的动静,三人瞬间警惕起来,抓紧了武器,看向声源处,只见一架浑身漆黑的潜水艇浮了上来,船身上印着某个标志。   陆离双眼微眯,“是猎杀者。”   他来这里,想做什么?   在克隆体三人警惕的眼神中,潜水艇开了一个缝隙。   “嗖。”一道黑影砸了过来。   “哒。”红黑相间的罐子被程议截住了,触手冰凉,他打量着柱状瓶身,不像是武器,摇了摇,只听液体流动的声音,再看看上面印着的文字,他恍然大悟,“可乐?”   就像过来只为送那么个东西,潜水艇像来时一样,飞快下沉,又消失不见。   “这就是,小陆说的,甜甜的,又辣辣的东西?”   V.A颇感兴趣的围了上去,接了过来,翻看了两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这里有个拉环,是从这里打开的吗?”   “应该是。”   正思索着科学派来这里的目的,同伴却很是心大地打开了瓶盖,“等等!”电光石火间,陆离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伸手阻止。   然而,太晚了。   “呲。”的一声轻响,喷射出来的黑色液体,直把最近的两人喷了一脸。   黏糊糊的液体,兜头滑下,水珠顺着头发,额头滑落。   确实,隐约尝出了甜甜的味道,刺激极了。   不幸中招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小的易拉罐,扭头,幽幽看向高声阻止的人,仿佛要透过他的脸,把某个管安利不管教的家伙钉在暗杀榜上。 第132页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唉,陆离张了张嘴,默默地捂住了脸,“……放一放再喝。”   还有。   少年挪开了半只手掌,眨眼。   “这饮料,保质期,过了吗?”   程议默默地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十年前。”   三人对视。   “陆离,你故意的!”   “怎么会,又不是我干的,你找送来的家伙啊。”   “谁让你成天说这有多好喝。”   “是另一个我说的,不关我的事啊。”   “不管,是你就是你,呔,拿命来!”   “……呵,你就是想找借口打架吧,既然如此,王者接受挑战,来,吧!”   V.A:……两个幼稚鬼。   潜水艇舱室。   “……”尤虞面无表情地抹掉喷在脸上的液体,“甜甜的,喝多了还有点辣?”五指猛的一收。   直把铝罐捏扁。   陆离!   陆離:咕噜噜,嗝?   第112章 喜闻乐见的清算环节   白光乍现。   “啪。”一声轻响, 黏黏糊糊的两本书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世界意识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动地。   穿上了锁链做成的背心,两本书手拉着手, 跳到了世界意识的脸上,蹦了蹦,戳……   “嗯呜?”感觉到脸上的动静, 大白团子迷蒙睁眼, 揉了揉脑袋, 打了个哈欠。   “啊, 你们回来啦?”   两本书卷着书页,激动地比划着,松松垮垮的锁链甩的哐哐作响。   “是吗?”祂认真听了听, 摸了摸昂首挺胸的两本书, “那很厉害哦。”   “哦哦,这是给我的吗?”   照常两张卡片从两本书里飘了出来。   祂先接过了挨得近的卡片,和从前不同,这次的卡片竟然带着些微光。   把泛着白光的卡片翻了过来。   断壁残垣, 残阳如血,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倒挂在远处, 尖锐的钢铁穿透了她的身体, 脖颈扭曲, 血流了一地, 惨烈悲壮。   墙面脱落, 剩下脏兮兮的灰, 高楼大厦像被什么削去了大半, 轰然倒塌, 钢筋混凝土之下, 隐约可见断肢残尸。   身姿单薄的少年赤着脚,破碎的衣衫几乎遮不住伤痕累累的身体,他高悬在天,昂着头,露出了脖颈间的奇异的印痕,轻缓一笑,阴鸷癫狂。   不正常扭曲的手指微收。   深坑里,伸出了无数只漆黑的手,面容扭曲的怪物仰着头,张着血盆大口,猩红的眼睛盯着飞在高处的人。   密密麻麻的太空堡垒飞在空中,遮天蔽日,森冷的,带着些许高等造物的冰冷无情。   “咯。”仿若听到一声骨骼被挤压的声音。   寥寥几笔线条跃然纸上,一圈圈波纹荡漾,以少年为中心扩散,扭曲,玻璃般破碎的质感,裂开了一条条缝隙,折射出大大小小的画面,仿佛打破了卡片的界限,分成了无数个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烟四起,飞船坠落,灾难前的极光,大地坍塌,线条将画面分割的四分五裂,唯有一人,无悲无喜,幽冷如梦。   陆离【毁灭者】   [机缘巧合下诞生的克隆体,仇恨与毁灭的种子已然埋下,天生不稳定的存在,谁也无法预料,战争的天秤会偏向哪一边,生存还是死亡,牵扯着他的丝线摇摇欲坠,现实与虚幻交织,当希望尽数泯灭,你将会看到,此间极恶。]   稀有度:三星   初始世界:《国服第一歌手》   进阶世界:《本想退赛的我苟到成团》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20   力量5(站桩神不需要花里花哨的招式)   敏捷4(克隆体的通病)   体质9(基因优化的产物,虽然有各种毛病,需要修修补补,然而潜力无穷)   智力8(领袖必备技能)   感知4(完全不想和外人搞好关系)   魅力6(同伴们眼中可靠的存在)   状态:已觉醒(死吧!)   获得称号:毁灭者,最强克隆体,唱歌要命,站桩神   获得成就:[终焉者]、[世界第一歌手]、[神秘来客]、[地狱之声]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20   力量6↑(嗯唔,好像掌握了小小技巧)   敏捷5↑(硬着头皮挑战极限,脸都不要了~)   体质8↓(不曾经历绝望,如何诞生力量?)   智力8-(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感知5↑(生性凉薄,竟然也会被中二沙雕触动)   魅力7↑(优秀如我,有拥护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状态:已觉醒(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也要拼尽全力)   获得称号:最强克隆体,真皇(伪),黑心棉,幼稚鬼,腹黑霸总(?)   获得成就:[国服第一歌手]、[摄魂之音]、[丧尸乱舞]、[极端表演者]、[以假乱真]、[隐形队长]   天赋:绝对音感,时空之力(未觉醒)   羁绊:陆離(勉强算是兄弟吧)、V.A(亲人)、程议(亲人)、已故克隆体(未解锁)、尤虞(泛泛之交→亦敌亦友)、异时空队友(未解锁)   “哇哦,巨大的潜力啊。”世界意识摸了摸可爱的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无字天书里。   另一张一跳一跳的卡片,这才嗖的一下跳进了世界意识的手里。   “诶,乖乖的。”   祂翻转了卡片。   入目是璀璨的粉。   漆黑的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挥舞着荧光棒,扭动着身躯。   灯光笼罩的舞台,唯有那人,摄人心神。   身着无袖背心的少年侧身挥臂,脖间金属质感的骷髅项链甩出利落的弧度,他蹲身扭胯,单手持麦,肩上的罩衫滑落到臂弯,露出了半边性感流畅的背肌。   后劲微收,偏头,凌乱的发间,泄露出半只桃花眼,眼尾轻挑,嘴唇上扬,矛盾的,带着某种桀骜难驯的气质。   陆离(陆離)【偶像巨星】   [为寻梦想离家园,怎料选秀成状元,一朝出道天下知,真皇竟是我粉丝。曾因一时挫折萎靡不振的天之骄子,回归故里,意外乱入选秀节目,本想退赛,却被携裹着前进,矛盾,迷茫,梦想与现实的碰撞,斩破心魔,终成顶流巨星,镁光灯下,那是谁的梦想?]   稀有度:四星   初始世界:《本想退赛的我苟到成团》   进阶世界:《国服第一歌手》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20   力量5(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   敏捷6(你以为歌舞全能是假的?)   体质5(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玩手机真快乐,咕噜噜,大爱快乐肥宅水)   智力5(这种东西,够用就好了吧)   感知6(多愁善感,还有点玻璃心,别骂,我真的会哭的)   魅力6(搞笑人,搞笑魂,搞笑当家人上人,你可以质疑我的实力,但是,搞笑,我是认真的,叉腰.jpg)   状态:已觉醒(一个人也可光芒万丈)   获得称号:天生巨星,颜艺花美男   获得成就:[临期小鲜肉]、[偶像界泥石流]、[哑巴新郎]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20   力量7↑(别问,问就是被吊打得来的经验)   敏捷7↑(魔幻现实主义的神奇加成==)   体质7↑(野外生存,跑酷,射击,学以致用真的神,我变强了,绝对!)   智力5-(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吧,换个世界怎么可能涨!)   感知7↑(长期的内耗,被现实打醒,虽然脸有点肿,但是,呜呜呜,我爱和平)   魅力7↑(竭尽全力奔跑的光芒,带着异世界未曾见过的光)   状态:已觉醒(拼尽全力,不以结果论输赢)   获得称号:奇怪造物,人形自走武器库,希望之光   获得成就:[跳水排名]、[游戏传说]、[无名之辈]、[共鸣之声]、[钢铁烙印]、[脱胎换骨]   天赋:艺术直觉(半觉醒)   羁绊:陆离(怨种同位体)、V.A(大姐头?)、程议(怨种战友)、路易斯(好哥们)、尤虞(一见如故→心理阴影)、宋淼淼(可怕的太子→粉丝→信徒???→好友……吧)、节目组一众练习生(五湖四海皆兄弟→部分未解锁)、工作人员(未解锁)、父母(未解锁)   “啊,好长,很受欢迎的样子。”世界意识强忍困意,迷迷糊糊地把卡片收进无字天书,可可爱爱的粉色卡片蹭了蹭祂的手指,跳了进去,和小蓝蓝贴贴。   “真可爱啊。”世界意识再次感叹了一声。   一句无心的感慨,却引来了一群书的愤慨,矮墩墩的厚部头,踏着不服输的脚步,跳了出来,把世界意识团团围住。   “啊,你们也很可爱。”   风格各异的书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   被叛逆的书宝宝为难住了,世界意识挠了挠头,“这样很难选啊,你们都很优秀。” 第133页   飘飘似仙,沾满羽毛的精装本,优雅地坐在书架上,对某些书争风吃醋的行为不屑一顾。   平平无奇的纯黑绘本横在另一边,霸占了大半个格子,呼呼大睡,震天响的节奏像极了世界意识。   席卷的气流吹乱了羽毛,孤芳自赏的心情一滞,脾气暴躁的精装本,气的一脚踢了过去,却不慎被纯黑绘本的带穗书夹给绊住。   ???   大黑迷蒙睁眼,只见白花花的鸟儿扑了过来,还没来得喊救命。   “啪”的一声,两本书粘在了一起,滚落在地。   “诶?”世界意识懵懵逼逼地看着掉落在地的书,呆毛摇晃。   一白一黑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毁人不倦》,《无心宗师绝情剑》。   白光笼罩,两者浑然一体,模糊了书名。   第四卷 修真迷人眼   第113章 说个恐怖故事,这我二师姐   你, 一个天生经脉堵塞的废人,因年少时无意中救了老掌门一命,被对方收作徒弟, 成为了宗门里,真传弟子辈的小师弟。   作为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第一大宗,天延宗门风清正, 门人自有风骨, 虽然平日里, 师兄弟间的关系不那么亲密, 但总归还是过的去。   重点,外家弟子众多,因此油水也很足。   所以, 哪怕你身子羸弱, 三天两头就大病一场,每回都要天材地宝吊着,老掌门还是不遗余力地给你续命,因着家底丰厚, 也没因此倾家荡产。   有外人笑,这是养了只貔貅, 成天吃吃喝喝, 专挑贵的, 就是不拉撒。   有人甚至怀疑, 你是老掌门的私生子, 不然, 为何老掌门对你如此掏心掏肺。   你也觉得这难以理解, 诚惶诚恐, 还有点疑神疑鬼, 想着,老掌门会不会在图谋些什么,鹤发童颜的老者却是一眼就看出了你的戒备,笑骂,我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个钱?   你安心了,但又没完全安心,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毫无保留的关怀,所以你很害怕。   你坚信,一切感情都是等价交换,所以你必须要做什么。   但是,你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差到每天起个床,都像和巨兽斗法八百回。   你就像破碎的布娃娃,被针歪歪扭扭地缝在了一起,线头一抽,就要散架。   但你身残志坚,永不服输。   你回忆着从前学过的知识,开办学堂,编纂课本,虽然你天生经脉不通,无法修行,但你悟性极佳,讲道说古,引人入胜,哪怕悟性不佳的愚钝弟子,也能被你点石成金。   你为天延宗培养了不少出色的弟子,甚至有散修闻讯而来,与你坐而论道,因此顿悟,突破道心,你一举成名,不再是被人嘲笑的病秧子。   但你依然脆弱,脆弱的像纸糊的灯笼,而老掌门就是那个固执的手艺人,非要修补你这盏破灯。   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视而不见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好像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你疼的睡不着,躺在床上,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你痛恨这具破身体,怨恨上天为什么选中了你,给了你再来一次的机会,又让你沦为这样一个废物。   在静寂的夜晚,你满心仇恨,默默流泪,恨不得就此死去。   老掌门却在添柴加火,梧桐木,小小一根,价值千金,但在你这里,它跟普通的柴火没什么两样。   一直没冷过的炕,热的滚烫,火太大了,你有点怀疑老掌门是不是终于没了耐心,想借此干脆把你烧成干尸。   用神鸟做巢的木头烧个废柴,未免太过奢侈,于是,你忍不住出声了,然而,火没停,你又疑心对方是不是人老耳背,把停停停,听成了不要停,费力地转了个脖子。   你吃惊地发现,他竟然入定了,入定还锲而不舍地加柴火,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为梦游,也可以理解为脑抽,于是,你叫醒了他,一不小心,连带着把方圆百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叫醒了。   众人睡眼惺忪地跑出来,围观着你,你安详地躺在炕上,仿佛死了一样安静,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那是你烧成灰的脸面。   从那天以后,你开始叫老掌门师傅,连老掌门自己都很惊讶,问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没什么通不通的,问就是大火烧干了你的脑子,只剩下浆糊,粘住了智商。   大概有师傅长期的言传身教,也可能是那天夜里的场面太过震撼,连带着师兄师姐们都对你亲近了起来,加入了投喂大军,对你关怀备至。   一年到头,出门历练,心里都想着你,为你寻来奇珍异宝,结交能人异士,希望能根治你的疾病。   不是亲人,更胜亲人。   能够遇到这样一群蠢蛋,你开始觉得自己很幸运,上天不公,你天生不足,亲缘断绝,却也给了你此间真情。   你依然身体羸弱,病殃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但你意外的度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师兄师姐们始终陪在你身边,热热闹闹,欢笑打趣声从未断绝。   身上的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你觉得很满足,但又难免心生遗憾。   你从小就羡慕飞天遁地的修仙者们,羡慕他们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羡慕他们快意恩仇,纵马高歌,羡慕他们随心随性,自在逍遥。   但你只是一个废人,普普通通的废人。   后来,又变成了一个,活了很久的废人。   再后来……   直到老掌门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直到大师兄迟迟未能突破,一夜白头。垂垂老去,临死前抓着你的手,把续命金丹塞到你的手里,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断了气。   直到二师姐走火入魔,沦为异种,被神族追杀,疯疯癫癫,杀人无数,在神族拿你做要挟时,她清醒了过来,她想救你,然后被洞穿了琵琶骨,自爆内丹而亡。   直到三师姐留书出走,生死不明。   直到四师兄接任掌门,忙忙碌碌,每每相见,满是疲惫,周身始终萦绕着挥散不去的忧愁,他还是会拍拍你的脑袋,细细地问你今天感觉如何,你依然埋怨,风太冷,水太凉,师兄就会默默用三味真火,给你暖个身子,热个茶。   但你知道,因为连番的变故,家底丰厚的天延宗已经大不如从前,甚至因为你几次大病,消耗了不少法宝,引得长老们不满。   你知道,有弟子心思浮动,背地里造谣,说是你带来的祸害,师兄严惩了造谣生事的人,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从不苛责他人,第一次发火,是为了你。   因此,谣言愈演愈烈,说你是摄魂夺心的怪物,把宗门弄的乌烟瘴气。   你还是当初的模样,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是一个废物,你一次次昏了过去,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病的死去活来,一次次,无能为力。   但你绝不是坐以待毙的废物,你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这一切,它就是想让你失去一切,让你众叛亲离,目的呢?目的是什么?你竭力冷静,强迫自己暂且忘掉那些仇恨。   直到,四师兄受邀前往浮空岛,共商拔除异种之事,出发前,你还给对方带上了师傅给的护心符。到最后,回来的,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些人说,师兄遭到了异种袭击,中毒暴毙而亡,系在他腰间的护心符,红的刺眼。   直到,五师兄继任掌门,他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好饮酒,逛花楼,被师傅痛骂千百回,始终桀骜不羁,人生哲学是及时行乐,你深感认同,往常,你和他处的最好,最是自在。   但是,在继任大会前,为四师兄下葬的事情,你和他吵架了,闹的人尽皆知。   五师兄愤怒地断绝了你所有的供给,骂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你伤心地回到了住所,大病一场。   所有人都说,没了宗门供养,吊着命的废物,很快就会死了。   但你没死。   你病的昏昏沉沉,曾经教导过的外门弟子,都对你避之不及,哪怕有些于心不安的,也碍于众势,不敢与你亲近。   你像是被人遗忘了,在小破屋里自生自灭。   这里有桃树,春天桃花漫天,秋天桃子香甜,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也没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梦里什么都没变。   直到,一群人冲进了人迹罕至的小木屋,把你揪了出来,摁倒在五师兄的尸体面前,迎上那双空洞无物的窟窿,你看到了幕后之人轻描淡写的反击,或许,还算不上反击。   只是侮辱般的逗趣。   我知道你们在逢场作戏,对,我在激怒你,你敢反抗吗?   ……你们失败了。你多希望,这是心眼比蜂窝还多的五师兄耍的障眼法,说不定对方其实用了一招金蝉脱壳,由明转暗,在背地里暗中观察呢?   真厉害啊,把你都骗过去了。 第134页   但你知道不是,五师兄死了,真的死了,甚至眼睛都被人挖去,死相惨烈。   六师姐愤怒地甩了你一个巴掌,很痛,很响,很真实,真实的让你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说,有人听到了你们昨晚争吵的内容,亲眼看到了你举着黄泉剑去而复返。   你总有很多稀奇的宝贝,大家都知道,所以,没人怀疑你杀不了五师兄,在五师兄对你不设防的前提下。   六师姐骂你心胸狭隘,一点口舌之争就要残害同门,竟还残忍到挖眼虐尸。   五师兄是在痛苦中死去的,知道这一点,你更加痛苦了,但你依然表现的无所谓的样子。   这样更激怒了六师姐。   你麻木地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六师姐素来嫉恶如仇,性子直爽到有些固执,断断做不来委曲求全之事,不屑说谎,更不屑伪装,这也是你和五师兄未曾把计划告诉她的原因。   很好,这很好。   至少这样,六师姐安全了。   你逐渐开始看清幕后之人的目的,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都会惨死,这样,对方就能独占你。直觉这不是出于什么感情,可是,你两袖清风,空无一物,又有什么好图谋的?   但无论是什么,你发誓,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为此,你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只待对方出现。   六师姐令人把你关押起来,择日处刑。   其实这没太大意义。   你就没想活着,凭这副几近崩坏的身体,若非有师兄师姐的陪伴,师傅成日玩笑打岔,你说不定早早就忍不住痛苦去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无欲则刚,否极泰来,你竟然觉得身体好像好了点,娇养着没见好,吊在这里受罪,竟然好些了。你觉得这世道也是可笑至极。   一声轻响,有人来了。   你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门口,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你眼前,不是你以为的幕后黑手。   小师兄。   素来腼腆沉默的小师兄,走了进来,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担忧,望着你,无声叹气,仰头,看着被锁链紧紧吊住四肢的你,欲言又止。   你犹豫了一瞬,敛下杀招。   然而,下一秒,你被捅了一刀。   你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师兄,从没想过竟然是内鬼作祟。   为什么?   刀子落在身上,很痛,很痛。   对不起,小师兄不断念叨着对不起,近乎疯狂地片下了你的肉,塞进了嘴里。   陆离猛的睁开了双眼,一阵反胃。   望着屋顶的横梁,他日常生无可恋,这天天做噩梦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是是是,我知道自己是美强惨了,还不兴我抱大腿自救啊,用得着天天这样给我讲血腥恐怖故事吗?   没等他思考,今天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师兄师姐们,耳边响起了一阵动静。   “小师叔,师叔醒了!”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嗖的飞过,伴随着粗犷的大嗓门飘过,直把简陋的木门甩的哐哐作响。   ?   陆离隐约感觉到了不对,作为仅次于七位师兄师姐,地位最高的存在,除了他们,没有谁敢无视他的存在擅自进来,更别说这样随意进出了。   心情激荡,他猛地坐了起来,床板咯吱作响,等等,等等,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是了,平日里让他痛不欲生的痛感没有出现。   梦境?幻境?二穿?   他环顾四周,比他的住所破烂百倍的茅草屋,身下竟还是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不会吧,陆离震惊失色,难道直接就跳到他被陷害杀了五师兄那晚?   不对不对。   脑子乱成了一片浆糊。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熟悉的骨相,被茂盛的硬胡茬扎了一手。   呃,夺舍?谁干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门外的脚步声迫近,隐约感觉到了金丹期的威压,陆离心里大惊,想着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一抹亮色从门口飘了进来。   “我……”   鼓起勇气,陆离当即决定坦白从宽。   然而,抬头,看清了人影,他心跳骤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救命,这穿着孔雀蓝长衫,画着大红脸蛋的道友是谁?!   听闻师弟又和那魔头斗殴归来,足足睡了三天三夜,现在才醒。   门外的师侄说的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她去看看。   心知小师弟皮糙肉厚,纯属累的,屁事没有,但架不住人高马大的师侄在那干嚎,听着好气又好笑。   闹了半宿没睡,又被吵醒,小情人睡眼蒙胧,气的骂骂咧咧,埋进被窝里不理人了,甄无双安抚了一下性子上头的情人,换上一身新鲜花样,也没忌讳脸上蹭上的胭脂,就这样去了。   左右小师弟那榆木脑袋,压根没这根筋。   但现在……   成熟美艳的女修站在门口,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修。   被仿若洞穿一切的眼神镇住,陆离头皮发麻,弱弱地喊了一句。   “二,二师姐。”   第114章 入我相思门,必经相思苦   “说吧, 怎么回事?”坐在上首的青年撇去茶汤浮沫,抿了一口热茶。   国字脸,不苟言笑, 一身正气。   ……他和蔼可亲的大师兄。   好的,我穿了,疑似穿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一穿来就掉马, 正苦逼地面临着……   “哐当。”茶盏duang的落在桌前一声响。   陆离抖了抖。   就像一声讯号,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六师会审。   这谁顶得住啊!   除了闭关的师傅, 还有下山买菜的五师兄不在, 现下,头顶的几座大山,可谓是全员到齐了。   来不及想, 为何买菜这种小事, 还要劳烦五师兄亲自去。   陆离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莫名感觉自己就像大白天,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下的可怜人。   又像被一群猫包围的小老鼠。   这让试图硬凹忧郁病美人人设的陆离,登时原形毕露。   冷汗哗哗地流。   突然发生这等离奇的事儿, 他也搞不懂啊,还很委屈。   这又不是他的错。   想到这, 他清了清嗓子, 试图挽回点里子, “其实我……”   “我劝你最好和盘托出。”坐得稍远的四师兄啪的打开了折扇, 摇了摇, 原是温润如玉的模样, 多了几分雅士风流。   “否则, 二师姐的厉害, 你也是晓得的。”   医毒双绝, 在修真界也是独一份。   多得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说完,萧廷玉斜眼看去,本以为能看到鸠占鹊巢之人畏惧瑟缩的模样,却见那人连连点头,深感认同,一双眼睛满是崇敬。   萧廷玉:……   试想一下,一个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男修,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满脸孺慕地看着风华正茂的女修。   这场景……简直辣眼睛。   其余人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眼神,表情微妙。   当然,当事者并不这样认为。   在陆离的认知里,自己依然是清润出尘的模样,纵然现在可能躺久了,长出了胡茬,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水肿,但是,凭自己人见人爱的底子,再加上熟练的装可怜技巧,妥妥的绝代风华的美男子。   病态可怜又弱小的小奶狗谁不爱呢?   更何况,眼前是人美心善的医仙。   陆离巴巴地看着离得最近的二师姐,在他心里,二师姐还是那个会在他抱怨药太苦时,笑着给他喂蜜饯的温柔师姐,虽然生气起来,连师傅都不敢轻易招惹,但在一众师兄师姐中,对方最是和善不过。   虽然……   陆离眼神飘忽,嗯,这里的师姐喜好似乎有些偏差,好鲜艳的颜色,但是,这都没毛病,孔雀蓝与师姐冷白的肤色颇为相衬。   坚定了信念,陆离又转过眼,看向坐姿不那么雅正的女修,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一定会向着我的吧,二师姐~   和雷的外焦里酥的师弟妹不同,甄无双倒是接受良好,她经验丰富,裙下之臣颇多,见惯了争风吃醋的把戏,自然也看穿了附在小师弟身上的游魂野鬼是何居心。   看这浑然天成的撒娇姿态,想来对自己的容貌魅力颇为得意,怕也是被娇宠着长大,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大体瞧着,倒也不像居心叵测之辈。   心里稍安,甄无双换了个姿势,支着下颌,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师弟不修边幅的模样,眼里泄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她也偏爱这般乖巧狡黠的性子,但是,这孩子,是不是,还未曾看过他如今的模样?   在大师兄的死亡瞪视下,她懒洋洋地挥袖,竖起了一面水镜,杵在男人面前。   虽然虚弱破败的身子无法修行,但好歹在宗门里待了那么多年,对各种法术也有所了解,师姐这一挥袖,陆离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诀了。 第135页   水镜?   难道,师姐终于发现今日妆容有些浓烈,所……   然后,他在那面堪比现代水银镜的水镜中,看到了他自己。   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并着一团乱糟糟的络腮胡。   兄弟,你谁?   陆离缓缓眨眼,水镜里的倒影也缓缓眨眼。   陆离:……   “如何,瞧清楚了吗?”甄无双又是一个挥袖。   横隔在两人之间的水镜消失无踪。   再次对上温柔师姐那张似乎格外美艳张扬的脸,陆离沉默了一瞬,缓缓对上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扭头,又默默看了两眼左右两侧无甚表情的师兄师姐们。   “对不起,师兄师姐,我错了,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啊啊啊,救命,我再也不能靠脸吃饭了啊。   魅力为零的小废柴不值得被宠爱T_T   所以,我会被上刑吊打吗?!!   一股脑地将他如何发现不对,来之前又在做什么都说了出来。   在师兄师姐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话中,陆离逐渐失去了脑子。   等他反应过来,除了自己穿书的秘密还捂的死死的,他竟然连穿书前看到的内容,试图抱女主大腿的计划都说了。   还有什么嫌药苦,遍地打滚,半夜身子虚起不来,差点尿床的。   完了。   陆离捂脸,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点不体谅男人的社死,心直口快的老七冷嘲讥讽。   “啧啧啧,男儿顶天立地,不凭自己的本事勘破命运,净想着走些邪门歪道,竟还想靠一个女娃子逆天改命,真真长了见识。”   远水还能救得了近火不成。   对三千世界来的小师弟的所思所想,宁道成颇为不耻。   “哦?”三师姐挑眉,“怎的听七师弟所言,这女娃子,合该是男娃子,才算合情合理?”   “师姐!”宁道成好气又无奈,他分明不是那个意思,莫不是三师姐也被这小子的三言两语笼络了去?   日常逗弄了一下爱较真的七师弟,傅冉与诸位师兄师姐对视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够了。”最后,还是不怒自威的大师兄,终结了这场临时会审。   燕知远站了起来,看向神情忐忑的男人,沉声道,“既是如此,你且在此住下,不可乱跑,这些天,就由诸位师弟师妹轮流看守着你。至于你说的,你是三千世界来的小师弟,以及有人暗中想要算计宗门一事,我自会查个清楚。”   假装没看到男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燕知远保持着严厉的神情,剑目锐利。   “但是,在我查清真伪之前,你若胆敢做出什么损害陆师弟身体,或者败坏宗门声誉之事……”   “绝对不会,我发誓!”陆离赶紧表明态度。   燕知远不置可否,背着手,眼角轻瞥,戳了一眼模样最是无害的六师妹。   啊?感觉到了颇有威严的视线,长着一张圆脸的女修左右探看,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我?   燕知远微不可查地点头。   不好吧。柳云霏皱了皱包子脸,然而,在大师兄的眼神催促下,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拉住了魁梧的小师弟,闷声道,“走,我们吃饭去。”   唉,希望今日五师兄能正常发挥。   年轻的女修忧伤地摸了摸自己软绵绵的肚皮,为自己即将饱受摧残的五脏庙伤心哀悼。   “啊嘁。”正热火朝天炒着素菜的男人突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远远用灵力控制着倒调料的力道,好像因此,不慎,用力过猛了点。   不好,眼睁睁看着小半罐盐倒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控制着灵力,一边倒水,一边……罢了,就做炖菜吧,一边把洗干净的山药,并半只豚肉倒进了大锅里,加足了水,加上包好的香料,一股脑地放了进去。   然后,催动灶火,大火慢炖起来。   浓烟滚滚。   奇异的焦香,慢慢从小厨房里传了出来,挥之不去。   被性子截然不同的六师姐拉着去往食堂,陆离还有些新奇。   他从小就一直病殃殃的,身子弱还见不得风,偶尔师兄师姐也会取来饭食,和他一起吃,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独食。   头一次像寻常的宗门弟子一样,在饭点的时候去往饭堂,陆离看着周遭有些陌生的风景,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无论是失忆多年,在修真界挣扎苟活,一朝摔倒,想起了自个穿书者的身份。   还是在得到了记忆没多久,他竟然又穿到了平行世界,落地就被拆穿。   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难难难。   陆离仰头长叹。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不过,他握紧拳头,结实的小臂微微隆起,脉络分明,隐约能够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感,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突然就实现了。   另一个世界的我,竟然是个正常人,还是个能修行的正常人。   棒呆!   “……小师弟。”差点没被身边外放的气劲砸趴下,柳云霏鼓了鼓包子脸,脖子都快绷粗了,才堪堪在外人面前,维持住了师姐的架势。   “啊?”被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神智,陆离扭头,看向包子脸版的六师姐。   看着某个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的外来者,柳云霏表情深沉,幽幽道,“忘了告诉你,咱们师门不叫天延宗,也非修真界第一宗。”   “所,所以?”陆离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入我相思门,必经相思苦。”满意地看着小师弟骤然裂开的脸,柳云霏笑嘻嘻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没错,你,该找十个八个人谈对象咯,不拘男女种族。”   陆离:!!!   “……胡闹!”燕知远脸色青黑,“且不说朝三暮四,非君子所为。小师弟自小习得童子功,道心稳固,万一那人真就……”   傅冉抚掌大笑,“有何不可?师兄如此想法,可就狭隘了。小师弟沉迷武艺,缺乏磨练,不正要多经历些世间情爱?可不拘男欢女爱。”   玩笑过后,她笑容微敛,“穷人乍富,最考验心性,端看那人怎么选择了。左右还有我们,可不会让他乱来。”   尚在观望阶段,她也没有全然相信,六师妹小小地抛出个诱饵,也不失为一种考验。   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别有用心,来日方长。   甄无双点头,甩了甩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况且,小师弟广交好友,如今风头正盛,多的是人打他的主意,以他心思单纯的性子,怕不是被人一诓就什么都说了。”   “如此看来,这三千世界来的小师弟,也不像个贪的,心眼多,应付些魑魅魍魉,正合适。”   挥手撤掉望远术,甄无双打了个哈欠,“至于什么天书,未知敌人的谋算,就明日再说吧,我约了隔壁……”   “师兄师姐,午饭做好了。”没等她话说完,五师弟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从众人腰间的玉佩响起。   甄无双掐诀欲跑。   众人背脊僵硬,各显神通。   “站住。”坐在上首的国字脸青年喝了一口热茶,勉强算是接受了众人的意见。   转眼,看向齐齐被定住,面如死灰的师弟师妹们,沉声道,“都给我去吃饭。”   一个,都不许跑。   第115章 我就是单纯馋口肉   这顿饭吃的众人是面如菜色, 使出了百般功夫,手上动作几成残影,匆匆扒完一碗饭, 都没敢多待,转眼,就如同被狗撵了一般, 嗖的一下, 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离:……   至于吗?   还用上了疾风诀。   虽然是中级法术, 在用途上却是很广泛, 一般用来搭配火系法术,赶路,播种, 施肥, 人工降雨,或轻身绝杀……   最重要的是,这招耗费的灵力也不少。   修真界的主流还是苦修,天延宗尤其如此, 讲究内外兼修,人力不可及, 才会用到法术, 要是在他那边, 师兄师姐若这样, 是要被骂的。   哦, 现在也被骂了。   陆离看着大师兄盛怒的模样, 有心想劝。   修真之人戒焦戒躁。   怒极伤肝, 不好, 不好。   然而, 他再也不是人见人爱的小师弟了,陆离完全不敢说话,只好默默干饭。   初来乍到的他哪里知道,素来稳重的大师兄气的大骂,压根不是因为众人凭白地浪费灵力,费了就费了,凭本事修来的,管他们怎么霍霍。   关键是,是……   他脸色青黑地看着剩了大半的炖菜,捏了捏筷子,却也迟迟没敢下筷。   现下,屋里只剩下三人。   期期艾艾的主厨五师弟,埋头扒饭的小师弟,硬撑着坚决不愿浪费食物、叫师弟伤心的他自己。   不敢再看五师弟期待的眼神,燕知远久久沉默,脑子里天人交加,最终,他艰难地看向另一个还在默默扒饭的人。 第136页   就决定是你了,小师弟!   自觉要低调做人,陆离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连筷子都不敢伸一下。   贯彻养生之道,细嚼慢咽,是以吃的极慢。   师兄师姐倒是一窝蜂跑得飞快,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换做他那边,无论多忙,他们总会留下来陪他聊会儿天,跟他说些下山斩妖除魔的事儿,又或者是琐碎的宗门实务,直到他实在受不了,把人赶走。   话又说回来,都到饭点了,怎么还没见其他弟子前来用餐?   陆离想了想,好像一路上也没见着什么旁的人,莫不是,这里其实是内门食堂?   从没在外吃过饭,他也不懂。   不过,想到前世大学都有几个食堂。   天延宗家大业大,坐拥昆仑十九峰,占地面积近百万顷,除开各个禁区,表面宗门开放的地方,也有万顷。   出入都得靠坐骑。   各个峰里有自己的食堂,好像,也很正常?   但是,这里也太简陋了吧,这可是内门弟子的食堂。   陆离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比他醒来时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要好一些,纯木搭起来的木屋,简洁到有点简陋了,无论是从外到内,还是从内到外,看起来都像电视剧里山间猎户歇脚的那种小木屋。   一张大大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红木八仙桌,表面都包浆了,周围放了八张小木凳,此时已然空了五,只剩下他,大师兄,还有五师兄。   还有一个门,挂了布,应当是通往后厨。   某种意义上说,还挺接地气的,特别是一众同门围在一起吃饭,可能不那么符合这世道的分餐制,但有种大家庭团结相近的感觉。   但是吧,当人少了,就……   咀嚼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陆离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大师兄,疑心是不是自己搁这碍着师兄大快朵颐了。   气氛安静到近乎凝滞。   也没听见两位师兄继续干饭的声音,不大不小的木屋里,只有他自己轻轻的咀嚼声,虽然习惯了自己吃个饭都要个把小时,但那也是在自个的房间,这会儿旁边还有人在,好尴尬啊。   陆离加快了速度,吃完最后一口饭,擦嘴,抬头,正想告辞,“我……”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大师兄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   ?   “小师弟……”   大师兄沉稳持重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声音还有点僵硬?   但不妨碍陆离激动的腾地站了起来,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是!大师兄,但凭吩咐!”   大师兄叫我小师弟耶~   巴巴地望着他和蔼可亲的亲亲大师兄。   面对如此纯真信赖的眼神,燕知远残存的良心有点痛,心里天人交加……   半晌。   他捂头,罢了,挥了挥手,“无事,找你六师姐玩去吧。”   “不对,小师弟怎的在这?!”   听到小师弟的声音,东方衡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发现还有那么个人在。   怎会如此?!   东方衡大惊失色。   他竟凭白的忽略了小师弟那么久!   要是大师兄没喊,他都没留意到,他怎的记得之前扫过眼几次,这位置分明空的。   他还琢磨着要不要给小师弟再单独做一锅。   谁知道正主就在这!   可我为何会多盛了一碗饭?   百思不得其解。   也来不及想为何感知失灵,看错眼了,东方衡心里颇为自责,看了一眼师弟面前吃的干干净净的粟米饭,又看了一眼小师弟消瘦的身躯,痛心疾首。   “都是师兄的错,竟然没注意到小师弟你也来了,和那魔头切磋,累极了吧,等着,我再去备点饭菜,厨房里还吊着野山参,我给你开小灶,野参炖鸡汤!现杀现宰,保准煨的足足的,啊,我还买了药材包。”   把一切安排妥当,男人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后厨去。   “哦,对了,小师弟大病初愈,不适合吃太过油腻的炖肉,修真之人忌铺张浪费,剩下的炖菜,就由大师兄包圆了吧。”   燕知远:!!!   严肃正经的大家长脸色大变,试图挣扎,“等等,师弟,其实我……”   “等等,五师兄!”陆离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自说自话还有点振奋的五师兄。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灼热的体温从背后传来,虽然从小被放养,野蛮生长,不拘小节,但本质上还带着古人的含蓄,从没和师兄弟如此亲近,东方衡腾地面红耳赤,一下子怼开了突然黏糊的小师弟。   “小师弟,你,你这是做什么?”   “嘻嘻。”被拒绝了也毫不在意,和师兄贴贴,陆离心里超级高兴。   这有什么,他们还一块儿搓澡,偷偷喝酒,逛花楼咧,等关系好起来,也一定会有的,说着,他又看向桌上依然散发着热气的炖肉,“五师兄,原来这是你做的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燕知远抬眼,男人说的真诚,这会儿他都看不出对方是刻意讨好,还是真心实意了。   五师弟做的饭菜……   嘴里仿佛还弥漫着齁咸焦苦的味道,坚韧如他,都忍不住脸色一僵。   没看出大师兄的异样,陆离满心感慨。   如果说,其他师兄师姐就像父母兄姐一样,对他关怀备至,呵护有加,五师兄呢,就是会陪他一起疯玩的兄弟同伴,能够分享彼此秘密的存在。   本还以为这里的五师兄和他关系不佳,现在看来,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嘛。   这里的五师兄竟然会做饭!   这比二师姐喜好鲜艳的衣饰更令人惊奇。   被小师弟突如其来的话带偏,从乍然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听到赞美的话,东方衡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今天的小师弟像嘴里抹了蜜糖一样,满嘴的络腮胡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是,我做的,你还未吃上一块吧。怎的之前缩在角落里也不吭声,你要一动,我定是要让师兄师姐们给你腾个地儿的,来来来,还有好多,多吃点肉,我给你添一碗。”   心情飞扬,东方衡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陆离接过装的满满当当的碗,切的方正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装的满满的,还冒了尖,被压的瓷实,一点空隙都没有,间或夹着沾了肉汁的山药。   那都是满满的爱啊。   “我喜欢吃山药。”陆离感动极了。   大概是施加了法术,碗里的肉还冒着雾气,像刚出锅一样,热气腾腾,隔着升腾的雾气,大师兄和五师兄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幅身体好像个无底洞,平日里吃上半碗都够了,现在吃了一碗粟米饭,就跟没吃一样,常年缺少油水,天天喝药的他,也好久没吃过肉了。   看着眼前颤巍巍的肉块,不难想象那美妙的滋味,满嘴生津。   他拿起了筷子。   燕知远和东方衡两人,就这样看着小师弟搁那兀自陶醉。   面容粗糙的男人捧着装满肉的碗,满脸感动,络腮胡都挡不住那生动形象的表情。   燕知远沉默,喝了一口热茶。   修真者五感敏锐,这般近的距离,当也该闻到了那焦糊的气味了吧,也就五师弟,对自己的厨艺异样自信,从不怀疑,还每每不肯动筷,担心他们不够吃。   他也只好生生受了这份拳拳之心。   然而今个,一个两个竟然集体造反,临阵脱逃,只留他一人承受这沉重的爱意,着实,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看着披着小师弟皮的外来客竟也如此配合,怎的也不能输给旁人,燕知远也默默夹起了碗里的一块肉。   筷子挤压着方正的肉块,肉汁携裹着油脂,划过纹理分明的猪皮,陆离张嘴,牙齿轻轻触碰柔韧的猪肉,舌头碰到了软滑的油脂,眼泪顿时哗的流了下来。   舌头快被又腻又咸的汁水麻痹,燕知远差点撑不住威严的架势,看到小师弟涕泗纵横的模样,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眼泪跑到了对方脸上。   沉默。   看着魁梧奇伟的男人哭的凄惨,他心里微妙生出几分……   “真是太好吃了!”   陆离一边哭,一边大口吃着肉,肉汁四溅。   “呜呜呜,我几百年没吃过肉了,五师兄,你真好。”   “真的吗?那你多吃点。”   得了捧场,东方衡满脸红光地给小师弟添菜,俨然忘记了大师兄的存在。   勉强将剩下的肉块吞了下去,燕知远打量着泪眼婆娑的男人,罕见觉得有些好笑。   倒也不必如此,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同……   然而,当他看到男人擦了擦眼泪,湿润的大眼看着不断添菜的五师弟。   漆黑的眼里带着闪烁的亮光,带着万分珍惜的神情,就像逃荒已久的难民,看到了家乡,看到了魂牵梦绕的家。   燕知远沉默,眼角的笑意又淡了下来,本是审视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度。 第137页   三千世界的,小师弟吗?   陆离:呜呜呜,真好吃,孩子终于吃到肉了,我爱你,五师兄。   第116章 我膨胀了,我蔫了   一天又这样囫囵地过去了, 除了吃到梦寐以求的肉,陆离砸吧砸吧嘴,虽然味道是有那么点又咸又焦, 但他饿极了,连树皮都吃过,有炖猪肉吃, 那都算大户人家了, 更何况, 他也确实好久没吃过肉了。   口水不争气地从眼睛流下来。   哦, 还看到了不一样的师兄师姐们。   陆离心里掰了掰手指。   得到了强健的身体,虽然感觉不到具体是个什么实力,但至少外功练的不错, 他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 啧啧啧,肌肉结实,身材魁梧,满满的安全感。   和他又是另一个类型的, 呃,肌霸。   噗, 突然有点搞笑怎么办。   陆离翻身滚进了铺好的被褥里, 把自己卷了起来。   宗门似乎构成简单, 没有那么多臃肿的附庸, 虽然看起来好像穷了点, 但胜在同门之间依然友爱。   至于什么相思门, 他有点怀疑是六师姐在诓骗他, 师兄师姐们一个个的万年单身汉, 铁直, 一心向道,酷爱修行,就算有空闲,也满脑子建设美好宗门,哪有时间谈恋爱。   还一次十个八个,陆离心里摇头,越想越觉得师姐在找他逗趣。   除此之外,无甚意外。吃饱喝足,明天开干。   优势在我,幸福满满!   下巴缩在被子里,陆离平躺的很安详,就是大胡子挤挤挨挨硌得慌。   ……迟早给剃了。   日常“吾日三省吾身”,陆离打了个哈欠。   在不知道打哪来的震天响呼噜声中,听着屋外的蟋蟀虫鸣,困意来袭,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哦,对,脑子里迷迷糊糊想到了一个身影,话说,之前刚醒来时,嚷嚷着喊他师叔的粗大嗓门是……   是……   zZZ   你被小师兄捅了一刀。   被背刺的痛苦,更胜于身体的疼痛。   那一瞬间,你想了无数借口,但都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满心的恨意宣泄而出,却又像骤然失去了报复对象一样茫然。   一切,都是我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只是为了这个。   你看着一边道歉,一边将你千刀万剐的小师兄,觉得荒谬极了。   为什么?   其他师兄师姐是无辜的。   你有很多威力巨大的法宝,都是师兄师姐一点点为你搜罗来的。   你有很多天材地宝,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你这里,都不值一提。   所有,师傅师兄师姐,都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你面前。   你很虚弱,你很弱小,但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强大。   你只要安心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师弟……   现在,你无法安心了。   怀璧其罪。   身体疼的几乎麻木,比起日日夜夜疼的睡不着觉的抽痛,刀子落在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气血上涌,你又开始吐血,比任何一次都要凶险,淤血几乎堵住了喉咙,胸口闷的快喘不过气来,你觉得,就算你下一刻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但是,你依然没有死。   生啖你肉的小师兄,突然抽搐着,死在了你面前,还未咀嚼吞下的肉片落在了地上。   想死的人没死,不想死的人竟然还活着。   你觉得这事简直荒唐得让人发笑,你也着实笑了。   在这刻满了符文的地牢里,你看着地上的尸体,放声大笑,眼泪不止,像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六师姐来了。   这次,她身着掌门服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全然换了一个人一般。   对现场发生的血腥之事,她并不关心,只冷冷地看着你。   你恍惚回望过去。   这一刻,你觉得,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当你最想报复的人,竟也是你最爱的人之一。   你又怎能不怀疑,那些因死去不断美化的人,那些依然还活着的人,是不是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你觉得周围都是魔鬼,你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虚情假意,你开始痛恨那些虚伪的人,是吧,哪有什么毫无缘由的爱,谁会对养的白白胖胖的牲畜,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   哪怕被屠宰时叫的凄厉,主家或许还会落下一两滴鳄鱼的眼泪,端上饭桌时,不也吃的高高兴兴吗?   你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当你被打动,就意味着,把能伤害你的刀递到了别人手里,这把无比锋利的刀,此刻,狠狠地扎进了你的心里,把你刺得面目全非。   病痛磨平你的棱角,你被迫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但你并非忍气吞声的人,你还有很多手段,你还有很多底牌,你知道师兄师姐所有的破绽,甚至知道他们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弱点,习惯,攻击方式,偏向的法术,这些,你都知道。   平日里,无聊没事干的时候,你就喜欢做这种事情,你只能做这种事情,观察。   所以,当六师姐朝你挥剑时,你看到了她的杀意,怀着满腔怨恨,你引爆了法器。   再次睁眼,你发现,你重生了。   陆离无奈地睁开双眼,望着头顶悬梁,整个人就无语。   是是是,我,美强惨,疯且狂,睚眦必报,接下来该不会就爱恨交加,相爱相杀,又进无限循环了吧。   陆离看了一下大敞的窗户,可见屋外依然漆黑的夜空,没错,他也学会了古人看天象识时辰的基本技能。   有没有搞错啊,这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要命哦。   再这样下去,迟早猝死。   简直要给这没完没了的续集给跪了。   叽叽咕咕地埋怨了两声,陆离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了茅草屋。   蹲在屋外,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夜很空,风很凉。   弯弯的月亮,直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陆离又丧丧地站起来随便走了走,周边一片荒芜,隔了好远才有一处树林,他也没准备跑那么远,就在门前随便逛逛。   门前的土地不太平整,褐色的土壤松软,还残留着些许被犁出来的痕迹,夹杂着被粉碎的石头碎末,看起来是作为练外劲的练武场?   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通宵达旦地挥舞着武器,勤练武艺。   陆离再次感慨,要是他也能修行就好了,可惜他不能。   懒得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陆离蹲了下来,支着下颌,无聊到给自己出题。   让我猜猜看,原主用的什么兵器。   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像是钝器,在棍棒锤锏之间徘徊,他摸了摸自己手里的茧,啥都没有,光滑一片。   哦,修士没有茧,修为到筑基,洗髓伐毛,堪比美颜十级,差不多脱胎换骨了都,所以修真界人均俊男美女,像他现在这样……   呃,粗犷的美男子,真的很少见。   陆离扯了扯自己的大胡子,确认是真的,就更加郁闷了,明明身上的毛发也不旺盛,怎么全跑脸上来了。   就算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那也是看脸的好不好。先天不足,好歹保养一下啊,另一个我。   胡思乱想了一通,他再看了两眼地上的痕迹。   根据深浅间距推断,竟然是棍。   陆离眼神死。   和猴哥同款了不是。   自我安慰一下,原主是做大事的人,说不定他偷偷学上一手,回去还能做杀手锏。   个鬼哦。   陆离做着美梦,撑着脸,叹气。   跟诸多修真小说设定差不多,他那边的宗门常规武器都是剑,甭管是不是剑修,入门就学剑,剑为礼器,君子克己复礼,锋芒藏于剑鞘,必要时又能亮剑捍卫自己的性命尊严。   跟修行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   所以,宗门学剑。   再加上,御剑御剑,剑还是个飞行工具,比起什么方舟,坐骑,不是要“钱”就是要“油”,带把剑自驾游他不快乐吗?轻便还能当武器。   反正听五师兄说,修真界几乎人手一把剑,拉风又帅气。   对此,陆离深表认同。   除了剑以外,基本上就是各种带刃的兵器,什么刀,斧,枪,戟,带刃的武器不仅帅,入门相对简单,因为带刃,拿得起,随便乱挥,碰到都能划一道口子。   钝器就不一样了,从手感来说,一般都比较重,招式大开大合,攻势偏向横扫、竖砸,是为隔挡、破甲,当然,练好了也能大杀八方。   典型代表,猴哥。   但是吧,套句“××十年不出门,××一年打死人。”   钝器,短兵,软兵,都是不容易练成高手的,真到了猴哥那样的境界,无论耍什么都是能成的。玩的就是碾压。   在修真界,人人追求神兵利器,还真的很少有人练这个,一般也就佛修那边在练,武侠小说,哪怕现实,不也有什么武僧,用的就是棍,钝器无刃,意为圆润通达,是为自保,不伤他人。 第138页   就思想境界来说,他觉得原主练棍,在大环境里,有那么点“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味道了,毕竟大家都用剑,你用棍,修为高于敌人,自保没问题,修为相近的,勉强能撑,遇上修为更高的,大概率没戏。   要不怎么说剑修能创造奇迹,屡屡上演以下克上、逆风翻盘的戏码,除了神兵加持,很难说,没有因为其间蕴含了道的法则。   修真,修真,就像一场漫长的考试,大考,小考,考考考,没过就打回去,甚至凉凉。   天道划好了考试范围,修士自由选科,自己研究,自学成才,闲暇时还要揣摩天道的偏好,历经重重考验,层层筛选,才能得道飞升……   啧啧啧,宇宙的尽头是考编,没想到他都穿越了,还能自行领悟到这等奥秘。   摇了摇头,抬头一看,时间才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陆离幽幽一叹。   古代的夜生活没什么好说的。   修真界也不例外,有钱有闲,当然能去花天酒地,可他才初来乍到,还占了正主的身子,就算有点好奇,好歹也要矜持一下,别太浪了,看他现在这皮糙肉厚的模样,师兄师姐下起手来,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预想到自己偷溜出去的凄惨下场,陆离哆嗦了一下,也只能被迫卷起来了。   是的,他决定……   通宵打坐。   索性他平日里,也经常会被身体的疼痛,弄的无法入睡,打坐静心,所以他对这流程还挺熟悉的。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双腿盘起。   打坐,修真入门的基本功,在他那边,主流派系是道家和佛家两门,一个讲究内外兼修,一个更倾向于修心养性,大部分宗门是修道,他当然也不例外。   比起那边的佛家,有时候要焚香列鼎,偏爱双盘正坐,道家打坐,对环境和姿势,都没什么特别的要求,管你坐着躺着,天上还是水里,安静地独处,还是置身喧闹的市集,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始修行。   就因为这样,一个个修士卷到不行,睡个觉都要打坐,虽然也挺舒服的,但这样完全丧失了做人的乐趣有没有。   当然,对别人来说是修行,对他这病残来说,就是个锻炼方式,跟现代的瑜伽、冥想差不多,增强体魄难说,最多就维持一下原状的样子,碍于身体原因,他一般躺着练,通常坚持不到半个小时。   大概因为现代人杂念太多?   那会儿他还没想起前世,就单纯觉得手痒,焦虑,静不下心,总想抓点什么,也不知道四师兄误会了什么,竟然给他打造了一个……   镂空香炉球,呃,展开就是个蚊香盘,合起来当玉石盘也是可以的。   总之,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他心如止水,打坐一晚上完全没问题。   说起来,他还没试过真正的打坐,毕竟他身体虚到坐起来都困难。   陆离就简单散盘,也就是普通的盘腿,双脚.交叉,脚背贴地,手掐子午诀,上下牙齿相贴,舌头放平,肩背下沉,腰椎自然挺直,姿势看起来有点累,但做到标准,才恰恰是最省劲的。   气沉丹田,屏除杂念,由外而内,自下而上,全身绷紧,又放松下来,慢慢的,虫鸣鸟叫,山间星月,微风拂面,仿佛都离他而去。   昆仑山脉连绵不决,灵气充沛。   自山脚往上看,山腰以上,终年萦绕着雾气,时常飞来飞去的修士,更为此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被普通百姓称为神眷之地。   那大部分是天延宗的地盘。   但在这个世界里,开宗立教的创始人走了点岔路,后续的继任者又发生了些许偏差,本该不断壮大,发展成第一大宗的门派,如今,变成了声名不显的相思门,与诸多门派宗.教共居昆仑山,占据了其中的三座山头。   门派低微,能守住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这种情况,自第五十八代掌门,也就是如今的老掌门,收了八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开始改变。   至少,现在,他们有八座峰了,一人一座,简直完美。   至于老头子,管他去哪个相好住处待着。   傅冉面无表情地敲着钉子,她本该有个美妙的夜晚,气氛正好,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哄得冷傲自矜的天之骄子动摇了,终于愿意勉强试上一回,眼见着即将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床塌了。   什么十几个人躺在上边都没问题,她就不该相信那糟老头子能办成什么好事,怕不是中间克扣了灵石,买酒去了。   出师不利,强势如她,都忍不住尴尬了一瞬。   要不是早先为逃午食,用了疾风术,怕用了法术,不能尽兴,她……   总之,真真晦气。   “你就不能买张结实点的床。”男人皱眉,双臂环胸,看着女修在那忙活。   被拒绝了帮忙,还,还要做那种事,虽然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可阴阳调和,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颠鸾倒凤,他微妙感觉自己倒像成了花楼的小倌,总之,浑身不自在……   “拿去。”   他别过头,扯下腰间的储物袋,递了过去,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又解释了一回,“来的匆忙,我……”   话音未落,热烈的唇就撞了上来,没等他说话,纤长的指尖摁住了他的嘴唇,容貌清冷的女修抬眼,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戏谑一笑。   “我与你在一道,可从不为这些。”只图你的身子。   渐入臻境,坦诚相见。   “冉儿,我……”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男修情动的自白,突如其来的风刃瞬间掀翻了屋顶,月光顺着大敞的屋面倾泻而下,落在了意乱情迷的两人身上。   !!!   下意识施法,将身边人裹得严实,冷风吹来,男修登时清醒,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身躯,感觉到了附近飞速赶来的修士,心中狂跳,又急又气。   “你怎的没下禁制!”   若非在他人门内,他不好喧宾夺主……   就像隐秘之事被扔到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嘲笑,里子面子都没了。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般折辱,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心里又羞又恼,匆匆穿上了衣衫,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等等,我……”   “嗯?”