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过尔尔 作者:暮也青 简介: 《你也不过尔尔》为作者暮也青创作,作品你也不过尔尔章章动人,格格党小说网为你第一时间提供暮也青精心编写原创你也不过尔尔及无弹窗你也不过尔尔最新章节,你也不过尔尔全文免费阅读。 1. 超勇的   九月末的天气依旧有些燥热,窗外阳光正好,偶尔传来几阵有气无力的蝉鸣,算不得吵闹,但听在对考试一筹莫展的学生耳中也足够烦人的。   市一中高二的学生正在进行分科以后的第一次月考,目前考的是数学,卷子难、题量大,做到人崩溃。   叶臻尔的笔尖停顿在第17题,应用题的题干太长,一次通读往往无法提炼出全部信息,反复读题就很容易走神。他的思路飘忽开来,目光小心翼翼地一抬,定在了前面男生的背影上。   男生个子很高,即便是坐着也可以看出来腿很长。如果不是叶臻尔在开考前特意把桌子往后挪了挪,多给了对方一点空间,恐怕他坐得要比现在更逼仄。   对方的脊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和单薄,肩膀又是寻常男生无法企及的宽度,棉白的t恤隐约透出背部轮阔,头发乌黑,皮肤冷白,间或可以看到他拿着笔或草稿纸的手,骨节分明、很漂亮。   叶臻尔喜欢手长得好看的人,而更要命的是这是他喜欢的人的手。   手肘稳稳架在桌沿,男生流畅的书写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拿起卷子来回翻动几下,他放下了笔。拇指压着食指关节轻轻一按,发出微不足道的一声响,随后男生趴在桌面上,那只好看的手覆上后脑勺,睡了。   四周传来几声表达惊叹的抽气,显然盯着这边偷看的不止叶臻尔一个。   女生们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这儿瞄,有的甚至不做卷子了,就眼巴巴盯着,反正剩下的也不会,不如欣赏帅哥。   毕竟机会难得,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校草兼学霸,据说是一中百分之九十九女生的男神剩下的百分之一没见过他。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小时,男生已经全部做完了,而叶臻尔才刚刚写到第17题。   血液从脖颈漫上耳根,他猛然回过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羞臊得满脸通红。   居然在考数学的时候看校草看呆了,这可是月考,丢不丢人!   他捏紧墨水笔,强迫自己静下心题目,但是越急越看不进去,腕上手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像是拧在脑袋里的发条,叶臻尔颤抖着手翻过一页试卷,试图先做一道函数题冷静冷静。   虽然内容还没有全部学完,但本次月考基本模拟了高考的模式。理科生在做完满分160分的卷子后还有一张40分的附加卷,收完主卷才会下发。   在离主卷考试时间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走了下来,卷起的卷子在校草后脑勺上轻轻一抽,把补觉的人抽醒了。   “发卷子了。”老师板着脸小声念叨他,“昨天晚上做贼去了?起来,给你醒醒神。”   说完,她走到教室最后面,等着到点收主卷。   监考老师正巧是一班的数学老师,和校草很熟,所以虽然是在责备,语气里也透着亲昵。   校草抓了抓头发,费劲地站起身,因为压着手臂睡,他的脸上多出了几道红印,不过根据女生压低的叫声来看,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帅气。   他先给自己拿了一张用橡皮压住,下面一张直接被后面的男生伸手接过,触碰卷子的指尖带出一片水痕。   “啪嗒。”   一滴水珠直接砸在了卷面上。   校草动作一顿,看到那颗脑袋快速把卷子放到一边,然后继续奋笔疾书,手指用力捏着签字笔,悬着的手腕又瘦又白,微微发着抖,写得很急很匆忙,只要留心就能发现笔下的字迹已经变形。   叶臻尔在哭,很没出息,但是泪腺决堤了,他控制不住。   他责备自己不争气,在考数学的时候走神,而且马上就要收卷了还没写完,数学考砸全部考试就砸了,妈妈会骂他太害怕考砸了。   叶臻尔哭的时候很安静,除了鼻息稍微加重,就只有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的声音。他的眼圈红了一周,整张脸蛋被泪水濡湿也没空擦,直到主卷被收走,才有空在手臂上蹭了蹭。   他没带纸,九月又还穿着短袖校服,白嫩的小臂顿时变得湿漉漉,微有些自来卷的脑袋低垂着,活像一只蔫掉的小奶狗。   身后传来脚步声,发完卷子的校草从身边路过,叶臻尔神经一绷,想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肯定被对方看到了,眼眶再次泛出湿意,泪珠在空白的附加卷上洇开,看着惨兮兮的。   然而校草没有坐回位置,男生迈开长腿走到讲台边,在监考老师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抽了几张餐巾纸,然后才走回来。   刚才远远的修长漂亮的手现在伸到了眼皮下面,叶臻尔睁圆了眼,泪眼模糊的时候居然还能看清对方手背上的血管和经络。   将那几张纸搁在他桌上后,男生坐回了位置,脊背和他的桌子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定住不动,重新开始安稳地答题。   叶臻尔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心脏跳得更快更剧烈,数秒后,他握起拳头敲了一下脑袋瓜,抓紧时间擦干眼泪做试卷。   哭了一场之后思路竟然异常清晰,他一边抽鼻子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交卷铃声打响之时,他正好放下笔。   校草又被指使去收卷子了,学校里的考试也没必要太讲究,老师挥了挥手让他们直接走,叶臻尔出门前踮脚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了讲台边男生清俊的轮廓。   “怎么搞的,你脸这么红?”陆琳拿着一杯星巴克回来,顺手一捏叶臻尔的脸颊,歪头打量他,“眼睛也红数学没考好?”   陆琳是叶臻尔的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皮肤白、狐狸眼、时髦前卫,对别人来说宽松的校服硬是被她穿得鼓鼓囊囊,宽大的校裤下也总是露出一截纤细脚踝。   学校里几乎所有帅哥都和她关系很好,哥哥弟弟的一堆,谈过的更不少。   男生看到她会脸红,女生则讨厌她,不愿意和她接触,老师只能安排尔尔做她的同桌。   叶臻尔的成绩虽然不拔尖,但是又乖巧又勤奋,一看就不像早恋的坏孩子。   “没,还行。”叶臻尔扭过脸对她笑了笑,从桌肚里掏出英语书,“快复习吧,明天还有三门呢。”   陆琳又盯了他一会儿,见他背英语背得投入也不多问,星巴克插上吸管推过去,“你喝吧,我补个觉。”   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面上。   叶臻尔背了好一会儿英语,拿起咖啡放在脸颊边冰了冰,热度总算散了一些。   高二下晚自习是十点,晚上回家,妈妈给他盛了一碗小馄饨,一边看他吃一边问他考得怎么样,叶臻尔说还可以。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呀?第一次月考你得好好考,争取早点冲进实验班。”   “期中考才能换班呢。”   “那也得考好啊,不然老师不重视你。”   “”   “吃东西就让他好好吃,你唠叨个什么劲。”爸爸打断妈妈,把一个剥好的橙子递过去,“宝宝吃完早点睡,明天考试,今晚就不要学习了。”   “这又不是高考,怎么就不学了?人家小孩都学到一两点呢。”   “我这不是让他养精神?到时候考不好你又要怪他。”   “就是给你惯的”   尔尔囫囵吃完了小馄饨,拿着橙子从位置上起来,“我去背书了。”   “早点睡!”   “好的爸爸。”   深夜十二点,叶臻尔坐在书桌前背化学公式,再一次走了神。   高二分班没能进实验班,妈妈很不满意,他一直都知道。   但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和实验班的差距还是有那么大。   实验班   叶臻尔脑海里浮现了某个游刃有余的背影,很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脸颊又开始发烫,某个曾经有过的大胆想法忽然跳进了脑海。   实验班好难啊,相比之下,别的都好像没有那么荒唐了。   第二天考英语、物理和化学。   英语是叶臻尔擅长的科目,顺顺利利地写完了,物理和化学需要绞尽脑汁,但他没有再走神,专心做到最后一秒,尽量拿分。三场考试每到最后,前面的男生都会伏在桌上睡觉,在争分夺秒的高中考试里独树一帜。   嫉妒他的人或许会认为这种行为很bking,老师也不赞同,但是叶臻尔不觉得。   他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名呢。   很帅很厉害啊。   月考全部结束,大家短暂地放松了神经,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卷子,教室里一片喧哗。   陆琳注意到自己可爱的小同桌没有参与对答案大军,而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脸蛋红扑扑,眼睛水亮亮,不由好奇地凑过去打探消息。   这次叶臻尔认真回应了。   “陆琳,你上次说你,为什么要选物化?”   一中的物化最强,也最难,通常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会选物化。   “为了我男朋友啊。”陆琳坐下来,拧开了一瓶冰水喝。   “哪个男朋友?成绩好吗?”   “渣男,分了,别提。”   “”叶臻尔抠抠手指,垂下脑袋,“你觉得校草怎么样?”   “校草?你说顾雪峥?这种等级帅哥谁不爱,我还和他表白过呢。”   “啊”他紧张地抓住校裤,“那他、他同意了吗?”   “没,他说他不喜欢女的。”   “???”   叶臻尔猛地睁圆了眼睛,乌溜溜的像一对黑葡萄。   “怎么啦?你有喜欢的人了?”陆琳感到奇怪,叶臻尔很少问她恋爱相关的问题。   “嗯。”她的同桌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琳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谁?”   “校草。”怕别人听到,叶臻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末了觉得不尊重,于是划掉改成“顾雪峥。”   “噗。”陆琳原先在喝水,等他写完了过来扫了一眼,立刻喷了出来。   “你干什么啊?恶不恶心!”动静惊动了前座的女生,对方厌恶地看了过来,闪出座位老远。   “干你屁事,喷到你了?”陆琳拿袖子一抹桌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你有没有喷到!”   “你他妈”   “对不起对不起。”叶臻尔把要暴走的同桌按下去,抽了几张餐巾递给女生,然后对着她笑笑,“你衣服上没有,别担心。”   女生原本很气,然而对着一张婴儿肥,笑起来还有小小梨涡的白软脸蛋实在凶不起来,瞪了陆琳一眼后作罢了。   “你不是吧你?叶臻尔你清醒一点,那可是顾雪峥!就算你喜欢男的也不能是他啊”陆琳头都大了,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远大于同桌的性取向,她抓着人压低声音道。   她是追过顾雪峥没错,但压根就没报希望,而且顾雪峥下她面子下得贼狠,她是脸皮厚才无所谓,要是换成她的乖宝宝同桌哪能受得了?   “为什么不能?”叶臻尔瘪嘴,有点不服气,又有点无奈,“可是我就喜欢他呀,喜欢很久了。”   “”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要追他。”叶臻尔站起了身,拳头握起来垂在身侧,“而且我现在就要去表白。”   趁数学成绩还没出来,勇一把!   “”   陆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叶臻尔。   叶臻尔又低头对她笑了一笑,抬头挺胸出去了。   出去了   真TM去表白了?!   等等不会是因为她说校草不喜欢女生?但这一听就是拒绝的托辞啊,顾雪峥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同性恋,尔尔你个小笨蛋!   被拒绝了不许哭啊!   不对,凭什么拒绝她的同桌,即便是顾雪峥也不行!   陆琳回过神跑到走廊里,果然看到楼梯转角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她气势汹汹冲了过去,准备谁敢把她的同桌惹哭他就给谁一拳头。   男生的嗓音很低,很好听,像山风拂弦,微微有些冷,但总体还算平和。   顾雪峥的回答飘进了耳朵里,陆琳脚步一顿,愣了两秒后松开了拳头。   “噗嗤。”她笑了。 2. 易拉罐   陆琳怎么也没有想到,乖宝宝叶臻尔会早恋,而且喜欢的是个男生,还主动和人表白。简直太太太离谱了。   叶臻尔自己也没想到。   他小时候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听话、成绩优异,袖子上别着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的三条杠。   他的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在外地出差,但爸爸很疼叶臻尔,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许多许多礼物,也从来都不舍得责骂他。   妈妈是学校的图书管理员,工作清闲,有大把的时间照顾叶臻尔。她学历不高,但对儿子要求严格,只有考年级的第一的时候,才会允许他休息一天,带他出去玩,给他买想吃的垃圾食品。   所以那时候的叶臻尔喜欢考试,直到初二之前,他一直是年级里成绩最好的。然而初二那年,楼下班级来了一个转学生。   从此以后叶臻尔就变成了第二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没有考上过年级第一。妈妈每次拿到成绩单都会叹气,于是他只好乖乖拎着书包进房间学习,不敢提其他的要求,他怕妈妈不开心。   上初三之前,叶臻尔生了一场大病,妈妈为了照顾他心力交瘁,爸爸也为他换了在家附近的工作,他好不容易痊愈了,也因此休学了一年。   爸爸对叶臻尔说,宝贝一定要注意身体,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妈妈对他说,要好好学习,爸爸辞去了最好的工作,家里不比从前,以后都只能靠你自己。   叶臻尔向妈妈保证,他一定努力用功,把年级第一拿回来。   可当他回到学校之后发现,楼下班级的那个男孩子也休学了一年,所有的同学都变了唯独他没变,所以他还是考不上第一。   叶臻尔和那个男生一起升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也终于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了本人。   男生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长得很高、很帅、很耀眼,自己踮起整只脚可能都没有那么高,明明每天都有在喝牛奶。   叶臻尔也想站在那里,光芒四射。   然而事实上,自上了高中之后,他连第二都考不上了,一中的学生都很厉害,他拼尽全力都只能勉强挤进班级的上游,只有那个人仍旧高高站在榜首,谁都无法触及。   他觉得,妈妈越来越少对他笑了,爸爸让他放轻松,可是妈妈总叹着气说,这样下去是考不上好大学的。   叶臻尔不怪妈妈,他知道妈妈是为了他好,他身体素质不行,又笨手笨脚的,除了学习没有别的出路。   可他不是天才,他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之后,才发现只能到这样的地步。   有些无奈。   叶臻尔偶尔会留意那个男生的消息,对方因为长得特别帅被女生们封为校草,他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一偏头看到校草在篮球场上打篮球。他很好奇为什么不学习呢?校草为什么不学习也能一直考第一呢?   高二分班的时候,叶臻尔没能考进理科实验班。其实他擅长文科,但是妈妈说理科好找工作,于是他选了理科。   他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地哭,心里越来越害怕。他怕自己学不好物理和化学,怕在理科班里垫底,怕妈妈不开心,怕自己以后都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他立马捂住了嘴巴,听到其中一个用打趣的口吻道:“你不是说好选文科吗,那群女生都跟着你选了文,你现在又转头学理,够可以的啊!”   另一个男生声音有一丝熟悉,语气很淡很平,轻轻飘进了叶臻尔的耳朵里“学什么不都一样么。”   于是他哭得更狠了。   这天晚上临睡之前,叶臻尔闭着眼,眼前忽然浮现了校草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没法成为那样的人,要不就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的人吧!   那样他的智商说不定可以分给他一部分,他的第一名也可以让他沾沾光,能让妈妈因为他的男朋友骄傲,也挺不错嘛。   嘿嘿。   叶臻尔异想天开,做了一个荒唐的美梦。   闹钟响了,他一骨碌爬起床,洗脸刷牙背上书包跑去了学校。高二的开学典礼,他仍旧站在台下仰望台上。但在那个人进入视野的瞬间,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叶臻尔摸了摸胸口,他觉得,自己的梦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醒。   “顾雪峥,我、我喜欢你。”叶臻尔的脸蛋涨得通红,白嫩嫩的手指在身后抠啊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呀”   最后几个字被吞进了嘴巴,短又轻的语气词是他笨拙地给自己留的退路,听起来却软乎乎的像撒娇,叶臻尔习惯性地踮了一下脚尖,然后就低下头等待被拒绝。   是的,肯定肯定会被拒绝,说不定还会被骂,被嘲笑,被奚落   方才没来及感受的羞耻悉数扑了回来,叶臻尔脑袋嗡嗡嗡地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有多荒唐。   怎么因为人家给你递了几张纸,就觉得他会接受你的表白呢?就算陆琳说他不喜欢女生也不该信啊,大壮拒绝小胖妞的时候也说自己是gay,结果还不是经常偷看漂亮姐姐?   万一、万一他讨厌自己了怎么办?万一被说恶心   叶臻尔想想就难受得不行,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的眼眶开始泛酸,吸了吸鼻子,一句“开玩笑的”憋在喉咙里转来转去怎么也说不出口,直到顾雪峥的声音响了起来。   “早恋影响学习。”   叶臻尔悬着的心微微一松,预料之中的失望弥漫开来,他没有那么害怕了,但眼眶仍旧酸酸胀胀的。   明知道会被拒绝,心里还是不好受呢。   然而对方的回答还没结束,男生双手抄进校裤口袋,语气也一转变得随意“下次数学如果再写不完,还会哭的吧。”   轰地一下,叶臻尔的脸红了个彻底。   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覆着一层水光,他仰起脸磕磕巴巴对顾雪峥辩解,“没有、不、不会”   男生垂眸与他对视一眼,抬头向他身后看了过去,平淡地喊了一声“赵老师。”   “咦,站这儿干嘛呢。”   一班数学老师从走廊那端抱着卷子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会儿红着脸的叶臻尔,不过注意力很快转移到顾雪峥身上,把手里的东西抛给男生,“满分学霸,去帮我发卷子。”   顾雪峥带着卷子走了,叶臻尔也被陆琳给拉回了教室。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他的脸还是红的,脖子耳朵嘴巴都红,像个刚出笼的粉红小猪包,看得陆琳直想逗他“你考数学的时候哭了啊?”   “没有!”叶臻尔眼睛睁得圆,但是眼神躲闪,明显是在强词夺理,“下次,下次不会了”   “噗嗤。”   叶臻尔转了回去,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气咻咻的话,“好坏呀。”   拒绝就拒绝,怎么还吓唬人呢。   陆琳可太好笑了,直接上手揉叶臻尔毛茸茸的脑袋瓜,“是,太坏了。”   摆明了就是在逗她的小同桌玩嘛,不过没把人惹哭,倒也不算太过分。   甚至算一种本事呢。   不过叶臻尔没能羞臊太久,因为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来发卷子了。   他胆战心惊地接过,巴掌覆在分数上慢慢张开五指一看,顿时“哇”喊出了声。   主卷128加上附加卷满分40,是他上高中以来的数学最好成绩!   叶臻尔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一点点沮丧全部一扫而空,弯弯的眼睫沾着点水光,看起来像是喜极而泣。   “我不会放弃的。”   陆琳听到叶臻尔神神秘秘地靠在耳边告诉她,“谈恋爱可能会影响学习,但顾雪峥不一样。”   “他是大学霸呀。”   “”   合着跟学霸谈恋爱你也能变学霸咯?   万一呢。   叶臻尔笑眯眯,蹭了蹭自己被泪水浸润过的满分附加卷。   “峥哥卷子借我订正,谢谢峥哥。”   顾雪峥回到位置上,两张卷子已经被同桌和和前座分别征用了,扫了一眼是满分也没所谓,直接从桌肚里拿其他作业来写。   斜前方的男生回头,在他桌上敲了一下,“峥哥,我家尔尔找你干什么?”   顾雪峥翻开英语卷子,找到一篇完型,头也没抬,“你家尔尔?”   “叶臻尔,我发小,就刚刚那个长特别乖的小男生。”高轩问,“你和他认识?”   “不认识。”   “噢,其实我们仨是一个初中的,不过不在同一层楼,他胆子挺小的,很少主动认识人。”   “嗯。”   “所以他刚刚找你干嘛?都没和我说一声。”   高轩的语气隐隐有点不忿,心底认定两人不该背着他有秘密。   不过顾雪峥没打算告诉他,一篇完型快写完了才回了句,“不是发小么,你自己去问。”   “行。”   高轩答应了。然后高轩去问了。   “卧槽!你和峥哥表白了?!”   叶臻尔慌忙地去捂他的嘴,急得直跺脚,“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喜欢顾雪峥怎么也不跟我说呢?不是,你怎么喜欢顾雪峥呢,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你以前不是还要娶苏菲玛索吗?”   “我也不知道”叶臻尔低头绞手指,“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   “他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高轩面色铁青,余怒未消,“但我跟你保证他绝对不是gay,趁早打消你的念头吧。”   “”叶臻尔瘪瘪嘴,委屈了。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就受着了,然后私下里偷偷抹眼泪,但这个人是高轩,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于是叶臻尔上前一步,拽住了人的衣角,“大壮,你帮我追他。”   “”   高轩更生气了,“凭什么!你表白都没告诉我,现在凭什么要我帮你!而且我不是都说了让你放弃吗?顾雪峥脾气可不怎么样,凶起来我都遭不住”   “我不想放弃,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放弃呢。”叶臻尔和他讲道理,“我数学这次考了168,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呢。”   “?”   “我坐在他后面考试,他还给我递餐巾纸了,一点都不凶。”   “你看你傻了吧唧的。”高轩恨铁不成钢,又狠不下心拒绝,只能上手捏一把他的脸蛋子,“不能影响到学习啊,否则我告诉你爸爸。”   “你不会的啦。”   有陆琳当恋爱导师,还有大壮做辅助,叶臻尔正式开始追校草了。他决定从最简单的做起,给打篮球的校草送饮料。   大壮经常和校草一起打篮球,叶臻尔知道他们的时间点,无非就是大课间、体育课和晚饭后,他先挑了一个气温最热的大课间,当然没忘给大壮也捎了一罐。   顾雪峥刚打完球没留心,可乐接到手里才发现有点不对劲,沾着一层水雾的易拉罐凉冰冰的,一看就知道刚从冰柜里掏出来没多久,不可能是自己事前准备好的。   抬眸看过去,他瞧见了一颗自来卷的毛茸茸脑袋,白生生的小圆脸,在笑,笑起来唇边有个小梨涡。   的确长得特别特别乖。   顾雪峥的动作顿住了,眼帘一垂,漆黑的眸看过去,情绪不明。   叶臻尔不敢和他对视,确定他接了以后就跑到了高轩身边,欲盖弥彰地把另一罐可乐拿给他,然后偷偷摸摸地往顾雪峥那边看。   男生犹豫了片刻,看样子是妥协了,左手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右手去开那可乐。   叶臻尔松了一口气。   单手开易拉罐本来是一个很帅气的动作,顾雪峥做出来更是养眼得很,结果下一秒情况突变伴着“噗呲”的气声,冰凉的汽水直接从罐里喷了出来,喷泉一样溅到了男生的下巴上,然后嘀嗒嘀嗒往下淌,白色的校服很快沾湿了一片。   顾雪峥眯了眯眼,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高轩立刻停下开易拉罐的动作,忍着笑看向面前陷入呆滞的笨蛋发小。   “”   “卧槽牛逼,这是带着可乐蹦过迪呢?一般可搞不出这效果。”顾雪峥的同桌兼好哥们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笑着打趣道。   叶臻尔羞得都要埋进地里,连忙低着头走过去,“我帮你擦”   顾雪峥抬手示意不用,拿着毛巾直接走了。   叶臻尔只能继续垂头丧气,被高轩拦住肩膀揉了揉脑袋,“没事没事,快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哦”   叶臻尔回到了教室,把事情的经过和陆琳说了,陆琳笑得趴在了桌上。   “不会是你干的吧。”那两瓶可乐是陆琳帮他买的,虽然路上是晃了点,但应该不至于   “怎么可能!”陆琳板下脸,一本正经,“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是你跑太快了,大课间时间紧,以后不要去了。”   “哦好的,对不起。”叶臻尔乖乖答应。   女生转过脸偷笑,心说顾雪峥素质还行,居然没冲尔尔发脾气,那自己就勉强帮一帮吧。   下一节课开始十分钟左右,叶臻尔注意到窗外路过一个人,他转头看过去,果然瞧见了一个很高的背影,发尾湿漉漉,穿着一件黑t。   叶臻尔抠了抠手指,决定再给校草送一次水。这次是在晚饭之后的休息时间。   还是冰可乐,但顾雪峥不肯接了。   男生微微拧着眉,一手拎着领口散热,一手去摸自己的水壶,明摆着要拒绝他。   “那给你喝这个好吗?”叶臻尔背过手,又换了一瓶矿泉水,可怜兮兮地道歉,“上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自来卷的小脑袋像被露水打湿的牵牛花,从发梢到脸颊,每一个弧度都是柔软的,连声音也软,随手一揉就会变得皱巴巴。   矿泉水瓶被人接了过去,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沾着水雾的瓶身上,嗓音清冷。   “谢谢。”   顾雪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在夕阳下变得金灿灿,下颌线和鼻梁的线条都很明晰,俊秀到了极点。   叶臻尔眨巴眨巴眼睛,很开心地低下头,笑了。   顾雪峥拧上水瓶,收拾完毛巾,就听到旁边传来啪嗒啪嗒金属相碰的声音。   叶臻尔在开那罐被嫌弃的可乐,但他没有指甲,手指头也使不上劲,抠了半天都没抠开。   手中忽然一松,可乐被旁边的人拿了过去,像是要帮他开。   叶臻尔更开心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雪峥依旧是那个姿势,单手拎住易拉罐,食指随便一用力罐子就开了,然而   冒着泡的汽水再一次喷了出来。   噗呲呲。   满手都是。   顾雪峥:“”   叶臻尔:QAQ 3. 小松鼠的坚果   叶臻尔追顾雪峥的心思很坚定,但具体要问他能做些什么,他也想不出来。   高中本来自由活动时间就少,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两人还不在一个班,交集就更少了。   所以与其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倒不如努力冲进实验班来得划算。   可是进实验班就得在期中的时候考进年级前五十,他现在一百名开外,如果能做到,就不会每次考试都心惊胆战了。   要是顾雪峥能教他学习该多好啊。   叶臻尔趴在桌上蔫叽叽地做物理题,分析一个小小的木箱子承受哪些力,摩擦力f,重力g,还有一个推力F,推力是哪个方向来着   “尔尔。”   周围传来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大壮?”叶臻尔支愣起脑袋,“怎么啦?”   大壮同学并不壮,其实长得也蛮周正的,而且还是实验班的体育课代表,不少女生都在偷偷往这边瞧。叶臻尔觉得不好意思,拉了他的袖子让他蹲下来和自己讲话。   “问你一声,这几天峥哥不打篮球了,你还要来吗?”   叶臻尔抿了抿嘴巴,有点不安,“为什么呀。”   “我们和十三中那个辩论赛快要开了,他准备呢。”   辩论赛。   他眼睛一亮,激动地捏住桌子上的拳头,“什么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没问题。”高轩看到他这样子就心软,顺手摸摸他的头,“在下周三,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去,我让何鹏飞给我们留个好位置。”   何鹏飞是顾雪峥的同桌,就是上次打趣叶臻尔拿可乐蹦迪的男生。   “谢谢大壮。”   “待会儿还跟我去球场不?”高轩兴冲冲,一打响指,“今天峥哥不在,挑大梁的就是我了!”   “不了,我写物理卷子。”   “行吧。”   一中的作息排得很紧,早六点半开始上早读,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四节课结束后有一个将近半小时的自习,然后才是晚饭时间。   这半小时比较自由,有活动的可以参加活动,没有活动的就在教室安静写作业,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是有一些会利用这个时间做学习以外事情的。   叶臻尔其实原来也想参加辩论社,他觉得既可以锻炼逻辑思维,又可以锻炼语言表达能力,但是妈妈怕影响他学习,所以只能放弃。   如果他也参加了辩论社,现在说不定都和校草在一起了呢。   嘻嘻。   他们溜进去的时候已经到了自由辩论环节,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味正浓,观众也看得非常认真,整场气氛很是胶着。   叶臻尔扫了一眼黑板,论题是“追求真爱是否是一种理智的行为。”   一中是反方。   “高中生谈什么真爱啊。”高轩好笑,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大部分都没经验,只知道和电视剧吧。”   “可不是嘛,辩论到现在我已经听到五次罗密欧与朱丽叶,四次段誉王语嫣,连夏雨荷和乾隆都扯出来了哟,尔尔来啦。”付鹏飞对叶臻尔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和高轩吐槽,“好歹也说点真实案例哇,这个十三中,水准一般。”   付鹏飞此话带了偏见,十三中绝对不可能一般。它和一中是市里齐名的两所重点高中,从考试分数到竞赛成绩到体育奖项,二者明争暗斗,常年比来比去。   “不过只有讲里的人才能引起共鸣,毕竟谈恋爱这种事儿都关着门,你说了我不懂,我说了你不信。”   “可以举林徽因和梁思成。他们爱情的美好不输。”叶臻尔笑眯眯道。   “所以你觉得是理智还是不理智啊?”他这软软乖乖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逗一逗,付鹏飞又是个喜欢撩闲的,于是凑过来对他挑眉,“别忘了,顾雪峥可是反方哦。”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就站正方。”叶臻尔果然被激到了。   “我待会儿告诉他。”   “你告诉好啦。”   正说到这里,自由辩论结束,进行到四辩的总结陈词环节。四周传来压抑着兴奋的呼吸声,果然,轮到顾雪峥了。   “对方辩友讲得很美好,谁都向往你们所谈及的真爱,但有一点对方辩友始终没有提及,因为人的眼界有限,任何人都有失败的可能”   方才还是激动的叫声,真正等到顾雪峥开口,整个大厅都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清冷的嗓音。吐字清晰,有条不紊,即便语速加快也丝毫不显凌乱,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然后信服于他。   叶臻尔也下意识坐直了腰背,很好奇顾雪峥会举什么例子。   怎么的爱情在他眼中算是理智、或是不理智呢?   “除此之外,根据英国伦敦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人在恋爱时脑垂体会分泌几种干扰正常思维的物质,其中一项叫做PEA。恋爱中的人海誓山盟,愿为爱人上九天揽月,而PEA的一种副作用就是能让人产生偏见和执著,丧失客观思维的能力。   另外还有大家熟知的多巴安、内啡呔。   此类爱情物质不可能永远处在较高的水平上,一旦消失,人就会从这样的迷醉状态中恢复过来,所谓‘真爱’就会变质。一般来说PEA的浓度高峰可以持续6个月到4年左右的时间,平均不到一年半。这一点和社会学调查得出的数据吻合。   所以人在爱情中必然不理智,无须举例,从社会学、心理学,甚至医学等方面可以直接论证。”   “”   现场一片哗然,伴随着不太整齐的掌声。   包括对方几名辩手在内,都陷入了愣怔之中,实在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辩论一直在用各种“爱情故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顾雪峥的切入点出其不意,但是言之凿凿让他们无从反驳。   嗯大家熟知?谁熟知了?这什么PEA,怎么听都没听过?这不是高中生的辩论赛吗?   而且光顾雪峥站在那里姿态就足够耀眼,灯光打在他身上,压迫感让对手不敢直视,让观众目眩神迷。   “我靠还有这说法,没法反驳呀。”付鹏飞也好久才回过神,“不愧是我哥们,牛逼。”   “有时候看到峥哥,我感觉我就是生下来凑数的。”高轩挠了挠头。   “你们没看到刚才他质询一辩,就那个满脸菜色的四眼仔,真尼玛天神下凡,把人都问磕巴了。”付鹏飞越过高轩拍了拍叶臻尔的肩膀,“怎么样,现在还站正方吗?”   高轩把他的爪子甩了回去。   叶臻尔的耳根子发烫,心跳得非常快。   他的语文非常好,每次都稳定在130,作文也经常52以上。但是他自认没有对方这样的逻辑思维和知识面,如果现在坐在正方席位的是他,他一定哑口无言。   PEA   叶臻尔小心地扇扇红扑扑的面颊,他觉得自己确实在分泌PEA了。   总结陈词进入到尾声,这场辩论也很快就结束了,结果自不必多言。   顾雪峥没法立刻就走,他们几个都饿了,也不打算等他。叶臻尔出门前越过人群回头看了一眼,正巧望见几个女生跑到了顾雪峥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正装,是方才十三中的二辩,长得很白净漂亮的女生,另一个好像是本校辩论社的学妹,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那样害羞而紧张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在做什么。   然而顾雪峥就当没看到一样,径直略过她们,走向了大厅内侧的洗手间。   女生捧着花的手僵在原地,很尴尬。   离开的时间已经来不及去食堂了,三个人就去小卖部吃了一点,学校的小卖部只在固定时间开门,但是东西不少,从水果到关东煮到零嘴什么都有。   几个人捧着关东煮一边吃一边讨论刚才的辩论赛,仍然有些上头。   “他会不会来不及吃晚饭?要不要给他带点吃的。”叶臻尔忽然道。   关东煮味道重,巧克力也好呀。   刚才也说了,巧克力是含PEA最多的食品,所以最适合情侣表白呢。   “算了吧,峥哥每天桌子上女生送的零食一大把,全给扔了。”付鹏飞说,“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找到。”   叶臻尔想到了刚才那一幕,没有接话,闷头吃东西了。   老板刚好炒了一锅热腾腾的栗子,叶臻尔比他们多等了几分钟,回去的时候稍微有点急,他抱着栗子一路小跑,转角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叶臻尔立马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抬头就愣住了。   顾雪峥。   好巧。   这个年纪的男生穿正装通常不怎么好看,因为身形没长开,穿起来没那味儿。但顾雪峥不一样,他腰背挺拔,宽肩长腿,方才辩论席上紧扣的西装扣子解开,帅气得像韩剧男主角。   韩剧男主角撞到了一只冒冒失失的小松鼠,咕噜噜掉下来几颗坚果。   顾雪峥弯腰,把滚落附近的几颗板栗捡了起来,想要递给他。   “你拿着吧。”   叶臻尔捏紧了纸袋的封口,把整袋都递了过去,“是不是还没吃晚饭?给你晚自习填肚子。”   手一伸出去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焦灼的位置,就像刚才给他献花的女生一样,如果被拒绝,就是尴尬到极点的难堪。   他垂着眼,浓长的睫毛轻轻打着颤,在白瓷般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看着很乖,也很好欺负。   “叶臻尔。”   顾雪峥看着他,几颗散发着甜香的栗子在指尖打转,他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叶臻尔试探着抬起眼帘,很快望进那双黑如墨玉般的眸里,然后又快速移开。   “你喜欢我多久了?”顾雪峥问他。   “”叶臻尔咬住嘴唇,想起来他在辩论赛上说的话,缓缓把纸袋收了回来,“很、很久了。”   “很久?”尾音微微上扬,表达着怀疑。   “”他抱着纸袋,脑袋越垂越低,顾雪峥的角度甚至能看清毛茸茸发顶里一个小小的旋,“快半年了。”   快要到达你说的PEA浓度高峰了哟。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叶臻尔不想给顾雪峥开口的机会,就闷头自顾自继续,“你刚才辩得非常好,我都认同,我但是”   小心地腾出一只手捉他的衣角,白嫩的手指捏了捏黑色的西装布料,叶臻尔声音放软,“但是我觉得,不理智也没什么关系呀。”   虽然看到了你是怎么拒绝那些女生的,但是能不能不要那样对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特别容易委屈而已。   谁让你在我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谁让这次数学考了168,有时候人就是不愿意理性思考,谁也没办法。   走廊里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晚自习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   顾雪峥没再说什么,他将叶臻尔的手拿起来,把方才捡到的几颗板栗放回了他的掌心。   是剥了壳的。   叶臻尔知道自己是有点子笨,但是他心思细腻,否则记叙文也不能写到满分。   喜欢是没有来由的,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找各种各样他值得喜欢的理由,但归根结底都只不过是喜欢他。   然后他的任何一点点回应,都会成为闲暇时辗转回味的片段,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   后来叶臻尔查了资料,得知了PEA另一种副作用是让人盲目自信,可是这一点似乎没有在他身上体现。他品味了好久那几颗剥了壳的栗子,得出了让他不开心的结论。   叶臻尔把脑袋埋进了手臂里。   “你这几天怎么没找顾雪峥了?放弃啦?”陆琳揉了揉他的脑袋瓜。   “谈恋爱哪有学习重要呀。”叶臻尔趴了一会儿,整理好卷子和草稿纸,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去找吴老师了,你快点写作业。”   说完他就抱着东西出去了。   这次考试他考得最差的就是物理,妈妈和物理老师打了招呼,他现在晚饭前那节自习课都去办公室找物理老师答疑。   物理老师姓吴,是个蛮年轻的小伙子,课讲得好,性子也好,学生都挺喜欢他的。   吴老师今天坐立难安,而叶臻尔很有精神,接连不断地问了好多问题,让他格外招架不住。   “老师,您怎么了?”   叶臻尔终于发现了吴老师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关心道。   “对不起啊尔尔,嘶咖啡好像坏了,肚子疼。”吴老师憋不住了,一指他身后,“我上个厕所,让他教你,教到会。”   说完他就冲出了办公室。   叶臻尔呆呆地站着,看看吴老师桌上喝剩的咖啡,忽然觉得那东西泛起了绿光。而且之前吴老师还问要不要给他泡一杯   他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叶臻尔才想起吴老师临走前用来托付他的那根颤抖的手指,回过头一看,他又呆住了。   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进的办公室,校服外套卷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把一摞作业本放下,抬眸看了过来。   叶臻尔心脏重重一跳,低下了头。   差点忘了,他们二班和一班是同一个物理老师来的。   顾雪峥是物理课代表。 4. 坐座位   叶臻尔低着头,视线里顾雪峥的球鞋停在了面前,和他只剩下了一只脚的距离,桌上的卷子被拿了起来,清冷的男声飘在头顶:“坐。”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不好吧。”   “没事。”   顾雪峥语气淡淡,但他说没事就是没事,叶臻尔小心地坐在了吴老师的办公椅上。   座椅是pu皮包海绵的,会稍微陷下去,他把手放在桌上,腰背挺得很直,屁股就沾了一点点的边。   年级里另外两个物理老师都不在,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自习期间走廊也鲜有人走动,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让他更加紧张。   快三天没有见到顾雪峥了,都不习惯这种心跳加速、手脚僵硬的状态了呢。   “笔给我。”顾雪峥说。   “啊?哦。”   拿起卷子前后总共看了不到半分钟,男生站到叶臻尔身侧,随手拨了张草稿纸到卷子旁边,手撑在桌面上开始给他讲题。   “木箱A一共受到四个力”   站着的姿势不方便,顾雪峥稍微做了调整,他弓下腰,左手横着压在纸上不遮挡视线,右手斜过来在草稿纸上画图。叶臻尔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次考试的时候离得远,现在仔细看了,发现他不止骨骼长得好,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跟着他手指的移动往那边凑,靠近的过程中,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是和普通男生不一样,很好闻的香气。   叶臻尔不常运动,也不爱流汗,所以身上会有洗衣液干干净净的味道,陆琳经常夸他。但顾雪峥不是,那是一种别致的香气,有点冷,但也很清新。   难道他用香水吗?好想靠过去闻一闻呀。   明明上次看到吴老师喷香水,他还觉得很做作来的。   “受力分析听明白了么?”水笔反过来在纸面上一敲,顾雪峥问。   “”   叶臻尔坐在位置上呆呆地愣了两秒,“噌”地站了起来,绒绒的脑袋瓜差点撞到了男生的下巴,对方跟着直起腰,皱着眉看他。   自然卷的小脑瓜垂着,隐约露出的耳尖尖通红,他抓着校服下摆的手紧了又紧,吭哧吭哧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我也、肚子疼我也上厕所。”   说完,叶臻尔抓起卷子跑了。   “你就这样回来了?”陆琳嚼着口香糖,非常潇洒地在英语卷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B”,“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你说的追人?你不行啊。”   不怪我   叶臻尔趴在桌上,脸蛋还有热度,尾音拖得很长,“他靠得太近啦。”   “靠得近不好?多难得的机会。”陆琳搁下笔,给他模拟当时的场景,“你应该抬起头,睁着你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实则稳狠准的地亲上他的下巴。”   “亲那太过分了!”叶臻尔脸红透了,坐起来扒拉英语卷子,“不说了不说了,写作业。”   “啧,瞧你这出息。”   叶臻尔是很没出息,以至于听了陆琳一个假设就羞臊了大半节自习课,直到晚饭前才冷静下来,放下了笔。   “我后悔了。”他说。   “后悔没有亲他一口?”   “后悔没有认真听他讲题。”叶臻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把那张物理卷子拿出来,“我明明期待好久的。”   “”   “我吃完晚饭再去找他。”   这一次是为了物理!   顾雪峥的位置在第一组最后一排,靠着走廊,从后门一眼就可以看到。叶臻尔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位置上喝水,视线掠过来,喉结滚动的动作下意识放慢,然后放下了水杯。   “顾雪峥。”叶臻尔努力表现得很镇定,把卷子放在了他的面前,“刚才的题还没讲完,现在可以继续吗?还有这个和这个。”   他一共圈出来了三道题,都是原来打算问老师的。   顾雪峥合上水杯的盖子,“啪嗒”一声。   叶臻尔没敢盯着他的脸看,但猜到对方在犹豫,立马加快语速强调,“吴老师说了,你要包教包会。”   不过只有刚开始几个字是硬气的,后面还是软软吞了回去,换成“拜托了”   水杯搁在了脚边,叶臻尔好像听到一声浅浅的气音,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不过手里的卷子被接了过去,男生一边读题,一边从桌角扯出来张草稿纸。   “看着。”   叶臻尔心中一喜,立刻靠了过去。顾雪峥伏在桌上把图画到草稿纸上,他就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听他讲。   这次他没有再走神,越过男生的手臂认真地看他写题目,时不时点头答应。顾雪峥口齿清楚,语速虽不快但没有一句废话,加上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专注度,很快就把他打结的思路疏通了。   “峥哥,今天来不来!”窗户哗啦一声响,付鹏飞抱着篮球从走廊里探出个脑袋,然后对上了叶臻尔的视线,“哟,尔尔在呐。”   “嗯。问题目。”   叶臻尔有点局促,不过顾雪峥没停,他答应了一声也就继续听讲,付鹏飞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笑着挑眉,“那今天是不打喽?”   “打。”   “顾”   叶臻尔本想劝顾雪峥跟着他们去的,但是男生率先回答出声,他便立刻闭上嘴巴,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心里有一丝小沮丧。   在滑轮上画出最后一个箭头,顾雪峥站起身,把草稿纸连试卷一并递给他。   “谢谢。”叶臻尔乖乖地接过来。   也对,三道大题都已经讲完了,他不去打篮球还能干嘛呀。   “就在这儿写,我回来看。”顾雪峥又说。   叶臻尔一愣,微微张开了嘴。   不过男生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跟着付鹏飞走了,叶臻尔呆愣间注意到付鹏飞对他挤了挤眼睛。   顾雪峥是让自己在这里写作业?还要检查?   真是包教包会啊   叶臻尔慢慢吞吞挪到座位上坐下,抿着嘴角藏起那一点开心,他催促着自己提笔,在卷子上落下第一个公式。不过很快,他感觉到很多视线聚焦在了身上。   一班不少人都在看他。走廊外面好像也有人在看他,几乎每进来一个人都会盯着他看一眼。   干什么呀   其实叶臻尔知道,顾雪峥一直是所有人的焦点,经常有大胆的女生在课间跑到走廊里来看帅哥,班上的人也不少关注他的,乍一看到他位置上坐了个不太熟的人肯定会奇怪,即便是个男生。   叶臻尔留心到他的位置很干净,桌面没有杂乱的划痕,书本摆放整齐,他还想起顾雪峥干干净净的球鞋   大壮也说过,顾雪峥的脾气不怎么样,而且是出了名的难接近,所以大概坐他的座位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顾雪峥让他在这写,好像也没说要他坐自己位置   叶臻尔如芒在背,头越埋越低,笔尖顿在第一个公式怎么也写不下去,他抓起草稿纸想要换到前边大壮的位置上。   然而,屁股刚刚抬起来一半,啪叽又跌了回去,脑瓜子被摁了一下,那道熟悉的嗓音随即在上方响了起来。   “做你的题,乱跑什么。”   叶臻尔仰头,眼睛睁得圆圆地看他。   怎么回来了?   顾雪峥没什么表情,只扫了一眼他的卷子,弯腰拎起脚边的水杯,然后又走了。   哦忘记拿水杯。   叶臻尔轻轻出了一口气,重新摆正了作业。这下他坐得安稳了,脸颊也红了。   他抬起手按按自己的脑袋,试图重现刚才那股力道。   不重,但一下就把他摁下去了呢。   叶臻尔用的是顾雪峥的草稿纸,所以即便是草稿纸上的字也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等到他把题目写完,顾雪峥正好回来了。   他站起来让出位置,男生没坐,倚在墙边看他的试卷,刚运动过的人散发着热量,没了那股子清淡好闻的香气,但更叫人脸红心跳。   “全对,可以了。”   叶臻尔接了过来,鼓起勇气,“那个以后物理有不会的,我可以来问你吗?”   他视线上移到男生平直的锁骨,就一动不动盯着那处凹陷,先是请求,再嗫嚅着抱怨,“吴老师的普通话,我有点听不懂,但是又不好意思问,所以”   顾雪峥垂眸扫了他一眼,嘴角总算弯了弯,不甚明显。   “可以。”他说。   学校开学开得早,第一次月考过了有一阵子才是国庆假期,放四天,但平均每门课发了两份卷子。   陆琳趴在桌面上哀嚎,痛斥老师不做人,影响她和校外男朋友约会,然后就扒着叶臻尔的胳膊,求他写完了把答案传给她看。   “你自己做。”   “尔尔宝贝求你了我的心肝宝贝,人家和情哥哥快一个月没见面了啦”   “好吧。”叶臻尔说,“那我上午给你。”   “谢谢尔尔,尔尔最好啦”   作业有下落陆琳瞬间原地复活,开始操心叶臻尔和校草的事。   “放假不约校草哥哥出去?你们不是挺熟的了嘛?”   “我妈妈不会让的。”叶臻尔收拾书包,抿了下嘴角,“没有很熟啦”   “哟哟哟,看你笑得,这乐劲儿都溢出来了!”陆琳伸手捏他的脸蛋子,“说吧,是不是有安排了?”   唇角的小梨涡最终还是藏不住了,叶臻尔笑眯眯,“大壮说要带我去他家玩,我和妈妈说一下,就说一起出去写作业。”   “我靠,这都上门了见家长了啊。”   “才没有。”叶臻尔立刻否认,“他一个人住,大壮他们经常去他家玩的。”   当初知道顾雪峥是一个人住,叶臻尔也很奇怪。但高轩后来悄悄告诉他,是因为顾雪峥的母亲去世了,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就一直住在母亲之前的房子里,父亲另外有家庭。   不难看出顾雪峥家里条件很好,但谁也想不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青春期的男孩子没心没肺,偶尔甚至会羡慕他没有家长管束,但如果这人是顾雪峥,叶臻尔只觉得心疼。   顾雪峥家离学校不远,是附近的一个高档住宅区,叶臻尔跟着高轩和付鹏飞后面,看他们熟门熟路地摸到门,然后急吼吼地按门铃。   门铃很响,站在门外就能听到,但很久还没人来开门。   “我靠,不会还没醒吧,这完蛋了。”   “怎么了?”叶臻尔跟着紧张。   “峥哥有起床气,可凶了。”高轩说。   “啊”   “按都按了,不能半途而废啊,我等着玩cs呢。”付鹏飞搓搓手,把叶臻尔往前面一推,“尔尔你来。”   “为、为什么呀。”   “你长得这么可爱,他舍不得凶你。”   “”   叶臻尔被撺掇着又按了两下,门终于被打开了。   顾雪峥果然才刚醒。   在家的男生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有一边裤脚提起来,露出脚踝和修长结实的小腿。他的头发有些乱,遮住了眉眼,半眯着的眼神很凌厉,嘴唇颜色浅淡,抿成了一条线。   直面顾雪峥的起床气冲击,叶臻尔紧张得浑身僵硬,眼圈都红了,站在门前活像一只送入虎口的小羔羊,“对、对不起。”   呜呜呜真的好凶   “是这家伙按的门铃!”高轩立刻把人拉回来,膝盖顶着付鹏飞往前一怼,把始作俑者送出去。   “嘿!峥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呐。”付鹏飞腆着笑脸和他打招呼。   “”   目光从叶臻尔身上移开,顾雪峥冷冷横了他一眼,所幸没发作,把人放了进来。   “您老继续睡,我们玩我们的,绝对不吵您。”付鹏飞继续点头哈腰,把刚起床的冰山校草请进卧室,然后才跑到电视机跟前,迫不及待地连游戏机。   顾雪峥是真困,回卧室就重新倒在了床上,门没全关,从叶臻尔的角度可以看到男生落拓不羁的睡姿。   有点好笑。   他揉了揉脸颊,稍微打量了一下顾雪峥的家。宽敞干净的三室两厅,估计是母亲的喜好,装修风格温馨。客厅的电视机很大,地上铺着灰色地毯,高轩和付鹏飞现在正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捣鼓游戏机。   “尔尔你先随便干点啥,等我和他PK一局就让你。”   “不用了,你们玩吧。”   叶臻尔不会打游戏,就在茶几后面坐下,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写作业。   妈妈回家要检查,如果想玩的话必须先把卷子写完。叶臻尔写得投入,一直没留心周围的情况,直到身后的沙发陷了下去,身边多了一条穿着灰色运动裤的长腿。   叶臻尔闻到了熟悉的柠檬薄荷香。 5. 上门   肩背一下子变得笔挺,叶臻尔默默抬手摘掉耳机,停顿几秒,回头看向了沙发上的男生。   顾雪峥还有点不在状态,只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倦懒眼神配上此时的穿着,有一种随意的帅气。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像是发现了有人在眼巴巴盯着自己看,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搁在了茶几上“哪题不会?”   “”叶臻尔瘪了瘪嘴巴,“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吃早饭。”   声音埋没在前面两个家伙的吵嚷中,软乎乎地听起来挺委屈。顾雪峥垂眸,正好可以看到他微微鼓起的包子脸,思索了一下该说什么,小包子就双手把作业往这边一推,“然后是有一道题目不会。”   顾雪峥沉默片刻,从沙发上下来,盘腿坐在了他身边。   两个人一下子靠得很近,那条灰色运动裤直接蹭到了叶臻尔的膝盖,清新好闻的气味把他包裹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种亲密,数学卷子就被人拿了起来。   不对啊他是真想关心顾雪峥的!   转身扒拉自己的书包,叶臻尔翻出来一块巧克力放在对方跟前。   男生姿势没变,垂眸扫了他一眼。   “吃甜的,心情好。”叶臻尔说。   正好对付你的起床气   “空腹吃高糖食物会刺激胃粘膜。”顾雪峥答了一句,把卷子放下来,拿过笔给他画辅助线。   结果叶臻尔又转过身,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小面包,再次推给了他。   “你还带了什么?”顾雪峥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他脸上,左手支着腿,微微侧过头。   “也没有很多啦。”叶臻尔笑眯眯地望回去,“妈妈给我装的。”   无论是行为、神情、还是讲的话,都乖巧到离谱。   水笔在指尖转了转,顾雪峥这次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直到叶臻尔的耳朵尖开始变红,对方才转回去,点了下卷子,“看题吧。”   “噢”   叶臻尔写的是数学,一道椭圆的函数题,顾雪峥只稍微提了两句,给他加了一条辅助线,就放手让他自己去做。   叶臻尔在列方程式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微弱的动静,忍了忍没忍住,他悄悄抬眼瞧了下在拆小面包的顾雪峥,果不其然被抓了个正着。视线短促相接,他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唇边偷偷溢出了点笑。   嘻嘻。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叶臻尔一张数学还没写完就到了中午,顾雪峥拿出手机点外卖,“吃什么?”   “必胜客!”   “麻辣烫!”   明明声音也不大,刚才激战正酣的俩人却像装了雷达,不约而同地扔了游戏机,眼巴巴地看向了顾雪峥。   顾雪峥直接把手机扔给他们。   叶臻尔对这二位的脸皮和胃口表示相当震惊。   “你呢?”顾雪峥问。   “我你想吃什么?”   “随便。”   叶臻尔吞吞吐吐地看着他,又磨磨蹭蹭抠了会手指,终于鼓起勇气,“我做饭给你吃吧。”   “噗”沉迷点餐的高轩给喷了出来。   waht?什么登西?   叶臻尔的脸哗啦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要瞪大壮,但被顾雪峥盯着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   “别看你哪样?”   “笨手笨脚。”叶臻尔小小声。   嘤   他看到顾雪峥笑了,干嘛要笑他,这是谦虚呀懂不懂。   是陆琳和他说的,既然去了校草家里就要好好表现,抓住一个就抓住什么什么的,总之得做点事情吧,不能真就来写作业啊。   “好不好?”   叶臻尔转了一个角度把大壮惊恐的视线隔绝在背后,对顾雪峥睁大他真诚的双眼,眨巴眨巴眨巴。   这也是陆琳教的。   家里没有食材,顾雪峥要陪他去附近的超市买,进去换衣服的功夫,高轩抱着他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这是恋爱的热度,你懂个屁。”付鹏飞踢了他一脚,对叶臻尔打了个响指,“尔尔我相信你,加油。”   “你才是屁!我发小我能不知道吗?他”   顾雪峥从房间里出来了,叶臻尔立刻站起身,临了前捅了一下大壮的腰,示意他保持安静。   “走吧。”顾雪峥喊他。   男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休闲裤,白t,款式虽简单但出奇的好看,比校服更显得肩宽腰窄腿长,更别提那清朗俊秀的眉眼了。   叶臻尔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穿的啥呀,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太长卷起来一截边边,连帽卫衣前面还有一个机器猫。   像小学生。   超市离家不远,走过去十分钟不到,而且很大很干净,各种东西都挺全的。   “峥哥,你平时自己做饭吗?”叶臻尔记得他是走读生来着。   “有阿姨。”   “噢。那你想吃什么?”   “这个要看你。”男生垂眸,眉尾稍稍一挑,“我可以点菜?”   “不能。”叶臻尔这时候不敢再吹牛了,老实交代,“我只会做咖喱饭。”   更准确地说,他只记住了咖喱饭的教程。   顾雪峥一点都不意外,拉过一辆购物车示意他领路。   “你走前面嘛,我找不到蔬菜在哪儿。”   按照备忘录上的菜单挑了好了菜,叶臻尔去到卖调料的区域找咖喱块,他没有经验,不敢随意变通,就认准了视频教程里那个品牌的咖喱,好嘛,结果在货架最上面。   叶臻尔左看看右看看,顾雪峥去拿饮料了,现在不在这一排,好在旁边刚好有一个高个子叔叔,他就拜托了人家一下。   男人给他拿下来,还摸了摸叶臻尔的脑袋,“小朋友上几年级啦?”   叶臻尔思量一下那个几年级的含义,然后算了算,“十一年级?”   “”   “叔叔,我高二了。”   “高二啊,那你得喊我哥哥。”男人又摸了摸他自来卷的脑瓜子,还想捏他的脸,“长这么可爱”   身后传来了车轮的咕噜声,顾雪峥走到了他后面。   “谢谢哥哥。”叶臻尔把咖喱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往顾雪峥身后一藏,“这是我同学。”   “噢噢”方才看着还挺高大的男人顿时逊色了不少,抬眼瞟了一眼顾雪峥,咕哝了一句现在高中生发育得真不错,然后就走了。   “叔叔夸你长得高呢。”叶臻尔踮起脚对他说。   “你还挺高兴的。”顾雪峥面无表情,推着车子往前走,“小朋友,小心坏人。”   “他不坏,我请他帮我拿咖喱他就帮了,人挺好的。”   对方不置可否,嘴角扬起的弧度意味不明,“像你这样的,恐怕很难拒绝。”   “啊?”   “没,还要买什么?”   “牛肉或者鸡腿肉,峥哥你想吃哪个?”   顾雪峥去冷柜挑肉了,换叶臻尔守着购物车在旁边等,然后这次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找了上来。   “小帅哥,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   “不是,是我同学。”   女生盯着顾雪峥的背影,双眼放光,“那可以给我他的微信吗?”   “”   “哎呀,姐姐求你啦小帅哥”   叶臻尔瘪着嘴,握住购物车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还是经不住请求,慢吞吞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结果刚打开微信,他就发现“抱歉啊,我还没加他呢。”   “啊”女生难掩失望,不过很快她主动加了叶臻尔,“那你要到了推给我好不好?姐姐给你发大红包!”   “嗯”   顾雪峥回来了,女生也走了。   之后的一段路叶臻尔一直有些沉闷,直到顾雪峥准备付款的时候,他才鼓起勇气提了一句,“峥哥,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我转一半钱给你。”   顾雪峥扫了他一眼,没作声。   叶臻尔的手指攥住了衣角,有点难过。   说我很难被拒绝,你还不是经常拒绝我。   因为家里混吃混喝的俩人要的东西有点多,最后竟然买了两大袋,顾雪峥把手机递给叶臻尔,把东西全部从购物车里拎了出来。   “密码1234。”他说。   叶臻尔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喜滋滋地解锁自己和他的手机,然后打开微信。   “等等,有条件。”   “什么条件呀?”   “刚才那个人,删掉。”   “哪个?”   “你说呢。”   原来被他看到了,难怪   叶臻尔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了,他乖乖认错,“对不起。”   “没经过我同意,不能把我的微信给别人。”   “知道了峥哥,对不起。”   脑袋低垂下来,又拿那个圆圆小小的旋对着他,顾雪峥垂眸看了片刻,轻轻嗤了一声:“你倒是大方。”   说完提起东西,慢悠悠地迈开了腿。   叶臻尔加好微信,又删了小姐姐的好友,加快脚步跟上去,“我不大方,峥哥。”   男生没回答,他就拽了拽对方的t恤,小小声重复,“我也不舍得呢。”   叶臻尔要操刀做饭了,他躲在洗手间又最后重温了两遍教程,在心里默背了好几遍,鼓起勇气走进了厨房。   然后他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土豆怎么剥皮。   嗯   “小祖宗,我来吧我来吧。”高轩一早就在厨房外边严阵以待了,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手伤着,见他要碰刀子,立刻箭步冲了上去。   叶臻尔他还不知道?   从小被照顾长大的乖宝宝,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虾壳都不自己剥,橙子都不自己切,让他削土豆?   拉倒吧。   叶臻尔嘟囔着不用不用,但还是被大壮夺走了土豆,他心虚地朝外面瞟了一眼,顾雪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好像没注意他。   呼放心了。   大壮也不会做饭,但动作还算利索,很快就把土豆和胡萝卜切好了,然后这边看到叶臻尔在给牛肉焯水。   他把水烧开了,然后把肉直接往里面倒。   “哗啦”一下子,水溅出来了好多,吓得叶臻尔连连后退,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高轩:“尔尔。”   “嗯?”   “焯水要用冷水。”   “”   叶臻尔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灶,把肉捞出来,然后又擦干净灶台,这时候再抬眼一看,顾雪峥倚在了厨房的玻璃门外面。   “”   干嘛呀,他会紧张的!   最后一样食材不能再要大壮帮忙了,叶臻尔努力维持着镇定,把手伸向了那两颗洋葱。   他开始切洋葱了。   切得很慢,很小心,肯定不会伤到手,但是   叶臻尔实在没想到吃起来甜甜的东西能辣成这样,他站在原地抽鼻子,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忍不住要用手去揉眼睛,然后就被捉住了手腕。   “别看你笨手笨脚”顾雪峥把泪眼婆娑的人带到水池跟前,抓着他的手冲水,慢悠悠道,“我看你就是笨手笨脚。”   叶臻尔不挣扎了,闭着眼睛流着泪,眼周和鼻头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顾雪峥握着他的手腕,像拎着兔子耳朵一样,把他扔到了沙发上。   叶臻尔一方面是被辣的,一方面是羞愧,坐在那哭个不停。   “哎哟好啦,不哭不哭,让你峥哥哥做给你吃。”付鹏飞忍俊不禁,把抽纸盒抱过来给他擦眼泪,像是在哄小孩。   叶臻尔接过纸巾抹了两下泪,一边抽噎一边看向顾雪峥的背影,“他会做饭啊。”   “他有什么不会的。”付鹏飞说,“况且,咖喱饭不是最简单的东西吗?”   “”   呜呜呜呜呜   叶臻尔也就难过了那么一会会儿,等到厨房里传来香味,他就又满血复活地跑了过去,站到顾雪峥身后。   “还炒菜了呀。”   “材料有多。”   “为什么你切洋葱不辣眼睛呢?”   “因为长得高。”   “”   最后除了咖喱,还多了一个醋溜土豆丝和西红柿蛋汤,都是下饭的菜,而且还是顾雪峥做的,叶臻尔坐在餐桌上心满意足地扒了两碗饭,那两个吃外卖的想来分一杯羹都没得剩。   而且他们还得洗碗。   吃完饭叶臻尔又去写作业了,今天带出来三张卷子他才写了一张,如果不抓紧,妈妈回去肯定要骂。   奈何高轩和付鹏飞太吵了,让打游戏的人闭嘴实在艰难,于是顾雪峥把他带进了卧室,门一关,安静不少。   “坐吧。”顾雪峥给他拉开座椅,把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卷子和书拿走,向后倒在床上,抽出英语卷子做,“不会的问。”   “谢谢。”   叶臻尔环顾了一圈,顾雪峥的卧室和他在教室的座位一样干净整洁,装修和外面也有了一些差别,简单的冷色调,一看就是男生的房间。   他和顾雪峥二人在他的卧室独处而且刚刚还一起出去买菜,一起做饭吃饭   叶臻尔直到这时候安静地坐下来,才发觉今天的相处实在是太亲密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血液直往脸颊上涌,他拿卷子的手都在微微地晃动。   这算是更近一步了吗?可是他真的好笨,会对这样的他有好感吗   屁股下面的椅子被碰了一下,叶臻尔低头,发现男生的脚就在自己旁边,然后听到了他的声音,“attentive,什么意思?”   “专心的。”   “嗯。”顾雪峥翻动卷子,淡淡道了声谢。   和晚饭后在一班写物理的那段时间一样,有顾雪峥的监督他的效率就非常高,叶臻尔揉了揉泛酸的手腕,已经写到了化学的最后半张。   床上的手机震了震,顾雪峥解锁一看,是外面的付鹏飞发来的   付鹏飞:没睡着吧?出去打球啊,阿远喊呢。   顾雪峥:等一等。   他微微起身,越过那人奋笔疾书的肩膀看了一眼,低头回复。   顾雪峥:快了。   叶臻尔这天回家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散发着热气,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润明亮,一看就是运动过的。   妈妈皱着眉翻他的包,嘴里忍不住念叨,“又跟高轩去哪野了,是不是没好好学习,别以为放假就不用努力,人家都在”   “我都写完啦,你看嘛。”叶臻尔把卷子拿到她面前,“每道题都写了,不会的还让同学教我了,就那个年级第一的大学霸。”   “噢,和学习好的同学玩玩挺好的,你也争取早点进实验班。”   “知道了。”   叶臻尔踮了踮脚尖,小心翼翼地和她商量:   “妈妈,我明天还可以去吗?” 情书   “一带电粒子以某一速度从图中f点进入电场,若粒子只受静电力作用所以粒子经过b点和d点时的速度大小相同”   “好了,自己写吧。”   顾雪峥给叶臻尔讲完今日份的题,照例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坐,叶臻尔本以为他要出去运动了,结果顾雪峥拿杯子去教室后面倒了杯水,在付鹏飞的位置上又坐了下来。   “峥哥,你今天怎么不去打球?”   “竞赛。”他从自己的桌角拿出一本英语竞赛题集,随便挑了一篇,“老师突然给的任务。”   英语?   叶臻尔好奇,“你要参加几门竞赛呀?”   一中的实验班也叫竞赛班,因为全班都是学霸大佬,数学和物理的竞赛几乎全员参与,还经常把一些课改成竞赛辅导课,专攻竞赛题。化学不强制要求,但顾雪峥这种理科全满分的挂逼没道理放过任何一个拿奖的机会。   英语、作文等科目在理科班就没这待遇了。不过一中本来也就是理化强势,文科比十三中差了不少,学校领导不重视,学生不上心,一个奖状都没有搞得英语老师很没有面子,于是就逮住学有余力的好学生做工作,鼓励他们能混个奖回来。   这不,顾雪峥第一个就被找了。   所以数理化加英语,他这是要彻底全包了。   “好厉害啊”叶臻尔凑到他的手旁边,由衷赞叹,“我看都看不懂”   发觉顾雪峥在瞧他,他就用崇拜的眼神望回去,还对男生笑了笑。结果对方把书往自己面前推了推,笔尖轻轻一点,“看不懂不影响做题,这篇完型,试试。”   “我哪里会做这个。”   顾雪峥作势要把书收回去。   “那我,那我就试试嘛。”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按上了右半边书。   叶臻尔吭哧吭哧做了十五分钟,最后20题错了4个。   “不算多。”顾雪峥说。   完型错4个算是普通考试里的正常水准,换到竞赛题,而且是第一次做,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有没有兴趣报名?”顾雪峥又问他。   “我报名竞赛?”叶臻尔发愣,看过来的眼神懵懵的。   成绩好的学生多少会搞一门两门竞赛,因为拿到省级二等以上的竞赛奖项,就相当于获得了大部分高校自主招生的入场券。