地动山摇,陆离看着远处被削掉了尖尖的楼阁,目瞪口呆,乖乖,这不是他干的吧,他,他就觉得有点热,然后,然后……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下意识想到了,疾风斩。   结果就,使出来了???   那么远的距离!   据他所知,金丹期以上才有这本事。   原来我这么强的吗?啊哈哈哈。   充钱的大号终于允许异地登录了吗?   陆离单手叉腰,有点膨胀,这样一来,我岂不是……   “陆离!”   天边骤然落下一道愤怒的女声,凌厉的风声响起,“砰”的一声炸响,陆离只觉天旋地转,后脑壳一重,整个头被踩在了土里。   ……完全没有反手之力。   这天外一脚,登时就把他膨胀的小心脏,啪叽踩了个粉碎。   陆离安详挺尸,宽带面条泪。   嘤,我好弱。   第117章 不睡觉也要捋清楚情况   “说吧, 怎么回事?”   头顶传来威严的声音。   似曾相识的开场白,这会儿却是七师会审。   话音未落,七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顿时勾起了陆离心里的伤心事。   被揍了一顿,虽然不痛,但他心痛啊, 他受委屈了, 天大的委屈。   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可怜极了, 他哭唧唧地想要抱大腿,“冤枉啊,大师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就是睡不着, 在外头打坐,三师姐突然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就……”   “嘤嘤嘤,可委屈死我了。”   “……好好说话。”被小师弟那一声声矫揉造作的哭声震撼, 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燕知远黑着脸, 轻呵了一声, 沉声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 屋顶又是怎么回事。”   夜半突感破空斩, 弄的他还以为哪个想不开的要硬闯山门, 武器都拿上了, 匆匆赶到, 就看到三师妹和小师弟搁那斗殴。   准确说来, 是三师妹单方面的暴打。   这都算什么事儿,一点不消停。   燕知远喝了好几口热茶,方才勉强压下了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   被手捂着的脸皮不自然地一僵,干嚎的声音都不由得弱了,见糊弄不过去,陆离心里发虚,不敢对上大师兄锐利的目光,他眼神飘忽,小声逼逼,“人家也不知道啊,这身体又不是原来的,用不惯……”   燕知远静静地看着,因心虚缩成球的小师弟。   装,继续装.jpg   嘤。   “对不起,大师兄,三师姐,我错了。”   陆离一个滑跪,抱住了大师兄的大腿,涕泗纵横,三万字检讨说来就来,“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害怕师兄师姐责怪,谎话连篇,推卸责任,是为不仁。无事生非,胆大妄为,惊扰到诸位师兄师姐的安眠,是为不义……” 第139页   “够了。”都在瞎说些什么。   小腿骤然被抱住,他这才明白了先前五师弟被强抱住的感觉,个没皮没脸的,也不知羞,燕知远一手抵住男修的脑袋,费了好大劲,才把对方从腿边撕了下来。   静默。   隐约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刚才还哈欠连天的师弟师妹,有一个算一个,竟还精神奕奕地看他热闹来了。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燕知远怒目而视。   骤然对上大师兄的怒容,其余看戏的几人纷纷望天望地,吹口哨的,看指甲的,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再看大师兄那张怒发冲冠的脸,哎呀,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一个个不省心的!   “还有三师妹。”燕知远扭头,又训斥了某个竟就对同门动手的叛逆女修,“你要花前月下,怎的不下个禁制,气恼便气恼,怎还对同门动起手来,简直胡闹。”   “你也给你师弟道歉。”   “是,师兄教训的是,师妹知错了。”傅冉直挺挺地一拜,转身,又对小师弟拱手,柔声道,“这次是师姐冲动了,还请师弟见谅。”   容貌清冷的女修拱手,低眉,缓缓冲着他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陆离抖了抖,内心宽带面,坏了,皮一下要命,他腾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师姐这话就折煞我了,师姐教导师弟,天经地义,本就是我的过错,师姐气恼是人之常情,倘若这能让师姐消气,是师弟之幸,我皮糙肉厚,经久耐摔,一点毛病都没有!”   “师姐往后若是心情不畅,寻不着人切磋,也可找我!当然,若是要找个人上街提包,师弟我亦是义不容辞。”   求生欲上线,陆离胸口拍的是哐哐作响,浓眉大眼机智而真诚。   “噗。”大半夜的,被闹醒的不快,都被小师弟一番唱作抵了去,萧廷玉啪的打开了扇子,摇了摇,看戏不嫌事大,戏谑道,“长夜漫漫,既然师弟无心睡眠,三师姐大抵也了无睡意。”   “方才师弟也说了,初来乍到,身不由心,怕是缺乏锻炼,根基都忘了。这会儿是削了屋顶,谁知道何时不小心削了山头,索性三师姐擅长拳法,便由三师姐指导提点师弟基本功,如何?”   不得不说,虽然带着些玩笑的意味,但四师弟(师兄)的说辞,也不无道理,众人暗自思索,权衡利弊。   唯有因做饭缺席的老五东方衡,听着云里雾里,看看师兄师姐,又看看师弟师妹们,跟打哑谜似的,独独他还一无所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身体,初来乍到,小师弟受伤了吗?”   嗯?   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说话之人,直把东方衡看的有些不自在,茫然眨眼,“怎的,我说错话了吗?”   是了,五师弟还不清楚。   “没说错,之前你不在。”甄无双率先收回了视线,随口解释了一句。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耳边的小辫。   打架切磋这事儿。   送走了小情人,今个她是独守空房,所以也能理解师妹的气恼,费尽心思哄到手的美人,临门一脚,还没吃到嘴,就飞了,确实是会气的想揍人。   她看了一眼泪汪汪的小师弟,撇了一眼笑的颇有煞气的三师妹,又看了看坐在上首,满脸威严的大师兄。   三师妹瞧着清冷,实则脾气火爆,这会儿怕是下意识把三千世界来的小师弟,当成了真师弟。   大师兄呢,看样子,态度是松动了些。   但那句让师妹道歉的话,一下子就彰显出了亲疏有别。   甄无双心里摇头,坐没坐相,斜倚着椅背,眼神戳了一下某人——自听到四师弟建议,就开始“灵魂出窍”的小师弟。   “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闹了这么一出,大家伙也别想睡了,正好趁着人齐,也不另找时间了,小师弟,便再仔细说来,给你五师兄说道说道。”   “……是。”这说法,怎么整得他跟说书人似的,顶着众人毫无困意的目光,陆离幽幽一叹,再次搬出了第一次的说辞。   比起第一次的毫无经验,有所保留,现在大概摸清了各位师兄师姐的秉性,稍微有了初步的信任,说出的信息就更多了一点。   “我来自另一个修真界,名叫陆离,约莫与此身同为一人,至于为何有此猜测,是因为身上这胎记。”陆离指了指中指内侧,贴近掌心的红痣,像针眼大小的三个小点,位置隐秘。   “我还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这个。”   当然,还有其他佐证,就不多说了。   说着,陆离正了正脸色。   “在下陆离,修真界第一宗门,天延宗门下,第五十九代内门弟子,见过诸位道友。”   身着简衣短打的男修交手行礼,脊背微弯,哪怕面容黝黑,身形魁梧,瞧着其貌不扬,然而,那挺拔的身姿,恰到好处的礼节,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气质,却又突破了外在的禁锢,有那么一瞬,众人竟从对方身上看到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   风姿卓卓的翩翩君子。   然而,下一刻,男修直起身来,露齿一笑,又打破了那种门第间的隔阂,骤然变得亲切起来。   其他几个小的还没什么感觉,几个稍微年长的却是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对视了一眼。   出身名门,还能屈能伸,比起之前对方表现出来的不谙世事,需要重视的程度可谓是立刻飙升。   不知道自己一番动作,竟然起了反效果。   陆离还在那笑的开心。   他排练了好久的自我介绍,终于,派上用场了!   陆离之前自然也是端着的,针对自身情况,他还给自己立了人设,身世凄惨的美弱惨,用复古文艺风来描述就是……   他,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名门,本以为就此摆脱了不堪回首的过去,未来便是阳康大道,谁知,上天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天生经脉阻塞,完全无法修行。   他,地位崇高的内门弟子,纵然因身体之故,缠绵床褥,却始终没有自怨自艾。身体的羸弱,造就了他心灵的强大,他悟性极佳,以己度人,思及新弟子入门修行不易,在掌门的支持下,他建立起了宗门学堂,教授弟子入门基础,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无限的教书育人中去。   他,不良于行,出入皆坐轮椅,由天外玄铁所铸的法器,灵活自如,随心所控,伴随着微弱的转动声,他便如同冬日的冷梅,踏雪而来,一室冷香。   他,常年一袭白衣,身披狐裘,容貌清冷,雍容华贵,虽寡言少语,不经意间,却又展现出几分独属于你的温柔……   呃,前面两个他,有在努力实现了,什么有教无类,教书育人,他就开了个头,刚发出提议,要建个学校,让他可爱的外门师弟师妹们,感受到被上课支配的恐惧。   至于硬凹病弱美男人设,以他自身的条件,这简直浑然天成,他为此还拜托了四师兄,给他打造装逼神器,轮椅!   虽然他出行本来就要用来着,升级一下装备完全不过分吧。   哪有美男子出门拄拐杖的啊,他那破身体也撑不起来啊,总不能招个侍者背着他。   徒弟弟,女主,他都排除万难,收下了,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干事业,刷好感两不误的时候,他摔了,得到了另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成天见的做噩梦,没过多久,又二穿到这里。   说起来很复杂,其实也是很复杂。   关于穿书的记忆,并非一开始就有的,那是在五年一度的招新大会上。   他被温柔的二师姐劝着多出来走动,放浪不羁的五师兄,更是不由分说地把他裹得严实,直接把他打包上仙鹤,拉着他去看弟子试炼。   在半山腰上的小路上,他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腰间的双环玉佩闪过微光,刺痛了双眼,那一瞬间,穿书的记忆duang的到账了,脑海里回响着某段旋律,是她,是她,就是她……   那是一篇升级流仙侠爽文,文名极其直白,名叫《清冷仙尊爱上我》,是他小表妹珍藏多年,非要与他分享的小说。   女主温婉,出身大族,却是个庶女,饱受嫡系欺凌,她的母亲,是另一个大族的庶女,并不受宠。   母女二人就像深宅大院里的野花野草,谁都能凭白欺凌一下。   如无意外,她也会像母亲那样,待到及笄,被名义上的父亲突然想起,像物什一般,送到别的家族做妾。   但是,比起空有美貌,却灵根驳杂,实力微弱的母亲,她要更加幸运,竟是水木双灵根,虽然不纯,在人口众多的修真家族中,也并不罕见,但她却有机会,走出那吃人的深宅大院,踏上漫漫修真路。   五年一度的试炼大会即将开始,主办方是修真第一宗门,天延宗,此为招收外门弟子,若有天赋异禀者,亦可能被收为内门弟子。怀揣着未来的忐忑,为了自己和母亲的未来,少女和族人们一道赶往昆仑山。   一路上,书中女主经历的排挤暗算挑衅,暂且不提。 第140页   总之,彼时彼刻,在那半山腰上,正在攀爬着阶梯的女主,顿时让他“一眼万年”。得到剧透,他疑似脑子过载,两眼一翻,昏了过去,病了两三天。   为此,带他出去的五师兄,还被和蔼可亲的大师兄骂了一顿。   对不起了,五师兄,我还是爱你的。   对此,陆离忏悔了五秒钟。   在他病的昏昏沉沉的这段时间,女主果真排除万难,进了宗门。   外门弟子是没有一对一的名师辅导的,只有老旧的教材,全靠弟子自己悟,机灵点的,可能还会找到先前的一批师兄师姐套近乎,说不准有谁愿意指点一二。   但资质有限的前辈们,通常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作为天延宗的“中流砥柱”,他们修真的目的真实而明确,为了长生。   外门弟子待在昆仑山的时间是有限的,五年一期,期间,两年一小比,五年一大比,层层选拔合格,方可转正,倘若期间没能入门,或者修为达不到要求——练气中期,那不好意思,你被开除了。   女主过的什么日子,陆离没费心思去查,天命之子,总归是逢凶化吉,他表妹都说了,这是本爽文,虽然他没看的很多,但前边针对女主的嫡姐和跟班,确实都被啪啪打脸了。   理解。男频的爽点也差不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身体稍微好了一点以后,他想方设法接触女主,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他一个不曾出现过的角色,接近天命之女,会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这一接触,他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第118章 这是要我死的节奏啊OTZ   女主, 她,竟是人形自走的治疗包。   当他靠近女主的时候,疲惫病痛的身体, 奇迹般的感觉轻松多了,晚饭甚至多吃了一碗,惊的二师姐闻讯赶来, 给他开了消食丸。   当然,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当天晚上, 他没有做凌乱混沌的梦,也没抽筋痛醒,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就是天命之女的力量吗?   但是, 与此同时, 他的存在感似乎会因此降低,持续时间大概是一到两天。   恰逢五师兄又来找他玩耍,竟直直地略过了他,满房间喊他的名字找他, 鉴于五师兄前科太多,他只以为五师兄又在和他开玩笑。   结果, 出门在外, 碰到杂役, 被忽略了个彻底, 没人指路, 差点迷路回不去了, 这种情况断断续续, 直到他提出兴办学堂, 成了宗门的焦点, 这种被忽视的状态才算是结束了。   短暂的时间,只能试探总结出这些。   要命,还是要名。   那还用说吗?必须是命啊。   至于会不会有别的问题,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既然他想起了书的名字叫《清冷师尊爱上我》,那他就先当那个清冷师尊好了。   以上,是前情提要。   从记事起,他就始终有一种紧迫感,这种紧迫感,在他拜入宗门以后,就更加强烈了。没得到前世记忆前,他还不明所以,现在,他明白了。   陆离冷静地剖析自己。   没踏入修真界前,是穿越者本能的,对陌生世界的不安,拜入了宗门,见识到了那么多天之骄子,随随便便一个人,不,一只仙鹤都能把他打倒,之前的不安,转而变成了对自身弱小的不安,对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的不安。   再后来,完全是被师兄师姐“逼”的,他受不了别人对他太好,尤其是,他一个经脉堵塞的废物,配不上那么多天材地宝。   师傅师兄师姐,那么多的资源砸在他身上,只为吊着他的命,这些资源,他们要是自己用,说不定实力都能涨一截了。   既然如此,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大可以离开,无论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调养身体,还是彻底远离不属于他的世界,了却余生。   但凡他还算是个有骨气的人,在师傅提出收徒的时候,他就该拒绝,可是,谁能拒绝那样精彩纷呈的世界?自以为是原居民的陆离不能,恢复了记忆的穿越者陆离亦不能。   要是之前,他没办法,因为他确实想活,但现在,有了转机,他有了剧透,手握剧本,还有女主在身侧,不说长命百岁,至少别三天两头大病一场,能稍微减轻师兄师姐的负担就好,也让他们能专心修行。   无聊时,他看过不少书,对修真界有了粗浅的认识,他知道,经脉堵塞这种问题有多严重,就算是普通人,飞禽走兽,花花草草,都或多或少能吸收灵力,只是能否储存使用的问题。   而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对周围的灵力没有一点反应,他甚至还住在了灵气最浓郁的地界,周围的石头都被渗透了灵力,他却是完全没有任何气感,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会伤害到他。   且不说灵力不灵力的问题,高原反应就有他好受的。   零零碎碎说那么多,他就是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无以回报的感觉让他感觉焦虑,说句直白的话,他想要成为施与的一方,而非被庇护的一方。   拜托你别看我。   求求你看看我。   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他了。   他就像一只永不满足的水蛭,从前扒着师傅师兄师姐吸血,现在又要扒着女主吸血。   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卑劣行为,陆离还是决定先把女主笼络过来,培养一下感情,努力上位成为男主,毕竟这是本大女主文,好像还是个买股文?只有得到女主偏爱,才能称之为男主。   在女主尚未成长之前,他就先蹭一下女主光环,吊住性命。   当然,作为治疗费,他也会努力为女主保驾护航,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秘笈利器,只要对方需要,他都会想办法满足。至少,成为他的弟子,在辈分地位上,也算拿得出手。   虽然他本人是个废柴,但他的师兄师姐们各个人中龙凤,这也算是隐形福利。   关于这些,他本想在女主正式拜师的时候,说出一部分实情,勉强算是找个能心安理得的借口,减轻点心理负担。   在他摔到脑袋,得到那份与众不同的记忆之前,他是那么想的。   而现在,穿书的记忆,和另一份第二人称的梦境,一窝蜂地在脑子里打架,两者之间,还有某些矛盾的冲突的地方,搞的他都不知要相信哪一边,犹犹豫豫,不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亲爱的师兄师姐们。   我是手握剧本的穿越者?   还是满怀仇恨归来的重生者?   没等他想明白期间的复杂关系,他穿越了。   “大概就是这样。”   陆离一咕噜地喝完了已经凉透了的热茶,认命地等待着异世界师兄师姐们的批判,第一次透露了点,都被指责了一通,这次他可是原原本本地说了,除了他穿越者的身份,呃,就含糊成没喝孟婆汤转世的凡人。   静默。   不仅是陆离本人被这复杂的关系搞混乱了,连带着听众都有点发懵,陷入了沉思。   嗯,据这小世界来的小师弟所言,他本是庸庸碌碌的凡人,身死后,灵魂附着在一修真界的孩童身上,机缘巧合下,救了小世界里的师傅,拜入宗门下。   “你确定,你生前是个凡人?”心直口快的老七宁道成提出了异议,他皱起眉头,有些较真地说道,“据我所知,除非有莫大的执念,人死后,会变成鬼魂,滞留人间。绝大多数时候,人死,则七魄散去,二魂归于天地,余下命魂,都会归于鬼域,浑浑噩噩地游荡。”   “一介凡人,羸弱的命魂,如何能穿过屏障,夺舍修真界中人的身体?莫不是,你练了什么邪门功法,亦或者走了什么旁门左道?”   迎着七师兄怀疑的目光,陆离摸了摸鼻子,这让他怎么回答,加班狗猝死穿书,不是常有的套路?有些作者连理由都懒得编,喝口水,出个门,上个厕所都能穿。   “这个我亦不知晓。”赶在对方还要继续发问之前,陆离胡乱搪塞过去,小心翼翼道,“就像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闭眼睁眼就来到了这里,或许,诸位师兄师姐们有什么方法,能将我送回原处?”   这话说的,众人又是沉默。   要有办法,他们早就行动了,小师弟的魂魄,与身体完全契合,若非同门间彼此熟悉,他们也不会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不知来者善否,这才当做寻常,稳着来。   谁料这场夜半打斗,阴差阳错下,竟让本该历经数日的互相试探,才有可能会达成的商榷,直接变成了开诚布公。   比起上次的藏藏掖掖,这次,异世界来的小师弟倒是真诚了许多。   还没说话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既然这样,他们也可以继续谈谈。   没有错过师兄师姐们的眉眼官司,陆离紧张地擦了擦汗,像毕业答辩一样,慎重地等待着导师出题。   直觉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或许会影响到他将来的待遇也说不定。 第141页   “啪。”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折扇开启的声音,陆离下意识看了过去。   发话的是四师兄萧廷玉。   玉者,润也。   有道是君子温润如玉,如他的四师兄,正是那般温和守礼的修士,而这里的四师兄,又截然不同的类型,便像是未经打磨的原石,被薄薄的石皮包裹,只能隐约窥见透亮的色泽。   谁也无法知晓,开出来的会是什么品种,又会是什么器量。   你永远只能看到他的一面,进而想要看到更多面。   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陆离表情深沉。   并不关心对方那颇为传奇的经历,死死生生,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体验到的,萧廷玉摇了摇扇子,饶有兴致地说道,“修真者的梦境总不是无的放矢,即便无法修真的你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如此清晰的梦境。你既无故在此,怎么不紧着寻找回去的法子,就不担心你的师兄师姐,在此期间,会遭遇不测?”   “莫非,你所说的同门情谊,都是逢场作戏?”   风流狭长的桃花眼看着他,似笑非笑,话语间绵里藏针,陆离顿感压力山大,只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师兄不也没怎么担忧正主的性命安危。”   说到这,陆离又微妙为另一个自己打抱不平了,“先前我赌气离家出走,出门在外的师兄师姐可是连夜赶回来。”罕见把他训了一顿。   由此可见,师兄师姐还是在乎他的。   你的小师弟可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陆离有点酸酸的。   想到另一边,他的师兄师姐说不定会照样对另一个他好,也不关心真正的他去了哪里,陆离更心酸了,都不知道是想对方以假乱真好,别让师兄师姐操心,还是像他这样,被一眼戳穿好,证明师兄师姐对他并非面子工程。   不管承不承认,那看起来很是离谱的梦境,确实有影响到他。   毕竟,他也还在逐渐接受,有些怀疑动摇的阶段。   这世上真有谁,没有目的地对一个人好吗?   他不太相信。   所以才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本来没什么想说的,但听到小师弟这么说,六师姐柳云霏就忍不住捂嘴笑了,“那你可就冤枉四师兄啦,不仅是四师兄,其实我们都不怎么担心小师弟会吃亏,毕竟,小师弟他身负……”   “咳咳。”   正竖起耳朵听异世界的自己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师兄师姐都放心,头顶就传来大师兄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捂嘴笑的柳云霏顿时捂住了嘴。   哎呀,抱歉啦,小师弟,师兄不让说。   不过嘛……   娃娃脸的六师姐移开了手,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眨眼。   秒懂了对方的意思,陆离也偷偷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个小人迈步走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私下说。   柳云霏眨眼,陆离也眨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归根结底,还是小师弟你太弱了。”假装看不到两小的眉来眼去,旁听了许久的三师姐傅冉撩起耳边的发丝,看向骤然轻松下来的男修,缓缓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们这的小师弟素来勤奋,每每练功到天亮,想来如今你也手痒痒,想比划两招了吧。”   !!!遭了,他竟忘了还有那么个大杀器在这。   陆离脸色大变,猛地转头,湿漉漉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大师兄。   燕知远默默地扭头,视而不见。   !!!   “三,三师姐,咱们还是再说说别的……”陆离试图挣扎,不是,他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讨论完啊,什么剧透,梦境的,万一这个世界,你们也遭遇不测怎么办?!   你们就一点不担心吗?   幕后黑手啊。   “万一,万一我掌握了力量,突然某天发疯,欺师灭祖,残害同门怎么办?”   “哦?听起来,小师弟对自己的实力很是信服,那就更该让你弱小无能的三师姐瞧瞧你的本事了。”   “不不不。”陆离抱住门框,满脸绝望,“我很弱的,连只仙鹤都打不过,放过我吧三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改日我给你寻十个八个美男子服侍您,求求了,放过孩子吧。”   容貌清冷的女修可疑地沉默了一瞬,看向油嘴滑舌的小师弟,眼神很是诡异,拎着某人领子的手稍一用力。   “少废话,快走!”   扒着门框的男修顿时倒飞了出去,又骤然被飞身腾空的女修拎住,直冲天际。   “啊啊啊……”   救命啊师兄师姐!!!   切磋,这是要我死的节奏啊。   第119章 那就请师姐,手下见真章了   “再来。”   “师, 师姐,我,我不行了。”   身高八尺的高壮男儿累的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眼神哀求。   背手而立的女修却是不为所动。   “起来。”   嘈杂的瀑布声不绝于耳,飞溅的水汽带来阵阵凉意, 瀑布之下, 是一池深潭, 沿潭围了一圈石头, 都被水流冲刷地光滑可鉴。   和荒芜的山头相比,这里郁郁葱葱,植被茂密, 周围长满了枝繁叶茂的大树, 间或响起虫鸣鸟叫,微风徐来,还带着隐隐花香。   ……这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但是,“师姐~”   陆离内牛满面,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啊。   我一个梦想着当法师的人, 为什么要练成战士啊。   完全不吃陆离撒娇卖萌这套, 信奉棒棍底下出人才的三师姐很是冷酷。   这才到哪?   方才活络了一下筋骨, 汗都没出, 对练的人就叫苦连天, 出息, 傅冉斜眼看去, 看着躺在地上软成泥的家伙, 越看越不顺眼。   等了一会儿,见人还在那躺着。   风姿卓卓的女修居高临下地一瞥,扯了扯嘴角,语气森冷,“我说,起,来。”   别逼我动手。   秒懂了冷酷师姐的潜台词,陆离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飞流直下,声势浩大的瀑布,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师姐一眼,生怕师姐嫌他蠢笨,直接“嗖”的一声,把他扔到瀑布下,直上断头台。   万幸,三师姐还是讲道理的,没有一开始就让他挑战地狱难度。   但是,他摸了摸闷痛的胸口,被单方面吊打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说了他很弱的,也没学过什么招式,徒然上了大号,也发挥不了该有的实力啊。   看穿了某人内心的抗拒,傅冉背手而立,淡淡道,“怎么,觉得我公报私仇?”   “哪能啊。”陆离碘着脸,凑了上去,小声道,“就是,这练武也并非一朝一日的事情,我这练个一天两天的……”   也没什么效果啊。   “所以……”陆离搓搓小手,期待道,“咱就是说,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那种练成时间短,威力大,无副作用,拿出来就能碾压九成修士的秘术什么的。”   傅冉闻言,忍不住打量着眼前人。   年纪轻轻,长得不美,想的倒是挺美。   三师姐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他,活像看到什么新鲜物什,直把陆离看的心里发毛,“怎,怎么。”   还怎么?   “我要有这种法术,还轮得到你问我。”   傅冉收回了视线,双臂环胸,“练武自然有练武的效果,练一个月,你施法能快上一瞬,练一日,你能多走两步,练一个时辰,你能多喘口气,遇到危险时,你还能跑快点。什么都不练,你是想混吃等死吗?”   “如你这般好高骛远之辈,换做寻常,都没资格入我们相思门下。”   “噗噗”,毫不留情的批评,仿佛两支箭嗖嗖扎进了他脆弱的心里,陆离哀怨地看着冷言冷语的三师姐,低头忏悔,“是,三师姐说的对,是我思想出了问题。”   甭看他那记误打误撞使出来的疾风斩,有多惊艳,真枪实干的时候,他又歇菜了,像他这样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得应用的,出去就是个危险。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他现在就好比盗号上线的菜鸡,技能都搞不清楚,出了新手村,还不得被完虐。   到时候,别说是丢原身的脸,这会儿用的是他,丢的完全就是他自己的脸,丢的师门的脸。   那就烂在家里?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得到了健康的身体,怎么着也要看看这个世界,出去肯定是要出去的,但面前还有那么多座大山在这堵着。   之前坦诚相待,算是过了一关。   这会儿实力测试,大概又是一关,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这大概就是三师姐非要逮着他练功的原因吧。   陆离默默握紧拳头。   没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怎么样也要学上个一招半式,自己学到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   不管回去以后,能不能用的上,这些,都将化作知识储备,或许某一天就能派上用场。 第142页   总不能像梦境一样,什么都不做,到最后,窝囊到被人抓去当人质吧。   至少,我要有抗争的底气。   就从现在开始。   见男人低头,若有所思,知晓对方大概猜出了他们的意思,傅冉整了整散乱的发丝,心道,这异世来的小师弟,小聪明是有,就是不放在正途上,想要掰扯过来,怕也要废上一番功夫。   不知师姐心里的评价,想通了个中关节,陆离脸色一肃,抬头,行了一礼,认真道,“还请师姐教我。”   男修拱手,眉间的犹豫焦灼一扫而空,精气神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这能坚持多久。   傅冉勾起嘴唇,这才稍微有了点修道者该有的样子!   脚下一蹬,她骤然出手。   但见纤长的身形猛地一闪,矫若游龙,其疾如风。   好快。   陆离心里大惊,眼前一黑,劲风袭来,只觉腰腹一痛,他还没来得及抬臂防御,就被刚猛的长拳打飞出去,尚未离地,又被踹了回来。   “砰砰砰。”肌肉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像沙包一样被踢来踢去,偏生师姐还在那不断提问。   “何为四击合法?”   “何为功?”   “何为势?”   密集的拳头砸在身上,无一处不疼,师姐的声音,夹在“嗖嗖”的风声里听不真切,双眼竭力捕抓着对方的攻击轨迹,每每隐约抓到破口,又被出乎意料的刁钻一拳揍了回来。   困兽之斗。   陆离勉力相抵,双臂交叉置于前,却不敌四面八方来的拳势,重如山,快如风,如雷霆万钧,步步紧逼,仿佛滔天巨浪迎头拍来,令人胆寒,难以呼吸,只短短几息间,陆离已然汗流浃背,耳朵嗡鸣。   哪里还有心思分神回答师姐的问题。   “砰。”   突然,黑影闪过,一记迅猛的弹腿袭来。   陆离晕头转向,已是无力相抵,后腰一痛,整个人扑飞了出去,“扑通”掉进了潭水里。   身体猛地向下沉,呛了几口水,双手本能地往上滑,冰冷的潭水,冲刷着发热的身躯,登时唤醒了他被打的有点发蒙的脑子。   及时憋住气,脚下一蹬。   身体翻转,像鱼儿一样游了上去。   嘶。   好痛。   果然还是差的远啊。   陆离苦巴巴地往上游。   水流掠过耳朵,带来某种沉闷的声音,又是别样的安静。   潭水流动,划过身侧。   脑子这才有时间思考师姐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法,功,势。   听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在哪看到过,还是听过?   幽黑的潭水里,身形健硕的男修,四肢拨动着流水,水流又反推着他往上浮,破烂的短打浸了水,贴的紧紧的,勾勒出那一身蕴含着力量的流畅肌肉。   水流……   微弱的月光从潭面落下,微波荡漾,近了,即将游出水面,男人又突兀地停了下来,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慢慢地摆动着双臂,潭水极慢地流动,感觉到了阻力,又推了回去。   漆黑的双眼徒然一亮。   我明白了!   傅冉单脚落地,身轻如叶,翻飞的白衣缓缓落下。   不暴露本性的女修,端的是气质清冷,遗世独立,立在潭边,犹如洛水之神,令人神往。   女神垂眼,看着一直无甚动静的潭水,神色平淡,心里想的却是,这异世界来的小师弟……   该不会就这样被淹死了吧。   一个修士,被寻常的深潭淹死。   傅冉神色微妙,再次颠覆了对小师弟的认知,半晌,她幽幽一叹。   伸手,准备把某个不成器的小师弟捞上来。   “咕噜噜。”一阵气泡冒了出来。   “哗。”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破开了潭水。   挥舞的手臂,荡起了巨大的水花,泼向她的方向,傅冉面无表情地勾手掐诀,水花哒哒撞在了护盾上,落在了地上。   胡乱抹掉脸上的潭水,陆离兴冲冲地仰头,却见师姐幽幽地看着他,半透明的护盾若隐若现,仿佛还残留着水珠,呃,他下意识看向岸边,却见师姐脚下的土壤,润湿了一片。   !!!   “那什么,三师姐,你的问题我现在能回答了!”   救命,别把我的脑袋摁回去。   陆离求生欲上线,缩了缩脑袋,眨巴着眼睛装可怜。   男修浮在水面上,半个身子探了出来,乱糟糟的胡子被水浸湿,贴在脸上,隐约可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五官是传统的浓眉大眼,端正明朗,不笑时,眼尾上扬,稍显冷硬,眼角带笑时,又矛盾的带着几分柔软无害来。   当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你……   不得不说,不吃这套的傅冉,都起了恻隐之心,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气撒的也差不多了。   只是……   这小子,是不是对她敬畏过头了。   挥袖,把人给捞了上来,傅冉拢袖而立,看着呆坐在地上的人,随口道,“说吧,我听着。”   瞬间被捞了上来,还烘干了衣服。   陆离呆愣了一瞬。   内心又是狠狠地被感动了。   哭死,外冷内热的三师姐,怎么能这么好。   不就是美男吗?这决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陆离握拳,熊熊烈火燃烧。   傅冉:……   眼瞅着本来就有点傻的小师弟满脸振奋,握着拳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她的眼神骤然热烈了起来。   傅冉神色微妙。   ……这小师弟,不会是,被水泡坏了脑子吧。   犹自不觉自己成了师姐眼中的傻瓜,甚至有向受虐狂形象滑坡的趋势。   陆离暗暗发誓。   三师姐,等我下山,定要给寻十个八个如意郎君!   当然,也没忘了正事,陆离拍了拍衣衫,站了起来。   身量高大的男修站直了身体,看向对面之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自信,“四击,是为踢、打、摔、拿四技。”   合法,即合乎法则规律。   “至于功和势。”   他双臂微抬,单脚后撤,起势相邀,“那就请师姐,手下见真章了。”   “哦?”傅冉挑眉,稍微起了点兴致。   她有些好奇。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到底能悟出个什么来。   女修双眼微挑。   男修神色严肃。   四目相对。   树林骤然安静了下来,隐约听见风声。   “呼。”   一片树叶打了个转,悠悠落在潭面上。   “嗖。”   对立而战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第120章 异时空的背刺,虽迟但到   “砰砰砰。”树林里, 响起了拳拳到肉的声音。   灰白两道身影不住变换身形,互相缠斗,战况激烈。   陆离仍是左右腾挪, 双臂相抵,比起初次抓襟见肘,这次, 他隐隐摸到了门道。   密集的风声响起, 让人辩不出来路。   但是。   以慢打快, 以不变应万变。   陆离心里沉静, 虚实交错,后发先至!   几成残影的拳头狠狠砸来,他扭腰摆臂, 立掌推挡, 仿若软绵的网,骤然拉起,拢住了凶猛的野兽。   “砰。”拳头砸中了掌心。   亦或者说。   掌心,拦住了拳头。   “呼。”迅猛的掌风迎面而来, 骤然吹起了乱发。   尚未卸力,身体就被余力带得不住倒退。   傅冉攻势不减, 踏步逼近。   一退一进。   目光相对, 女修仍是平静无波。   陆离眼神一凛。   下肢一沉, 腰马合一, 后脚抵住地面, 犁出了一道深痕。   “轰。”卸力于底, 一声炸响。   竟生生抵住了攻势。   烟尘弥漫, 万物俱静。   两人对立而视, 僵持不下。   攻击一顿, 气势如虹的拳路停滞。傅冉挑眉。   第一次!   陆离眼神铮亮。   然而,没等他露出欣喜的大笑,被拦住的拳头突然爆发出一道灵力,直把他弹飞了出去。   “砰砰砰。”拦腰折断了十几棵树,才堪堪停下。   “嘤。”   继脸刹以后,竟是可怕的腰子刹,陆离软绵绵地瘫软在松软的植被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像可怜兮兮的布娃娃。   鞋底踩在枯枝上,发出轻响。   他幽怨地看着由远及近的身影,委委屈屈地发出控诉,“师姐,你,你不讲武德。”   傅冉理了理微乱的衣摆,瞥了一眼凄凄惨惨的小师弟,悠悠道,“你我都是修士。”   讲什么武德。   况且……   傅冉看了一眼满脸蠢相的某人,着实不知该说对方悟性尚可,还是大智若愚,总归是时蠢时精,“兵不厌诈。没彻底消灭敌人之前,都别掉以轻心。” 第143页   没等陆离辩解两句,他们这是在切磋,又不是生死决斗,但想想梦境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又闭嘴了。   懒得猜想小师弟是个什么心思,稍微出了点汗,傅冉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今日就先到这里,迟点你自己找五师弟教你控制灵力,要还有精力,也可找你其他师兄师姐学点什么。”   “晚上继续来这。”   嗯,大概熟悉个一两天,什么时候能反击个一拳半掌的,差不多就能打发下山挣点家用了。   他们山门可穷得很,不养闲人。   陆离下意识就要讨价还价,“师姐~我能不能……”   “违心的话,就别挂在嘴上。”傅冉侧目,看着男修突然僵住的神色,她也是奇了怪,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把好好的小师弟养成这样,她蹲了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不渴求力量吗?”   总说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这不是很行吗?   诚于自己的欲望,追求力量,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总是插科打诨,又是为了掩饰什么?   你当真就是好吃懒做,丁点苦头都吃不得的娇儿?   容貌清冷的女修垂头,静静地看着他。   朝阳挣扎着从山头升起,落在她的身上,白衣渐渐染上了红,恍若与梦境重合,素白的衣衫沾满了血污,跪倒在他怀里的尸体,苍白冰冷,两道影子不断交织,变换,破碎。   陆离眨眼,又看到了朝阳下,截然不同的三师姐,如冰山下的火种,灼灼燃烧,生机盎然。   关于这个违不违心的问题,他满脸深沉,装逼道,“做别人眼中的我,而非理想中的自己。”   “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就很帅气吗?”   更何况,“我就是想躺赢而已,有师兄师姐护着我就好啦。”   别想那么多啊,三师姐。   傅冉:……   答非所问,莫名其妙。   傅冉顿时失去了追问的兴趣,起身,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然而,刚起身,她的衣角就被拉住了。   傅冉回头。   却见头顶草屑枯枝的男修躺在地上,默默拉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轻的像片落叶,随便一扯就能拉开。   傅冉挑眉,没有动。   逐渐升起的朝阳穿过树叶间隙,落在那张粗犷的脸上,模糊了轮廓,只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看着她,似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师姐……”   “就是……另一个我,是什么样的?”   陆离扭扭捏捏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一定,很强大吧。   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爽朗直率的形象,不由沮丧。   不像我,只会给师兄师姐带来麻烦。   那一刻,本该是顶天立地的高大身躯,像是瑟缩成了一团,莫名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傅冉手指微动,忍不住蹲身,捻去了对方发间的绿叶。   犹豫了一下,揉了揉师弟那蓬松的脑袋。   本还沮丧的男修眼睛顿时铮亮,巴巴地看着她,那种奇怪的即视感更加强烈了。   傅冉收回了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真正的小师弟……   脑海里嗖的蹦出了某个捶胸狂笑的背影。   嗯……   女修可疑地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天,“他啊。”   “……大抵是个,乐于挑战的人。”   *   天蒙蒙亮,朝阳升起,日月交替,天地间,泄出一丝先天之气,早有弟子盘坐在山头,呼吸吐纳,吸收日月精华。   然而,各峰有各峰的规矩,早课也并非完全相同。   驭兽峰,一只只仙鹤振翅高飞,伏在背上的身影,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飞慢点,慢点……”   “啊啊啊。”   “呕……”   演武台,一群堪堪入门的剑修比划着剑式,神情严肃,一板一眼,间或停下来,彼此交流。   睡眼惺忪的药门弟子提着桶,捏着鼻子,试图施法给药田施肥浇水,然而,不过一息,灵台空空,只得一边调息,一边苦哈哈地继续劳作。   亦有弟子热火朝天地收割起其貌不扬的谷株。快到了领月例的时候,今年拜入门下的外门弟子增加了不少,辟谷丹存量不足,外门执事便遣他们来采集已然成熟的原料。   炼器峰,身强力壮的弟子们,打着赤膊,汗流浃背地拉着风箱,融了一批破损的旧剑,乒乒乓乓的打铁声响起,他们需要在五日内打造出一批铁剑来,融合了昆仑山特有的稀石,比寻常的铁匠做出的要结实点,亦有奇效。   连绵陡峭的山峦,隐约可见悬崖边上挺拔的松柏,如云似纱的雾气萦绕在山头,瀑布飞流直下,如同仙境。   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十九峰各处井然有序,所有弟子都勤勤恳恳地修炼着,如同严丝密缝的齿轮,支撑着天延宗这庞然大物平稳运转。   突然,一道蓝光飞过天际,落下一道白痕,转瞬即逝。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或惊叹,或羡慕,或嫉妒,议论纷纷。   “那是东方师兄吧。”   “诶,这都第六次了,陆离师兄该不会真的不好了吧。”   “呸呸呸,小声点,可别让内门师兄师姐们听见……”   无忧谷,远离主峰的山涧间。   绿草茵茵,鸟语花香,浓郁的灵力萦绕在此,软绵的羔羊低头吃草,赤红的狐狸追逐打闹,微光落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平静祥和,仿若世外桃源。   突然,“嗖”的一声,泛着冷光的古剑从天而降,打破了此间安宁,胆小敏感的羊羔抖了抖耳朵,又习以为常地埋头吃草。   没等剑停稳,男人纵身跃下,风流俊朗的脸上满是焦灼,但见他玉冠散乱,袍角沾染了血污,手里紧紧抓住一株灵力充沛的仙植。   单脚一蹬,瞬息几里开外,直奔桃林深处的木屋。   “师弟!”   人未到,声先到。   “砰”的一声,紧闭的木门猛地被撞开,花香扑鼻,带起的风,卷进来了几瓣粉色花瓣。   本就睡不安稳,趴在床边的少女骤然惊醒,扭头,看向门外,腾的站了起来,“五,五师伯。”   东方衡匆匆掠过少女身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师弟,本就病态的脸色越发惨败,气息微弱,仿若随时要撒手人世。   他满眼焦灼,眉头紧锁,一把抛起手里的仙植,双手手腕相贴,翻转,手指掐诀,“去!”   萦绕着阵阵灵力的仙植悬在空中,被幽蓝的灵力笼罩,灵力碰撞,光球剧烈地抖动起来,东方衡手臂一伸,加大了灵力输送,泛着微光的仙植慢慢融化,如蜜浆般流淌,最后凝成一滴水珠般的精华。   东方衡缓了缓不平的呼吸,手指一勾,炼化完成的精华,飘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唇边。   浓郁的灵力被牢牢锁住,通透如玉的色泽,一看就不同凡响,隐隐闻到了翠玉糕的清香,口齿生津,温婉看着被薄唇含住的精华,一阵挠心挠肺的饥饿感涌上五脏肺腑。   “咕噜。”微弱的肠鸣声响起。   温婉脸色涨红,捂住了肚子,懊恼不已,师傅还在昏迷,她怎的总想着吃的。   注意力都在小师弟身上,东方衡自动忽略了杂音,只见精华入肚,男人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许,然而,眉宇间依然带着挥散不去的病气。   他探手,粗略地把了把脉,虽然还是时强时弱,但总归没有先前那么凶险了。   医术精湛的二师姐出外历练,尚未归来,大师兄还在闭关,三师姐忙着处理内务,四师兄下山巡视门下产业去了。   剩下的六师妹,七师弟就罢了,来了也是干着急。   只能他时时照看着。   可如今小师弟病情反复,他又不能时时守着,万一……   呸,若是再不好,就算会惊扰到师兄师姐,他也定要寻人去了。   东方衡满心忧虑,难以平静,经久的疲惫涌上四肢百骸,他揉了揉额角,只觉眼前发黑,踩在地上都是晃的。   他干脆坐在了床边。   感受到小师弟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东方衡眉头微松,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只见男人双眼紧闭,侧脸消瘦,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肥膘又陷了下去。   心里微叹,东方衡眼神微软。   一定要好起来啊,小师弟……   回头,师兄带你去看花海。   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对方松软的头发,东方衡站了起来,肩膀微塌,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吊儿郎当的五师兄。   转身,看向小师弟执意要收的弟子,东方衡眉头微皱,看到少女眼下的青黑,到嘴的质问,又生硬地转了个弯,“师弟的病情怎会变得如此严重,之前他都做了什么?把你知晓的都说出来。”   “是。回师伯的话,师傅他最近……”   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扰人清梦,睡的正香的陆離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还没完全清醒,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鼻子发痒,“阿哧。” 第144页   忍不住打出了一个喷嚏。   “师弟!”听到动静,东方衡惊喜转身,然而,冷不丁地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眼,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嗖。”   白光乍现。   “师伯!”温婉大吃一惊。   泛着冷光的剑,横在了脆弱苍白的脖颈上,东方衡表情冰冷,杀气凌然,“你到底是谁?!”   把师弟怎么样了!   ?   身体像被一寸寸打断,又拼凑起来,沉重得厉害,记忆还停留在和挚友切磋的场景上,吐血三升,经脉尽断,真真畅快淋漓,可惜挚友伤得比他还重,断骨数根,翅膀断裂,魔气反噬,看来短时间是不能当他的陪练了。   陆離不免遗憾。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记得,囫囵吃了顿饭以后,他就回宗门,倒头睡觉去了。   五师兄怎么会来?   难道,又该轮到他做饭了?   单纯的大脑无法想那么多问题,陆離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哪里不一样。   陆離有些迷茫地看着拔剑相持的五师兄,又看看锋利冰冷、吹毛断发的剑身,迟钝地反应过来,难道,他眼神一亮,五师兄竟然愿意和他切磋了吗?   忽略了身体的疼痛不适,他猛的站了起来,摆出了架势。   开刃的剑身险些真的伤到了对方的脖颈,东方衡心头一跳,下意识收了剑,满脸恼怒,“你!”   却见占据了小师弟身体的妖孽,竟就径直冲了上来,折如弓,破如竹,刚猛迅速。   卑鄙无耻,竟还以小师弟的身体做要挟!   东方衡脸色难看,左右桎梏,心里发狠,手上也带了出来。   熟悉的灵力兜头而来,来的正好!陆離只觉通体舒畅,浑身战栗,只想仰头捶胸。   拳头堪堪捶到胸口……   “噗?”   喉咙腥甜,但见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   ???   胸前闷痛,陆離睁眼,不得其解。   还没来及发声,眼前一黑,便又失去了意识。   突然发疯来袭的男人竟就吐血倒下,东方衡下意识接住了小师弟软倒的身体,形销骨立的男人挂在小臂间,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点点猩红血迹落在了白袍上,东方衡五味杂陈,一想到这是不知打哪来的孤魂野鬼、心怀不轨之辈,他脸色难看,几乎想要撒手扔开,但又想到,这是小师弟的身体,揽住男人身体的手又不住紧了紧。   内心百般牵扯,脸上一阵黑,一阵白。   且慢,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个人能够代劳,弟子不就是收来做这种事儿的,他扭头看去,“你……”   连番变故发生,两人的动作太快,温婉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病殃殃的师傅突然恼怒(?)地冲了上去,和五师伯打作一团,有来有往地过了几招,力竭被击退,捂住胸口吐血,不可思议(?)地看着五师伯,昏迷倒下。   五师伯来时分明还好好的,还和她说了几句,谁知扭头竟就对师傅拔剑,这会儿还伤到了师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各种阴谋诡计涌上了脑海。   身处后宅,见过各种龌龊手段,什么兄弟阋墙,借刀杀人,毁尸灭迹,温婉心里一惊,双脚不住后挪。   快要到门槛边上时,接住了师傅的五师伯却又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方向,冷声道,“你过来。”   话音刚落,猩红的血液缓缓从冷白如玉的脸上滑落,但见男修眼袋青黑,双眼发红,直直地看着她,神色难看,似有杀意翻涌。   不对劲。   温婉徒然一震,看了一眼昏迷都不住吐血的师傅,又看了一眼浑身煞气的五师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东方衡眉头紧皱,忍不住催促,“你还愣在那里……”   却见少女动若脱兔,猛的窜了出去,跑得飞快。   “救命啊,五师伯走火入魔,要杀师傅了啊啊啊!!!”   ?!!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第121章 双倍的师兄,双倍的快乐   “你们, 是一伙的吧。”   面容俊朗的男修紧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茧的少女,厉声道。   “说!你们到底把小师弟藏哪了?!”   倘若被外人瞧见, 定是会惊诧不已,落笔惊风雨,快意自潇洒的“惊雷霆”, 竟也会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东方衡却是完全无法冷静。   当即定住了乱嚎瞎喊的女子, 毫不留情地将其捆了起来, 在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 这就不是他师侄。   越想越怒,越怒越急,东方衡来回踱步。   他简直要疯了!   那种心情, 活像被鸠占鹊巢的鹊, 出去一趟回来,巢被偷了不说,蛋不见了,拼命找自己的蛋, 翻来覆去都找不到!   小师弟!   我那么大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弟, 都被你们藏哪里去了!!!   顶着师伯杀人般的眼神, 温婉瑟瑟发抖, 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 似乎, 误会了什么。   难道说……   聪慧的小脑袋转了一圈。   她扭头, 看向几乎被一沓沓追踪符淹没的身影。   追踪符用的是品级最高的黑符, 以金粉和(huo)血为墨, 字迹潇洒,笔走游龙,分明是五师伯的手笔。   房间里,弥漫着蕴含灵力的血腥气。   正是五师伯以血为媒,以符为介,通过灵力催动,追踪指定之人。   至于要寻的人,显然就是她新拜的师傅。   可是,温婉眼神逐渐迷茫。   这符纸总不能出错吧,师傅,分明就在这里啊。   怎么五师伯还问她,把师傅藏哪了?   脑子里突然又想起家族里某件轰动之事,名义上的五表叔陷害七表姨,说对方闹了失心疯,以放任自如、有损家族脸面为由,强把七表姨关进小黑屋“洗髓易筋”。   结果,饱受折磨的七表姨生生被逼疯了,走火入魔,登时灵力爆发,炸了阖府,还把五表叔给千刀万剐了。   兄妹相残,无人生还。   此事一出,震惊东洲,沦为谈资。   你一句,我一句,闲聊间,众人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一切,盖因外祖父偏爱年纪最小的七表姨,有意越过前头的子嗣,把家主之位传给她,这才引起了五表叔的嫉恨,造成了此后种种。   彼时彼事,恰如此情此景。   传闻宗主对师傅偏爱有加,不吝天材地宝,还有小道消息说,师傅是宗主的私生子!在宗主心中的地位远超他人。   难道,五师伯正因如此,心中嫉恨,决心报复?   这是在提前做局,先入为主,让众人觉得师傅得了失心疯,以便后头出手控制囚禁杀害师傅?!   温婉徒然一颤。   五师伯,五表叔。   师傅,七表姨。   连排辈都一模一样,莫不是五师伯听说了她外家的龌龊事,竟还想效仿?!   趁着师傅昏迷不醒,无法自辩,散播谣言。   环环相扣,恐怖如斯。   可为何要在她面前表现得这般歇斯底里?   温婉沉默了一瞬。   定是看中了她根基未定,与各位师伯不熟,但又外门弟子交好,这才在她面前演了那么一出戏。   目的,就是想让她做那冲锋的刀。   我已看穿了一切。   温婉眼神坚定,我是绝不会上当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错过那妖孽同谋怪异的目光,用尽了方法始终没能找到师弟,东方衡现在非常暴躁。   永远别惹失去了孩子的母兽。   虽然当事人犹自不觉,但被吼了一声的温婉莫名觉得,这会儿被逼疯的分明是五师伯。   然而,不管师叔伯间有什么爱恨情仇……   “呜呜呜。”师侄我是无辜的啊。   我懂,我明白,是我知道的太多了。   能不能别演了,我害怕。   温婉眼含热泪,希冀地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师傅,师傅你快醒来啊。   发疯的五师伯,我一个人承受不住啊。   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主谋?   误会了女修求助的目光,东方衡扭头,看向床上吐血昏迷之人,眼神越发不善。   狠狠地剐了一眼鸠占鹊巢的鸠,到底没舍得让师弟冻着冷着,哪怕里头可能换了个人,但那是他师弟的身子!   东方衡挥袖,灵力一把掀起被子,把人盖住,眼不见为净。   布下了隔音咒,他方才解开了禁制,继续逼问着清醒的女修,若不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他都恨不得拎起两人上下翻抖,看看他的小师弟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一想到小师弟气息奄奄地蜷缩在狭窄的木箱里,没吃没喝,逐渐消瘦,想到某些散修的残忍手段,若是落在他们手里,说不定还会遭受毒打,断手断脚。 第145页   东方衡心里微颤。   甚至更糟糕的。   那孤魂野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小师弟的魂魄给挤了出去。   阳寿未尽,离开肉身的命魂会越来越虚弱,无处可去,最终……   消散在天地间。   紧绷的那条弦彻底崩断,东方衡低垂着眼,散乱的发丝垂落,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跪坐在地上的人。   拳头紧握。   “我劝你最好和盘托出,否则……”   语气徒然冰冷。   站在身前的男修伸出了手,握剑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沾染了血污泥泞,令人胆寒。   温婉不由一肃。   不好,这是……   东方衡彻底没了耐心,灵力涌动。   无论是谁……   胆敢对小师弟动手。   散乱的头发无风自动,褪去了亲和的模样,男修杀意凛然,五指作爪,冰冷的手指按在了她的颅顶上。   搜魂术。   温婉下意识挣扎,金丹修士的威压袭来,动弹不得。   不复往日嬉笑怒骂的洒脱自在,方才有了传闻中桀骜不驯的轻狂。五师伯果然!   收买不了我,就要毁尸灭迹了吗?!   “师傅傅傅,救命啊啊啊!”   “住手!”   燕知远大呵。   心绪不宁,提前出关,竟就看到如此骇人一幕。   满身血污的男修灵力作爪,猛地拍向少女的天灵盖!   荒唐!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飓风卷起了花瓣。   单脚踏地,一手截住五师弟的灵力,浑厚的灵力骤然展开,将师侄护在了身后,看着行事荒唐、竟要残害同门的师弟,燕知远眉头紧皱,向来和善的脸拉了下来,语气严厉。   “五师弟,你……”   “大师兄!”刚才还凶厉狠辣的男修如梦初醒,猛地抬头,像突然找到了支柱,抓住了师兄的手,他看着无所不能的大师兄,神色仓皇,恍若又回到了小时候。   “小师弟,小师弟他……”   燕知远怔愣,训斥责罚的话,久久没能出口,轻叹,“小师弟没事。”   “小师弟他不见了。”东方衡恍若未闻,高大的身体颓然滑落,跪倒在地,他无意识地抓着大师兄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呢喃自语,“我找不到他,找不到……”   不见了。   我把小师弟弄丢了,小师弟,是我……   “小师弟……”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恍惚听到谁在叫他。   五感缓缓回笼。   胸前闷痛,隐约尝到了血腥的滋味,陆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顶一片闷重,他扒拉了一下盖在头顶的被子,摸到了粗粝的纸。   怎么还有符?   闭着眼拱了出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他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说起来,刚刚,他是不是做梦打架去了,脑海里嗖的蹦出了个身影,陆離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嘀咕道,“五师兄?”   怎么会梦到五师兄,要打也是该和三师姐打。   “我在!师弟……”伴随着一声应声,黑影扑来,床头震响。   东方衡眼带希冀地看着苏醒的人,然而,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心慢慢地沉了下来,拳头紧握。   定睛一看,陆離心里更加迷茫。   五师兄?   炽热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接触的地方,隐隐能感觉到些许濡湿,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了他,不断收紧。   他低头,看着彼此交握的手,缓缓眨眼。   ???   没等他问出口。   “嗖。”的一声,白光乍现。   脖颈一凉。   风流倜傥的男修眼神冰冷。   “你不是小师弟,师弟,师弟在哪?!”   ???   陆離心里挠头,也没激情动手,艰难地动了动脑子。   所以,他这是醒了没醒?   *   “我那边的五师兄,有两大逆鳞,一个是拐子,触之即死,另一个……”   陆离挠了挠脸侧,“是我。”   “如果发现我不见了,五师兄肯定会,嗯,发狂的。”   啊?东方衡愣愣地喝了一口茶,有些困惑,换位思考一下,小师弟不见了,哦,小师弟三天两头就不见,他们都习惯了。   最长的一次,整整一年杳无音讯,他们都准备给师弟定棺材了,师弟又蓬头垢面地回来了,倒头就睡,呼呼震天响。   放在祠堂的本命灯一年到头忽大忽小,摇曳欲灭,蹦来蹦去就是没事儿,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师弟他,嗯,体质特殊。   所以,对于另一个自己的性情偏差,护犊子似地爱护小师弟,东方衡有点好奇,“为什么?”   “大概和小时候,我被心怀不轨的散修掳走有关吧。”陆离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那时候,我的身体还没那么差,和师兄的关系也不算好。”   他两还打过架,虽然他一指头就被镇压了,实属丢脸,叛逆狂傲的五师兄还因此嘲笑过他。   半夜疼的睡不着觉,跑到他两打架的山头吹风,无意中捡到了师兄落下的,呃,香囊,花纹挺老陈的,板正的一个“衡”字,里边是艾叶,民间常见的辟邪驱寒的式样,也没什么灵力,阵法,符纸,就是很普通的香囊,幅面泛白,还起了毛边。   突然想到之前碰到匆匆离去的五师兄,他还上去询问来着,结果被骂了一顿。   简直莫名其妙。   就为这香囊?师兄是有多眼瞎才看不到。   看不到还不会用法术寻?   过分巧合,以至于他都以为自己拿了什么了不得的救赎攻略剧本。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剧本。   事实证明,这世上,就真没啥巧合。   因为,那香囊就是用来钓五师兄的饵,结果,五师兄没钓到,钓到他那么个废柴。   谁又会知道,堂堂天延宗宗主的关门弟子,竟然连灵根都没有。   还好抓的是他,不然五师兄就惨了。   没错,堕落成吊儿郎当的懒散青年之前,五师兄还是鼎鼎大名、万里挑一的,雷系天灵根,以至于有人打了邪念,想要趁着猛虎尚未长成,剥夺对方的灵根。   那功法,可谓是相当邪门。   “没受什么苦头啦,师兄师姐很快就找到了我,但是五师兄好像就有点反应过激……”说着,陆离偷偷看了一眼听得很认真的,另一个五师兄。   “五师兄,有类似的经历吗?”   嗯?东方衡想了想,他这边的小师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非要说的话,他自己倒是有,“啊,是说那件事?”   年少时,他带着幼弟去闹市看花灯,一个错眼,不慎把幺弟弄丢了,后来,发动阖村之力去寻,也没找到人,母亲觉得他是嫉恨幺弟得到的关爱太多,这才故意丢掉了弟弟,愤怒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还是九岁吧,确实吃了点苦头,不过……   “后来,我在拐子手里救出了幺弟,索性幼弟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大碍,母亲后悔自己当初口不择言,我也为自己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向弟弟道歉,我们坐下来谈了谈,消除了彼此的怨念。”   