到时候经过心仪高校夏令营、冬令营的培训,如果能再通过自主招生,正式高考面临的压力就小多了。   刚上高一那会儿,妈妈不知道在哪个家长群听到了这些,就经常敦促叶臻尔搞数学竞赛,但他跟上基本课程就已经很吃力了,实在没有那个水平进行拓展,再逼也没有用。   现在顾雪峥问他要不要报名英语。   “我们班报的人不多,名额应该会分出去。”   “可是还有9班呢。”   9班是文科实验班,地位虽然和1班天差地别,但还是有几个大佬的。   “英语你未必就不如他们。”   修长的手指夹着笔轻轻一晃,在书本上又点了下,顾雪峥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词汇量可以,试一试反正不吃亏。”   叶臻尔看起来依旧懵懵的,一抹喜悦却在心中悄悄荡漾。他学习一直很努力,但成绩时而进时而退,好像并不受他控制。妈妈总是给他压力,爸爸叫他注意身体,但其实叶臻尔是很期待被夸夸的。   毕竟他初中也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呢,上了高中后只能勉强跻身前一百,落差多少有些大。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点发酸,叶臻尔抿了抿唇,大胆地靠过去抱住顾雪峥的手臂。   “谢谢峥哥。”他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手臂,像某些时候对待爸爸和大壮那样,只是仰头看着对方的眼神更甜蜜,“我再想一想。”   被抱住的那只胳膊许久没有动,片刻后,顾雪峥曲起手腕揉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这天晚自习叶臻尔写完作业,在惯例数学王后雄之前,摸出了一张从英语老师那里要来的卷子。   陆琳看到了,问他在干嘛。   叶臻尔附在她耳边悄悄地告诉了她。   “嚯,你这到底是谈恋爱还是找辅导老师啊,校草哥哥操心得也太多了吧。”   “他没有要求啦,是我自己想的。”   “我知道,而且我没说这样不好啊,有年级第一带着学习,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是看他对你这么上心不会已经喜欢你了吧?”   叶臻尔的笔尖一顿,耳根子开始发烫,“他没什么变化的。”   “瞎说,谁不知道你最近和他混得特别熟?袁欣怡前两天还在偷偷羡慕你,给我听到了。”   袁欣怡就是陆琳的前桌,班上的学习委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   “为什么?”叶臻尔瞟了斜前方一眼,压低声音,“难道她”   “喜欢顾雪峥的女生多了去了,你才知道?”   叶臻尔抿唇,默默垂下了眼帘。   “所以得抓住机会呀。我觉得他明显对你有意思,都骗你一起参加竞赛了。我记得这东西光初赛没用,还要复赛,说不定你们到时候要一起出去集训卧槽,他不会打的这个主意吧?”   “不可能。”叶臻尔脸红了。   “心机吊啊。”   “”   “这不在一起合适吗?”   叶臻尔羞死了,伸手要捂她的嘴巴。   “我和你说真的,宝贝。”陆琳拉掉他的手,“就他现在对你的态度,你再加把劲肯定拿下!”   “加、加把劲?”   “对!A上去!强吻他!”陆琳拉出草稿纸,在纸上重重地写。   “”叶臻尔满脸通红地涂掉那两行字。   “那就温和一点,换你擅长的方式。”陆琳转了转脑子,忽然一拍大腿,问他,“欸,你作文不是很好嘛?”   把位置让给叶臻尔,顾雪峥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地写竞赛题,隔了一条走道的男生忽然跨步过来,拿着卷子问他数学。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两条辅助线一画,然后就丢了回去。   男生是关系挺好的哥们,早习惯了这种讲题方法,也不觉得敷衍,反倒是右手边传来了一道炽热的视线。顾雪峥偏过头,看到某个应该抓紧时间做题的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笑了,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小梨涡。   “怎么?”   叶臻尔拖着长长的尾音问他,“峥哥,你教别人题目为什么和教我一点都不一样呀。”   少年的眼眸黑白分明,眼尾圆钝,形状像杏仁核,看着他忽闪忽闪,明明藏着一丝窥探,却意外的干净和纯粹。   很难不想欺负他。   “因为你笨。”顾雪峥收回视线,手指翻动一页卷子,淡淡道。   “哼。”少年气鼓鼓转了回去。   隔壁的哥们不太给面子,五分钟后抓耳挠腮地又回来了。   “峥哥,说实话我没看懂。”他把卷子放到面前,诚恳发问,“这辅助线啥意思啊?”   “”   不用看,顾雪峥能听到旁边的小笨蛋在低头偷笑。   笑什么?遇到同类所以高兴?   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顾雪峥重新拾起思路,正要继续刚才的地方往下看,手臂忽然一重,叶臻尔居然直接把脑袋搁在了他的手臂上。   胆子越来越大了。   “哥哥,我今天不想写作业了。”   顾雪峥听到他的声音,不响,但是理直气壮。   “你叫我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放下了笔,垂眸看向那颗自来卷的脑袋瓜。   “哥哥。”叶臻尔蹭他的手臂,软嘟嘟的脸蛋被压得变了形,柔软得像棉花糖,“我不想和别人一样喊你峥哥,我就叫你哥哥,好不好?”   顾雪峥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不打算提醒他某个事实,暂且顺着他的话往下,“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聊天。”叶臻尔嘴里哼哼唧唧,换成脑门在他的手肘弯里面滚,还伸手拽他的校服外套,“也不能、每天都讲题目,你和我说些别的嘛”   “”   不想做作业就回去。   本来很乖的笨蛋今日格外磨蹭,撒娇个没完。顾雪峥觉得自己应该冷下脸训他,但这个笨蛋又厉害得很。   无论是他的发旋,卷毛,小梨涡,还是通红的耳根,以及眼泪珠子都是极其难缠的手段。整个人就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包子,还是一咬就会流的糖水那种。   顾雪峥没必要否认,他确实心软。   于是他斟酌了片刻,换成了“其实你也不笨。”   微微垂下头,顾雪峥靠得他近了一些,近到可以察觉少年瞬间屏住的呼吸:“叶臻尔。”   他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可爱?”   今日化身撒娇精的笨蛋最后还是红着脸跑了,顾雪峥也被耽搁了时间,直到晚自习第一节课,那篇完形还是只做到第12题。   等到思绪逐渐沉淀,他重新翻动那本习题集的时候,忽然发觉手感不对,往后一翻,书页的夹层里竟然掉落出了一个信封。   天蓝色,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to顾雪峥”,右下角还画了一颗涂得满满的粉色爱心。   手指一顿,他随即意识到这是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少收到情书,多数情况看都不会看一眼,只是这一次却没法像往常一样直接扔进垃圾箱。   拇指落在那个爱心附近,顾雪峥今天还在想,如果对他足够冷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是会像原来一样小心翼翼地缩回去,还是更软更粘人,或者会哭现在他就把机会主动交到了自己手里。   轻轻拆开信封,洁白的纸张掉落了出来,顾雪峥姿势没变,神情则刻意保持着平静。   “顾雪峥同学:   不知为何,第一句话就让他微微眯起了眼,或许是想到他一口一个软乎乎的“峥哥”,再到今天故意喊他“哥哥”,这个最普通的称呼竟然已经变得微妙。   另一只手也放开了书本,他继续往下看。   “最近除了物理和英语,我还读了一些诗,我想,既然从你这里学会了很多道难题,我也应该把我最喜欢的分享给你。”   最喜欢   如果最喜欢文学,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学理?   顾雪峥微微蹙了下眉。   “博尔普斯写:‘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没有那么多极致和漂泊给你,但我可以给你胖胖的包子、冒泡的可乐、拥挤的软糖。我可以给你一份久久地排队才能买到的糖炒栗子,保证比他的礼物要甜蜜。   刘半农写到‘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可是上课时粉笔灰落在我头发,物理老师给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这些糟糕的时刻,也全都教我想你。   我无法模仿前人的浪漫,就用自己的方法写一首给你:   雨在向天上飞   小草要吃鹿   嘴巴将开心果壳和仁组装   那么第一句   是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教室的同学都伏在桌上奋笔疾书,顾雪峥换了一个姿势,左手支在桌面上遮住了下颌和嘴唇,尽量不让弧度暴露在灯光之下。   他反复读着最后五句话,脑海里仿佛浮现了某个人亲口说这话的模样,可能笨拙、吞吞吐吐、左顾右盼,可能很嗲但最后的尾音一定又软又长,试图用撒娇掩盖文字里隐秘的心思。   所以如果不喜欢你,小鹿就要被草吃掉了,是么?   顾雪峥轻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手掌心一空,他倏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对上了班主任探究的目光。   “” 为什么呢   凳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惊动了一班的学生,他们回头往这边看了过来,惊奇地发现老班竟然和顾雪峥站在后门口大眼瞪小眼。   哇哦。   班里很快传出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可是顾雪峥欸,大名鼎鼎的顾雪峥居然也会晚自习被老班抓包难道是因为摸鱼?年级第一还不能有点摸鱼的特权吗,老班未免也太严格了!   不过二者并没有给他们看热闹的意思,班主任扫视了班级一圈,清咳一声以示威慑,让顾雪峥跟着她出去了。   一班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杨娟,女老师年纪不大,但对付学生是众所周知的有一套,毕竟身为语文老师能把全是理科大佬的实验班治得服服帖帖,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没写名字,是你熟人?”杨娟扫了一眼便将那纸折了起来,拿在手里看向男生,“是谁这么厉害呀,能把我们冰山校草都给逗笑了?”   顾雪峥实在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同学里有名,老师私下也没少讨论他,那些女学生给他封的名号一样没落下,杨娟全都听说过。   顾雪峥却没心情同她开玩笑,神情坦然,“麻烦您把它还给我。”   “哟,老师知道你受欢迎,别人给你写情书当然不怪你,但如果你想包庇人家,那老师就要怀疑你也早恋了。”杨娟把那张对折的纸拿在手里,“我刚刚看到了,这个字很漂亮哦。”   顾雪峥微微皱眉,语气也变得更为强硬,“我没有早恋,请把它还给我。”   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尴尬,杨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顾雪峥渐渐敛去了笑容。   早恋的学生她见得多了,而被早恋毁掉的学生比比皆是,有些人她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放过了,但顾雪峥绝对不行。   然而眼下,男生明显是拒绝交流的态度。   “可以还给你。”杨娟思索了片刻,暂时做出了让步,“晚自习做这些事总归不对,交一份检讨不过分吧。”   顾雪峥随即答应下来,对她伸出手,“您先给我。”   “欸,检讨是有条件的哦。”杨娟又笑了笑,说。   于是这天晚上,校草大人用整整一节晚自习写了一篇800字的检讨,并且被要求运用各种修辞和名人事例,写得声情并茂,还要私下里读给班主任听。   只能说不愧是笨蛋,就算是递情书也要给人惹麻烦。   顾雪峥捏了捏额角,把那天蓝色的信封夹进了空白笔记本。   这件事后来在第二天大课间经过大壮传进了叶臻尔耳朵里,叶臻尔听到情书被收几个字,血液瞬间凉了一半。   “那怎么办?你们老师会发现是我吗?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写名字”   “天呐可不可以和老师说只是开个玩笑,如果告诉家长我就完蛋了”   叶臻尔吓得魂儿都没了,拽着大壮的袖子瑟瑟发抖,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没事没事,你放心,峥哥怎么可能把你供出去,他给老班写了检讨,把情书要回来了。”高轩不舍得再吓他,但看到他这样子又好笑,于是戳了下他的脑门,把人戳得直向后仰,“有本事做没本事当,看你怂的。”   “呜真的很吓人嘛”心脏放进了肚子,叶臻尔揉揉脑门,又着急地拽住了他的袖子,“那、峥哥有没有被老师骂呀?”   “这你放心,他可是所有老师的宝贝疙瘩,就靠他冲刺全校最高分呢,老杨哪舍得骂”   忽然瞥见不远处熟悉的人影,高轩打住话头,一边对他挤眉弄眼一边挥手,“嘿!峥哥。”   叶臻尔也跟着一愣,白皙的脸蛋迅速变红,他放开高轩转而捉住自己的衣角,慢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顾雪峥搬着作业从办公室那栋楼回来,看到他俩也没有太明显的反应,稍微点了头就进了教室。   叶臻尔犹豫了一下,哒哒哒跑到了教室后门口,等着男生把作业放到每组第一张座位,然后走向教室后面。   “峥哥。”叶臻尔出声喊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你、你出来一下。”   说完他就跑了,在楼梯的转角那儿等他。   顾雪峥在半分钟后走了过来,停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有事么?”   这一幕很像三个星期前,只不过这一次叶臻尔胆子大了很多,他挺直腰板,睁着那双乌黑的眸直视顾雪峥,但因为害羞,不停地用手指捋自己的鬓角:   “对不起啊峥哥,害你被老师找麻烦了,我不该偷偷把那个夹在你的习题集里”   “不怪你。”顾雪峥声音平和,手缓缓放进了校服口袋,“是我的问题。”   也对,谁让你晚自习看的,被老师发现了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叶臻尔嘴角一抿,软嘟嘟的脸蛋出现了一个甜软的凹陷,原本的歉意一扫而空,只剩下了小小的悸动。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嘛。”   深吸了一口气,叶臻尔上前了一步,踮起脚拉住了顾雪峥的袖子,“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呀。”   你对我这么好,每天给我讲题,一定有点喜欢我了吧。   你还为了我的情书写检讨,你很在乎它,你一定是喜欢我吧。   男生身上好闻的香气可以隐隐约约传来,叶臻尔决定了,待会儿他回答之后,就主动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雪峥嘛,冷冰冰像雪一样,那他就主动一点,争取早点把他捂化。   只要他说喜欢。   “英语竞赛的事,想好了么?”   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并不是预料之中的内容。   叶臻尔愣了愣,点头,“想好了峥哥,我会报名的,已经和英语老师说了。”   “以后晚自习可以一起背书,到后面的空教室。”   一楼四个班五个教室,有个教室就是专门给答疑和自习用的,允许发出一定的声音不过顾雪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叶臻尔有些晕,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男生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着他,“叶臻尔,你很可爱,你应该知道。”   “嗯。”   又在夸他!   叶臻尔耳根子一红,害羞地笑出了小梨窝。   “你有不会的题都可以来找我,数理化、英语,任何科目。想找我分享文学也ok,只要你不嫌无趣。”顾雪峥抄着口袋,语气平淡而和缓,“你还需要什么?不妨说一说,我尽量满足。”   这话很好听,但总有点怪怪的,叶臻尔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于是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峥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朋友足够满足你对我的全部需求。”顾雪峥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我没必要成为恋爱关系。”   叶臻尔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拒绝了。   他说可以做他的朋友,会给他讲题,会帮他任何忙,甚至觉得他可爱,但就不肯接受他。   顾雪峥不喜欢自己。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呆呆地看着男生,大颗的泪珠直接里滚了出来,嗓子哽住了,“为、为什么呀”   “你不喜欢我,你对我好干嘛,我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怎么这样呀”   他哭得很伤心,又伤面子又难过,眼泪决堤般沿着面颊往下落,很快把脸蛋沾得湿漉漉,他看不见顾雪峥的眉眼了,他只能猜测对方的神情,于是固执地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顾雪峥你太讨厌了”   “别哭。”   手腕被一股力道箍住,微凉的手指贴着他的手腕,散发的冷气仿佛要把他冻伤。   “我不会哄人。”对方的嗓音里很低很沉,像是在压抑烦躁的情绪:“叶臻尔,你不许再哭了。”   “尔尔”   陆琳捧着纸巾给小同桌擦眼泪,被他默默流泪的样子心疼坏了,“对不起宝贝,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怂恿你再给他写情书。”   “不怪你。”叶臻尔哭也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书本上,“他说他、是直男,不喜欢不喜欢男生。”   “他说没法把我当成恋人呜”叶臻尔哭得肩膀都在颤抖,“可是他对我那么好”   陆琳也跟着心酸,顾雪峥对她来说一直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但她可以想象得到,这种人的文科很容易会让人沦陷。   况且她的同桌这么可爱,谁会不想宠着他?   可如果他是直男,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顾雪峥可以对他很特别,很纵容,就像高轩一样,但那不是叶臻尔想要的。   “我真的喜欢他,我不是把他当成辅导老师啊,他不给我讲题目我也会喜欢他的”他趴在了桌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哭嗝,“陆琳,我真的、真的好难过呀”   陆琳不在了,她冲到隔壁去找顾雪峥算账了。   虽然她可以理解顾雪峥,但叶臻尔这个样子就是那个狗男人的错,而且为什么不哄哄他?就由着他这样哭?   艹,怎么忍心的啊!   “我没哄他?”   语气格外冷淡,顾雪峥眉头紧蹙,对待陆琳显然没有对叶臻尔一半的耐心。   他怎么可能没哄,分明是那泪包子哭得稀里哗啦,说什么都不听。   “尔尔,不哭了。”   叶臻尔被顾雪峥拉到了面前,脸蛋被人捧起,不厌其烦地擦掉眼泪,最后甚至被抱进了怀里轻轻揉着脑袋,“不哭了,我和你道歉,好么?”   “我知道了。”叶臻尔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抿着唇推开他,强行压抑眼泪,“是我搞错了,谢谢峥哥提醒。”   然后掉头就跑了,跑得连影子都没有。   但是顾雪峥没兴趣和陆琳解释,他只是挥开她拽住校服的手,锋薄的眼尾压下去:“你真的觉得他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心思那么简单,他懂什么。”   “别教坏他了。”   叶臻尔这日哭得太狠了,出校门的时候眼睛都红彤彤的。爸爸来接的时候发现了,问他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委屈,叶臻尔靠在爸爸的背上小声说着没有,但眼睛很快又湿润了。   好在来接他的是爸爸,不然肯定露馅,但也正因为是爸爸,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   “是不是学习太难了呀?不要紧,考不上好大学爸爸也养你,养你一辈子。”   “不是”叶臻尔强行把眼泪憋回去,心中满是愧疚,“爸爸对不起我会好好学习的。”   “噢,那宝宝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没关系的,也是好事。”   叶臻尔咬住了嘴唇,没吱声。   “这种东西不用告诉爸爸,你青春期,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爸爸能理解,都能理解。”   “学习本来就不是全部,也要好好享受高中生活,这可是你会回忆一辈子的青春。爸爸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好。”   叶爸爸骑着电瓶车,感觉到小儿子的眼泪把衣服浸湿了,心中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我家宝宝还是第一次因为学习以外的事情哭呢,真稀奇。”他说。   第二日去到学校,叶臻尔还没从失恋的情绪中缓冲过来,就被通知了一个消息。   英语竞赛的名额分给普通班之后,突然多了很多人报名,老师要求下午自习课进行一个考试,并且结合上次的月考成绩,最后确定名额。   叶臻尔下午去参加考试的时候,发现班级里大多都是女生,相熟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某个很耳熟的名字屡次传进他的耳朵。   慢吞吞地在位置上坐下来,叶臻尔很快就明白过来她们是为了什么。 打地鼠   叶臻尔做英语测试题的时候心情还算平静,二百道选择题的卷子两个小时,全部写完之后还剩了十分钟。坐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他难得没有检查到最后一秒,直接把卷子交给了老师,然后回了教室。   “题目好难啊叶臻尔,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   袁欣怡,也就是他们班学委,这会儿从身后追了过来,巴巴地要和他对答案。   叶臻尔很少讨厌什么人,就算袁欣怡和陆琳不对付,他也从来没有对对方表达过不喜。毕竟女孩子之间的矛盾嘛,和他没有关系,而且作为学委的袁欣怡还是挺负责的。   但在这种时候,叶臻尔非常非常不想和对方交流。   大壮说过,一个班总有那么几个学生,明明成绩很好,准备得很充分,却偏要和你丧着一张脸诉说自己没复习,肯定考砸了。考完了还拉着你对答案,有和你不一样的就跟天塌下来似的,结果最后出成绩还比你好,又掉过头安慰你,说自己全靠运气。   这种人也就是所谓的   “嗯,很难,我到最后都放弃了。”叶臻尔轻声说。   “欸,也不能放弃啊,多难得的机会!”   “肯定选不上嘛。”   “”   虽然是选拔,但总共不过三十几个人,又全是选择,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就把卷子批了出来,叶臻尔的卷子正是袁欣怡交到手上的。   “叶臻尔你骗人!你明明考得特别好!”女生的声音清脆响亮,惹得周围一圈人都注意到了,还有几个参加考试的直接走走了过来。   “你们看,他就扣了12分!还和我说放弃了!”   叶臻尔扫了一眼对方扣了13分的卷子,把自己的收起来,微微垂下了头,“真的是瞎做的,而且也不是很好吧。”   他之前看到某人的练习卷,错基本上不会超过五个。   “12个还不好!也就9班的几个比你高了。”   “还要看前几次考试的成绩。”   “对这倒是。”   察觉到她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叶臻尔抬眸,瞧见了女生眉飞色舞的脸,“老师算好了分吗?”   “嗯。”袁欣怡拍拍他的肩膀,说话的音量不减,“你就是前两次考试分数差了一点点,就零点几分!不然就选上了。”   心脏猛然向下塌陷,手脚逐渐发凉,叶臻尔最后看了一眼袁欣怡止不住上扬的唇角,随后垂下眼帘,假装研究面前的数学卷子。   前两次考试   他英语一直不差,但也是付出精力最少的一门,每次考试之前理科都会各种挤压英语的复习时间,考得好或不好他相对也没那么在意,毕竟分值比数学少了那么多结果就差了这么一点吗?   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   眼眶又开始泛酸,可是周围还有人在看,他的脑袋越埋越低,没想到袁欣怡跟着坐在了旁边,虽然这次压低了嗓门,期期艾艾的,听起来甚至有点害羞:“叶臻尔,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你和顾雪峥是不是很熟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望过来,水波粼粼的像是要被打碎的玻璃珠,袁欣怡一愣,终于意识到这时候找对方搭话有多么不恰当。   不过很快,她被人提溜着校服衣领扯了起来。手法极其粗暴,丝毫不怜香惜玉。   “谁让你坐我位置的?滚远点!”   “谁稀罕!脏死了!”   陆琳气冲冲地坐了下来,驱散了这一片的压抑气氛,叶臻尔蜷着手趴在桌上,终于呜咽出声。   “哎哟祖宗,怎么又哭啦?”还没顾得上歇息,一看大事不好,陆琳赶忙靠过去搂住他的肩膀,“怎么了怎么了?狗男人又欺负你了?”   “不是”叶臻尔抽噎着,比之前哭得还要心酸,“是我自己”   坐起来抹了两下眼泪,他红着眼,湿润着面颊,捉住了陆琳的袖子认真保证,“呜我、我再也不谈恋爱了,我要好好学习”   “就差一点点,我真是我太差劲了呜呜”   “”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在陆琳这里,她的小同桌才是水做的,是她见过最软最可怜的泪包子,一戳就唧唧地直冒泪珠。   恋爱也好,考试也好唉,为什么就不能永远顺顺利利呢?   陆琳跟着他一起难过,心都碎了。   叶臻尔的保证不是随口说说,自那日以后,除了吃饭上洗手间,他的屁股几乎不离开板凳,进入了复习准备期中考试的阶段。   英语竞赛听陆琳说推迟到了期中考试之后,不过他没有再关注,往好处想一想,至少他不用见到袁欣怡。   还有顾雪峥。   叶臻尔又缠上了物理老师,虽然他有点口音,但讲题的水平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多问几遍嘛,反正老师也不会嫌他烦。   高轩在班上有自己的朋友,而且实验班作息和他们不太一样,叶臻尔很少主动找他,还是某个周三下午,他穿着一身黑金色的篮球服跑到班上来,叶臻尔才知道他们要和十三中的打比赛了。   “别学了别学了,来给兄弟喃喊助威!”   叶臻尔从数学卷子里抬头,新奇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笔盖抵着下巴笑眯眯:“大壮加油,你是最pang的。”   大壮一点都不胖,大壮帅呆了,好几个女生看了他都偷偷红了脸,然后手挽着手往外头去了,目标篮球场。   “你得跟我去,人家都有女朋友递毛巾送水,我也要。”   “骗人,管主任会抓的。”   管主任也就是教导主任,专管晚自习摸鱼和小情侣。   “所以你的优势不就展现出来了嘛。”高轩伸手抢他的卷子,“走走走,好多人去看比赛了,学习不差这一会儿。”   确实,班级里基本上已经走空了,周三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加上最后一节体育课,一共有一个多小时呢。   叶臻尔还在犹豫,这时候陆琳从外面进来了,直接把大壮薅开,拉着他就往外跑,“十三中来了好多好多帅哥,尔尔你来陪我看,快点快点”   高轩:“”   最后还是没人给大壮递毛巾,叶臻尔陪着陆琳坐在了观众席上,位置不错,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球员的动作。   十三中女生比男生多,一直阴盛阳衰出了名,没想到篮球队的小哥哥都还挺帅,陆琳看花了眼,一会儿“5号皮肤好白”一会儿“19号个子好高”,但是一问,连人家拿了几分都不知道。   第二节快结束了,陆琳一看记分牌才发现,“卧槽,我们学校这么牛吗?”   65:48,一中优势还蛮大。   “是呀。”叶臻尔站了起来,“我去找一下大壮,马上回来。”   “欸,那我去找帅哥搭讪。”   队员围着教练说了几句话就散了,高轩老远看到球场边一个穿着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以上,自来卷蓬松头发的乖巧小男生,想都没想就朝他跑了过来。   “怎么样,哥们发挥得还不错吧?没给你丢脸吧。”   高轩的头发都湿了,一呼噜一手汗,毛巾都不够用的。   “你打得很好呀。”叶臻尔把饮料递给他,给他竖大拇指,“我觉得你最棒了。”   “害,还是差点。”男生捋了一把头发,眼神不经意地望某个方向飘了飘,然后欲盖弥彰地躲开,摸了摸叶臻尔的脑袋。   高轩是那种思维很简单的直男,叶臻尔是他最重要的发小,那么惹他哭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哪怕原本关系还可以。这段时间他和顾雪峥闹得很僵,也一直很想帮叶臻尔出口气。   只是顾雪峥这个人,完全就挑不出一点儿错。比如刚才的篮球比赛,说他出风头吧,该传出去的球他从不多耽搁一秒,而且质量极高;说他偷懒吧,他连盖了对方大前锋三个火锅、两次灌篮、一次三分完美命中,当时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高轩都特想扭过头去研究研究叶臻尔是什么反应。   然而现在叶臻尔就乖乖趴在栏杆上对他笑,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某个方向一样。   时间快到了,大壮揉了把他的小卷毛,倒着跑回去了,还差点左脚绊右脚。   是在监督他呢。   其实大壮也是有点笨笨的,叶臻尔想,他才不会这个时候给自己添堵。   虽然即便不会特意去看,也可以想象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很难不注意到吧,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发光体,在球场上风光无限,即便从不刻意表现,依旧可以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只要自己不关注,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正常球赛结束,一中以30分的优势取胜,观众席也跟着沸腾了,好多女生围到栏杆边上,毫不吝啬地对心动选手表达赞美。   陆琳另辟蹊径,拉着他去到了十三中的阵营。   “汪扬,我哥哥。”   陆琳给叶臻尔介绍了一个男生,叶臻尔有印象,是十三中的小前锋,刚才专门盯防顾雪峥的那个。   男生长得高大,大概是挑染了几缕黄毛,从发型到眉眼都透露着一点不羁,和同样妖艳长相的陆琳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陆琳说他是排球体育生,所以篮球打得也就一般般。   叶臻尔礼貌地表达了一下问候,见他俩有继续聊下去的架势,就对陆琳比了个手势,先回教室学习了。   陆琳目送他离开,用胳膊肘捅了捅男生,“你怎么这么菜啊,不是让你重点针对那个7号嘛。”   “靠,是我没针对吗?太厉害了扛不住哇,没看到我都被他盖火锅了?”汪扬吐槽,“长得倒还斯斯文文。”   “刚刚那个就是你同桌?”   “是他,我的心肝宝贝。”陆琳说。   汪扬啧了一声,咔哒捏了捏手指关节,“长得真TM的乖。”   白幼瘦。完全是他的审美嘛。   叶臻尔推开办公室的门,英语老师看见了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红笔,“尔尔来啦。”   “老师好。”叶臻尔走了过去,顺便和其他老师也打了招呼。   叶臻尔成绩也许不算拔尖,但绝对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乖宝宝,就算是平时比较严厉的,对上他也都会变得和蔼。   英语老师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老师,这会儿笑着问他,“尔尔最近压力大吗?”   “还可以。”叶臻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尖,“老师,我有在认真学英语的。”   他以为老师怕他太专心理科,忽视了英语。   “我知道。”英语老师让他放松,“我找你是想问,之前说的英语竞赛还有兴趣参加吗?”   叶臻尔一愣,“啊,为什么?”   “有一位同学退出了,所以名额多了出来。”老师语气和善,“我知道有些小同学自尊心强,可能不屑于这样得来的机会,但竞赛的名额是很珍贵的呀,尔尔,你觉得呢?”   叶臻尔反应了一会儿,血液从心脏快速往外流淌,脸蛋瞬间变得红扑扑:“我愿意哒!”   太激动了,口齿都不清楚了。   一办公室的英语老师都忍不住笑。   “不过是,是哪位同学退出了呀。”叶臻尔忍住了害臊,好奇地问了一句。   “还不是我们班那位大爷。”   年轻的女老师愤愤不平地接了话,叶臻尔扭头一看,是1班的李老师。   “废了老鼻子劲把他搞来竞赛,坚持没两个星期又给我推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数理化数理化,迟早栽在英语”   “李老师。”   半开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人影走了进来,李老师的话直接呛在了嗓子里,捧起杯子灌了还几口茶水。   顾雪峥全当没看到,把一沓作业放在她的桌上,“周润让我带给你。”   “咳咳,好。”   一众英语老师又在忍笑,而叶臻尔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就背过了身,方才在胸腔弥散的喜悦瞬间变了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对老师欠了欠身,随即离开了这里。   居然是顾雪峥退的赛那他何止是捡了一个便宜,如果对方不知道是自己就算了,倘若知道,岂不就是特意让给他?   脸颊如同火烧,他心中又羞愧又害臊,根本不愿认真揣摩对方的心思,只是一味加快脚步。然而即便这样,身后的人还是跟了上来。   “叶臻尔。”顾雪峥叫住了他,在离1班不远的地方。   叶臻尔停下了脚步,他告诉自己要镇定一点,于是主动转身,看着顾雪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板还是一软,他向后撤了半步。   顾雪峥站在他面前,视线在对方鲜红的耳根上稍稍停顿,声音温和,“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进了教室。   叶臻尔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两只手下意识交叠在一起抠来抠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干嘛这么听话,顾雪峥让等他就等?   不过这时候,对方已经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习题集和两本笔记本,然后递给他。   叶臻尔垂着脑袋,没有接。   “拿着,能用得到。”顾雪峥说。   又过了半分钟,叶臻尔终于慢吞吞地伸出了手,“谢谢。”   “不客气。”   顾雪峥收回手抄进口校服口袋,思索着要再说些什么,面前那人忽然抬头,没看他,只囫囵了一句,“你也等等。”   然后就跑进了教室。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也抱着一本书,面颊绯红,小卷毛因为跑动在空气里飘啊飘,竟然有点像一对窜出来的猫耳朵。   “这个给你。”叶臻尔把书塞到了他手里。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随手拿了一本他最近在读的诗集。   谁让他这么没骨气,不舍得拒绝这个珍贵机会,甚至不舍得拒绝顾雪峥的帮助。   虽然一点都不对等,但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不想欠你的。   这个周末原本要放假,叶臻尔因为英语竞赛的培训课还是要来学校,然后一下课他就接到了陆琳的电话。   “尔尔,你是不是在学校呀。”   “我在,刚刚下课。”   “那我来找你玩嘛,我就在学校附近,我带你去神采飞扬!”   “啊”   神采飞扬是电玩城,他早有耳闻,但是一次都没进去过,因为妈妈不允许。   “来嘛来嘛,很好玩的,一点都不可怕。”   叶臻尔看了一眼时间,他和大壮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现在才十点“好吧。”   “我来接你!”   和陆琳一起出现的,还有上次篮球比赛看到的“哥哥”汪扬,叶臻尔猜想陆琳可能是不好意思找他约会,然后叫他做个幌子。   所以即便汪扬一路上都在和他说话,叶臻尔打定主意等进了电玩厅,一定要早早离开他们,给陆琳留出空间。   可问题是他没来过这种地方,本来还很好奇,很快就被里头的噪音吵得头晕,各种各样的游戏更是让他眼花缭乱。   叶臻尔觉得,自己大概不适合这种地方。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好扫兴,于是陆琳让他试玩哪个他就玩哪。   投篮投不中,赛车他胳膊拧不动方向盘,跳舞机做像手忙脚乱的广播体操,陆琳在旁边笑得肚子疼,问他是不是小熊娃娃成精,怎么那么可爱。   而且笨。   好在后来,他终于他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项目打地鼠。   正好这一块儿人很少,叶臻尔松了一口气,握着小锤子开始专心打地鼠,准备打到十二点,大壮来找他为止。   刚开始他还跟得上节奏,可是后来地鼠冒头越来越快,叶臻尔又开始手忙脚乱了。他弯着腰,抿着嘴唇,小脸憋得通红,把锤头往地鼠的脑袋上敲敲敲,结果因为跟不上节奏生气了,还换成自己的拳头砸了一下地鼠的脑袋。   “哈哈哈哈哈,你这样不行!我来帮你。”   忽然,拿着锤头的右手被人握住了,叶臻尔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了是汪扬。   “陆琳呢?”   “喏,撩汉呢。”   汪扬比了个方向,叶臻尔看到了陆琳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帅哥。   “”原来他们俩不是一对啊。   “不管她,我们玩我们的。”说着,汪扬又往机器里投了几枚游戏币,地鼠光圈转了转,游戏重新开始。   “我让给你玩吧。”   叶臻尔觉得有点不自在,转了转手腕想要挣开,结果没成功。   “我就带你一局,别害羞嘛。”   “”   汪扬看他笨手笨脚,本来是只想帮他的,但是一覆上人的手就不行了。   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人也小只,太TM的可爱了。   两局玩完汪扬还意犹未尽,于是拉着他往另一处机器那儿走,叶臻尔不情愿地被他拖着,婴儿肥的脸蛋鼓成了包子。   这人怎么这样自说自话呢,比大壮小时候还莽。   忽然,一股力道从身后靠近,把他从汪扬的手中解救了下来:“哎哟,这不是我们尔尔嘛,在这里干什么呐?”付鹏飞揽住了他的肩膀,笑着低头。   叶臻尔总算松了一口气,对他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不过神情在瞥见他身后某人的时候又发生了变化:   “我来打、打地鼠。”叶臻尔吭叽吭叽了半天,说。 娃娃机   虽然神采飞扬在同学们的口中经常出现,但叶臻尔第一次来就被里头的混乱嘈杂吓到了,对于在这里看到付鹏飞他非常意外。   在他印象里,实验班的孩子不说个个都沉迷学习吧,大多数也是很循规蹈矩的,结果付鹏飞表现得好像这里的常客,揽着他熟门熟路地往里进。   “站外头看你打好一阵子地鼠了,真没劲儿,走走走,带你玩点厉害的。”   啊为什么要看他打地鼠呀?   想到自己笨手笨脚的样子都落在了别人眼里,叶臻尔脸颊一热,不自觉往后瞟了一眼,然后认真反驳付鹏飞,“很好玩呢。”   “嗯嗯,好玩好玩。”   “喂!你谁啊?当老子是空气吗?”结果还没走两步,汪扬就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长腿一跨横在两人跟前,“是我先找他玩的!”   叶臻尔被吓得一缩,意识到这样确实不好,立马乖乖认错,“抱歉”   “哟,这位有点眼熟嘛。”   道歉的话刚开口就被打断了,付鹏飞揽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汪扬,眉梢一挑,笑意轻蔑:“你是谁老子啊?十三中的手下败将。”   心中咯噔一下,叶臻尔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十三中和一中素来不对付,学生如果在校外碰到通常也没啥好脸色。但他没想到平日里笑呵呵的付鹏飞火气会这么盛,害怕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叶臻尔在后面拽他的衣服让他不要再说了,但为时已晚。   汪扬从穿着打扮到行为举止都不是个善茬,听到这种话果真一秒被激怒,当即有撸袖子干架的意思。   叶臻尔害怕得不得了,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努力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谁知撩闲的付鹏飞带着他往左边一跨,把身后顾雪峥让了出来。   “”   这又是在干嘛   “不关你的事儿。”注意到了叶臻尔的慌乱,付鹏飞小声和他解释,“这货上次打比赛的时候对峥哥恶意犯规,早该教训教训他了。”   恶意犯规?上次比赛他没带心思看,而且刻意不许自己注意顾雪峥,倒还真没发现这个。   但是“那也不能打架呀,会被记过的。”   “谁说要打架了。”付鹏飞好笑,“这里那么多机子呢,够他俩刚的了。”   叶臻尔糊里糊涂,还没理清事情的发展,顾雪峥和汪扬就分别站在了两台投篮机面前,他被付鹏飞推到了中间。   左边顾雪峥在慢条斯理地解外套的袖口,右边的汪扬则挑衅地吹了声口哨,啪啪往机器里扔了两枚游戏币。   这两人个头都特别高,叶臻尔光站在他俩中间就够有压迫感的了,更何况气氛剑拔弩张。他小心翼翼地想要退开,结果,今天从出现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顾雪峥忽然开口了,语调依旧很淡:“叶臻尔,过来数数。”   叶臻尔扫了一眼对方,然后立刻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捉紧了衣服边边,“为什么?有、有计数器啊。”   顾雪峥曲肘投篮,篮球应声入框,“让你数你就听着。”   他不服气,还要继续和对方理论,结果旁边汪扬跟着吼了一句:“数!大声数出来我进了多少个!”   “我就不!”叶臻尔跺了下脚,气呼呼地跑到付鹏飞身后躲了起来。   投个篮还想要压榨他,过分。   不过想是这样想,等到二人正式开始,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数数,虽然同时在投,但是不难,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投不进的。   男生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好看,扣子解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轻轻一托,篮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稳稳灌进篮筐,接连几轮过去了,动作丝毫没有变形,连减速都没有。   “啪”一个篮球在框边转了转才落尽框内,叶臻尔提了一口气,开始专注盯着其中一个。   “滴滴”   机器终于停了,他探出头去看分数,顾雪峥以三个的优势取胜。   付鹏飞立刻鼓掌加嘲讽,“手下败将果然是手下败将,怎么样?服不服?”   “服个屁!篮球老子不擅长,敢不敢换一个比试?”汪扬却依旧嚣张,回怼了一句付鹏飞,然后又去挑衅顾雪峥。   虽然一直是付鹏飞在撩火,但他的敌意却很彻底地转移到了顾雪峥身上。   没别的原因,就记得陆琳和他说过,眼前这货欺负过她的同桌,那不就是欺负过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么。   汪扬决定要和他刚到底。   两人坐上了仿真赛车的游戏机。   这个机器叶臻尔刚才试玩过,他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就像个呆瓜,明显不像篮球那么好上手,于是他扯了扯付鹏飞的袖子,“那个他会玩这个嘛?”   怎么说顾雪峥也是一中的呀,他肯定希望一中的人赢嘛。   付鹏飞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神,忍不住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瓜,“你就放心吧,别看他平时那好学生的样,其实啊”   后面几个字叶臻尔没听清,不过赛车已经开始了。这可比投篮刺激得多,随着操作者轰油门、打方向盘,两个屏幕以飞快的速度不停晃动,叶臻尔看得头晕目眩,仿佛在坐过山车一般,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加油啊。”两辆车你追我赶不相上下,他忍不住捏着拳头打气。   顾雪峥动作一顿,侧目扫了一眼旁边的自然卷小脑瓜,确认他在看着自己的屏幕,心中隐秘地放松了些许。   然而就是这个瞬间被汪扬抢了先,他转动方向盘一个漂移,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喔!”男生用拳头一砸方向盘,嚣张地对顾雪峥扬起下巴,“怎样啊,不行了吧,手下败将”   叶臻尔下意识想安慰他,然而嘴巴刚张开,又慢慢闭上了。   顾雪峥对此却没什么反应,伸手又往机器里投了两枚游戏币“再来。”   “奉陪!”   叶臻尔回忆起来,他好像很少看到这个人认真的样子,包括做题目,似乎都是漫不经心且游刃有余的,然而此刻的顾雪峥握着方向盘,紧紧盯着屏幕,薄唇微抿,扬起下颔勾勒出锋利的线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   只不过一个游戏,干嘛这么认真呀。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连多日来对顾雪峥的怨气都散了一些。   赛车二人不分上下,于是又换到了一个射击类游戏,玩法是端着一把枪打电子屏里的僵尸。   这个是积分制的游戏,汪扬翻了翻身上的游戏币,“喂,你还剩多少个?”   “二十。”   “我也二十,就打这么多,谁分高谁赢!”   顾雪峥没说话,直接端起枪,半眯着眼对准了显示屏。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牛仔外套,白t,袖子一捋,拿枪射击的姿势特别帅。当然汪扬也不差,一身的痞气和凶悍的步/枪简直绝配。二人在这比赛,周围多了一圈的女生,还拿出手机偷偷地拍。   叶臻尔不想入镜,刚要溜远一点,不知怎么就被顾雪峥注意到了,男生偏过头扫了他一眼,枪还拿在手里:“别乱跑。”   叶臻尔:“”   和、和他有什么关系嘛   电子枪声不断响起,屏幕里的僵尸一排接着一排倒下,游戏币很快就耗光了。   汪扬一摸口袋,空了,顿时紧张了起来,不过很快,旁边那人也放下了枪。   “切,就比我多一分嘛。”汪扬凑过去看了眼,仍旧强撑着表达不屑。   顾雪峥没吱声。   叶臻尔有些奇怪,因为他分明记得顾雪峥还剩下两枚游戏币,刚才被他放进了口袋。也就是说顾雪峥其实比汪扬少玩了一轮。   不过他既然不想打了,叶臻尔也不会戳破他,反倒是汪扬趁机把他拉到了一边。   “咳,叶臻尔同学,请问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方才还嚣张无比的男生忽然正色站在他面前,很客气地提出了这个要求,还挺不自在地摩挲着挑染过的头发,看起来竟然有点憨憨的。   叶臻尔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拿出了手机,“可以呀。”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把微信留给汪扬,想和付鹏飞打个招呼就走,然后便听到顾雪峥喊他。   “叶臻尔。”   叶臻尔转过身,男生抄着口袋走到他面前,右手拿出来,握着拳,“给你。”   他没多思考,乖乖伸出手去接“啪嗒”,一只小小的机器猫挂件落在了掌心。   “这是”   “娃娃机。”顾雪峥言简意赅,“你不是喜欢这个么。”   注意到对方走过来方向的那一整排的娃娃机,叶臻尔脸颊发烫,又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精致的挂件,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我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顾雪峥皱眉,因为他分明记得叶臻尔去他家那天,卫衣胸口有一只机器猫。   “我喜欢小叮当。”   “”顾雪峥把手又抄进了口袋,“叶臻尔,我看过动画片。”   “就是啊。”他左手举起机器猫,右手指着它的胸口,“喏,就这个,我只喜欢它的小叮当。”   强词夺理的人自己也是心虚的,目光躲闪不敢与他直视,浓长的睫毛轻颤,嘴巴抿着,脸颊嘟起来,举在半空的手指也一点一点蜷起来,把蓝色的挂件包在了里面。   这个家伙是真的很可爱。   顾雪峥垂眸看着他,半晌,唇角缓缓扬了起来。   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小卷毛,叶臻尔却一闪,直接向他身后跑了过去,“大壮!”   高轩立刻把叶臻尔护在身后,警惕地看了一眼顾雪峥,低头瞪他,“你怎么来这种地方?”   “啊,是陆琳”   叶臻尔这才想起来中途跑去泡汉子的陆琳,微信说了一下,然后就拉着高轩去吃饭了,“好饿好饿啊,我要吃炸鸡”   高轩被拖着跟在他后面,回头又望了望站在电玩厅门口的人,若有所思。   吃饭的时候机器猫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叶臻尔“呀”了一声,把它捡起来拍了拍,干脆竖在桌面上,让它陪着一起吃。   “这哪来的?”   “夹娃娃夹到的。”   高轩吃完了,把机器猫拿到手里摆弄一番,“娃娃机里也是有好东西的嘛,书包给我,我帮你挂起来。”   叶臻尔拿书包的手都伸到一半了,还是收了回来,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挂件,“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机器猫了吗?”   “就是不要。”   叶臻尔把它放进了书包的小夹层里。 饮料瓶   和高轩吃完饭,叶臻尔就一刻没耽误地回家学习了。期中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星期,这次是市里面的联考,时间紧张任务重,今天过后,就算别人再拖着他玩他也不会答应。   书桌上堆叠着各门各科的卷子和笔记本,其中有两本纯黑封面的和其他的风格明显不同,被端端正正地打开放在一边,随着温习错题逐页往后翻动。叶臻尔轻轻掸去纸上的橡皮屑,根据上面的内容在试卷上圈出了两道不太熟练的必考题型。   从一点一直学到晚饭前,数学已经过完了两个单元,比预想中的进度要快很多。叶臻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算歇息一会儿,他把笔记本合上,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了手机。   平时妈妈是不会给他手机的,只有周末放假才可以拿到手里,而且还会盯着他让他不要偷偷玩。   现在妈妈不在家,叶臻尔往门外看了一眼,爸爸正在厨房做饭,他放心地打开了微信。   率先跳出来的是汪扬添加好友的信息,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事,于是立刻点了同意。   很快,汪扬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叶臻尔正在研究他的头像,没认错的话是一个蜡笔画的樱木花道,因为画风粗犷,造型和神情竟然和本人有点相似。   他抿着嘴偷偷笑了。樱木花道是很帅啦,但他更喜欢流川枫。   汪洋:哈喽!   汪洋:总算通过好友了   汪洋:急死我了   汪洋:[表情包]   男生发的是现在流行的熊猫头,很搞笑,但叶臻尔觉得丑丑的,于是他找了一个可爱的发了过去。   尔尔不二:[猫咪揣手.jpg]   尔尔不二:抱歉   尔尔不二:刚刚在学习   汪洋:没事,我知道你在学习   汪洋:陆琳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乖宝宝   汪洋:[熊猫脸红]   哎呀陆琳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   叶臻尔有些脸热,不过没觉得冒犯,可能因为那个红着脸的熊猫头太憨憨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对方此刻的表情。   他本来挺害怕汪扬这种学生的,尤其今天和顾雪峥pk的那种嚣张劲儿,他一直担心二人会打起来。不过男生对上自己就变得很友善,又是陆琳的朋友,叶臻尔没道理讨厌他。   他对待不熟的人是有点内向的,好在汪扬很热情,两人聊天一直没有冷下去,男生噼里啪啦说了好多,也问了好多他的情况,然后提到了上次的篮球赛。   汪洋:你别听他们瞎bb,我没有恶意犯规,那都是球场上正常的肢体碰撞   叶臻尔手指一顿,只回了一个兔兔歪头的表情包。   汪洋:   汪洋:是,是有那么几次上头了,没忍住   汪洋:嗐,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了!你相信我!   汪洋:[磕头认错.jpg]   扑哧。   叶臻尔笑了出来。   这是在说什么呀?篮球赛和他又没有关系,干嘛要自己相信他?而且还不打自招,好憨憨噢。   汪洋:尔尔,就是,那个   汪洋:我可以叫你尔尔吗?   叶臻尔继续噗噗笑,然后慢吞吞地打字“你这不是已经叫了嘛?”不过字还没打完,那边就发来了新的消息,挺长的一段话。   汪洋: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但我实在忍不住了!尔尔,我觉得你很可爱,特别特别特别可爱。害,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直男。但那天看到你以后我犹豫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更对我胃口的人,你简直就是按照我心里的样子长得,我太喜欢了。   汪洋:那什么,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叶臻尔握着手机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的脸红透了,从耳朵到脖子根都在发烫,紧张得手都开始发抖,不敢看这些消息第二遍。   妈呀妈呀妈呀,这是表白吗?他被人表白了?还是个男生?   怎么这么突然呀?今天才见了第二面,怎么就而且,什么一见钟情呀,这又不是   “宝宝,你妈说快回来了,准备吃饭喽!”   厨房的爸爸突然出声,叶臻尔吓得一哆嗦,直接把那几条消息全部删掉了。   “知、知道了!”   按住心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叶臻尔终于冷静了一些,这时候再去看手机,屏幕里只剩下了对方的熊猫头表情包。   啊   眼帘垂下,他又有点小小的遗憾,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表白欸   而且男生怎么了,他不是也喜欢男生吗?   回到位置上慢慢坐下,叶臻尔拿起旁边的水杯贴贴自己滚烫的脸颊,然后认认真真地回复消息。   尔尔不二:汪杨同学,我相信一见钟情,但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无法完全体会你的感受,对不起。   尔尔不二:而且,我现在不想谈恋爱,高中生最重要的是学习,我的成绩并不好,无法做到恋爱和学习兼顾,前不久我刚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很抱歉。   叶臻尔想起来陆琳说过,对方是体育生,而且成绩并不太好,于是又加了一句   尔尔不二:希望你也可以好好学习,考上心仪的大学。   尔尔不二:妈妈要收手机了,下次再联系。   发完之后,他就安静地等待对方的回复,头顶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消息才弹出来。   汪洋:都听你的。   汪洋:说好了再联系,不许反悔啊   叶臻尔抿了抿唇,连带着消息和他的对话框一起删掉了,拿着手机缓了好一会,他的脸还在发热,视线在桌面上扫来扫去,蓦然触及到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是顾雪峥连带着习题集一起给他的,本来以为只和英语竞赛相关,没想到连数学和物理都帮他整理了知识点,还包括了这次期中考试的重点题型猜测,正是靠着对方的笔记本,他这次才复习得这样顺利。   低下头,手指往下滑到某个对话框,轻轻点开。顾雪峥的头像是纯黑的色块,昵称就只有一个“。”,看起来就很高冷,很难接近。   两人加了好友以后,他只在手机上问过对方一道题,顾雪峥给了他很详细的解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叶臻尔动了动手指,把二人的对话框也删了。   磨蹭了一会儿,他又点开自己的头像,把之前截的多啦a梦小手手换掉,换成了白底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舍得,他又找了一张完整的多啦a梦卡通画,放到朋友圈当成背景。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这次叶臻尔的考场很偏,在文科班那层楼的空教室,全考场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心情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语文和英语照旧,数学这次会做的都安安稳稳做完了,化学稍微打了一点结,但物理特别顺。叶臻尔有史以来第一次把所有题目都做了出来,开心得他放学后哄着爸爸奖励了自己个鸡蛋饼,赶在到家之前吃完了。   “叶鸿!你是不是又给他买鸡蛋饼吃了?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许买了?!”   可惜没逃过妈妈的火眼金睛,妈妈一边抹他的嘴一边教训他,“还想瞒着我,嘴也不知道擦干净!”   “对不起,妈妈”   “跟你说了少吃垃圾食品,饿了就跟我说,我不能给你做?”   “怕妈妈辛苦。”   “你就是馋,还狡辩。”   “对不起”   妈妈端了一碗各种杂粮磨的糊糊给他,叶臻尔苦着脸坐在那儿喝,然后继续听她唠叨,“宝宝,这次能进前五十吗?”   “不能吧。”   “都期中了还不能,那你什么时候能进啊?”   “”叶臻尔把脸埋进了碗里。   妈妈还要说,爸爸终于把她拽走了,“你等他成绩出来再看,现在问什么问?”   “我这不是着急吗?学期都过去一大半了,你不想要他进实验班吗?”   “实验班有什么好,学习压力那么大,一帮疯子,把我宝宝逼坏了怎么办。”   “怎么说话呢你,别人都没事就你儿子有事?”   “哼。”   学校卷子改得很快,一天之后成绩就全部出来了。如果说上次他是超常发挥,这次期中考试就是实打实考得好,总分354,物理头一次考到了A+,全班仅有的三个A+之一。   名次比上次前进了5名,全年级第79。想要挤进前五十太难了,叶臻尔知道自己的水平就在这里,想往前再进一步都不容易。   虽然妈妈肯定不会满意,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期中考试之后就是家长会,那天放学,叶臻尔抱着爸爸的腰各种撒娇,“爸爸爸爸,礼拜五我想要你来。”   “欸,家长会都是妈妈去,她不会同意的。”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好好好,爸爸想办法和你妈商量,宝宝放心。”   “谢谢爸爸!我最喜欢爸爸了!”   “嗳,这话可不能给你妈听到。”   “嗯嗯。”叶臻尔用力点头,“妈妈也一样喜欢!”   叶臻尔不知道爸爸怎么和妈妈交涉的,反正礼拜五来学校的是爸爸,他开心得不得了,亲亲热热地拉着爸爸在位置上坐下了。   一中虽然管得严,但并不喜欢开家长会,一个学年最多两次,不过每次都开得比较隆重,流程很多。   除了单独讲给家长听的,还有要求家长和学生一起看的教育片。   学生前半段被安排去了食堂自习,后半段则统一被放进教室,叶臻尔本来都在爸爸旁边坐下了,一转头注意到陆琳的位置上一个人也没有,心中顿时一跳。   陆琳   陆琳的家庭情况很不好,父母离异且各自有了家庭,除了定期给钱,没人愿意管她,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有。虽然陆琳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情,但叶臻尔和她认识这么久了,这时候看到她的位置空着,也猜出了个大概。   和爸爸说了一声,他打算出去找找陆琳。   虽然十有找不到,这种时候她都会消失,溜出校门都是有可能的。叶臻尔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陆琳没看到,反而在篮球场上发现另一个人。   顾雪峥。   叶臻尔停下了脚步。   方才他路过一班看了一眼,顾雪峥的位置在靠窗最后一排,后门口,不用留心就能看到同样空无一人。   他想到之前听说的顾雪峥的家庭情况,和陆琳很相似,所以他也是没有人来开家长会吧,虽然像他这样的好学生不需要家长的管束,但属于他的赞誉也同样没有人与他分享,为他自豪。   顾雪峥这次总分427,双A+,全市第一名,比第二名高出了12分,年级里早就传开了,据说连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这几日都笑开了花。   真的、真的、太厉害了。   今天高一高二都在开家长会,高三日常静悄悄,现在的学校很安静,球场和操场空无一人,篮球拍打在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等到叶臻尔回过神,这声也停了下来。   顾雪峥拎起衣领擦了擦汗,站在球场里叫他的名字:“叶臻尔。”   这时候再跑也没有必要了,叶臻尔攥了攥手里的水瓶,朝他走了过去。   “为什么跑出来?”顾雪峥问。   “啊我”不方便把陆琳的情况说给别人,他只好随便搪塞一句,“不想听,就出来了。”   顾雪峥没吱声,只垂眸看着他。   抬头瞄了一眼对方,然后立刻低下头,叶臻尔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道:“这次考试,我数学、和物理都考得不错,谢谢谢谢你的笔记本,很有用。”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还是要谢谢的。”   气氛又安静下来,叶臻尔踮了踮脚尖,眼神不安分地晃悠,发现顾雪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这瓶饮料是班里给家长买的,发到爸爸的正好是他喜欢的口味,所以爸爸就给了他。   男生应该是一个人在这里打了很久的球,乌黑的发梢挂着汗珠,关节处的皮肤泛出红色,一看就很热,于是叶臻尔小小地举了一下手里的瓶子,“你要喝吗?我可以”   “嗯。”   “可以给你买一瓶”还没说完,饮料被男生直接拿了过去,轻松地拧开,仰头,喉结滚动。   “”   叶臻尔愣怔了数秒,血液极速往面颊上涌,双眼睁大,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瓶我喝过的!”   动作一顿,塑料瓶慢慢离开双唇,顾雪峥沉默了片刻,“抱歉。”   叶臻尔依旧面红耳赤,视线从他手中湿漉漉的瓶口望到男生形状优美的薄唇,脑子里“嗡嗡嗡”地乱响。   间接接吻。   为什么会这样?他、他   他知不知道这是间接接吻?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啊,如果介意也不能怪他啊,不介意也不能这样做啊,这是自己的瓶子,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误解?就像明明不喜欢他还要对他好,知不知道这样很过分啊   呼吸急促,眼眶泛酸,叶臻尔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你怎么能你以为你道歉就算了吗?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他抽噎着,“你为什么要喝我的水,不是我想给你喝的,你不问我你就喝,呜呜呜呜呜”   顾雪峥愣住了。   饮料近乎是满的,他一时没多想就拿了过来,属实没有想到叶臻尔会气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顾雪峥焦头烂额,轻轻拉他遮住眼睛的手臂,“叶臻尔,对不起,你别哭。”   “呜呜呜呜呜呜你好过分”   “我错了,别哭,好么。”   “不行你赔,你赔给我”   “好,我赔给你,赔你一箱好不好?以后你的饮料我都给你买。”   “呜我就要一瓶,就要一瓶,要蜜桃乌龙的”   “好,蜜桃乌龙。”   顾雪峥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结果视线相触碰的刹那,叶臻尔哭得更狠了“呜呜呜呜呜我不要你赔了,我就要这瓶,你,擦干净,擦干净还给我”   “”   到这种时候,即便是情绪崩溃,叶臻尔也能发现自己在无理取闹了,但眼泪根本收不住,他一边抽噎一边从指缝里头偷看男生。对方拿着纸巾的手顿在半空,微微侧过头,唇角分明扬了起来。   嘤笑他。   “你、你太坏了,呜呜呜你太讨厌了顾雪峥”   湿答答的眼睛又黑又亮,长长的鸦羽一眨就是一串泪珠滚落,叶臻尔放下了手,顶着一张红扑扑、湿漉漉的小脸控诉他,“不许笑”   “不笑不笑。”顾雪峥叹了一口气,把人拉到球场里面坐下,半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尔尔,不哭了,你说什么都行。”   他说什么都行吗?   叶臻尔瘪着嘴,捏着纸巾又抽抽了半晌,抬脚轻轻踢到了顾雪峥放在旁边的篮球,“那你、你教我这个。”   顾雪峥眉梢微微一扬,神情讶异。   “打篮球”他嘟着一张脸,又抹了一把眼泪,“我这学期体育课考篮球,我还不怎么会打”   “现在?”   “就现在。”   叶臻尔自己都没想到,家长会剩下的时间,他会和顾雪峥在篮球场上度过,他仗着发达的泪腺乱提要求,顾雪峥居然真的答应了他。   泪水和汗水一起蒸发,叶臻尔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亮的,只是越到后面越不敢看顾雪峥了,理智回笼,开始觉得丢人了。   正好时间也差不多,顾雪峥去给他买了一瓶水,他坐在板凳上,捧着饮料慢慢地喝。   “为什么选篮球?”顾雪峥问他。   “因为想长高。”   没得到回答,叶臻尔悄悄抬头,男生移开了目光,但是眼底分明又泛上了笑意。   “你想笑就笑叭我就是、有点矮嘛”   “不矮。”顾雪峥垂眸看过来,缓缓伸出手,这一次终于摸到了软软绵绵的小卷毛:   “挺可爱的。”他说。   叶臻尔一撇嘴,正要反驳,忽然瞧见对方身后走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成年男人。还不待看情对方的相貌,便听他压低嗓音,含着怒气唤了一声“雪峥。” 雨天   叶臻尔跟着顾雪峥一起看过去,后者神色一冷,方才眼底酝出的浅笑顷刻消散殆尽,锋利的眸如同结了冰,丝丝缕缕向外散发着寒意。   他看看顾雪峥,又看看男人。   二者五官的相似度并不高,但面部轮廓和眉宇之间的气势简直如出一辙,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位相貌极其出色的男人必然是顾雪峥的父亲。   叶臻尔立刻站起身,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少年乖巧懂事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顾父也对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你好。”   然后便没了声音。   知道他们父子有话要说,叶臻尔悄悄对顾雪峥打手势,“我先走啦。”   顾雪峥抬起头,那双墨玉般的黑眸在夕阳的映衬下折射出了一点别样的光,叶臻尔读不懂其中的情绪,因为他在专注地看着自己,于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回望过去。   直到男生点了点头,把他落在凳子上的水瓶拧好,递给他。   “谢谢。”   叶臻尔又对着顾父道了一声“叔叔再见”,小跑着离开了篮球场。   不是故意听到的,但是顾父饱含质问的“为什么家长会不告诉我”很轻易落进了耳中,叶臻尔跑得更快了一些,停在了楼梯的转角。   现在直接跑进教室太明目张胆啦,他决定就呆在这里呆到家长会结束。   叶臻尔捧着饮料瓶百无聊赖地等,难免会想到顾雪峥和他的父亲。   男人的着装和气质都可以看出来身份不凡,手腕上的表爸爸以前也有过一块,只有参加会议或者其他重要场合才会戴,叶臻尔猜他是那种“分分钟百万上下的大忙人”。这样子的人却特意抽出时间来开顾雪峥的家长会,还是在儿子没通知的情况下,怎么想都不是陆琳父母那种,对他不管不顾的。   所以顾雪峥到底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呢?而且看起来那样讨厌他   叶臻尔想到之前大壮说的,顾雪峥不乐意和父亲新组建的家庭一起生活,于是独自住在妈妈去世的房子里,所以,应该和妈妈有关系?   还有他的性格,那样冷冰冰的,也是家里导致的吧   叶臻尔抱着水瓶坐在楼梯上东想西想,直到班级里隐隐约约传出了声音,应该是家长会到了总结发言的阶段。叶臻尔站起来拍拍校裤上的灰,探出身子往走廊那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又往操场那边瞟了一眼。   欸。   他躲在了围墙后面。   顾雪峥从篮球场走回来的时候冷着一张脸,但心情意外地还行,比起怒不可遏的男人,他甚至算得上平和。   男人从前只会说三几句话,“忙”、“下次有空”、“对不起”,到了现在便是“我知道小戚的事情你一直怨我,但我始终是你的父亲,我也有苦衷”   诸如此类说辞。   其实顾雪峥压根不在乎。   自从初二那年,母亲和妹妹去世之后,他就很少把什么事放心上了。   无所谓悲或喜,也几乎没有人能让情绪泛起波澜,所谓父亲和他的家人,在他眼里都与陌生人无异。   甚至不如。   缓步走过树荫,他望见远端的教室里有人出来了,正要加快步伐,面前的墙壁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哇!”