他们家总计有十兄弟,他同样排行第五,没得到什么关注是真的,但父母至少也没让他没挨冻挨饿,有屋顶遮阳避雨,平淡却也踏实。   至于幼弟。   无论是寻常人家,还是修真大族,偏爱幼子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曾经有所介怀,但现在,种种已然过眼云烟。   说起来,幼弟也已到了耄耋之年,儿孙满堂。   东方衡眨眼,敛去了眼底一瞬的感伤。   陆离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像看了那么多版玻璃渣童话故事,总算看到了还算美好的结局,他由衷地为这里的五师兄感到高兴,又叨叨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然后,嗯,五师兄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就像这样。”   为了证明那怀抱有多紧,陆离敞开胸膛,抱住了眼前的五师兄。   “诶,等等……”   和家中兄弟都不曾如此亲近,本就内敛含蓄,哪里见识过这般热情,东方衡腾地脸色涨红,连忙往后撤。   强健的身躯,却是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抱住了他,灼热的温度,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传来,让人越发不自在。   然而,当结实的胳膊越收越紧,收缩着胸前空间,他就全然顾不得什么尴尬羞赧了。   唯一的感觉就是。   快,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小师弟……”   陆离紧紧抱住眼前劲瘦的男修,暗自思忖,这里的五师兄好像要更瘦削一些,那就更像年少时桀骜叛逆的五师兄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低垂着眼。 第146页   就像当初,五师兄第一个冲向他,抱住了他,尚且纤瘦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他,脸上满是后怕惊恐,怀抱越收越紧。   说不清对方有几分是移情,心理阴影作祟,但是……   就像,所有害怕不安,尽数变成了直白无言的拥抱,挤压着胸膛的空气,鼻尖竟然也会因此发酸,眼眶氤氲,身体都会不住颤抖。   五师兄啊。   “……你再不松手,五师弟就要昏过去了。”   无聊过来看两眼的萧廷玉忍不住出声。   五师弟也是,可就惯着他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五师兄!”陆离如梦初醒,嗖的松开了怀抱,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也是能使出真怀中抱妹杀的人啊。   心惊胆战地围着五师兄转了几圈,生怕自己那么一抱,真给师兄抱出个好歹来,呃,前车之鉴,当初他,就是被师兄抱折了两根肋骨,自那以后,五师兄就不敢再抱他了,顶多轻轻握个手。   “没事,我没……”东方衡缓了缓气,摆手,修士哪有这么脆弱,突然,身体一轻,脚下一空。   ??!   修士摆手,没有丝毫怨言,陆离心里微松,双眼一转,却是恶从胆边生。   软绵绵的五师兄,超级限定款!   五师兄,五师兄,嘿嘿。   但见高大健硕的男修猛地抓住了眼前人的胳膊,带着人欢快地原地转了几个圈,神采飞扬。   五师兄~   ?!!   身体突然飞了起来,像被当成小孩一样,飞,飞高高,东方衡轰的脑子发懵,脸色通红。   上次被举起来,不,从来,从来没有。   啊啊啊,太羞耻了。   “砰。”一声轻响。   却见天空飞过一道黑影,消失无踪。   陆离望着五师兄仓皇出逃的背影,忍不住放声大笑,双眼晶亮。   最喜欢五师兄了啊哈哈。   倚在门边的人摇着扇子,也还没走,陆离又是笑容满面地凑了过去,也不怕生,脸皮厚的很,“四师兄~”   “别。”萧廷玉眼皮一掀,扇子合起,抵住蹭过来的脑袋。   可别叫的那么亲近。   却也没能完全挡住。   “五师兄害羞跑了,四师兄可要帮帮我啊。”   陆离殷勤地捏捏肩,捶捶背,像围着花朵嗡嗡叫的蜜蜂,萧廷玉坦然接受,心情不错,也不吝啬配合一番,“说来听听。”   看出了男修心情确实不错,陆离再接再厉,抱住了近在咫尺的人,“四师兄,教教我吧,三师姐让我学练气。”   风流倜傥的男修也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接触,看了颇为殷勤的男人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哦,练气啊~”   “啪”的一声,折扇打开,掩住了半张俊美的脸,桃花眼微转,端的是写意风流。   突然,他长臂一伸,反客为主,揽住了小师弟的肩膀,把人带着往外走,“这个不急,来来来,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等,师兄,这个时辰,不好吧……”   “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听我的。”   “回头大师兄要打断你的腿……”   “哈哈哈,你以为你能逃的掉?”   “!!!师兄你变了,还我温柔善良的四师兄啊啊啊。”   勾肩搭背的师兄弟歪歪扭扭地别着走,你怼我贴,你碰我撞。   明媚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盛满了光。   第122章 喜剧人莫得home   “师兄,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陆离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环顾四周。   这是山下岔路处的一个茶亭, 很简陋的摊子,四根竹竿,撑着麻布, 四张打磨得光滑的竹桌竹椅, 摆在荫蔽下, 周围摆着数条竹凳。   看起来像武侠剧里, 大侠上下山歇脚的地方。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贩夫走卒经过,大多步履匆匆, 埋头就走, 也有人渴了,来讨碗水喝。   清水是不收钱的,随意自取,但大部分人都会留下点什么, 譬如半根葛薯,一捆小菜, 甚至一把豆子, 也有放下一个铜板的。   陆离看着颇有生活气息的一幕, 陷入了沉思。   他那边的世界, 修真界与人界泾渭分明, 修真者们不食烟火, 辟谷修行, 而这里的修道者, 似乎和普通人混居, 衣食住行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俗称……   接地气?   这就是,修真和仙侠的区别吗?   天色尚早,茶摊子里,除了他们两个闲人,也只有缠着布头的店家在简陋的摊子里忙活,把各种药材淘洗干净,分批依次放进大锅里熬煮,这种是常见的茶饮子,算是有一定功效的凉茶。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酸梅汤。   陆离想。   苦涩的药味散开,带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他不由脸皮一皱,仿佛能感受到药汁那苦到麻舌头的滋味。   旁边放了个很有特色的大葫芦,近人高,用来装取凉茶。   摊子上也有各种成块的茶饼,挂上了小木牌,起了挺奇怪的名字。   “蜉蝣碧波上?”陆离看着木牌上写的字,不由念出了声。   萧廷玉熟练地点了茶,叫了两款茶点,这才有心思应付他时蠢时精的小师弟,“正好点了这个,等下你试试。”   毕竟……这个最便宜大碗。   “茶来咯。”   店家很快地端着大碗茶上来了,还有一碟卖相粗糙的茶点。   碎末般的茶渣飘在水上,水雾弥漫,茶汤浑浊带绿,呃,看起来,确实像水蚊子飘在绿藻池子里的场景,陆离表情僵硬,又看了一眼茶点,原汁原味,上头还带着未完全滤净的叶梗。   “吃啊。”   萧廷玉眼神示意了一番,也不讲究尊老爱幼那套,干脆从木筒里的抽出两根筷子,手腕一抖,筷子掠过茶面,茶渣就被滤得干净,茶水沉淀下来,竟显出清透的色泽。   陆离眨眼,跟着拎起了筷子,笨拙地撇去茶中浮沫,虽然做的不比师兄那么干脆利落,筷子沾上了茶渣,但第一次凭自己,做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竟觉心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陆离看了一眼大快朵颐的四师兄。   有些片面的印象,好像变得更加立体起来。   本以为,对方和他那边的五师兄差不多。   醉卧美人膝,推盏任平生。   但好像又不是这样,这里的四师兄是另一种潇洒,不是钟鸣鼎食,美酒佳人衬托出来的风流快活,是那种,无论自身境地,不拘身份,穷困潦倒,亦会行事随心的性格。   他那边的五师兄呢,又有些不同,纵然出身名门,在别人眼里过的潇洒自在,心里却带着无人能道的苦涩,在那高大强健的身躯之下,始终是当年那个被父母嫌恶抛弃的幼童。   剖开种种表象,五师兄就做不到真正的洒脱,相反,他固执,隐忍,一路走到黑,迟早要崩。   大概因为他回应了五师兄的付出,重点,让五师兄感觉到了被需要,所以,五师兄也喜欢和他玩,把他当弟弟养,陆离表情深沉,而他,当然是把五师兄当儿子养。   所以,六师姐吐槽他们腻歪。   这约莫就是百八滤镜的结果了。   四师兄筷子用的利索,糕点一个接着一个,要不怎么说抢来的东西格外香甜。陆离都忍不住想要尝尝看,伸出筷子一夹,松散的糕点却是瞬间散开了。   陆离懵逼,眼见着没剩几块了,他也顾不得风度不风度,赶紧上手,虎口夺食。   入口有点干,粗糙的颗粒,带着些许绿植原始的清香,没有加糖,是自然的甜,他砸吧回味了一下,艰难地吞了下去,又喝了一口茶。   微苦的茶水,冲开了沾在口腔里的糕点残沫,放了一会儿,温度正合适,一口下去,浑身毛孔都打开了,微风徐来,通体舒畅。   沉闷的心脏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大概是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囫囵吃了两块,勉强解了馋,再抬头,却见师兄已经搁下了筷子,摇着扇子,看着他,“有什么感悟吗?”   “啊?味道还不错?多谢师兄款待。”陆离擦了擦嘴巴,又咕噜喝完了茶,眨巴着眼睛,回望过去,“咱们吃完就回去学练气吗?”   ……孺子不可教也。   这是让你看人生百态,进而悟道修行啊。   “这般基础的东西,还用学?”萧廷玉没好气地瞥了某人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扇子,磨的包浆的骨柄泛着温润的光。   “……师弟愚钝,我着实感觉不到啊。”陆离腾地凑了过去,硬挤到师兄身边,揽住对方的肩膀,小声道,“咱就是说,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方法?没有副作用,威力大,能让我嗖的一下感觉到灵力澎湃,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师兄,想想嘛,你最好了~”   摇着扇子的手微顿,萧廷玉罕见感觉头皮发麻,这小子打哪学来的本事,腻歪,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某人脑袋一下,“出息。” 第147页   陆离捂着脑袋,还没来得及控诉,男修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抬头望天,偶尔也要低头看看脚下。”   “好好想想,你所求的道,到底是什么?”   道?   哪有什么道?庸庸碌碌之人,无道无心。   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   哪有什么道不道的。   陆离巴巴眨眼,这也太为难我了吧。   看透了眼前人的想法,萧廷玉叹气,站了起来,伸手。   头顶一重,干燥温热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头上,陆离茫然睁眼,逆光之下,素来散漫的男修罕见带着几分认真,“这世道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般差。”   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好好感受这世道,才不枉人生这一遭。   “师兄……”隐约听懂了师兄未尽之言,陆离顿时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师兄的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麻了,这个师兄也超好的。   萧廷玉:……   到头来,他还是认命一个灵力灌顶,带着蠢钝小师弟的灵力绕了一圈。   这小师弟油嘴滑舌,装模作样,谎话连篇,但是……   咳咳,他说我最好啊。   温和的灵力从头顶,直入心脏,瞬间惊动了灵台,磅礴的灵力急哄哄地冲了出来,两道灵力你追我赶,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仿佛温泉般的热流,流过四肢百骸。   很温暖,很熟悉。   陆离紧紧地抱住师兄的腰,哭的更凶了。   “别装。”萧廷玉嫌弃地推开哭的稀里哗啦的人,看到对方的惨样,胡乱地拿袖子给擦了擦。   “吃饱喝足,就赶紧给我起来干活!”   哭的不能自已,陆离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干,干什么活,嗝?”   “……挣钱养家。”   *   “师傅,我们被软禁了。”温婉偷偷缩回脑袋,小心翼翼地关上窗,趴在床头,小声汇报道,“外边有好几个外门师兄守着,好严肃。”   陆離给自己翻了个面,从朝天,变成了侧躺,面向自称他徒弟的女修,“咳咳。”就这简单的动作,又吐出了一口血。   温婉忧心忡忡地掏出痰瓮。   陆離埋头,往里头咳了几口血。   血液滴落,发出稀稀拉拉的声音。   陆離摆了摆手,温婉唉声叹气,挪开了痰瓮,拿帕子给师傅擦了擦唇边的血。   收起痰瓮,温婉又忍不住有点好奇,“师傅,你收集淤血,用来做什么?”   陆離没有说话,躺了回去,双眼无神。   刚吃了药,身体感觉更虚了。   但不吃药,说不定下一刻就咽气。   这小世界的他未免太过脆弱,得赶紧好起来才是。   异世界的高手一定更多吧,啊,这里的挚友说不定也没有受伤。   这么说,又能再和他切磋武艺了。   还有其他不胜其扰躲起来的老朋友们。   陆離越想越兴奋,眼里冒出了精光。   太棒了,太棒了,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完全不会看到他就跑。   陆離几乎想仰天大笑,然而,想到自己这糟糕的身体,他又忍住了。   来日方长,先缓缓。   只是……   发自灵魂的饥饿感传来,身边还有个小神兽晃啊晃,散发着阵阵香甜。   饿了。   “山海经……”   身形纤弱的男人躺在床上,苍白如雪的脸上满是病容,却无损他清正冷冽的容貌,剑眉星目,气质疏离,嘴角的美人痣更增添了几分难言的魅力。   温婉日常拜倒在师傅的盛世美颜中。   直到虚弱的男声响起,她如梦初醒,巴巴凑了上去,“山海经?师傅是想看书吗?我这就……”   手腕微凉,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抓住了她。   温婉脸颊微红,结结巴巴,“师,师傅……”   人家,人家年纪还小。   “山海经,菜谱……”陆離碎碎念,“文鳐鱼,其味酸甘,食之已狂。”   “儵鱼解忧。”   “横公鱼,以乌梅二枚煮之,驱邪。”   口齿生津。   饿了。陆離幽幽地看着头顶悬梁,翻了个身。   温婉浑身一颤,恍若感觉到了遥远的血脉压制,“师,师傅。”   忒可怕了啊啊啊。   男人一边吐血,一边爬了起来,漆黑的双眼仿佛发出幽幽绿光,眼球微动,落在了她的身上。   “咕噜。”温婉吞了一口唾沫,挣了挣,手腕却像被锁链捆住一样动弹不得。   “那个,师傅?”   摇曳的烛光落在了男人身上,在墙上透出长长的人影。   本还纤长瘦削的黑影突然膨胀,团团挨挨,占据了大半面墙,像翻涌的魔物张开了大嘴。   !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温婉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却见膨胀的庞大影子,头顶倏地伸出了两只鹿角。   (⊙ ⊙)   又甩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   涌到嗓子眼的尖叫骤然哽住。   “貔貅……”   饿得眼冒金星的陆離眯着眼,分辨了一下眼前小小只的斑杂神兽。   能吃吗?   他想了想。   山海经有记录。   ……能吃。   低头,他看了一眼抓着的肘子,香喷喷,软绵绵,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温婉奇迹般领悟到了师傅的想法,求生欲上线。   她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男人消瘦的腰,嚎啕大哭,“师傅醒醒,我是你的徒弟弟啊。”   呜呜呜,我不好吃的啊啊啊T_T   第123章 养家糊口,我义不容辞   “仙人们的故事, 诸位想必都听腻了,今个儿,我就给大家伙讲个新鲜的。”   “好, 好。”   说书人一拍醒木,听众们便又安静了下来。   坐在案桌后的中年男人,这才满意地捋了旅胡须, 清了清嗓子, 娓娓道来。   “话说那七月半, 狱门开, 百鬼哭,阴阳路,断魂谷。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所谈, 七月十四, 夜半不可出门,可总有那么些人啊,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阳气十足, 便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咱们要说的,便是那十里开外, 住在桃花村里的某户人家。”   “……但听那真龙仙君一声大喝, ‘妖孽, 还不束手就擒。’, 降妖伏魔棍兜头砸下, 瞬间天地色变, 雷鸣电闪!”   “那时快, 那时慢, 金光一闪, 倏地就把害人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救下了惊惧交加、几欲昏厥的猎户。”   “在真龙仙君的相助下,死里逃生的猎户,终得与妻团聚,两人激动地抱头痛哭,待他们心情平复,想要答谢恩人,身边哪还有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   跟着四师兄踏进茶楼,就听了那么一段故事,陆离表情古怪,这听起来,分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修真者除恶扬善的故事。   他没去过凡间,无从得知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这么看待他们这些修真者们的,隐约记得,听七师兄提过那么一嘴,说是修真者,从修真界进入人界,第一站都会落在皇宫的临仙殿里。   虽然有人招待,服侍周道,但人界非但没有灵力,便是修士自身的修为,都会被压制的厉害。   所以,据七师兄所言,除非必要,都没人想去那穷苦之地。   这么说来,反过来,对于人界的普通人而言,修真者都算是天上人了?   呃,扯远了,反正这故事听起来挺一般的,感觉像是西游记和聊斋的结合体,但又没那般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陆离不由郁闷,这就是镇上最好的说书人?   其余听众也是这般想的,尤其是老听众,脸上露出几分无趣困倦来,觉得今个说书人讲得不如往日,心里不满,然而,没等他们嘘声叫唤。   醒木又是一响,说书人压低了声音,显露出几分神秘莫测来,“事情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奇也怪也,自那以后,每天夜里,邻居总能听到猎户家中,传来孩子的哭声,忽远忽近,有时像猫儿一样凄厉,有时又像风声吹过洞口般渗人。”   “邻居不堪其扰,择日上门,想讨个说法,尚未靠近,就闻到了猎户家中,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似放坏了的腐肉,又似猪下水的腥臭,低头一看,虚掩的木门里竟还渗出了潺潺血水!”   说书人说的生动,本还有些不满的听众,都听得入了迷,随着直转直下的剧情,心里一紧。   “不对!猎户家多年无子,哪来的孩子啼哭?邻居脸色大变,反应过来,两股战战,转身欲跑,咿呀,身后的木门却是开了,冷风直窜背脊,他下意识回头……”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啪。”   醒木一响。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扔下那么句老话,也没给听众堵人的机会,瘦高的说书人便就脚底抹油跑了。 第148页   余下众人骂骂咧咧,又忍不住抓心挠肺,只得拼命喝茶降火。   猎户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不是仙人看走了眼,竟把恶鬼误作凡人?引狼入室?   邻居会不会撞见了什么秘密?因此被杀人灭口?   这听得不上不下的,着实可恨。   甭管有多少人暗骂这说书人不干好事,茶楼的老板可是高兴地见牙不见眼,吹着铜板听着响,别提多快活了。   被众人惦记的说书人却是溜了个弯,进了巷子,果然,身着灰蓝锦衣的男人就在那候着呢,嗬,今个竟还带了个孔武有力的帮手。   怎的,怕他逃跑啊。   他贾某人,怎么着也是乾坤镇上顶顶有名的说书人,秀才出身,饱读诗书,还会在乎他那点蝇头小利?   “二八,不能再多了,我编故事润色还要花一番功夫呢。”   “四六,你四我六,一个子都不能少。真龙仙君?我怎么记得,我千叮嘱万嘱咐,不能带龙,更何况,这是甘棠大侠的故事。”   “呵呵,四六,你怎的不去抢!瞧您说的,这仙人脚下,还讲什么大侠,这不班门弄斧吗?况且,哪有大侠叫甘棠的,这不引人发笑吗?!”   “我不管,你违约背誓了,人在做,天在看……”   “得得得,依你,依你,四六就四六,先说好,我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   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数,扔了过去,贾滇泾心里都在滴血,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真就干脆跑了得了。回头,他去仙人们的地界,讲普通人的故事,就不必受这厮桎梏了。   面不改色地接过铜板,揣进兜里,萧廷玉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拍了拍老熟人的肩膀,调侃道,“可别丧着脸了,这次来,我可是诚意十足。”   “真有诚意你就少收点。”   亲眼目睹了一桩极限拉扯的交易,陆离目瞪口呆,他以为的挣钱养家……   摆摊卖药,贩卖矿石、法器,亦或者出售丹方、术式。   现在却是,呃,卖,卖新闻?   陆离懵逼。   这不能够啊,他七个师兄师姐,各有所长。修真界公认最烧钱也最有钱的专业,炼丹和炼器,二师姐和四师兄更是其中翘楚,压根不差钱,就算两个世界相差甚大,但这,这也不至于……   陆离神情微妙。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里四师兄颇有经商头脑,都会用信息差挣钱了,还是该说对方竟然丧心病狂到从普通人身上薅羊毛,还逮着一只薅。   这一点不君子啊。   说好的救济苍生,怜悯世人呢?这与民争利是怎么回事?   四师兄,你是不是思想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错过小师弟震惊的眼神,心里摇头,所以说,这不食人间烟火是不行的,萧廷玉一把揽住小师弟宽厚的肩膀,把人推到瘦高的读书人面前,正色道,“看,我把正主给你带来了。”   “甘棠大侠,仙人,定能解决你的烦恼。”   陆离:??!我什么时候成甘棠大侠了。   “哦?”贾滇泾上下打量着身材魁梧、堪比镖师的男人,将信将疑,印象中的仙人都是不食烟火、风仙道骨的主,不过他也没多想,人嘛,在哪都一样,有衣冠楚楚的,自然就有抓襟见肘的,都是为了挣钱,不寒碜。   瞬间想通了个中关节,主要看在萧廷玉的面子上,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路,但看对方对仙人的事如数家珍,恐怕也是昆仑山上哪个门派的,再不济,也该有点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何对方不自己挣这钱,反倒是推了另一个人出来。   贾滇泾也不多问。游走在两者之间,别看他斤斤计较,实则懂分寸的很。反正,对方介绍来的,应该也差不离就是了。   贾滇泾点头,表示认可,又忍不住问道,“斩妖除魔会吗?需不需要备点什么黑狗血,朱砂,黄符之类的。对了,你是道士对吧,能顺道给我相面不,余生我还有大富大贵的机会吗?”   ?陆离满头问号。   狗血黄符,这不是分支茅山道士那套?他们修真者斩妖除魔,一般都是直接砸法术。至于看相算命,应该找相师吧,他们天延宗倒也有相术专业,但也不是每人都会的啊。   我就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今天才刚刚引气入体啊喂,别对我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期待啊。   让我做这些,也太难为我的吧。   更何况,你这前因后果都没有,我上哪去给你斩妖除魔啊。   陆离不由郁闷,正想扭头求助师兄,谁知,后腰被骨扇一怼,他面色一僵。   干,干什么。   “贾老板问你话呢。”师兄亲切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口袋里铜钱碰撞,发出轻响,隐约带着别样的意味。   陆离虎躯一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仙人跳?!   不行啊,四师兄咱们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啊。   滤镜摔了个粉碎,陆离痛心疾首,这竟然还上赶着坑蒙拐骗了吗?   “大侠?”贾滇泾不明所以,看着气氛奇怪的二人,问道,“到底会不会啊。”   前后夹击,陆离汗如雨下,眼神飘忽。   后腰又被戳了两下。   说话。   “啊哈哈。”陆离瞬间悟了,满心沉痛,“我什么都会。”   不会我立刻学。   “咱们立刻就上路,呸,干活吧。”   养家糊口,我义不容辞,您看我做的对吗?呜呜呜,我的良心好痛。   萧廷玉满意一笑,一把揽住了萎靡不振的小师弟,“既然这事儿谈拢了,你就带我们过去吧,贾大家。”桃花眼微眯,掠过男人头顶的阴气。   “再迟点,恐怕真会有血光之灾啊。”   第124章 师兄总不会害你   “这里就是桃花村了。”   贾滇泾在前头带路, 时不时补充点细节,“我说那猎户的事,可不是在胡诌, 我那二堂弟的表叔的外甥,就是那猎户的邻居,苦这怪事久矣, 听说我有门道, 托了几层关系找上了我。”   正巧客人们听腻了什么除恶扬善的故事, 他就把这事儿七拼八凑, 编成了说书文,冥思苦想,还是觉得不够得劲, 这才加上了仙人的名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萧廷玉把玩着骨扇, 戏谑道,“你胆子倒是挺大,净说这种鬼神之事,也不怕招来什么脏东西?折了寿命?”   须知, 言出法随,天道的规矩可多的很。   “这不就要靠萧兄弟了吗?”贾滇泾捋了捋胡须, 晃了晃脑袋, “要知道, 这穷啊, 可比什么脏东西都要可怕的多。”   陆离这就听明白了, 感情那六成, 其实是保命费?   可是, 为什么不能提到龙?   咱不都是龙的传人?有啥不能说的。   山海经不还介绍了各种龙, 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这种只存在于上古传说的神兽, 你提几句,难道它们还会半夜托梦找你麻烦不成?   又不是那种吃供奉的神仙龙王,你说了,对方会听到,一不小心,可能就生灵涂炭了。没错,特指各种作品里的酱油反派。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神通广大的存在,在广为流传的作品里,好像就没几个正面的,提起来就是什么性.淫,好斗,睚眦必报。比起神来,更像是妖。   难道说……   “没错,你是龙。”踏进桃花村前,萧廷玉透了个底。   ???   什么?!我是龙???陆离目瞪口呆。   “……为什么你自己都很惊讶的样子。”   我当然惊讶啊!   我以为是有什么蛟妖冒充真龙,走信仰成神的旁门左道!   谁知那妖孽竟是我自己?!   不是,陆离一把拉住师兄,左右探看,惴惴不安,“师兄,你实话跟咱说吧,那什么猎户的事儿是不是跟我,呃,跟原来的我有关?”   难道咱是过来背锅的吗?毁尸灭迹?扫尾?!   眼见着小师弟的神情逐渐惊恐,萧廷玉单手扶额,一骨扇敲上某个越发不着调的小师弟,“成天见的都在想什么?”   虽然小师弟的债是挺多,但对方通常只对强者感兴趣。   这次来,只是顺手接个外快,解决小师弟“声名远播”的问题,然而,治得了这个,治不了那个,最近,关于师弟的传闻是越来越多了,真假掺杂。   也不知道这和如今小师弟说的什么幕后黑手有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最重要的是……   俊美洒脱的男修目光游移了一瞬,罕见心虚地咳了咳,压了压男人的脑袋,“总之,你师兄总不会害你。”   陆离怔愣,缓缓笑了起来,大眼微弯,光影浮动,“嗳,师兄最好了。”   相思门。   “五师兄,今个怎的还是你做饭?!小师弟呢?”   打着哈欠踏入食堂,就看到五师兄在那分餐食,柳云霏登时脸色大变,身子僵硬,几欲转身就跑。 第149页   小师弟做的虽然的难吃,各种水煮,不是老了,就是生了,但起码味道还过得去,加点调料勉强能吃点,五师兄那手艺……   柳云霏牙疼。   “六师妹。”没有察觉到师妹的僵硬,东方衡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一说到小师弟,就想到自己被抱住转圈的场景,脸皮撑不住一红,咳了咳,“他和四师兄出去了,我闲着无事,就帮忙做了一回。”   “啊哈哈,是,是吗?我突然想起……”柳云霏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一只脚已然迈出了门外。   “霏霏,坐师姐这来……”却又被一声招呼打断了。   颇为和善的二师姐“温柔”一笑,拍了拍她身边的空处,掐着嗓子,柔声道,“今个五师弟可是又做了新花样。”   在东方衡看不到的地方,甄无双对六师妹发起了死亡凝视。   不能让我一个人哭,都给我吃!!!   柳云霏:!!!   顶着三个师兄师姐威严的目光,包子脸少女委委屈屈地坐到了二师姐身边,恹恹地夹起一块裹足了酱汁的肉,一只手拿起大白馒头。   刚一入嘴,她瞪大了双眼,“甜的!”   东方衡忧心忡忡,有些气馁,“不,不好吃吗?”   !!!   其余吃的艰难的一二三侧目,纷纷投来警惕阻止的目光。   六师妹你怎么回事啊六师妹!   说好的守护你最好的五师兄呢?   “太好吃了!”柳云霏双眼铮亮,竖起大拇指,又夹了几块,对于喜好甜食的她来说,这道菜正正击中了她的心。   “是吗?”得到了夸奖,东方衡又是红光满面,“这还是听了小师弟的建议,尝试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就做成了,我还改良了几道菜,大家不嫌弃的话,往后几日就还是我来做饭。”   !!!   老六沉迷吃菜,二三面如菜色,扭头看向同样神情僵硬的大师兄。   说话啊大师兄。   快阻止五师弟啊,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五师弟啊……”二三希冀的目光下,燕知远艰难开口,抬眼,就对上了五师弟明亮的双眼,“你……”   余光看到空了的椅子,到嘴的劝说愣是拐了个弯。   “嗯,你有看到七师弟吗?”   大师兄!   顶着二三师妹恨不成钢的眼神,燕知远深感挫败。   着实是,我也做不到啊。   唉,二三两师姐妹对视了一眼,她们也做不到,只好苦巴巴地接着吃了。   “对哦。”舔了舔嘴唇的酱汁,吃饱喝足的柳云霏这才有空看看缺席的人。   “嗯?七师弟跑哪去了?”   身着黑衣的男人一路跟在两人后头,看到那外来者成天见地要和四师兄搂搂抱抱,宁道成嗤之以鼻,要是看四师兄风流倜傥的外表,便以为对方和善温柔,那就错了,四师兄实则性子冷漠高傲,可从不与人……   他沉默地看着两人吃了一顿茶,四师兄还揉了揉男人的头,带着对方引气入体。   宁道成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引气入体,四师兄就随手扔了一本书,让他自己领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宁道成舔了舔后牙槽。   倘若这世界有游戏的提示,男人的脑袋上怕不是就蹦出了怒气+1的字眼。   四师兄给那家伙买冰糖葫芦,怒气+5。   四师兄搂住那家伙的肩膀,怒气+10。   四师兄带着那家伙去斩妖除魔,怒气+100!   本还只是恰巧看到,好奇跟上来,看看五师兄带着那外来者要去做什么,结果,越看越气。   倘若和从前一样,小师弟三天两头跑出去,师兄师姐们对小师弟也没有特别偏爱,又或者说,享受这一切的是他真正的小师弟,宁道成可能还没那么忿忿不平。   但是……   这个假货。   漆黑的双眼注视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宁道成握紧了拳头,陌生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勾起了内心隐藏极深的阴暗想法。   宁愿对着一个假货,也不愿把关心分我一份吗?   明明,他和陆離年纪相仿,在对方还未进入宗门之前,他才是小师弟!   但是,一切都变了,在陆離拜入门下,成为最后的小师弟以后!   如果……   漆黑的双眼闪过一丝红光,面容清秀的男人失去了表情,眼神冰冷。   刚一迈过碑界,就感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陆离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身边的身影,稍显粗糙的布料却生生从掌心划过,一股斥力把他瞬间推开。   身体不住后退了两步,再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师兄和贾老板两人的身影?   周遭逐渐升起了浓雾,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微凉。   陆离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身边本刻着桃花村字眼的碑界,变成了血色篆文,他低声念了出来,“阴阳路。”   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响起,衣摆摩挲发出轻响。   陆离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只见浓雾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离眉头轻挑,肯定道,“小师兄。”   男人没有说话,冷冽的眼神带着杀意。   挥袖。   尖锐的冰棱冲着他兜头而下!   第125章 小师兄太爱我了嘛   同归于尽以后, 你奇迹般地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切开始的之前。   你厌倦了这世间的虚伪,痛恨曾经的羁绊, 你拒绝了老掌门的收徒请求,接受了对方的报酬,结束了这段因果, 选择自己孤独地留在了修真界的某处山林里等死。   你以为, 没了天材地宝吊命, 你应该很快就会死才对。   但有时候, 不得不说这世道真真荒唐。   细心照料的身体总是病情反复,放任不管,竟然好了起来, 至少能走路了, 你依然弱不禁风,没有灵力,放在修真界那就是个死。   但你不再怕死了,于是, 你踏出了山林,开始为期一生的旅行。   有好几次, 你撞到了修真者间的争斗, 差点被波及, 却又都化险为夷, 有惊无险地走遍了东洲。   你见识了很多, 经历了很多, 生离死别, 烧杀掳掠。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全的世界, 是曾经的师兄师姐给你撑起了一片天, 让你依然天真至此。   修真界有东西南北中五洲,昆仑山在西洲,你刻意回避了那个地方,然而,世界是圆的,该见面的时候,还是会见面。   你碰到了小师兄。   彼时,他落单了,与五阶魔兽缠斗,濒死前爆发了全部灵力,绝杀了魔兽,自己却是凄凄惨惨地躺在那里,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神志不清,嘴里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你默默地想,没有你,小师兄就该是最受宠爱的小师弟,但对方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依然朴素无华,身上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在一众师兄师姐中,从来只有他,傻傻地将苦修贯彻到底。   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和小师兄的关系不如其他师兄师姐,但他也曾爱护你,每次出门,总会默默给你带回来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朵花,一颗奇特的果子,一片落叶。   它们都有各自的故事,那些,是你最向往的世界。   论迹不论心,至少那时候,你是快乐的。   你走了过去,查看对方的伤势,摘了点药草,给他处理伤口,给他的身下垫了点枯草,生了火,你体力有限,又搬不动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顺便把对方千辛万苦杀掉的魔兽内丹挖出来,垫在对方身下,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孵蛋,但是治病嘛,不寒碜。   你迟疑了一瞬,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天灵盖这地方,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触碰,便是你之前,也从没碰过,最多也就报复般地按过五师兄的头。   你都做好了会被攻击的准备,可是,当你的手放在微烫的额头上,昏睡都带着不安的小师兄眉眼微舒,还不自觉地蹭了蹭你的掌心。   大概把你当成了人形降温贴了。   你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堪称温顺的模样,他总是寡言少语,腼腆内敛,为了把故事说的生动,特意请教了说书人,这便是他唯一浮夸外放的地方了。   这下,你心里更复杂了。   你找了点退烧的药材,捣碎了,给喂了进去,对方呼吸逐渐平息下来,你看着篝火发呆,等着对方醒来。   在这期间,你无数次想一走了之,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甭管之前闹了怎样的不愉快,他不仁不义是他的事情,你不仁不义,是你的事情,人总归只能管好自己。   没等对方醒来,一群外门弟子倒是先找来了,对你也是很疏离客套,但总归没什么敌意,你对外门弟子并不太熟悉,但你直觉哪里怪怪的,可是,无论是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哪怕标志性的铁剑和腰牌,一切都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你有点不放心,借着给小师兄整理衣服的功夫,把魔兽内丹塞进了小师兄的内袋里,和以前一样,他就喜欢在内衬里缝各种口袋,里边有个隐蔽的储物袋,能够掩盖宝物的气息。 第150页   你看着外门弟子搀扶着曾经的小师兄离去,扔掉那点牵扯,径直前往北洲。   然而,没过多久,轰动修真界的消息传来。   天延宗门下,第五十九代关门弟子,剑修宁道成,在外出历练之际,被神秘人袭击,灵根尽毁,经脉寸断,成了废人。   天延宗掌门震怒,发布绝杀令,彻底追杀真凶。   可笑的是,他们要追杀的真凶。   是你。   陆离无声叹气,所以说,这梦里的我啊,真是倒霉极了,像他,抱住女主大腿,可不轻松多了吗?如果真的侥幸成了男主,一人得道,全宗飞升。   按照《清冷师尊爱上我》的剧情,女主仙缘福厚,总能逢凶化吉,天材地宝都排着队到她怀里来,所有针对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才是爽文正确的打开方式啊,像他梦里的那样,妥妥的苦大仇深的虐主文学。   投资自己,哪有养成女主快乐?   好好培养一下,那就是人形自走的探测仪。   他们天延宗家大业大,也不差那点东西,自然也能给对方提供庇护,只盼对方快点成长起来,凭借强大的主角光环,庇护一下倒霉的他吧。   更别说,据表妹剧透说,最后对方还和男主一同飞升了,至此,师门也名声大噪起来。   一举多得的事,只需要前期多投注点关怀。   那才是他咸鱼该做的事情吧。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夹杂着冰冷的气息,泛着冷光的冰凌兜头而下,陆离心里摇头,迈步,向远处的身影走去。   “砰砰砰。”   夹杂着灵力的冰凌砸在身上,不痛不痒。   陆离再次给另一个自己点赞,这身体真就练成了钢筋铁骨。   一击不成,来人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见更大更密的冰柱浮在空中,带着阵阵寒意,陆离脚下一蹬,向远处的身影窜去。   “嗖。”密密麻麻的冰柱砸下。   左右腾挪的身影,却像游鱼一般,转瞬即逝。   站立不动的男人双眼微动,控制着浮冰,捕捉着敌人的踪迹。   突然,劲风响起,男人嗖的出现在他面前,砂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近了,甚至能看到手背的青筋。   脑子一片空白,宁道成却是无法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碰。”   冰柱轰然落下,荡起一片冷雾,卷起了两人散落的头发。   夹杂着巨力的拳头砸到了耳边,嗡鸣,脑后传来树木断裂的声响,后背撞上了树干。被控制的意识瞬间回笼,脑子乱成了一片,宁道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骤然贴近的脸,他一个激灵,目光警惕,“你想做什么?!”   却见身材魁梧的男人屈肘,将胳膊怼到了他的嘴边。   宁道成懵然。   “不是想吃我吗?”男人声音沙哑。   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落下,本是正气凛然的星目微阖,泄露出几分他看不透的神色,自来时起便就唯唯诺诺,嬉笑打闹的外来者,头一次撕开了伪装。   粗犷的面容,遮掩了半张脸的络腮胡,邋里邋遢的外表,也遮不住那股喷薄而出的轻慢张狂。   陆离缓缓一笑。   冷雾在他身后弥漫摇曳,仿佛汇聚成了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宁道成大惊,“你果然!”   “小师弟,七师弟……”   远处传来四师兄罕见着急的呼喊。   看着眼前人惊疑不定的模样,陆离戏谑一笑,猛的抱住了对方。   “!!!你放开我!四师兄快来啊……唔唔唔。”   听到动静,萧廷玉拽着人,加快了速度,神情凝重,聚起灵力,“小师弟,七师弟!”   本以为会看到同门相斗的场景,正待阻止,却见两人亲近地抱在了一起,七师弟的头还抵在了小师弟健硕的,呃,胸廓间?   萧廷玉停住了脚步,被拎来拎去的贾滇泾忍不住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吐去了,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事儿,眼里满是两个师弟紧紧相拥的场面,表情微妙。   “你们?”   身后传来四师兄惊诧的声音,陆离紧紧地抱着不断挣扎的小师兄,灿烂一笑,“哈哈哈,小师兄太爱我了嘛。”   挣扎的动作一顿,气的面红耳赤的宁道成,猛的用灵力震开了胡说八道的歹人,“四师兄,你听我说……”   “嗯,我知道了,七师弟。”萧廷玉满脸复杂,“是师兄平时疏忽了你。”说着,他敞开了怀抱。   “需要师兄也抱抱你吗?”   宁道成脸色铁青。   笨蛋师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第126章 桃花村之谜   古怪, 非常的古怪,萧廷玉走在中间,左手小师弟, 右手七师弟,分明该是成双的快乐,他却像陷入了红粉知己的争斗中, 左右为难。   “四师兄, 你问他, 我与他无冤无仇, 他为何要欺负我手无寸铁,还想取我性命。”陆离率先发动攻击。   “小师弟,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是那雾有古怪……”   “呵, 我倒想问某人,壮的跟头牛似的,成天见地装柔弱,是何居心。”宁道成反唇相讥。   “七师弟, 你这样说就有点……”   “某些人啊,说不过别人, 就只会抨击旁人的身材样貌, 这难道是君子所为吗?”陆离阴阳怪气。   “小师弟……”   “呵呵, 君子以君子之道相待, 至于小人, 当然要用小人的态度对待了, 你个表里不一的邪崇, 老实交代, 你伪装至此, 到底是何居心。”宁道成嗤之以鼻。   “七师弟……”   “说白了,你就是嫉妒,丑陋的嘴脸啊,师兄师姐们就是更喜欢我呢,哎呀,我知道了,你也是爱我的,所以看到我亲近师兄师姐,不够亲近你,所以想引起我的注意是不是?既然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是不能分你一点爱,只有一点点哦。”陆离在线烹茶。   “……小师弟。”   “闭嘴!谁,谁爱你,不要脸,说这种话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混蛋,你在林子里可不是这样的,装模作样,你……”宁道成脸色涨红,真被膈应到了,这人,这人,无耻!   眼见着七师弟双眼喷火,落了下风,贾滇泾在那眼冒精光,运笔如飞,想来是有了不少的灵感。   萧廷玉开扇掩面。   家门不幸啊,丢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看到小师弟一脸兴奋,还要继续“欺负”七师弟,他拢扇,骨柄敲了一下不嫌事大的某人。   额头一痛,陆离捂住脑袋,满眼控诉,“四师兄!”   该!宁道成幸灾乐祸,回头,也被赏了个栗子,满眼不可思议,“师兄!”   左右各打五十大板。   萧廷玉叹气,觉得自己出来一趟,至少老十岁,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真和他那些个红颜知己风花雪月得了。   一手揽一个,“这样好了吧,我可没有厚此薄彼。”   “师兄你倒是想的美。”还在气头上,宁道成无差别攻击,“先前梓涵姑娘还拦住我,问你何时去把风月楼的账给结一下,不然下回就抓人去抵债了。”   师兄师姐都是混蛋,大笨蛋。   说着,眼神也带了点出来,你一个穷鬼,还想享齐人之福?做梦。   说着,一把甩开了搭在肩膀上的手,他才不稀罕。   萧廷玉摸了摸鼻子,他这不在挣钱吗?回头就能还上。   “七师兄这样说,好过分啊,不像我,我就心疼师兄,明明修炼那般辛苦了,还要出来养家糊口。”眼见着师兄的表情逐渐痛苦,陆离心里拍腿大笑,越发得劲,卖力发功。   “四师兄,我是知道你的,你已经很努力了,答应我,别勉强自己,好吗?”   这话一出,连疯狂吃瓜的贾滇泾都噎住了。   “好啊,净看你师兄笑话。”   忍无可忍,萧廷玉报复般把某人的脑袋揉成鸡窝。   看着毫无顾忌地打闹起来的两人,宁道成双臂环胸,满脸不屑,幼稚。   心里又隐隐有那么点羡慕。   呸,他一点不羡慕。   反手箍住师兄的脖颈,勾肩搭背,陆离说回正题,“师兄有想法了吗?”   “这雾气,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妖怪能使出来的。”   一听到这话,贪生怕死的贾滇泾就有点怂了,“要不,我把大概位置告诉你们,我这就……”   虽然不认识这普通人,但不妨碍宁道成冷嘲讥讽,“出去还要经过那雾区,你就不怕死在里头?”   贾滇泾悚然一惊,“萧兄弟可要护着我啊。”   “还有,真龙大侠,呸,甘棠大侠,我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们了啊。”   “好说。”萧廷玉一把推开扎脸的络腮胡,压了压某人快翘上天的脑袋,嫌弃道,“你该修理一下胡子了。”   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他甩了甩骨扇,看向雇主,“关于这些异象,我有了点猜测,但具体如何,还得去看看。” 第151页   陆离一唱一和,拍胸口打包票,“贾大家的,就放一百个心吧,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甘棠大侠,还是有这点信用的。”   “不行包退款。”   有了承诺与资金的双重保险,贾滇泾算是放下心来,又走在了前头带路,很快,一行人就进了村。   桃花村里的村民不多,盖因这里风水不佳,容易招来游魂野鬼,兼之地势低洼,雨天浸水,晴天少见阳光,冬冷夏热,庄稼难以存活,除了十几处人家故土难离,坚守在此,其余都是搬的搬,走的走。   虽然在昆仑山下,但村民也不常见到外人,这回突然来了几个陌生的面容,在外纳凉的婶子们都不由多看了两眼,待看到他们是往村尾那处去的,本还看热闹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   没有错过这番变故,陆离特意放缓了脚步,修真者优秀的五感捕捉到了些许闲言碎语。   “真真胆大包天啊,一个还不够,竟还一次四个吗?还别说,这几个后生长得还挺俊。”   “世风日下啊,根生竟然还忍得?”   “说不定都是误会呢?可别瞎说。”   “嗳,可不是我瞎说的啊,那天,翠花和狗剩衣衫不整地从茅草垛里跑出来,大家都瞧见了吧,你们啊,也看紧点,别让那狐媚子把自家相公儿子给勾了去,那才叫丢人呢。”   “可不是吗?翠花那德行,换做我娘家那头,可是要浸猪笼的。”   “那不是还住着个何秀才吗?说不定他们是找他去的呢?你们啊,就少点闲话吧。”   “啧啧,就你老好人,咋的不回家绣花去呢?咱们姐几个就爱说怎么了。说的好听是何秀才,说的不好听就是个破落户,十年没中,生生把老父母给拖累死,得亏他还有脸住在那里。”   “我听说啊……”   “小师弟?”回头,却见人越走越慢,差点落单,萧廷玉喊了一声。   背后的闲谈议论声戛然而止,又换了个话题,陆离心里惋惜,应了一声,追了上去,隐在袖间的手微动,掐了个决。   长在狭缝里的野草随风轻动。   “如何,听到了些什么?”   陆离幽怨一瞥,“师兄你要不叫我,就能听到更多了。”   “这不看你走的太慢,再磨蹭下去就要被发现了。”   好吧,掠过这茬,“给你听个好东西。”陆离抬手,捂住四师兄的耳朵。   带着厚茧的手捂住了耳朵,有点痒,萧廷玉不由得抖了抖耳朵,浑厚的灵力从接触的地方传来,被隔绝了的声音,像漩涡般变换,忽远忽近。   盖在耳朵上的手一撤。   清晰的声音涌入耳际。   “刚刚我们说的,没被听见吧。”   “那么远,应该没有吧。”   “都说让你们少说两句了。”   “诶,别的不说,那拿着把扇子的后生是真的俊啊,脸白的哦,跟刚出生的豚崽似的,还有那屁股啊……”   “咳咳咳。”   差点没被一群婶娘的荤段子呛到,萧廷玉的脸一阵黑,一阵红。   陆离干咳了两声,撤回了术法,“那什么,师兄,要不我……”   “闭嘴。”   好吧,让师兄冷静一下。   陆离往后探头,越过师兄的身形,向另一处的人看去,早就忘了打架互怼那茬,又像没事人一样,安利道,“七师兄呢?想试一下吗?我们那边的术法——千里耳。”   “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哦。”   从之前短暂的交锋来看,这里的七师兄似乎更擅长术法,俗称,站桩输出法师流。   刚好他闲来无事,也看过不少小法术,要是有需要的话……   宁道成听在耳里,觉得万般嘲讽,哼声道,“我还用得着你一个外人……”   “到了。”   在前头带路的贾滇泾擦了擦汗,率先上去,敲了敲门。   未尽之言堵在嘴边,懒得再费那些口舌之争,宁道成干脆闭嘴,忽略某人的挑衅。   天地良心,他只是纯纯地安利。   被拒绝了,陆离也没气馁,反正也不是什么杀伤力很大的术法,不学就不学。   反倒是他,还真得找个机会,偷师学艺回去才是。   可是,师兄师姐们,都会些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我到底想学些什么?   就在他思索着要报什么班的时候,门“吱呀”地开了,透过敞开的间隙,隐约可见里头昏暗的布景,似乎很是简陋。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伸了出来,面白如纸的男人扶着门,探头,眼底青黑,眼神恍惚,可见遭受了不轻的迫害。   久不见阳光的双眼,突然接触到外界,何轻鸿忍不住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神色怔愣,虽不知为何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还多了两人,但他还是没多说什么,侧身,请人进屋,“寒舍简陋,望诸君海涵,请进。”   贾滇泾也跟着招呼几人,“快进来吧。”   四师兄率先走了进去,然后是七师兄,陆离缀在后头,看向比邻而居的茅草屋,大概就是闹鬼的那户猎户家了。   目测看来,两者相隔有近五十米。   夜半哭声?七月半?   结界,迷雾。   陆离双眼微阖,若有所思,脑海里隐隐浮现出某些讯息。   抬脚,他迈步走进了茅草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第127章 风水大师在线装逼   “大抵便是如此, 咳咳。”   没说几句,白面书生便就咳嗽起来。   陆离不由侧目,久病成良医, 不说特别精通,但也大概知道一些。   看对方的样子,像是感染了风寒, 病入肺成疾, 虽然这里也是修真界了, 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都有, 区区风寒更不在话下,但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仙人无心无德, 人有怨。   通常这时候, 就是那些个邪崇趁虚而入的时机了。   魔,就是这样诞生的。   “你就没怀疑,那人家是在做猪下水?”心直口快的宁道成,毫不客气地挑毛病。   “就凭这个, 不足以证明是邪崇作祟吧。”   不得不说,这里的七师兄挺会抓重点, 还很接地气, 竟然知道猪下水。   陆离投以欣赏的目光, 却遭到了对方的瞪视。   看什么看。   陆离眨眼, 说的很好, 不过……   “猪下水味重, 也不值钱, 若只是做这个, 没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在河边清洗方便。”何轻鸿也不是死读书的书生,和猎户比邻而居多年,他也闻惯了偶尔的腥臭味,但那气味,分明不像寻常的血腥气。   更像是久未清理的腐尸,他也只在乱坟岗闻到过。   桃花村里本姓何,因着不宜居住,也陆陆续续放宽了条件,吸纳了别处来的人定居,刘根生,便是外来者,娶了本村的姑娘,这才落了户。   有本事的猎户,家里都不缺荤腥。   “知道我在家温书,两家相隔也不远,道是不好意思弄的臭气熏天的,影响到我,除非天色太晚,根生哥从来都是在山脚下那处河边,处理完了猎物才回来。除了……”   说到这,何轻鸿有些犹豫,还是说了出来,“七月半那天,根生哥很晚才回来,我记得,那天还下了雨……”   他不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七月半,鬼门开,阴阳路,活人埋。   关于鬼节,民间有各种传说,有道是逝去的亲人们回家探亲的,有道是恶鬼出来害人的,也有道是鬼差出来拘役犯罪的恶人。   不管哪一种,长辈们都讳莫如深,只会反复叮嘱,七月半绝不能出门。   虽然饱读圣贤书,但对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轻鸿还是心存敬畏的。   给父母上了香,念了几遍经文,最近几日,吹了风,不慎着凉,脑子昏昏沉沉的,他便早早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哗哗雨声。   何轻鸿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口干舌燥,便干脆起身倒水。   说到这,何轻鸿给众人重复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房间里很是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靠近窗边的木桌,还有几个大木箱子,打开了一个,里边装满了书。   众人或立或坐,看着书生的动作。   只见身形纤弱的男人走到窗边,支开了一条缝,提起了茶盏,倒了杯水,又坐了下去,看向窗外。   “就像这样。”   大概有些累了,何轻鸿缓了缓气,喝了口凉水,“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身影。”   身材魁梧的男人背着猎物,从远处走来,一边背上还挂着弓箭,箭筒倒吊在肩上,不知是不是回来时摔了一跤,男人走的不快,一瘸一拐的。   雨水打湿了衣衫,勾勒出强健的身姿。   雨太大了,他也看不真切。   冷风顺着打开的窗缝吹了进来,何轻鸿有心想出去帮忙,但他一个文弱书生,生着病,出去说不定还帮了倒忙。 第152页   天人交加,没等他下定决心,只见翠花姐撑着蓑衣,把人给迎了进屋。   放下一颗心,何轻鸿关上了窗,又倒头睡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些许动静,像是谁的哭声,似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尖细的哭声,何轻鸿悚然一惊,猛地惊醒。   戛然而止。   就在他疑心自己梦魇了,听错了,那诡异的声音却是越演越烈。   交代完自己的经历,何轻鸿有些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众人也不好再待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木门紧闭的房屋。   三个有灵力的修士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明显的妖气或者魔气。   “不如我们直接上门?”贾滇泾提议道。   “可。”   结果,一行人傻傻地看着落了锁的木门,只好在外头到处乱逛,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萧廷玉本以为是蛟妖作祟,无论是那能影响修道者神智的雾气,还是夜半啼哭,都与蛟妖出现的迹象吻合,唯一不符的,便是附近没有海。   如今,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会不会是误会?”理论知识丰富的贾滇泾提出猜想,“就是那阴阳调和之事,我那外甥不懂,闹了笑话?”   “……不是说了那晚猎户受伤了。”宁道成眼神鄙夷,“成天见的,满脑子龌龊事。”   “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公子,我这不提出自个的想法吗?”   陆离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络腮胡,嘀咕道,“这附近的风水,不太好啊。”   “此话怎讲?”一听到这话,贾滇泾就来劲了,掏出本本,准备记录起来。   萧廷玉和宁道成也忍不住侧目,想听听这小师弟,有何高见。   只有半吊子水平,陆离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要知道,他们那边讲究的就是个术以专攻。   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关于道家传承,主要有三个大方向。   丹学,易经,符箓。   丹学,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炼丹,也包括修士修行结成内丹。始于全真派,主修真养气,积善成德,要求修士清心寡欲,辟谷绝尘,戒律森严。   天延宗主流偏向这方面的传承。   至于其他,炼器作为辅修,也纳入其中。同时,也延伸出了以各种武器为主的专业,即武法,像剑修,刀修等借以外物的,都算是这类。   易经,以数术为基础,包括相术,占卜,风水,阵法,科仪……烧脑,古籍少,精通之人甚少。   符箓,正一派传承,像广为流传的茅山上清派,也属其一,擅长术法符箓,对修道者自身没有太多要求,但在百姓口中流传的,所谓茅山道士,大多是掺杂了巫咒蛊毒的邪宗,俗称招摇撞骗的散修。   这边的相思门比较倾向茅山正宗传承?但也没见过师兄师姐们使用术法,光是体术都吊打他了。   而在天延宗,以上这些其实均有涉猎,一锅乱炖。   道阻且长,有生之年,想要精通各种道是不可能的。   就他,闲来无事,什么都看点,但大概也就知道点理论知识。   不过,既然都有人问到了,陆离清了清嗓子,开启了装逼时刻。   “你们看看这地形。”   古有天圆地方,选址上,一般选方正之地,宜居,意为人方正,坦荡,然而,这里的地形大体成三角形,尖锐,犯冲,长居于此,人的心态容易变得焦躁,狭隘。   为了破凶,人们一般会在锐角处盖庙,或者设神像镇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修真者混居,没这讲究,还是说,不信神,又没有神,就不设神像?但别的不说,那位置,竟然还栽了槐树。   “槐树?这有何讲究?”贾滇泾笔下微顿。   萧廷玉若有所思,“鬼从人,归者,槐也。”   “什么?!”吓得贾滇泾赶紧远离了花香浓郁的地方。   “没错,简单说来,就是会招鬼的树,十大凶树之一。”呃,这风水之说,在民间不是应该很流行吗?   陆离有些纳闷,关于这个,之前他没穿越前都知道的啊。   按照书生的说法,这附近还有河,陆离又查看了一下水源,一条分流的河,沿着河往下,却见下游处汇集成了池塘,隐隐发臭,或许是猎户处理猎物血水堆积于此。   水深污沟,死水,藏污纳垢,易患痨病。   竟还是天然弯钩状。   “不睦,破财。”   这里依山傍水,本是个好地方,然而地势低洼,积水难散,潮湿阴冷,又是一忌。   猎户,杀戮气重,凶上加凶。   再加上七月半,嘶。   “所以?”宁道成听了一路,哼笑道,“你该不会说这里不宜居住吧。”   “没错。”陆离点头,“此乃聚阴之地,不宜居住,不过……”   抬头,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他幽幽道。   “意外是个炼尸的好地方呢。”   第128章 教书育人,我不可   “炼尸, 以人尸为器,炼之,以驱使, 盗墓挖坟,是为邪道……”   被五师兄硬抬上来,迎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陆離直犯困, 他哪里懂什么教书育人, 对着书念他都嫌麻烦。   打架, 打架,打架……   满脑子想着,偷跑出去之后, 怎么隐姓埋名, 挑战各路高手,但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看起来就是个凡人,这里的人作风谈吐, 瞧着都极为正派,怎么骗人来打他呢?   毕竟他的体质就是越打越强, 相信这边的他也该如此, 一想到这个, 他就兴奋起来了。然而, 师兄守他守得紧, 破个皮, 都得赶紧治着。   完全没有机会。   至于自残, 虽然他打起架来, 是有点疯, 但平日里他还是很随和的,既然都答应了师兄师姐,不会随便伤害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他自然不会这样做。   只是,真的好无聊啊。   陆離整个人都蔫了,倘若尾巴能显出形来,恐怕整条都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蜷缩成球球。   讲道台上,但见小师兄身着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双眼微垂,清俊的面容带着倦怠,微弱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俊美无涛,风姿挺秀。   清冷的声音响起,如泉水叮咚,嘴唇微动,唇边的美人痣更是增添了几分亮色。   便是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共处一室,也是极大的荣幸啊。   台下的弟子们脸色微红,有些曾跟风说过小师兄闲言碎语的弟子,更是羞愧难当,面对如此出尘不染的存在,众人都不敢有一丝亵渎,反而越发觉得自己内心污秽不堪了。   唯一看破了真相的温婉泪流满面,曾经,有个能够单纯欣赏师傅美貌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反而,好奇心作祟,掀开了那层神秘的面纱。   没了,她风仙道骨的师傅,没了,剩下的,不过是披着一身清冷俊美皮的饕餮,呜呜呜,他还想吃她。   但是,师傅念的山海经,也好促进食欲啊,她就着书中描述,都多吃了一碗饭,吸溜,如果师傅也能给她咬一口就好了,就一小口。   直到东方衡处理完杂事,匆匆归来,就看到了那么扎眼的一幕,一群人满脸通红地看着小师弟,全然丢了魂,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却是老神在在地坐在轮椅上,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成何体统!”   一声轻呵,唤醒了说着说着就发呆起来的陆離,也震醒了沉迷美貌无法自拔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呼啦啦地站了起来,满脸局促。   “东方师兄。”   糟糕,东方师兄怎么又回来了,看到他们不务正业,会不会……   双眼不住担忧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小师兄。   没有错过众人的目光,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呢。