地一声拦在了他的面前。   “”   叶臻尔举着两只拳头,圆嘟嘟的脸上笑出了小梨涡,微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光线一点点涌进来,就发现男生正抄着口袋,歪着头静静地打量他。   “没吓到啊。”   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叶臻尔把自己的拳头放下来,垂着脑袋正气馁地要开溜,面前的男生就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脸蛋。   “”   顾雪峥的手指是有点凉的,指腹因为打篮球有一层薄茧,脸颊肉被捏得有点痒痒,叶臻尔想躲,于是对方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揪住他右边脸蛋,然后掌心展开贴住面颊,轻轻向中间一挤,粉粉嫩嫩的嘴巴就花苞似的嘟了起来。   叶臻尔:“”   之所以任人鱼肉了这么久,一者是性格使然,二者叶臻尔也习惯被rua脸了,从爸爸到大壮到陆琳,包括任课老师,某些的时候都会上手捏他的脸。他也知道自己的脸很软很好捏,但是好过分喏。   算了算了,看在他教自己打篮球的份上,再给他捏五秒钟吧。   就五秒噢。叶臻尔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他。多一秒都不行。   好像读懂了他的眼神,五秒钟后,顾雪峥果真放开了叶臻尔,随后微微欠身,目光慢悠悠地在他粉润的脸颊上游移“听说,小孩子的脸捏多了,睡觉容易流口水。”   眼帘半垂,他问叶臻尔:“你呢?”   “”叶臻尔慌忙抬手擦了擦嘴角,气呼呼地一跺脚,“你才流口水!”   然后掉头就跑了。   好委屈,嘤。好心当成驴肝肺。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回味似地捻过,顾雪峥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轻笑出声。   那日之后,叶臻尔和顾雪峥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两人就像没有表白那档子事情一样,真的做起了朋友。   高轩见叶臻尔不生气了,也不再和顾雪峥横眉冷对,反正他没什么立场,尔尔喜欢就能做哥们,尔尔不喜欢那就拜拜了。   不过期中考试之后各种竞赛陆续展开,除了顾雪峥这种变态,其他人都被竞赛题搞得焦头烂额,有时候高轩还要厚着脸皮来找他问题目。   顾雪峥说冷漠也冷漠,说好相处也好相处,只要别奢望从他那儿得到太热烈的回应。鉴于他什么题目都会,基本上有问必答,虽然答得简单。如果忙就说没空,随便对方心里各种小九九,在他眼里都一样,除非是付鹏飞这种好兄弟,他才肯纡尊降贵,多写那么几道步骤给人家。   有话说得好,如果一个人只比自己优秀一点,那可能会因为嫉妒而讨厌他,但顾雪峥这种,各位凡夫俗子基本就只有仰望的份了。   所以不是叶臻尔这一茬,高轩也没必要和他搞那么僵,免费的答疑机器谁不需要呢?   叶臻尔也在准备竞赛,之前的英语竞赛一推再推,竟然推得比数理化还要迟,不过也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   比赛安排在本周末,周六原本是放假的,叶臻尔还是到学校自习了,因为负责竞赛的英语老师也在,有问题可以直接请教他。   本来英语竞赛的学生都聚在了一间教室,但因为老师有事出去,要下午才能回来,教室里就变得不□□分。   而且教室里女孩子居多,有些话题老是往他耳朵里钻,听得叶臻尔怪不好意思的,索性拿着英语卷子和其他作业去了隔壁空教室。   现在已经是深秋,空教室本来就冷,今天天气还阴沉沉的,叶臻尔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凳子上直打哆嗦,渐渐地有点吃不住。   窗户外边路过一个人,脚步顿了顿,停在了他的窗户边上:“叶臻尔?”   叶臻尔抬头一看,连忙扒了扒自己刚刚揉乱的头发,“顾、顾雪峥。”   “怎么一个人在这”顾雪峥扫了一眼他的桌面,“自习?”   “嗯。”叶臻尔把事情和他大概说了一下,又捡起了卷子,把板凳推进桌底,关灯“算啦,我回教室,这边太冷了。”   “不如跟我去机房?”顾雪峥看着他慢慢忙完,随后忽然出声。   叶臻尔还是第一次知道,学校居然有计算机竞赛,而且居然为了这个给顾雪峥单独开了一间机房。   站在屏幕旁边看他捣鼓电脑,叶臻尔不知第几次由衷发出感慨,“你太厉害啦!”   “被逼的。”顾雪峥提了一嘴计算机老师的威逼利诱,示意他随便坐,“冷的话可以开空调。”   “不用不用,已经很暖和了。”   叶臻尔想了想,还是没有坐在顾雪峥旁边,而是和他隔了一条走道,轻手轻脚地把卷子摆在桌面上,铺平,他扭头看了一眼对方。   男生一只手支着头,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手指修长漂亮,显示屏的光也没有损伤他的颜值,反而把那双眼睛衬得很好看。   “”   他慢吞吞地转回来,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两个人的独处,耳根子一烫,有点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不该这样子呀,怎么就没有拒绝他来的   “不会的问。”旁边的人开了口。   害羞的情绪一秒戳破,虽然知道他厉害,但叶臻尔可不喜欢他这种态度啦,于是鼓起勇气挑衅他,“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会呢?”   明明他都训练这么久了。   顾雪峥却没看他,搭在键盘上的右手敲了敲,非常之淡定:“我可以帮你查。”   “”   叶臻尔不想和他说话了。   坏蛋。   安静下来做自己的事情之后,整个机房便只剩下了敲打键盘和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阴天的午后,这种氛围是很催眠的,尤其机房内还暖和,叶臻尔做了两篇,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看了一眼时间,叶臻尔没勉强自己,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   顾雪峥发现了之后,起身去办公室拎了一张躺椅过来,不过等他回来之后,叶臻尔已经睡着了,软乎乎的人被叫起来,就软乎乎地贴在人的手臂上,顾雪峥让他睡躺椅,他还不情愿地哼唧了两声。   不过总体还是乖的,而且躺椅那么舒服,躺上去还要惬意地砸吧两下嘴巴。   顾雪峥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起身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伸手过去,拇指和食指捏住两边脸颊肉轻轻一挤   “嗤,不会真的流口水吧。”   叶臻尔是被窗外的大雨声吵醒的,机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迷迷瞪瞪地躺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身,衣服便从身上滑了下去。   啊他什么时候睡到躺椅上的?还有顾雪峥的外套外面下那么大雨,他怎么不穿外套就出去了?   叶臻尔瞟到桌面上有一张纸条,很清峻的字体,是顾雪峥留的“去书店买书。”   可是现在雨好大欸   叶臻尔跑到教室外面一看,坏了,他连伞都没拿,这雨肯定是突然下的。   没有多想,他抱着顾雪峥的外套,撑了伞就跑出了教学楼。   雨水重重地砸下来,眼前被风吹动得一片模糊,书店在学校的另一头,叶臻尔小心地避开水塘,尽量快地往那边赶,不过还是因为大风还是有些左支右绌,最后只能放慢脚步。   然而就在这嘈杂的雨声里,他听到了一声很细微、很虚弱的哀鸣。   这是   他犹豫了一瞬,撑着伞往花坛那边走了走。   顾雪峥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好些女生同时惊呼出声,本就不安静的教室像是滚水入了油锅,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从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而当他的目光往自己这边掠过来的时候,又害羞地低下了头,假装在认真做题目。   袁欣怡刚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于是清了清嗓子,笑容甜美:“顾同学,你找谁?”   顾雪峥身上淋了半湿,皱着眉,眼底存着显而易见地焦躁,反而有一种落拓的帅气,他垂眸看过去,薄唇开合吐出三个字:“叶臻尔。”   “他去哪了?”   “啊没有看到他。”袁欣怡心中失望但是面上不显,正要抓住机会再说些什么门“啪”地一声,毫不犹豫的关上了。   “”   长柄伞架在肩上,叶臻尔把湿漉漉的小猫从草丛里抱出来,顾雪峥的运动外套刚好做了毛巾。他轻柔地擦了擦小猫身上的水,仔细裹好,然后抱着它就往教学楼里跑。   隔着模糊的雨帘,有人喊他的名字。   顾雪峥的眉眼是很精致的,虽然气势太强通常会让人忽略这一点,但此刻淋了雨,额发全部抄到脑后,便格外显出了五官,如同精心勾画的一般。   “叶臻尔。”   顾雪峥走到他的面前,嗓音沉沉地叫他,隐忍怒气。   “下大雨。”他一字一顿,“为什么要乱跑。” 雨后   顾雪峥没有打伞,迈着大步走在前面,现在的雨比方才小了一点,但打在身上仍旧不好受,于是叶臻尔立刻加快步伐,努力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峥哥”   可惜20公分的差距不是摆在那儿看的,叶臻尔就算能够得着也跟不上他的步伐,最后还踉跄了一下,走得那样快的男生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准确地握住他的手臂,一把自台阶拉到了走廊里面。   拿着伞的手松开了,长柄雨伞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竟然又滚下了台阶。   他迎着面磕在了男生的胸口,紧实又温热的肌肉撞得鼻梁一酸,对方身上的气味混杂着雨水,有一种潮湿且微咸的感觉,如同大海一般。   “”   亲密接触像一个短暂的拥抱,很快顾雪峥就放开了钳制他的手,长腿迈下台阶,把流落在外的雨伞捡了回来。   叶臻尔愣愣地看着他,男生的外套在他手里,被雨水打湿的单薄t恤紧紧贴在身上,将肩背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包括穿着宽松运动裤的修长双腿   他别过了头,抱紧了怀中的小东西。   喵呜   “说说。”顾雪峥走到他的面前,雨水从裤脚滚落,很快在地面上积蓄了一小滩。   “我没有乱跑,我、我只是想给你送伞”叶臻尔紧张的时候习惯性踮脚,然后又慢慢矮下来,垂着脑袋小声嗫嚅:“可是小猫咪淋雨会死掉的”   猫咪淋雨会死掉。   顾雪峥收完伞,视线落在了他蔫哒哒的自然卷发顶,平时他的头发蓬松,两边翘起来的地方总给他猫耳的即视感,现在塌下去了,倒有些像耷拉下了耳朵。   搞什么英语竞赛?   卖萌竞赛,扮无辜竞赛,装可怜竞赛哪样不更适合你?特等奖直接颁发都没问题。   想起最初是谁鼓励叶臻尔参加的,顾雪峥不由哑然,最后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咪,“走吧。”   叶臻尔松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峥哥,我们去哪?回机房嘛?”   “你可以回。”   “你呢?”   “这样子进机房,老徐恐怕会打断我的腿。”   老徐是负责计算机竞赛的老师。   “那我跟你一起。”   对方垂下眼来看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叫峥哥了?”   “啊”叶臻尔脸颊一烫,“你不喜欢我就不喊了。”   “不必客气。”嘴角勾了勾,顾雪峥抬头加快了步伐,“哥哥都没不许你喊,这有什么。”   叶臻尔这时候还不懂他话里的含义,只在心里偷偷吐槽,说才不要再喊你哥哥,你就是个讨人厌的大冰坨子,才不是哥哥。   顾雪峥带他走的方向是学生的宿舍楼,今天高一高二放假,按理都锁着,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交涉的,反正就是从高三值班的宿管那里拿到了钥匙,领着他进了一间男生宿舍。   “付鹏飞的,我和他说过了。”   空调打开,顾雪峥拿出一个吹风机插好递给他,叶臻尔立马会意,把怀里湿漉漉的小猫放在桌上,开了低档的风给它吹毛毛。   小猫淋得湿透,但好在年纪不算太小,胆子也大,在温暖的室内睁开了眼,喵呜喵呜地用脑袋蹭着叶臻尔的手指。   叶臻尔被它蹭得笑出声,回头正想和顾雪峥分享,结果一转头   雪白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叶臻尔睁大眼望着他,整个人如同被固定住了,磕磕巴巴地从嗓子里发出几个音节。   “顾、你你”   顾雪峥站在空调的风口,黑色的t恤脱了下来,上身完全精赤着。白瓷般的肌肤被窗外的雨光映亮,属于少年人的身躯清瘦挺拔,但又不过分单薄,甚至已经有了电视男明星那样漂亮的肌肉线条叶臻尔感觉自己头顶在冒烟,猝不及防对上男生的视线,他用力扭回了脑袋,眼角都冒出了泪花。   “你在干什么呀?不、不要脸”   “”顾雪峥沉默了片刻,“衣服湿了。”   “那你也不能、随便脱,你你你出去脱”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没有气势,但已然带上了哭腔,好像顾雪峥不答应他下一秒便要使出自己的眼泪。   于是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叶臻尔小心翼翼地回头,见顾雪峥把那件湿t恤重新穿上了。   于是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可不可以问付鹏飞借一件穿?”   “我不穿别人衣服。”顾雪峥拉过一一张椅子坐下,对着空调闭目养神。   “峥哥。”叶臻尔慢吞吞地靠了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不起,你脱吧,我不介意的。”   顾雪峥睁开眼,乌黑的眸静静地打量着他,直到把人看得耳尖通红“不了。”   叶臻尔眼眶一热,又想哭了。   “叶臻尔,你真是个小孩。”顾雪峥及时抬手捏住他的脸,像中午那样用两根手指挤了挤他的脸颊肉,“不用管我,去吹你的猫吧。”   叶臻尔这次不肯承认了,皱着眉头要问个究竟,“为什么呀?”   “你和我都是男生,我为什么不能当着你的面随便脱衣服?”   那当然是因为   他别过了脸。   于是顾雪峥又阖上了眼眸,平静地阐述事实:“如果换作是我,叶臻尔,我一定要你全部脱光。”   宿舍里安静了那么几分钟,只剩下了吹风机和空调呼呼的风声,叶臻尔站在桌子跟前吹小猫,扣着吹风机的手指都泛出了红色,更不要提脸颊脖子和耳朵了。   到底怎么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他他不也是高中生吗?怎么可以想这样子的事情,还如果换作是他而且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今天被淋湿的是他,还是如果他喜欢他?   叶臻尔的头顶又开始冒烟了。   如果他喜欢他,如果他喜欢他,如果他喜欢他,不会他就要被扒光了吧?   那、那还是不要   “喵呜”   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打了个寒战,叶臻尔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小猫顿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叶臻尔立刻看了过去,轻轻安抚的同时,发现小猫的右腿好像有点移动困难,他拍了拍小猫屁股,小猫试着站起来,果然是跛的。   “峥哥,它好像受伤了。”顾不得害羞了,叶臻尔连忙去拽顾雪峥的衣服,“你来看看。”   顾雪峥抱着手打量它片刻,然后推开窗看了一眼,“雨停了,送它去宠物医院。”   “好。”   学校附近是大片居民区,相应的刚好有一家宠物医院,二人把小猫送了过去,拍X广出来是严重骨折,需要好好治疗,而且价格不菲。   “治。”顾雪峥没犹豫,直接拿出手机付钱。   “你们是高中生吧?有没有告诉家长?”年长的医生却多问了一句。   叶臻尔还想要用什么话来搪塞,听到旁边人冷冷的一句“没必要。”   “钱不是爸爸妈妈辛苦挣的噢?这么大比账还是要和家里说一下的哇。”   “不是。”   他再一次得到了顾雪峥的冷淡回应。   “”   付完帐,叶臻尔探过脑袋去看了一眼,顿时轻轻抽了一口冷气,“峥哥,我、我会还你钱的。”   “你没挣钱,拿什么还?”   “我问我爸爸要。”   “那就不必了。”顾雪峥说着把收据放进口袋,“我付钱也一样。”   “可是”   “走吧,再晚你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磨蹭到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叶臻尔一看时间,立马快步跟上,他还想去找老师答疑呢。   周六周日出校门容易,但是没戴胸牌进校门就比较难了,叶臻尔正发愁,就发现顾雪峥把他带到了西边一处没有栅栏的围墙边。   “我们□□进去?”   “对。”   “”乖乖崽望望墙壁,又望望男生,一脸茫然。   “上去坐好,不要乱动。”   顾雪峥嘱咐了一句,然后不待他反应就站到了他的身后,叶臻尔感觉到一双手握住了自己腰,然后他就被举了起来!   “峥哥!”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浑身僵硬着不敢动,然而男生的动作又快又利索,举高的同时用肩膀顶了一下他的臀部,他挨着了墙壁,忙不迭按照对方的命令跨上了墙头。   叶臻尔缩在墙上瑟瑟发抖,如同一只鹌鹑一动也不敢动。余光中,他瞥见顾雪峥后撤半步,起跳、攀住墙壁,一翻而过,然后轻松落地。   他做得那样流畅那样熟练,好像翻了无数回,叶臻尔看直了眼,都忘记了害怕,直到男生把手上的灰尘拍干净,站在墙里面对他伸手,“来。”   叶臻尔一时失语,他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前倾身子,男生踮起脚,再一次握住了他的腰,把他从墙头上抱了下来。   这一次的过程比刚才要清晰得多,包括下过雨的天空如碧如洗,周日的校园格外安静;包括对方眉如墨画,按在腰间的手掌微凉,但很紧很有力,他一点也不担心。   两人的身体短暂地贴到了一起,叶臻尔的份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胸膛熨帖,心跳和体温好像都同步了。   他忽然就想到了顾雪峥那句“如果换作是我”   整个人一下子烧得滚烫,叶臻尔在脚沾地的瞬间就脱离了他的怀抱,慌乱且局促地捉着衣角,“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然后就跑得没了影,连踩到水塘都顾不上。   顾雪峥站在原地,因为踩着了泥,稍微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污垢,倒也没有计较叶臻尔草率的告别。   他在思索,这小家伙是不是浑身的肉一样的软,还有,好像忘记了祝他明天考试顺利。 放寒假   英语竞赛结束后,高二第一学期也进入了最后一个月。江苏省的高考在全国都是别具一格,总分只计算语数外三门,选修两门算等级,各高校自行决定录取门槛。   除此之外的四门在明年三月会有一场小高考,同样算等级,每拿一门A高考总分加一分,4A加五分,对于选了物化的学生来说就是考政史地生四门。   这四门在半个月后率先迎来了期末考,叶臻尔狂背了半个月的书,又一头扎进了主课的备考之中,连英语竞赛的结果都没来得及关心。   差不多就在政史地生考完的第三天,老师公布了竞赛成绩,叶臻尔得了市一等奖,但因为没有进前二十名,无缘之后的复赛。   叶臻尔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很难过,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就在那儿,能够拿到市一等奖已经属于超常发挥。   只是有点对不起给他这个机会的人。   他把奖状仔仔细细地叠了起来,没有给爸爸妈妈看,小心地收在了书柜的最里面。   不过妈妈还是记着这件事的,在一天吃早饭的时候问起了他的成绩。   “市一等。”叶臻尔停下了扒饭的筷子,“但是没进复赛。”   “宝宝这么厉害!”爸爸放下手机,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有奖状吗?快给爸爸看看。”   “有”   “看什么看,都几点了,想迟到啊!”妈妈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没进复赛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看。”   “什么意思?”   “就是这奖状没用!拿不到省二等奖就不能参加自主招生,还得继续高考!”   “那宝宝也很厉害啊!”   “得了,别浪费这个时间了,家长群里都说文科竞赛不容易得奖,下次别白费功夫了。”   妈妈不高兴地唠叨着,“当时叫你不要参加,有这个精力不如去搞搞数学,英语好的人那么多,哪里轮的着你哟。”   “对不起。”   男孩子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看着儿子埋进碗里的脑袋,她夹了一个鸡蛋卷过去:“不要想了,宝宝,好好复习期末,争取早点进前五十。”   叶臻尔慢慢咽下嘴里的饭,低着头说了句“好的。”   自那天以后,叶臻尔课余时间一直坐在教室里,陆琳和高轩大课间拉他去玩,都被他婉拒了。   英语的习题集被塞进了课桌的最角落,数学卷子整理成厚厚一沓,已经看到了第二遍。但当初打五角星的题目这次还是没能把星星划掉,他掏出王后雄翻到对应的单元,又从知识点开始温习。   为什么写得简单明了的规律,放到题目中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呢?例题已经做了无数遍,可只要稍微换一换,他的脑筋就打结了,仿佛遇见了一道全新的题型。   他真的太笨了   虽然陆琳成绩倒数,但叶臻尔觉得,她比自己聪明很多。有的时候他思路死活转不过来弯,但陆琳只要听老师一讲就明白了,如果她好好学习的话肯定比自己厉害吧?   腰背慢慢弯曲,叶臻尔把脸贴在手背上,屈起手指压了压眼角的热起。   耳边隐约传来一些骚动,他没有在意,换了个方向又把左脸压在下面,拿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缓慢地列出等比数列的基本公式。   “叶臻尔。”   q的最后一笔打了个颤,在纸上画出一个小尾巴。叶臻尔僵硬地抬起脑袋,视线从男生的蓝白校服一路往上,攀到他色泽浅淡的薄唇便停住,然后立刻垂下来,“顾、顾雪峥”   “有事吗?”   顾雪峥的视力很好,即便站着也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眼睫毛,颤颤巍巍,像两把被不安摇动着的小扇子。   “叶臻尔,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叶臻尔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没呀马上期末了,我一直在复习。”   有的。   那天之后他一直不羞于面对顾雪峥,竞赛成绩出来之后就更不敢了。   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完全是他自己脑补得太多,而且一个英语竞赛对于顾雪峥来说根本可有可无。   但就是不敢见他。   顾雪峥没有追问,沉默片刻,左手缓缓抄进了口袋,“复习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这个,还要不要?”右手拿到前面,两本样式熟悉的黑色本子出现在了叶臻尔眼皮底下。   “要”   顾雪峥高高举起了手。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自然卷的男孩子从座位上起来一半,伸长了手臂去够另一人手里的笔记本,粉白的指尖很努力地绷直着。   如果那人不是大名鼎鼎的冰山校草,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是他在欺负面前那个小男生。   叶臻尔被凳子腿绊住了,屁股又跌回了板凳上,他知道顾雪峥有多引人注目,于是紧张地捉住了他左边的校服袖子,“峥哥”   “叶臻尔,你考得很好,全校只有一个人进了全市前二十,你灰心什么?”   拿着笔记本的手落了下来,顾雪峥声音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英语多看多做总没错,努力不可能白费,做过的题目不会骗你。”   搭在桌沿的笔记本最后还是被收走了,“下午自习课来找我。”   顾雪峥说。   冬天空教室很冷,没一会儿叶臻尔就冻得瑟瑟发抖,两只手握在一起摩擦,脑袋一个劲往他那边靠,生怕听漏了一点。   顾雪峥放下了笔。   两分钟后,叶臻尔一边捧着杯热水一边听讲,鼻尖被扑出的热气熏红,眼睛倒是更亮了。   “物理的针对性比较强,你不用看书,按照给的知识点结合错题过一遍就可以,数学你没怎么来问,所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给你的题型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顾雪峥顿了顿,“不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会考。”   “好的。”   “没了,有问题再问吧。”   叶臻尔乖乖答应,把笔记本抱进了怀里,跟着顾雪峥站起身,“峥哥,谢谢你。”   顾雪峥“啪嗒”把灯关掉,“等成绩出来再谢。”   叶臻尔踮了踮脚,声音糯糯的,“好。”   他这种样子太招人心软,顾雪峥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之前听老班提到,下学期初会有作文竞赛。”   叶臻尔微微一愣,抬起头欲言又止。   “别急。”顾雪峥说,“叶臻尔,你有一整个寒假的时间可以考虑。”   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这次没忘:“期末加油。”   叶臻尔抱着笔记本垂下脑袋,眼眶又开始泛酸。   期末考试那两天天气已经很冷了,学校发的冬季校服不顶用,妈妈给他拆了内胆,里面加了一件带毛领的羽绒服。一场考试下来,毛领被呼出的水蒸气打湿变成了一缕一缕,足以见他的紧张。   期末考试比月考宽裕,完全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足足考了三天。考完就讲卷子,等到卷子讲完,成绩也要出来了。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叶臻尔的手都在抖,他不敢看,就让陆琳念给他听,结果纸条刚递过去又后悔了,还是拿回来自己面对。   他的脸全部藏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手指按着纸条,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往后挪。   数学146。   还不错,和上次差不多,但这次卷子很难,应该算是有进步了。   语文120。   对他来说中规中矩,不过听诗歌鉴赏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选择题还错了两个,好在作文57给救了回来。   英语   手指挪过去,叶臻尔愣了愣,哗啦一下子从毛领里挣出来,盯着那个110看了好半天。   110?!   天呐!他的英语考了110!   120分的英语考了110!老师说了班平均只有78的英语卷子!110!   手指彻底挪开,后面的内容全部露出来物理A+化学B+,班级第3,年级第54!!!   陆琳眼睁睁地看着叶臻尔从板凳上蹦了起来,他穿着白袄子,领口一圈白绒毛,活生生一只小兔子,蹦着蹦着蹦出了教室。   这笨蛋   陆琳忍不住笑了,死气沉沉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见到他开心的样子了。   凑过脑袋去看了一眼叶臻尔的成绩单“我靠!110?!”   这怎么考出来的?   发完成绩布置完寒假任务,班主任又叮嘱了几句,总算是放寒假了。叶臻尔正好轮到值日,高轩就来班里等他,和陆琳一起出去聚餐。   “书包呢,让我妈先给我们带回去。”   “在我桌上。”   “好嘞。”   高轩把叶臻尔的书包拎起来,死沉死沉的一个,念叨着这是背了多少书,他“咦”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挂它的吗?”   他拨了一下那个精致小巧的机器猫挂件,问。   “啊那个”叶臻尔捏着扫把柄,低下头小小声,“考试前刚挂上的,蛮蛮好看。”   高轩盯着他脸上飘出的红云皱眉。   “就你一个吗?”叶臻尔试图转移话题,“你的兄弟们呢?不一起吃饭嘛?”   “你想要谁来?”高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问。   “我没有”叶臻尔目光闪了闪,很不高兴地用扫把一戳地,嘴巴撅起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我看你是不是考到54名就满意了!”高轩走过来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搞快点,我饿死了。”   “怎么快嘛,手都冻僵了。”   “那你放着,我一会儿回来扫。”   “噢。”   这次年级第54,妈妈虽然还是唠叨了几句,但确实进步非常大,总体上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叶臻尔斟酌着,小心地提出了要求。   “妈妈,我寒假不想上辅导班。”   “不上辅导班,就是让你跟着老师做作业,不懂的问,你在家没人教你。”   “不要老师我想去同学家写作业,可以吗?”   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哪个同学?”爸爸适时地插进了话题。   “就是年级第一个那个!”叶臻尔跑回去抱住妈妈的肩膀,“妈妈,我这次物理和数学,他有在教我”   “这么好啊,那就跟这个同学一起做呗。”爸爸说。   “而且我的生物不是还没考到A嘛,他生物也挺好的。”   妈妈狐疑地看着他,“男的女的?”   “是男生呀。”   “嗯我再想想。”   “好。”叶臻尔乖乖答应,然后偷偷给爸爸使眼色。   爸爸表示收到。   不过话说回来了,之前宝宝到底因为谁哭,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毕竟除了陆琳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一起玩。   叶爸爸虽然不问,但还是有点好奇的。   自己乖乖软软的小儿子,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哟。   “大壮,大壮,你醒醒。”   高轩梦里梦到一股甜甜的奶香,不惜把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把将那奶黄包往怀里一搂,奶黄包要跑,他张嘴就要狠咬一口耳朵上随即传来痛意,他一睁眼,叶臻尔被他勒住脖子抱在怀里,脸蛋红扑扑。   “快起床啦。”   “噢,尔尔啊。”高轩把他放开了,揉了揉耳朵,“你怎么来了?”   拿过手机一看时间“祖宗啊,这才八点,放假了啊!”   “我妈妈不让我睡懒觉。”叶臻尔戳戳他,“你起来嘛,陪我出去。”   “去哪啊。”高轩继续倒进被窝。   叶臻尔没出声。   他“唰”地睁开眼,“你不会”   “我是去找他学习的!”叶臻尔横躺下来,在他身上来回打滚,“大壮大壮大壮”   “好了好了知道了,祖宗,压死我了。”   高轩被尔尔牌车轮从头到脚滚了两遍,滚得气都喘不过来,只得屈服。   虽然吃了早饭,但看着叶臻尔给顾雪峥买早饭仍旧很不爽的大壮同志在对方敲门前提溜住了他的领子,“喂,你真是来找他学习的?”   “嗯”叶臻尔犹豫了。   “特么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逮回去?”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叶臻尔拍掉他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围巾,“我有要紧事找峥哥。”   “什么事?”   “性命攸关的大事!”   “”   叶臻尔小心翼翼地按门铃,他有点怕顾雪峥的起床气,结果今天只按了两下,门就开了。   “峥哥,你醒了啊。”   顾雪峥应了一声,让他进门,“你说过要来。”   叶臻尔换好鞋,笑眯眯地跑过去,双手捧着现买的奶黄包和豆浆,“峥哥,吃早饭。”   顾雪峥顿了顿,把热腾腾的包子接过来,给他和高轩一人倒了一杯水,“说吧,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高轩在沙发上坐得很僵硬,自顾自地刷起了手机。   叶臻尔磨蹭着跑到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了一口豆浆,咬了一口奶黄包,然后才开口:“峥哥,你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呀?”   顾雪峥皱眉思考。   “那只小花猫要出院啦。”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一张粉粉白白的小脸,叶臻尔努力眨巴眼睛,“峥哥,你可不可以把它带回来养着?”   “”原来是这事。   “我不喜欢猫。”顾雪峥吃掉了一个奶黄包,说。   “我妈妈不让我养小动物,大壮那边也不行,峥哥”叶臻尔揪他的袖子,“猫咪很可爱的,你养养看嘛。”   “哪里可爱了?”顾雪峥把左手交给他扯。   “就毛茸茸的呀,摸起来很软~”   男生的视线往他头顶一瞥,神色不变,“还有呢?”   “肚皮也软呼呼的,冬天可以给你暖手~”   “唔,继续。”   “叫声也很嗲很好听呀,喵呜喵呜的不可爱吗?”   “”   见他丝毫不动容,叶臻尔有点气馁了,“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顾雪峥放下了豆浆,又扫了他一眼,“不是。”   “那”   “叶臻尔,你可以把猫咪放在我家。”思忖片刻,他轻咳一声,认真地给出回答:“但是其他我不负责,你要自己照顾。”   “好的峥哥,谢谢峥哥!”叶臻尔顿时笑出了小梨涡,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我每天都会来的,你不用操心!”   顾雪峥淡淡应了声。 哥哥   冬天了,天气变得又湿又冷,房间里如果不开空调便冻得人手脚冰凉,开了空调又嫌干燥,叶臻尔把脸伸到桌子上那个小加湿器面前,撅起嘴巴对着它呼气。   “写完了?”   一道微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抿住嘴唇,乖乖缩回原位,“没有呢。”   坐回去了还不甘心,不高兴地对着卷子嘀嘀咕咕:“为什么他们可以打游戏,我不行?明明都放寒假了”   “你可以去。”顾雪峥屈起一条腿坐在飘窗上,闻言缓缓翻了一页书,“回去的时候作业没写完,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叶臻尔垂头丧气,“峥哥,我这题不会。”   “拿过来。”   手里的书换成草稿本,顾雪峥接过他的卷子,余光一扫“我的笔。”   叶臻尔立刻停下啃笔头,背到身后去擦自己的口水。   “这题昨天刚给你讲过,两遍,是不是没认真听?”   “我听了。”   “那就是心浮气躁,不想认真做。”   叶臻尔张开嘴巴想抗议,但最终还是安静地坐了下来,凑过去看他膝盖上的草稿本。   “哪来的这么多毛?”   凑到眼前的小脑袋上沾满了黑的白的短短的绒毛,顾雪峥坐起来,伸手帮他一一摘掉。   二人一下子靠得很近,男生的呼吸拂在耳畔,叶臻尔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小声请求:“是咪咪的呀,峥哥,它刚刚在外面挠门,好可怜我们把它放进来好不好?”   顾雪峥手指一顿,皱眉:“你还想不想做作业了?”   “想。”叶臻尔委屈巴巴,“不放就不放嘛,凶我干嘛”   “把它放进来你就更写不完了。”无奈,他随即放缓声音,“还有三道题,坚持一下。”   “知道了。”   乖乖等着对方帮他把猫毛摘干净,叶臻尔想了想,问,“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咪咪?”   “还行。”   他不说但叶臻尔也知道,顾雪峥不喜欢养猫,从来不抱它逗它,只会嫌它吵。但即便如此,他每天早上来的时候猫砂盆都是干净的,罐头肉会倒进碗里给它吃,小猫挠了沙发,顾雪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沙发罩了罩子。   这是他妈妈留下来的家具,顾雪峥自当很看重很爱惜。   想着,叶臻尔又觉得不好意思,尤其当他知道小猫晚上会吵的时候,“峥哥,要不我们给他找一个领养吧?”   “你舍得?”   “我可以等以后再养。”叶臻尔垂着眼帘,心里其实很不甘愿,这毕竟是他从大雨里救下来的小猫咪,很有缘分呢。   但这不是麻烦别人理由啊,这几天对方看着精神都不怎么好,肯定是被小猫吵得睡不着觉。   “我可以慢慢习惯。”顾雪峥摘完了猫毛,看着他认真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要有负担,叶臻尔,如果真的无法接受,我会告诉你。”   叶臻尔松了一口气,然后弥补似的,兴冲冲地给他提建议,“峥哥,晚上你可以把它放进笼子,这样就可以睡一个好觉啦。”   “都一样。”顾雪峥微哂,拿过笔三两下把图画好,“我看,只有你在的时候它才会安静,不如你晚上留下来,陪它一起睡。”   叶臻尔没吱声。   他意识到不对劲,抬眸看过去,果然瞧见了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不可以。我不可以留下来。”   “叶臻尔,你在想什么,不许多想。”   “没有想没有想我什么都没有想。”叶臻尔堵住耳朵,闭紧眼睛,嘴巴里念念有词嘟囔个不停。   顾雪峥忍俊不禁,抬手挪开他捂耳朵的手,“你这四大皆空的样子,好像是我在刻意引诱你。”   “呜你不要说话了”   他笑出了声。   其实顾雪峥一点都不介意他恋爱漫画似的脑补,他只是怕对方自己臊到自己以后又开始躲他,到时候只怕白天也不肯来了。   于是只能用习题来转移注意力,顾雪峥完完整整又讲了两遍,少年羞红的脸颊才恢复正常,于是他揉了揉对方的小卷毛,认真地说:   “好好学习,叶臻尔,早点进实验班。”   叶臻尔来顾雪峥家学习已经成了习惯,除了寒假作业他还有不少任务,包括主课预习和背诵政史地生。他偶尔会和顾雪峥抱怨,但心里知道这远比在家要好,一天的任务在对方的监督下半天就能完成,剩下的半天就可以放心地玩耍。   付鹏飞和高轩他们有时候会来,然后叶臻尔就跟着一起出去打篮球,四个人两个一米八,一个一八五,有时候还会捎上其他校队的人,叶臻尔对比之下就是个小孩子,可是他一点都没有觉得不自在。他努力蹦起来把篮球往框子里投,付鹏飞就站旁边给他计数,投进第十个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热气。   大壮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他就笑嘻嘻地抓着人的手放在胸口,“你看,我心跳跳得好快。”   如果天气太冷,也没有人来,叶臻尔就和顾雪峥去客厅看电视,他喜欢抱着猫咪盘坐在地毯上,但如果看到可怕的东西他就会默默挪回沙发,确保男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   猫咪缩在叶臻尔怀里的时候很乖,一人一猫时不时蹭一蹭,贴一贴,看着他颊边满足的小梨涡,顾雪峥的手指缓缓交握在一起,“真有那么舒服么。”   偶尔也会一起打游戏,叶臻尔笨手笨脚,顾雪峥再怎么让都没用,握着他的手带他,叶臻尔又害羞,在他怀里僵硬地不敢动。好在顾雪峥够耐心,慢慢等他平复下来,再懵懵懂懂地跟着操作。小小的一只和男生的胸膛完美契合,软软的卷发正好蹭到他的唇角通关的时候顾雪峥瞥了一眼那只在地毯上打滚露肚皮的奶牛猫是的,很舒服。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顾雪峥是不觉得有什么,他怕叶臻尔接受不了,这个人会撒娇会卖萌,同时还是棵含羞草成精。   特别难伺候。   叶臻尔照例带着早饭来顾雪峥家学习,在门口看到一个了小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背着个书包,手贴在门上轻轻地拍,没两下又缩了回去。   “小朋友,你是谁呀?为什么站在这里?”   男孩子看了过来,叶臻尔发现这是一个长相很精神的男孩子,而且口齿和思路都很清晰:   “我叫谢新楠,这家主人的弟弟,小哥哥你是谁?”   “你是顾雪峥的弟弟?”叶臻尔惊讶道。   “是的。”男孩子点了点头,“不过不是亲弟弟哦,他的爸爸是我顾叔叔。”   啊   他明白了。   顾雪峥的爸爸在妈妈去世后再婚了,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后妈带过来的小孩。   叶臻尔蛮喜欢小孩子的,尤其这种聪明乖巧的,于是他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我是你哥哥的同学,我叫叶臻尔,你可以叫我尔尔。”   “尔尔哥哥。”谢欣楠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然后歪歪脑袋,“你看起来很小,不像和我哥哥一样大的。”   “那我看起来像多大?”   “也就比我大了那么一点点吧!”   “”叶臻尔俯视着差不多到自己下巴的小孩,心情复杂。   “我们先进去吧,你为什么不敲门?”   谢欣楠一眨不眨地看着叶臻尔用指纹解开门锁,抬头认真解释,“哥哥有起床气,怕被骂。”   “”   门打开了,叶臻尔自然地换拖鞋,找出另一双备用的给谢欣楠,早饭搁在茶几上,然后就弯腰搂住了朝他跑过来的猫猫。   “咪咪,有没有想我呀?”叶臻尔抱着小猫蹭了蹭,一转头看到谢欣楠还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那儿,不由疑惑,“怎么不进来?”   谢欣楠看了一眼那拖鞋,又羡慕地看了看他怀里的猫,摇头,“哥哥没同意,我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顾雪峥到底是这个小朋友造成过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叶臻尔正要走过去拉他,身后卧室的门就打开了,顾雪峥已经洗漱完,一身清爽地对他打招呼,“早安。”   “早”   “哥哥早安。”谢欣楠抬手挥挥。   顾雪峥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眉毛顿时蹙了起来,眼神扫过去,男孩子怯生生地放下了手,磕磕巴巴地改口,“峥、峥哥,对不起。”   “进来吧。”   “谢谢峥哥。”   叶臻尔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小瞪了顾雪峥一眼,“你怎么这么凶啊。”   “有么。”顾雪峥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吃早餐,神情淡淡的。   叶臻尔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看他都吓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让人家叫你哥哥”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叶臻尔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顾雪峥吃掉一个小包子,他转过身,对局促站在一边的谢欣楠笑了笑,“楠楠有没有吃早饭呀?”   “没有。”谢欣楠老实回答。   “我带你出去吃早饭,好不好?旁边有一家小笼包可好吃了。”   男孩巴巴地看向了顾雪峥。   顾雪峥正在喝水,眼帘一垂,算是默许。   谢欣楠顿时高兴了,“好。”   于是叶臻尔就牵着小朋友出门了,留下顾雪峥一个人孤独地啃豆沙包。   “小哥哥,你别担心,我哥哥虽然不喜欢我,但是没有欺负过我。”   等小笼包的时间,叶臻尔还在斟酌着怎么问一些事,谢欣楠反倒先开了口,又恢复了那种聪明伶俐的样子。   “那你讨厌他吗?”   “不啊,我很佩服哥哥,所以我才想来找他玩。”谢欣楠拿茶水烫了两个小碟子,递给了叶臻尔一个,“要醋吗?”   “谢谢,我来吧。”   叶臻尔给二人都倒了一点醋,继续提问,“你妈妈知道你过来吗?”   “当然了,她也很希望我和哥哥玩。”   “所以你妈妈,嗯喜欢顾雪峥吗?”   “不好说。”谢欣楠抿了抿嘴,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她其实没有和哥哥接触过,但我可以保证,作为一个后妈,她是很希望能和哥哥融洽相处的。”   叶臻尔晕菜了,“楠楠,你今年几岁啦?”   “十岁。”谢欣楠说。   “哈哈楠楠可真厉害。”   “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比较早熟,这很正常。小哥哥,小心烫。”第一笼小笼包上了,谢欣楠往他这边推了推,“你先吃吧。”   叶臻尔没有拒绝,因为第二笼很快跟着来了,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顾雪峥为什么不许你喊哥哥?”   包子的热气在冬日的冷空气中袅袅升腾,叶臻尔一时间看不清男孩子的脸了,但他可以感受得到对方变得更加严肃,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   “峥哥的妈妈在他初二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妹妹也去世了。峥哥说,他不会再有弟弟妹妹,所以不许我那样喊他。”   叶臻尔微微一愣,筷子不小心戳破了小笼包,汤汁全部流进了醋碟。 气球   吃完早饭,叶臻尔带着谢欣慢慢往回走,他们这边一带都是学校,初中高中小学都有,今天天气不错,路边站了好几个卖卡通氢气球的。   看到叶臻尔领着个小朋友,卖气球的大叔立刻拽了拽手里的绳子,一大束气球像一朵五彩斑斓的云,飘散又聚拢。   叶臻尔看着看着就停了下来,低头笑问:“楠楠,要不要给你买个气球?”   “不用,谢谢小哥哥。”   卡通气球只有三岁小孩子才会喜欢吧。   虽然不会说出来伤害别人的好意,但谢欣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他拉着叶臻尔想走,结果听到了一道软软的声音。   “别和我客气呀,给你买一个嘛,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   谢欣楠仰起头看他。   叶臻尔没夸张,他原来看到这种气球就走不动路,缠着爸爸妈妈给他买。妈妈不想买,说是没两天就瘪了,丢掉的时候他肯定要哭,爸爸说给他买,漏气他来想办法。   回去没两天,氢气果然漏光了,爸爸把气球解开对着往里面吹气,多啦a梦的脑袋一点点重新膨胀,叶臻尔欢喜地直蹦直跳,然后下一秒“嘭!”,气球爆炸了,蓝色的碎片落了一地。   那天叶臻尔抱着碎片哭了至少有半个钟头,爸爸怎么哄都没用。跑出去想重新给他买一个还没有多啦a梦了,叶臻尔耍脾气,只要多啦a梦。   爸爸那时候忙,但只要他在家叶臻尔就会变得比较任性,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大概是有恃无恐,爸爸肯定会护着他。   后来他生病住院了,他开始忍着不在爸爸面前哭,和爸爸妈妈说没关系。爸爸在他的床头栓了一只多啦a梦,叶臻尔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望着气球发呆,那个气球一直飘在他的床头,整整一年,从来都没有瘪下去过。   “小哥哥,你给我买一只吧。”   从记忆里回过神,叶臻尔发觉小朋友在晃他的手,于是他高兴地点头,“你要哪个?”   “要皮卡丘?”谢欣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确定道。   “可以呀。”叶臻尔笑了笑,拿出手机付钱,“那就皮卡丘。”   叶臻尔牵着小朋友和他的卡通气球继续往回走,天气很冷,谢欣楠戴着厚厚的毛线手套,结果一个没抓牢气球就脱了手,幸好被一棵高高大大的香樟树挡住了,藏在树叶里暂时没有飞上天。   叶臻尔努力蹦跶,还是够不着那截绳子,着急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他果断掏出手机喊顾雪峥下来帮忙。   尔尔不二:峥哥救命!我的宝可梦要要逃跑啦!   。:?   尔尔不二:你下来一下嘛,我在单元楼对面,玩具游乐场旁边   尔尔不二:拜托拜托,很急很急   尔尔不二:[不应当,我只是只小兔兔.jpg]   半分钟后顾雪峥从单元门里出来了,身上是单薄的牛仔外套,脚上是平时扔垃圾穿的拖鞋。帅,且随意。   “峥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让气球飞掉了,你可以帮我们拿下来吗?”   是谢欣楠先看到的顾雪峥,这时候叶臻尔还在蹦蹦哒哒,试图靠自己的短胳膊够着那截绳子。   顾雪峥走了过去,叶臻尔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结果男生伸长手臂踮了脚,也还是够不着。   “就差一点了,峥哥你跳一跳嘛。”叶臻尔给他出主意,看到他脚上的拖鞋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把谢欣楠拉了过来。   “你举高高,你把楠楠举起来让楠楠够。”   顾雪峥闻言扫了他一眼,原本伸出来的右手放进了口袋。   拒绝之意很明显。   “峥哥”   叶臻尔知道,顾雪峥其实挺在乎形象的,让他做这种事必然不情愿,于是只能拽住男生的袖子耍赖,“把它一只皮卡丘留在这里多孤单呀,天气这么冷它会冻坏的,我们把它带回去给咪咪做个伴,好不好嘛”   忽然想到了什么,叶臻尔捉住他的袖子的手指收紧,鼓起勇气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顾雪峥垂下眼帘,歪着头打量他。   “哥哥。”叶臻尔便仰起脸,又喊了一遍,“拜托你了,哥哥。”   眼睛紧紧闭了起来,小小圆圆的脸蛋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的,红扑扑像一只苹果,只有捉住他的手一点都不放松。   叶臻尔必须承认,这样喊他除了是想要得到气球,还有另一种隐秘的心思在。   谢欣楠说,顾雪峥不许别人喊他哥哥,但他的印象里不是这样,叶臻尔就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对于他来说,在这方面是有特权的。   毕竟谁不希望被偏爱呢?   气氛静默在这一秒,叶臻尔听到顾雪峥笑了一声,很轻很淡,融在冷空气里很快消散,他把手慢慢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心中一喜,叶臻尔正要招呼谢欣楠过来,忽然腰间和腿弯一紧,他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   顾雪峥揽着他的腿和后腰,把他扛坐在了肩膀上,然后轻松地站了起来,“去吧,找你的宝可梦。”他说。   “我我,你顾雪峥,我害怕”叶臻尔吓坏了,屁股和腰僵硬得不行,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敢动。   “坐直。”顾雪峥拍了拍他的腿,然后还颠了他一下,让他的屁股再朝后一点,“怕什么,叶臻尔,我不会摔着你。”   “呜”   叶臻尔闻言终于松开了手,慢慢直起身体伸手去够那气球。顾雪峥有一米八五,坐在他肩膀上已经比树干要高了,拿到气球并不难,就是角度还有点偏。   “峥哥,要左边一点。”叶臻尔一手搂着他的脖子,说。   “再往前一点”   “峥哥你等等”   “我拿到气球了,峥哥,放我下来吧。”   这时候叶臻尔已经不害怕了,顾雪峥肩膀上的视野那么好,他甚至在一瞬间越过树木的枝叶,看清了回来时的路。那一大束气球还在飘啊飘,里面藏着一只蓝胖子猫猫。   顾雪峥把他放了下来,穿着棉袄的人从臂弯放到地上,靠近的时候闻到一股奶香,比小孩子还软乎。   叶臻尔把气球递还给谢欣楠,小朋友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小哥哥,你的脸好红哦。”   叶臻尔知道自己脸红,知道自己脸红透了,他不敢看顾雪峥,拉着楠楠直接就往单元楼里跑。   顾雪峥则穿着拖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即便是弟弟来了,顾雪峥也没放弃盯着他写作业,不过小朋友真的很乖,寒假作业写完了就拿出下学期的书来预习,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上安安静静,连看电视都开了静音。   “你不陪陪楠楠吗?人家难得来找你”叶臻尔有点抱歉,觉得自己霸占了人家哥哥,“对了,人民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游乐园,要不要带他去玩?”   “你很想去?”   “我、我没有啦,那都是小孩子玩的。”   什么飞椅啦,摩天轮啦,碰碰车啦怎么可能适合他这个成熟的高二学生。   顾雪峥翻过了一页书,不置肯否。   除了一篇英语抄写,任务还是赶在上午完成了,午饭是家政阿姨做的,三人吃完,顾雪峥把碗收进洗碗机,然后便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叶臻尔秒懂,开开心心地通知谢欣楠可以出去玩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听说能去游乐园还是高兴的,尤其是和一直敬佩的哥哥一起去。   人民路离他们这儿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事,游乐园进门免费,每个项目各自收钱,顾雪峥买了一堆票交给他们,然后便往长椅上一坐,喝起了咖啡。   虽然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大衣,浅灰羊绒衫,坐在长椅上的模样非常相当无敌之养眼,叶臻尔还是不满意,要他一起来。   “我恐高。”顾雪峥说。   “”叶臻尔惊呆了,不过没来得及质疑,“那我们玩碰碰车?”   顾雪峥扫了眼他身后的碰碰车场,换了较为舒展的一个坐姿。   “”   知道了知道了!你腿长!塞不进碰碰车!那你就坐着吧!   叶臻尔跺了跺脚,带着小朋友气呼呼地跑了。   游乐园人不算太多,不用排很久的队,每个项目叶臻尔都和谢欣楠玩了好几遍,尤其是飞椅,他在空中把脸都吹红了还想再来一次,结果被顾雪峥捉过去,戴上了一顶帽子围巾一体的东西,后面还垂着两只兔子耳朵。   “这是哪来的?”叶臻尔问。   顾雪峥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家童装店。   “”他把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口鼻呼吸,“那你应该给楠楠买。”   顾雪峥不悦地一撇嘴,“我不。”   叶臻尔:   整理好之后,男生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捏了下垂在后面的耳朵“像个小姑娘。”   叶臻尔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小棉袄,宽松的牛仔裤,到脚腕的卡其色雪地靴,现在把脑袋一遮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确实和小姑娘没区别,尤其还站在顾雪峥这种浑身苏点的大帅哥跟前。   “去吧。”大帅哥弯起了唇角,拍拍他的脑袋,“在这等你。”   叶臻尔刚刚还想问他为什么要站到这里来,扫见周围几个女生失望的目光,立刻就明白了一半。   于是他这次坐上飞椅的时候就在想,她们不会以为他是顾雪峥女朋友吧?不会吧不会吧?   疯了两个多小时也累了,叶臻尔和小朋友一人一个可爱多,坐在长椅上吃冰激凌。   冬天吃冰激凌,换成是爸爸都不一定同意,妈妈就更别想了,叶臻尔在这件事情上体会到了叛逆的快乐,笑眯眯地和顾雪峥说谢谢。   “慢点吃,化了再咽。”对方低头看手机,淡淡道。   “哦。”   又坐了一会儿,右手边谢欣楠开始不停往园区门口扭头,叶臻尔问他怎么了,小朋友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顾雪峥,声音很小:“我刚刚告诉妈妈我在外面玩,然后顾叔叔说要来接我。”   身后传来手机息屏的轻微响动,叶臻尔心中暗道不妙,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顾雪峥冷下来的脸。 大壮和情书   叶臻尔这次没有先开溜,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陪他们等。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游乐园门口,顾雪峥的父亲出现在了视线中,男人依旧是西装笔挺的模样,沉稳而有气派。叶臻尔想到今天早晨谢欣楠对他提起的顾叔叔,在继子的印象中称得上是一个温柔的人,不明白为何和亲生儿子的关系闹得这样僵。   “叔叔。”   谢欣楠拎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到了男人跟前,顾父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楠楠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朋友立刻回答,“叔叔,我明天还想来找哥哥玩,可以吗?”   “当然。”   “可不可以是你说的算?”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顾雪峥终于开口,瞥过去的眼神格外冷漠,“不许。”   谢欣楠缩了缩肩膀,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顾父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一转变得严厉“顾雪峥,你是哥哥,别比弟弟还不懂事。”   “你的儿子和我没关系。”顾雪峥把手机放进口袋,缓缓站起身,“希望你能管好自己家的人,不要随便打扰别人生活。”   “你”男人显然被气得不轻,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叶臻尔身上,脸色愈发黑沉,“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不学好,带着小女朋友和弟弟出来玩,确实不配做哥哥。”   叶臻尔这下没法保持沉默了,费力地把围巾扒拉下来,露出那张粉润润的小脸,“叔叔,我是男生。”他对男人绽开自己的小梨涡,一字一句口齿清晰,“上次在篮球场见过的,我叫叶臻尔。”   顾父愣了一愣。   “而且”叶臻尔说,“峥哥才没有不学好,他一直是我们年级第一,这次期末442理科全满分,老师都夸他为学校争光呢。”   虽然都说早恋不好,但对于顾雪峥这种水平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嘛,更何况他还拒绝了自己。   哼。想到这里,叶臻尔又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   男人的神色变了变,看着顾雪峥欲言又止,“真的?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和你没关系。”目光从那张藏在绒绒围巾帽子的脸蛋上移开,顾雪峥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眼底的寒意却是融化了几分。   抬手揉了揉叶臻尔的后脑勺,示意对方跟他走。   “叔叔再见。楠楠拜拜。” 叶臻尔挥挥手。   “你缺不缺钱?”男人没有阻拦顾雪峥,只是在二人走出一截之后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有需要的就和我说。”   “不必。”顾雪峥连停顿都没有,顺手又把叶臻尔的围巾绕上了,“好好养你现在的家人,我不劳您费心。”   顾雪峥家离叶臻尔家不是很远,一般情况下有大壮和他一起回去,就算没来玩也会来接他,顾雪峥送他比较少见。今天难得两人单独走在路上,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峥哥,你知不知道,我们俩是一个初中的,我班级就在你楼上。”酝酿了半晌,叶臻尔终于开了口。   不等顾雪峥回答,他就自顾自往下说,“我和你一样,初二都休学了一年,不过我是生了一点病,当然已经好啦你初中就很有名嘛,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但我印象可深刻了。”   “我那时候特别讨厌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刚上初中可是年级第一!就是因为你来了我才变成了第二,好不容易我休学了你也休学,太气人了。”   察觉到顾雪峥在看他,叶臻尔抬头笑了笑,“现在没有啦,现在要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那我肯定要变成气包子了!”   顾雪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唇角上扬。   “峥哥,你真的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学霸,不,你是学神。”叶臻尔说,“起初我讨厌你,然后很羡慕你,和你熟了之后,我觉得我自己也值得羡慕,因为有学神教我学习,我肯定很快就能冲进实验班。”   他顿了顿,拉着顾雪峥停下脚步,“峥哥,我是想对你说,我很幸运能遇见你,真的。”   虽然你拒绝了我的表白,但是我现在不生气了,你说得很对,我们之间这样就很好。   还有一个马路就到小区门口,两人站在路口的石墩旁,叶臻尔忽然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眼神明亮:“峥哥,那边有卖气球的,可以给我买一个吗?我想要小叮当!”   半分钟后,男生牵着蓝色的猫头气球回来了,叶臻尔从他手里接过,甜甜地对他笑,“谢谢哥哥。”   顾雪峥不语。   “如果不喜欢楠楠,那我们就不要他这个弟弟了。”叶臻尔说,“你就当我的哥哥,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顾雪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一定是顾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伤了他的心。而且,谁规定孩子一定要接受父母重组后家庭,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要逼他。   叶臻尔这样替他想着,也替自己想。   他是真的喜欢过顾雪峥的,也许现在也还喜欢,但心态已经和那时天差地别。他开始满足、并向往更为稳定的关系,就像顾雪峥说的那样。   下班时候的街道车水马龙,路口很热闹,煎饼铺子时不时传来浓郁诱人的酱香,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   顾雪峥把手抄进口袋,垂眸望着他“叶臻尔,我没读幼儿园,小学也跳了一级。”   叶臻尔一愣。   “如果我没有记错。”男生缓缓道,“你应当比我年长七个月。”   “”   煎饼铺子的吆喝声更响亮了,电瓶车驶过嘀嘀地按喇叭,打扮得毛茸茸的男孩子低着头,按着围巾,急匆匆地往小区里跑,屁股后面一只蓝色的气球飘啊飘。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顾雪峥笑着拿出了手机,给羞坏了的某人发过去消息   。:好。   “你今天不去找顾雪峥了?”高轩躺在被窝里眯着眼,懒洋洋地问。   “不去呀。”   “为什么啊?”   “因为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要陪你去订饭店和生日蛋糕。”清楚他在明知故问,叶臻尔还是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了,“那么大壮同学,你打算什么时候起床呢?”   高轩满意嗯了两声,又翻了个身,”急什么,再睡一会儿。”   “那你睡,我背会儿历史。”叶臻尔说着就在他的书桌跟前坐了下来,翻出了他的课本。   “你还真是好学”高轩闭着眼睛正吐槽,下一秒忽然哗啦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跳到了他身后,“别动!不许动!”   已经晚了,一个粉红色的香水信封从历史课本中掉了出来,明晃晃地摆在了叶臻尔跟前。   几分钟后,高轩同学穿着秋衣秋裤裹着被子跪在床上,诚恳认错,“对不起,我不该隐瞒收到情书,对不起,尔尔大人求原谅。”   “你这样很不够朋友。”叶臻尔气得鼓成了包子脸,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怎么对你的?我什么都和你说,你怎么这么大事情都不告诉我?”   “又没真的谈,只不过收到一封情书而已。”   “你敢说你对人家女生一点想法都没有?”   真不在乎肯定应该把情书扔了,哪里会夹在历史书里呢。   高轩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笑,“我见过她一面,文科班的,长挺漂亮。”   “”   高轩是实验班体委,篮球队主力,性格开朗长得也不赖,按说女生缘应该很不错。奈何有个光芒万丈的顾雪峥在前面压着,校花级花班花都冲着他去了,还是第一次有长得漂亮的给他表白,所以高轩难免兴奋,叶臻尔也能理解。   “你没答应人家吧?”他问。   “没,但是想来着。”   “你你都不喜欢她怎么能答应呢,这是不负责呀!”   “可是她长得好看啊,我觉得有点像沈佳宜,嘿嘿。”   叶臻尔拍拍屁股站起身,“你自己去挑蛋糕吧。”   高轩急了,立马抛开被子跳出来拦他,“诶诶诶,你别生气啊,为了个女生不值得哦哦好,我错了我错了,我听你的行不?明天我也请她了,我慎重考虑,我保证。”   第二天,他果真看到了文科班那位女生,长得白白净净,齐刘海,笑起来很甜很清纯,确实像高轩说的那样。   可能因为和别人也不太熟,餐桌上女生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一点点吃东西,只有和高轩对上目光才会红着脸低下头,叶臻尔注意到了高轩在桌子下攥住裤子的手,他也在紧张。   少年之间的情愫像鞭|炮的引|线,噼里啪啦烧得很快,等到ktv的环节,已经可以二人对唱《有点甜》了。女孩子唱歌声音也是软软细细的,高轩努力保持着没跑调,女生看过来他就抱以爽朗的笑容,周围人不停地起哄,气氛变得很暧昧。   叶臻尔怕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竟然还有些伤感。   倒不是难过发小有了喜欢的人,担心被冷落,而是自那日想通了之后,又被这种场景勾起了对“喜欢”这份心情的怀念。   其实,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啊。   叶臻尔看着女生浸在甜蜜中的侧脸,微微有些出神。   高轩唱完了几首歌,春风得意地坐到了叶臻尔旁边,看着脸蛋红扑扑、眼睛水亮亮的发小,低头凑了过去,“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   “你之前给顾雪峥那封情书最后写的什么意思?我看了一遍没看懂。就记住什么小草吃鹿的。”高轩说,“我一直想问了。”   “啊那个”叶臻尔也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噗笑了出来,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背   “雨在向天上飞/小草要吃鹿/嘴巴将开心果壳和仁组装/那么第一句/是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对对,就这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啊”叶臻尔怀里抱着一个饮料瓶,笑了。   如果回答是“我不喜欢你”;那么参照前面所有的内容都与既定事实相反,“不喜欢”便也是反写的“喜欢你”。   如果回答是“我喜欢你”,那就是即便世界颠倒,我也喜欢你。   当初写这些文字时的心情可真是相当炽热,也不知道收到情书的人有没有看懂。   “说啊你,傻笑什么?”高轩戳戳他的脸颊。   手指被软软地捉住了,叶臻尔笑嘻嘻地靠了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像闪烁的星星:   “意思是青春期的恋爱转瞬即逝,犹如流星划过夜空。不如友情来得稳定,历久弥坚大壮谈了恋爱也不能忘记好兄弟呀”   高轩愣了好一会儿,靠近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就炸了,“叶臻尔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喝酒了?”   “啊,我喝了你的杯子,里面不是果汁嘛?”   “那是酒!我的祖宗,你居然敢喝酒!”   “呜你不要凶我嘛”   叶臻尔一点酒精沾不得,眼看就软乎乎地化在了沙发上,高轩着急,付了钱让大家慢慢玩,自己先带他回家。都快到小区了才想起来没和文科班的妹子说一声。   妹子只认识他一个人,这样委实有点道,但是背上的人开始哼哼唧唧,高轩立刻加快脚步往家走。   不敢把人送回他家,给叶臻尔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叶臻尔今晚在自己家睡,高轩把人背进了自己房间。   环境安静下来,叶臻尔被放在床头,脱了鞋袜和外衣,又被哄着喝了点热水,然后才躺进被子里。   摸了摸他发红的脸蛋,高轩把他往里头搬了搬,好给自己腾出点位置来躺下。两个人从小没少一起睡,这样倒也不觉得别扭。   移动中,叶臻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高轩一垂眸和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于是停下了动作。   他在想叶臻尔刚刚对他说的话,不知是胡言乱语还是真在担心。   “大壮?”   安静的房间里,叶臻尔糯糯地喊了他一声,柔软缠绵像身上的羽绒被。   “嗯。”高轩顿了顿,忽然说,“尔尔,今天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三个愿望。”   叶臻尔不太清醒,闻言就笑,慢吞吞地回答,“你好贪心呀,许愿只能许一个。”   “嗯。”高轩帮他把被子盖好,伸手关灯,房间“啪”地陷入黑暗。   “所以我把关于你的放在了第一个。” 生病   叶臻尔这晚睡得不怎么好,高轩喜欢乱动,还总是和他抢被子,被捏着鼻子叫醒后好不容易安分了些,但很快又开始打呼噜。直到凌晨三四点,叶臻尔才将将睡熟。   每日固定的闹钟在7:30准时响起。   他无奈地把闹钟摁掉,不多会儿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眯着眼睛接通微信电话,叶臻尔快速缩进被子,刚睡醒的腔调软软绵绵,还带着一点嗲嗲的鼻音:“爸爸?”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道:“还没起床?”   这声线清冷而磁性,犹如汩汩山泉水,是很好听的少年音。   叶臻尔顿时清醒了一大半,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找衣服,“马上、马上就起了啊啾!”   