东方衡狠狠地剐了一眼狐媚惑众的某人,转眼,严厉地看着愧疚低头的众人,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把门规抄十遍,明日早课,交与我,一个字,都不能少,听见了吗?”   “听见了!”   啊这,受了无妄之灾的温婉张了张嘴,门规啊,前后近五百条,十遍,这得是通宵达旦啊,求助的眼神望向师傅。   可惜她师傅,也是危在旦夕。   看着一步步走来的五师兄,不知害怕为何物的陆離,稍微,有点,底气不足。   “你是怎么回事?!”东方衡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让你代替小师弟上课,不至于虎头蛇尾,荒废了小师弟一番努力,你嘴上应的好好的,回头竟让弟子们无心向学。   东方衡目带审视地看着眼前人,仿佛要透过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到内里的真身,莫不是真是九尾狐变的,惯会迷惑他人。   他哪知道是怎么回事。陆離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颌,想到徒弟弟偶尔痴迷的目光,不确定地说道,“这里的我,太好看了?”   面容憔悴的男人摸了摸下颌,抬头。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澄澈,认真夸赞,没有愤懑不平,亦没有埋怨嫉恨,全然没有把他的排斥针对放在心上。 第153页   东方衡怔愣。   陆離一捶胸口,恍然大悟,肯定道,“没错,你的小师弟太好看了,咳咳咳。”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除了意外第一口没防备,剩下的他又咕噜吞了回去。   那都是宝啊,吐出来就浪费了。   “啊啊啊,师傅,你吐血了。”   时刻关注着师傅动静的温婉,颇为心疼地递上痰瓮,听师傅说,那都是宝啊,确实,闻起来还挺香的,要不是着实过不了心里那关,她都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如今这一口血就这样浪费了,温婉简直痛心疾首。   陆離很是熟练地配合往里头吐残血,比起之前哗啦啦地吐,现在可是好多了。   既然常道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了,没了修为,他也就这身体最值钱。   “你,你怎么了……”   东方衡被对方突然吐血的阵仗吓到了,习惯性想关心,但又想到这不是小师弟,左右拉扯,烦躁极了。   最后,他还是僵硬地抬手,轻拍那瘦弱的背脊,眉头不自觉紧皱,“没好全就回去躺……”   “不,我好全了!”生怕又被抬回去压着静养,对他这种老爱往外跑的人来说,简直要了他的命,陆離干脆利落地擦了擦嘴。   不就是教书育人吗?   他走南闯北,纵横东西,打遍修真界无敌手,有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说书,呸,讲道,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五师兄,你边去,便让我好好说道。”   伴随着男人一句话,对方竟然真就挥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东方衡倒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神色古怪。   隐约生起的恻隐之心,瞬间摔了个粉碎,如此没有礼节之人,断不可能是他乖巧可爱的小师弟!   小师弟,我的小师弟,你在何处?   “都坐下吧。”面向一群弟子们,陆離像模像样地抬手,比划了一个按下的姿势。   众人忐忑而坐。   听不到两师兄间的对话,只见小师兄突然又吐了血,众人胆战心惊,生怕对方直接昏倒在课堂上,回头传出他们愚钝不堪,气的小师兄怒极攻心昏迷的传闻。   心里也担心着小师兄的安危,分明是如此羸弱的身体,还要强撑着给他们讲课,真真人美心善,外冷内热,一时间,众人感动不已,有些多愁善感的,都忍不住泪花涌动。   小师兄,真是太好了,哪有传闻中奢靡成风,冷漠倨傲的模样?回头,定要给同门说道说道,可不能让大家曲解了小师兄。   不知堂下弟子又给他打了多少滤镜,虽然他也不知道滤镜为何物,反正陆離觉得这里的人对他,绝对是有什么误解。   就他这样,大字不识一箩筐,书也没读几本,纯纯的粗人一个。   他懂什么道不道的。   然而,为了不被压着回去修养,陆離豁出去了。   顶着众人的目光,他一拍桌子,直把众人吓了一跳,却听清冷的声音娓娓道来。   “话说那南洲偏远之地,有苗族,擅巫蛊,有一秘术,曰赶尸,专攻此术者,名为,赶尸人。”   东方衡双臂环胸,本是听听,却不由入了神。   其余不问世事,一心求道的外门弟子,哪里听说过这般民间杂谈,更是听的如痴如醉,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温婉也不例外。   “时人落叶归根。客死他乡者,魂归故里者,托梦与家人,由家人托赶尸人出山寻尸,将尸首带回家中安葬。”   陆離清了清嗓子,喝了口热茶。   “这赶尸人呐,常年与尸体打交道,非外人道也,收徒传承,亦有三大要求,一则,极丑,以震鬼神,慑凶徒,二则,夜能辨物,识途,三则,阳气足,力大无穷,机敏灵活,可翻山越岭。因着术法特殊,在黔中郡颇负盛名。”   “然而,近百年来,求仙问道者不计其数,有道是六根清净,斩断红尘,便是一朝身死,尘归尘,土归土,生死有命,不落黄泉。就此,赶尸人一道,几乎断绝。”   “话又说回来了。有道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物皆可入道,得一线生机,此番,我要说的,便是那黔中最后一个赶尸人,他悟性极佳,聪慧机敏,偏偏路走偏锋,竟要以此秘术入道,是为……”   “炼尸证道!”   第129章 炼尸人,驭尸者,邪门歪道   “九九归一, 天下寂灭。集天地阴晦之气,后患无穷也,此为, 寂灭九阴术。”   尸亦有九重。   九重阶满,堪比大罗金身,金刚不灭, 不老不死。   “炼尸人, 驭尸者。”   若要尸可驭, 还得先炼。   “而这炼尸, 之所以被称之为邪道,盖因其阴损的功法,欲要修成其法, 首先, 便是要选尸,择极阴命格,于极阴之时死去的尸体炼化。”   所谓极阴之时,便是七月半子时。   届时, 鬼门大开,正是一年中, 人间阴气最盛之际。   在座都是修士, 哪有不知道极阴极阳的, 不过, 修真界与鬼界有壁, 虽有耳闻, 但并无往来, 寻常的阴气煞气, 对修真者也并无太大威胁, 是以,他们对这凡人忌讳的日子,并没有太深的感触。   “此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便有邪修暗中算计,谋害人命。”   听到这里,众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陆離喝了一口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又把众人吓了一跳,“那伤天害理之事,便在此!”   意外身亡之人,七魄散去,二魂归于天地,命魂归于鬼域,执念太深,便会化作厉鬼,滞留人间,是以,鬼有魂无魄。   “而那炼尸,恰恰相反,使秘法,拘一魄于体,散命魂,是以有魄无魂。”   众所周知,七魄对应七情。   而极阴之体,又多为女子。   “为了能炼出强大的尸身,那邪修竟然使计,令流氓地痞夺人贞洁,使其有孕,又将人软禁,极阴之时,堪堪临盆,开膛破肚,道出真相。极阴之人惨遭凌.虐致死,怨气冲天,却又被秘法毁去心智,只余怨气。”   陆離握紧拳头。   死者生前越是惨烈,得到的怨气越强,炼化而成的尸身本事越强。   对那无辜受害者而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忘了仇人是谁,只余满腔怨恨,肉身竟还要受仇人驱使,亲者痛,仇者快,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   仅仅因为什么破命格之说,圆一己之私,便要让人无辜遭此酷刑。   “那邪修,真真该死!”   话音刚落,便有弟子拔剑而起,脸色通红,怒目横眉,“小师兄,你道是谁,我这就把他给斩了,断不能让此人为害世间!”   “师妹,师妹,冷静,冷静,这只不过是民间杂谈……”   “是真的。”陆離罕见严肃。   阻拦之人呐呐,尚且一腔热血正义的修道者们难掩惊诧震怒,方还平和的课堂热火汹涌,一双双眼睛看着台上之人,以期听到那邪门歪道更多的讯息。   见多了人间疾苦,东方大少爷却是不为所动,指出了其中的纰漏,“若这邪修当真如此猖狂,怕不是早就被除恶扬善的修道者给灭了,怎么说都是功德一件。”   此话一出,有人冷静了下来,暗自思索,又有人投以谴责的目光,觉得东方师兄未免太过凉薄。   想到这,陆離就愤恨不已,“这邪修的阴险狡诈之处便在此,他惯会伪装,精通算计,会通过种种手段,伪装自己的目的,还假作好人,不明所以的人,只会将一切当做是意外巧合。”自然不会有所猜疑。   他还是无意中落脚荒山野岭,发现了端倪。   陆離回忆起此前种种。   南洲多瘴气,秘法众多,是五洲中少有的,还残留着信仰的地界,纵然一身修为,他亦不敢轻视,化作寻常游者,以双脚丈量此地。   行至一处密林,他看到了众多石头摆成的坟墓,周遭洒满了石灰,地上还残留着血液,蹲身查看,质地浓稠粘腻,犹带余温,是新鲜的,甫一靠近,便能感到阵阵凉意。   仔细一看,石坟散如繁星,红绳相牵,首尾相应,竟是逆七星绝杀阵。   陆離深吸了一口气,“此阵原是七星绝杀阵,助阳除晦,是除魔师的惯用伎俩,变动了方位,逆转阵法,便是网罗阴邪,驱阳养阴。”   “此为养尸镇魂。”   再阴邪的功夫,总归是人使的,有人,便有踪迹可循,他暗中探查蹲守,确认此非阴差阳错形成的养尸地,在那黑衣人再次查看尸身时,他悍然出手。   结果,他失手了,还被对方逃跑了。   明明没有任何气劲傍身,竟能抵他筑基一击。   他登时提高了警惕。   此人果然不简单,竟有一敛息术,能遮掩修为,与凡人无异,好几次差点让对方给跑掉了。   便是他凭着直觉,找到了那妖道的真身,把对方砸了个稀巴烂,没等他解开尸身禁锢,竟还莫名其妙遭村民围堵,烂菜叶子石头招呼。 第154页   行侠仗义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儿。   是记得清楚。   不好对付手无寸铁的凡人,他只好灰溜溜地跑了,又杀了个回马枪,把那妖道的尸体烧了。   至于那女尸,便也念了往生咒,就地超度,尘归尘,土归土。   一切顺遂,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陆离知道,肯定一眼就看出,这不三打白骨精吗?   然而真穿越者不在,这猛龙就怎么想也想不通。   陆離又是郁闷,又是难堪,还有点担忧,总疑心着自己是不是又中了那人的阴谋诡计,叫对方给跑了,但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也没再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他也就慢慢放下了。   可不知怎的,今日突然想起此事,仔细琢磨,又有点心绪不宁。   “既然那驭尸者如此厉害,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东方衡不以为然。   区区小道,不足为惧。   修真者逆天而行,积善成德,方得始终。   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因果缠身,便是侥幸入道,躲过了雷劫,迟早会遭天谴。   反倒是这外来者,来历成谜,好不容易泄露出些许马脚……   东方衡眉头微皱,眼神锐利,这驭尸,和夺舍,听起来,颇为相似。   难道?   不知大锅即将扣来,突然被问到,怒气翻涌的陆離一哽,如今的他,似乎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金贵小少爷,往来简单,五师兄不是知晓他来历吗?又说让他维持原状,不可出格,现在这么问,让他怎么圆啊。   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陆離开动自己的榆木脑袋。   这样那样,再这样?   关键时刻,还是徒弟温婉急中生智,找补了一句,“二师伯,二师伯修书提及此事。”   含糊地糊弄过去,又愤恨道,“那邪门歪道,着实可恨!”   原是甄师姐,众人了然。   确有此事。   听闻师姐外出历练,目的地,便是南洲。   南洲多奇花异草,是医修的圣地,亦是巫蛊之术盛行之地,时人野蛮粗俗,不拘礼法,出了那么个离经叛道的邪修,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陆離罕见摸了一把冷汗,和心有余悸的徒弟弟对视了一眼,心道这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也不是好当,他还是早日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那邪修的存在,呵,让他逮着,非一套棍法招呼过去。   “咳咳,大抵便是如此,倘若遇上,小心尸身口吐毒气,狡猾残忍的驭尸者,亦会迷惑凡人神智,驱使人身,令尸身混入其中,防不胜防,为免徒生杀戮,最好不要让旁人近身,切记,切记。”   *   “如此阴晦之地,非一朝一夕能成,恐怕是有人设局,想来个瓮中捉鳖。”陆离双臂环胸,说的头头是道。   “你这话说的,不觉得太晚了吗?!”脚下不断下陷,不知怎的,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宁道成挣了挣,土壤流动起来,化成黑的流油的沼泽,越缠越紧。   他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果然,显出狐狸尾巴来了,你到底……”   被一众面目狰狞的村民包围,贾滇泾吓得浑身发颤,猛地抱住了最近的小哥,牙齿战战,“这,这可怎,怎么办啊。”   他不过是听闻民间奇闻异事,有心取材,谁知竟然遇到了这般邪门事。   老天爷啊,他的小命该不会就交代在这了吧。   细小的双眼饱含热泪。   我的钱,钱还没花完呢。   “放手!”宁道成不断推拒,却又被惊惧交加的说书老儿给紧紧抱住了,大概是生死之间爆发的潜能,力道之大,竟让他推诿不能。   可恶!   挡住他的视线了!   “七师兄他平时就这样吗?”陆离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四师兄。   无视了身后“你少在那里妖言惑众”“师兄不要听他的”之类的叫嚷,陆离定定地看着眼前罕见严肃的男人。   “当然……”紧绷的脸色一松,风流倜傥的男人洒然一笑。   宁道成,“师兄!”   “当然不是。”萧廷玉啪的打开了折扇,摇了摇,便是危机四伏,仍然镇定自若,“七师弟虽性格爽直,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   “我也这样觉得。”陆离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被贾老板抱住的年轻人。   我,不辨是非?   宁道成眉头紧皱,缓过神来,满眼不可思议,他看了一眼胡言乱语、害得师兄倒戈的妖孽,又看向素来胸有成算的师兄,被背叛的荒唐不经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四师兄你!”   突然,一点寒芒,破空而出!   宁道成下意识后撤,却听一声轻响。   “噗嗤。”   血花飞溅,温热的血迹溅在脸上。   “你!”宁道成双目微睁。   你病体沉疴,命不久矣,重生一遭,下定决心,不问前世,只争朝夕……   陆离双眼微阖。   但是,曾经的七师兄被人废了。   哈。   “噗。”握剑的手往前一送,剑尖徒然没入胸膛。   手无寸铁的凡人身形不稳,低头,看着胸前的大洞,“哗”地吐出一口血来,颤抖的手,拽住了最近的人。   “救……”   袖子一重,宁道成瞳孔瑟缩。   高瘦的身形缓缓倒下,露出其后冷漠的一张脸,分明是熟悉的模样,眉眼间,却带着陌生的杀意,声音轻慢。   “我的师兄,也是你们能动的?!”   第130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弟   “陆离你!”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 宁道成脑子发懵,下意识想要抓住滑落的人。   突然,黑影袭来。   他下意识推掌横拨, 不料对方竟对他的出招了如指掌。   推手,交腕,干拨, 竖劈, 见招拆招, 同出一门的两人动作极快, 几番变化,瞬息过了数百招。   “砰砰砰。”   几成残影的四手,在不断滑落的尸体之上缠斗着, 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一个要捞, 一个要拦,僵持不下。   挣扎的凡人,却是没有修真者这般顽强的生命力,不断下陷的泥泞, 淹没了大半身体,“救……”, 带血的手, 犹向最近之人伸着。   没有错过凡人的求助, 宁道成怒目而视。   借力打力, 暗劲振穴!   给我, 滚!   “砰。”一声闷响。   直把从中阻挠的妖孽击退, 弯腰抓人, “说书的!”   诡异泥泞, 却像贪食的妖兽, 瞬间将人类的尸体吞没。   “说书的,说书的!”   擦指而过,相似的,无能为力的愤怒涌上心头,宁道成脸色难看,犹带薄茧的手浸入泥泞,不断翻找着。   没有,这里也没有。   “师兄……”头顶传来那人的声音。   “别叫我师兄!”   谁是你师兄,鸠占巢穴的怪物!   宁道成低吼,浸没在泥泞里的手不住拽紧,一把捶向泥面。   感受到眼前人的愤怒,陆离挑眉,倏地出手,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襟。   宁道成心神震荡,反应慢了半拍,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衣襟一紧,直被人拽了上来。   鼻尖相贴,却没有任何旖旎,两人看着彼此眼中的倒影,火.药味渐浓。   唯一能够阻止的人,却是作壁上观,神色平淡。   四师兄……   宁道成握紧拳头,神色冷凝。   灼热的体温传来,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带着还未散去的血腥气。   “小师兄。”   陆离戏谑一笑,“旁的人,难道比我还重要?不就是一个凡人,杀了便就杀了。”   “何至如此。”   肩膀一重,身材魁梧的男人单手按在了他的肩头,强迫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搁着剑柄,扣住了他的手。   残留的血迹横隔在两人之间。   宁道成心里冷笑。   幽幽香气袭来,更加激化放大了各种情绪,繁杂的心情,尽数转化成了最简单的愤怒,尖锐的语言化作利刃。   “妖孽就是妖孽,只懂打打杀杀,活着就是为害苍生!”   陆离不置可否,“就算他是尸傀变得,只为害你?别忘了,我可是救了你。”   “一切还没发生,你凭什么定罪!”   徒增杀戮,是为邪道。   宁道成一把推开执迷不悟的妖道,一时竟分不清,到底因为对方当着他的面,就敢杀人而震惊愤怒,还是为对方对人命的漠视,感到荒唐而愤怒,对草菅人命之人的愤怒,还是对自己竟还会被对方表象欺骗而愤怒?   不管怎样。   “你用着师弟的身体……”   “那么,正气凛然的宁道长。”懒得听那些个说教,陆离干脆打断了对方的话,把剑塞到对方手里,锋利的剑刃一挥,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之间,“妖魔在此……” 第155页   “你,敢动手吗?”   “你!”   三言两语被挑起了怒火。   宁道成横眉冷竖。   脸上的血迹逐渐干涸发凉的,硬被抓着的手却是热的。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月光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分明还是魁梧健硕的模样,一个错眼,又像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纤弱苍白,白衣翻飞,漆黑的双眼,似波光粼粼。   愤怒的情绪一顿,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却又被虚实交加的场景慑住了心神。   但见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忽明忽暗,唯一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似真似幻。   宁道成眉头紧皱,“你到底……”   举着剑,用自己的命威胁他的人,却是一个偏头,再看,又分明是熟悉的模样,本是板正的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散漫。   宁道成脸色更冷。   陆离弯唇一笑,冷淡凉薄,“不敢吗?那就给我听着……”   “噗嗤。”突然,又是一声轻响。   交握的手一颤,注视着他的眼睛徒然睁大。   厚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但见眼前男人的衣衫之上,瞬间晕开了血色,熟悉的骨扇,洞穿了心脏,冒出了尖,高大健硕的身形一晃。   为,为什么?!   宁道成瞳孔瑟缩,下意识接住了倒下的人。   倚在墙角的男修眉头紧皱,紧闭的眼皮之下,双眼剧烈地转动着,睫毛颤动,仿佛就要醒来。   “陆离!”   微风吹过,袅袅香烟弥漫,男修又安静了下来,仿若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猛地睁眼,堪堪从幻境中挣脱,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陆离侧目。   哇哦,没想到啊,看他不顺眼的七师兄,竟然还梦到了他?   心里调侃,双眼飞快地掠过四师兄,还有贾老板,或蹙眉,或惊恐,神色变幻莫测,显而易见,他们也中了幻术。   一把撕开贴在额头的黄符,堵塞的灵力恢复了运转,豪华至尊版待遇,他一人独享。   陆离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这是冲他来了,却不是他想对付的家伙。   余光掠过半个棺材大的木箱,铜锁斑驳,让人不由怀疑,里边到底藏了什么。   回忆着踏进屋里的画面,目光掠过几个阵眼,陆离心中稍定。   原来如此。   法阵为主,心理暗示,加药物引导为辅,自他们踏进来,就落入了陷阱。   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搁这叠buff呢?   玩的还挺花。   懒得废话,陆离双手握拳,趁着阵法尚未形成,猛地向施法者冲了出去。   “噗咳咳,你,你怎么可能!”   白面书生吐出一口鲜血,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还运筹帷幄,决心一雪前耻,好叫那多管闲事的莽夫,也尝尝痛失所爱的痛苦,为此,他放下身段,研究修道者的把戏,终于研究出了对付他们的法子。   仗着灵根过人,修为深厚,手持神兵利器,便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做梦!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区区修道者,待他尸法大成,别说金丹之下,皆为蝼蚁,便是大乘元婴,他亦不惧。   呵,就那些毫无信念,只会追求外物的废物,没了灵力,他们什么都不是。   潜心研究数年,他终于小有所成!   散布谣言,请君入瓮。   一切进行的顺利,何轻鸿看着四人毫无防备地踏进房子里,简直想要大笑出声,待他装模作样地编造着半真半假的故事,四人已然进入了幻境里,便还以为他们真真离开了调查去了。   明明,一切都进展顺利,只待阵法完成,他便就多了三具修真者的尸傀!   本该如此,可为何这该死的莽夫,竟然冲破了他的幻术?!   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负的驭尸者,难以接受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竟然再次落空。   却见身材魁梧的修士反手掀开贴在额头的镇灵符,也没多废话,左手握拳,脚下一蹬,便就冲了过来。   恍惚忆起被棒棍招呼的恐惧,哪怕此人如今没有法器在身,栽过跟头的何轻鸿依然严阵以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七星绝杀阵!”   指尖逼出了一滴血珠,双手合十,催动法阵!   红绳之上,铃铛疯狂响动。   “砰。”一声爆响。   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猛地一挥,意外没落到实处,堪堪停在了白面书生面前。   陆离脸色微沉。   这人的招式,意外克制用灵力的修道者。   何轻鸿精神振奋。   不过如此,挣脱幻术只是侥幸!   “到此为止了,废物。”脸色苍白的驭尸者淡然一笑,宽大的袖子烈烈生风。   逼出的血珠悬在空中。   屋外,月上枝头,即将正悬于空。   安静祥和的山村里,突然响起各种嘈杂的声音。   “汪汪汪。”   “咯咯咯。”   鸡飞狗跳,直把早早入睡的众人吵醒了。   “怎么回事?大黄怎么叫的那么厉害?”   “遭贼了?!有耗子进来了?!”   “干什么啊,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睡眼惺忪的村民们,吵吵嚷嚷地走出了家门。   却见家门前的土地上,升起阵阵黑雾,高悬在天边的圆月,染上了血色。   “有鬼……”   惊恐尖叫声还未出口,数几十人神色一空。   男女老少,一个接着一个,僵硬着身体,排着队,往南边走去。   “这,这是什么?!”赖了一会儿,没有出门,正想拉窗瞧瞧,却见到如此诡异一幕,年纪尚轻的半大小子吓得直哆嗦。   强忍着恐惧,他仔细辨别,大吃一惊,“那,那是,鬼山?!”   屋内,两人僵持不下。   不,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僵持着。   不管如何运转灵力,拳头始终悬在那人面前,动弹不得。   浮在空中的血珠光芒越盛,何轻鸿气急败坏的神色也平静了下来,看着临死挣扎的臭道士,带着某种大仇得报的畅快,心里飘飘然,甚至能说几句宽宏大度的话来。   “别担心,等你被我炼成了尸,我会给你想个好听的道名,多使唤使唤你,让大家伙都知道,我何轻鸿,还有那么一条听话的狗。届时,我得道成仙,你就是尸仙。”   “那可是多少修道者盼不来的福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画大饼的功夫倒是挺厉害。   “玩个游戏吧。”陆离眼皮微掀,打断了某人的长篇大论。   不服就干的莽夫开口说话了,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何轻鸿隐约感觉不对,然而,看到即将形成的法阵,他又硬气了起来。   “就你……”   “石头。”握紧的拳头,感受到了阻力,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横隔在两人之间,陆离若有所思,瞬间撤掉了灵力。   对常年保持着灵力自行运转的修士来说,这或许有点难度,但对于根本就没有灵力,从无到有的陆离来说,从有到无……   双指一并,“剪刀。”   哪怕知道有法阵护着,被有违常理的修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何轻鸿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如此行径,未免有点灭自己威风,他又微微昂首,“别白费功夫了,这阵法便是以灵力为食……”   指尖落了个空。陆离神色平淡。   逐渐膨胀的驭尸者,却没发现毫厘之差,甚至还看了一眼红光大盛的血珠。   “布。”   两指一弹,五指作掌。   其疾如风,动如雷,陆离贴身上前,当胸一掌。   “噗。”身体羸弱的男人瞬间吐血,倒飞了出去,却又被反手抓住了手腕,摔打在地。   刻意控制的灵力骤然爆发。   “咔嚓”一声轻响。   震荡的余波,冲开了屋顶,贴在房内的黄符破碎。   障眼法失去了作用。   昏暗狭窄的屋子褪去了原来的模样,一瞬间变得破败不堪,蛛网遍布,木头腐烂,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鲜艳的红绳绑在各处,高高低低,彼此交错,形成了半透明的罩子,隐隐将三人困在其中。   胸口闷痛,踩在胸口的脚犹如千斤,何轻鸿神色阴鸷,该死,该死,该死!强忍着疼痛,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动。   “咔嚓。”   一声脆响,“啊啊啊。”凄厉的叫声响起。   类似的声音,何轻鸿也听过不少,但他从没想过,再次听到,竟然是从他自己的嘴里。   陆离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在哪里?”陆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泗纵横的男人,没有和罪犯共情的想法,既然确定了是圈套,接下来,就该确定,那诱饵,是不是真的了。 第156页   “哈,哈,你说呢!”   像是感应到了怨气,安静了些许的木箱又徒然抖动了起来。   铜锁哐哐撞着木箱,发出声响,血色的月光顺着大敞的棚顶,落在屋里,空气徒然阴冷。   距离木箱最近的小师兄满脸挣扎,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小师弟!”   陆离不由分神了一瞬。   却听一声轻响,脚下一空,转眼一看,除了血肉模糊的断指和染血的外衫,哪还有那邪修的身影。   “咔嚓。”一声轻响,铜锁,开了。   陆离翻身上箱,“砰砰……”左右两脚压住了即将破箱而出的邪物,不甘挣扎的邪物,撞击着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离不为所动,神色冷淡,十指掐诀。   “师弟?”   刚从幻术中挣脱,萧廷玉就看到他“柔弱可怜”的小师弟,跳上了木箱,周身灵力翻涌,十指掐诀要施法。   他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扒一扒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异世界来的小师弟,竟单挑邪修,脚踩邪物,一人包揽斩妖除魔之大任。   陆离僵硬了一瞬,一屁股坐在木箱上,往上拍了一巴掌,里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啊哈哈,那什么,四师兄你醒来的正好,追击邪修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师兄。”   看看我真诚的目光,你要相信我啊师兄,我真的很弱的啊。   第131章 破开幻境的秘诀   “我的钱, 我的钱!”仍被困在幻境里的贾大家挥舞着手臂,显然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陆离叹气,一掌劈晕了高瘦的说书人, 好让对方睡个安稳觉。   看了一眼门外倒了一片的村民们,他坐在木箱上,晃了晃脚, 托腮。   四师兄去追击那邪修去了, 临走前, 还顺手把被尸蛊召唤来的村民们给放倒了, 真真贴心,贴心的甚至有点可怕,这一对比, 就越发衬得对方临走前的眼神, 颇有深意。   分明是谈心预订啊。   陆离抱头,“我真的是个弱鸡啊。”   最多,最多经验丰富一点点。   那拳法,还是三师姐教的, 他就是触类旁通,领悟了掌法而已。   “唉。”再次叹气。   暂且把疑似掉人设的想法扔在一边, 他怀疑他那点演技, 不, 是实锤了, 他根本就瞒不过师兄师姐啊。   算了。陆离拍了拍脸蛋, 得亏同位体强健的体魄, 熬了一夜也没感觉累。   尚未形成的阵法被毁掉了, 那邪修的血, 连同金蝉脱壳扔下的断指和外衫, 都被四师兄拿走了。   至于邪物,恐怕还得让专业人士过来处理一下。   暂且没别的事情,陆离又看向迟迟没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小师兄。   这邪修的功法特别之处,在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离呢喃自语。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贾老板是普通人倒还好,纯属顺带的,对方针对的是修士。   自身的灵力,将化作幻术的依仗,自己困住了自己,除了自己看破,外界强行破阵,恐怕会伤及根基,阴损的很。   有点类似心魔,但又没有那么厉害。   连他都能过了,虽然四师兄出来晚了点,脸色难看了点,但看起来还好?小师兄,应该也快了吧。   倚在墙边的修士双眼微阖,眉头紧皱,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被连番的变故震撼,宁道成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到底,这到底……   甩掉血迹,收起了折扇。   一贯潇洒随性的师兄神色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声道,“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吗?此人两面三刀,心术不正,如今还滥杀无辜,犯下杀戮,我这是在清理门户,就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不,不是这样的。   宁道成下意识反驳,脑子一片混乱,无暇思及一连串的不对劲,手臂沉重,他无意识地抱住了挂在手臂上的人,慌乱地堵着那人不断流血的伤口,本能想要掐诀施法,灵台却像被锁住一样。   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抓紧了对方的手。   “喂,你,你醒醒……”   我没想让他死,从没想过!   可我说出了那样的话,我,他……   “你死了,你死了,小师弟怎么办?!二师姐,我去找……”   “好疼。”染血的手骤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手背爆出了青筋,抱着的身体轻颤,像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知怎的,宁道成鼻尖发酸,“陆,陆离……”   “好疼啊师兄……”   从没听过这样的埋怨依赖,小师弟从来都是不拘小节,自在逍遥,悟性卓越,根骨极佳,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陌生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模糊的记忆浸入脑海。   曾经,他亦满心欢喜。   【“大师兄,大师兄,小师弟什么时候醒啊。”   “啊,这,睡够了,大概,就会醒了吧。”   “师姐师姐,怎么办?小师弟哭了!”   “……都让你别逗他了,嘶,尿布,尿布。”   “小师弟都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还尿床啊?”   “哎呀呀,别看他长得快,他才刚破蛋,还是个龙崽崽啊。”   “所以,作为他的小师兄,你以后,可要好好保护他啊,小鬼头。”】   “做我的师兄,很辛苦吧,如果有来生……”   “闭嘴!”宁道成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双眼氤氲。   “小师弟……”   你明明,也叫我师兄的啊。   他不是那样的人!   师兄也不是那样的人!   只有我,有偏见的人,嫉妒同门的人,是我!   心神激荡,眼眶通红的修士低声嘶吼,翻涌的灵力瞬间冲破了禁锢,猛地炸开!   “哐当。”一声脆响,迷雾散去,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小师弟!”   喵喵喵?谁在叫我?陆离歪头,“呃,我在?小师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   逆光之下,魁梧健硕的男人蹲身,一张粗糙不羁的脸逐渐放大。   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痛了双眼,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犹带泪意的宁道成看了一眼凑近的人,下意识低头。   却见抱在怀里的小师弟,登时变成了破枕头,泥潭般的土地变成了青砖,环顾四周,哪里是荒地,分明还是书生的茅草屋。   中计了,是幻术!   遮顶的茅棚破了个洞,一片狼藉,红线崩断,灰烟滚滚,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只见那说书人昏倒在地,呼声震响,隐约能感觉到四师兄的灵力残留,怕是追击歹人去了。   “诶,师兄,你哭了?”   “闭嘴!”想到自己丢脸的表现,宁道成一把推开了幸灾乐祸的脸,气急败坏,怒极攻心,丹田涌动。   陆离眨眼。   却见稍显文弱的修士脸色涨红,腾地站了起来,胸膛起伏,横眉竖眼,手指颤抖。   “你,嗝~”   宁道成:!!!   “……噗。”   “陆离!”   “哈哈,我保证不会笑话你的,师兄哈哈哈。”   杠铃般的笑声响彻天际。   ╰_╯   宁道成气的追着某人打了一架。   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他勉强承认对方实力也还行,不算辱没师门,就是,有件事情……   “喂,你是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   都说幻境会映射出中术者最恐惧的场景。   ……他这种不算。   反正,他是破除了偏见,才破了幻境。   异世界的小师弟,到底是天赋异禀,有什么破术的技巧,还是,道心坚定?   想到后者,宁道成更觉得难以相信了。   满脑子就想到初见时,对方对着二师姐搔首弄姿的模样。   着实,污人眼。   不知师兄心中所想,“啊,让我想想,这是能说的吗?”陆离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瞬,没等某师兄暴起,又拉他决斗,他话语一转。   “非要说的话,是一句话……”   浑身狼狈的男人坐了起来,抬头,望着天边的太阳,双眼微眯。   人对于自己的推断出来的东西,总是深信不疑,盲目而自大。   要突破这一点,很难。   但是……   邋里邋遢的魁梧男人淡然一笑,“师兄师姐总不会害我。”   我如此坚信着。   第132章 我,膨胀了   短暂的谈心就此结束。   门外, 还有倒了一地的村民,都是被下了尸毒,受驭尸者控制的无辜者。   给昏倒的村民们除晦, 陆离像模像样地施法,让他们都醒来。   但见昏迷的男女老少抽搐着,吐出了黑色的虫子, 蛆虫般的蛊虫掉在地上, 挣扎了几下, 消散在天地间。   村民们醒了过来, 脑子迷迷糊糊想起了被控制的事情,惊出一片冷汗,连连大拜, “多谢仙人们救助。” 第157页   尚且不知前因后果, 就收到了一大堆的道谢。   陆离倒是接受良好,宁道成却是板着个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以至于还有些心慌慌, 想蹭点护身符的村民们,都不敢近身。   “此地阴戾, 经年难散, 住久了恐怕折损性命。”看到众人惶恐不安的神色, 陆离多说了两句, “便是故土难离, 平日也少些靠近这里才是。”   “是, 是, 都听仙人的, 听仙人的。”   有人害怕, 不想打听那么多,只想要赶紧离开此地。   有人遭受了无妄之灾,就忍不住想要揪住罪魁祸首,不然睡觉都不安稳,仗着有两个仙人在此,左右探看。   “这不那何秀才的家?果真,我道他成天见地躲在家里不出门,原来是做这害人的勾当!”   有一人出声,其他人也忍不住声讨。   “没想到啊,看他病殃殃,文文弱弱的,我还对他心生怜悯,谁知道他竟然如此狠毒,要致乡亲们于死地!”   “还有那猎户,也许久没见踪影了,该不会,被那厮害了吧。”   “他那阴损的功夫哪学来的,该不会还有养小鬼吧,我最近总感觉肩头沉重,是不是那人在报复我?!仙人,求仙人帮帮我。”   “仙人,这前些年播下的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村的土地可是随随便便撒把种子都能活,您看,能不能帮忙施法翻一翻?”   “仙人,我家小孩总是夜间啼哭,会不会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可怜可怜我们这天下父母心,赐些护身符吧,我们也不多要,先来个十张百张吧。”   陆离看了一眼七嘴八舌在议论的众人,慢吞吞地说道,“除晦升阳,画符念咒,镇宅固土,承惠,一次一铜板。”   戛然而止。   一村数十几人满脸震惊,瞠目结舌。   讪讪道,“这,这怎么还要收钱呢?”   “陆离你……”掉钱眼去了?!   本还和某人闹别扭的宁道成都忍不住侧目,就施法翻地,除晦安居的功夫,也耗不了多少灵力。   陆离捋了捋胡须,“收钱,是为了却因果,我若是施恩与你们,你们不及时偿还,可是会欠下因果,轻则身体不适,重则折损寿命。”   有的人犹豫了一瞬,觉得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想着要不要破钱挡灾。   有的人就急了,撸起袖子,嚷嚷着,“好一个黑心肝的道士,仙人,我们可是见多了,从没有一个和你们这样,还要收钱的。瞧瞧你们这邋里邋遢的模样,连身道袍法衣都没有,竟还敢赶上我们这招摇撞骗来了?!”   “别以为我们叫你们仙人,你们就真是仙人,呸,个臭要饭的。”   “就是就是,假道士狡猾的很,说什么有妖物邪物,我看这干净的很,怕不是这里埋了什么宝贝,想要刻意糊弄打发我们,好发一笔横财呢,乡亲们不要相信这人妖言惑众啊!”   “婶子说的没错,咱们这些年都过得好好的,偏偏这几个人一来,就遭到这种怪事,定是他们贼喊捉贼,糊骗咱们呢。”   本就有些犹疑的村民,顿时统一了战线,声讨起来,一群人仗着修道者不能轻易伤害凡人,都围了上来。   “陆离你!”   没从这番变故中回神,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自然不足为惧,关键是这陆离,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陆离摇头,趁着还没形成包围圈,他一手拎起睡的正香的贾大家的,一拍师兄的肩头,嗖的一下飞了出去,“走咯。”   “喂,等等!”   众人大惊,人群中,挑拨离间的几人对视了一眼,趁机退出了人群,马不停蹄地往身后的深山跑去。   大事不好,得赶紧转移山头才是。   “这到底怎么回事?”   堪堪站稳,宁道成就问出了声,他眉头紧皱,完全搞不明白,陆离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没等陆离解释,黑影一闪,一人从天而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师兄。”   “追丢了。”无功而返的萧廷玉啪的打开了折扇,眉头紧皱,“那邪修恐怕没那么简单。”竟然还有众多能够收敛气息的法子,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灵力法术,竟也没了用武之地。   陆离摸了摸下颌,“那书生只是一个幌子,猎户夫妇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村民里还有通风报信之人。”   后山?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这寻常的山村,到底隐藏了什么,需要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引走?”   陆离提议道,“事关重大,谨慎起见,还是让师兄师姐来一趟。”   “这算什么……”打不过还喊人?他可丢不起这脸。   然而,没等宁道成反驳,萧廷玉却是干脆点头,“若论术法,还是六师妹更为擅长,便让她也来一趟。”   “师兄!”   “还有贾大家的,这次他倒是真的受了无妄之灾,不如师兄送他回去?万一真要打起来,伤到了雇主可不好。”陆离眨眼。   摇着扇子的手微顿,萧廷玉看了某人一眼,挑眉,胆子大了,竟还敢指使他做事。也罢,归根结底,还是他把人带来的。   一把收起折扇,萧廷玉拎起高瘦的说书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某“柔弱无助”的小师弟,纵身一跃,转瞬即逝。   “你……”   转眼间,密林里又只剩下他二人,雾气弥漫。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宁道成甩袖,灵力隔开雾气,“你特意支开四师兄……”   “咬我。”   “哈?你疯了吗?我咬你干什么?!”   陆离看了一眼熟悉的面容,缓缓眨眼。   不咬?那就换我来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让你错过了,回头你想咬都没得给你咬。   “借点血使使。”   他径直抓住了对方的手。   “喂,你。”   一口咬住。   罕见的疼痛袭来,宁道成傻了。   你@*#个无耻之徒!   我还道你不是好歹不分之人,你竟转头就做出这种事来。   我也没说我是好人啊。陆离理直气壮,张开血盆大口,碎碎念。   “对不起师兄,拜托拜托,回头我给你炖猪蹄补血啊。”   “小师兄最好了。”   宁道成:……这句话我听过了!你对四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却也没阻止某人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警告了一句,“回头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嗯嗯。”含糊应了一声,陆离低头。   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地扎破了修真者的防御。   “咕噜。”   一小口温热的血液入肚。   平缓跳动的心脏骤然瑟缩,热流喷涌而出。   陆离猛地睁眼,竖瞳森然。   “吼。”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陆离仰头。   我,膨胀了!   第133章 既已出鞘,绝不回头!   “师傅, 师傅,你可要为徒儿……”   浑身狼狈的何轻鸿跪倒在地,诉苦卖惨的话尚未说出, 胸口闷痛,整个人倏地摔飞了出去。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头发花白的老者摔袖, 脸色阴沉, “让你少招惹是非, 你都做了什么?!给你的青红二尸傀呢?一次未动, 就叫人给收了!”   对于驭尸者而言,尸身,就像操偶师的木偶, 命师的算筹, 竟然有蠢货弃之不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更别说,那青红二尸, 生前还是一对夫妻,因缘巧合之下, 在极阴之日殒命, 或许因死前还有感情纠葛, 死后集怒恐二魄, 罕见至极!   炼化后便是铜尸, 堪比修真者的筑基初期, 屠了一座城后, 周身缠绕的怨气更深, 不日便能变成银尸, 如此利宝,他自己都没舍得多用,先借给了不成器的徒弟试试。   结果,这逆徒竟就只当做是摆饰?!   可见,根本就不是真心认同他的道!   想到这,老者越发恼怒。   “跑跑跑,这会儿知道跑了,自个送上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把命都留下?!”   出了事,就知道有他这师傅了?   看着趴在地上,仿若废犬的徒弟,他难掩失望,本以为找到了能传承衣钵的徒弟,竟是如此废物!   隐约感觉到师傅的态度转变,何轻鸿慌了,强忍疼痛,他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连磕头,“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年少气盛,不懂事,轻敌了,回头,我一定潜心修炼,一雪前耻,传扬您的《寂灭九阴术》,好叫这天下都知道我们炼尸一道!”   “只是,那相思门着实可恨,紧追不舍,让徒儿委实难以专注修行。”心知师傅对绝学传承的重视,何轻鸿搜肠刮肚,“虽轻鸿入门尚短,仍参不透师傅真言,但这些日子,弟子也绝没有荒废修行……”   沾满血污的男人仰头,阴鸷的双眼充斥着某种兴奋的光芒,“以尸入道,不落轮回,人世皆苦,炼而重生!”   “如那庸庸碌碌之辈,终其一生,只窥见头顶的一片天,一朝身死,谁又会记得世间少了一人,多了一魂。便是那些个修士,不过是一群庸俗之人,行庸俗之事,死后连尸体都没了……” 第158页   修行一道,靠的便是悟性。   便是何轻鸿恶贯满盈,手段狠厉,天生恶徒,但谁说恶极,不是一种“天赋”?   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五毒道人垂眼,看着浑身血污的徒弟,不辨喜怒。   没有错过师傅的神色变化,何轻鸿乘势而上,抱住了师傅的大腿,急切道,“师傅,您教过我的,我们杀人炼尸,叫他们生,叫他们死,叫他们生不如死,不是要让他们在这污浊平庸的人生中解脱。”   咽下喉间的淤血,何轻鸿满脸狂热,心中的怨恨与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然而,又隐秘地生起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   他们才不会伪善至此。   人生在世,要的就是为害一方!   不做善,不行善,只为证明,苍天已死,恶亦有道!   昏暗的洞穴里,响起男人激昂的声音。仍做书生打扮的邪修脸色惨白,眼睛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师傅,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便是他败了,还有师傅您啊。   五毒道人双眼微动。   大抵开山立派之人,都有一股傲气,倒不如说,人活在世,为的就是那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神色热切的弟子一眼,哪怕知道这是激将法……   “道长,道长,不好了……”   被钱财打动,充作外门弟子的村民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山洞里,话音未落,一阵呼啸响彻天际,瞬间地动山摇,天地色变,石头簌簌滚落,偏安一隅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天降异像,五毒道人却是不惧。   心有成算,老者双眼一转,五指作爪,虚空一抓。   无形的气流涌动。   “嗖。”   摔倒在地的村民们瞬间被拉扯过去,还没反应过来。   “咔嚓”一响,便被扭断了脖子。   “砰。”   没了支撑的尸体摔在了地上,变故发生的太快,狠毒如何轻鸿,都不由心里一颤,两股战战,“师,师傅……”   隐约感觉到了远处不断攀升的灵力,五毒道人轻蔑一笑,甩手而立,“七为数之极……”   不断攀升的灵力越来越近,存在感越来越强。   他双眼微眯。   何轻鸿下意识看向死去的村民,赫然是六个,剩下一个,不会是……   脖子微凉,他悚然大惊,双脚后蹬了两步,藏在袖间的手紧绷曲起。   看向老者的眼神满是惊恐戒备。   五毒道人视而不见,被那瞬息万变的敌人吸引住了所有心神。   区区筑基,也敢放肆!   “出来吧。”老者桀桀一笑,嘶哑的声音如同鬼魅。   一道身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然而,没等老者下令。   眨眼间,开窗天明。   一声轻响,断面齐整的山头缓缓滑落,露出其后不自量力的身影。   “轰。”山顶坍塌,烟尘弥漫。   微弱的光线倾泻而下,但见那人持棍,逆风而来。   乱糟糟的络腮胡,粗犷不羁的面容,剑眉星目,皮肤黝黑,与世人截然不同的修士,踏云而下。   正是那风头正盛、喧哗夺宠的体修。   陆離小儿!   “来的正好!”   夹杂着劲风的棍棒兜头而来,来势汹汹。   老者双掌合十,秽气弥漫,烈烈阴气鼓动,乘风而起。   六具体温尚存的尸体踉跄着站了起来。   六尸列阵。   狂风大作,鬼啸长鸣。   蜷缩在家中的村民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远处的鬼山崩塌,极光大现。   收到传讯,堪堪到了山脚,感受到远处大山的灵力变化,丹田涌动,竟被引得险些进阶,压下不稳的灵力,随手布下防护阵,柳云霏若有所思,颇显年轻的娃娃脸上带着与之不符的沉稳。   “入我相思门,情爱两不分。”   昆仑山上,有修士观之异象,捏指推演,吐血大惊。   “何方上仙在此历劫?!”   天边电闪雷鸣。   五毒道人捻指掐诀,大喝一声,“去!”   垂头塌翼的魔族猛地抬头,空洞的双眼注入了微光,“嗖”的一声,迎敌而上。   五指握拳,挥臂抡肘。   “砰。”   一黑一白,猛地撞在了一起!   无形的力量自碰撞处震荡,世界黯然失色,悄然无声。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周遭仿佛都停滞了。   你相信梦吗?   你有梦吗?   你这样问自己。   你曾无数次期待仗剑走天涯,找到志趣相投的好友,三两知己,把酒共长欢,你想象着纵马高歌,踏雪江湖,快意恩仇,忘却生死,那该是怎样的畅快淋漓。   但是,你被困在了方寸之地,被困在了血肉之躯里,你躺在床上,闻着花香,看着阳光穿过跳跃的灰尘,感受到的,不过是生命的流逝。   你有性格各异的师兄师姐,待你犹如亲子的师傅,你衣食无忧,坐拥无数奇珍异宝,法宝古籍,旁人苦苦追寻的宝物,在你这里,都不值一提。   但这是你的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抛却这些,仅仅作为一个人,你算什么?   这是栽赃陷害,你知道。   很可笑吧。   当你听到,上一世吃你肉,喝你血的小师兄被人废了修为筋骨。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拍掌叫好,心里畅快,你只想……   剁了罪魁祸首。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很复杂,很复杂,复杂到,你根本不想,也不敢再去回忆。   凭着对师兄师姐们的了解,你躲过了一次次的追杀,各种意外也接踵而至,这世界,就像一个训练场,爱你的人,你爱的人,就是一块块磨刀石,一切都只为磨砺你,一点点,把你打磨成该有的模样。   你前所未有地冷静,和你从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个病殃殃的人,总是鲜少有心理波动的,他的嗓子眼,肚子,胆汁,身心,乃至穿过的衣服,必定都是浸透了苦汁,怎么会笑出来呢?   或许吧。   你,一个毫无灵力的人,褪去了师兄师姐带给你的光环,你普通且平庸,奇花异草都比你更有吸引力,它们能让修为精进,强身健体,你呢?   你能做什么?   你不知道,因为你本质上就是那么个庸俗又无趣的人。   于是,你踏上了刻意避开的宗门。   和你想象中一样,修真界第一宗门的门面,古朴大气,带着某种历史的庄严厚重,在那么多繁杂的记忆里,你似乎也曾见过,那时候的天,是明媚的,师兄师姐,带着你去踏青。   七个各有春秋的佼佼者,坐在你的周围,轻松惬意地笑着,喝着温酒,谈天说地,充斥着对未来的期盼。   很寻常的日子,很寻常。   闻讯而来的外门弟子,将你团团围住,一股股不甚熟悉的灵力压在你的身上,你感觉不到,就像和世界隔了一层膜一样,你感受不到。   所有人忌惮而谨慎地围了过来。   躺在担架上的师兄也被抬了过来,特制的法器让他来去自如,他被法器支了起来,唯一能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眼里满是浓烈的憎恨。   像你曾经一样。   你拔出了剑。   你死了,你又重生了。   往后的经历无甚不同,你一次次逃离,一次次遇到不得不动手救人的时候,命运将你推向自取灭亡的结局,而每每受伤害的,恰恰是你最在意的人。   六师姐双目失明,性情大变。   五师兄走火入魔,疯疯癫癫。   四师兄途遭暗算,根基被毁。   三师姐下落不明,无处可寻。   二师姐误中奇毒,昏迷不醒。   大师兄历劫失败,郁郁寡欢。   师傅心神失守,与心魔同归于尽。   你杀了一个又一个可疑的人,你找了一个又一个法宝灵器,你研究了一遍又一遍的古籍,你一次次试图扭转命运,你一次次失败重生,你恨过,怒过,谩骂过,无力过,你曾粉身碎骨,卑如泥泞,又一点点挣扎着爬上来。   你早知,你心里不断美化的,永远是第一世的师兄师姐。   你早知,如你这般,只为一己之私,妄图逆天改命的无名之辈,终究做不成心怀天下的大侠。   你该放弃了,你没机会了。   你感觉到了虚弱,你甚至连拿起武器都做不到了。   你什么都没有了。   第八次,你被正义的化身堵在了冥海。   那是位于鬼界和魔界之间的海,血黄色的海水,仿佛忘川之水,却又是平静的,任何人,哪怕是神,任凭你灵力深厚,境界高深,一旦落入这海水中,便就只会往下沉,直至灵力耗尽,葬身大海。   听说,三师姐最后出现在这里。   你看着给你罗列了十大罪状的神族,隐约猜到了谜底,用自己的死换取别人的痛心疾首,是很蠢的一件事。 第159页   所以,你选择,放手一搏,搏杀一击。   你失败了。   当你落入冰冷的海水里,无数的记忆在脑子里回放。   你回忆起了曾经的欢笑,这样的心情已经离你很远很远了,你殚精竭虑,你苦大仇深,你疲于奔命,在这个世界,过的像个幽灵。   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些羁绊就好了,你曾这样想过。   想了很多,又好像没想。   你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当你依然是个一无所知的凡人。   师傅曾问你。   【你为何修仙?修的什么仙?】   【斩妖除魔,长生不死。】   在你第八次濒死,你勘破了命运。   倘若你还是你,你将再次重蹈覆辙。   呼呼风声吹过,雷声震鸣,陆离猛地睁眼,大笑出声,“那就来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手,锋芒毕露。   何为仙,何为人?   为欲,为勇,为势,是杀人偿命,是快意恩仇,是无坚不摧,是一往无前。   魁梧健硕的男修大喝一声,抡棍横扫。   既已出鞘,绝不回头!   第134章 挚友,我来了!   “那时快, 那时慢,狂风大作,天地色变, 真龙大侠一手持棍,两端齐动,弓步推棍, 直把那魔族打的连连败退, 压棍顶喉, 逼身上前, 走如虎,奔如雷,眼见着魔族即将落败, 五毒道人气急败坏, 又施一法。”   茶楼依然听客满座,此时却是鸦雀无声,只余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音。   “六尸鬼僵硬地举着胳膊,扭动着身躯, 摆动起舞,是极, 便是那舞蹈的舞, 此为苗疆一族的降神舞。”   “当时是, 天边乍亮, 似有光辉笼罩, 隐约可见模糊不清的伪神窥探人间, 转瞬即逝, 便是没有下凡相助, 阵中的魔族亦是实力大增, 赤手空拳,连拍二掌,烈焰黑火猛地向真龙大侠轰去。”   “真龙大侠亦是不惧,仰天长啸,背棍耍花,定势,一马乾坤。”   角落里,被纱布裹得严实的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其中一人哆嗦着伸手,嗑了把瓜子。   “两者打得难舍难分,引来了昆仑山上的修士,一声巨响,魔族有力不逮,摔飞在地,几番挣扎,终是无力再战,真龙大侠从天而降,扑倒在地,五毒道人见势不妙,转身欲跑,六尸腾空而起,以血肉之躯,扑向力竭撑地的真龙大侠!”   众人惊呼,为那大侠捏了一把冷汗。   “却见大侠一个鹞子翻身,木棍倏地脱手!”   “噗。”   “五毒道人往前一扑,口吐鲜血,低头一看,却见胸口开了一个洞,秽气溢散。疾驰如风的棒棍犹如万斤,轰的一声扎进了石壁上,棍身颤抖。”   “作恶多端的五毒道人终得就地伏诛,其弟子审时度势,又是金蝉脱壳,这回可没有那般运气了,迎面撞上最擅法阵的女仙,登时身首异处。”   “痛快!”一听那草菅人命的邪修被剁了脑袋,听者畅快,仿佛心中不平之事,有了宣泄之处。   铜板咚咚地扔在了看台上。   头一回得了那么多赏钱,贾滇泾喜笑颜开,捋了捋胡子,一拍醒木。   “人有人道,仙有仙途,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有报,端看苍天饶过谁!”   “好,好!”   听众拍掌叫好,心中向往,荡气回肠,仙有仙途,人有人道,命运无常,人亦有常,做非常之事,行非常之事,除恶扬善,岂不快哉!   “还有那猎户家的故事呢?可把咱们吊的抓心挠肺的,今日不说完不许走,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是……”   起哄声此起彼伏,角落里鸦雀无声。   “挚友……”   嘶,听到这称呼,陆离有点牙疼,肉疼,哪哪都疼,“别,我不是你挚友,待他回来,你再好好和他交流感情。”   除恶扬善非他目标,恃强凌弱更非他本愿,翻一翻他的人生理想,字缝里都写着混吃等死,躺平咸鱼。   但这人一来,他越发头疼,谁知道他以为的受害者,竟然还和原身认识,明明都挣脱了尸蛊,不分青红皂白,还非要拦着他要“切磋”。   生生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任原主皮糙肉厚都遭不住,可见其威力。   当然,他也有点上头……   陆离捂脸,不敢再看对方被绷带缠住的角。   折了个对称可还行?   虽然但是,这开大真的控制不住。   陆离以头抢地。   怎么不是呢?   无法理解挚友的话,高大健硕的魔族睁着双眼,满脸困惑,“你是!”   头顶系着的蝴蝶结随风轻动,柔和了冷硬的五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脸严肃地点头,明明颇有异域特色的帅脸,显得格外憨直。   “是因为我太弱了,你不想和我切磋吗?还要绝交吗?”   魔族低沉的声音响起。   刚想说自己很弱,熬不住捶打的陆离:……   “听着。”陆离双手按住魔族的肩膀,刚一动作,疼的龇牙咧嘴,迎上对方炯炯有神的大眼,心里琢磨着,他也算见多识广了,怎的就没见过这号人物,“我连你姓甚名谁都……”   “我叫玄戾。”魔族抬眼,深邃的双眼显得格外真诚,“看,我们的名同音,是极罕见的缘分!”   “呃,你就没发现我与往常不同?”陆离有些无力,这人怎么就听不懂话呢,“我,嗯,你可以当做是心魔一类。”   “总之,我不是我。”   “魔?”忽略了其他信息,捕捉到关键词,玄戾眼前一亮,“你也成魔了?”没有寻常对堕魔之人的偏见,一根筋的魔族还颇为高兴,“这样我们岂不就是亲兄弟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找个地方切磋庆祝一番吧。”   陆离:……切磋,你怕不是想要我死。   他干咳了两声,虚弱无骨地倚在门边,装死,他必备技能三件套,碰瓷,装死,耍帅,定能……   “挚友,这是什么新的修炼方式吗?”   这是凹造型,凹造型,美人卧,懂吗?   突然被哽住,摸了摸活蹦乱跳的胸口,陆离告诉自己要冷静。   从来只有他对别人直球,让别人说不出话来,头一回遇到这么主动,还天然黑的,真把陆离给整不会了。   “总之,你赶紧回去。让旁的修士瞧见了,你就完了。”   毕竟,不是谁都觉得妖有好妖,魔亦有情。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才是修真界的主流,虽然近些年,有教无类的学说兴起,更有妖族女王打破各界的隔阂,让妖族公主拜入天延宗门下,哦,没说过吗?也就是他三师姐。   小师兄亦是鲛人后裔,和他勉强算是远亲,啃一口能开大。   说起这个……   陆离晃了晃手上被五花大绑的大肚瓶,红纸写着大大的酱字,摆手,“我该回去做饭了。再见啦。”   “再……”   话音未落,挚友转眼就没了身影。   玄戾学着摆了摆手,紧抿双唇,“……再见。”   *   “啊哈哈,吾友,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就知道,在这个地方,定能找到玄戾。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离了五师兄的掌控,陆離仰天大笑,不由兴奋,看着近在咫尺的挚友,更迫不及待想要打上一架了!   听到声音,趴在河边喝水的魔族迷茫仰头,却见来者坐在奇怪法器上,身着白衣,气息微弱,身后还站着一个练气修为的女修。   人,修士,修为比他弱,不认识。   奇奇怪怪。   头顶犄角的魔族不感兴趣扭回头,凑到河边,又埋头喝了两口清澈的临渊水。   被好友忽略了,陆離也不慎在意,他这次来就是投奔好友,蹭吃蹭喝几天,然后再去挑战各路高手,那些看到他就跑的朋友们,这次再也不能逃离他的魔爪了!   “师,师傅?”擦了擦唇边的口水,温婉看着岸边俯身喝水的魔族,双眼冒光,本还是为免责罚,和师傅一起跑路,谁知道……   她脸颊微红,支支吾吾,“那个,那边的美,咳咳,道友,是,是您的友人吗?”   “是哦,我还有……”   师傅的话,温婉已经听不清了。   啊啊啊,闻起来也好香,看起来也好好看!   连喝水的姿势都是如此清新脱俗,像山间的小鹿,不谙世事的眼睛如此迷人,她的一颗心快要……   “徒弟弟,你的心跳声有点响,是不是病了。”   陆离仰头,看着女修的下颌,疑惑不解。   “不,师傅。”有些亢奋的少女低头,看着她亲爱的师傅,一脸严肃。   “请务必让我多见见世面!”   我爱吃苦,我爱游历,我爱各族美人,嗷嗷嗷。   第135章 不好了,小师弟的身体跑了!   巡视门下产业归来, 萧廷玉带着手信,风尘仆仆地踏入山门,却见天边“嗖”的划过一道剑光, 眨眼间,又“嗖”地折了回来。 第160页   ?   剑柄俯冲而下,卷起大风, 一道熟悉的黑影一跃而下, 不是他的五师弟又是谁?萧廷玉停住步伐, 温和一笑, “五……”   “四师兄,大事不好了!”   ?   没等剑身停稳,东方衡腾地跳了下来, 一把抓住了师兄的手, 惊怒交加,“小师弟跑了!呸呸呸,有歹徒带着小师弟的身体跑了!!!”   “他还偷走了你给小师弟造的法器!”   “什么?!!”   意料之外的,好友竟然拒绝了他的邀约?!   怎会如此, 信心满满的陆離大受打击,忍不住追问, “为何?”   “你太弱了。”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魔族站了起来, 实话实说, 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我, 魔族, 怎能随意欺凌弱小。   原来如此, 陆離沉思了片刻, 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 站了起来。   