他答应顾雪峥今天要去早点去他家的,毕竟两天没有管小猫了,要是再爽约,顾雪峥肯定要怪他不讲信用。   “不急”   “尔尔你干嘛?冷死了再睡会儿再睡会儿。”被窝里的热气被放掉,大壮同学表示抗议,并把试图往外爬的人用力一拉,直接箍进了手臂和胸口之间。   呼满足。   很难不喜欢抱叶臻尔。男生骨架纤细但是肉长得很匀称,浑身上下都软软绵绵,皮肤温热细腻,揣在怀里比任何抱枕都要舒服。   高轩咂嘴,眯眼瞧了一瞧他拿着的手机。   谁啊这是?大早上的搅人清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顾雪峥半晌后发问,“是谁?”   “是、是大壮呀。”   听出了对方的不悦,叶臻尔有些心虚,一边扒拉横在胸口的手臂一边解释,“昨天玩太晚了我在大壮家里睡的,然后就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啊。”   回复他的是一段更长的沉默“快点。”   “可是我还没有换衣服。”叶臻尔闻到自己的毛衣上有点火锅味,于是和他打商量,“我想先回一趟家,可能要稍微晚点,好不好?”   这时候高轩彻底醒了,看着小家伙委委屈屈的样子,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你是收租的啊顾雪峥,大早上的吵什么吵,尔尔昨天累着了,今天哪儿都不去!”   说完就直接挂断,然后用力翻身,“惯得他。”   “你干什么呀,是我先答应人家的。”叶臻尔隔着厚厚的棉被ia了他一巴掌,“哪来的起床气,坏毛病!”   高轩哼哼两声,没动了。   叶臻尔快速把衣服穿好,跨过某个山包包跑下床,然后点开顾雪峥的微信。   “。”给他发了消息:现在过来,或者我去接你。   叶臻尔想回他知道了,紧跟着便收到了四五张奶牛小猫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一只格外漂亮的手,它握着小猫尾巴,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勾着一把蓝色剪刀。   如果再不出现,小猫尾巴就没有了!   叶臻尔准确地接收到了这个信息,和大壮爸妈告别以后,噔噔噔就跑下了楼。   他家就在高轩家楼下,近得很。   “你又要去哪?天天往外面跑,有没有好好学习啊?今天不许再出去了,给我在家背书,否则没收你手机。”   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叶臻尔抓着手机,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爸爸。   “不要和你爸使眼色,你以为我看不到吗?”妈妈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发出咔哒的声响:“吃早饭,吃完了背书,就坐这儿背。”   一般这种态度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叶臻尔头也不敢抬,坐下来安静地把早饭吃了,趁拿书的时间给顾雪峥发了一个消息,然后就乖乖坐了下来。   爸爸出门了,妈妈坐在阳台织毛衣,把他的身影放在眼皮子底下。   叶臻尔心里沮丧,头脑也有点发晕,但不敢和妈妈说昨晚误喝了一口酒,只能无精打采地背着,时不时还被要求大点声音,就像应对每天走廊巡视的教导主任。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心里想,大壮啊大壮,哪儿不去其实才是最累的,顾雪峥那可比家里轻松多啦。   万一妈妈以后都不让去了该怎么办呢?神经一突,叶臻尔有些焦虑。   家门被有节奏地叩响了,妈妈从阳台过来开门,还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不要走神。   以为是哪个邻居来借酱油,叶臻尔蔫蔫地往门口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定住了目光。   高大帅气的男生穿着蓝色夹棉牛仔外套,搭配黑色休闲裤和黑灰格围巾,肩膀上搭着一个chaion的帆布包,此时正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外,对着他妈妈喊了一声“阿姨您好,我找叶臻尔。”   “你你好”顾雪峥的颜值冲击力太强,叶妈妈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请问你是?”   “我是叶臻尔的同学,我叫顾雪峥。”男生说话的语速比平时要慢,语气也很温和,竟然一改平时冷漠的气质,凭白生出了几分乖巧。   叶臻尔放下书本慢吞吞地走过去,发现他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   “”   他的脑袋更晕乎了。   顾雪峥对叶妈妈说是来给他讲课的,放假前物理老师给他制定了一个寒假学习计划,本来除开过年的几天刚好可以完成,但叶臻尔连续好几天没来,进度就耽搁了下来。   顾雪峥把物理老师的教案给叶妈妈看,以及两人的聊天记录,吴老师对叶臻尔学习状况的评估这种东西连叶臻尔自己都没见过。只要叶妈妈问,男生就耐心地解答,讲话从容而有条理,让人听着就觉得很有水平。   其实像她这样天天泡在一中家长群里的,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顾雪峥的大名,只是对于儿子本能的担心,怕他贪玩,不好好学习,就还是觉得自己看着更好。   现在顾雪峥让她的担忧一下子打消了许多,反倒开始不好意思,“小顾同学啊,是吴老师让你辅导我们尔尔的吗?这么耽误你时间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关系。老师说给别人讲题是最好的温习方式,而且”他垂眸望了一眼桌子前一声不吭的人,缓缓道:“尔尔非常用功,吴老师也说过。只是有时候方法用不对,作为朋友,如果能帮助他进实验班,我会很开心。”   这一句话把叶妈妈说得心花怒放,当即就松了口,允许叶臻尔跟着他去了,还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以表嘉奖。   “或者今天就在这,也可以。”男生拉开书包,拎出课本翻了一翻,然后疑惑地挑起眉梢,“叶臻尔,第十三套卷子我给你了吗?”   “啊没有啊。”叶臻尔支支吾吾,手指抠抠脸颊。   “那就是放在家里了。”顾雪峥合上书本,为难道,“阿姨,还是让尔尔跟我走吧,我家很安静,不会影响学习。”   “好呀。会不会打扰你父母啊?”   “不会。”顾雪峥把书包重新挎回了肩上,顿了顿,“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出差,我一个人在家也挺冷清的。”   叶臻尔继续埋着头一声不吭,自然也没看到顾雪峥说这话时垂下来的眼角,漆黑的瞳仁水光粼粼,看起来很悲伤。   叶妈妈记起来家长群里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回事,小小年纪妈妈就去世了,怪可怜的,而且马上就要过年“那要不让尔尔陪你住几天?”   “可以吗?”顾雪峥望着她笑。   “可以可以。”   “”叶臻尔瞪大了眼睛。   门在身后关上了,手里装着洗漱用品和睡衣睡裤的书包   被抽过去,搭在了男生肩上。顾雪峥扯了扯他的围巾,心情很不错,“走了。”   叶臻尔还沉浸在被卖掉的震惊之中,好半天才跟了上去,“哥哥,你你近视吗?”   他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问,索性挑个最简单的,“以前没见你戴过眼镜。”   “不到一百度。”顾雪峥说,“上课会戴。”   “那你今天为什么”叶臻尔抬头看他,黑色的镜框衬着白皙的肤色、俊秀的眉眼,以及遮住半个下颔的围巾,非常的嗯那个字怎么说的?   禁、禁欲?   “我以为,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值得放心?”顾雪峥推了一下眼镜,垂眸对上他的目光。   叶臻尔别过了头。   刚一打开家门,小猫就朝这边扑了过来,弯腰把小家伙捞进怀里,叶臻尔开心地和它贴贴脸颊,“宝贝饿不饿呀?哥哥去给你拿小鱼干”   “早上喂过了。”顾雪峥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一袋吐司,坐下来解决早饭。   想了想,叶臻尔抱着猫慢吞吞走到了他跟前,“哥哥。”   “嗯?”   “我、我还是”他踮了踮脚,声音软软,“我晚上还是回家吧,白天来陪你,好不好?”   顾雪峥没抬眼,把吐司的边边撕下来,“为什么。”   “额”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的他怎么可以随便在顾雪峥家里过夜嘛   “你昨天、不是睡在高轩家了?”   叶臻尔微微一愣。   对呀,为什么可以在大壮家住,不能在顾雪峥家里住呢?有什么区别!   “那我住一天。”叶臻尔捏起小猫爪子,笑眯眯地对他挥挥。   吃掉了吐司内馅,开始皱着眉解决吐司边的顾雪峥终于望了他一眼。   “两天。”他说。   察觉到他精神状态不佳,顾雪峥今天就没让他学习,叶臻尔高兴极了,抱着小猫咪瘫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顾雪峥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便走过来给他盖毯子,小家伙睡得挺沉,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苹果,平时则更类柔软的水蜜桃。   他微微皱眉,手背贴过去试了试。   叶臻尔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腾空抱了起来,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顾雪峥,便听到男生对他说,“尔尔,你发烧了。”   发烧了?   叶臻尔咕哝了一声。   软乎乎的人躺在臂弯里,脸颊泛红,呼吸滚烫,原本乖巧安静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顾雪峥站在了客厅中央。   “哥哥,我没事,不要去医院”   “先量温度。”没有答应对方,顾雪峥把他抱去了卧室床上,然后找出一支干净的体温计给他。   叶臻尔虽然已经昏沉了,但很配合,乖乖含着体温计一动也不动,只是在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去医院。”   “39度6,要挂水。”顾雪峥不同意,弯腰又去抱他。   “不要”叶臻尔拽住身下的被子不肯起来,哼哼唧唧的,已经带上了哭腔,“哥哥,求你了,我不想去医院”   顾雪峥很无奈。   帮人把棉衣棉裤脱掉,塞进被窝里,他想了想,给认识的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就是普通伤风,吃颗药捂一捂汗就好了。”医生看完了病,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小峥,你还是一个人住啊?”   顾雪峥在给叶臻尔贴退烧贴,没回答。   “父子哪有隔夜仇,顾总那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嘛。”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不由己,所以在妻女去世不到一年就新婚另娶?”顾雪峥不想多说,直接下逐客令,“今天麻烦您了,如果他还有事,我再联系您。”   “你这小子”   医生走了,房间安静下来,就连闹腾的小猫都察觉到了主人的不舒服,乖乖窝在床头柜上看着他。   没办法,另一个主人不给它上床。   叶臻尔吃过了药,但烧得很难受,他也不出声,只抿着嘴深重地呼吸,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浑身发烫。   床边微微塌陷了下来,一股力道攀上肩头,叶臻尔没有多想,直接顺着力道靠了过去,钻进了那个人怀里。   他很热,对方身上比较凉快,而且气味非常好闻,是他第一次接触就喜欢上的柠檬薄荷香。他的手臂攀上了对方的腰,脸颊贴在他柔软的羊毛衫上蹭了蹭。   一个亲密的拥抱,没有任何杂念,只是单纯喜欢这样的感觉。叶臻尔迟缓地睁开眼眨了眨,又重重地闭上了。   抱着他的是谁?是爸爸吗?   他怎么又生病了爸爸肯定很担心吧   顾雪峥倚在床头,轻轻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叶臻尔没有回答,在他怀里又睡着了,呼噜噜的呼吸声像一只小香猪。   手指贴着他的面颊轻轻一抚,垂下的眼底是罕见的温柔“小时候不是很坚强么,怎么长大了,反而害怕了?”   顾雪峥一直是记得的,妈妈住院时隔壁病房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   男孩生了很重的病,脸蛋苍白,但笑起来唇边会有一个讨喜的小梨涡,而且眼睛一直很明亮。   他很喜欢笑,至少父母在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叶臻尔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被子捂得很紧,背后出了粘哒哒的一层汗,睁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正枕在顾雪峥的腰腹上。   羊毛衫不厚,他甚至可以感受出男生肌肉的形状,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叶臻尔头晕脑胀,脸蛋更烫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掉顾雪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四肢并用笨拙地翻过他,想要下床上个厕所。   顾雪峥睁开了眼眸。   直到被按在床上,叶臻尔才想起来付鹏飞说过的,某人严重的起床气。   被子乱成一团,他的手腕被分别钳住压在脑袋两侧,膝盖也压在了腿间,让他无法动弹。   男生举高临下,碎发垂落遮住一半眉眼,薄唇微抿昭示着他的不爽,那漆黑的眼眸更是近乎凶狠地瞪着身下的人。   呼吸交融,他的喉结微微一动,如同野兽松开锁链后发出的喘息。   叶臻尔睁圆了眼睛,鼻子一抽,再一抽,一泡泪就滚了下来。   被吓哭了。 过年   顾雪峥一向害怕某人哭,白白软软的一团忽然就蔫巴了,湿答答的睫毛煽动两下,蓄满的泪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滚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人很难不心软。   但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叶臻尔脸蛋红红地躺在他身下掉眼泪,或许是刚起床头脑不怎么清醒,这次顾雪峥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小珍珠上。   他注意到了叶臻尔的嘴唇。   小家伙的嘴唇长得很饱满,和自己不同,几乎每一个弧度都是圆润的,还缀着不甚明显的唇珠。此时他正微张着嘴巴呼气,那湿润的嫣红的颜色便从唇心化开,唇边粉粉嫩嫩,融在雪白的皮肤上,好像最轻最软的,抿上一口就能尝到甜滋滋的水。   人与生俱来就喜欢亲近自己眼中可爱的事物,就像叶臻尔总是和那只蠢猫贴贴,就像他忍不住捏这个人的脸蛋但是不该有更多想法。   一闪而过的冲动在男生心底出现,他还来不及捕捉就消散不见,唯有胸腔激荡的血液留存下了这一分热度。   手指下意识摩挲掌心那一截温暖细腻的手腕,顾雪峥再去看叶臻尔的泪珠,除了委屈可怜,竟然生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滋味。   “怎么?”男生紧紧锁着的眉宇放松了一些,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额角,声音微哑。   叶臻尔还被他困着,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稍微抬头就能碰到一起,他只能用空出来的手推男生的肩膀,带着颤音的哭腔像小猫的嘤咛,“我,我我想上厕所”   嘴巴一抿,泪珠又滚下来好几颗,“哥哥,我急你待会儿再生气好不好”   男生垂下眼眸,神情似乎有些凝滞,但按着他的力道总算松了。叶臻尔忙不迭翻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边,低头一看,又颤颤巍巍地转过来,更委屈了“我没有鞋子。”   顾雪峥望着他印着各种颜色小汽车的秋裤反应了两秒,从床的另一边穿上鞋走过去,对他伸出手,“抱你。”   “你的拖鞋给我就行。”叶臻尔抓着自己的秋裤,低下头,“不用抱,我能走。”   他记得睡梦中顾雪峥把他抱到卧室的情景,那可是公主抱欸!他一个男生居然被公主抱了,怪害羞的。   叶臻尔踢着顾雪峥的拖鞋去了洗手间,回来之后又乖乖爬上了床,乖乖张嘴测体温。   “37c5,还有点烧。”男生把他的被角掖好,只许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饿不饿?想吃什么?”   见他语气和神情都很温柔,叶臻尔也放下了心,缩在被子里对他笑,“峥哥,你不生气啦?”   “嗯,吓到你了?”   “有一点点”   “抱歉。”顾雪峥也弯起了嘴角,“以后我尽量控制。”   “以后我一定要等你先醒,我再起来,上厕所也憋着。”说完感觉不太对劲,他往被子里埋了埋,小声加了一句,“我是说明天早上。”   顾雪峥没在意,只是又问了他一遍想吃什么。   “你做给我吃吗?”叶臻尔仰起脖子,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他记得顾雪峥家的阿姨放假了。   “嗯。”   “那我要吃红烧肉。”他拍了拍瘪瘪的肚皮,“好饿。”   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为难一下顾雪峥,看看他能不能搞定。   反正他现在是病人嘛,稍微过分一点没关系吧?   “你消化不了。”顾雪峥神色不变,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明天给你做,今天挑清淡的。”   “那吃鱼?”   “可以。”男生拿出手机想外卖买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放回了口袋,“盖好被子别乱动,我出门一趟。”   “好。”   顾雪峥   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猫咪盘在脚边的毯子上睡着了,叶臻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气隐隐约约传到鼻间,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全部笼罩。他的脸渐渐地红了,于是用力闭上了双眼。   没什么的,只是和哥哥睡一起而已。   抱一抱也没什么,大壮不是也抱他了吗,对于直男来说这很正常,顾雪峥都不在意,他更不该在意了。   顾雪峥给他炖了鱼汤,征询过叶臻尔的意见,加了一点姜汁进去,鱼刺挑干净,伴着米饭和青菜,特别香。   叶臻尔连吃了两碗,吃得鼻尖都冒了汗,软绒绒的碎发湿了贴在鬓角,肚皮更是滚圆。   他探头去看顾雪峥的碗,“你就吃这么一点啊。”   “晚上吃多了不消化。”男生说,“我没想到,生病居然不影响你吃饭。”   “因为你烧得好吃。”叶臻尔嘴巴超甜,“而且这点小病算什么,我胃口好着呢。”   以前做手术开刀,疼到呕吐的时候他都坚持吃东西,哪怕是一颗糖,生怕吃不下东西就彻底死掉了。   所以发烧也要加倍精神。   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又测了一次体温,已经降到37c以下了,叶臻尔获准去洗了个澡,干干爽爽地重新躺进了被子里,等顾雪峥也洗完给他放电影看。   两个人用了同样的沐浴乳,靠近的时候身上的气味是一模一样的,带着水汽的发梢轻轻扫过耳廓,叶臻尔只要稍微偏头就可以枕在他的肩上,被子下的手指也触碰到了男生的睡裤。   太亲密了。   电影开场前,他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放的片子是他看过的,苏菲玛索的《芳芳》,苏菲玛索是他最喜欢的电影女明星,他偏头告诉顾雪峥,“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娶她为妻。”   然后又问,“你呢?”   顾雪峥冷漠脸:“我不想。”   “”叶臻尔被噎了一下,“我是问你喜欢哪种女生。”   对方垂下眼帘,平静幽深的视线对上他的“没有。”   “女明星也没有吗?”   男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看得缩进了被子里,方才开口,“叶臻尔,你真的要和我讨论这个话题?”   “有、有什么问题吗?”叶臻尔磕磕巴巴,“就问问呀,不想说就不说呗。”   讨论喜欢的女明星怎么了嘛,他和大壮经常说这些啊,大壮每个月喜欢的女明星都不同,上个月刚迷上一个韩国女爱豆。   “没什么。”   顾雪峥移开了目光,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叶臻尔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的回答:“硬要说的话,莫妮卡贝鲁奇吧。”   “哦哦。”他笑着点头,用小梨涡对着男生,“她很漂亮。”   呼原来他喜欢又丰满又成熟的女人,难怪。   顾雪峥再次低头看过来,半晌后,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蛋。   “呀,好痛呢。”   叶臻尔作息在那儿,没多久开始打哈欠了,顾雪峥关掉电脑和灯,自己没有睡意,不过也不玩手机了,只戴着耳机听音乐,结果眼前探出来了一颗小脑袋。   “峥哥,你这个耳机是不是”叶臻尔说了一个牌子。   顾雪峥把耳机摘下来给他。   “我一直觉得这种头戴式的耳机很酷,音质也棒,缺点就是不能分别人一只一起听。”他戴了一会儿,笑着说,“反正你也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别开灯,就聊到你想睡。”   黑暗里可以看到少年的眼睛波光粼粼,像散落的星辰。顾雪峥把耳机放到一边,和他一起躺进了被子里   。   “说点什么呢哥哥,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还不回家吗?”   “不回。”顾雪峥答得很干脆。   “可是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你的猫?”他说,“那家伙聒噪得很,每天早上定时在外面挠门。”   “哈哈,这么不乖呀。”沉默了一会儿,叶臻尔还是小心地问了出来,“峥哥,你和叔叔到底有什么矛盾,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我就是好奇。”   头发和枕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叶臻尔知道顾雪峥在看他,就静静地等着,半分钟后,男生开了口。他的语气比想象中淡很多,陈述的事实却并不平淡。   顾雪峥的妈妈和妹妹在他初二那年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妹妹当场死亡,妈妈重伤住院,危在旦夕。   顾雪峥休学守在医院照料母亲,父亲却因为在事业的上升期,一直忙于工作,几乎没有抽出过时间看望她。短短三个月,顾雪峥的母亲病情加重,恶化,最终无力回天没过多久,男人另娶了一位妻子。   不说再婚,单是一个人在医院陪着垂危的母亲,看着最亲的人慢慢死去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令人绝望,更何况顾雪峥那时候才初二,妹妹也在不久前离开人世   叶臻尔把手拿出来,隔着被子轻拍了下男生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他真坏,以后我们都不理他了。”   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他就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话,“不过幸好那时候你没认识我,不然你又要多一个麻烦啦。”   “是么?”顾雪峥握住他的手放回被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是这样以为的。”   叶臻尔跟着傻笑,然后有一搭没一搭说起了别的。但他已经很困了,没过多久,脸颊就歪倒在了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语速也变得缓慢:“哥哥,我明天不要吃红烧肉了。”   “可以。吃什么?”顾雪峥起身给他掖被角,防止他背后受凉。   “包饺子。”叶臻尔换了躺平的姿势,眼睛克制不住地阖上,嘴巴里却还在喃喃,“我们包饺子,好不好?”   动作一顿。黑暗里,顾雪峥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微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嗯”。   没过几天就是春节了,高中年纪的小朋友大多不喜欢亲戚聚会的场面,就连叶臻尔这种乖宝宝也有点排斥,倒不是嫌烦,只是姑姑姨娘舅舅舅妈都太喜欢捏他亲他的脸了,一圈红包收下来,叶臻尔的小粉脸蛋能被rua得通红。   而且他都高中了还把他当小孩子盘,也太丢人了,小他两岁的弟弟都不会有这种烦恼。   叶臻尔照例把收到的红包全部上交给妈妈,妈妈大方地抽出好几张给他,叶臻尔高兴极了,躲进自己的房间盘算着要怎么花。   是买全套哈利波特呢还是神探夏洛克?或者漫画和诗集?可是如果一口气花完了,妈妈一段时间不给零花钱了怎么办?   叶臻尔不至于大手大脚,但也确实没啥经济头脑,不会算账,再加上买书快看书更快,总是很容易就没钱了。   手机在旁边震了两声,他拿过来一看,高兴了,是顾雪峥给他回的消息。   峥哥:刚刚在洗澡   峥哥:新年快乐。上次你背来的书包在不在身边?   书包?   叶臻尔看了一眼床尾,回消息:在呢,怎么啦?   峥哥:最里面的夹层,没有打开看过?   他一愣,连忙爬过去把书包抓过来,打开夹层拉链,一个红艳艳的东西映入了眼帘。   红包!好厚的红包!   叶臻尔傻眼了,旁边明明还放着几张票子,对比起来红包却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尔尔不二:我不能   要这个!   一句话先发过去,叶臻尔捧着手机斟酌如何拒绝这笔“巨款”,结果对方的消息更快传了过来。   峥哥:不是叫我哥哥么   峥哥:哥哥的红包也不收?   尔尔不二:可是你也是小孩啊,而且明明比我还小   峥哥:我不是   峥哥:收着,就当让我体会一下过年的感觉   峥哥:是我自己的钱,不必有负担   没留给他任何拒绝的角度。   叶臻尔想了好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好久,打字谢谢哥哥。   那就那就先放在他这儿,让对方过过瘾吧,等到有机会再送回去。   外面响起鞭炮的声响,叶臻尔被勾起了兴趣,虽然已经很晚了,还是带上手机出去凑热闹。   他们这一片是给放鞭炮的,而且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广场,一簇簇色彩斑斓的烟火正在头顶绽开,小孩子都在欢呼,热闹非凡。   叶臻尔拍了照片和视频传给顾雪峥,然后给他发语音:   “哥哥,我在广场上看烟花,好漂亮。”   “看得我也想放了,不过我不喜欢这种,我想要仙女棒,你知道什么是仙女棒吗?就是那种铁丝一样的,最普通的手持烟花。”   “哎呀周围的小店都没有,只有花里胡哨的。”   “好冷好冷,我要回去了,待会儿再聊。”   叶臻尔出去逛了一圈,没买到心仪的烟花就算了,还逛到手脚冰冷,他赶忙洗了澡爬进被窝。爸爸妈妈出去打麻将了,他就一个人在卧室里看春晚。   顾雪峥的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之前关于仙女棒的仔细询问,他看了一会儿电视才再次收到对方的消息,也是语音“你在哪,我没看到哪有烟花。”   叶臻尔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笑着对他说,“我在城南的奶奶家,你当然看不到我这里的烟花啦。”   “我都洗完澡上床了,今年春晚真无聊,小品一点都不好笑。”   “”   “哥哥?”   顾雪峥的语音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事。”   叶臻尔觉得不对劲,结果那边换成了打字“叶臻尔,那只猫又在外面挠门了,你说,怎么办。”   “嗯要不你把它放进来?,我们开视频,我哄一哄它就好了。”   “好。”顾雪峥说,“稍等。”   然后就没有消息了,十分钟后,视频电话打了过来,猫咪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咪咪乖噢,不要吵哥哥睡觉。”叶臻尔关掉了电视,像模像样地哄小猫,“新的一年要大一岁啦,你要做一只成熟懂事的小猫咪”   “喵呜喵呜”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小猫。”   “喵呜”   他趴在床上,甜软的小奶音和屏幕那端的猫叫声此起彼伏,竟然聊得很起劲。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叶臻尔把手机塞进被子,等到和爸爸妈妈告了晚安才重新拿出来,这时候小猫已经睡着了,但顾雪峥还在。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甚至比方才还要热烈,大概是到了零点。叶臻尔缩进被子里,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屏幕笑出小梨涡:   “哥哥,你也新年快乐。”   “尔尔,这高轩给你的吧?放在窗台上的。”   第二天从奶奶家回来,叶臻尔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叶妈妈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子走进来。   叶臻尔接到了手里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盒包装完好的烟花,正是仙女棒,银灰色的铁丝,最普通的那种。   他微微一愣。   “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小心别弄到衣服上啊。”叶妈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出去了。 生日   “尔尔,你是不是长高啦?”陆琳把许久没见的小同桌拉起来,手在两人头顶间比划,“我记得你之前没我高啊,哎,童凯你看我俩谁高?”   后座的男生仔细端详了一番,指了一下叶臻尔,“他。”   “真的吗?”   叶臻尔乐了。陆琳168,那他差不多就一米七了呀,寒假老是和大高个一起玩,都看不出身高变化,没想到长得这么快。   “希望我可以长到178。”叶臻尔双手合十,诚心许愿。   “要那么高干嘛,小小一只多可爱,男朋友抱在腿上都没压力噢,你家校草个子高,那你高点也不碍事。”   话题突然扯到顾雪峥,叶臻尔微微一愣,随即纠正:“那是我哥哥。”   “哥哥?噫真不嫌腻歪。”   女生脑补了什么很好猜,叶臻尔红着脸,认认真真地把两人的关系对她解释了一遍,包括他现在已经放弃追求顾雪峥,要和他做朋友的坚定决心。   陆琳听了不知该作何评价,早恋多年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可能这样简单,但看到小同桌信誓旦旦的模样,她还是给面子地表达了祝贺并传授经验:“真有你的叶臻尔,这个哥哥不便宜,把住别丢,起码得利用他冲进个985!”   怎么就是利用啦?叶臻尔好笑,但也不打算争辩,“别说我啦,你为什么剪了齐刘海?以前不是觉得它很土吗?”   前座的学习委员就是齐刘海,又飒又fashion的陆琳女士一向看不上这个发型。   然而,方才还以情场高手自居的女生脸渐渐红了,她低着头,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帘,担心地问他:“土吗?”   叶臻尔摇头。   陆琳皮肤白,脸型是细长的瓜子脸,剪什么都好看,而且这样乖巧的发型还弱化了她艳丽的五官,比原先更像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了。叶臻尔笑道,“很清纯呢。”   “清纯好啊。”陆琳摸了摸脸颊,也跟着笑了,“他喜欢清纯的。”   果然。叶臻尔刚看到她娇羞的样子就猜到了大半,陆琳这是又恋爱了。而且看起来,这次情况和往常还不太一样。   因为长得漂亮、性格也比较成熟,陆琳在一众青涩的男生中通常显得游刃有余,交往、分手都干净利落,虽说“前男友遍地都是”,倒也没见她真的为哪个人费心过。但现在她却真的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和叶臻尔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眉梢眼角都跃动着欢喜和羞涩。   对方是十三中的学生,比他们长一届,陆琳家里开了一家音像店,她和男生是寒假在店里认识的。   “他喜欢fkats,我以前不知道是谁,寒假我把她的歌都循环了几十遍,现在我也爱上她了。”陆琳说,“他品味真好。”   “他很高冷!我去他出现的地方偶遇了好多次才搞到了他的微信,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学了,我好难过啊,见不到他了还没追到手呢。”   “你可以去找他嘛,十三中又不远。”叶臻尔安慰道。陆琳原来就经常去十三中找熟人玩,他觉得这一点不是问题。   陆琳趴在桌上,沮丧地摇头,“他高三,学习太忙了,而且他是成绩很好的好学生当然啊,没有你家校草成绩好”   “是我哥哥。”   “没有你哥哥成绩好,但是学习可用功啦,我不能去打扰他。”   “不过,我要为了他做一个好女孩。”陆琳坐起了身子,“尔尔,你监督我,我以后不说脏话不骂人,不和其他男生玩,如果被你发现你就罚我,罚我罚我一天不许想他!”   “”   “不不不,半天吧,我没法不想他”   叶臻尔笑了,“好。”随后又道,“你本来就是好女孩,不改这些也没关系。”   为了喜欢的人变好当然不错啦,但他觉得对方这些小毛病无伤大雅,真正喜欢她的人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陆琳也笑了,她揉了揉叶臻尔的脑袋,靠过去小声说“我想做他的好女孩。”   事实上,即便陆琳想要出去也没有时间了,今年春节晚,开学的时候已经将近三月,三月下旬就是小高考,江苏高二学生最重要的考验。按照一分一操场的理论,五分那就是一整个区的人,即便是陆琳也不敢懈怠。更何况她喜欢的男生成绩那么好,她想要和对方上同一所大学。   而对于叶臻尔也有一件很无奈的事,那就是他的18岁生日,日期刚好就在小高考前没几天,完全腾不出时间来庆祝。   其实他自己都忘了,如果不是妈妈问他想吃什么面,打算提前去买码子。   临考阶段,早读课犯困的学生会自发到走廊里背书,叶臻尔抱着课本站在外面晃神,反应不过来自己即将年满18的事实。爸爸妈妈也没太当一回事儿,爸爸还特意强调了,无论多大自己都是他们的宝宝。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叶臻尔抬眸对他笑了笑,“峥哥。”   因为小高考大多是背书的关系,他最近很少找顾雪峥,顶多就是抓住机会问问小猫的情况,连讲题目都少了。   “明天是你生日。”顾雪峥勾起唇角,沐浴在晨光下的眉眼英俊而温柔,“打算怎么庆祝?”   叶臻尔对他摊开手里的政治书,苦着一张脸,“还能怎么庆祝呀,书都背不完了。”   