起手式,白鹤亮翅。   双目直视着另一个世界的友人,战意凌然。   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打过架了,躺着骨头都快松了!   和他一样好战的友人,也定是如此吧。   来吧!   “是强,是弱,咱们手下见真章!”   只见身着白衣的男人前后举掌,手臂上下交错,马步稳固,身姿修长,形若鹤翅翩鸿,眼神锋利,除却那身修为,竟真像个高手。   被那般炽热的眼神感染,虽然不知道对方藏了什么后手,又为何执意要与他交手,为着这份气量,玄戾稍稍严阵以待,也学着比了个姿势,“来。”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被瘴气侵蚀的树木早已枯萎,只剩一根根焦黑的树枝,斜伸着举向天空,贫瘠的土壤干涸开裂,只有不远处,处于两界之间的临渊河潺潺流动。   但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立而站,双目对视,隐约可见内里的刀光剑影。   当是时,谁也没有动弹。   仿佛高手对决,无声无息地观察着对手的破绽,只待一击必杀。   此时此刻,唯一的旁观者,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虽然在她眼里,这场景,就像两道鲜美食材,即将下锅,烹饪出美味佳肴来,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温婉摇头叹息。   可是,这两人,一个,她打不过,一个,可是她敬爱的师傅。   温婉自动自觉地推着轮椅,退避三里,远离了战场,一会儿忧心忡忡,师傅这身体,遭得住吗?一会儿又担忧不已,生怕师伯们追了上来,判她个知情不报,同流合污。   不知徒弟的复杂心理,陆離全然陷入到了战斗的兴奋中,没错,就是这样,熟悉的魔气溢散,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气流不断涌动,黑红交加。   清亮的双眸里,燃烧着烈烈战火。   高悬的血月散发着诡异幽冷的光。   玄戾亦凝视着对面之人,缓缓迈脚,握紧拳头。   “呼。”微风吹过,两人不约而同地出手。   陆離提气一跃……   经脉堵塞,一个岔气,“噗。”吐血三升。   ???   正待一拳下去,迎面一股血腥气。   侧身躲开了喷射而来的鲜血,玄戾举着手,愣在当场,看着缓缓倒下的人类,又看了看自己碰都没碰到对方的拳头。   ?!!   “师傅!!!”温婉连滚带爬地抱住了倒地的师傅,一个抬头,看向伫立在前的人,满脸震惊,“你……”   师傅啊,师傅,这不你好友吗,怎么下此狠手啊?!!   被对手突如其来的吐血吓到,骤然对上女修惊诧的双眼。   玄戾腾地把手收到后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根本没碰到他。”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是他自己吐血的。   这人类怎么回事啊?   明明说的自己像个高手,却,却……   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如果两人不怀好意,想取他性命,杀了就杀了,可现在,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现在恃强凌弱的,倒变成他了。   一直在恶意中成长,踽踽独行,发誓有了力量,绝不欺凌弱小,面对恶意和杀意,他经验丰富,可,可没人告诉他,面对这般情况,到底要如何去做。   “咳咳咳。”被血呛的说不出话来,陆離翻着白眼,挥舞着手臂,“吾,吾友。”   快捶我一拳啊。   !!!   玄戾僵硬,人类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认错了人,他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朋友,但是,但是……   “你,还好吗?”   魔族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一个吗,吐字格外僵硬。   汹涌的战意,伴随着吐出去的血,瞬间消失了,陆離瘫在地上,双眼无神,想着这样子,是不是吓到了他的好友。   枕着徒弟的膝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虽然修道者不拘小节,没有男女大防,但是……   你这小貔貅吸人,吸人也吸太得痛快了吧。   感觉到貔貅蠢蠢欲动的馋意,虽然忌惮他应龙血脉,不敢靠近,但这也不是办法,思维跳跃的厉害,陆離又开始为原来的他发愁。   虽然他是龙,但现在也是脆弱的小龙,搞不明白小世界的他为何如此虚弱至此,可作为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该好好养着这小兽才是。   哦,还有他的挚友。   “你,你能不能,蹲下来?”   气若游丝的人类向他伸了伸手,尚未经历过人心险恶的魔族犹豫着蹲了下来,“我……”   陆離一把抓住了好友的手,按在胸膛,“来吧,继续打我吧。”   别看我虚弱就怜惜我!   我需要你的捶打啊,挚友!   然而,打是不可能打的。   玄戾是一个有底线的好魔族。   不知道怎么办,某方面道德感还很强的玄戾,决定先把两人带回自己的巢穴,再做打算。   魔族嗜热,临时住所在熔浆边上,沿路过来,还能看到火山口翻滚的岩浆。   陆離现在的身子虚,一路过来,只是出了点薄汗,可就苦了温婉,本就堪堪练气入门,附近多瘴气,就要分出点灵力相抵,还要爬火山,消耗地很快了,没多久,就浑身大汗淋漓。   嗷,我的形象啊。   温婉心里哀嚎,突然,斜伸出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里拽着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灰扑扑,蔫巴巴,这是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看向师傅,眼神询问。   四师兄精心打造的法器,自然不同反响,放了一颗下品灵石下去,平平无奇的玄铁轮椅,便就稳稳地飞了起来,离地不足半个指头,即便灵石里的灵力耗尽,落地时也有缓冲。   既然是要逃跑,自然不可能带那么多行李,他就匆匆带了一袋子的灵石,陆離的计划,本来是和挚友打上一架,遭外力冲击捶打,到达阈值,说不定,能引起身体的防护,冲破阻塞的经脉。   然后呢,得到了灵力,就不用轮椅了,他就能愉快地继续落跑,灵石钱财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他在野外随随便便都能养活自己。   知道师兄师姐的本事,没点灵力傍身,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跑,他还指望着能和旧友切磋呢。   唉,看来和好友打一架的愿望是暂时落空了,看着轻装上阵的徒弟爬的辛苦,陆離捋了一把这里的特产,啃了两口,是这个味,又把另一株其貌不扬的药草递了过去。   “这是?”徒弟迷惑抬头,愣愣地接过了灰扑扑的药草。   “聚灵草。”陆離叼着草杆嚼了嚼,清甜的草汁在嘴里蔓延,呼吸清凉,头脑一震,就是这味儿有点冲。   “能加速恢复灵力。”   说完,他又传授了一套调息口诀给徒弟。   总不能让徒弟陪着他白跑吧,虽然没有收徒的想法,但既然承了这身体,就该承了这因果,谁叫这也算是他徒弟呢?   默念了几遍口诀,温婉试着调息,和寻常的打坐调息,还要心静入定不同,只是跟着念了几句口诀,灵力竟然就继续运转起来了。   虽然效果不显,但确实有微弱的长进。   体会到了什么叫赶路都在修炼,快人一步的喜悦在心头蔓延。   温婉心中振奋,心里对师傅的崇拜更深了。   不愧是通读古籍,博闻强记的师傅,便是无法修行,这心境,这阔达,在修真界都是独一份。   师傅最棒!   至于师傅说的聚灵草,虽然没听说过,但温婉不疑有他,用水简单重洗了一下,塞到嘴里,嚼了嚼。   又辣又凉的味道直冲鼻腔,斯哈,头脑一震,爬山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疲乏的灵力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   面容清丽的女修徒然一震,双眼发亮,几步追上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颇为好学,“师傅师傅,这聚灵草要怎么辨别啊。”   头一次听到这不起眼的野草,还有这作用,表面上在不声不吭地带路,实则也跟女修一样竖起了耳朵,玄戾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第161页   “哦,很简单啊。”说到这个,还是二师姐告诉他的,陆離看了一眼好友的背影,戳了戳对方的背,还没戳到,警惕的魔族就腾地转身,幽幽看了他一眼。   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自觉,陆離捏着灰扑扑的草株,转了转,“聚灵草,叶片圆形披针,对生,有绒毛,气味浓郁,似浆果,色灰暗,根茎呈暗紫色,喜热喜干。”   “全株可入药,无须炮制,功效极佳。平气凝神,是不可多见的下品灵株,不过持续效果只有一炷香。”   “哦哦,我懂了!”新学了本事,温婉迫不及待想要摘上几株,虽然持续效果不佳,但万一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战,先恢复灵力,不就先占据先机吗?   还不用专业的摘取手法,嗷嗷嗷,冲啊!   看着徒弟兴致勃勃地跑在前头,收集聚灵草,陆離便就把教学完毕的道具,塞给了有些沉闷的好友。   没有错过之前魔族竖起耳朵的小动作,通常是对某样东西起了兴趣的表现,虽然不知道为何好友,对习以为常的东西,都表现的很是新奇。   想想他每次来,好友都很高兴的样子,大概就是无聊寂寞吧。   “尝尝吧,恢复魔力也有好处的,味道很清凉!”   男人声音清冷,看着他的神色却是很真挚热切,就像他们真的是多年好友一样,玄戾低头,看着被硬塞过来的灵草,心里升起古怪的情绪。   “为什么?”   他转眼,看向病殃殃的男人,又有些迷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怕吗?   我是凶狠暴戾的魔族。   而且,忽略心里奇怪的感觉,玄戾认真道,“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啊?陆離指挥着轮椅向前,其实都不用对方带路,他对好友的住所那是了然于心,突然被对方问道,他这才想起来,这里的他,说不定还真不认识对方呢。   陆離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   “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好了,我是陆離。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光怪陆离是也。”   陆離站了起来,举起了拳头,爽朗一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啊?玄戾怔愣,看了看男人神色苍白的脸,以及与之截然相反的灿烂笑容,又看了看对方举起来的拳头,眉头微皱,他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打动的人。   但是……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僵硬地举起手来,像触碰脆弱又罕见的花一样,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拳头,小声道。   “我叫,玄戾。”   “好巧哦,我们的名字同源耶,那都是天大的缘分啊,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吧,玄兄!”   ……什,什么,朋友,奇奇怪怪。   第136章 我和我的冤种同位体   采集了一堆聚灵草, 温婉心满意足地跑回了师傅身边,“师傅,你看, 我这摘得对吗?”   陆離接过来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其中混杂的形似聚灵草的毒草,“这个。”他把稍矮的植株挑了出来。   “断魂草, 是会阻断灵力的毒草, 通常和聚灵草长在一块, 它的叶子要比聚灵草要更窄一点, 没有绒毛,因为长得相似,容易被错认。”   “啊?!”温婉吓了一跳, “那我徒手摘了会不会……”   “没事。”陆離摆手, “这草只有吃进肚子才会中毒,触碰是无毒的。”   就算吃了,不就拉几天肚子吗?   他才不会说自己被困禁地,堪称蝗虫过境, 片甲不留,迫不得已, 也吃过这玩意儿。   至于味道, 那又是另一个极端了。   这会儿知道了区别, 温婉看着袋子里有些突兀的毒草, 心里纠结, 宗门的戒律告诉她, 为人坦荡, 不可妄做小人, 行不轨之事, 可从小的经历又告诉她,手段无对错,防患于未然。   这毒草,留还是不留呢?   犹豫不决,温婉还是决定问问师傅的意见,“师傅,你觉得,这毒草,我要不要留下来?”   说出这话,温婉还有点忐忑,生怕师傅说她行事不够磊落,走邪门歪道什么的,据她所知,掌门最是恪守君子之道了。   正专心赶路,听到徒弟小声的询问,陆離还满头雾水,“这是你摘来的,你若需要,便就留着,小心点别误食了,说不定会拉肚子。”   “师傅不会觉得我留着这毒草,是想做什么伤天害人的事吗?”   啊?陆離搞不懂为何徒弟会问这种问题,“那你会吗?”   “我不知道。”温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如果迫不得已,说不定我会,因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说实在的,她在家族里也惯会巧舌如簧,谎话连篇,因为不那样,她和母亲都没法活下去。但自从入了宗门,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面对恩重如山的师傅,她不想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   本来她到了最后一关,无法勘破幻境,差点要被淘汰的,但是师傅出面,做主收了她。   虽然因为师傅没有灵力,在提出公讲和建立藏经阁之前,声名不显,但她因此进了内门,还是有人觉得不公。   从前的师傅虽然也对她很好,但总感觉有种距离感,她总觉得,对方是迫于什么才把她留在身边,有时候看着她的神色也很是奇怪。   而现在的师傅呢。   虽然让她本能地感觉害怕,但莫名有种父亲般的威严和慈爱?对她也是很耐心,也不吝教导,从来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父爱,她又害怕这一番话,会让对方觉得她孺子不可教也。   还是没能理解对方的担忧,但并不妨碍陆離把师傅曾经跟他说话的话,也跟徒弟说说,“人无完人,问心无愧即可。人不可能总做善事,帮助了一方,就会损害到另一方,积善成德就能成仙吗?这不完全是对的。”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对则勤勉,错则改之,永远要有犯错的勇气,要有弥补的决心,追求更高境界的野心和恒心。”   男人声音清冷,不疾不徐,眼神恳切,就像在说什么寻常的感悟,而非威严地传道,温婉听在耳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灵台松动,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感受到空气中灵力不寻常的波动,陆離看了两眼顿悟的徒弟,不由感慨对方悟性不错,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一番话的作用。   时人都道积善成德,可为仙,斩妖除魔,还天地朗朗,是为正道,像他这般,说出来,就会被称为模棱两可的道,圆滑而世故,虽然也有人会赞同,但显少有人会说出来。   无欲无求,勘破世俗,才是正途。   哪有人还说什么勇气,决心,野心,恒心……   偏偏这人就说了,还教给了弟子。   玄戾听在耳里,更觉得对方奇怪了,他忍不住问道,“都说要斩妖除魔,他们误入其间,看到我,都想杀我,你呢?你这样,是想先骗取我的信任,再杀我吗?”   啊?论道这种事情太难了,陆離本来就不是很精通,总不能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温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师傅的好友是,魔族?!!   完了完了,那他们这,这算不算通敌?!   对上两双神色各异的眼睛,陆離挠了挠头,“怎么会?阿戾和我无冤无仇。”   “可我杀了那些修士!”   “杀人者,人恒杀之。”   就像他自己,之前追杀那邪修,好几次被对方引得踏入了禁地,九死一生,倘若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过程中,不慎殒命,那也是他的选择。   至于另一个更加复杂的,倘若有一天,他的朋友,被素未蒙面的道友追杀,向他求助,那他当然先讲道理调解,化干戈为玉帛,倘若道理不通,那他定是会站在朋友这边。   玄戾拧眉,不知怎的,他心里罕见有些焦躁,说出的话也带着些许火气,“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若我杀的是你至亲至爱……”   话音未落,远远就飘来了一阵血腥气,玄戾眉头紧皱,那方向,赫然是他的住所。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脚下一蹬,率先窜了出去。   不知为何,温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张地推着师傅的轮椅追了上去。   陆離同样有相似的感觉,越是靠近,血腥气越是浓重,他下意识加快了速度,直到轮椅载着他飞到了熟悉的洞府前。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好友的右手,正掐在女修的脖颈上。   陆離瞳孔瑟缩。   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二师伯!”   陆離脸色凝重,双掌一拍,嗖的飞了出去。   *   骤然面对那么多修士,玄戾就像掉进了狼窝的小绵羊,不知所措,他紧张地捧着好友塞到他手里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众人看着被带回来的“人”。   虽然收敛了魔气,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这是个魔族。   哦,这就是小师弟经常跑出去,与之切磋的魔族了吧。 第162页   六修士,一魔族,七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出声。   五师弟(兄)说是给小师弟打下手去了,厨房地小,人多了也施展不开,所以,他们一群白吃饭的就在这候着了。   经过昨天那顿饭,众人对这异世界来的小师弟的厨艺,还是稍微有点信心,毕竟,几句提点,就能把五师弟(兄)厨艺提高到好吃的地步,本身的厨艺,应当,也不差吧。   除了没吃过的老四萧廷玉,还有老七宁道成对此还有点怀疑,但这没办法,谁让他们之前逃跑,被记仇的大师兄治的死死的,再也不敢放肆。   就这么干坐着不说话也不是事儿,甄无双支着桌子,随口问道,“小师弟的好友?”   “是!”玄戾腾地站了起来,差点带倒了椅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低头,小声道,“我,我叫玄戾。”   后厨,陆离和亲亲五师兄在一起做饭,当然,因为他受了伤,其实是师兄在做,他就动动嘴皮子,“嗯,然后倒三勺酱油。”   对于初学者来说,最难的还是调味,火候这种东西,还是等熟练了以后精进,去山下市集的时候,他也有看到几个书肆,里边多是儒家经典,还有些道家古籍,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食谱。   大概出家人不重口腹之欲,古代口口相传的食谱,在这里,也没有那么严防死守,出书的也不在少数,但和绝大多数中式菜谱一样,关于调料,描述都是适量,少许之类,不过,他还是买了几本容易上手的,决定自己加上一些备注,量化公式,然后再送给这里的五师兄。   听小师弟的话,东方衡一脸严肃地点头,使用灵力,控制着锅勺和酱油罐,精准地取了三勺,倒进沸腾的锅中。   乍一下锅,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越发觉得饥肠辘辘。   “然后倒两碗水,盖上锅盖,大火炖个一炷香。”   有了灵力催动,特制的厨具就像高压锅,大大地缩短了烹饪时间,不过,陆离还是试了两回,才把握住了这时间火候。   跟着小师弟的口述,一步步地做下去,盖上锅盖,东方衡才松了一口气,他回忆了一下各个步骤,和各种调料放下的时机和用量,决定回头记成食谱。   趁着酱牛肉还在炖,陆离看了两眼已经蒸上的五谷杂粮饭,嗯,差不多了。还有他啃了小师兄一口的弥补,黄豆炖猪蹄,也差不多了。   完美。   闲着没事,陆离再向师兄传授几招经验,“咸了加水,淡了加盐,呃,当然,水也不能放太多,不然就成汤了,这酱容易着色,提香,如非必要,还是少放,至于那些香料,还是适合大菜,这个就更讲究一点……”   东方衡听在耳里,双眼放光,掏出了本本,飞快地记录了下来,等小师弟暂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他不由好奇,“你在那边经常下厨吗?”   怎的对这下厨之事,如此熟悉?   啊?陆离眨眼,放下茶杯,“并不,我们那边,讲究脱俗,忌口腹之欲,筑基之上就要辟谷了,不过,我总还是要吃饭的,所以,师兄师姐也陪着我用点。”   修真者用的食材,又是有讲究的,多是蕴含灵力,这样一来,如何烹饪,又成了一门学问,这种事情,有专门的杂役弟子在做,从摘取,清洗,烹饪,都差不多成了一条生产线,味道说不上好,但菜肴灵力充沛,严格说来,应该算是……药膳?   当然不会像做家常菜这样容易上手。   听到这话,东方衡不由怜爱,又微妙有些心疼了,他摸了摸小师弟的头,“待会儿多吃点,你都瘦了。”   肿了一圈的陆离:……   直到饭菜都差不多了,东方衡略施法术,“开饭啦。”一声吆喝,杯碟碗筷,大碗菜,齐刷刷地飞了出去。   空手拢袖,陆离也跟着走了出去,却听见魔族困惑为难的声音响起。   “我也,也下不去手,可,可挚友总想让我打他,还说,还说打得越狠,友谊越稳。”   一脚踏进食堂的陆离:……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你捶我捶得骨折的原因?!!   一个个大冤种啊!!!   感觉到门口的动静,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另一位当事者。   陆离,陆离还能咋滴,那当然是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了,干笑一声。   “吃饭,吃饭。”   第137章 问就是因为爱T_T   吃完饭, 本又该是各自的修行时间了,然而师兄师姐们,却是罕见没有提前离开。   吃饱喝足, 各个捧着杯热茶,围坐在桌边,生活气息是相当浓郁, 仿佛下一刻就要磕叨起来。   ???   陆离眨眼。   这是, 另类的七师会审?   师兄师姐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虽然没有饭后喝茶这习惯, 但是玄戾也客随主便, 捧起了茶杯小啄,一双大眼,一眼不眨地看着友人的师兄师姐们, 又看了看友人, 缓缓眨眼。   几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担任过小师弟陪练的傅冉先说话了,她清了清嗓子,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恨不成钢, “不过是对付两个的邪修,竟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话语微顿, 看了一眼对方浑身缠绕的绷带, 二师姐的惩罚还是那么别开生面, 所以说, 得罪谁都别得罪医修。   “师姐~”陆离幽怨地看了一眼戳伤疤的师姐, 那可不是普通的邪修啊, 打了小的, 来了老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招惹了那小的, 做局只为引他出来,就这,修为都有筑基了,更别说后边来了老的,更可怕的是,他隐隐感觉对方都要到元婴了。   还有那手驭尸的本领,防不胜防,被控制的“友人”更是不遗余力地要揍他,要不是他之前开大,还不一定遭得住啊,断几根肋骨都算好了。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二师姐非要给他缠成木乃伊,虽然开大的后遗症,确实有点肌肉酸痛,绷带松紧合适,缠住肌肉能起到拉伸作用,行动起来没那么累,效果近似绑腿。   可这都修仙了啊,要不要那么科学,难道不是磕个药丸子,打坐调息就好了嘛?再不济闭关一段时间,养养内伤。   “……所以,我们决定,每人教你一个保命的招式。”   啊?!   跑偏的思维瞬间被拉了回来。   陆离傻傻地看着勾唇笑的三师姐,衬着那张仿若神女的清冷容颜,明明该是惊艳绝伦,然而映在他的眼里,却更像是恶魔拈花一笑,细嗅牡丹,危险至极。   他不由得抖了抖。   “那,那什么,我还没想好学什么……”陆离晃了晃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小声道,“也,也还伤着呢。”   他好不容易转变了思想,想咸鱼躺一阵,结果,又被抓起来上补习班了吗?   陆离感觉,自己就像每个渴望变成超人,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披着麻袋,手持木剑,走街串巷,招猫逗狗,除恶扬善,一代豪侠是也,回头就被母亲揪着耳朵拎回家,丢尽了脸面,还要写作业。   嘤,这题超纲了啊,师姐。   “没想好,就现在想,我们帮你想!”   “不管你以后练不练,都给我记住了,回头,我们都是要考教的!”早知另一个小师弟惫懒的性子,燕知远干脆直接拍板定案,真要让对方主动来学,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对待这种心眼多的龙崽,家长们就不能惯着,必要时,态度要强硬,任性撒泼的龙崽感觉到你的坚决,才会慢慢安静下来,开始修炼。   上古奇书,《如何饲养一只龙崽》!   种种守则,他可是牢记在心。   倘若养崽有等级,那他定是半步飞升了。   不知大师兄心里所想,被对方威严的目光一扫,陆离就紧张,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呐呐不敢出声。   不曾见过挚友这般模样,也难以理解好友师兄师姐的顾虑和用心,玄戾有些迷茫,“挚友已经很强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突然被那么多人看着,玄戾也有点不自在,呐呐道,“就,就不需要学旁的招式了,吧。”   “是吗?小师弟。”   转眼间,压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陆离悚然一惊,腾地站起来,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这是要害死我的节奏啊。   “不不不,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全身被包裹得严实的男修睁着一双大眼,满脸诚恳,只差指天发誓,自证清白,不管是不是真心,这戏演的,假到不行。   偏偏五师弟当了真,投来忧虑的目光,仿佛小师弟再多说几句,都要心软地放弃逼迫小师弟了,萧廷玉忍不住笑了,开扇摇了摇,这小师弟,泥鳅变得吧,滑不溜手的。   境界归境界,每个修士都该有自己的压箱底招式,如小师弟那般,只凭血脉硬莽,又能用几次。   学到了就是自己的,怎么都比逞身体之勇来的实在。   更何况,他们教的…… 第163页   面如冠玉的男修啪的收起折扇,正待开口。   一身花花绿绿的女修却是率先出了声。甄无双捋起耳边散落的发丝,倚在桌边,懒懒道,“既然小师弟经常受伤,我也不是时时在山门的,便就教师弟一套运针之法。”   素手一转,指尖夹着几根纤若发丝的金针,屈指一弹,她支着下颌,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师弟,戏谑一笑,“自己受伤自己治,岂不快哉?”   “不必担心自己学不会,很简单的。”   扎多几次就会了。   让你这小子成天不分对象单挑,真以为自个皮糙肉厚,能抵万物。   看懂了二师姐的“用心良苦”,陆离心里嘤地哭出声来。   我再也不是师兄师姐们的宝贝小师弟了T_T   *   “滴答。”   凝聚的积水从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滑下,坠落,形成了小小的水洼。   三道身影从狭窄的隧道里快速穿行,悬在空中的轮子载着另一个人,匆匆掠过。   山洞深处,不如洞口那般炎热,反而带着阵阵寒气。   如果说元婴的灵力像海,金丹似溪,筑基如潭,区区练气,充其量就是个水洼。   没撑住多久,灵力耗尽,便是一边啃草,一边恢复,也抵不过消耗,温婉抖了抖浑身发冷的身躯,试图抵抗这阵阵寒意。   按理说,练气易经洗髓,排除杂质,体质比凡人要高上一截,偏偏师傅越跑越精神,大抵是着急给师伯治疗,爆发出了潜能,跑在了前头。   被这般紧张急迫的气氛感染,本还对二师伯的伤情没什么概念,温婉也后知后觉着急担忧起来,惶惶不安。   强如金丹,也是会死的吗?   玄戾在前面带路。   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隐藏在山洞深处的千年寒冰,他喜热厌冷,又不想轻易挪窝,便就把沿途的路给封住了,这样寒气就上不来了。   现在要用到,就要他开路了。   一掌破开了自己设下的结界,身后之人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为什么。   各种情绪在心里蔓延,又是奇怪,又是难受,还有点难以置信。   为自己竟就把后背暴露给人类感到荒唐,也为人类信任如初的举动弄的手足无措,难以相信,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几个时辰。   厚重的血腥气萦绕不散,玄戾又罕见生气起来,别让他逮到是谁,竟然胆敢陷害他!   偏头,便看到那人神色严肃的模样,脸色难看,眉宇间似带着忧愁。   犄角微动,隐藏在发间的耳朵烦恼地抖了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过失,还是不想看人类丧着脸的模样,魔族脚下爆出魔力,身法速度更快了。   陆離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凝神,控制着法器的飞行方向,和两人想的相反,他对二师姐的伤势还是乐观的。   此处为魔界与人界之间的夹缝,灵气与魔气夹杂,不管是修士还是魔族,来到此处,都会感觉修为运转晦涩,身体沉重,似负重前行一般。   二师姐的伤势,便是因此恶化的厉害,灵力与魔气,在对方体内厮杀,偏偏二师姐陷入了昏迷,无法控制自主运转的灵力,驱逐魔气,眼见着霸道的魔气趁虚而入,二师姐脸上青黑交加,热气弥漫,是即将坠入魔道的征兆!   紧要关头,身无灵丹妙药,他更是只攻不防,没有什么治疗手段,陆離搜肠刮肚,回忆起师姐教过的种种药理。   断魂草!   断阻灵力,暂且隔绝了灵魔双方的争斗,扶着师姐的肩膀,陆離将师姐放在了千年寒冰床上,像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魔气蜷缩成一团,不敢造次,师姐惨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渗血的伤口也止住了,有慢慢愈合的征兆。   千年寒冰,药补同源,名不虚传。   陆離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汗,“谢了,阿玄。”   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处的石凳上,摸了摸扑通狂跳的心脏。   陆離一阵后怕,心里又是恼火。   他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那邪修的手笔!   他还没找上门去,对方竟然就敢主动找上门来?!   突然又变成阿玄的玄戾忍了忍,没忍住,“你就没有怀疑是我做的吗?”   那可是你的师姐。   一方面觉得对方像是逢场作戏诓骗他的,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信任沉重极了。   魔族迷茫睁眼,有点抗拒这般莫名其妙的友谊。   哪有人这样……   隐约感觉到好友的纠结,陆離抬眼,暂且扔掉各种烦恼,认真道,“我的朋友,绝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师兄师姐亦是如此。   所以,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懂什么!”   玄戾低呵。   都习惯了被人喊打喊杀,只因他流着肮脏的血脉,躲在旮旯地也逃不过。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想要活着是他的错吗?非要来找死,那就来啊,他不犯人,人也休想犯他。   突然来了个人,说要和他做朋友,分明看到了他在伤害别人,还一脸无辜地说什么相信,玄戾心情起伏,陌生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像热油锅里溅了水。   这地住不下去了!   容貌俊美的魔族腾地转身窜了出去,背影瞧着有些狼狈。   人类,惯会巧舌如簧,他不能被骗了。   “等等!”眼见着好友一言不合要跑,陆離赶紧拦住,他还想请对方帮个忙呢。   身形纤弱的男人一个迈步,堵在了洞口,然而,心绪不宁的魔族,完全没有留意这微弱的气息。   “师傅!”   “小师弟!”   高大健硕的身躯仿若千斤,一个对撞,纤弱的身影,便就像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嵌在石壁上。   “噗?”   一股巨力袭来,身体嗖的飞了出去,后背撞上石壁,灰尘簌簌落下。   无法动弹。   陆離瞪大了双眼,张了张嘴,“啊咳咳咳。”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卡住的手动了动,缓过神来。   爽啊,就是这个味儿!   “小师弟!”刚一醒来,就看到她柔弱善良的小师弟,瞬间被魔族打飞了出去,甄无双脸色大变,挣扎着要起来。   “师伯。”同样大惊失色的温婉,下意识扶住了师伯,却又被对方推着往师傅的方向去。   “快去看看你师傅!”   “是!”   甄无双心里着急,看向魔族的眼神带着些许防备。   感觉像是撞到了什么,玄戾停了下来,扭头一看,却见脆弱的人类吐着血,挂在了石壁上。   ?!!   “对不起,对不起……”   他脚下一蹬,又折了回来,举着男人的咯吱窝,慌乱地把人给拿了下来,让对方倚着石壁上,然而,男人却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   玄戾手足无措,不敢触碰。   为,为什么?   他会不会把人给撞骨折了,这,这样,是,全身的骨头都,都碎了吗?   头一次半主动地伤害了别人,玄戾慌张极了,“我,我这就去买十香补中益气丹!”   还没开始转身,又被男人抓住了衣角,“阿玄……”   玄戾低头,却见容貌清俊,气质疏离的男人朦胧睁眼,虚虚地看着他。   心头难过,他蹲了下去,却又被男人抓住了手。   “你,就是我的最好的,兄弟。”   所以,能不能,再来一拳。陆離眼神期待。   对上人类真挚的眼神,玄戾感动极了,只差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求求你,你别死啊啊啊呜呜,兄,兄弟。”   甄无双:……   本以为这魔族,和先前的黑衣人是一伙的,但看对方慌乱紧张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听师弟的声音好像也没太大苦痛,甄无双强撑着身体,走到小师弟身边。   却见吐红了胸前衣襟的男人躺在地上,素来困倦的双眼却是精神奕奕,睁得滴溜圆,没来的及细想,她蹲下,抓住了纤细的手腕,把脉。   沉默。   扶住师傅的另一边,温婉看着默不作声的师伯,心里一紧,“师伯,师傅怎么样了,不会是……”   三双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闻所未闻,甄无双幽幽叹气,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   半晌,她神色复杂,又摸了摸小师弟的脑袋,“好消息。”   差点被撸秃头的陆離:……   “小师弟,堵塞的经脉,通了。”   只是这过程,怎就如此滑稽呢。   第138章 师姐的滤镜   “你是说?”甄无双眉头一皱, 对于小师弟的说辞,她的第一反应是,小师弟的病, 是不是更严重了。   身体的羸弱,竟还影响到了精神?   也不无可能,走火入魔, 便是如此。   虽然在医药一道, 她资历尚浅, 但甄无双也知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的病症是多种多样的。 第164页   更何况, 古籍中确实有类似的症状。   《杂病源流》一书中提到的离魂症, 便是如此,神情不宁,感虚幻之症,心悸多梦魇。   当然, 更修真的说法,应该怀疑是夺舍, 或者幻术作祟, 也可能是什么奇门遁术, 丹丸毒药的效果。   但是, 无论是哪种, 哪怕是从未修行的小师弟, 提前遇到了心魔, 都比隔壁小师弟, 突破了三千世界来到这里的说辞更真实。   可脉象是真的, 粗粗查探一翻,至少小师弟这身体是真的,灵魂契合,没中毒,更没中幻术。   完全找不到漏洞证明,这是假的。   倘若是别有用心者作祟,不藏着掖着,还会直接这样暴露出来?   所图为何?   更何况,小师弟不会装疯卖傻,诓骗她。   甄无双若有所思,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后的结果再荒唐,也只可能是真的。   对于小师弟说的,互换世界的事情,她暂且信了三分。   总不是小师弟久病在床,性情大变,连记忆也混乱了。   想到这,甄无双心里轻叹,眉间一软,看着仍高谈阔论的小师弟,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突然又被捋的陆離:???   “所以,那邪修怕是冲着我来的,才伤害了师姐,试图嫁祸给好友,就是为了激怒报复与我。”陆離横眉冷竖,作出了总结,狠狠点头,表示肯定。   玄戾不明所以,但听到提到了自己,也跟着狠狠点头,表示愤怒。   温婉更是一头雾水,可师傅表态了,作为徒弟,哪能不跟着,她也点了点头,想到这样不够诚意,她又重重地点了两下。   统一了意见,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修为资历最高的女修。   直面三双澄澈的眼神,有了些许历练经验的二师姐直摇头,指出了对方分析中最大的纰漏,“小师弟,你从未离开过山门,又怎会遇上邪修?”   至于斩妖除魔不成,被对方跑了,如今遭到打击报复,更是无稽之谈。   倒是她,在追击黑衣人的时候,被对方算计,踏入了迷魂阵,破阵不成,中了蛊毒重伤昏迷,不知为何,又落入此间。   到底是栽赃陷害,还是阴差阳错?她也说不准。   但此事确实蹊跷。   确实如此。被师姐这么一通分析,陆離哽住,突然想到,这里的他和自己完全不同,卧病在床还来不及,更别说和他一样到处乱跑。   既然不是因为他,那邪修又何故多此一举?   陆離苦思冥想。   忘了哪位朋友曾经说过的,这世间没有巧合,有的只有必然。   所以……   嗯,还是想不出。   一贯不喜欢动脑子的陆離,巴巴看着聪慧机敏的二师姐,放浪的心难以克制,期待对方能想出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他立刻就去把歹人逮回来,正好挨上几回毒打,积攒一下实力!   看出了小师弟蠢蠢欲动的心,想到对方说起,他自己是偷跑出来的,甄无双沉默,想着是不是他们几个做师兄师姐的,平日里不够称职,只顾着要治好小师弟的身体,却忽略了对方的精神需求。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   师傅收徒的时间跨度挺大,这就造成了弟子间的年龄差距。   自小师弟被师傅带回来,就一直是她在负责医治调理对方的身体。所以,更多时候,她都是把小师弟当孩子来养。   当小师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也是瘦瘦小小的,一点不像同龄人那般白胖活泼。   喂药的时候,会巴巴喊苦,撒娇卖痴,但是药又不能不吃,她也只能哄着骗着,在对方皱着脸喝完药汁以后,塞上颗蜜饯甜甜嘴。   嗯,小师弟的嘴一贯很甜。   闲暇时,她会给对方讲讲养生药理,不爱听晦涩难懂的医书,不消多久,小师弟便就强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又迷迷糊糊抬起来,看的她好气又好笑,干脆不念了,让他安心睡觉,瘦小的人却又一本正经地说……   【我睡着了,师姐一个人给我念书,那不是很孤单吗?】   想到这,甄无双眉眼柔软,眼神温柔。   小师弟总是乖巧懂事的,又把旁人想的太好,傻的可爱,亦让人心疼。   所以,偶尔下山义诊,她也会带些稀奇玩意儿回来。   每次小师弟都显得很期待的样子,趴在床头,巴巴地看着她从乾坤袋里掏出礼物,待她问到的时候,也会坦诚地说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   比起吃食,小师弟更喜欢精致的物什,不分贵贱,像普通红木做的仿真江南庭院模型,和她在玄天秘境里得到的上品法宝,离火玲珑塔,在对方手里,都是一个待遇,区别只是,玲珑塔更结实耐久一些。   她记得小师弟的喜好,所以每每带回来都是类似的手艺品,或者说,她觉得小师弟会喜欢的礼物,但是……   甄无双侧目,看着小师弟一口一个好友,和魔族相谈甚欢。   人不是总一成不变的,从前喜欢的,或许现在不喜欢了,从前不喜欢的,或许现在就喜欢了。   小师弟卧病在床多年,未曾见过外人,更别说什么好友了。他总是善解人意,轻易不给别人添麻烦。也常说,喜欢一个人独处,让她多些花些时间修行。   可修行一道,修心养性,陪伴在小师弟身边,亦是一种修行。   人非圣贤,七情六欲,人总是自私的,她从前也并非天生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只是,看见过小师弟的痛苦,心里觉得难过,推己及人,便也想做些什么。   这就是她踏上医修一道的初衷。   想到这,甄无双又看着年纪尚小的师侄。   小师弟这徒弟,还是对方据理力抢来的,本来她也觉得,小师弟身子不好,不宜操劳,倘若只是心血来潮,对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事,然而,与世无争的小师弟,头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渴望。   或许……   “你离开宗门,是想做什么?”   轻柔的女声响起,陆離怔愣,这不是在讨论谁害了师姐的事吗?头顶一重,柔软的手,又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但是,比起从前一触及分,待的时间要更久一点。   干燥微凉的体温顺着头顶传来。   陆離缓缓眨眼,看着脸色已然转好的师姐,那双温和的眼睛也注视着他,仿佛在说,师姐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一贯粗枝大叶的心,罕见升起一股暖流。   师姐……   暂且抛却其他顾忌,什么阴谋诡计,幕后黑手,陆離罕见认真地想了想,漆黑的双眼慢慢地亮了起来,斩钉截铁,“我想,和更多的朋友们切磋武艺!”   说着,他一把搂住呆若木鸡的玄戾,爽朗一笑,“和阿玄一样!”   捶的人筋骨疼痛那种,爽!   “等等,谁和你是……”   没错,挨最狠的打,打最猛的架,耍最强的棍啊哈哈哈!   甄无双若有所思。   半晌,双眼微弯,她凝视着小师弟纯然的笑颜,温和一笑,“好。”   此时此刻,四海八荒,几乎所有的青年才俊都未曾预料,伴随他们多年的噩梦,即将到来!   第139章 异世界之友的灾难   与往常无异,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修真界依然平静无聊。   至少,对王临汾来说,便是如此。   王临汾, 出身东荒第一家族,当家家主嫡次子,出生高贵, 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身负冰系天灵根, 天资聪颖, 年仅十八,便就已是筑基后期,同龄人中, 有天赋的一撮, 多才堪堪摸到练气门槛,有多少人至死都无法入门,此番天资,在北荒早已传遍。   在他年岁尚小的时候, 天赋初显,还没入道修行, 一手剑术已是出类拔萃, 东荒众人都道, 如此天资, 除了修真界第一宗门, 谁又配小少爷拜入门下?   “少爷, 那天衍宗真真欺人太甚, 都道门下中人自视甚高, 那三英四杰更是……”林间小道上, 小厮打扮的少年喋喋不休。   十三四岁的年纪,水木双灵根,竟然就到了练气中期,倘若在中小门派,那定是要被当做天才供起来,可在这里,他也仅仅是个随从。   “闭嘴。”小少爷最烦听这些绕舌头的话,吔了一眼某个气鼓鼓的随从,冷哼一声,“往后再背后妄议他人,你就给我回家去。”   省得旁人觉得,他王临汾,连个随从都管不住。   知晓小少爷是刀子嘴豆腐心,王易也不怕,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到底没敢触小少爷的霉头,心中又把那不知礼数的宗门骂了一遍。   他小少爷何等尊贵,途径昆仑,听闻三英四杰的名声,才想着去拜访一翻,谁知道那三英四杰一个没出来,只打发了几个外门弟子告罪,内门如此,也怪不得行走在外的不记名弟子,都敢如此嚣张了。   至于本尊,王临汾并不在乎什么排面排场,他绕了个弯,登门拜访,原就只想去砸场子,可惜偏偏无人应战,他总不能独闯空门,只好打道回府。 第165页   和绝大多数人料想的不同,他没有拜入名声斐扬的修真第一宗,天衍宗,而是选择了与家族同处东荒的剑宗——归一宗,无他,离家近,事少,宗门专精剑道,也曾出过惊才艳艳之辈,剑仙花间子便是其一。   虽然声名,还比不上天衍宗,但也不算差。   况且,王临汾觉得,有了他,宗门迟早会压过天衍宗,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宗,上门切(踢)磋(馆)便是他扬名立万的第一步,既然那么不巧,三英四杰都不在,那他……   “王兄,我们来切磋吧!”   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大嗓门一亮,直把随从王易吓得一个哆嗦。   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脚踩藤鞋,脸倒是长得还行,可耐不住对方修为低微,身上还没什么名门标识。   王易鄙夷,原来是个臭散修的。   “你谁啊……”竟然敢拦少爷的路!   正想走上前去,驱逐不知好歹的散修,却又被一只手拦住了。   “少爷?!”   “敢问道友哪位?报上名来。”王临汾上前一步,看着眼前的拦路人,甩袖而立,金丝冰蚕所制的法衣微晃,折射出微光,彰显出低调奢华的气息。   他双眼微挑,哼声道,“无名之辈,可没资格让我拔剑。”   藏头露尾的家伙,尤甚。   锦衣华服的男修神色高傲,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平淡至极,便是陆離如今穿着稀松平常的布衣,瞧着像个破落的散修,对方也没表露出什么鄙夷之色。   陆離心里点头,没错,这,就是他的好友之二,王临汾,王兄弟。   尤记得他们初次见面,对方找错了地,错把相思门当成隔壁第一宗,误把他当成了第一宗的关门弟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打,那叫一个爽快,虽然没有骨折塌胸那么严重,鼻青脸肿也是少不了。   那一架,可谓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让他登时从练气后期,跃到了筑基初期。   自此,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点头,坚信.jpg   至今没能偷渡到隔壁第一宗的王临汾:……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往那个方向经过了啊啊啊!我要挑战天下第一,谁来找你啊混蛋,少自作多情了!!!   哦。   除此之外,王兄弟的人品也是值得信赖。   就像对方经常说的。   【谁都没有我有钱,所以,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穷光蛋,有问题吗?】   没问题。   出乎意料的众生平等啊哈哈哈。   也是第二个稍微有点可能揍他的人。   谨记他们这是初次见面,陆離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拱手一笑。   “在下陆離,相思门下,还请赐教!”   没等对方回应,陆離仰天大笑,手腕一翻,通体漆黑的棍棒跃然手中,目光一凝,脚下一踏,瞬息万变。   好快!   黑影一闪,灵力涌动,却并非挑战者之威势,见多识广的王临汾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唤出的法器,竟是穿心癸水棒,传闻中藏于玄天之境的密宝,怎会在他的手中?!   难道,对方竟进入过玄天之境?   上当了,此人至少也该有金丹修为!   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各种关节,王临汾不退反进,战意盎然,呵,区区金丹,本少爷打的就是金丹!   左脚一撤,右脚一弓,别在腰间的碧血龙泉剑显露出真形,阵阵寒气溢散,左手拇指一顶,他右手握柄,身体前倾,双眼微眯。   灵力涌动,无风自动。   温度骤降。   任人再快……   “嗖”一声轻响,面容清俊的男修显出身影,身如游蛇,疾如风,旋身飞跃,甩花抡棍,劈头而来。   近身即显!   王临汾肩背紧绷,臂腰发力。   拔剑……   “噗。”   ?!!!   “等等,我还没动手啊,不是,你别死啊。”   闪身躲过迎头而来的血污,王临汾傻傻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散修,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出了一截的剑刃,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法衣。   沉默。   “喂,起来,别装死。”登时没了兴致,将半截剑刃压入剑鞘,王临汾用剑鞘戳了戳某个碰瓷的散修,满脸冷漠。   身上一痛。   锦衣男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近在咫尺的筑基期威压波及,压到吐血,陆離一边吐,一边微妙觉得有点爽快,虽然比不上拳拳到肉吧,但这修为的提升也是挺显著的。   这会儿都练气中期了。   大概是之前的体质差的厉害,这才显得现在如今进步飞快。   陆離幽幽一叹,势均力敌的切磋才叫挨打,这会儿应当叫被碾压。   惨。   “师傅!你,你做了什么?师傅吐血了!”看到师傅吐了那么多血,躲在暗处接应的温婉忍不住了,颠颠跑了出来,抱住了师傅的头,递了个痰瓮过去。   别浪费了,吸溜。   “不,是我要切磋的,与旁人无关。”陆離驾轻就熟地往痰瓮里吐血,也不忘给友人开脱一二。   可那虚弱凄惨的模样,气若游丝的声音,更像是迫于强权,违心粉饰太平的可怜人。   看得王临汾心里一堵。   不是,这两人到底来干嘛的?   看到小少爷憋闷的表情,尤其那身锦衣华服,温婉虎躯一震,想起了老宅里的嫡兄,下意识进入到了宅斗模式,小白花垂目。   “师傅啊,您又是何苦呢?您把王小少爷当作友人,可对方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啊?被徒弟突然的戏份搞懵,陆離傻眼。   “咳咳咳,此话差矣。”   不知徒弟怎么会有这般感慨,但好友就是好友,他们总还是要做回朋友的。   辩解一二,陆離扭头,看向表情古怪的友人,认真道,“王兄,和我做朋友吧,与你切磋,我是认真的。”   扶我起来,我还能打啊。   “……你走吧。”   “我不走!”   “你走不走?!这是我归一宗的地盘!”王临汾单手按剑,作势要动武。   谁知道,吐了半痰瓮血的男人却是双眼发亮,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拎棍飞踏,捶胸大笑,“来吧,不要因为我吐血……”   却见男人满脸血,咧嘴大笑,向他扑来。   王临汾:!!!   费尽九牛二虎甩掉某怪人,冲进宗门,追在他后头的疯子可算是没了身影。   “呼呼呼,小少爷,你,你跑那么快,做,做什么啊。”   不明所以,跟着跑路的随从气喘吁吁。   对啊。一被提醒,王临汾如梦初醒,他跑什么跑,直接开打,一剑下去,那家伙就知道疼了。   不,回忆起那人诡异兴奋的模样,王临汾心里一抖,总感觉,他要真刀实枪地打起来,对方说不定还很高兴。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明明占了上风的是他,王临汾却觉得自己憋屈的很。   越想越气,越气越好笑,这年头,交朋友还有死缠烂打这种说法?   呸,谁和你是朋友。   第一个受害者王临汾,怒而掏出纸笔,刷刷刷,把此番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写下,想了想,又不知道要寄给谁,顿时索然无味,扔掉纸笔,憋在心里,就此作罢。   第二天,怀着满心不快,王临汾冷着脸走进宗门食堂,却听见有杂役弟子唤他,“王师兄,师兄,有您的信。”   王临汾拧眉,谁闲着没事给他写信,随手打开,一株晒干了的寸心莲落入了掌心,七花五毒中的七花之一,有平心静气之功效,虽是上品,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物什,他身强力壮,自然是不需要的。   哪个糊涂虫送错地儿了?   还有封厚厚的书信。   “见字如见晤,展信舒颜……”   本是随意一看,待看到那端正的字迹,他的脸腾地一红,又是一绿,青红交加,彻底变得铁青。   “陆離!”   我记住你了混蛋!!!   第140章 重新定义含血喷人   “阿嘁。”陆離摸了摸频频打喷嚏的鼻子, 嘀咕道,“谁老惦记我?”   坐在窗边的男修几个喷嚏,铺在桌上边缘的素纸呼的落下, 甄无双摇头,屈指一伸,无形的灵力一卷, 在落地之前, 把纸捞了起来, 无意中瞥见了些许内容, 她表情古怪。   习惯性地又给小师弟把了次脉,甄无双沉默了一瞬,表情更加古怪了。   乱糟糟的纸张重新落回桌面。   “哦哦, 谢谢师姐!”从中扒拉出苦思冥想憋出来的道歉信, 陆離挠头,开始回忆他与王兄的相知相识的过程,毕竟五湖四海皆兄弟,他的预备切磋对象还挺多。   在一众朋友之中, 王兄弟的天资亦算是上乘,天生冰灵根, 年纪轻, 却也是见多识广, 陆離细数对方的优点, 虽然出身名门, 却平易近人, 从不空手而来, 每每施法斗殴, 都会留下些什么。 第166页   是少有主动串门的好兄弟!   哦, 特别那招“万剑归宗”,声势浩大,成千上万的铁剑,高悬于空,冰蓝色的剑阵不断变化,遮天蔽日,聚集又炸开,像烟花似的,好看极了,时常把他的山头炸的坑坑洼洼,寸草不生。   话虽如此,打完以后,那剑,王兄弟也不会收走,虽然收拾起来有点麻烦,但师侄的躯壳由吸铁石所造,多走几遍,就把残剑包圆了,便是拿去山下融了,转手卖了,也值些钱。   当然,比起王兄弟的委婉砸剑,他更喜欢海域的朋友,直接砸珍珠,砸铜钱的,每每碰上,他总能小发一笔横财,然后……   他也能买些见面礼给他的朋友们了!   倘若陆离知道,定要吐槽“好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   然而,纯纯的原生态同位体陆離,天然中还有那么点海,完全没觉得这操作有什么问题。   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儿送的寸心莲,送的还很合适,毕竟好友虽然是冰灵根,然而肝火旺,每次见着,嘴边总燎泡,正好师姐疗伤要用到这个,他就多采购了一些。   还特意挑了一株品相最好的送去,好友定会喜欢的。   王临汾:我喜欢你个大头鬼!   陆離继续埋头苦思。   这里的王兄弟是见着了,还打了一架,但实力悬殊太大,也没能尽兴,他不由得反思了一下,是不是憋的慌,太过急切了,或许,他应该死皮赖脸,先拉着阿玄,一同闭关修炼个十天半个月,把体质练结实了。   反复捶打筋骨,疏通经络,届时出山,岂不就能恢复他八成功力?   陆離心向往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回头,他又是一条好汉!   但还有师姐的事呢,总不能又让师姐落单。   哦,还有不断追在后头的师兄们,被逮到了肯定会被关小黑屋的!   陆離幽幽一叹。   此间小世界着实复杂,与他而言,便是内忧外患。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想一棍子下去,横扫一大片,捅破天也爽快。   安静的包间传来一声轻叹,男人低头看着写满了字迹的白纸,眉眼忧愁,清俊的脸上犹带着些许苍白,一袭青衫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背,长袖微垂,支在桌边的手臂越显消瘦。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甄无双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词。   为伊消得人憔悴。   想想那信,那口吻,想想师弟亢奋的精神,生机勃发的脉象,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问出了声,“师弟……”   “啊?”陆離茫然抬眼。   “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什,什么?!!男人登时睁大了双眼,满脸惊恐。   绝无可能啊师姐!!!   *   “没错,小师弟他,练的童子功!”   什么?!!   陆离下意识震惊,半晌,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自个也差不多打了那么多年光棍,毕竟身子虚,活命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想那种事。   当然,他也不觉得,人就非要经历什么情情爱爱。   躺平不快乐吗?   再不济,他还能催促一下四师兄和六师姐,赶紧把修真论坛给搞出来。   那躺得就更快乐了。   不过,想想他那边……   陆离目光游移,呃,全宗都是单身来着。   大环境如此,大概也和宗门传承有关。   天衍宗门规戒律,要求了却红尘,超凡脱俗,阖宗上下,人均修炼狂魔,像他先前,还想着借用女主光环,来一场师徒虐恋,嘶,被师傅知道了,定是要骂他一顿的,搞不好都要直接一顿打。   陆离头皮发麻,再次感谢这场离奇穿越,给了点缓冲期,没有让他一头莽下去,心里微妙的,又对没怎么相处过的徒弟,感到了,些许,亏欠?   虽然当初是想着蹭点光环,放在身边观察一下,打定主意,装逼到底,绝不让对方知道他的真面目。   但他的绝学三件套,那肯定是要传下去的吧。   为此,他马甲都想好了,结果还没精力开始,他就穿越了,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啊。   教学课程他都备了。   装死,耍帅,茶艺!   便是他一不小心嗝屁了,徒弟也有一技之长傍身!   苟命嘛,不寒碜,超长待机,憋屈都是一时的,等同龄人,或者天才的一批下去了,届时出山,那不就妥妥的天下第一?   等他回去……   不知师弟脑子跑偏到哪里去,柳云霏无聊地拨了拨溪水。   比起前头的师兄师姐恨不成钢,老六柳云霏倒没太大感觉。   没有忘记之前挤眉弄眼的约定,柳云霏托着下巴,挠了挠脸颊的软肉,看在美味佳肴的份上,又透露了点这边的消息,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他们的小师弟自个嘴瓢就爱瞎嚷嚷。   以至于还有些修士打赌,谁能破了小师弟的戒。   纯属吃饱了撑着。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小师弟这人憨的,可是做得出,把师姐的“交友心得”,当成交友心得实践的,张口闭口变异情话,成天见的兄弟挚友,竟还没被误解挨揍,那只能说是遇到的都是真好人,至今相安无事,那绝对是多亏了祖师爷保佑。   这么说,小师弟,去了别的小世界,也不是全然没有危险啊。   柳云霏甩了甩扎成团的鬟发,红绸挂铃,叮咚响。   扔掉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归正题。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师弟,随口道,“我擅长阵法,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看样子,师兄师姐们,也逐渐接纳了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小师弟,而她,作为近距离看到过小师弟和邪修大战的当事人,更觉得没什么好教给对方的了。   说是教阵法,可阵法也不是单一的东西。   知识庞大而零碎,变化莫测,基础阵法叠加,变形,逆转,都有不同的效果,又跟灵根属性,施术者的灵力,道具,阵眼有关,反正,一个真正的阵修,要学习的东西是很多的。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办法修行,但理论的东西,陆離还是知道的,阵法,想到这个,他表情微妙,什么周易算数,奇门遁甲,嘶,回想一下都脑壳疼。   但既然都是师兄师姐的好意,他也只能含泪接下,“师弟愚钝,不知道该学哪个,还请师姐做主。”   内心宽泪面,只期望六师姐能手下留情,轻点虐。   先前几个师兄师姐的绝学,可就够他钻研好一阵子了T_T。   柳云霏叹气。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   压力又回到身上,柳云霏看着天边的月亮,打了个哈欠,可大师兄还给了指标,说是每个人都得教上个一两个时辰,不能敷衍。   没办法了。   她开动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   得是实用的,关键时候能保命。   想到小师弟平日回来,也没少给她带特产,柳云霏眨眼,爱屋及乌,这也是小师弟,她稍微精神了一点,瞬间推翻了之前的打算,好,就决定是这个了!   “我最擅长阵法,破阵也是个中好手,现在就教你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破阵之法!”   女修站了起来,系在环鬟上的铃铛无声晃动,高深莫测。   “不传之秘法,喷血!”   还得喷的有内涵,有美感,有深度,方才合格哈哈哈!   陆离:……啊哈哈,还真是专业对口呢T_T   第141章 徒弟都是师傅的债   光秃秃的山峰上, 灰扑扑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但见男人一身粗衣麻布,身材魁梧, 走姿却是极为端正讲究的,衣摆四平八稳,带着不疾不徐的气质。   偏生那人又留着遮了半张脸的络腮胡, 只露出剑眉星目, 双目微垂, 带着些许疲惫之意。   正是被连续特训了好几个时辰的陆离。   学废了, 学废了。   陆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之前打架还只是身体痛,痛着痛着就习惯了,睁眼闭眼, 就过去了。   可现在完全变成了持续性的脑壳疼。   陆离迈着沉重的步伐, 往来时的茅草屋方向走去。   仔细想想,他穿越到这世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噩梦缠身, 就是被幻术招呼,到现在的特训。   陆离幽幽一叹。   “嘶。”   还没叹出声来, 闪电般的刺痛袭来, 他捂着腮帮子, 眼花涌动。   身心饱受摧残, 陆离不禁悲从中来。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   简直不敢相信, 他竟然在河边练习了两个时辰的喷水, 整整两个时辰啊, 才堪堪掌握了入门技巧。   喷水破阵眼。   陆离垂头。   入门两个大字哐哐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压弯了他瘦弱的肩膀。   想到师姐的标准是能喷水画符,要的还是鬼画符的草书,陆离登时觉得嘴巴都有点幻肢痛了,只差被抱头痛哭。 第167页   这会儿还能直立行走,还能有个人样,全靠他的男神之魂在撑着。   不然,他还能立刻表演个青蛙趴。   这效果,这排面,填鸭式考试都不是这样填的啊。   搞的他明天就要走,后天就要来个封神大战一样。   不习惯时刻紧绷,维持礼仪的身体有些疲累,陆离稍微放松了一下肩颈,困,但又不想轻易结束这一天,内心左右拉扯,便就越走越慢。   微风吹过,夹杂着泥泞的腥气,带着些许雪山冷冽的气息。   陆离仰头,却见展翅翱翔的身影,追着月亮高飞,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背影。   哦,还有……   一片乌黑油亮的羽毛,落在了掌心。   五品铁翼鹰,还是壮年猎鹰,实属罕见。   陆离缓缓眨眼,指腹轻轻捏了捏精准投放的羽毛,甩了甩,对着月亮一照,却见根部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有主灵兽的特征。   “哦,都忘了问,这里的天下第一宗叫什么来着。”附近还有没有驭兽峰,瞧着像是外门弟子的毕业设计,万一跑了,回头正主岂不是要哭死?   陆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多管闲事把那鹰抓回来,转念又想,万一猜错了,那不是害了人鹰兄吗?   几番纠结,来去自由的鹰兄早就不见了踪影。   算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皮。   着实不想轻率地结束这一天,陆离干脆转了个弯,绕路去饭堂搞点薯条,哦不是,搞碗面,填个肚子。   不远处,茅草屋前,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蹲在那里,双眼不眨地看着山上的通道,那人,或许算不上人,又或者说是木偶人,傀儡?就这样不吃不喝等了许久。   独守草屋第三天,小师叔好像又离开了,明明当初伤的那么严重,为什么一下子又能活蹦乱跳了?   难以理解人类的奇怪体质,因为它也只是一个阴差阳错诞生的造物,连它的造物者都把它当成无用之物,想把它回炉再造,是小师叔救了它,给它起了名字。   从此,它才变成了他。   【哈哈哈,既然是四师兄的炼器,那就是我的师侄啦,可不许说什么奴仆。】   晋言抱着硬邦邦的双腿,蜷缩起来,下颌抵住膝盖,静静地坐在那处小师叔打坐静修的位置上。   这样,小师叔一回来就能看到他了。   另一头,不知错过了什么的陆离,很快到了厨房,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嘻嗦”的声音,他脚步微顿,放轻了动作。   突然掀起了布帘。   “哎哟!”   “啁!”   偷吃的人和禽吓了一跳,骤然回头,不慎碰到了锅碗瓢盆,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吃的满嘴油光的老者不由讪讪,“哈,哈哈哈,那么晚,还,还没睡呢?”   “咯咯。”吓得到处飞的猎鹰这才收起了羽翼,落在了老者肩上,威风凛凛地看着掀起了门帘的男人。   掀起门帘的手微僵,按住心头徒然升起的酸涩,陆离缓缓眨眼。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在来人身上,鹤发童颜,不拘小节,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更多了几分鲜活。厨房偷吃这种事,也就憨憨师傅做得出来了。   他眼里带笑,嘴角微弯,“师傅。”   “师傅何时回来的?”罕见用法术捣腾了两碗面,整理了一下厨房,待陆离端着锅出来,一老一禽早就在那候着了,两双相似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陆离给师傅盛了一大碗面,没养过飞禽,他看了一眼垂涎欲滴的鹰兄,问道,“鹰兄有什么忌口的吗?要不我再……”   饿极了,齐道子迫不及待接过徒弟递来的大碗面,吃得吸溜作响,几筷子下去,祭了五脏庙,烧心挠肺的饥饿感这才消失,他放慢了速度,眯着眼,享受美食,“不用不用,流觞什么都吃,随我,也给他一碗面好了。”   话是那么说,陆离还是扭头捣腾了一份猫饭,放在名为流觞的灵兽前,这猫和鹰,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吧。   “咕。”流觞从老头儿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踱步,看眼前喷香扑鼻的肉糜,收起饿狼扑食的架势,矜持点头。   这小子不错,能处。   投以赞许的目光,流觞蹭了蹭知情识趣的人类,这才埋头突突干饭。   大胆摸了两把顺滑油亮的羽毛,得到猎鹰“咕咕”的不满,被大翅膀推开,陆离这才放下了撸鹰的手,净手吃面。   大概是过了饿的那个点,他也不太饿了,大半的面进了师傅的肚子里。   他撑着脸,看着师傅吃的香,自己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吃了两口。   这里的师傅,是去游历了吗?   突然回来,是休息,还是要闭关?   如果是闭关的话……   陆离双眼微垂,睫毛轻动。   吃饱喝足,齐道子这才有心思打量变化颇大的徒弟,胡子整理得干净,虽有些落拓,也不掩潇洒,他满意点头,很好,像他,肌肉紧实,孔武有力,想来也没闲着,修行很是勤勉。   却见对方双眼微垂,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郁,齐道子虎躯一震,满脸震惊,素来心胸宽广,豪迈不羁的侠客,突然换了个风格,他感到了急剧不适。   不会吧。   “徒弟,你这是失恋了?!”   听到这话,陆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师傅啊,您这是推己及人吗?我可听师兄说了,师娘宴请天下观礼,那叫一个热闹,还与新人合籍了,那可是过了明路的,您这等陈年旧书,就好好摆在架上晾着吧。”   猝不及防被戳了心窝,齐道子不由悲从中来,“我还是爱她的!”   “……那你还花天酒地,这个情人那个情人的,渣。”虽然不敢相信,陆离初初听到,也是消化了好一段时间,如今见到了正主,看向对方的眼神带了几分微妙。   联系到两个世界的关系,他又忍不住想,他那边的师傅会不会也有那么一段情?说不定那些传闻猜测也是真的?比如说,他其实是师傅的亲儿子什么的。   合籍大典,这么说,他来之前,确实,好像,听说过!!!   破案了!   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甚至想到不久后师傅渡劫失败!   陆离坐不住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齐道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成年人的世界也是十分复杂的,好吗?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旁人想的那般。   不想在这等事情上纠缠,他这次回来,不是和徒弟斗嘴的。   唉,徒弟啊徒弟,都是师傅的债,他还有八个!   一个个的不省心。   说着,老者站了起来,收起嬉笑怒骂的神色,还颇有些风仙道骨的模样。齐道子甩袖,迈步向前,“走吧,你也等了很久了吧。”   陆离眨眼,跟在后头,嘿然一笑。   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142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何为仙, 何为人?”   老者背手而立,开口考教。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眼下风景。   山头郁郁葱葱, 青松笔挺,山石嶙峋,隐约可见缝隙间挣扎冒出的野草野花。   这便是昆仑山的神奇之处, 一山各处, 似有四季。   往下看, 山脚便是乾坤城, 大体呈八卦阵的模样,攻防兼备,似大家手笔, 与护山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为护山下百姓。   脱俗,又融于世俗。   这便是,此间的修真界。   此刻已是亥时,坊间仍然灯火通明, 微光印在眼里,陆离恍然, 算算日子, 也差不多快到仲秋节。   和后世吃月饼赏月的习俗不同, 在修真界, 中秋这一天, 是休战日, 人妖鬼怪神魔, 六界之内, 无论是谁, 有什么恩怨,都不得大动干戈,不得见血杀戮,否则,就会被群起而攻。   因此,开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另类的和平日。   所以,民间各处,在临近中秋,都会兴办夜市,为庆祝这罕见的和平。   每当这个时候,有些好奇人间生活的非人修者,就会幻化一番,逛夜市,吃吃喝喝,与人同乐,便是期间,有修真者碰到了,也只能当作视而不见,所以,一些极端的斩妖除魔者,这时候是不出门的,眼不见心不烦,也有一些反其道而行,趁此机会,想要将敌人一网打尽。   然而,经过那么多年的明争暗斗,各族各派对彼此都有极深的了解了,埋伏暗算的人,没个成事的,慢慢地,除了个别执着的,大部分都歇了心,无奈躺平享受了,就当做一年到头,唯一不用顾及世俗仇恨的休息日。   六界因此短暂了和平了一天。   有人看到了希望,有人看到了隐患,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满不在意。   这是梦,关于六界一统,永无纷争的梦。   冷风吹来,夹杂着霜雪的寒意。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 第168页   回到问题本身,何为仙,何为人?   身着灰袍的男修眺望远方,微光映衬的双眼,似充斥着山河星光,他垂手而立,朗声道。   “避世绝俗是为仙,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人。”   人有欲而奋进。   坚定信念,方得始终。   陆离转头,看向此间的师傅。   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不能对师兄师姐说的话,憋在心里的话,难以启齿的话,此时此刻,在长者面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我胸无大志,自私狭隘,浑浑噩噩,荒度年华。”   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我这样活着。   齐道子回视过去,神情平和。   他知道,异界而来的徒儿,已然有了自己的道,有了自己坚定想要达成的目标,对方坚持等他回来,并非想要寻求什么破解之法,而是想要一个交代,一个了断。   此时此刻,他只要站在这里,听着就好。   无端的暖流,在心里流过,涌上四肢百骸,陆离鼻尖发酸,他最宝贵的东西,他唯一拥有过的东西,无论在何时何地,师傅,师兄师姐,始终待他如初。   我,没有梦想,但,我想守护师兄师姐的梦想。   大师兄,欲求得道,是为寻求世间真理,追逐六界之外的光景。   二师姐,救死扶伤,是为推己及人,怜悯众生,以微薄之力,减少世间苦痛离愁。   三师姐,妖身入世,游走各方,是为破除偏见,为妖界谋求上升之路,博一线生机。   四师兄,炼世间万物,变化万千,火光烛天,是为实力低微者,亦能实现心中抱负。   五师兄,笔落成符,神鬼自知,嫉恶如仇,是为斩妖除魔,除恶务尽。   六师姐,阵法通天,锐意进取,救助弱小,是为强者恒强,守一方安宁。   七师兄,人妖混血,冷暖自知,剑气如虹,一往无前,拔剑不平,是为勘破自身,通达澄明。   为己为人,为世为道。   正是有了师兄师姐,才有了如今的我。   所以,我啊,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这样的师兄师姐。   陆离双眼微弯,如释重负。   人这一生,从诞生起,就注定了结局,既然人终究要死,怎么活,为什么而活,得到什么,留下什么,短暂旅途中的一点一滴,反而成为了更为重要的。   有的人想明白了,有的人始终不明白。   陆离伸手,微风吹过指尖,带来些许凉意,他举手,端详着与他不尽相同的手,虎口带着厚茧,指纹掌痕却又是一样,有人称之为命运线,显而易见,他与同位体并不完全相同。   命运……   “师傅知道盲人摸象吗?”   齐道子惊诧,这般问题,但凡找个四岁稚童,都能说个一二,论道引据,讲道浅入,看出对方既非论道,亦非讲道,他随口道。   “寓意,为人处事,不可以偏概全。”   便是他当初给弟子启蒙时的说辞。   陆离缓缓眨眼,“就这个故事而言……”   当你对某件事一无所知,你总会有无尽遐思。   譬如盲人摸象。   你还不知道这是一头象时,你会想象,用相近的事物代替,这些想象,源于你的认知,你的经历,但是,当你从别人口中得知,这是一头象,那些困惑,那些想象,都会尽数消失,你就会觉得,它确实是一头象,而素来如此。   人脑总是犯懒的,记忆,乃至大脑,都会倾向于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当你看到一头象,大家都说这是一头象,下一次,在你看到它的那一眼,你的大脑就知道,这是一头象。   你对此深信不疑,也对,谁无聊没事干,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这是立身之本。   陆离翻转掌心,五指收紧,就像抓住了无形的风。   当你放眼这世间,你看到了此间真实,你看到了善与恶,你选择独善其身,你也只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你失去了对世界的反应,失去了对疼痛喜悦的感知,你就会逐渐对这世间失去留恋,彻底沦为牵线木偶。   说到底,对于世界而言,你很渺小。   但对于某些东西来说,你的存在,又是极其重要的。   你是主角,对吧。   所以,你有任性的权力,你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你拥有一切,也要遭受一切痛苦仇恨。   你要活的精彩,你要活的跌宕起伏,你要活的惊心动魄。   “我总是在想,此时此刻,我的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选择,是不是都在遵循‘天道’的意志,如此,我又算什么?”   羁绊是假的吗?喜怒哀乐是假的吗?我的思想,记忆,哪怕我所见识到的一切。   都是假的。   倘若你只相信你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你会相信你做的每个选择,相信你的判断,你的感官。   你爱别人,但更爱自己。   所以,你不相信难以掌控的东西,譬如毫无保留的爱,譬如永恒的关怀。   所以,第一世,你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小师兄的背叛,认定对方欺师灭祖,只为让你孤立无援,喝血啖肉,成就真龙之身。   六师姐野心勃勃,不过想除掉前头的师兄师姐,登上掌门之位,所有人都被她直爽率真的外表骗了。   甚至,其他师兄师姐各有目的,区别只是,他们早死了而已。   幕后黑手坐收渔翁之利,还能给你收个尸!   哈,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啊,是这样啊。   曾经,你什么做不到,你轻易地相信了一切,你遭遇了背叛,你痛恨,你发疯,你歇斯底里,你不够坦诚,你总是逃避,你追求完美,你否认错误,你失败了。   什么破烂世界,灭了干脆,你嗤之以鼻,嫌恶憎恨,但这样的世界,还有他们。   陆离双眼微垂。   “便是话本,也只会写下起转承合,期间平淡无味的日常,只是跌宕起伏人生中的陪衬,不,甚至,连陪衬都算不上。”   而这,恰是他坚持至今的力量,平淡,但足够真实。   谁会写主角吃喝拉撒的日常呢?   那不是变成流水账了吗?   每个人都喜欢豪情万丈的诗篇,向往惊心动魄的人生,快意恩仇,金戈铁马。   但不得不说,人只有经历过了,才有资格说放下,说舍弃,说要追求更美好的东西。   所以,从这里得到的东西……   陆离抬眼,凝视着曾经带他踏入修真界的恩师,垂头,行了一个拜师礼。   关于哲学的思考到此为止,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回去干。   余光看到了树影下的七道身影,陆离眼眶微热,心里酸涩。   怎么总是会被看穿,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丢脸的好不好。   堪堪从徒弟惊世骇俗的话语中出来,又被迎头一拜,齐道子看着眼前人,沉默了一瞬。   眼前似又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笨拙地朝他走来,纯稚的双眼,满是向往与期盼。   眨眼间,那道稚嫩的身影,缓缓与眼前之人重合。   老者轻叹,抬手。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陆离心中安.定,忍不住笑了起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这样啊。   心里止不住颤抖,灵力不断攀升。   刺眼的光柱自脚下升起,直冲天际。   【再来一次啊!我想,我想再和你们做同门。】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是要勉强!   光影之中,男修身影明灭,神色模糊不清。   “九九归一。”   第143章 我来啦,我的朋友们   “我来啦, 我的朋友们。”   和另一个世界正思考人生的自己不同,实力不断恢复的陆離,逐渐放飞自我, 简直乐不思蜀。   啊,朋友,我遍地走的朋友啊。   猛龙过江。   五湖四海的青年才俊, 可就都遭了殃。   “什么?这次是我吗?啊啊啊, 你别过来啊。”   “来者何人。”   “……我一个算命的, 拿头跟你打啊,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啊哈哈哈,年轻人,勇气可嘉, 我便让你三招。”   结果, 被软磨硬泡,倒不如说是强买强卖,被挑中的对手,或主动或被动应战以后……   “噗。”   纤弱苍白的男修身形摇晃, 却又坚强地站着,容貌清俊, 气质凌然, 仿若料峭春寒中的松柏, 但见他唇边挂着刺眼的鲜血, 眼神逐渐暗淡, 缓缓倒下, 端的是凄美动人。   我这碰都没碰到啊喂。   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 直把对手给搞沉默了。   “不是, 你别死啊, 救命,我打死人了嗷呜!”   “……”   “……你是来逗趣的吗?哈,哈,哈,好了,我笑了,你走啊!”   “哦?这是什么特别的功法吗?不堪一击。” 第169页   六界各处,突然出现了那么个奇怪的身影。   鉴于对方又菜又要挑战强者的行为,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口出狂言,竟也还没被打死,无数天之骄子中招,却又缄默不语。   如此奇怪行径,不由引人注目。   于是,关于碰瓷怪的传闻,悄然传开了。   “听说对方自称真龙大侠。”游历的修士闲聊,忍不住吐槽,“这名字也忒俗了吧,还真龙,难不成和四海龙族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不是,听闻四海的强者们,竟都被他扰得不胜其烦,联合抗议,让龙王都不得不重视起来,颁布了禁止令,就为限制对方进出海域。”消息灵通的修士一通分析,“龙族体质惊人,这没碰就碎的,就更不像是龙族了。”   “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本事,招惹了那么多高阶修士,竟还能全身而退,难不成是什么大能之后?”又有一人加入了闲谈,稀奇道,“不过,我倒是和那人有一面之缘。”   说着,修士回忆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道形销骨立的身影,不由感慨。   “长得倒是一副好相貌,唇边的小痣尤其……”   正说着,恰有一身着劲装的男修经过,步履匆匆,手里拎着一堆褶纸,空着的手推转,灵力涌动。   手势之特别,说话的修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见对方似有所感,脚步微顿。   唇边的小痣!   本不欲久留,双耳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重要消息,男修脚步一顿,眼神骤变,踏然而至。   “他在哪?!”   黑影一闪,金丹期的威压席卷而来,直把闲聊的三人吓了一跳。   “天衍四杰,惊雷霆?!”   有人认出了来者,惊讶出声。   头戴斗笠的男人没有回答,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张风流倜傥的脸,本该是轻松肆意,此刻却是布满了寒霜,凌厉的双眼犹带血丝。   正是不断追寻小师弟踪迹的东方衡。   “我问你们……”   抑制不住内心的着急上火,东方衡语气生硬。   如此行径,着实失礼,被问的修士们感觉到了冒犯,心里不快,不住皱眉。   眼见着矛盾渐起。   一只手按在了不请自来的男修肩上。   “师弟。”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众人侧目,一袭青衫飘然而至,不知何时到来的男修走近,周正端方的脸上带着温和之色。   “四杰春时雨?”   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看清了来者,惊呼出声。   人群隐隐骚动。   比起符修,炼器师显然更受追捧,更别说,这还是近些年来,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   按住脾气越发急躁的师弟,萧廷玉脸带歉意,向受了无妄之灾的三人致歉,双眼掠过蠢蠢欲动,就要上来攀谈的修士们,他看向被拦住的三人,诚恳道,“三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咳咳咳。”灵核一空,被击败的修士瘫倒在地,口吐鲜血,再没挣扎着站起,只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荒无人烟的山林里,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两败俱伤的修士各处一边,静默不语,一时间,只余微风吹过的声音。   随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同样被打得吐血的陆離稍微好些,却也累的气喘吁吁,呼吸都像冒着血泡,肋骨隐隐作痛,虽然狼狈不堪,全身心却又畅快起来,毛孔都在呼吸。   啊哈哈,陆離仰头,露出愉悦的大笑。   爽了爽了。   这段时间,他也并非和外界猜测的那般,靠刷脸,或者背景横行霸道,除了一开始还不太熟悉,灵力运行不畅,此后,经过他日夜不断地冥想,修为突飞猛进,堪堪到了够用的程度,到了后头,那都是真打!   毕竟,他的朋友们也不总是脾气绝佳的老好人,打得上头,难以留手,受伤在所难免,当然,他就喜欢这样豪迈的朋友,若不是怕重蹈覆辙,逼得朋友们归隐山林,东躲西藏,就为躲他。   他都恨不得见面就一句。   尽情锤炼我吧!   好叫他未来的朋友们都知晓他的偏好。   未来的朋友们:……变态受虐狂吗?   “唉。”陆離难掩遗憾,朋友们都太古板了,就需要他时不时带来点鲜活的气息。   听师姐的话,陆離不再遮掩踪迹,反而大张旗鼓地挑战各路高手,有师姐暗中掩护,暂且不必担心师兄追来,这段时间,他就过得更快活了。   当然,也没忘了寻找那邪修的踪迹,已然有了眉目。   伤害师姐的仇,他可没忘记。   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对方逃跑,祸害一方了!   休息了一阵,稍微有了力气,消失一空的灵力艰难缓慢地恢复着,攒着师姐为他准备的丹药,陆離撑着剧痛的身体,龇牙咧嘴地走到了新交的朋友身边。   和旁的天之骄子不同,他的这位朋友……   “还好吗?”   头顶传来清朗的声音,探出的头,遮住了大片阳光,容貌清俊的男人垂头,本还整齐的发髻散落,垂下几缕长发来,目光关切地看着他。   空洞的双眼微转,无名神色平淡。   与其说是平淡,倒不如说是面无表情,衬着平平无奇的脸,带着某种有别于人类的漠然。   陆離有些苦恼,屈指,挠了挠脸颊,“丹药,你也能吃的吧。”   之前他看好友都是直接吃金石铁矿来着。   丹药,应当更好克化吧。   虽然是为切磋,也是点到即止,受伤那是家常便饭,以修真者的体质,便是断手断脚,有灵丹妙药,活骨生肌都不是难事,但他的朋友……   嗯,有点厌世。   击败了他的人,仍在说话,无名躺在地上,没有回应。   他总是这样,倘若主人没有想起他,他便就像现在这样,躺在,不,应当说沉睡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悄无声息。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失败品,他自然也不需要回应旁人,他的所思所想,由主人控制,他只需要听从,并完成主人的命令。   他便是因此诞生的。   然而,罕见重见天日,接到了杀人这样极简单的任务,他失败了。   但他还活着。   【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回来了,这是主人的命令。】   无名静静地躺着,等待着属于他的命运。   冰冷瘦削的手,却又把他扶了起来,几颗带着草药清香的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本能要吐,却又被捂住了嘴。   击败了他的修士半扶着他,完全没有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感,哪怕不通人性的傀儡,都会觉得这人很奇怪。   只要是个人就能当朋友吗?   他不是人。   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无名就这样冷眼旁观着,上品丹药入口即化,修补了隐隐作痛的灵核,久远到有些陌生的感觉,灵力缓慢地流转,他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脸上仍是毫无波澜。   捂住好友的嘴巴,不给对方吐出来的机会,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相处确实草率了点,难免先入为主,但是,这也不全是从前的经验。   扶着累了,陆離支着对方的肩膀,想起初见时,对方也是一言不合就开打,他那会儿还兴奋了好一阵子,直到不小心把人给打坏了,他才知道对方的不同来。   是和意外诞生的师侄差不多的存在,千机门不传秘法制成的傀儡。   比起炼尸,罔顾人伦,不讲道理地掠夺,徒增杀戮,傀儡,则是用天材地宝炼化而成的躯壳,佐以秘术,放入魂魄,过程又类似夺舍。   千机门里,大道无望,大限将近的修士,便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实现另一种方式的重生,当然,这般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所以,千机门里,常用的傀儡多是躯壳,只能执行简单的命令,如好友这般,是极为罕见的,也是为正道不容的。   想到这,再次和友人相见切磋的喜悦淡了不少,但陆離总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他看着无动于衷的友人,忆起对方纵身跃下熔浆的决绝,他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我们私奔吧!”   第144章 师傅赛高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   “好咧, 咱们私奔咯!”   两道黑影划过天际,剑落无痕。   两人离开没多久,便有一黑衣女子从天而降, 苍老的双眼扫过周遭场景,缓慢踱步,直到看到地面的一片濡湿, 她停了下来, 单膝跪地, 手指捏起沾染了血迹的土壤, 轻轻揉搓,刻满禁忌的手反手一拍,灵力翻涌。   半透明的法阵拔地而起, 直把黑衣人笼罩其中。   灵力不断攀升, 半透明的光阵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模糊的投影浮现,逐渐变得清晰。   “徒弟,我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   师傅!   在客栈苦修的温婉猛得跳了起来, 正待迎上去,突然, 一股奇异的味道飘了进来, 她鼻尖耸动, 心里暗奇, 这什么味道, 除了把她馋到不行的, 独属于师傅的味道, 还有一种…… 第170页   “砰”的一声。   白衣飘飘的男修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本是齐整熨贴的装束, 沾染上了灰尘,胸襟上还残留着喷溅的血迹,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就算知道师傅吐吐更健康,但每次瞧着师傅那阵仗,温婉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师傅吐着吐着就没了。   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馋那口。   呜,师傅闻起来真的好香。   心里一边流口水,一边唾弃自己,温婉忙不迭地拎着师伯留下的药箱迎了上去,近了,那股奇异的味道越发浓烈,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没留意到徒弟的异样,陆離甩袖。   劲风吹过。   “吱呀。”   一声轻响,门便就被关上了。   这一动作,肩背微动,靠在其肩后一动不动的男人身形一歪,便就显现出身形来。   温婉:?!!   师傅竟还背了个人,只见那人长发散落,遮掩了半张脸,唇无血色,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袭极其简单的素衣,同样沾染了灰尘血迹,触目惊心。   然而,匆匆一瞥,虽不是惊艳之色,甚至可以说是相貌平平了,但那身空灵疏离之感,仿若滞留在人间的仙鹤,超凡脱俗!   呜,是美人啊。   单手扶住友人快要耷拉下来的脑袋,感受到徒弟灼热的目光,陆離挠头,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很快又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很是自然地介绍起身后的人来。   “哦。这是我的朋友,无名。”   说着,他把背上毫无反应的友人放了下来,按照对方的习惯,端正地摆好了姿势,侧身,让出了另一边的徒弟,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温婉。”   “啊?啊!是!”温婉如梦初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一本正经地拱手行礼,“见过前辈。”   心情还有点激动。   果然,师傅的朋友都是大美人!   静默。   师徒前后二人站着,唯一的客人却是端坐其上,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呼吸浅浅,仿佛一樽石像。   “啊哈哈,不用那么客套啊。”知晓友人的习性,陆離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可也不能让一无所知的徒弟受苦受罪,多麻烦啊。   一把揽住弓腰行礼的徒弟,把对方拉起来,待徒弟站稳,他翻手,把路上买的甜点塞给了小貔貅。   远远就听到那吸溜声了,给徒弟咬一口倒是无所谓,就怕对方虚不受补,那可是会走火入魔的大事,长期下去,还会造成依赖。   归根结底,还是要修为上来才行。   陆離琢磨着哪套功法适合对方的体质,毕竟师徒一场,他总不能亏着徒儿啊。   至于现在,就先吃点点心解解馋吧。   手里被塞了个物什,温婉低头一看,犹带凉意的荷花碗在掌心缓缓盛开,冷气四溢,影影灼灼间,乳白色的牛乳微晃,似膏似液,光滑细腻,上头还堆着小堆果仁,再撒上一把桂花。   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入口的美味。   是糖蒸酥酪!   年纪尚轻的女修脸颊微红,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礼物,欣喜不已,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抬头看着他,“谢谢师傅!”   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能得到肯定,那当然再高兴不过了。   陆離摆手,正想说上两句,女修期期艾艾的声音响起。   “不过……那勺子呢?”   嗯唔,勺子。   容貌清俊的男修沉默,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啊哈哈哈,忘记了。”   “我这就再去要一个!”   温婉忙摆手,拉住了说走就要走的师傅。   “没什么啦,我也是听说,那元宵阁出了新品,叫什么夏日限定,勺子甚是精美,做成了荷叶杆的式样,藕节做底,所以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没有也没关系!”   没想到元宵阁的生意都到这儿来了,温婉有些心不在焉,便是她,也只见过一回。   具体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恍惚那是个格外燥热的夏日,嫡系的兄弟姐妹们,坐在亭子里,一口口吃着甜点,吹嘘炫耀着美味。   而她,被罚跪在院子里,顶着炎炎烈日,饿的肠子都快打成结了。   她记得,那叫糖蒸酥酪,一碗巴掌大的甜点,能抵什么饿,但是,快饿疯了的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没有奇迹发生,她就那样跪着。   那一天,她望着凉亭里,锦衣玉食的兄弟姐妹们,头一次生出了某种强烈的欲望。   好饿。   此后的每天,每夜,她再也感觉不到食物填满肚子时,那充盈幸福的滋味了。   捧着荷花碗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果然我还是……”察觉到徒弟的异样,以为徒弟在遗憾不能用上全套外带的餐具,陆離转身就要再去一趟。   多大点事儿。   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想要就去做,更何况,这也不麻烦。   眼见着师傅真就要为这事再跑一趟,温婉急了。   “我捏个诀也能吃,再不济,还能找后厨要个木勺呢。”   温婉倒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明明师傅出门在外还惦记着她,她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样的话,未免太得寸进尺,不识好歹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蛋。   哪有让长者做这种事情的,“师傅你告诉我在哪买的就好,要去也该是我……”   “诶,再拉扯下去,甜点都要变热了。”   陆離施法一点,碰了一下荷花碗,阵阵凉意生起,可这也维持不了多久,毕竟他也不是冰系灵根,要是阿汾在这就好了。   感慨了一瞬,陆離又是正色。   真心觉得这没什么,但不说清楚,又要继续纠结下去,本来就是很小的事情。   他干脆转身,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认真掰扯道,“想要就去做,不要留下遗憾。”   人生在世,没必要事事妥协,习惯了妥协,以后便都是将就。   “很多年以后,倘若你还能回忆起今天,是不是就只会记得没有勺子的遗憾,而忘记了吃到新奇点心时雀跃?”   他不希望这样。   至少,他能做到,就没必要省那点功夫。   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认真而坦然,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温婉怔愣。   师傅……   “都道人生皆苦,你的前生如何,我管不着,也无法改变,但是……”   分明是清俊冷冽的容貌,如同天上月,气质疏离,又似游离人间的神灵,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爽朗一笑……   “我希望你往后,记住的都是快乐。你可是我陆離的徒弟啊,我要是做不到,那就是我的失职!”   ……耀眼的像盛开的阳光。   师傅又是风风火火地走了,温婉忍不住呜咽一声,捂脸蹲身,缩成一团。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心里满是酸涩,又升腾起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戳到了坚硬的内心,眼睛不自觉地氤氲了泪意。   她吸了吸鼻子。   心头鼓胀,又是难受,想说话,又不知道跟谁说。   半晌,她挪了挪发麻的腿,凑到了男修跟前,仰头,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前辈。   师傅的朋友,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温婉小声,但很认真地说道,像在自说自话,又像迫切分享着那份鼓胀的心情。   “师傅很好,对不对?”   像个旁观者,看完了全程,无名依然面无表情,破损的灵核缓慢修复着,他垂眼,看着眼眶通红的女修。   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不过是一道甜食,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但是……   “嗯。”他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温婉破涕而笑,眉眼弯弯,“是吧,师傅最好了!”   从今往后,我也是有长辈偏心的人了。   第145章 打架,我爱打架   “嗖”的一声, 一道剑影划过天际,骤然落下,寒芒一闪, 仿若琉璃破碎之声,瞬间冲破了客栈的防护结界。   动静之大,惊动了客栈住客, 纷纷起身望去。   “来者何人, 竟敢在此放肆!”   有人来砸场子, 左右打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大喝一声,孔武有力的修士纵身一跃,祭出了双轮法宝, 拦住了硬闯之人。   擅闯者步履不停, 一个甩手飞袖。   金光一闪。   不好,是暗器!   打手二人警惕,下意识往后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是灭了自己威风。   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双轮转动, 正待出手。   没被接住的物什摔落在地, 骤然摊开, 熟悉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潦草的字迹, 分明是掌柜的!   “……就此易主。”   两人不可思议地抬头。 第171页   “这间客栈归我了。”一身黑衣, 来势汹汹的男修偏头, 斗笠微抬, 露出半张风流疏朗的脸, 本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下压,酝酿着风雨。   “给我清场!”   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温婉下意识背起师傅的朋友,破窗而逃。   街上热闹嘈杂,头顶艳阳高照,温婉却是如坠冰窖,背脊发凉。   飞快地往双棱镜里输入灵力,微光闪烁,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师傅……   温婉心里着急,马不停蹄地扎进了人堆里。   【学武先挨打,咱们这情况又有所不同,那都是水磨工夫,锤炼筋骨,日后再练,我先教你辨气识人。】   辣子般辛辣刺鼻,又带着霜雪般的冷意,冰火两重天,不是五师伯又是谁?!   仲秋节快到了,街上来往的人更多了,也给她的逃跑,带来了些许阻碍。   师傅的教导历历在耳,温婉紧张得手心冒汗,又隐约有些兴奋战栗。   那可是金丹大圆满的五师伯。   逃得了吗?   【遵循你的本能。遇到不可为敌,又无法和解的强者,不必犹豫,逃!】   【这叫乘风诀,助你轻身加速……】   身上的重量减轻,改良过的术法,灵力消耗极少,便是她也能支撑个三四时辰。   带着师傅的友人逆流而上,玄而又玄的感觉不断逼近,这样不行,太明显了,再这样下去,会被抓到的!   要是她被搜魂,师傅的踪迹就瞒不住了。   还有师傅的友人……   温婉开动着脑筋,双眼逡巡,形形色色的修士在眼前掠过,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低声攀谈,水流拍打着船只……   仿若人间。   盖因此间大能布下的禁制!   温婉双眼一转,计上心头。   靠在女修肩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男修似有所感,双眼微转,木偶般空洞的眼睛望向天空。   来了。   手里拎着包好的点心,瞧着样式花色不错,一贯不在意口腹之欲的陆離,都有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了。   除了徒弟说的什么夏日限定的勺子,还有一套秋季残荷的,有单独出售,他便也买了,可都快到仲秋了,合该是秋季新款吧,那什么夏日限定,不就成了陈年旧货了吗?   难以理解。   陆離咬了一口柿饼,糖霜入口融化,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好吃。   不知道友人会不会喜欢。   他回忆了一下此前种种,也不能作出肯定的回答。   每次他寻了好吃的要分享,阿无也总是拒绝。   仔细想想,对方好像就没吃过什么正常的食物,不是啃剑,就是吃金玉,各种丹药法宝倒也能吃,不像金丹之上的修士那样辟谷。   以至于他每次上门,都提的一袋粉,那是游历各地时,从各处稀有铁矿搜罗来的边角余料,也不是没买整块的,阿无竟然说整块的吃着不如铁粉口感细腻。   他就奇了,这还有门道?   勇敢尝试了一番,那滋味,比吃沙子还折磨,倒是九阴玄铁的味道确实不错,吃起来脆脆的,还带着些许奇异的芳香。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堪比铜皮铁骨,便是牙齿都坚硬不少,除了不好克化,容易中毒,其实吃点金石也无妨。   不过,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从人过来的,大概是很难接受这等违背常识之事。   如今,换成这个世界的友人,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爱吃各种金戈玉石。   万一不是,那他岂不成了恶人?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将最后一口柿子塞进嘴里,陆離拍了拍手,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糖霜,点头。   甜而不腻,徒弟应该会喜欢的。   吃饱喝足,走在人迹罕至的巷子里,陆離稍微加快了速度,七拐八拐,眼见着就要到歇脚的客栈。   胸前微烫,是通讯用的双棱镜。   ?   陆離双指掠过镜面,注入灵力,没等他开口,急切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师傅,不好了,五……”   微风吹过,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陆離脚步微顿,巷子尽头,倚着一个抱剑而立的身影。   逆着光,看不真切,但陆離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了,我没事,护好自己,老地方见。”   飞快地交代完毕,陆離掐断了通讯,脸色一垮。   “小师兄。”   符纸悬停在空中,灵力震荡,东方衡纵身跃下,循着踪迹追来,眼前却是空无一物,只余外衣扎的人形歪歪扭扭。   虚虚实实,真假交加。   男修怒极反笑,“障眼法。”   那假货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摔袖一震,沾染着女修气息的布人,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混杂着微不可查的粉末,被忽略了去。   东方衡面无表情,这次无论说什么,他都要把那家伙逮回去,关起来,直到找到换回来的办法!   双手掐诀,数张符纸立起,便是被城中禁制干扰,仍顽强地飞了起来,东方衡双眼微阖,泛着金光的符纸围着他转了几圈,灵力涌动,一寸寸搜寻着城中的灵力波动。   陌生的灵力一一掠过,突然,捕捉到了清晰的存在。   男修倏地睁眼。   在这里!   “小师兄是来带我回去的吗?”陆離挠头,走近了些许。   抱剑的男修站直了身体,拦住了巷口,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和他认识的小师兄不一样,陆離暗自比较,这里的小师兄,和无名还挺像的。   “我买了柿饼……”   他很是自然地递了一块包好的柿饼过去。   话音未落。   寒芒一闪,剑气凌然。   陆離极快地收回了手,柿饼却没那么幸运了,不偏不倚被削成了两半。   眼疾手快地捞起快要落地的柿饼。   二合一捏在了一块。   “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陆離有些郁闷。   男修不言不语,明晃晃的剑尖下撇,指着他的胸膛,表明了态度。   好吧。   一口咬住柿饼,看着眼前的师兄,他不由得咧开了大大的笑容。   风声乍响,剑气如刃,斩破晴空。   被凛然剑气激得浑身发颤,陆離双眼发亮,右腿一撤,手腕翻转,通体乌黑的棍棒跃然手上。   抡棍甩身,踏步上前,破开了化气为实的剑气。   气流涌动。   紧随其后的剑刃挑刺而来,近在咫尺。   舌头一卷,将柿饼吞入腹中,陆離大笑出声,逼身上前。   来得正好!   第146章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乒乒乓乓。”   神兵相触, 发出金戈碰撞之声。   衣角翻飞,两道黑影互相缠斗,几成残影。   狭窄的小巷里, 满目疮痍,青砖龟裂,矮墙坍塌, 若非布置了结界, 此番战斗, 定会引来诸多麻烦。   “噗嗤。”   一个分神, 利刃扎进了肩膀,陆離一个踉跄,但见男修手腕翻转, 就要横削, 他反应极快,抬腿一蹬,猛的倒飞出去。   “撕拉。”剑身划过,衣襟破开了一道血痕。   胸口微痛, 血迹浸润了白衣。   一击不成,来势汹汹的男修却是停了下来, 垂剑而立, 看着已然拉开了距离的对手, 神色冷漠。   “滴答。”血珠顺着剑身落在地上, 发出轻响。   因打斗荡起的尘埃缓缓落下, 重归寂静。   陆離支着棍棒, 看着突然收手的小师兄, 缓了缓尚且不稳的呼吸, 抬手, 摸了摸胸口鲜血淋漓的伤口。   满手黏腻。   嘶,好险,差点就要被削掉胳膊了。   “还真是动了真格啊。”   他嘀咕着,擦干了血迹,换了只手。   对面的男修依然惜字如金,只冷冷地看着他,缓缓举剑。   唉,这样真的很麻烦。   陆離叹气,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削掉手脚,也要把我带回去吗?”   那就没办法了。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熟悉的面容,认真道。   “我暂且还不能回去。”   浑身血污的男人站直了身体,笑容不减,本是清贵疏离的面容,因着这道笑容,显得格外神采奕奕,透着几分疏朗爽直,显得与往常格外不同。   作为对手的宁道成却是不为所动。   他只有一个指令……   身着黑衣的男修双指并拢拭剑,冷冽的灵力附着其上,属于金丹期的威压铺陈开来,隐隐的水龙浮现在空中。   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眼前逐渐升起了水雾,将人笼罩其中。   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啊哈哈。”   陆離捶胸大笑,眉间肆意。   胸膛升起了一股燃烧一切的热火,抓着棍棒的手不由收紧。 第172页   “呼。”微弱的风声响起,衣角翻飞。   两人对立而视。   突然,“嗖”的一声,黑影一闪,浮光掠影。   寒芒将至,势如虹!   陆離握紧了棍身,神情严肃。   来了。   “吼。”但听一声龙吟,空气越发沉重粘稠,盘旋的水龙俯冲而下。   一前一后,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陆離不退反进,甩棍横扫,逼身上前!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骤然碰撞。   重剑无锋,势如万钧。   陆離不敌,节节后退,宁道成逼身上前。   “呲。”神兵相切,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離后脚相抵,身形一矮。   两道身影骤然相贴,四目相对。   宁道成双眼微垂,加重了力道,相触的神兵不住颤抖,发出刺耳的声响。   “吼。”盘旋的水龙俯首,猛的衔住了身形瘦削的男修。   结束了。   就是现在!陆離双眼一凝。   “噗。”   脸白如纸的男修嘴唇微张。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仿若盛开的花束,遮挡了视线。   血阵.天罗地网!   血雾兜头而来,勾连成丝,遮天蔽日,水龙瞬间贯穿了男人的身体,猛的向他扑来,宁道成瞳孔瑟缩,背身一跃。   瞬间出现在男修背后,陆離单脚支地,跨步旋身,屈肘一击!   诡异的风声响起,宁道成反手抽剑,对手动作却是更快,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他便就失去了意识。   伸手,揽住了直挺挺倒下的身影,一拳打散了后继无力的水龙。   成年男性的重量砸来,陆離身形一晃,扶住断壁残垣,稳住了身形,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他摸了摸闷痛的胸口,“嘶哈,还好跟六师姐学了两招。”   抬头,看了两眼天时,陆離呢喃自语。   “还得赶紧跟徒弟汇合才是。”   城外,与城中码头相连的大河缓缓流淌,早晚来往船只络绎不绝,正值午间,船只却是少了,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缀着银光,仿若天边银河。   突然,一阵哗啦水声,打破了罕见的静谧。   “噗,喝呸呸。”   浑身湿透的女人从河里冒出头来,赫然是绝地逃生的温婉。   “好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木偶似的前辈推上岸边,温婉累的气喘吁吁,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   扒拉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她摇了摇明明睁着眼,却像失了魂魄的前辈,不由嘀咕,师傅的朋友们都是如此特立独行的吗?   “前辈前辈,快想想办法啊。”   虽然急中生智,借助河道,遮掩气息,但这也不是长久之策,想着师傅最后匆匆留的话,她还真有点担心对方被师伯抓住了。   虽然,好像抓住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一顿打。   但她又觉得,这次,好像没那么容易会被放过。   心急如焚,又不敢再回去,小嘴不由得叭叭干着急,“怎会如此……”   无名躺在岸边,身下的沙砾硌得慌,并不温柔的手推搡着他的肩膀,晃得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有些眩晕。   从击杀失败,被目标俘虏,再到被目标的徒弟带着东躲西藏,在河道里磕磕碰碰,现在被推到了岸上,刺眼的阳光晒的身体都有些发烫,耳边还有仿若蚊蚋的声响。   本来便是打定主意,不发一言,接受他终将消亡的一生,但这折磨人的时间未免太长。   无名睁着空洞的双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没有留意师傅好友的变化,温婉水下蹬着脚,十分紧张地划水,“怎么办啊,我看五师伯这次是动了真格,难道之前门里传闻都是假的吗?不是说五师伯最是关心师傅吗?还因此荒废了修行。怎的……”   “他,来,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温婉猛的抬头,下意识回了一句,“啊,前辈,原来你还会说话啊。”   她还以为前辈受了伤,一直没敢多问来着。   无名低头,沉默地看着话很多的女修。   温婉眨巴着眼睛,默默回视。   静默。   ?   乔装打扮混出城来,甫一靠近,就看到了如此和谐的一幕,陆離不由欣慰。   “看来你们相处的很好啊。”   “啊,师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婉猛的从水里窜了出来,嗖的冲到了师傅跟前。   堪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如海水般冷冽潮湿的气息,温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沉醉其中,夹杂着师傅麻辣鲜香的烤肉味,好一道山珍海味!   饿了,吸溜。   陆離摸了摸徒弟湿漉漉的头发,使了个小法诀烘干了,顺便也把这个实用小技巧传授给徒弟。   眼见着对方哒哒哒又跑到了好友身边,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一遍,又嗖的拉着好友,跑到了他的跟前。   自觉精力旺盛的陆離挠头,现在的徒弟是不是有些太活泼了点。   温婉犹自不觉,仰着头,求夸奖。   “学得很快。”   陆離当然不吝夸奖,腾出了只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顺便把靠在背上有些下滑的人颠了颠,架了起来。   这会儿,温婉才看到了师傅背上又背了个人,似曾相识的画面蹦上脑海,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任人摆布的前辈,小声凑到师傅跟前,“师傅,你打哪又拐来的友人?”   她看了两眼趴在师傅肩头的黑衣男修,有点担心师傅误入歧途。   一把揽过神色麻木的好友,陆離哈哈一笑,“那是你七师伯啦。”   “七师弟也不见了?”刚从妖界探亲归来,便听到了这般消息,排行第三的傅冉不由沉默。   二师姐似乎也在小师弟身边。   “你们这是打算,一个个送上门去?”   无功而返的东方衡愤怒地一捶桌子,“当然不是!都怪那狡猾的小……呸,外来者!”   “五师弟,冷静点。”虽然也有点担心小师弟的安危,但到底没亲身经历过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萧廷玉还没有太大实感,为此,他还专门去了一趟禁地,属于小师弟的引魂灯还好好的,甚至还有越来越旺的趋势。   比起五师弟所言,小师弟被夺舍了,与三千世界的小师弟互换了,萧廷玉觉得,这更像是小师弟迟来的叛逆。   心里不由自责,便是下山巡视产业,也该时时关心小师弟才是。   看出了四师兄的犹疑,东方衡有苦难言,大抵平日里荒唐事做多了,这会儿师兄都不信他了,但他相信,只要对方看到了那个冒牌货,也会和他一般,一眼就看穿对方的真面目。   然而,对方着实狡猾,行踪飘忽不定,故意混淆视听。   这次好不容易堵到了人,又被对方逃跑了!   着实可恨!   “外来者。”傅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结合在妖界那段时间搜集到的信息,她手指微转,掌心里,盘的光亮的核桃轻触,发出声响。   她双眼微眯。   会和异种有关吗?   第147章 小师弟滤镜摇摇欲坠   人魔两界夹缝, 不毛之地,间或有瘦骨嶙峋的魔物啄着干枯的树枝磨牙,活跃的岩浆咕噜噜冒着热浪, 不为人知的灵草野蛮生长着,摇曳生姿。   一切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随处可见的山洞,崎岖不平, 灰白色的岩石脆弱易裂, 人迹罕至之地, 保留了原始的风貌, 荒凉僻静,任谁都难以想象,顺着洞穴, 往下深探, 竟然还别有洞天。   当然,更难以想象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各族佼佼者,竟然会在此齐聚一堂。   黑暗的山洞里, 隐隐传来呼呼风声,潺潺流水, 嘀嗒作响。   晶莹剔透的千年寒冰床散发着冷意, 摇曳的烛光, 照亮了方寸之地。   正主迟迟没到, 众人各有打算, 暂且也没打算离开, 只各自分开, 井水不犯河水, 暗暗打量着彼此。   有的人目光克制, 有的人肆意侵略,有的人不为所动……   不管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应邀而来的众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那家伙,果然就是嘴上说的花。   说什么好友都是糊弄人的。   衣着华贵的王临汾双臂环胸,大马金刀地坐在金雕玉砌的莲花座上,满脸嫌弃地看着寒碜的两三根蜡烛。   纵然那是七品魔兽蚀骨鲸,炼油制成,拥有提神醒脑之功效,没有黑烟异味,用着尚可,但在这昏天黑地的地底下,被风时不时吹吹,晃得眼花。   啧,好歹也是天衍宗门下,怎么着也拿出点名门正派的架势来。   想到初次见面时,那厮还诓骗他是什么相思门下,王临汾心里不爽,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重,手腕翻转。   “嗖。”   黑影一闪,风声响起,不甚熟悉的众人骤然抬头。   “砰。”一声闷响。   却见拳头大的夜明珠,稳稳地嵌在了石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第173页   鲛珠脆弱,不伤其身,投掷在墙,观那手法,修为少说也有筑基。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方寸之地,将众人的神色照的一清二楚。   有些人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往阴暗的角落深处缩了缩。   有的人看不惯这般招摇的做派,冷嘲讥讽,“我当是谁,那么大手笔,九品鲛珠说扔就扔。”   “嗬,原来是北域麒麟子。”   身披鲛纱的妖修全身浸泡在巨大的水球里,飘在空中,森冷的蛇眼微垂,环顾众人,眼里带着猎食者的冷漠凶厉。   一头海藻般的墨色卷发散落在水中,半张脸连带着脖颈,犹带未褪的鳞片,形容妖异,双臂附着森森骨质鱼鳍,强健有力的鱼尾却是鲛人一族最为推崇的月白,如薄冰般轻盈,带着淡淡的蓝,尽态极妍。   作为龙族近亲,战力不下龙族的海中霸者,鲛人族不仅能歌善舞,骁勇善战,更擅经营,应该说,从海里出来的,就没一个是穷的。   同为一方豪强,岂容他人在自己面前一掷千金。   更何况,在鲛人面前甩鲛珠,呵,鲛疏屈指一弹。   指甲盖大小的鲛珠,擦着石壁上的夜明珠,嵌在了旁边。   那一瞬间,犹如皎月之于星辰,烈日之于火焰,体型虽小,品级更高的鲛珠,瞬间将夜明珠的光芒给压了下去。   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王临汾挑眉,甩着扇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去,“哦?”   呵呵呵,要比砸钱吗?   有何不可?鲛疏居高临下地一瞥。   四目相对,电闪雷鸣。   捂着快被亮瞎的眼,拨着算盘的卜算子侧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头疼,心里又是酸。   还以为我是唯一,结果完全只是其中之一。   啧啧啧,那家伙都有那么多知己好友了,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算师,还来瞎操心个什么劲。   为着同一个人聚集此处,都是各界的强者,大部分互不相识,自然不会对谁奴颜婢膝,多是孤僻自立之辈,也不会主动攀谈,便也冷眼旁观,瞧着热闹。   眼见着一场争斗在所难免,一阵魔性的笑声闯入了山洞里。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啊,好久不见,我的好友们!”   左拥右抱,背上还驮着个人,衣衫朴素的男修,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们的视野里。   不是奇奇怪怪的陆離,又是谁?   众人:……谁跟你是好友?!   先把自我封闭的无名安顿好,再把小貔貅徒弟安顿好,哦,还有捆的结实的小师兄。   做完这一切,陆離转过身来,看着如约而至的友人们,心里十分感动,而他表达感动的方式是……   “不,等,等等,我,你……”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突然被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缩在角落里的玄戾脸色通红,结结巴巴要推拒。   还没动手,温热的气息一触即分,“给你的!”怀里不由分说,被塞了一个物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还会动的?!玄戾茫然低头,骤然和头圆眼大的幼兽对上了双眼。   ?!!   “啊哈哈,我的朋友,你今天依然金光闪闪,灵气逼人。”   王临汾:???   刚看着笑话呢,突然被一个熊抱,后背被拍得震天响,王临汾差点没一口血喷到某自来熟的家伙脸上,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何曾经历过这等……   余光瞥见水泡里的某鲛人杀人般的目光,不值钱的怀抱好像又有那么点意义了,他扭曲着脸,回以同样热情的拍打!   “这是你的。”   手里被强塞了东西,王临汾摸着犹带体温的柿饼,沉默了一瞬。   当我是小孩呢这是。   啧,算了,正好有点饿了。   他一把掀开了包裹在外的油纸,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口腔,王临汾一怔,他不过是提了一嘴,不,都算不上提了,啧,心里嫌弃,嘴上却又默默地咬了一口,道不明的滋味在心里蔓延。   这家伙,真是……   “啊,何兄!”   “你别过来啊,嗷呜,我不干净了。”   “好久不见。”   “你碍着我……上古卷轴残篇?!不不不,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   “哈哈哈,你这里还真是热闹!”   挨个进行了亲切的问候,最后,陆離冲着飘在头顶的鲛疏敞开怀抱,来吧,我的兄弟。   颇为高傲的鲛人屈尊纡贵地飘了下来,半透明的水球降下了一半,尖尖的耳鳍抖了抖,伸手,“先说好……”   “我懂,只抱一下!”陆離很是自然地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多抱久一点也……   对于海底生物而言,有些滚烫的体温,转瞬即逝,纤弱的手臂擦过,手上微重,好像挂上了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鲛疏完全不想抬手自掀伤疤,暗中摸了摸,像是手串之类的东西。   蛇眼微转,却只能看到男修离去的背影。   这家伙,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一点不纠缠。   温婉崇拜地看着师傅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族强者之间,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默默观察,记着要点,投其所好,能挨打,死缠烂打,不不不,是精诚所至,从一而终!   将喧闹的场景尽收眼底,无名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无名心里不由困惑,为何他还没死?   自觉维系了朋友间的感情,就要说回正事了,陆離翻身跳上小石阶,清了清嗓子。   “朋友们……”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刺眼的光线顺着眼皮渗入眼膜,宁道成从混沌中苏醒,后颈微疼。   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累极了。   练剑力竭昏迷了吗?   宁道成迷蒙地想,缓缓睁开双眼。   刺眼的白光倏地扎进眼里,他双眼微迷,朦胧中,但见六界各族之人聚集在一起,驳杂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地界,宁道成骤然清醒,直起腰杆,手腕却是动弹不得。   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们遇到了麻烦!”   一片寂静中,清朗的声音响起,逆光之下,站在高处的男人挥臂而起,但见他身影瘦削,衣衫空空,破有种熟悉之感,脸上的模样轮廓却是模糊不清。   小师弟?不,比起小师弟的声音,更显得振奋人心,这是,宁道成身体前倾,看着那人的侧脸,不由握紧了拳头,呼吸轻缓。   小师弟不是卧病在床,为何会……   下一瞬,男人偏头,清贵冷淡的眉眼暴露在他的眼中,神色倦怠,眼神淡淡,竟真是小师弟的模样,宁道成心里一跳。   像是并不在意他的苏醒与否,站在高处的男人一个挥袖,被灵力包裹的黑团悬在空中,隐隐带着陌生邪崇的气息,仔细一看,竟是纠缠在一起的长虫,细如丝线,蠕动似蚓。   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   肖似小师弟的男人嘴唇微张,刺眼的白光落在那人脸上,散落的发丝微垂,落下一片阴影,突然,他放声大笑,眼尾上扬,“哈哈哈,是能控制人脑的异种,线虫!”   “我的小师兄,便是它的寄生者之一。”   宁道成:?!!   【作者有话要说】   宁道成:一觉睡醒,乱入贼窝,小师弟竟误入歧路,疑成反派头目,试图弑兄证道?!   如何拯救我乖巧可爱的小师弟,在线等,急!!!   第148章 我们,大干一场吧   且不提状况外的宁道成心里是如何惊涛骇浪, 众人倒是被陆離一惊一乍的话给镇住了,久久无言。   什么叫我们遇到了麻烦。   “……是你遇到了麻烦。”   反应了一会儿,卜算子忍不住吐槽出声。   除了某几个一根筋的, 滤镜太厚的,其他人虽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些许类似的情绪。   就这?   “这是异种!超脱六界之外, 难以消灭的存在。”陆離强调。   “噢。”众人点头, 表示明白。   “所以……”你们怎么就这反应?   陆離不由郁闷。   难道这里不曾出现过异种, 是以大家并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站在高处的男修眉头微皱, 不说话时倒是风仙道骨,清冷如嫡仙,可逐渐摸清底细的诸位, 便就不再轻易被此人的表象蒙骗了。   常言道“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愿意被陆離黏上的,自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至少, 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好斗, 且经得住打, 更是各领域的佼佼者。   一群好斗之人, 能活蹦乱跳至今, 靠的自然不止那一身本事。   更有灵活的头脑。   看某人被晾在一旁, 一脸懵然的模样, 着实有些可怜, 王临汾甩了甩扇子, 抛砖引玉, “你怎么知道这是异种?如何发现此虫踪迹?又是如何抓捕的?它们是意外落在此地,还是被什么人控制了,要为害苍生?” 第174页   听到这,宁道成不由松了一口气,且不管小师弟何时结交了这么一群人,至少不是……   “某种意义上,它们与我同出一源。”   男人清冽的声音响起,仿若在锅里扔了了水弹。   尚未放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宁道成猛的抬头,看向踩在石台上的男修。   何为同出一源?!   身为师兄,相识数年,他怎得都不知晓?   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身上,早就锻炼出一身胆气的陆離自是不惧,就是,他挠了挠头,看着诸位好友,倒也不是他不愿意细说,有关身份的事,师兄师姐又严防死守,不让他说。   可这话也是他挑起来的,想了想,只得稍微透露了一点,“听闻我的祖上和远古神兽有些渊源,所以招虫子?”   “至于怎么发现的,一开始还没发现,就是师兄流了血……啊,师兄你醒了?!”   说到小师兄,陆離下意识撇了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双眼,噢,小师兄,顾不得其他,嗖的跳了下去,按住男修的肩膀,开始左右翻看。   还没从“小师弟突然有了我不知道的秘密”的打击中回神,眨眼功夫,肩头一重,病弱却坚强、性情平和通透的小师弟,竟就开始对他上下手!   等,等等……   宁道成瞳孔瑟缩,一张清秀却稍显平淡的脸登时绷住。   不明真相之人,便就看着分明长着张冷淡疏离的脸,性格却是直来直去的陆離,风风火火地检查着同门的身体,那被检查的人呢,一身黑衣,冷淡至极,便是被喊做小师兄,也无甚反应,端得是沉默寡言。   看起来,同门关系不太好啊。   宁道成:……胡说八道!   众人不由想到了与陆離初识的过程,明明是那样羸弱的身躯,却非要以挑战者的身份自居,便是修为差了一截,被毫不留情地打得吐血,仍然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就算这么惨了,还能潇洒大笑,重振旗鼓。   当时还道对方沽名钓誉,不知死活,几次三番,瞧见对方肉眼可见的进步,又生出一丝道不明的好胜心。   如今一想,让一个出身名门,天资聪颖的修士,几次三番地纠缠比斗,除了提升修为实力,未尝没有想要出人头地,声名远扬的执念吧。   人人都道昆仑山人杰地灵,天衍七子更是个中翘楚,兼之“三英四杰”被好事者称为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实力也确实在同期之上,出门在外,都少不得各种寒暄吹捧……   在天衍七子的盛名之下,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天衍宗掌门的关门弟子,讨论的最多的,大概是对方又生的什么病,吃了多少奇珍异宝,除此之外,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在座的都是少年英才,出类拔萃之辈,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推己及人,看向陆離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真情实感,更觉得对方活在同门的阴影之下,还能长成这般直率的性子,实属难得。   除了个别想太多的,一根筋的武斗派倒是很羡慕寻常的同门情,大抵独来独往惯了,更能领悟到某人冷淡外表下的慌张。   因为……   他们被抱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所以,为何陆離总喜欢抱来抱去的。   第一个“受害者”玄戾如是想到。   至于当事者宁道成,是真的感受到这份沉重的感情了,他双眼微睁,眉头直皱,只觉呼吸不畅,心跳加快,差点没法控制脸上的表情,眼神逐渐呆滞。   小师弟这,这也太……   但见黑衣瘦削的男人被紧紧搂住,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几分微妙的神色,眉头微皱,似嫌似恶,眼神抽离而冷漠。   果然关系不好吧。   众人看在眼里,更丰富了陆離小可怜的形象。   宁道成:……   明明小师弟还是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为何这臂膀是如此有力,便是他金丹期,堪比金玉的身躯,也……   受得住!   确定小师兄这回是真的没事了,陆離还是不放心,给小师兄来个了紧紧的拥抱,感觉到小师兄身上沾染了些许龙族的气息,他才放心地松开了手。   啊,没说过吗?他身负烛龙血脉。   烛龙,上古四大神兽之首,睁眼闭眼,日月流转,是以有穿梭时空之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掌握各种神通,除了并非长寿体,算得上是完美无缺了。   如他,虽然只是返祖了些许,没什么神通,但经过他拥抱的人,都能得到他的祝福!   陆離点头,对此,他坚信不疑!   呃?师兄怎么脸红了?   陆離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师兄你很热吗?”   脉象摸着正常啊。   面对小师弟过分热烈的关怀,宁道成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摆手,迎上小师弟真挚的目光,他犹豫了些许,反复斟酌,张了张嘴,憋出了两个字。   “……无事。”   “噢。”面对师兄简短的回话,陆離适应良好,在原来的世界,他们同门几个,可是创下了十天不说话的记录,到后来,便是一个眉头,一个眼神,都能看出彼此的想法。   像他,就一眼看出师兄没话找话的窘迫,十分贴心地给师兄解开了绳索。   这里的小师兄还真是不一样啊。   陆離不由感慨。   不知小师弟心中所想,看着伸缩自如的捆仙锁,又被小师弟拿捏在手,那分明是二师姐收藏的法器。   二师姐不是去了南疆吗?何时送回了法宝?   宁道成松了松筋骨,隐约还有点疼。   虽然还没搞明白,自己分明在宗门里练着剑,怎么眨眼就被绑到了陌生山洞里,小师弟的性子也有点怪怪的,热情过头了,但并不妨碍他挨着小师弟站着,隐约呈防护之势,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   在某些人身上停留了些许,又波澜不惊地掠过。   虽然对魔族没什么好感,但是,也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业障,证明那魔族没有滥杀无辜,宁道成便就暂且放下成见,静观其变。   耽搁了一段时间,陆離也没忘了正事,“大家都知道,我比较热衷用简单直接的方法磨练自己。”   被死缠烂打的陪练们:……   “但偶尔,也要真枪实战地打一场。”真要说起来,那就复杂了,陆離长话短说,“噢,更早之前,我为了寻找某个罪大恶极的邪修,跑了不少地方。”   结果无功而返。   突然想到,某个秘境里好像有个什么追踪定位的法器,然后他就去了某个秘境。   “就是在那里,我发现了裂痕,还有被线虫控制的灵兽。”   但是,二师姐又传音给他,说是找到了目标,所以他匆匆驱逐了线虫,堵上了裂痕,用留影石记录下异种的痕迹。   用秘法封印住了那处峡谷,就算是这样,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当然,在此之前,他已经传音给师傅了!   相信对方定能及时刚回来,在此之前……   说着,陆離打开了留影石。   众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所谓的裂痕,不由一肃。   只见郁郁葱葱的山林,眨眼间被黑雾侵蚀,一片破败,整个画面已然扭曲,一条条手掌大的缝隙飘忽在空中,大半截密密麻麻的线虫蠕动着,露出了大半身体,时不时掉落在地。   隐约传来“嘻嗦”的声音,鞋底踩在了泥土上,画面下方露出了一片衣角,像是手握留影石的人在走路。   画面更靠近了一点。   漆黑的夜空之下,月光被乌云遮挡,视线格外昏暗,只见枯枝败叶扭曲着伸展着残肢,合拢在一起,像鸟类筑起的巢穴,落在地上的一团团长虫缠绕在一起。   “咔嚓。”   一声轻响,手持留影石的人不慎踩中了枯枝。   长虫蠕动的动静停了下来,不断推进的留影石也停了下来。   呼呼冷风吹过,无声僵持的双方谨慎地打量着彼此。   突然,异象生变。   黑夜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黑影闪过,竟是六品灵兽锯齿虎,扑面而来。   嘈杂的声音响起,又是虎啸,又是肌肉碰撞的声音,飞沙走石,伴随着战斗的闷声,画面极速变化着。   又是几个反转腾挪的画面,留影一黑,匆匆结束。   “就是这样。”陆離挠了挠鬓发。   同出本源,又有斗转星移之力,他自然能把那些个寄生外物的异种揪出来。   至于那些虫子有没有被人驱使,有何目的,他也不晓得,但总觉得,师兄师姐的事,像有谁在引着他去做些什么似的,习惯了直来直往,陆離最烦这些圈圈绕绕的事情。   所以……   “我们,大干一场吧!”   第149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荒唐!”   收到传音传信, 正在闭死关的齐道子匆匆出关,有一算一,召来了座下弟子, 除了被陆離“绑架”的老七,以及他本人,剩余五人尽数到齐。 第175页   不管是正掘地三尺到处寻人的老五, 发动门下产业, 在黑市重金买消息的老四, 还是统筹兼顾、安抚师弟、给各门派去信寻找外援的老大, 甚至是刚没回来多久,又到处游历的老三,什么都不知道、正给灵宠洗澡的老六。   以及……   风尘仆仆、匆匆赶回的老二。   “你们小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双, 你先说!”老者坐在上首,头戴玉冠,童颜鹤发,一身紫衣威严庄重, 一掌拍在桌上,连带那薄薄的信件都被吹的直颤。   头一次看到师傅这么生气, 性格爽直的柳云霏有些郁闷, 她前几日还去看望过小师弟, 脸色虽然还是有点差, 但也能下床走路了, 比起从前好多了, 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师傅是不是关心则乱, 搞错了什么?   “小师弟他……”   “弟子在南域遭邪修暗算, 生死垂危之际, 遇到了小师弟。”被叫到名字的甄无双拔高了声音,出言打断了师妹的话,抬眼,迎上师妹惊诧疑惑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阻止,出列,对着师傅又是拱手一拜,垂头,长话短说。   掠过被救疗伤的过程,以及自己找到了那黑衣人的踪迹,手刃了邪修之事,着重讲了她与小师弟相处的些许经历,说到自己的感官,甄无双坦然道,“虽性情不同,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这下,柳云霏更是不明所以,什么性情不同,至情至性,小师弟怎么可能自己跑到外头,师姐都在说什么?   知情者之一的东方衡闻言侧目,满是难以置信,这才几天,那厮竟还把师姐给笼络了去!   “东方,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错过五徒弟的神色,齐道子挥手,让二弟子下去,指了老五出来。   被念到名字的老五,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四。   没有错过座下弟子的眉眼官司,看着完全不知事情严重,竟然还想欺瞒的座下弟子,老者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两个,说了要照顾好你们的小师弟,这就是你们的照顾?!   跟外界盛传的,什么离儿是他的私生子相差甚远,当然,也不是什么救命之恩,真要算来,离儿是他的师傅逍遥子,在俗世人间身份里,出五服之外的后生,与师傅同出一源,身负上古血脉。   因着天生霸道的神魂,□□凡身无法承受,幼儿出生多夭折。   这般体质,需要天材地宝喂着,悉心照料,才有可能长大成人,稍有不慎,便是艰难出生,也有可能中途夭折。   正因如此,师傅逍遥子一脉,才剩下那么棵独苗苗。   这些年来,他时常为弟子反复发作的病情忧心不已,养了那么多年,也不仅仅是因着师傅临终前的嘱托、身上肩负的责任,看着瘦瘦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成人,期间耗费的心血,投注的感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下任掌门之位,他心有所选,但离儿依然是他最关心疼爱的小弟子,说是血缘至亲也差不离了。   眼见着距离师傅说的死劫越来越近,齐道子也坐不住了。   就算他早就做了安排,自认为是万全之策。   搜罗神兵利器给小徒弟防身,加固了护山大阵,保准固若金汤,培养几个徒弟间的同门感情,有几个徒弟们护着,怎么也不可能出事。   临了,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现在,果真出事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竟然突然松动,更没想到,离儿会离家出走!   为延长离儿寿命,师傅临终前,特意遮掩天机,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占星算卦。   齐道子握紧扶手,脸色难看。   闭关前,他还特意粗粗掐指一算,分明是吉兆,短短数十日,怎就前途不明了。   难不成,那死劫就应在此时?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便是早早派去了他的伴生兽,齐道子也不得安宁。   就算知晓他的老伙伴能夜行千里,更有比肩元婴之能,可徒弟心有成算,怕是没那么容易束手就缚。   唯此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便是离儿冲动离派,他又是怎么发现那处秘境的?   当年异种之灾,六界最强者燃烧寿命,合力设下禁制,封印了异界裂痕,没有特定的破解之法,是绝不可能打开的,而这方法,只有当年的六人知晓。   时境过迁,当初拯救了六界苍生的最强者,大部分知情者,已然身陨,只有神族,因着特殊体质,还存活至今,当初的神族太子,俨然成了神王,虽实力大不如从前,威望却是更胜从前。   除此之外,知情者,也就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老而不死的老道存活至今,他们都是当初那场浩劫的亲历者,然而,当时年岁尚小,又遭了重创,具体情况,他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黑压压一片,天上地下,间或闪烁着微光。   同为当初六人之一,他的师傅逍遥子,自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封印异种以后,身子就急剧衰败,短短几日,便就身陨了。   师傅去的急,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其他几族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各位大能弥留之际,有没有留下解除禁制的方法,但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当事者才最有可能知晓。   尤其是神族,这些年大张旗鼓地介入各界之事,私底下某些动作,让他心生警惕。然而,这几年来,他们倒是安分守己,也确实做了不少公正之事,有了“天道代行者”的美名,再加上,小徒弟某次病重,他求药求到了神族身上,还是神族的圣物。   愿意拿出来一用,还是为了一人私心,不说别的,至少这魄力,是世间少有,他心存感激,从前那点警惕,也消散了些许,只隐隐还是有些顾忌。   这些年再看来,不过是追名逐利,与苍生无碍,他便暂且放下成见了。   做不来恶意揣测之事,齐道子按下对神族的怀疑。   不管离儿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就擅作主张地跑去那里,说是去历练!   五指一收,被反复翻看的书信瞬间皱成了团。   你知道里边有什么危险吗?!   连半步飞升的大能,都无法覆灭的存在,你一个久病在床的孩子,能挡什么事,还带着其他各界的孩子胡闹!   想来各界各门派都收到了消息,说不定就要找上门来要个说法,他却连前因后果都不知晓,若非还有掌门职责,正道之念,将齐道子按在这里,他恨不得一剑飞去,逮住那不省心的。   短短一瞬,老者神色变化千百回,眉间紧皱,又急又恼。   看样子,师傅似乎还隐下了什么要紧之事,暗自打量着师傅神色的一众弟子若有所思,心里揣测,又看向被师傅叫出来的五师弟。   迎着师兄师姐反应不一的目光,东方衡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冷静。   出列前,他下意识看了四师兄一眼。   萧廷玉垂眉低首,眼皮微掀,对上了师弟的目光,轻轻摇头。   我们先自己私下解决。   心领神会,东方衡却不想照做,他握紧拳头,一拱手,抬头,看着对待他们一贯威严的师傅,咬牙道,“当时,小师弟病重……”   直到一行数十人,轰轰烈烈地来到秘境前,感受到大能残留的霸道之气,发热的头脑才慢慢冷静下来,天之骄子们脚步微顿,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自己怎的跟毛头小子似的,被陆離一激就来了。   陆離站在最前头,双脚踩在了阵眼上。   他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虽然面前空无一物,近了,能感觉到大能的威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是兴奋,是恐惧?他不知道。   “准备好跟我一道进去了吗?”   陆離转身,看向性格迥异,却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握拳。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   正因如此,临了,他又有些犹豫了,倒不是为他自己,而是顾念着相处尚短的友人,此一去,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他神色一肃,强调道,“很危险的。”   了解的越多,越会心生恐惧。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强行带来的友人,非人的双眸,仍然空无一物,静静地站在人群中,仿佛一座安静的雕塑。   “……这世道还有不危险的吗?”   感觉到某人的视线掠过,王临汾甩了甩扇子,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仅代表我个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在里头,也……”   “好兄弟!”陆離猛的跳起来,一把捂住王兄的嘴,满脸紧张,不是他迷信,着实是有些话,可真不能说出口,修士的言行举止,天道都看着呢。   “这话可不兴说,我们都会全须全尾地回来的!”   说着,总是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修士环顾四周,无论是自己的朋友们,还是同门、徒弟,罕见认真地嘱咐道,“大家也是,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彼此。”   “这次,我,绝对不会让大家出事的,这是我的承诺!” 第176页   这话说得慎重,几乎要指天发誓了,众人表情微妙,从来都是被他人依靠,或受人仰望,或独来独往,或被人畏惧的存在,头一次感觉到被关怀的珍重……   嘶,感动是有那么点感动,但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头皮发麻。   异世界的甄无双:……拿谈恋爱的技巧交朋友,哪能不发麻。   被捂住了嘴巴,抱住了胳膊,王临汾感受更深刻。   全不全须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整个人都快被捏扁了!   这家伙!   王临汾脸色铁青,一把震开没轻没重的某人,没好气道,“行了,说好的带兄弟们闯秘境,发大财,怎么到头来,你还退缩了。”   不说别的冠冕堂皇的话,光是渡劫期大能坐化之地,秘境,内有乾坤,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灵兽秘笈,三五个关键字眼,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争得头破血流了。   这等消息,通常都是把控在大势力手里,也就陆離大大咧咧地分享出来。   “行了,还要签生死状吗?”飘浮在空中的鲛疏双臂环胸,催促道,“既然应邀而来,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什么傻子,更不是懦夫,是吧?”   稍显阴冷的蛇眼环顾四周,似笑非笑。   目光所及,众人亦是坦然。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纵然不为这怪异之事,未知秘境,也值得他们探上一探。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各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齐聚一堂。   何处不可去,何物不可得。   陆離怔愣,仰天大笑,棍指长驱,眉眼肆意,“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无形的气流涌动,狂风乱作,半空中缓缓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漩涡流转,幽冷的气息溢散。   突然,天边响起一声鹰啸,风声疾驰而来,陆離似有所感,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白衣纤瘦的男修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天而降的灵兽落了个空,振翅一转,又落在了另一处的男修肩上。   “啊?师傅?等等我!”一直没敢说话的温婉如梦初醒,紧随其后,一脚踏进了黑暗之中。   没来得及抓住小师弟的衣袖,又被御虚钢鹊鹰缠上,宁道成心里着急,憋出了两个字,“放,开。”   被派来的外援伴生兽自是不肯,没抓着正主,自然得紧跟着老头的另一个徒弟。   摆脱不掉,眼见着又有人进去了,生怕耽误了和小师弟汇合的时间,宁道成瞬间克服了对鸟类本能的恐惧,肩上扛着老前辈也跟着跳了进去。   被落下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个个背影消失在眼前。   只剩他了。   总是静默无声的无名,看着眼前的景象,漆黑空洞的双眼,倒映出微弱的光。   为什么?   他抬手,捂住了胸膛的位置,神色迷茫。   胸口鼓胀发烫,陌生的酸涩充斥着整个躯壳。   这是……为什么?   昏暗空荡的圣殿之上,悬浮在半空中的水镜,复现出傀儡的所见所闻,微弱的光亮,落在高台之上,照亮了独坐在暗处的老者。   但见他头发花白,脸带沟壑,仍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可惜,当年的年少意气,如今,便就只剩下垂垂老矣的腐朽之气。   然而,那双因年迈耷拉的眼睛,却又是极亮的,只是,比起从前的纯粹,多了不少东西。   或许是野心,或许是欲望,或许是别的什么。   画面仍在继续,老者已然没了兴致。   “哧。”   短促的笑声响起,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嘲讽。   “意气风发。”   第150章 秘境探险   “好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大能布下的禁制, 御剑飞到一定高度,无法再进一寸,横向飞行也遭到了阻碍, 像挨了一沓减速符一样,寸步难行。   各种办法都尝试了一番,确认无法飞行, 温婉郁闷地从剑上跳了下来, “难道, 我们只能靠走了吗?师傅?”   和散落各处的朋友们商量了一下, 陆離拍板,大家就向着中间灵识无法感知的区域前进,沿途尽可能地和伙伴们汇合。   心知他的朋友, 不一定是他朋友的朋友, 所以,一贯不爱唠叨的陆離,都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们一定要结伴同行啊。”   得到了一连串敷衍的回答, 更多的是沉默。   陆離挠头,倒也不是他非逼着不善言辞的朋友们相亲相爱, 就是, “有些地方需要多人才能通过, 要是有谁落下了……”   “知道了!”   这下回应的人多了, 被戳中心思, 单方面断掉传音的人就更多了。   再和剩下的朋友们强调一下安全, 跟充当临时“传声筒”的树怪朋友打了声招呼, 陆離也断掉了传音。   低头, 就看到徒弟蹲在地上, 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陆離想了想,刚刚和朋友们聊的太专注了,好像是听到徒弟说了点什么来着。   “啊哈哈,抱歉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男人又是摸了摸后脑勺,露出直爽的笑容,温婉托腮,这表情,和师傅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完全不搭,但是莫名又有种感染力,还有那奇怪的笑声,她戳了戳自己的嘴角,也跟着露齿笑。   还是学不来。   或许,这就是师傅,之所以为师傅的原因吧。   温婉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   完全没感觉到自己逐渐被带偏。   夹缝生存的庶女该有的必备本事,像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知情识趣,审时度势,她估计是一点不剩了。   日常欣赏师傅的美颜,直到那富有感染力的笑脸,逐渐变得疑惑,温婉这才想到要回话,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凑到了师傅跟前,眨眼,“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们要怎么赶过去,就这样走吗?”   师傅却是没有说话,只垂眼沉思着,像在思考要如何赶路。   但实际上……   习惯了被小徒弟像盯大餐一样热烈的眼神盯着,他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但这也不是事儿啊,陆離罕见动起脑筋,一琢磨,现在是他还好,万一碰着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别人还没出手呢,徒弟闻着味儿,就巴巴跟着走了。   上古血脉听着稀罕,其实……   确实也挺稀罕,千载难逢。   但食谱,啊,不,《山海经》上记载的那些,还是有血脉流传下来的,主要集中在妖怪两界。寻常妖怪的气息,是没什么味道,但要是其中有返祖的迹象,那味道就浓郁了。   不过这味道,通常只有身负特殊血脉的人能闻到。   陆離眼神一飘。   像他的朋友们……   先前在山洞里送上祝福,靠得近了,那自血脉涌上的味道就更浓郁了,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一过来就连吃了好几天苦药,好不容易偷跑出来,遇到了二师姐,又被监督着吃药膳,给徒弟买零嘴,顺便犒劳一下自己,吃了块柿饼,又被小师兄追上门来,香甜可口的柿饼被劈成了两半,虽然他最后也吃到了。   ……那些个或麻辣鲜香、或软糯可口、或清淡味美的气息,仿佛勾起了血脉的记忆,肚子里的馋虫不住打滚,这都是在考验他的意志!   虽然,但是,真的,挺香的。   陆離为自己动摇的念头感到惭愧,虽然之前的朋友让他吸,不是,也就闻个味儿,这会儿他还没征求朋友们的同意呢,就吸上了,这样不行不行。   都说双倍的朋友,双倍的快乐,但一想到这茬,陆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还是回去再找朋友打架吧,顺便解个馋。   哦对了,陆離突然想到,既然是小世界里的朋友,性情相似,在他那边,因着之前死缠烂打,朋友们都纷纷躲起来了,找遍了他认为朋友们会出现的地方,都没见着人。   想到这,陆離双眼发亮,到时候和朋友们汇合,他就一个个问,如果你想躲一个人,会躲在哪里,这样,就有参考的地方了!   “师傅?”   “啊?”女声响起,直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正轨,陆離看着尚且稚嫩的小貔貅,抓了把头发。   束发因此被拨弄的惨不忍睹,陆離不甚在意,甚至开始安排行程。   既然他们师徒这么碰巧凑到了一块,他也得给徒弟打下根基才是,顺便重新磨练他的意志力。   既然如此,陆離握拳。   “我们跑着去!”   “好咧!”温婉双眼发亮,学着师傅的样子,高举握拳。   此时此刻,兴致高涨的她,还不知道,接下来,她将迎来怎样的魔鬼训练。   两道身影在树林里穿梭,你超过我,我越过你,搁着十几个身位,互相较劲。   要不是陆離说的,要结伴同行……   鲛疏双手环胸,目视前方,没有穿鞋的双脚离地,只有一个手指头高,便是如此,速度也快极了。   笼罩在外的水泡早已撤下,以妖力驱动的法宝,是他的本命武器,按理说,消耗的力量极少,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秘境里,攻击防御消耗的妖力正常,用于飞行,耗费的可就多了,他不得不幻化成人形,用飞行术把自己托起来。 第177页   啧,真倒霉,竟然碰到他。   王临汾撇了一眼双脚不着地的某妖修,心中腹诽,又难免好奇。   不说各界有隔阂,生活在深海的鲛人,亦是妖界神秘的存在,日子长了,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层出不穷。   有说,血脉纯正的鲛妖,常年住在海底,海底无光,是以鲛妖双目不可视物,其他感官却是敏锐。又有说,鲛妖成年后,才会冒出水面,寻找伴侣。还有种说法,只有遇到心爱之人,鲛妖的尾巴才会化成人的腿。   想到对方当着他的面,变出了一双腿,王临汾心里微妙,不由打了个激灵,持续施法的灵力一滞,速度慢了下来。   啧啧啧。   一个个的,净就会胡言乱语,修真界的修士们,能不能消息灵通点?   不知对手心里想的什么,心无杂念的鲛疏一举越过了森林,我赢了,理所当然地夺得头筹,他回头,看着慢吞吞缀在后头的修士,冷嘲热讽,“磨磨蹭蹭……”   突然,一道黑影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地上。   背脊微凉。   却见迎面飞来的男修满脸惊诧。   “小心!”   “扑通。”心脏传来一丝揪痛,教导徒弟的话语一停,陆離脚步微顿,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有谁出事了?!   “师,师傅?”汗流浃背的温婉喘着粗气,支着膝盖,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抬头。   却见刚才还一脸轻松的男修神色一肃,脚下一踏,翩然数里,只余人声寥寥,萦绕在耳畔,“徒弟,跟上。”   “诶,哦,师傅,等等我!”   第151章 秘境探险   【你们一定要结伴而行啊。】   耳畔响起某个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 周遭的树木沾上了某种奇怪的气息,无名双眼微转,很快就判断出, 这是树怪一族的秘法,通过和植物的联系,短暂沟通相连的修士。   能做到如此神通, 境界犹在他们之上, 至少也到了化神期。   迈过一地枯枝败叶, 无名继续走着。   作为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他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荒凉偏僻的地方,灵识范围内,没有别的修士存在。   【有些地方需要多人才能通过, 要是有谁落下了……】   他不需要。   哪怕听到陆離这么说, 无名也没有停下来,更没有寻找同伴的想法,只径直找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也跟了进来。   【陆离。】   脑海里回响起自己领到的命令。   【取此人项上人头。】   作为武器诞生的傀儡, 并不需要知晓原因,不管对方为何与主人结仇。主人要杀, 便杀了。   但他失手了。   无名低头, 扯开了胸襟。   一片平坦的左胸, 隐隐带着一片青紫的淤痕, 拳头大小, 正处于心脏上方, 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正是最后被陆離击败时, 留下的淤青, 久久未散。   他抬手轻触, 与常人不同,本该安置着心脏的地方,是个空腔,那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跳动的声音。   甫一触碰,埋藏在里头的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本还安静的“心脏”变得活跃起来,皮肤被拱出了各种形状,跌宕起伏,像有数个活物,要破蛹而出。   无名收回了手。   扎根在心脏位置的异物,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灵识投注之下,只能看到一道道黑金符文,组成了极细的锁链,它们彼此交缠,团成了半个拳头的球,尾端镶嵌在空荡的心室边缘,连接着各处。   那是所有傀儡都有的催命符。   一旦失败,就会应验,让他尸骨无存。   可是为什么?   拢起凌乱的衣襟,无名罕见有些迷茫。   没有发作。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长,没有消除的记忆,在脑子里不断回放。   时而是捂着他嘴,强给他喂药的手,时而是将他背在身上,不甚宽阔的肩背,时而是同僚身首异处的惨状,时而是暗无天日的过往。   奇怪的修士。   相貌平平的男修独自走在路上,靴底踩在枯枝上,发出轻响。   周围空寂极了,唯有孤零零的灌木杵在那里,黑压压的云雾遮挡了天空,空气闷重,令人不适。   但傀儡是没有这种多余的情感的,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不吃不喝,卧在沙丘里数个月。   突然,男修耳朵轻动。   双耳捕捉到微弱的声音,他脚步微顿,抬头望天。   呼呼风声响起,卷起了尘埃,微小的声音飞速迫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无法自主扩散的灵识放出,只能探视到方圆百里内的活体。   很快,探视范围边缘,出现了一道阴冷的气息。   不,无名双眼微转,不止一道。   “嗡嗡嗡……”   不消一瞬,翅膀颤动的声音倏然而至,肉眼可见成群的不速之客。   黑压压的浪潮席卷而来,仿佛远处飘来的乌云,遮蔽了天空。   袖间的匕首滑下。无名神色平淡,握住首柄。   九品,赤练碎骨蜂。   感觉到徒弟有点力竭跟不上了,陆離身形一错,折回去三两步,抱起徒弟就跑。   在哪里?   他飞快地思索,秘境别有洞天,仿若广阔无垠,便是他进来探过一次,也不能完全摸透,凭着直觉和隐约的气味,他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蓄力一跳。   无形的气流聚集在脚下,身形消瘦的男修双脚腾空,一袭白衣无风自动,但见他双眼微阖,脚踏七星之位。   “闭眼。”   陆離目视前方,眼前的事物一瞬变得虚无,唯有极细的丝线,延伸到无尽的远方,指引着他的方向。   将徒弟的头按在怀里。   头顶传来轻微的重量,清冷的男声传来,隐隐感觉到不断攀升的灵力,超越了她能感知的极限,师傅!温婉紧张地抓住了师傅的衣袖,听话低头。   “砰。”但听一声炸响,方圆百里的地面轰然倒塌。   原地残留着一丝残影,眨眼间,竟是瞬息千里!   【我的眼睛,从来不是我的眼睛,只有我彻底消失……】   哈,你这家伙,说的什么胡话!   寒芒一闪,脚下又多了几具尸体。   体型巨大的毒蜂接踵而至,将男修团团围住。   经脉无法自主运转,储存的灵力有限,短短几番交锋,顿时有些捉肘见襟。   便是如此,被围困的男修依然神色平淡,波澜不惊,空着的左手一划,幽蓝的灵力疾驰而出,平展,形成了多道护盾。   “砰砰砰。”   巴掌大的毒蜂却是悍不畏死,一只只撞上了护盾,半透明的护盾泛起涟漪,在密集的攻击之下,仿若海潮中的一叶扁舟,顽强地抵御着突如其来的攻击。   地上又落了一地尸体。   本是里外三层的半透明护盾,被凶悍的毒蜂撞出了破口,身经百战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无名面无表情,单手掐诀,护盾不断变化交叠,变成了内外两层,收缩了范围,却也变得更加凝实。   毒蜂却是步步紧逼,似要将他逼上绝路,挥舞的翅膀散发着热量,周遭的温度开始攀升,非人的躯体隐约感觉到了不适。   他且战且退,直到后脚跟抵在悬崖边上,无处可退。   石头簌簌落下,隐约“咚”的一声,了无声息。   后背更能感觉到翻涌而上的热浪,倘若他能发汗,恐怕已然汗流浃背。   悬崖之下,岩浆翻滚流淌,对某些修士来说,或许是大补的炼体之地,对傀儡来说,是绝不能靠近的禁地。   要死了吗?   无名对死亡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恍惚记得,那是一朵朵炸开的烟火。   如此,更觉得“嗡嗡嗡”的声音有些吵闹了。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兀地浮现某个画面,昏暗的山洞里,齐聚一堂的众人,各有千秋,性格迥异,真正的,天之骄子,如星辰般璀璨。   胸膛里忽地生起了一丝陌生的感觉,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一般,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了几道身影,心室顿时像被塞了一团火,连带着自己都要燃烧殆尽。   他,讨厌火。   狂风拉扯着身体,快到极致,脆弱的身体,无法承受空间骤变带来的压力,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妄图推开水流。   强忍住喉咙间涌上的血腥气,陆離握紧拳头,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肉龟裂,又飞快地愈合,再被撕裂,又愈合。   唯有白衣上晕染的点点血迹,彰显出他曾遭受的伤势。   疼痛和痒意交替重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陆離目视前方,握紧拳头,心里憋着一团火。   待他感觉到熟悉的灵力,匆匆落地,看到的,却又是好友堪堪要掉下去的场景,心里压抑着的火苗,更是噌的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第178页   躲在师傅怀里的温婉,被护的好好的,没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觉得师傅的遁地术精湛纯熟,一点不见颠簸,若非开始那爆发的灵力,以及空间流转的隐约波动,她都要以为师傅抱着她没动呢。   “师……”   过了一阵,正想偷偷打量,抱着她的臂膀一轻,重见天日,温婉双脚落地,一个踉跄,倒退了一步,微凉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稳住了身形。   “在这等着……”   变调的声音掠过,寥落无痕,余光只见一道黑影越过,忽地卷起了乱发,迷了眼。温婉呐呐,“师……”   身着白衣的修士踏步而去,速度越来越快,尖啸的声音响起,浑厚磅礴的灵力破开了空气,所到之处,几乎要燃烧起来,仿若通红的火球,拖着狼烟,疾驰狂奔。   陆離双眼微眯。   通体漆黑的棍棒跃然手上,手臂微微隆起,狂风鼓动。   “轰。”   一声巨响,沙尘滚滚。   风刃如刀,弯如月,一瞬间穿透了尘雾。   寒芒一闪。   嘈杂的嗡鸣声突然安静了下来,微风吹起了额发,无名双眼微动,凝聚在双臂的灵力缓缓散去。   下一瞬,围在他身边的毒蜂被分成了上下两截,簌簌落下,像是感觉到了危险,逃过一劫的蜂群纷纷落荒而逃。   无名似有所感,站直了身体。   透过风刃破开的间隙,他看到了由远及近的人。   瘦削的身影,自尘埃中来,白衣猎猎,光影明灭。   “嗖。”但听一声轻响。   眨眼间,远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眼前,微风吹乱了男修的头发,只那双漆黑的双眼,倒映出他的模样,眼里盛满了火光,仿佛要将他毁灭殆尽。   “你……”无名喉咙微动。   来者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陆離单脚踏地,跨步出拳。   “碰。”   毫无防备的男修,霎时被揍飞了出去。   第152章 笨蛋三人组   恍惚一眨眼的功夫, 只见黑影一闪,都看不清楚动作,嗡嗡作响的蜂群就落了一地, 温婉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摇旗呐喊呢,转眼间, 却见师傅去势不改, 像擦着了的火球一样, 猛地撞上了悬崖边上的前辈?!!   温婉傻了。   这, 这,这……   不是,咱这不是来救人解围的吗?怎么就撞上了?!   前辈整个人都飞上天了啊啊啊!!!   啊啊啊, 又掉下去了!!!   脸颊微痛, 失重感传来。被揍飞的无名罕见有些呆愣,灵力本能地附着其上,脚下一蹬,身影翻转, 仿若一片落叶般,又翩然落下。   好像哪里不对, 又……   双脚尚未落地, 无名双眼微转, 贫瘠的大脑突兀地跳出了某些想法, 然而, 没等他细想, 拳风席卷而来, 他抬手一挡。   拳头被截住, 陆離攻势一顿。   四目相对。   隔着风沙, 陆離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睛,琉璃般的双眼,似有符文涌动,很好,他缓缓地笑了起来。清冷高洁的脸上露出惯常热情的笑容,双眼微弯,嘴角微勾,露出森森白齿。   这会儿会躲了,被围殴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跑。   隐约感觉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鲜少退却的无名抓着来者的拳头,漠然而立,“你……”   “我们好久没有切磋了,我的朋友啊。”男修却是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   眨眼间,眼前的身影一闪。无名反应极快,倏地腾挪,然而,那人动作更快。   “砰”的一声,不同寻常的风声划过,腰腹一痛。   躲避不及的男修腰腹一折,猛的倒飞了出去。   一击即中,陆離不依不挠,脚下蹬地,猛地窜了出去,大喝一声,“看这里!”胳膊一抡,挥臂又是一拳。   攒紧的拳头兜头而来,朴实无华的拳打,完全没有任何技巧,仿若人间逞凶斗勇的流氓,然而,就是这般毫无章法的招式,反而让无名有些难以招架。   节节败退。   悬崖之下,便是滚滚熔浆,远远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两人在悬崖边上激烈打斗着,时不时有碎石落下,看得温婉是胆战心惊。   都说修士有金刚不坏之身,其实不然,真正做到如此的,唯有元婴期之上。   师傅如今筑基后期,临门一脚,前辈更是金丹期,两者修为相差无几,倒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两人这么打下去,万一不慎掉进岩浆里,那岂不是……   哦,那岂不是不死也残。   陆離一个弹腿横扫,攻其下路,屈膝,岔腿逼近,整套动作那叫一个迅猛干脆,无名哪里见过这种流氓打法,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也只会某些固定的躲避方式。   没待他后撤,暂避锋芒,对方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砰。”   两人摔倒在地,扬起了灰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扭成一团,混乱中,无名又哐哐挨了两拳,一贯心如止水的内心,像被火烧了一样,沸腾起来。   “不是想死吗?来啊,有本事先打死我啊。”   陆離才不管对方挨不挨得住,或许对方会觉得奇怪,凭什么啊,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体修还敢在这放肆,奇奇怪怪,简直莫名其妙,自顾自地说要做朋友,又自顾自把人扔在一边,最后还自顾自地要来揍人。   这都什么世道?!   是啊,这都什么世道。   “呵呵,你不是要来杀我吗?就这?还金丹呢。”   陆離持续输出,挤兑人的话张口就来,手下也没闲着,趁机靠近了埋着符咒的地方,手腕一摆,面上便是毫不留情的,照着对方的双眼就是左右两拳。   没有发现某人的小动作,只听见头顶阴阳怪气的话响起,腾地戳中了无名心里埋着的痛点,双眼一阵钝痛,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新仇旧恨加起来,不属于他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本还被动抵挡的拳头,猛地挥向那巴拉拉的嘴。   “嘶。”脸上一痛,陆離斯哈一声。   面白如玉的脸一下子就青了一块,破坏了嫡仙般的好相貌。   没成想这身体这么敏感,犹其是脸,从前和好友切磋,被打得鼻青脸肿,都没这一拳挨得痛。   但是……   被狠狠反击的男修不怒反笑,手下也没有停住。无名见招拆招,凭着心里的那团火,还真和压着他的某人打了个平手。   再次一拳揍上了某人叨叨的嘴脸,头一次不抱目的一击必杀,聊胜于无的反击,竟让无名生起微妙的爽快来。   像是体会到了拳拳到肉的痛快,被压制着男修倏地仰身,攒起左拳,又是一击。然而,早有准备的陆離哪里还会挨这顿打,就你会打架。   论杀人,他经验可能不及,可打架?   呵。   两人翻滚在地,扔掉所有顾及,你一拳,我一掌,心里唯有打倒眼前的对手,战况越打越激烈。   一开始还用的灵力,打着打着,两人便就撤掉了灵力,你一拳我一脚,纯粹的肉搏,你来我往,掐成一团。   “呼呼,说,你到底又听到了什么指令!”陆離一拳揍上了无名的肩膀,直把对方压倒在地,做完这动作,他还有些气喘。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过日子!”   成天死不死的……   身下的人不断挣扎,差点压不住了,陆離使了点劲,这才勉强压制住了。   大概是赶路的时候耗费了灵力,身体都有些虚了,往日这种情况,他应当是越打越兴奋才是。   哪像现在这般,打架也费劲。   想到这,就想到了那茬。   想起控制着好友身躯的幕后之人,一贯没心没肺,成天乐呵的陆離都忍不住牙痒痒。   等着吧,待他和兄弟们破了这异域之门,回头他就去神域堵门去!   莫名其妙被一顿揍,心如止水的傀儡都不能忍,谁跟你说好了,无名屈膝一顶,直把上方的人逼退,还以一脚。   腰腹一缩,躲过屈膝一顶,陆離偏头,抬手抓住凌厉的鞭腿,手心发麻,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五指一收,扭身一抡,直把人摔打在地,又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制住了挣扎的某人,“快说。”   无名抿唇不语,也不挣扎了。   就像之前暗杀失败,任由处置时的平淡漠然,仿佛方才主动反击,都是他的幻觉。   “问你话呢。”这会儿,陆離倒是头疼起好友的性子了,向来乐观的他,心里罕见生起某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心里迷茫,忍不住叹气,他真的可以改变吗?   破绽!没有错过男修一瞬的走神,无名蓄力一顶,无师自通掌握了不讲武德的精髓,竟还真就反客为主,把力竭的某人掀翻在地,照着脸又是哐哐两拳。   拳拳到肉。   不知为何,无名心里更加畅快了。   被好友出其不意的反击撂倒,脸上一阵闷痛,陆離掐着嗓子骂骂咧咧,“卑鄙无耻,再来啊。”脸上却又是灿烂的大笑。 第179页   搁谁看了,不觉得陆離奇怪。但是,他真的,很高兴。   两人再次扭成了一团。   然而,这体力活没能持续多久。   “你能耐,你清高,便是我这样勇于挑战的,见到那么大群赤练蜂,都会,会,跑呼呼,你傻吗你,你一个搞偷袭的,逞,逞什么英雄。”   陆離一把箍住对方的脖颈,锁喉,不让对方有反击的机会,埋怨出声。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无名罕见说了一大串话,“你要没跑过来把我捶飞,我已经在对面了。”   无名此时也是精疲力竭了,然而,他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五指作爪,紧紧扣住了男修的肩膀。   两人就像斗败了的公鸡,谁也不服谁,瞪着眼掐架,互骂,当然,大部分是陆離在那逼逼赖赖。   “你敢说你没那心思?怎么,觉得自己没本事,想回炉再造,你做梦去吧你。”   陆離蹬鼻子上脸,抱住了男修的头,哥俩好的哐哐两巴掌拍上对方的背,“我跟你说,有我在,你就别想去死,听见了吗?”   “……挚友。”   说到最后两个字,陆離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像害怕惊扰到什么。   身姿纤弱的男修抱着体型相当的人,双眼微垂,双臂却是使劲的很。   灼热的体温传来,眼前一黑,垂落的衣袖盖住了无名的脸,此时,他看不到头顶男修的神色,其他感官却更加敏感了。   被迫按在对方的胸膛前,隐约还能听到激战后不稳的心跳声,后背还嘭嘭一阵阵疼,无名非但没感觉到什么温暖,反而觉得……   陌生的感觉袭来,仿若真人的汗毛根根直立,一阵恶寒。   “放手。”   他一把推开得寸进尺的男修,起身时,衣袖拂过鼻尖,隐隐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无名看了一眼男人沾着血点的破烂衣衫,瞬息就想通了个中关节。   推搡的力道却是不自觉地小了。   至此,他还是不明白,对方倾注的感情,到底从何而来,竟让对方做到如此地步。   明明……他们只因一场暗杀而相遇。   一眼就看出来好友的疑惑,陆離也不闹了,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衣衫,站了起来,想起之前很多好友都在问的,为何他一上来就说要做朋友,一点都不真诚,跟儿戏似的。   这还不明显吗?陆離有些郁闷,喉咙有点痒,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合眼缘,世间的缘分不就在此吗?我看你……”   “师傅!”远远传来徒弟的声响,陆離闻声扭头,却看女修跑来,满脸惊慌地看着他。   ?   陆離挠头,不明所以,“徒……”   抬手抹去滴在脸上的血,无名站了起来,扶住了脸色惨白的某人,“……你没发现你吐血了吗?”   啊?好,好像是。陆離摸了摸嘴角,一片濡湿,低头,血都滴在衣襟上了。   “是不是还有点晕?”无名面无表情。   嗯?好,好像也是。双脚像踩在棉花上,陆離迷瞪瞪地一晃,又被无名拉了回来,晕乎乎的脑袋想不出答案,他扭头看向挚友,“那我,我这是?”   “前辈前辈,师傅这,这是中毒了吗?是不是被那蜂群蛰到了。”温婉忙扶住另一头,忧心忡忡,双眼却是充满信赖地看着眼前人。   ……你们就一点不怀疑他。   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感觉涌上心头,无名抿唇,双眼放空,“……他贫血。”   第153章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当陆離从昏睡中苏醒, 睁眼看到的,就是好友那不甚宽广的背。   背着他的男修走的很稳,没有丝毫颠簸, 就是,内里铜皮铁骨,睡着硌, 他扶着脖子, 扭了扭, 嘶, 好酸。   他这是睡了多久,都落枕了。   陆離心里嘀咕。   隐约觉得嘴里发苦,他砸吧了一下嘴, 分辨了一下。   嗬, 竟还是补气益血的灵芝,少说也有五品了。   修真界无论植株、虫兽、矿石,除了用以交易的灵石,其他没有启智, 又含有灵气的存在,均分为九品, 九为次, 一最优。略过超品的存在, 一般是某些宗门的镇山之宝, 或是不出的天材地宝, 五品在此列, 也算是上乘。   “啊。师傅, 你醒了?!”   走得有些累了, 正想休息休息, 顺便也到时间给师傅喂点水了,扭头,却是撞上了漆黑的双眼,温婉惊喜,忙迎了上去,嘘寒问暖。   说起当时的情形,她还有些后怕,“师傅你是不知道,先前还能说着话呢,眨眼,你就突然倒下了,可把我和前辈都吓了一跳,以后啊,就算是心血来潮,想要切磋,也要记着悠着点,师傅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呐。”   “你说是吧,前辈?”   突然被喊到,无名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不想分过去,脚步一顿,挽着男修腿弯的胳膊收起,“醒了就自己走。”   支撑着腿部的臂弯一松,陆離很是心大地往后一跳,双脚落地,还原地转圈蹦了蹦,确定没什么大碍了,他摸了摸小徒弟的头,开怀一笑,“哈哈哈,我这不是没事……”   温婉:盯……   好,好吧,直面徒弟不赞成的目光,陆離摸了摸鼻子,尬笑,“好好好,下回,下回一定。”   见小徒弟还要继续说,陆離挠头望天,忙扯开话题。   “噢,你们给我喂了灵芝?哪来的?我看过了,这附近的土壤也不适合灵芝生长啊。”   当初离开宗门的时候,为了防止五师兄顺着线索追上来,他特意把身上的各种宝贝都摘下来了,就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储物袋。   里头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些换洗的衣服,灵石,辟谷丹,还有流通在市面上的各界地图,那地图虽然有些粗糙,但大体上还是准确的。   藏的也够深,垫在枕头夹层里,看着像是出远门的准备。   只是,这一通斗转星移啊,可就都便宜他了。   但这里边,最多就一些寻常的丹药,也没有这般品质的灵芝。   据他所知,好友不需要这种温补的药材。   这样的话,那只能是,徒弟了?   想到这,陆離不由抬眼,看向自家聪明伶俐的小貔貅。   迎上师傅询问的目光,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温婉抬手,指了指他腰间系着的储物袋。   “二师伯离开前,特意嘱咐的我,说你忘性大,又不肯吃药,所以往你的储物袋里放了些得用的药材,让我提醒你,没事就补补。后来,五师伯杀来了,我忙着逃跑,都忘了跟你说了。”   这不,前辈说师傅这是贫血,她就想起了师傅储物袋里温补的药材了,还好师傅先前给她开了限制,不然,她还打不开咧。   说到这个,温婉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没忘给前辈邀功,“还有啊,前辈说,赤练蜂成群出现,性情凶猛,睚眦必报,逃了一部分,说不定回头就带一群回来了,所以不好再待在那里,这一路上还是……”   “够了。”无名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女修的话茬。   聒噪。   被当着面邀功,他浑身不自在,倒不如说,和陆离打了一架以后,他整个人就没舒坦过。   无名这才发现,自己还听不得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做了哪些世俗看来的好事,仿若他这刺客杀手做的窝囊,扭头倒成了大善人。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有这想法的,傀儡只需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摒弃世俗的观念,自然也不会有喜怒哀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和陆离打了一架之后,往常倦怠消沉的念头,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仿佛被河流冲破的堤坝,到处都在渗水。   无名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并没有这般能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动作。   总之……   他面无表情,甚至不想多看那两个奇怪的修士,只觉得自己被打坏了,甚至想着这般,要找谁去修。   不,他为何要修?   死亡才是他的归属。   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他果然是坏了,还可怕。   不知好友俨然开了窍,性子还来了个颠覆性的逆转。   听徒弟说起师姐,陆離就想到了师姐的传信,也不知道那法子对这边的邪修还有没有用,有了准备,师姐总不会再被偷袭了吧。   还有,他这么一通胡闹,师傅闭关不住了,这会儿出来,师兄师姐估计还在被牵连挨训,想到这,陆離微妙地感到了心虚,为这里的师兄师姐们。   但他果然还是……   闲不住啊。   抱歉了,师兄师姐。   “啊哈哈,走走走,我们赶紧寻宝去吧。”   陆離哈哈大笑,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手揽住好友,一手揽住徒弟,往中心无法探查的空腔行进。   胳膊突然被拢住,身形一歪,差点没扑到某人身上,无名面无表情,反手推开自来熟的某人,却又被骨节分明的手给拉了回来。 第180页   无名:……   我走,我拉,我推,我拉,我……   论执着较劲,十个无名都不是陆離的对手。   “别害羞嘛。”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好友内心抗拒,陆離粲然一笑,一把揽住好友的肩膀。几次三番,不胜其烦,打又打不过,无名僵着身,终究还是被拿捏住了。   另一边的温婉乐呵地看着师傅和前辈斗智斗勇,反手抓住了师傅的胳膊,双眼晶亮。   嘿嘿,和师傅贴贴!   “师傅师傅,这里还有什么宝贝啊,刚刚那群赤练蜂,是不是护宝神兽啊,我们要不要折回去搜罗一翻?”   “哈哈哈,好说,这才哪到哪呢,后边的宝贝,那可多着呢,不过,咱们还是先找找其他人吧。人多力量大,哈哈哈。”   “……”   勾肩搭背的三人,有说有笑地踏进了迷雾里,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话分两头,遭袭的两人就有点狼狈了。   “如何,没死吧。”割掉被烧焦的衣角,王临汾抹掉额头的热汗,呼吸微喘,啪的开扇,快速地摇了几下,尚未散去的灵力散发着冷意,却也不敌焦臭的味道蔓延。   他抬袖掩面,颇为嫌弃地看着满地焦黑的肉块。   “这玩意儿,怎么处置?”   被火燎了头发,只差没被串起来烧烤,喜阴厌燥的鲛疏,心情自然不痛快。   懒得回答,鲛疏给自己裹了一层水泡。   残存的妖力运转了一周,堪堪回过气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尸块。   身长八尺,膘肥体壮,便是被自己的火球堵住,由内而外,烧的焦黑,那双利爪仍然散发着森冷的光,锯齿般锋利的牙齿,更是不容小觑。   五品锯齿虎,擅喷火近战。   若非他和姓王的,一个水灵根,一个冰灵根,属性相克,就凭他们如今被压制的灵识,更别说这魔兽还会遮掩气息,此消彼长,迎头遇上,恐怕也是一场恶战。   回想起他们作战时的场景,还有陆離在山洞里拿出的留影石。   鲛疏双臂环胸,手指一勾,便就驱使着身躯飘到那烧的面目全非的虎头旁边,俯身探看。   “有何发现?”难闻的气味消散了些许,却见鲛疏不退反进,盯着那魔兽的尸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王临汾靠近了些许,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虽说锯齿虎应当有内丹,完整的皮毛还算值钱,但被他们这么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说内丹,皮毛都废了,只剩下焦黑的尸身,大概也没什么用处。   难不成,这住在深海的鲛人,对陆上跑的妖兽还感兴趣,想浅尝一番?   这妖气和魔气可不互通,对方真要品用了,他还就敬对方是个勇士。   粗略一看,没什么发现,王临汾扭头,看向四周。   被他们的战斗波及,本还茂密的树林一片狼藉,本就没什么虫鸣鸟叫,如今更是空旷安静了。   等等,锯齿虎,安静?   甩着扇子的手一顿,王临汾猛的扭头,看向同样抬眼看来的鲛人,脸色微变。   “呵,还不算蠢。”鲛疏挑眉,挨着眉间的鳞片微动,在微光的照耀下,片片分明,仿若微波荡漾。   “你也想到了吧。”   王临汾点头,转眼间,他便收拾好了心中的惊诧,摇了摇扇子,“这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说着,他心里微沉。   只是,不知陆离那家伙,到底知情不知情。   “准确说来……”鲛疏五指一并,凌厉的水刃疾驰而出,堪堪削掉了烧焦的皮毛,有些干涸的血水流了出来。   感觉到活物的气息,在脑髓蠕动的虫子破口而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树林,火,虫子。”   “这是针对树精的把戏。”   说着,鲛疏靠近了些许,想近距离再看看。   “喂,你……”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   王临汾心里一跳,下意识要阻止,然而,贪婪凶煞的线虫动作更快,倏地向近在咫尺的活人扑了过去。   变故突发,王临汾脸色大变,榨干了最后一点灵力。   冰系法术瞬发!   凛冬将至。   然而,太晚了,眼见着线虫就要触碰到鲛妖的指尖,扎进对方的皮肉。   异变再生。   但见红光一闪,缠绕在鲛妖手腕上的珠串,忽地爆发出亮光,弹射而出,像张天罗地网,将自投罗网的线虫一网打尽。   冲到一半的身形微顿,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到了实处,王临汾暗骂,收起急急唤出的本命剑,罕见翻了个白眼。   此时,瞬发的冰球,这才姗姗来迟,砸在了红网上,本该冰封一切的法术,却像砸进了无底洞里,了无声息。   此情此景,恰如他们与那锯齿虎缠斗的场景,王临汾福灵心至,眉头微拧,冰水法术,作用甚微,本还以为是灵力不足,锯齿虎魔化后实力倍增,这才应对吃力,原来,竟是这虫子在作怪。   【这是异种!超脱六界之外,难以消灭的存在!】   陆离说过的话,突兀地在耳边响起,直把王临汾刚生起的凝重,腾地就熄了。   王临汾:……   算了。   转眼,看着遭重的正主,跟没事人似的,还要亲手拿捏落在地上的红网,这会儿,王临汾哪还能看不出来,这鲛就是故意的。   他忍了忍,没忍住。   “便是再相信陆离所赠之物,你也不该以身犯险。”   别自己作死,还连累了他。   “所有怀疑,只源于不够信任。”   伸手,将捆成球的线虫笼子拎了起来,鲛疏直起身子,蛇眼微转,目光落在了对面人身上。   容貌妖异的男修下颌微抬,露出一个恶意的嘲讽。   “别是你自己怕了吧,胆小……”   “你!”   “鲛疏,阿汾,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谁叫阿汾!   王临汾一哽,还没从前后堵心的话里出来,余光却见刚还趾高气昂的鲛妖,捂着胸口,缓缓倒下了,气息虚弱,“我在这里。”   王临汾:???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第154章 或许你们知道,六神器?   “没事啊。”   陆離有些郁闷地收回了手, 难道是我学艺不精?最怕这种找不到缘由的虚弱,该不会是又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故吧,他不住追问, “除了锯齿虎,还有那异虫,你还碰到了什么?”   被抓住了胳膊, 按在树干上, 倒也不是反感这种亲近, 就是, 迎着陆離罕见强硬认真的神色,满脸虚弱的鲛疏有点装不下去了。   “我其实……”   “噗。”看着这出戏码,知晓一切的王临汾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到当事者越发僵硬的神色, 他有些幸灾乐祸。   该,让你装。   头顶传来一声笑,陆離猛的抬头,眼带希冀, “阿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倒没想过好友会是幸灾乐祸。虽然这笑有些不合时宜,想到阿疏不明原因地虚弱, 如今又到阿汾不分场合地开始笑, 陆離大惊, 难道, 阿汾也中了什么毒?   听闻民间就有什么含笑半步癫的古方, 让人大笑不止, 笑竭而亡。   还有阿疏这浑身无力的症状, 又像极了什么软筋散, 当然, 也有点像被血虫吸血后的脱力贫血。   见识越多,到关键时候,就想的越多。   特别是这种没有方向头绪的。   但是,他一点查不出啊。   陆離有些懊恼,怎的自个就跟二师姐学了个皮毛。   要是师姐在这,一定就能找出问题来了。   如果还是没法找到病根,那就只能……   直到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王临汾才知道,那鲛妖为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就是,这真切的关心,恍惚似曾相识。   王临汾表情微妙。   他父母因利结合,待他严厉有余,慈爱不足。   唯有小姨,待他如亲子,事必躬亲,时时关怀,就是,有时候,关心则乱,嗯,就会有各种奇葩事发生。   眼见着男修没得到答案,神色变换,最后定格在了严肃上,对待热情长辈颇有心得的王临汾心里一个咯噔。   “咳咳咳,我知道!”   鲛疏猛的抬头,眼神警告。   你要敢说,你就完了!   王临汾忍不住回以一撇,我要不说我们都得完!   嗯?   没察觉到两人的眉眼官司,本还打算用笨办法,催吐浸药汁,待秘境重开,再冒险回宗门一趟,转眼间安排好了一切,还没说出口呢,就被友人打断了。   陆離看向说话者,侧耳倾听。   翻着储物袋,想着一尽微薄之力的温婉也停住了动作。   虽然不善打斗,但擅长隐匿刺杀的无名,在某方面堪称敏锐,一眼就看出了那鲛妖根本没病。 第181页   空洞的双眼微转,将两人的眉眼对视尽收眼底。   他抬头,看向天边的云彩。   也只有陆离这般愚钝的人,才会相信那些鬼话。   虽然情急之下,喊出了那么一句,但王临汾也没想好怎么编,想他一世英名,不屑说谎,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都怪某个傻子。   架都打了那么多遍了,你还不知道某人会医术啊。   眼见着陆离的眼神逐渐困惑,王临汾冷汗直流,余光看到鲛妖凶煞的眼神,一瞬间福灵心至。   “他,他缺水,对,缺水。”   鲛疏刀子般的眼神一滞,你都在说什么混话?!   “是这样吗?”陆離半信半疑,他怎么记得,好友和旁的鲛妖不同,幼年时就是在人间长大的。   缺水?   他看了一眼头顶,依然艳阳高照。   这么一说,他喉咙也有点干。   陆離舔了舔嘴唇,看向倚在树边的男修,如果是缺水就好办了,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在储物袋里掏掏掏,这才找到了半壶琼浆玉露,其实就是天未亮时,收集的灵植叶片上的露珠。残存的灵气,从瓶盖间隙溢了出来,闻着都让人精神一震。   他扶着友人的肩膀,把玉瓶递了过去。   “阿疏,你这不是渴了吗?快喝吧。”   这破理由,正当他是上不了岸的海鱼吗?简直比他装虚弱还丢脸。鲛疏狠狠地剐了某人一眼,然而,面对一脸真切,关怀备至的男修,又想到自个弄巧成拙的始末。   他还是硬着头皮,认下了这破理由,接过了玉瓶,仰头,咕噜噜喝了个干净。   “好了,我没事了。”   擦掉嘴边的水渍,归还玉瓶,鲛疏腾地飞了起来,用水泡将自己裹起来,扯开了话题。   “少啰嗦了,赶紧赶路。”   见友人又恢复的精力,陆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等等,我也没事啊。”声中,陆離也对另一个朋友上下手,确定阿汾也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被祸害地衣冠不整的王临汾黑着脸,理了理衣衫,好气又好笑,说是当朋友,这架势,比他爹还多事,都说他没事了,还非要多此一举。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有没有受用就难说了,看那嘴角的弧度,也不像是格外抵触的。   不知道好友们心里怎么编排他的,陆離放下了手,他本也不是一个爱操心的,只是,这秘境变化莫测,可不就要时刻警醒,这可是他发誓要守护的朋友们。   放下了心头大事,抬眼,又看到飞起来的友人双臂环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呃,陆離挠头,回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哦,刚刚阿疏说了什么来着。   赶路?   “啊哈哈,先不急,这里还有法器没收呢。”   男修直爽一笑,衬着他的动作,莫名有种憨劲,王临汾心中腹诽,陆离到底是怎么做到彻底糟蹋那张俊脸的,出门在外,好歹注意点形象。   不会真把他们当成……   等等,后知后觉捕捉到了关键。王临汾惊诧出声。   “法器?!”   三重奏。   温婉难掩兴奋,忙凑了上去,左右探看,“在哪在哪?”   “什么品级的?会天降异象吗?”   鲛疏瞬间将那点小憋屈扔在脑后,被压制的灵识放开,除了最近的几人,没再感受到任何活物的存在,等等,这树林……   陆離乐呵呵地摸了摸徒弟的脑袋,也不卖关子了,他环顾一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或许,你们听说过,六神器?”   “!!!”   *   “我家汾儿最是懂事听话,这次竟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只留书一份,说是要和贵派门下弟子去秘境历练。”   “可有此事?”   衣着华贵的男修坐在椅上,身居高位,自带气场,不辨喜怒,威严颇重,正是东荒第一家族,王家家主,王鸿川。   虽然境界不显,只有元婴修为,但王家既然能成为东荒第一家族,几千年屹立不倒,背后的实力,绝非表面所见,别的不说,只说王家供奉的几个长老,那都是和师傅一代的人物。   师傅不在,长老又滑不溜手,连连拒绝,待客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来之前,燕知远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如今被一通发难,他也没有乱了阵脚。   “年轻人喜交好友,人之常情,王前辈何必兴师问罪。”说着,燕知远话语微顿,话语一转,“若是前辈担心王道友的安危,更当尽快与王道友取得联系。”   而非来他们这里要说法。   他师弟还不见了,两个!想到这,燕知远难掩焦躁。   “好一个兴师问罪!”中年男修一拍桌面,哼声道,“若非哪里来的穷酸小子一通胡说,哄骗的汾儿信以为真,以身涉险,汾儿又怎会失联?”   “倘若汾儿出了什么事,便是让那野小子偿命于事无补!”   “慎言!”   三言两语,便就让一贯稳重的大师兄心里恼火,纵然那不是他们家的小师弟,也容不得外人置喙。   看出了王家家族借题发挥,所图不小,他脸色微沉。   若非他如今代表的是宗门,如对方这般挑衅,他非拔剑“切磋”不可。   强压下心中恼火,燕知远神色沉静,“那依前辈的意思,我天衍宗,又该如何负责?”   谈到了正事,故作恼怒的男修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态,抿了一口茶水,双眼微阖,脑海里浮现出和神族的秘密交易,他心头一转,连神王都垂涎的神器……   “听闻贵宗镇山之宝,诛仙剑,可斩日月,断生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无不可及,是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不知,可否让鄙人一观啊。”   “诛仙剑?”燕知远心头微动,神色古怪,“不知王家主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我宗门镇山之宝,乃黄泉剑,师祖的贴身配剑。”   王鸿川神色一凝,却见代师迎客的天衍宗首徒和煦一笑,继续道。   “至于诛仙剑?前辈说的,莫不是……”   “神族至宝?”   第155章 别看咱们现在落魄了,祖上也是阔过的   “或许, 你们听说过,六神器?”   陆離压低了声音,迎着众人惊诧的神色, 他抑扬顿挫,抚掌定音,“欲知前情如何, 且听我细细分说。”   “话说, 盘古开天辟地……”   “九九归一!”   没有刻意控制的灵力骤然翻腾, 天地色变, 轰轰雷鸣响起,狂风怒号。   身着灰袍的男修双眼微阖,腾空而起, 须臾间, 双手翻折,印下了数百个法印,刺眼的金光乍现,照亮了山头。   四面八方的灵力蜂拥而至, 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何人在此渡劫?!”便是隔壁大宗,正在闭关修行的大能都被惊动了, 掐指一算, 面露凝重之色。   数千位弟子从睡梦中惊醒, 惊愕地看着如此异象, 虽然不知原委, 还是赶紧原地打坐, 好借此东风更上一层。   有些年长的修士, 看着天边夹杂着金光的雷霆, 想起了某些过往, 摇头轻叹,“要变天了。”   “嗖嗖。”微不可查的几声,悬崖边上多了几道身影,也没靠近,只远远旁观着。   “轰隆隆。”雷声越来越大,手腕粗的闪电划过天际。   各方心思暂且不提。   众目睽睽之下,雷声阵阵。   一炷香过去了,雷声阵阵。   一个时辰过去了……   “这雷还要打多久。”甄无双看了一眼虚张声势的电闪雷鸣,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挂在了三师妹肩上。   衣着艳丽的女修神色懒散,心思俨然又跑到了别的地方。   哎,她有点想念她的老相好了,不知道这会儿赶过去,还能不能把人给哄好。   “歇火了?”宁道成双臂环胸,冷哼一声。   该,成天见的就知道撒娇卖痴,这会儿出茬子了吧。   没有错过男修隐藏极深的担忧,柳云霏啃着甜甜的甘蔗,心里啧啧,也不知七师弟跟谁学的,越发口是心非起来,不由小声嘀咕,“关心就关心嘛,大家又不会笑话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某人恼羞成怒的低呵,“谁关心他了。”   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甘蔗啃完,柳云霏略略吐了吐舌头,“噫,谁承认就是谁呗。”   “你!”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被左右两侧争吵的声音闹的头大,威严沉稳的大师兄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两个拌嘴的小年轻倒是听话了,齐刷刷地看着他。   左边,七师弟一脸“大师兄你要为我做主”的倔强,右边,六师妹睁着无辜的双眼,眨巴眨巴。   燕知远:……   “先过去看看。”燕知远黑着脸,一锤定音。   无事发生。   双脚落地,翻腾的衣角落下,本以为能帅气离开的陆离,有点尴尬地睁开眼。 第182页   内心翻涌的情绪,像戳破了的皮球,泄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师傅,碘着脸喊了一句,“师傅。”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他这禁术都用了,怎么还回不去了呢?   “看老夫做什么?继续啊。”   说着,老者不知打哪拎出来一壶酒,咕噜噜喝了好几口,金黄的残液,粘在了花白的胡子上,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馥郁的芳香。   我这不是,没法继续嘛。   仿若被阴阳怪气了一番,陆离摸了摸鼻子,不知怎的,心里微妙升起一丝心虚来。   谁想到,这十拿九稳的事儿,竟然还会出岔子。   “嗖嗖。”暗地里旁观的六人纷纷落地。   “神界的佳酿啊。”甫一落地,微风传来熟悉的酒气,萧廷玉甩了甩扇子,轻嗅,“少说也有百年了。”   不由调侃道,“师傅您老人家,怕不是把小神埋下成年酒,给偷挖出来喝了吧。”   “去去,少把你做的缺德事儿,安在你师傅我身上。”说到这事儿,齐道子就郁闷了,他好好的一个坦荡正派的修士,怎的就教出来这么些离经叛道的徒儿。   看到师傅和四师弟还在那“父慈子孝”,师门中唯二的良心,东方衡有些急了,“小师弟!”   面若冠玉的男修急红了脸,不善言辞的弊端如此显现了出来,但见他嘴唇微动,似乎还在努力组织语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方是真急了。   那都是为了他。   五师兄怎么这么好!   陆离狠狠感动了,眼带感激地看向出言打断了两人“寒暄”的五师兄。   心里暗暗发誓,他回去以后,再也不嫌弃五师兄黏糊了,大不了,大不了他舍命陪君子,就陪五师兄到处溜溜好了。   反正溜一个是溜,溜两个也是溜,还能顺便溜溜他自己。   完美!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回去的办法。   这秘术他试过很多回,这次怎么就不奏效了呢?   直觉师傅可能知道些什么,陆离转眼,又看向了风尘仆仆的老者。   剩下的众人差不多是类似的想法,也跟着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行吧,齐道子砸吧着嘴,放下了酒壶,看向俨然独当一面的徒弟们,他幽幽一叹,说起了老黄历。   “哎,别看相思门如今落魄的很,祖上也是阔过的。”   说到这,陆離特意拔高了声音,以示重点。   鲛疏:可恶,我竟然听不懂!   温婉:啪啪啪,厉害厉害,鼓掌鼓掌。   王临汾:……   听着陆離精神奕奕地在那说书,王临汾很给面子地没有吭声,心里的吐槽却是一个接一个。   什么相思门,改头换面,分明就是你天衍宗吧。   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想说了。   怕被当作骗子,也不至于编造出这么一套谎言吧,真当他王家的情报滞后至此,连第一宗的内门弟子都查不出。   ……虽然他一开始还真被骗了。   但是,除了通缉犯,谁出门在外,自报家门还要造假?   也就陆离,只此一家。   不知道天衍宗掌门知道了,会是个什么看法。   王临汾心中腹诽。   然而,伴随着陈年旧事逐渐揭晓,王临汾也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六界强者齐聚,祭出本命法宝!”   妖界,定海珠。   精怪界,九蒂莲。   魔界,血魔印。   鬼界,招魂幡。   修真界,八阵图。   “神界,诛仙剑!”   那活灵活现的话语,寥寥几句,仿佛又将听众带回到了惊心动魄的日子,说到激动处,眉眼清冷的男修比划着招式,神采飞扬,唇间的小痣耀耀生辉。   像淤泥般腐烂的人世间,挣扎出的希望之花。   便是被截断了术法的双眼,依然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倒不如说,通过傀儡那轻微晃动扭曲的画面,仿若蜷缩在阴暗中腐烂发臭的灵魂,才能透过那双被重创了的双眼,看到那道相似的身影,看到那意气风发的过去,关于那击退了强敌的辉煌,关于那不甘嫉妒的疯狂。   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极尽轻蔑。   他缓缓站了起来,挺拔的背依然魁梧,身披战甲,所向披靡,扬臂一挥,恍若亲眼所视的投影彻底消失。   无名身形徒然一晃,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倏地抽离,不过一瞬,他又稳住了身形,然而,双眼又胀痛起来,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青的眼睛。   ……都怪那奇怪的家伙。   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没有留意到这点插曲。   只看似全神贯注说的起劲的陆離,投以关切的目光,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他有些郁闷,嘴上也没停。   任哪个年少英才,都不能抗拒英雄故事,更别说那层出不穷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爱恨情仇,尽一切无穷之想象,那该是多么辉煌壮阔的一生。   仿佛看到了前辈们的光辉身影,陆離心中汹涌澎湃,眼里升起了耀眼的光,“倾六界之力,布下天罗地网,一剑定乾坤,击败了异界之敌。”   “等等。”同样汹涌澎湃的王临汾稍微清醒了一点。   人尽皆知,六界堪破,是剑仙逍遥子,使出的致命一剑,重伤击败了异界之敌。   对方当时使用的分明就是……   自觉抓住了漏洞,王临汾甩了甩扇子,不由好笑,“记错了吧。”   “诛仙剑,可是你师祖的本命剑。”   第156章 我讨厌没有意义的战斗   “不是哦, 那是神族至宝,黄泉剑才是师祖的本命剑。”   陆離认真地纠正了这个错误。   至于明明是神族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师祖手里, 并由师祖挥剑,终结了大战,那就是坏老头子耿耿于怀的事了。   无法理解。   陆離托着下颌, 又讲述了各族少年英杰隐藏身份, 出外历练的故事。   机缘巧合之下, 他们不打不相识, 结伴同行,然后无意中落入了未知领域,发现了此间秘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都噤口不言, 若干年后,本就天资出众的少年们,俨然成了各界的中流砥柱,甚至是一界之首。   危机却以意所未及的方式降临。   未知领域徒然爆发, 掀开了恐怖的一面,天边出现不断扩大的黑洞, 像貔貅的大嘴, 吸食着周围的一切, 诡异的怪物从天而降, 贪婪地蚕食着这一切。   从修真界, 到魔界, 妖界, 神界, 精怪界, 鬼界,无一幸免。   各族大能摒弃各界之间的偏见,齐心合力,祭出了最强武器,各族供奉的神器。   由各族最强者施展,联合祭出的阵法,试图歼灭外来者,然而,出了点意外。   “神族好像对天外来客,没什么抵抗力……”   “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苍老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什么人!”   王临汾徒然警惕,哪怕没有特意放出灵识,以他的修为,也能感知到方圆百里的活物,但是,抓着扇子的公子哥神色凝重,在对方出声前,他完全没有感觉到那人的到来。   当那道陌生的声音落下,无名罕见感觉到了心悸,他抓住了身边的大树,无神的双眼微抬,面无表情地看着由远及近的人。   陆離握紧拳头。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哪怕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然了结,哪怕他知道,眼前人并非害得他“众叛亲离”的罪魁祸首,但再次看到这道身影,向来开朗豁达的陆離,也不免心生怨怼。   但是,这种糟糕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师傅。”   温婉吞了口唾沫。明明看着老态龙钟,修为却是深不可测的老者,不由得想到了发怒直追的四师伯,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师傅的袖子。   比了个手势。   是不是敌人?要不要跑?   袖子传来些许重量,看到熟悉的手势。   一下子把陆離拉回了熟悉的脑回路,他甚至还认真想了想,以他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再把坏老头揍一遍,哪怕得出这个病殃殃,哦,不,他突然想起来,他这身体,好像有种奇怪的天赋!   陆離又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你是谁?”   鲛疏皱眉。嗅觉敏锐的他,感觉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气息,想到总喜欢翻云覆雨,把四海折腾的乱七八糟的愚蠢龙族,模糊的印象徒然深刻。   “你是!”   话音未落,凌厉的飓风席卷而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嘭。”一声巨响。   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猛地打穿了风刃。   鲛疏这才反应过来,却见瘦削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微不可闻的血腥气溢散开来。 第183页   “陆离!”   “哒。”血珠顺着伤口滑落,脸上传来一丝刺痛,卸掉双臂的灵力,陆離站直了身体,抬手,摸了摸,脸上细小的伤口,翻出了皮肉,截然不同的力量,正侵蚀着他的灵力。   果然,对方还是跟异域来客做了交易。   是敌非友!   王临汾握着扇子迈步向前,和陆離并肩而战。   无名隔着一段距离,仍是摆出了架势。   温婉虽然纠结了一下,还是紧跟师傅步伐,却被师傅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吸引,只见对方缓缓比了几个手势。   西南……   这是,方位?   她迷茫地抬头,看着虽然消瘦,但一直很靠谱的师傅,开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把从开始到现在经历的事情捋一遍,说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   “阁下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是不是过分了些。”王临汾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然前辈机缘巧合之下……”   话音未落。   “嘭。”又是一声巨响。   看不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眨眼间,就看到一个身影杵在了他面前,长衫浸润了血迹。   “噗。”   “陆离!”王临汾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友人。   罕见愤怒地看着出手伤人的神秘人,王临汾拳头紧握,恨不得还以颜色,但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境界之差,仿若鸿沟,对方修为,远在他父亲之上,为今之计……   扶着不住吐血的陆離,他犹豫地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后还是暗中捏住了符纸。   “咳咳。”   不知好友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胸膛憋闷,陆離吐出一口淤血,双眼看着气定神闲的老者,对他人情绪并不灵敏的他,都能看到对方不加掩饰的轻蔑。   只见老者缓缓抬起左手,双眼轻描淡写地一撇,仿佛随手一指,就能要了谁的命。   可是,为什么?   即便他曾战胜了眼前这家伙,他还是无法理解。   就在他身体紧绷,准备进入战斗状态时,身后传来微弱的空间波动,是神行符!   将一切尽收眼底,老者没有阻止,只是抬手,虚空一点。   敏锐的神经不住发出警告,陆離脚下一蹬,身影变化,手腕一摆,左右开弓。   “砰砰砰。”轻柔的力道传来,毫无防备的鲛疏和无名,瞬间倒飞了出去,撞上了阵中的王临汾,连带着靠的近的少女也跌了进去。   白光乍现。   将同伴送进传送阵的男人去势不减,脚下一蹬,猛地向敌人冲了上去,老者不慌不忙竖起了一根手指。   “陆离!”   “嘭。”一声巨响。   不过一个照面,男人就被打飞了出去。   传送阵慢慢收缩,白光暗淡。   “师傅!”   千钧一发之际,陆離身影一窜,摔进了白光里,被众人扶住。   白光消失,眼前俨然没了四人的身影。   感觉到锁定的气息出现在千里之外,老者神色淡淡,身形一晃。   “怎么样?”不要钱一样,把治愈符贴在陆離身上,没想到秘境历练,竟然会招惹到这种存在,哪怕知道恩仇很多时候是毫无缘由的,但局势不明,王临汾还是忍不住追问出声。   “他是谁?跟你有仇吗?跟这次历练有什么关系?这里到底有什么先天至宝?我们怎么出去?!”   鲛疏和无名,左右架着陆離胳膊,在丛林中穿梭,两人没有说话,闻言,也是分了一点注意过去。   逃命要紧,温婉也顾不得什么历练不历练了,坐在代步的法器上,她也勉强有了和前辈们同行的速度,忙不迭地保命的药丸塞进师傅嘴里。   “别浪费了。”   挨了三掌的陆離摇头,“还是留着给其他人吧。”   至于王兄弟的提问,陆離想了想,“神王,有仇,他是冲我来的。”   想把我当祭品来着。   至于先天至宝,“六神器。找到命定之人,就能破了结界。”   “什么?!”   冒着绿光的符纸化成灰烬,男人胸口的淤青却依然显眼,甚至还有扩散的趋势。王临汾神色凝重地收回了符纸。   众人勉强消化了一下这重磅消息。   神王,哪怕以调和之姿出现居多,天生强大,会随年龄增长,实力消退,但那好歹也是渡劫期的强者。   听闻修为到了这个时期,全知全能,知晓天地运行之规律,到了大圆满,甚至能扭转法则。   杀人不过点头地。   如此强者,任由他们在他面前逃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头一次被戏耍,出自海底好战一族,只知死战,绝无败退,想到活下来还要靠敌人施舍,鲛疏心里憋屈,恨不得跟对方决一死战。   树林突然安静了下来。   来了。   “我们分开走。”   陆離突然站直了身体,跟个没事人一样,推开了左右架着他的人。   扭头,暗中冲着徒弟比划了一下手势。   温婉微不可查地点头,拉住了最近的无名前辈,扭头就跑。   全速前进的法器瞬间消失在眼前。   “你们!”王临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拉住了准备上前迎战的陆離。   陆離眨眼,就在他以为好友还想跟他并肩作战,思考着是要说服,还是直接送走。   “不准死了!”   将最后一张神行符塞到了男人袖里,王临汾掐诀,身影一闪,没了踪影。   “等我。”鲛疏咬牙,往剩下的方向冲了出去。   暂且了无牵挂,陆離拍去胸口的尘埃,看向已然等在了路口的老者,不由抱怨。   “我讨厌没有意义的战斗。”   *   当陆离在师傅的提点下,重点,师兄师姐们的欢送下,独自一人,爬上了无名山,一路上风景平平,可能因为他急于回去,没什么时间好好欣赏。   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双眼紧闭的老和尚,气息微弱,仿若凡人,陆离张了张嘴。   “你来了……”   没等他开口,像是知道了他的到来,垂垂老矣的长者张开了双眼。   陆离震惊失色。   却不是因为那空无一物的眼窟窿,而是对方平淡而出的两个字。   “……主角。”   第157章 此间,勘破命运!   在诸多荡气回肠的话本里, 总会有那么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侠,他豪爽,真挚, 善良,强大,行事光明磊落, 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 一腔热血为正义, 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众人的喜爱崇敬。   或许,也会有一个出身名门的贵公子,他冷漠, 虚伪, 自私自利,利益至上,行事随心所欲,为达目的, 不择手段,有人看出了他的伪善, 有人被蒙在鼓里, 但并不妨碍他依然是天之骄子, 受人艳羡。   有朝一日, 他们相遇了。   这就是, 一切的开始。   “轰。”地动山摇, 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爆发, 不大不小的山头毁于一旦。   哪怕拼尽全力, 逃到了千里之外, 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陆离……”   不管怎样,事到如今,只能相信那家伙了。   不约而同向四处逃跑,又聚在一起的四人对视了一眼。   “先把其他人聚集起来!”   王临汾双手合十,拉开,散发着寒意的灵力自掌心溢出,神秘字符在掌心萦绕成球,自成世界。   记住了拥有神奇沟通本事的气息,本体是树精的修士。   他猛地往地上一拍。   磅礴的灵力骤然从土地下窜了出去,与盘根错节的树根相连。   “桑言!”   身着绿衫的修士突然停了下来,同行的魔族不明所以,抱着不住乱动的小兽,呆呆地扭头。   却见温吞和善的男修脸色大变,并指一划。   “陆离出事了!”   !!!   “这个地方!”在前辈要说出他们的落脚地时,温婉罕见大声覆盖了对方的声音,怕对面听不见,她又重复了一遍。   就算隔了那么远,她仍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和师傅纠缠在一起,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若不是坐在法器上,她恐怕就要趴下来了,身体本能地战栗颤抖。   无名按住了少女的肩膀,无形的灵力外放成盾,抵挡住了溢散的威压。   空洞的双眼微转。   迟钝的身体,亦能感觉到其中的强大,这是何等的力量。   分担了压力,温婉缓了缓急促的呼吸,飞快解释,结合师傅的话,她眉眼坚定,“六神器,就在那里!”   “他们消失的地方在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秘境之外。   修真界几大门派,还有各族佼佼者,除了魔族,六界闻名的家族也几乎都来了,一路上声势浩大,引得附近的散修远远跟着,更有甚者,一传十,十传白。   三界汇集之处,竟破天荒地聚集了那么多人,悬于空中,仿若遮天蔽日。 第184页   将如此场景尽收眼底,从师傅那听说了师弟的事儿,一贯沉稳和善的燕知远,脸色愈发沉静。   一心师弟的东方衡握紧了判官笔,双手微垂,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寒霜。   七人一字排开,手持本命法器。   白衣金纹,头戴羽冠,皆是同样凌然之色,垂眼,注视着脚下那片未知领域。   闻名修真界的三英四杰,在此齐聚。   鹤发童颜的老掌门拔剑指天,压制的灵力不住攀升。   天空即暗,惊雷滚滚。   “天衍宗,诸弟子听令。”   “列阵!”   “砰砰砰。”两道黑影不断碰撞。   “嗖。”   一方不敌,像火球一样狠狠砸在了地上。   “滋。”陆離翻身,后腿支地,靴子犁出了长长一道痕迹,半条腿都被埋在了土里,强者威压紧随而来,从天而降。   “噗。”   鲜血喷溅而出,耳朵嗡鸣。   陆離单手支地,呼吸急促。   高束的头发散落,沾在了染血的嘴角。   “咳咳。”   老者悬于空中,单指竖起,四指微曲,“禁锢。”   数道光杖拔地起,腿弯,腋下,背脊,小臂,四面八方穿插而出,直把形容狼狈的男人架了起来,中堂大开。   “咳咳。”陆離吐血。   堵塞的经脉不断破损修复,循环往复,从未吃饱过的丹田,贪婪地吞噬着灵力,凝聚起云海。   等等,再等等。   整个秘境的灵力一抽而空,聚集在此。   盘踞于此的异种,发出尖锐的叫声。   “结束了。”   老者食指微弯,偌大的十字弓浮在天边,弓弦拉开,巨大的箭矢凝聚,参杂着神力的箭头,对准了毫无抵抗之力的纤弱身影。   审判之矢。   “去!”   弓满箭出!   “嗖”的一声,擦过空气,整个空间仿佛都要扭曲坍塌。   “陆离!”   匆匆赶来的众人,双目欲裂,不同的力量疾驰而出。   一道道坚硬的护盾挡在他的身前。   恍惚听到了好友们的声音。   陆離抬头。   升起的层层护盾,抵挡不住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个照面,便被彻底粉碎。   一往无前的箭矢,对准了地上的靶子。   众人一个闪身,挡在了气息奄奄的陆離面前,压榨着仅存的力量,逼出了心头血。   催动法宝。   从秘境得到的,集结六界之力,能够抵御一切的终结之法!   蒙尘的至宝缓缓升空,一圈圈褪去了灰暗的封印,爆发出耀眼的光亮。   见证过历史,是为各界摒弃前嫌,共同对敌的神兵利器,必须全神贯注,同调合一,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驱使。   定海珠。   九蒂莲。   血魔印。   招魂幡。   八阵图。   五件法宝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圈。   诛仙剑!   破敌之刃,悬于正中。   并不相通的力量,自数十人身上爆发,扩散,汇聚在一起,升腾而起,组成最坚硬的屏障。   他们共同的意志。   守护身后之人!   老者神情不变,屈指横扫。   诛仙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坚不可摧的屏障闪烁,竟自内部,破开了个裂口,巨大的箭矢呼啸而过,砸向地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渺小修士。   不好!   来不及惊诧。   一道道护盾勉力而出,却都被摧枯拉朽的力量掀翻。   天上地下的差距,将他们引以为豪的实力尊严都踩在脚下。   近了,越发能够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人心生畏惧。   众人冷汗淋漓,身体本能颤抖,却没有任何一人后退半步。   直面强敌,直面恐惧,直面生死!   倘若在此之前,有人说,他们会为了谁付出性命,他们必定嗤之以鼻,冷嘲讥讽。   但真正到了这么一天。   他们却毫不犹豫地做了。   倘若处境互换,陆离也定会千里奔袭,挡在他们身前,毫无保留。   他们如此相信着。   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生死之交,莫过于此!   危机之间,他们突破了自我,轰轰雷鸣,自头顶闪烁,秘境结界摇摇欲坠。   “给我守!”   箭矢停滞了一瞬,光影明灭,众人还没来得及松气。   “轰。”箭头骤然爆发出火焰,变化成凤凰虚影,拐了个弯。   什么?!   一声凤鸣,羽翼闪过,火烧遍野。   直奔被禁锢的目标。   太快了!   众人只来得及转身呼喊,“陆离小心!”   摇摇欲坠的玉冠,被驳杂的余波冲刷,彻底消失。   长发乱飞,模糊了双眼。   陆離抬眼,漆黑的双眼,倒映出近在咫尺的火喙,唇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呼吸轻缓,嘴唇微弯。   就是这样。   有什么,冲我来!!!   火喙猛的撞了上去,男人脚下一跺,掀翻了束缚,侧身往前一拍。   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瞬。   飓风袭来,衣炔翻飞,纤弱的身影,仿若出鞘的利剑,再次护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以说,我讨厌没有意义的战斗。”   幽蓝色的护盾,自掌心散开,陆離五指一收,猛的抓住火鸟的脖子,惯在地上。   箭矢骤然炸开,飞沙走石,地动山摇,裂开了近千里的缝隙。   地面不住翻涌,密密麻麻的异虫破土而出。   “这是什么?!”   两股力量对冲,破开了结界。   “挚友们!”陆離仰头大笑,唇角的血色越发浓重,但他不在乎。   丹田像即将炸开的熔炉,但他不在乎。   翻涌的血液疯狂燃烧,但他不在乎。   “与我冲锋!”   铺天盖地的灵力冲进了他的身体,凝聚成飞翔的羽翼。   此间,勘破命运!   第158章 不要习惯痛苦,耽于仇恨   战况逆转。   太快了, 便是众人想助陆离一臂之力,却也无法靠近战场。   只听见拳拳到肉的声响,开始还是残影, 后来连残影都不见了,间或看到老者被打倒在地,又被揪着衣襟拉入战场。   腕大的天雷密密麻麻, 从天而降, 却没有一条能碰到缠斗的两人, 最后尽数劈在了深渊上的异种身上, 被天雷打的生疼,蠕动的异虫,转动着不详的眼睛, 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我们先离开这里!”   感觉到了危险, 还在地上的修士们互相搀扶着,驱动着法器,摇摇晃晃地升起,向着天边的大部队飞去。   观战的众人发现了自家后辈, 迎了上去。   突然,异象突变。   “无名前辈!”   力竭躺在飞船上的修士倏地不见, 转眼被老者抓住, 挡在身前。   天旋地转。无名神色怔愣。   抓着肩膀的手, 像铁钳般禁锢了身体, 本就破烂的躯壳, 仿佛要四分五裂。   骤然直面熟悉的脸, 澄澈的双眼, 一如往昔, 夹杂着强大灵力的拳头, 向他挥来,毁天灭地的致命一击。   无名瞳孔瑟缩。空洞的内心,却奇异的平静。   陆离。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   陆離甚至能看清出友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平静,释然,无悔?   相似的噩梦,再次在他面前上演。   好友的身体,突然挡在了老贼面前。   他记不清,当初友人的神色。   只记得,锋利的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友人的身躯,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灼热,湿润,像在嘲笑他的无能自大。   骤然失去血色的友人茫然倒下。   一往无前的剑刃,失去了锋芒。   他不用剑。   而现在,陆離前所未有的冷静,并非被愤怒仇恨驱使的疯狂,歇斯底里,而是历经磨难以后的坚韧不摧。   他不用剑。   并非耽于过去,无法直视那段过往的懦弱无能。   而是……   近了,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砸在了腰腹上。无名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拳风,就像初见时,那人莫名其妙的触碰,又像是火山前,那人莫名其妙的一拳。   难以理解。   我本来就应该……   四目相对。   无名双眼微转。空洞的眼里似生出了些许光亮,仿佛在说,别管我,杀了他。   友人。陆離去势不减,澄澈明亮的双眼,始终如一。   “结束了。”老者眼里精光一闪。抓着傀儡的手一松,被无名挡住双手一拍,掐诀。   澄明如镜!   陆離身影虚化,拳头猛的穿过了无名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老者身上!   “嘭。”   黑影像炮弹一样,砸在了地上。 第185页   两人擦肩而过。   无名怔忪,空洞的双眼微转,却只能看到男修染血的侧脸。   轻柔的灵力拂过,神行符一拍,将他送回了飞船。   “前辈,你没事吧。”   “我……”无名恍然,只见飞驰而下的男修,后发先至,一脚踏在了老者身上。   【这次,我绝不会让大家出事的,这是我的承诺!】   承诺,吗?   哪怕他自己都放弃了……   无名低头。奇怪又难以理解的感情啊。   挚友。   圆满通达!   一脚踏碾。   “噗。”沉重的力量砸在了身上,后背摔在了地上,肋骨断裂,头发花白的老者脸色煞白,喷出一口鲜血。   未泄之力向四面八方散去,土地轰然倒塌,形成了近千里的深坑。   陆離抬手。   天边一阵呼啸,寒光将至。   “诛仙剑!”老者瞠目欲裂,再次被背叛的愤怒在胸膛撕扯。   为什么?   你再次选择了别人。   为什么!诛仙剑!!!   “噗嗤。”神兵穿透了神躯,剥开了丹田。   “啊啊啊。”尖锐的鸣叫声响起,老者呕出大片鲜血,透过剥开的皮肉,能够看到,被神力包裹着的,已然与经络融为一体的怪物。   被诛仙剑钉住的异种不断挣扎着。   陆離神色平静,催动了灵力。   深渊里的蠕虫,像是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大,撑破了大地,围住了两人。   “那是什么怪物?!”   “死劫!”齐道子脸色大变,难道就应在此?!   他扔下本命法宝,半步成仙的灵力灌注此间,形成了分割的领域,异种却无视了种种攻击,径直向前。   “什么?!”   燕知远七人反应极快,祭出了护山法阵。   “斗转星移。”   灵力涌动,直把异虫身边的空间扭曲。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异虫穿过了屏障。   怎么可能?!!   “哈,哈哈,没用的。”欣赏着众人惊诧的神色,老者不住喘息着,仿佛忆起了当初的心情,“不抱着杀死我的决心……”   “闭嘴。”陆離并不想和坏老头子说话。   远古血脉复苏,不断冲刷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凝聚的特殊灵力,顺着剑身,灌诸在异种身上。   对于异种来说,堪比剧毒的灵力,摧毁了它的根基,连带着几乎与之融为一体的丹田,都被一并摧毁。   “啊啊啊。”生生剖丹的痛苦,老者瞳孔瑟缩,冷汗淋漓,本就苍老的容颜,越发显得老态。   “没用的。”   逐渐模糊的双眼,落在了年轻人身上,老者神色恍惚,仿佛透过了相似的脸,看到了当年的人。   他不住喘息,呢喃自语,“没,没用的,不杀了我……”   庞大的异虫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猛的向对峙的两人砸了下去。   “徒弟!”   “小师弟!”   “师傅!”   “陆离!”   “天天说没用没用。”陆離拔出了剑,甩掉了剑上的血,“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陆離催动着丹田,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只手一挥。   巨大的剑刃一往无前,冲破一切。   强大的灵力轰然爆发,席卷六界。   澄明如镜!   众人下意识躲闪,凌厉的剑气却是穿过了身体。   这是?   近在咫尺的异种无法躲避,被剑气生生斩断,化为灰烬。   自此,六界之中,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异种,尽数消失。   “呕。”陆離吐出大口鲜血,反手握剑杵地,支撑着身体。   背身的羽翼消失,无法匹敌、堪比半仙的修为骤然滑落。   渡劫,合体,化神,元婴,金丹,筑基。   身体就像被戳破的水囊,灵力一点点流走。   筑基啊。   啊唔,比想象中好一点。   陆離甩手,把诛仙剑扔到了老者身上,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   “小师弟!”   心系小师弟的身体,东方衡从天而降,伸手要揽,指间堪堪触碰,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这是!   天雷散去,天柱即下,梵音仙乐,从天上来。   “接引天梯!”众人皆惊。   四海八荒,六界之中,几乎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接引天梯。   成仙之路!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搞不明白前因后果,没有贸然出手。   如今,天梯即下,便就说明,那修士所作所为,乃万世之功。   不过斩杀了几条虫子,还有那神族之王……   若是杀了他。   心有成算的修士,贪婪地看着尚存一息的老者。   没等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陆離抬头,看着彩云中模糊的身影,神色罕见冷漠。   “滚。”   *   “是你!”陆离一拳打上老者的脸,老态龙钟的神族毫无反手之力,顿时血流涌注。   拳拳到肉,满心的愤怒却无处宣泄,陆离剧烈喘息着。   “是你!”   害得师兄师姐们惨死的人,是你。   让他一次次承受失去的痛苦,是你。   “幕后黑手,是你!”   为什么?   只为了逼出我的潜力?!让这大场面更加好看?   有什么冲我来啊!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老者没有吭声,自废双眼的他,甚至无法看到男修的神色。   但也能想象,此时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这种表情,他曾在无字天书里看到过太多次了。   悔恨,痛苦,震怒。   主角,不就是承受着世间的苦痛,生生将灵魂剥开,供以消遣的存在吗?   “你在痛苦什么?没人会在意。”   拳头悬在了老者面前,陆离咬紧牙关,这意味着,他所有装傻充愣,所有隐忍退让,所有人心算计,都是高位者的消遣玩笑。   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这多可笑啊。   他也成了跳梁小丑。   “你比他更心狠手辣一点,很想杀我吧……”老者絮絮叨叨,说着扬武扬威的话。   “你最喜欢的五师兄……”   “闭嘴!”愤怒的一击,直把老者揍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了树干。   陆离说不出“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这种话。   这算什么?   我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连以牙还牙都做不到,我忍受着痛苦,一遍遍坚持到现在,都算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计划中的女主,被他拉入局,又轻易放置在一边的弟子,何等傲慢,他竟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这样的我,根本不配做天衍宗弟子。   陆离低垂着头,双拳紧握。   如果我能尽数忘掉,如果我可以安心放下,如果我没有那么多的感情羁绊……   阴暗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   我……   【那当然是掀翻命运。】   不要习惯痛苦,耽于仇恨,你想做的事,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谁?”陆离徒然警惕,老者昏倒在地,灵识放开,附近根本没有别的修士。   难道是……   【你不是很想回来吗?】   什么?陆离反应过来。   [你是另一个……]   没等他说完,身上突然升起了亮光,这么突然?   “等等,我……”   【好啦好啦,赶紧回来……】   陆離冲着友人们,还有徒弟弟挥了挥手,直面满脸焦躁的五师兄,他罕见有些心虚,目光游移。   啊哈哈,还是被逮到了怎么办?   完全不想回去喝药啊。   【咳咳咳。】   [你怎么了?!没有用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被另一个自己拐跑了想法,陆离有些紧张,他的身体本来就很破烂了,想到这边师兄师姐的只字片语,还有上门切磋的“友人”。   能够想象,另一个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嘶,该不会,该不会他用我的身体,到处打架吧!   不会走在街上就有人跳出来……   对,还有另一边的幕后……   天旋地转。   一阵虚弱感席卷而来,脚下一软。   “我说了,你……”刻着花纹的扇柄支住了他的胳膊,陆离呼吸一滞,胡思乱想的念头,近乡情怯的慌乱,知晓真相的痛苦……   终归平静。   “五师弟!小师弟还伤着,你先让我看看。”   “二师姐,五师兄。”强忍下鼻尖的酸涩,陆离眨眼,抬头,看向熟悉的人,“啊,还有大师兄,三师姐,四师兄,六师姐。”   “呃,师傅你也在啊。”   嗯?奇怪,小师兄呢? 第186页   虽然有点迟了,陆离伸开双手,敞开怀抱,“我回来啦。”   我回来了……   脸色苍白的男修双眼微弯,敞开了双臂,唇角的小痣耀耀生辉。   我还想,做你们的小师弟。   第159章 我和我的冤种同位体   在柔软的被褥中惊醒, 宁道成猛的起身,瞬间忆起了昏迷前的场景。   黑衣人!   “小师弟!”   “我在这。”陆离探头,喝着苦味加倍的药汁, 他眼泪都快流下来。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我再也不要吃药了。”   “师兄, 这是你的份。”   “哦。”还没搞清楚状况, 宁道成有些迷茫。   他不是刚入秘境, 就被神秘人打晕了吗?   虽不明所以, 但小师弟一说话,宁道成就被带跑了想法,接过了药, 闷头喝完, 眉头一皱,“苦。”   “是吧是吧。”陆离咂嘴,“蜜饯我帮你吃了哦。”   “……嗯。”   “别老欺负你小师兄。”还有点担心七弟子的伤势,齐道子推门而入, 就看到非要守着小七醒来的小弟子,还乐此不彼地戏弄着他师兄。   也不知道是谁, 隔几个时辰就热一遍药, 还非得端着药来守人。   依他看, 小七就是被那苦药熏醒的。   “出息。”   被师傅赏了个瓜子, 陆离撇嘴, 往嘴里塞了个蜜饯。   这不增进感情吗?   “没事了, 修养几天就好。”确定那贼老头还没来得及下手, 齐道子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蒙在鼓里的宁道成迷茫眨眼, “发生, 什么?”   “让你师弟跟你说吧。”说完,齐道子拍拍屁股走人。   “师弟?”宁道成又看向吃着蜜饯的小师弟。   陆离嚼了嚼甜丝丝的蜜饯,撑着下巴,“有件事,我想先问你。”   “你讨厌我吗?”   宁道成懵然,反应了一下,摇头,“你,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吗?   还是,做了什么事?   想到之前小师弟把他绑起来,说什么异种,是不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被控制住了吗?   宁道成犹豫了一下,并不想让师弟误会。   怎么样才能证明?   啊,小师弟,好像突然很喜欢抱人。   想到那时候,被小师弟抱住时的感觉。   宁道成脸红,心里点头。   “小师弟。”   “嗯?”看小师兄要下床,已经好的差不多的陆离放下蜜饯,迎了上去。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也能照顾别人了。   多亏了另一个他锤炼筋骨。   陆离想着,甫一靠近,海水般的潮气迎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怀抱就退了出去。   一触即分。   陆离眨眼,“小师兄?”   “没有讨厌。”妖异冰冷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素来冷淡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   一遍好像不够肯定,宁道成再次重复道。   “没有讨厌。”   平平的声调听不出什么感情。   “嗯。”陆离呼吸一顿,内心深处,却生出了一丝钝痛,鼻尖酸酸的,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眼前人,埋头,掩住了一瞬间的失态。   “对不起。”   我轻信了一切。   小师兄,只是不善表达而已,我都知道的。   “蜜饯是留给你的,我知道你想吃,又不好意思说,二师姐让我不要多吃,我偷吃了一个。”   “咳咳,不是,我帮你试了一个,挺好吃的,喝完药以后更有效,喏。”   “哦,对了,过几天就是仲秋了,我约了师兄师姐还有徒弟,一起去逛集市,小师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突然被小师弟亲近,宁道成还有点晕乎乎的,也没听清小师弟说的什么话,只囫囵地应了几声,“啊,嗯,好。”   “我,来,好吃,谢。”   我自己来,蜜饯很好吃,谢谢小师弟。   小师弟真好,小师弟∩_∩   “那我跟你说说,你昏迷时候,发生的大事!”   “嗯嗯。”   隐约听到里边的动静,站在门外的甄无双眼神微软,放下手,转身,顺便将紧迫盯人、匆匆赶来的五师弟拉去炼丹。   “师姐,我是符修,不会炼丹!我找小师弟……”   “给我烧火。”   “师姐~”   “……别学小师弟,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师姐,我水灵根的……”   “五师弟,你想好了再说。”   “二师姐,我也是你师弟啊,你怎待我如此,难不成我是捡来的?!”   “……嗯,自然,你是我师弟。”   “二师姐,你犹豫了!你竟然犹豫了!师弟我心碎欲裂,痛彻心扉,所以……你让我回去找小师弟吧,小师弟~”   “我还是不是你师姐?你莫不是不愿与我一道?”   “……”   看着楼下徒弟们吵吵闹闹的场景,齐道子失笑摇头,关上了窗。   “一个个不省心的。”   *   [我不会放弃的!不抱着彻底杀死我的觉悟,你在意的一切……]   [闭嘴!]   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   这是,我的誓言!   天旋地转,陆離睁眼,就看到了并不想踏及的地界,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老头,他懒得多说,几步跳下山。   【你这样多窝囊,一个废人都能把你打成这样。】   【早听我的,趁着主角还弱小,把他杀不就完了吗?】   【好好的天之骄子,活得像个反派,你一心求死,别人还觉得你以退为进呢,你图什么啊,名声,钱财,地位,你哪样得了,真真老糊涂了】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你只是用你的方式拯救世界而已,看,主角又不会死,你也没伤害他,只是让他在乎的人凄惨死去而已,这算什么罪大恶极?身为主角,不经历磨难,怎么成就辉煌?他还要感谢你,是你帮他剔除了弱点,没有你,他哪能逞英雄啊】   【你以身饲魔,苦苦坚持,怎么就没人理解你的苦心?你失去了死亡的机会,但你也失去了友谊啊,你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秘密,活到了现在,那孤独寂寞,是多么折磨啊】   【唉,真可怜,没了异种,你就是个废物,你说你,废什么功夫呢?就连诛仙剑,当初都宁愿选……】   “闭嘴。”   满脸血污的老者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渍,闭眼念经,任由心魔在脑海里冷嘲讥讽,心如死水。   陆離没有赶着回宗门,师兄师姐大概也是知道他的,这里距离那火山特别近,他习惯性地绕了一圈,来到了那里。   被石头围起来的坟墓,简陋又平凡。   回想起此前种种,陆離发呆。   与好友切磋,无意中恢复了此前的记忆,有了前车之鉴,他以更快的速度,揭开了坏老头的阴谋,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也意味着……   无名,也失去了诞生的机会。   “你会不会怪我啊。”   陆離有点纠结,托腮,往坟墓里填了一块石头。   虽然对方嘴里总是说没有意义,但活着,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正如那坏老头恐惧死亡,在六神器集结的时候,被异种诱惑寄生,苟活于此,也正因为坏老头恐惧死亡,所以,他创造出了傀儡,分出了他认为无用的东西,比如羡慕,欣赏,感情?   “和我做朋友很辛苦吧,总要过五关斩六将,死掉的可能性也很大。”   陆離叹气,只有千里寻贼的,哪有百日防贼的?所以他才时不时跑去和朋友切磋打架,不试试朋友们的实力,他总觉得没底,当然,朋友们都比他要强,但总还是有点担心。   顺便,他也能锻炼一下自己。   “这次,那糟老头还是拿你当挡箭牌了,还好我之前就切断了你两的联系,嗯,之前领悟到的那个也派上了用场。”   想到这,陆離不由埋怨,“要不是没法彻底杀了他,我也想让他尝尝七七四十九种死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试过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异界的事情。   “让我教书育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那边的师兄师姐,对我好像有些保护过度了,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   “我还收了个女弟子,有点苦恼啊,他好像另有目的,不过我早想好了,偷偷留了一本秘籍。好好钻研的话,徒弟弟以后,一定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修士的。”   “唉,没想到血脉感应是因为这个。我失去了朋友,他失去了师兄师姐,合起来不就完整了吗?看来这趟,就很有意义,不知道他们相不相处的来。”   说了几个时辰,陆離终于无话可说了。 第187页   【要想有意义的话,为何不自己起个名字呢?】   【我想不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想几个,参谋参谋?】   【好。】   陆離注视着滚滚岩浆,回想起曾经的对话,真是的,他挠了挠头,“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无名。”   他有名字,是我的朋友,但,他只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就不必多言了。   “阿玄,我来……”   路过魔界边缘,正想和友人切磋切磋,神识一扫,却感觉不到熟悉的存在。   嗯?出去了吗?   真稀奇。   “王兄~”   “师兄不在,陆师兄还请回吧。”   “我都闻到他的味道了,怎么可能不在。我知道了,他不想见我,唉,也对,是我总是伤害……”陆離蹲在归一宗门口,叼了块柿饼,唉声叹气。   “陆離!”   “哒哒哒。”一排冰凌从天而降。   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气急败坏,拔剑就砍,“成天见的,在别人宗门前说什么让人误解的话啊!我喜欢女子,女子!!!”   左右腾挪,躲开了凌厉的攻击,陆離吃了块柿饼,这话他就听不懂了,挠头,“难道你并非不想见我?”   “你还知道我不想见你!”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王临汾简直气死,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每次……   “好吧,柿饼。”趁着对方剑势渐缓,陆離把包好的柿饼递了过去。   “嗖。”剑刃堪堪停在了油纸上,王临汾收剑,接过了柿饼,抬头看了看天色,看着送了柿饼就要走的男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人。   “吃饭了没?”   大概和这人混久了,说话都直白了。   他堂堂东荒贵公子,平日可说不出这等话。   “还没,你要请我吃饭吗?”   “……”   然后他两破天荒地,一道吃了顿丰盛的晚宴,对食不厌精的王临汾而言,差强人意,对好养活的陆離而言,好吃。   “你好像有心事。”   “很明显吗?”陆離摸了摸脸,“大概就是遇到了故人,心里有些不畅快,所以想找人切磋。”   陆離托腮,“但是你们都躲着我。”   甩着扇子的手一顿,王临汾心里抽了抽,你自己下手多重你不知道,打一架双方就要躺个十天八天,谁遭得住。   两败俱伤,亏你也做的出来。   正经的修士,谁会专攻拳脚功夫,用处又不大!   “来。”   ?陆離抬头。   却见好友抛起扇子,拿起了剑,站了起来,“正好吃撑了,活动活动筋骨。”   陆離迷茫,“饭后打架?这真不会被打吐吗?”   王临汾,“……你给我滚!”   我若再同情心泛滥,我就,我就,砍了陆離这厮。   “小师叔!”   “我回来了!”陆離一把抱住迎上来的师侄,拍了拍对方越发强健的肩膀,颠了颠,没瘦,“顺道经过东海,阿疏送了我一些海底精铁,你尝尝。”   “嗯。”晋言点头,收下了小师叔的馈赠。   “今天是五师叔做饭,别忘了早些到。”   ???   早些到?他真的没听错吗?陆離挠头,有些困惑,那可是连他有时候都难以下咽的厨艺。   “小师弟回来啦,那边怎么样?”   “非常好!”   “哦,那就好。”   和另一个世界黏糊糊的同门情谊不同,放养长大的一众师兄姐弟,都很是独立。除非遇到什么强敌,一致对外,彼此平时还是会留出充足的距离,不会刨根问底。   陆離坐了下来。   往日总是借口逃饭的师兄师姐,竟然破天荒地等着了,他就有点好奇。难道,五师兄短短时日,厨艺突飞猛进了?   直到他吃到了师兄做的炖牛肉。   顿时惊为天人!   “我的,我的,师兄师姐给我留点!”   罕见酒足饭饱的众人打了个饱嗝,陆離更是不吝夸赞,“五师兄厨艺一日千里,如今可比得上醉仙居了。”   “多亏了异界而来的你啊。”甄无双剔牙,“虽然莽撞了点,还挺博学,连厨艺都有涉猎。”   “跟你就是两个极端。”   “不愧是我!”陆離不由感叹,“聪明机敏,温柔良善,性情平和中正,可惜我就跟他……”   “嗯?师兄师姐你们怎么了?”   “啊哈哈,没什么,我去喝花酒,有人与我一道吗?”   “同去,同去。”   陆離:……   算了,他还是修炼好了。   说起来,阿玄到底跑哪去了?   搬家了吗?   被落在茶馆的玄戾揉了揉鼻子,磕了把瓜子,打了个哈欠,嘟囔着。   “阿離,打架。”   第160章 终焉-自由的远方   “哐当。”   像玻璃破碎的声音, 两本贴合的书骤然被弹开,带羽毛的精装本抖了抖满身纯白的羽毛,纯黑的绘本甩了甩带穗的书签, 两本书亲近地碰了碰,像兄弟撞拳一样。   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世界意识朦胧睁眼, 就看到相亲相爱的两本书。   细长的锁链疾驰而出, 眼见着就要将彼此影响的书捆住, 夹页里, 一股无形的力量溢出,温和但坚定地弹开了锁链。   幽蓝色的光,逐渐形成了微弱的光团, 将两本书笼罩其中。   黑白两书逐渐褪去了色彩, 变得透明,眨眼消失在了祂的眼前。   嗯?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世界意识发呆,头顶的呆毛无意识地晃动着。   越狱, 私奔?   虽然隐约能感觉到两本书的存在,但的确, 消失了。   两张卡片颤巍巍地飘了过来。   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卡片是半透明的。   听到动静, 其他书也叽叽喳喳地跑过来, 将世界意识团团围住。   “是吗?你们也很好奇?”   世界意识打了个哈欠, 翻开了蓝色卡片, “好啊, 我们一起看看吧。”   竹林木屋, 凉亭帷幔, 微风吹起,隐约可见其间仙人之姿,身着青衣的男人手持竹简,抬头望月,轻抵下颌。炊烟般的法印环绕在他周身,带着诡异圣洁的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双眼微弯,唇角的小痣晦暗不明。   幽魂高悬于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月,如同炼狱。   竹影婆娑,月光稀疏,凉亭之外,九道各有千秋的身影或坐或立,死气萦绕,形如傀儡。   陆离【我即命运】   [生者如过客,死者为尘泥,世界庸庸碌碌,皆为尘埃,孤注一掷的逆行者,历经磨难,触碰到了世界的真谛,骤然坍塌的信念,爆发出了毁灭的愤怒,唯有死亡永生,他人即地狱,而我,主宰一切]   稀有度:五星   初始世界:《毁人不倦》   进阶世界:《无心宗师绝情剑》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   力量5(只有蠢货才会耽于力量)   敏捷5(不要给我动手的理由,否则,死的只会是你)   体质2(逆转时空的代价,我已有了觉悟)   智力10(没什么好说的,重开了九次而已)   感知0(舍弃无用之物,唯有强者才有资格选择)   魅力8(人人都爱小师弟)   状态:已觉醒(只有经历痛苦才知道平凡可贵,但是,太晚了)   获得称号:平平无奇的讲师,吞金兽,神秘客,六界之主   获得成就:[幕后黑手]、[恐怖如斯]、[黑化强三倍]、[终结者]、[门人三千]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   力量10+?↑(来自同位体的馈赠,血脉之力,名不虚传)   敏捷10↑(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啊)   体质?↑(美强惨标配,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智力8↓(好像没什么操心的地方,那就挣点零花钱吧)   感知8↑(我知道,你们都爱我∩_∩)   魅力10↑(再说一次,没有人能拒绝小师弟,没有人!)   状态:已觉醒(世界荒诞无稽,但温情永存)   获得称号:贤者,传说中的小师叔,吞金兽,柔弱美人   获得成就:[扮猪吃老虎]、[笑面虎]、[六界首富]   天赋:被动锁血【越惨越强】   羁绊:师傅(齐道子),同门师兄师姐(燕知远,甄无双,傅冉,萧廷玉,东方衡,柳云霏,宁道成),徒弟(温婉),不知道算不算是被替身的朋友?(王临汾,玄戾,鲛疏,卜算子,桑言……)   “哇哦。”   世界意识再次发出惊叹的呼声。   这好像是,最稀有的一张。   “好厉害。”   祂轻轻摸了摸冷硬的卡片,卡片卷了卷边,蹭了蹭世界意识的手指,飞进了无字天书里。 第188页   粉色的卡片迫不及待地转了个圈,显摆般地支着一个角,扭一扭,又转了几圈。   “噔噔噔!”   像自带音效一般,意外热情的卡牌飞在祂面前。   泼墨般的潜龙,仰头龙吟,吞云吐雾,男人脚踩龙头,悍然出剑,飞扬的长发模糊了他的神色,只见明亮的双眼,锐利坚定,如同黑暗中璀璨的光。   破碎的灰衫飞扬,拖曳出令人振奋的血红,成千上万道光芒,追随而至,犹如流星划过天际,亮如白昼。   阴谋诡计,焦土残骸,皆在脚下!   陆離【破灭轮回】   [澄明如镜,不忘初心,几经沉浮的天道之子,辗转世界,终得勘破命运,且随疾风,我必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但听雷雨,斩破世间不平,你我,生死与共!]   稀有度:五星   初始世界:《无心宗师绝情剑》   进阶世界:《毁人不倦》   ——原始属性(世界原定轨迹)——   年龄:???   力量10?(有的人只有10,是因为满值如此)   敏捷10?(千锤百炼之身,动若雷霆)   体质?(血脉之力,天生强者)   智力5(体智不可兼得,向来如此)   感知8(虽奇思妙想,但直觉惊人)   魅力10(……)   状态:已觉醒(我原谅,你可以去死了)   获得称号:半步地仙,真龙降世,天狗食日   获得成就:[以战止战]、[颠覆世界]、[好友满天下]、[六界至尊]   ——进阶属性(更新世界轨迹)——   年龄:???   力量10?-(是会偶尔卡在空间夹缝的悲伤)   敏捷10-(在三千世界反复横跳啊哈哈)   体质?-(学艺先挨打,练就坚硬体格!)   智力6↑(长了一点,但不多)   感知8-(啊哈哈,是这个意思吗,我明白了)   魅力10-(打完架都没事,我们就是朋友了!)   状态:已觉醒(变强永无止境,守护一方安宁)   获得称号:一战成名,六界第一人,哈哈怪   获得成就:[百分百胜率]、[海王本王]、[摇人狂魔]、[你们都是我的天使]、[神奇脑洞在哪里]   天赋:社交劫匪   羁绊:99+(已折叠)   世界意识瞪大了双眼,头顶的呆毛顿时支楞起来了。   余下的书蹦蹦跳跳,发出同款惊叹。   (⊙o⊙)哇哦   粉色卡片骄傲挺胸。   依依不舍地把小粉放进无字天书,世界意识抚摸着接连收集到的八张卡片。   突然,封面一阵滚烫,浮现出一串文字。   【他向所有神明求助,回应他的,只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感受到话语间的沉重,世界意识泪眼汪汪。   【所以……】   【欢迎各位深情呼唤!!!】   嗯???   【童叟无欺,九块九包邮,没错,不要九九九,不要九十九,只要九块九!】   嗯唔???   【我和我的冤种同位体,竭诚为您服……】   “啪。”   世界意识惊的一个不稳,抽风般的无字天书从手中滑落。   掉入人间。   !!!   世界意识趴地俯身,连同数本书,探头往下看。   无字天书,却早已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他向英灵殿祈求,最终回应他的却只有自己。   似乎一开始是说《fate》卫宫士郎的经历?网上有不同版本,化用了一下   三次元压力大,一度想放弃,谢谢你们还没放弃,给我这年久失修的码字机续了油,也给了主角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感谢一路的陪伴奥利给。   然后,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家人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