顾雪峥微微皱眉,还不待开口,一道身影强行挤进二人中间,一把勾住了叶臻尔的脖子:“这可是你十八岁生日,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怎么着也得吹个蜡烛许个愿吧。”   叶臻尔没急着回答,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大壮,你有什么图谋?”   “我能有什么图谋啊,你这话说的。”高轩揉他的脑瓜子。   叶臻尔好脾气地把他的手拿掉,“可是这几天确实没时间呀,大家都在背书,我们总不能偷跑出来吧,等到考完我请你出去玩,行吗?”   “我也不是要玩,就是想给你庆祝。”   叶臻尔看看他,又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顾雪峥,把手里的书本一合,“这样吧。”他说,“你们一人给我唱一首歌,好不好?”   高轩不屑,“就这点要求?”   “要求很高呢,你要唱得好听,不可以像以前那样鬼哭狼嚎。”   “怎么就鬼哭狼嚎了,不就是五音不全跑调了嘛!”   “唱首生日歌还跑调,丢不丢人。”   “好好好,给你唱。”高轩拍拍胸脯,大言不惭,“保准给你唱得像张学友亲临市一中。”   叶臻尔又问顾雪峥。   和男生对视数秒,他清晰地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为难的神色。   “难道你也五音不全?”   “”点头。   天!呐!原来顾雪峥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光是这个发现就够叶臻尔乐呵的了,他丝毫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忍着笑意摆摆手,“那只要生日歌就好啦。”   顾雪峥继续皱眉。   叶臻尔:“”   难道   他和高轩对视一眼,扑哧笑出了声。   十八生日的早上叶臻尔吃了一碗酸辣腰花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吃得肚皮滚圆,头脑犯困,只好再一次拿起书蹲到走廊里背。   走廊里有不少人,互相不搭理,但一个赛一个声音高。   白天八节课   被政史地生均匀划分,连课间休息都很奢侈,陆琳在大课间给他偷渡进来一杯他最喜欢的奶茶,暂且作为生日礼物。   吃完晚饭,他被高轩喊到了楼梯转角,坐在台阶上听对方激情表演了张天王的《一路上有你》,期间路过几个女生,纷纷对叶臻尔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晚自习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还有三天就要考试,大多数学生都在争分夺秒地查漏补缺,但也有绷不住的,趴在桌上当咸鱼。   连续背了这么久的书,实在是想吐啊,想吐。   叶臻尔过完一张生物试卷,正要把地理翻出来看看,教室里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靠,好黑啊,整栋楼都黑了。”   “为什么会突然停电啊!”   “都安静,不要吵!老师马上来了!”   “”   因为停电,大家都不能学习,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种既混乱又亢奋的时候,有人出现在窗户口,拍了拍他的脑袋,“尔尔,走。”   是高轩。   叶臻尔两眼一抹黑地跟着陆琳一起出了教室,借着隔壁楼的光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早就给你订好了,想不庆祝,没门。”高轩说。   叶臻尔晕菜了,难道这停电是大壮干的?!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他们去了高一那边的空教室,给蛋糕插上蜡烛点了火,摇曳的烛光把几人的脸庞照亮,以高轩大嗓门为主的生日歌随之响起,还不忘提醒他,“许愿啊尔尔,快许愿。”   叶臻尔十指交握举到胸口,闭上眼认认真真地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将蜡烛吹灭。   “十八岁生日快乐!喔吼”   “祝尔尔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切蛋糕切蛋糕,说是冰激凌的,不赶紧吃要化了。”   “我去开灯。”   蛋糕并不大,四五个人分分正好,高轩把所有的草莓都挑给了他,然后去抢付鹏飞的巧克力,结果被一巴掌奶油糊在脸上。   叶臻尔吃完了,偷偷拉了一下顾雪峥的袖子,两个人单独出去了。   “哥哥,这个停电”   “是凑巧。”   高一高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小庭院,有亭子有树木,包括高大的银杏和郁郁葱葱的桂花树,可以遮住大半楼里的灯光。他看不太真切顾雪峥的脸,就听到对方笃定的口吻:   “说明上天眷顾,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叶臻尔看着他眨眼,笑着说,“可我只有一个愿望。”   他一个愿望许了好几年,每年都要许好几遍。   顾雪峥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了一个“你”字后又打住,片刻后抬脚靠近一步,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来,戴在了叶臻尔的耳朵上。   “我不会唱歌。”男生轻咳一声,“你将就着听。”   不知道他按了什么键,一首生日快乐歌从耳麦中响起,是顾雪峥的声音。男生的嗓音清冽磁性,音质很冷声线低沉,他确实唱得不好,但架不住声音好听啊,这种嗓子哪怕念白都是一种享受,叶臻尔正要夸一夸他,伴奏忽然变响了一些。   其实方才就一直有吉他的声音,只不过被人声掩盖了,顾雪峥不唱了就清晰了很多。起初还是生日歌,渐渐地转向了另一个和弦,叶臻尔觉得这伴奏耳熟,还没来得及细想,属于另一种乐器的声音便作为主旋律插了进来。   是钢琴。   他瞬间想到了顾雪峥家里那台施坦威,被蒙上罩子摆在主卧内,叶臻尔问过一次,顾雪峥说是他母亲的,他   就没有再提及过。   所以顾雪峥是会弹钢琴的吗?还弹得这样好。   钢琴清晰的旋律和慵懒的吉他交织在一起,背景没有一丝杂音,整首歌曲纯净而温柔,从耳麦缓缓流淌进耳蜗,如同月色下的河水,咕嘟咕嘟在脑海中冒泡。让他整个人都酥麻了。   叶臻尔摘下耳机,一眨不眨地望着顾雪峥,“哥哥。”   他的声音像浸着蜜,“你弹的真好听。”   顾雪峥抬手摸脖子,一只手抄进口袋,“喜欢就行。”   叶臻尔还想再夸夸他,因为这不仅仅是弹一弹钢琴的事情,这样干净的录音,流畅的编曲和混响,即便是有能力,也需要绝对充足的时间。而自己昨天才刚提出那个愿望所以,昨晚他睡了吗?   但男生从肢体语言到语气都在诉说着尴尬,叶臻尔想,校草大人他的偶像包袱实在是重,如果自己再夸下去恐怕会更让对方不舒坦,于是他只是点头,“我喜欢的,谢谢哥哥。”   顾雪峥放下了手臂,果真放松了些,“耳机是新的,你的生日礼物。”   叶臻尔一愣,正要说什么,就被男生摁住脑袋,手掌在卷毛上用力揉了好几下,“红包不收,这个总可以了吧,你不是说很酷吗。”   对方的语气近乎抱怨,听起来有点孩子气,他忍不住就笑了,“嗯,很酷,那我就收下啦。”   两个人开始往教学楼走,叶臻尔想了想,在光线看得到的地方停了下来,问他,“哥哥,为什么会选这首歌?”   顾雪峥弹的是richardsandersoy》,同时也是某一部电影的插曲。   男生跟着停了下来,垂下来的视线落在他眼底,然后稍稍偏移向他身后,道,“之前看见你的播放列表,随便选的。”   叶臻尔点了点头。   寒假里好像问过来着,他没看过那部电影。   小高考结束,高二从周五下午开始休息,陆琳在当天就拉着叶臻尔陪他去十三中找心上人。   叶臻尔在教室外看到了那男生,长相其实挺普通的,但是气质不错,戴着一幅眼镜,斯斯文文的很书卷气,和陆琳之前的男朋友一点都不一样。   陆琳说是眼镜封印了他的颜值,如果摘掉眼镜,他一定比现在好看一万倍。   叶臻尔心中不以为然,他觉得长得帅的人怎么搞都好看,戴眼镜是锦上添花,比如顾雪峥。   咳咳。   到了休息时间,他们俩交流,叶臻尔自然不好做电灯泡,于是提出自己在十三中里面逛一逛,然后逛着就逛到了操场。   巧的是,今天十三中刚好有排球赛,和另一个区的荟英中学。叶臻尔隔着铁丝网,欣赏了一出很精彩的男排比赛,其中有一个男生特别亮眼,寸头,大高个,扣球的姿势那叫一个帅气,惹得周围女生嗷嗷叫。   看完了已经很晚了,比和陆琳约定的时间还晚了十几分钟,叶臻尔急急忙忙往外面跑,结果人围了一层又一层,一个不小心,他就被几个大高个给撞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没长眼睛啊你!挤个屁!”   撞他的正是荟英中学的运动员,男生刚输了比赛,心情很不好,一边扯着领子散热一边凶他,汗水啪嗒滴在地上,吓得叶臻尔缩了缩肩膀。   “这校服”另一个弯下腰打量他,眼尖地发现叶臻尔外套里面的春季校服领口,扬声道:“你是一中的?”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一场小混乱,他这么一喊,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十三中和一中不对付是出了名的,连带着所有学生看对方学校都不顺眼,在校外干坏事被抓都会嫁祸对方学校的程度。   叶臻尔眼眶一下   子就热了,他低着头不说话,爬起来想赶紧离开这里,结果手臂忽然被一只手臂捞住,连带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仔一样的,把他揽在了胳膊下面。   “一中的怎么了?来找我的,不行?”男生环顾了一圈,嚣张的气势瞬间把其他人打探的目光压了下去,没人再敢盯着叶臻尔看。随后,他对着荟英那几个一抬下巴,语气更加强势:   “你,道歉!”   对面脸色很不好,捏住拳头僵硬了几秒,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转头就走。   排球场的气氛重归于平静,叶臻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刚才发挥很出色的男生,再仔细一看,咦,这不是   “好久不见啊,尔尔。”男生放开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还记得我不,我是汪扬啊。” 密室逃脱   之前和高轩说好了要一起出来玩,本来想着是吃顿饭或者去一趟ktv就差不多了,结果对方不知道从哪得知学校附近的商场新开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密室逃脱,于是就怂恿叶臻尔订了那儿的票,放假第二天一起去玩玩。   原本约好的就是给他庆祝生日的几个,没想到第二天还出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付鹏飞抱臂绕着对方转悠一圈,痞里痞气地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十三中的手下败将嘛,这么久没见,改头换面了呀。”   他的语气很轻佻,但话说的不假,汪扬和从前确实很不一样了。一头挑染的黄毛剃成了板寸,断眉好好长了起来,卫衣牛仔裤加白色运动鞋,简简单单青春洋溢,就连现在被付鹏飞刺了一句也没炸毛,只相当冷酷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叶臻尔跟前。肩上的书包一滑,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尔尔,给你礼物。”男生摸了摸后脑勺,笑容有些憨,“时间紧,没来得及好好挑,希望你不要嫌弃。”   “谢谢你。”叶臻尔犹豫地接了过来,仰起脸对他笑笑,“其实不用送礼物的,也没有请你吃蛋糕。”   “谁说没有,昨天不是一起吃甜点了嘛。”   男孩子的小梨涡和自然卷杀伤力太强大,软乎乎毛茸茸,在太阳下散发着温暖的色泽。他情不自禁要去摸摸对方的脑袋瓜,结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里伸出来,截住了他的动作。   抬眸之后对上了一双冷气四溢的眼,汪扬瞬间便察觉到了对方散发的敌意,锋利而慑人,比之前那次要强烈得多。   他收回手,望着顾雪峥眯起了眼眸。   “既然你改邪归正了,哥就勉强收你当小弟吧,不过你得听话知道不”   就在气氛逐渐剑拔弩张之时,付鹏飞不知道又从哪晃悠了过来,手肘勾住汪扬的脖子,不由分说就往其他地方拽,硬是把气得跳脚的人扒拉走了。   叶臻尔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不,他是知道的   余光里,刚才那只好看的手朝他伸了过来,于是他乖乖转过身,“哥哥”   “就是那个昨天我不是陪陆琳去十三中了嘛,结果就碰到汪扬了。”   叶臻尔简单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略过了荟英中学那一茬,只说在排球场偶遇了男生,聊天的时候透露了要来密室的消息,对方说也想玩就一起了。顾雪峥一言不发地听着,抬手把他卫衣的兜帽罩在了他的脑袋上。   三月底的天气还比较冷,叶臻尔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加绒卫衣,兜帽上有两只咖色的小熊耳朵,毛茸茸像真的一样。他的小卷毛有点长了,兜帽没有全部罩住,还有几缕不听话地跑了出来,衬着粉白的一张小脸,像个可爱的女孩子。   “为什么要戴这个?”叶臻尔不解。   “你猜。”顾雪峥把手放进口袋,垂眸淡淡道。   “”不猜,就不猜,给你解释你都不理我,哼。   叶臻尔不高兴地扯了扯帽子,跑掉了。   顾雪峥看着他顶着小熊耳朵蹦蹦跳跳的背影,目光忍不住柔和下来,正打算跟上去哄一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我们家尔尔啊,心是有点软,遭不住人求,否则不会带上十三中那小子一起。”高轩把叶臻尔收的礼物放进自己的书包,然后往肩上一甩,“而且我觉着,他也是看出来你不开心了,照顾你的情绪才跟你说这些。”   “不然和你解释个屁啊,有必要吗?”他睨着顾雪峥,“你觉得呢,峥哥。”   他们选的密室主题名字叫《阴缘》,是   这家店的获奖主题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个医院题材的口碑更好,但叶臻尔还没出声,直接被高轩和顾雪峥否了。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冷哼一声,后者面无表情,重又移开视线。   进密室不允许携带手机等任何可以发光的产品,唯一提供的是两台对讲机和两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电子蜡烛。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和他们说了一下注意事项,目光扫过陆琳,又在叶臻尔身上停留了几秒,道,“里面会有分组任务和单人任务,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没事,我们男生多,胆儿肥。”陆琳很豪迈地拍了拍胸脯。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不置肯否。   《阴缘》听名字便可以知道,是死人与活人的故事,也就是冥婚。讲的是有心仪男子的女主莲玉,因为弟弟欠下高额赌债,被家里人骗回来与财主家死去的少爷结婚的悲惨遭遇。玩家则是误入村子的游客,要求破解一系列谜题,完成莲玉的愿望才能通关,从村子里出去。   刚一进门,他们就被一道木栅栏卡住了。栅栏被四位密码锁锁了起来,上面挂着又脏又旧的白绫,左右两边的土墙上贴着两个摇摇欲坠的“囍”字,透过栅栏可以看到房屋的门前布置,有农村每户人家都会挂的红辣椒串,参差不齐的白蜡烛,还有簸箕扫帚等一系列老旧的杂物。   整个环境都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便是高轩和陆琳手中的蜡烛,然而就在这种阴森的氛围之中,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首诡异的歌。   “妈耶,好吓人!”陆琳方才的豪迈转瞬间消失了,尖叫一声之后捉住了叶臻尔的袖子,趴在他肩膀上瑟瑟发抖。   “这才哪对哪,蜡烛不用就给我!”汪扬和她熟,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并顺势往这边一挤,“尔尔别慌,怕就躲我后面。”   叶臻尔摇摇头,“我不怕,我们听歌吧,线索应该在歌里。”   “哦哦,好,听歌。”   不怕是不可能的,歌曲里的女声飘忽轻缓,曲调又凄凉哀怨,组合在一起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   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   夜深,我飘落的发,夜深,你闭上了眼   但愿你抚摸的女人流血不止,一夜不是不是我的错   但愿你抚摸的女人正在腐烂,一夜不是不是我的错   ”   歌曲唱到后面,声音愈发尖锐,犹如厉鬼的嚎叫,陆琳又想抱叶臻尔的手臂又想捂耳朵,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颈窝,叶臻尔只好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垂下来的掌心是汗湿的,被另一只触感温凉的手捞进了掌心。   是顾雪峥。   叶臻尔抿了抿嘴巴,决定暂时不和他生气了。   “这歌我好像听过,叫《嫁衣》,是吧?”靠在栅栏上扯白布条玩的付鹏飞说。   “是那首,不过这个好像是讲的一个被□□的女孩啊,和冥婚有啥关系?”高轩举着蜡烛研究那两个“囍”,口吻不屑,“就硬套。”   “我靠你们平时都的听什么阴间歌曲啊”汪扬震惊了。   “也没别的,就什么‘妹妹抱着洋娃娃,妈妈的头滚到床底下’之类的。”付鹏飞说着还唱了两句,“怎么了小弟,这就怕了?”   “怕你妈!小弟你妈!爷在这保护尔女生,少特么的挑事!”   付鹏飞呵呵笑了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尔尔用得着你保护?有我峥哥呢,你既然捧着蜡烛就该发光发热,别闲着,   赶紧找线索!”   叶臻尔耳根子一烫,随即挣开了顾雪峥的手。   “我不用保护。”   被挣开的手在黑暗里轻轻蹭过他的手背,然后就贴在了那儿,顾雪峥也终于开了口,带着犹若似无的叹息:   “鹏飞,歌里是不是只讲到红白两种颜色?”   “嫁衣毒药对,红白两色,怎么了?密码和这个有关?”   男生应了一声,语气沉稳,“现在能看到的东西正好有四样对应了红白色,你数数,看看各有几个。”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高轩听着一愣,嘟囔着用蜡烛去照周围的物件两串红辣椒、四支白蜡烛、两个红囍,还有“还有啥是白的啊?”   “这个吧。”付鹏飞拽了拽手里的布条,“一共六根。”   “2、4、2、6,我去试试。”离门最近的汪杨揽下了这个任务。   咔哒咔哒赚密码锁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陆琳屏住了呼吸,紧张得直哆嗦。   “咔。”锁开了。   汪杨把链条扯掉,犹豫了一会儿才一咬牙地把门拉开,举着蜡烛大步走在了前头,付鹏飞紧随其后,然后是高轩,叶臻尔和陆琳,顾雪峥落在了最后面。   下一道门没有锁,看似可以直接打开,但打开未知的门这种事实在可怕,汪杨扛不住,认怂地让给了高轩,自己站到了叶臻尔跟前打算挡一挡他的视线。结果,高轩才刚拧下那个门把手,刚才摆放扫帚的地方忽然动了!   叶臻尔戴着兜帽什么也没看到,而且有一双手及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后背贴着某人宽阔的胸膛,他只能听到陆琳惊恐的尖叫和汪杨色厉内荏的呼喊“别怕!别怕!都别怕!”   等他反应过来,骚动已经结束了,陆琳挂在他的肩膀上像没了半条命,汪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付鹏飞倚在墙上拍拍胸口,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高轩高轩还在拧门把手,“我靠,这居然是个机关!”   叶臻尔心跳停了半拍,回头想对顾雪峥说声谢谢,男生却转身走了,看样子是想去捡扫帚后面被丢出来的东西。   “哎”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闭上了嘴巴。不行,不能表现出害怕,自己已经很没有用了,不能再拖后腿。   然而,顾雪峥脚步一顿,就这么转了回来,重新站在了他身后,“鹏飞,去看看。”   “行吧。”   丢出来的东西果然是线索,而且提示很明显,高轩没费劲便打开了门,然后用蜡烛先照着看了一圈,“应该没有藏人的地方,进来吧。”   叶臻尔搀着已经腿软的陆琳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看样子是客厅,里面摆着几个柜子和一台电视机,还有这户人家的合照,其中有一对男女脸上被画了爱心,应该就是冥婚的主角。   房间里的东西多,相对就比较容易,再加上有顾雪峥这个最强大脑在这儿,没一会儿便过了客厅这关,进到了莲玉的卧室。   卧室的陈设和恐怖片里很像,红床红嫁衣红绣鞋,奇怪的是床上还有一个木鱼,意思大概是莲玉独守空房,只能在深夜里敲木鱼。   这块儿的东西实在太少,即便是顾雪峥也没辙,高轩不耐烦,随手敲了两下那木鱼,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啊啊啊啊啊啊”   “影子影子!救命!”   “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这次不止是陆琳了,包括高轩和付鹏飞在内都叫出了声,几个人一个劲儿往后缩,倒在了婚床上挤做了一团。   顾雪峥站在那儿没动,他揉了揉怀里那个小脑袋,低头耳语,“为什么要你戴帽子,现在知道了?”   叶臻尔抱住男生的手   臂收紧,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知道了,呜呜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外面那个影子停住了,用干涩的嗓音重复了两遍这段话,然后慢慢退开,被烛光在墙壁上映得阴森可怖,陆琳已经吓得要哭出来,也不管旁边是谁了,逮住手臂就不撒手。   “这吓一下就完了?后续呢?”高轩恢复得比较快,“实在搞不懂啊。”   “对讲机问一下外边吧。”付鹏飞说。   问出来的结果令人窒息。   因为这是一场未完成的婚礼,他们需要先安抚外面那个鬼魂,所以通关方式是由一名女生披上红嫁衣,去客厅里敲木鱼,其余人关掉蜡烛,坐在婚床上不能动。   所有人都沉默了,视线慢慢慢慢移到了在场唯一女生的身上,陆琳随之发出哭叫,“我不我不行,我不行,救命,饶了我”   “要不我先去试试吧,应该没那么严格吧。”   高轩说着就把嫁衣披在了身上,拿着木鱼出去了,付鹏飞把蜡烛关掉,大家一起坐在了床上。   “别怕别怕,没事的。”叶臻尔揉了揉陆琳的脑袋,“一会儿就过去了。”   木鱼要求敲二十秒,然而高轩才刚敲了两下,一旁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这位帅哥请回去!本环节只能由小姐姐来完成,这位帅哥请回去!”   “能不能通融一下啊,我们女孩子实在不敢!”付鹏飞拿过对讲机和前台交涉。   “本环节必须由女生完成,不能更改游戏规则。”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房间再一次沉默下来,陆琳趴在叶臻尔身上哆嗦了好久,终于直起了身子:   “没事,不就敲木鱼吗,老娘去就是了!”她狠狠一咬牙,站起身,“从小打大家里就我一个人,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不比这恐怖?怕他个鬼!尔尔,我没口袋,你帮我把这个拿着,秋哥送我的,我怕一会儿丢了。”   陆琳把手腕上的一串手链褪下来递给叶臻尔,然后接过高轩递过来的嫁衣和木鱼,狠狠一咬牙,出去了。   “我觉得”一片静默中,汪扬出声了,“她应该”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饶了我吧我真不行。”   话还没说完,女生就跑了回来,一把扑进了叶臻尔怀里崩溃大哭,“救命啊,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   叶臻尔笑了,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不去了。”   “那,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吧”   “我替你去啊。”他说。   “不行。”   “不可以。”   “说什么呢。”   房间里同时响起了三道声音,以及一声付鹏飞的轻咳。   “为什么不行?监控里面应该看不出来我是男生吧。”叶臻尔拽了拽自己的帽子,说。   “那也不行啊。”汪扬嗓门拔高,“太恐怖了。”   “尔尔你受不了的,别逞强。”高轩说。   “给我。”顾雪峥直接从付鹏飞那里接过对讲机,“不玩了。”   “不行!都到这里了,而且我想玩!”叶臻尔把对讲机抢了过来,“哥哥,我真的不害怕,让我去试试嘛。大壮,你刚刚去很吓人吗”   “还好。”高轩说,“我没感觉。”   “那我也行。”叶臻尔站起来,把嫁衣披在了身上,接过木鱼笑着道,“到现在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我还蛮想去试试的,别担心。”   然后他就出去了。   “哎,我陪你过去。”   三个人跟着站了起来。   陆琳:“   ”   想要通关,游戏规则还是得遵守,烛光熄灭,整个环境陷入黑暗,叶臻尔披着红嫁衣,站在客厅的电视机跟前敲木鱼,再心里默默数数。   只不过二十秒,没事的。   喉咙的滑动变得艰难,他其实是怕的,太害怕了,刚才那些细微的动静都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顾雪峥把他揽进怀里不给他看,只怕也要和陆琳一样哭出来了。   那种时候的怀抱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咚咚、咚咚”   思维一个飘忽,眼前的电视机忽然亮了。一张苍白的脸和鲜艳的红色闪过,叶臻尔还不待反应,旁边忽然出来一个身着喜服的高大男子,与他近在咫尺。   木鱼掉落在地上,来路的门“嘭!”地关上了。 酸溜溜   叶臻尔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剧情的出现,他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而红衣男子就站在他身边,自发地对着前方佝偻下身,嘴里还在不停呓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个鬼鬼是在和他拜堂   血液极速地往大脑上涌,双腿双脚完全失去了力气,叶臻尔软软地要倒下去,那鬼便靠过来托住了他的手,声音嘶哑:“送入洞房。”   什什么?   在这个故事中,女主角莲玉被迫冥婚,男方往她嘴里塞死人丈夫的头发,用针血淋淋了地缝上嘴巴,最后再用木楔子钉死在棺材里,极其残忍极其丧失人性,而这个环节就是要一名女玩家代替莲玉躺进棺材,完成这个婚礼。   不愧是密室逃脱获奖主题,情节的设计相当大胆,能挑战成功的玩家除了脑子好使,胆量也得足够大,还必须是个女生。然而,就算这个时候反抗,nc也会强硬地把玩家拖进棺材里,除非弃权,整队人集体离开密室。   叶臻尔被吓得手脚瘫软,被nc抬进了棺材,棺材盖在眼前缓缓合上,他哆嗦着捂住嘴,终于发出了这么久一直压抑着的哭声。   “呜呜呜”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啊,好黑好可怕   眼泪珠不断往下滚,眼前的黑暗逼仄而浓稠,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颤抖着用手去推棺盖。结果才拍了两下,外面就传来了敲击棺材的声音,像是回应,又或者是警告。他惊恐地张开嘴,结果完全发不出声音,和眼泪一起吞进了嗓子眼,发出了一串可怜兮兮的咳嗽。   到底还要呆多久,为什么没有人来找他,他真的好害怕,呜呜呜呜呜呜   “小姐姐,你别哭了,你的伙伴马上就来救你了。”   叶臻尔哭得昏天黑地,就连蹲在外面的nc都忍不住破例和他说话了,“躺里面有啥恐怖的,不比找线索舒服?况且这才两分钟,照我们关卡的难度,你起码还要再躺十分钟,嗓子别哭坏了啊,你听听,现在都有点哑了。”   “”   呜哇哇哇哇哇还要十分钟呜呜呜呜呜   这个nc是个不安分的,在反效果安慰后没过多久又开口了,不过叶臻尔把自己的脑袋哭得嗡嗡响,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负气地用脚踢了一下棺材板,结果这一下居然就开了微弱的黄光涌进视野,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英隽的脸。   “哥哥”叶臻尔喜极而泣,打了一个哭嗝,忙不迭把手伸给对方,“哥哥!”   顾雪峥直接弯腰把人从棺材里抱了出来,软软乎乎的身体一下子占据怀抱,悬着的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怎么才来”叶臻尔抹了一把眼泪,抱着顾雪峥的脖子继续哭,但这会儿的哭腔就比刚才放肆多了,口齿都变得清晰起来,“我好害怕啊,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好恐怖,我以后再也不要玩了”   “好。”顾雪峥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温声哄他,“以后不玩了,现在带你出去,好不好?”   叶臻尔抹了一把眼泪,呜呜噜噜两声,“哥哥,我想通关。”   虽然他已经怕得不行,甚是完全走不动了,但他还是想通关。   “可以。”男生把他放下来,转过身,“上来。”   叶臻尔乖乖爬到了他的背上,再一次抱住他的脖子。   “小姐姐快别哭了,你男朋友的速度已经够快得啦,连五分钟都没到。”任务完成的nc乐呵呵地和他们聊天,“上次有一个姐姐被关在棺材里半个小时,出来   直接和男朋友分手了。”   觉得这个哭唧唧的小姐姐可爱,本意是想说两句缓和气氛,谁知道对方却凶巴巴地瞪他,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在熊耳朵兜帽里忽闪忽闪,然后一扭头又趴回了男生背上:   “哥哥,这个nc好讨厌,他逼我和他拜堂成亲,敲我的棺材板板,还笑话我”   靠,好心当成驴肝肺,居然和男朋友告状了!   不过男生看起来还挺靠谱,应该不会   背着“女朋友”的高个男生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身上,数秒,拍拍背上人的屁股,“先下去,我帮你揍他一顿。”   nc:“殴打工作人员是要赔偿的。”   “知道。”   “”   最后当然没有揍,叶臻尔也就是嘴上过过瘾,抛下一句“恭喜你,今天没有娶到新娘子,因为我是小哥哥略略略”给nc,就催着顾雪峥走了。   然后他才知道,留在婚房的几人并没比他好过到哪里去,他被喜服nc吓唬的时候他们也在被长头发女鬼吓唬,而且需要单独完成任务来解救他。陆琳遭不住,已经申请出去了,剩下几人最先找到他的便是顾雪峥,他俩自动组队走一路线a,其他的如果能汇合就组成另一队,不能就分开,反正密室很大路线很多。   叶臻尔就是典型的又怂又贪玩,刚才哭得有多惨,现在趴在顾雪峥背上就有多起劲。虽然他除了举蜡烛照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只要对方破解了一个谜题他就会很捧场地拍巴掌,晃悠着两条小腿笑得可开心,好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样。   顾雪峥知道他害怕,就这么一直把人放在背上,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操作。手臂交替的时候难免感受到那两团软肉的挤压,小桃子一样。男生颠了一下他,让他往上坐坐,于是叶臻尔就贴到了他耳边:“是不是太重啦,我下来自己走吧。”   “你走得动?”   顾雪峥回头,黑暗中,高挺的鼻梁蹭到了他的,叶臻尔忙不迭往后让了让,“走走得动吧。”   男生笑了,笑声在耳廓里酥酥麻麻地打转,然后又颠了他一下,“没事,快要出去了。”   果不其然,走过一条长廊他们就到了最后一关,外面的光线隐约透了出来,叶臻尔激动地抱紧了顾雪峥的脖子,看着他把一组木签子按照顺序插进香炉里。   “陆琳应该等急了吧。”叶臻尔说着摸了一下口袋,然后“呀”地叫出了声,“完了,哥哥!”   顾雪峥没着急插最后一根签,“怎么了?”   “我把她的手链丢了!”他急的立马从男生身上下来,声音带着颤儿,“那是她喜欢的男生送她的,她宝贝得不得了,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别急,叶臻尔。”顾雪峥把他拉过来,按住他的后脑勺,“你一直在我背上,东西能丢到哪去?应该是在棺材里面,你先出去,我给你找回来。”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话说到一半打住,他想到顾雪峥可能会背他,于是改了口,“哥哥,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和你一起出去。”   顾雪峥思忖片刻,同意了,把最后一根签交到他手里,“如果害怕就自己出去,好不好?”   “好。”叶臻尔接过签子,垂下头嗫嚅着道歉,“哥哥,对不起太麻烦你了。”   “习惯了。”顾雪峥轻笑一声,拿起蜡烛离开了。   叶臻尔慢吞吞地在脚边的蒲团上坐下来,抱住膝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知道啦他就是很麻烦嘛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间祠堂,不远处的门外隐隐有光线透进来,刚好照在那白   色的花圈上,除此之外便是黑暗。这里的密室布置很完善,隔音却不是很好,隔壁大概是学校主题,时不时有尖锐刺耳的铃声响起,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叶臻尔缩了缩身子,心里又开始发毛。   人害怕的时候看着哪里都觉得有鬼,比如他附近那个柜子,叶臻尔后悔了,他应该跟着顾雪峥一起回去的,或者他捏了捏手里签,站起身打算把它插进香炉里。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传来男生惊恐的呼喊,叶臻尔手一抖,又缩了回来。   这肯定是碰到真人nc扮的鬼了吧听声音也不知道是谁顾雪峥应该不会再遇到吧要不他去看看   叶臻尔想着就加快了脚步,呜呜呜他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他要去找顾雪峥。   漆黑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他完全是凭着记忆往里面走,结果刚转过两个岔道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道男声也愈发清晰。   “卧槽,别追老子啊啊啊”   叶臻尔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转角出现,后面跟着一个红衣女鬼,他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男人跑到了自己跟前。   “尔尔,你怎么在这?”汪扬一个急刹车,去拉他的手,“快,跟我走。”   “没事没事。”叶臻尔指了指他的身后,“她没跟上来了。”   汪扬跟着往后一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追着你跑呢?”叶臻尔不解,这里的nc活动范围很有限,而且通常不会对玩家穷追不舍。   “害,还不是因为我抢了她的钥匙。”汪扬摊开手心,一枚银色的钥匙躺在里面,“喏。”   叶臻尔:“”   “你不会一直都是这么过关的吧?”   所以才搞出那么大阵仗,而且进度比高轩和付鹏飞都快。   汪扬挠了挠后脑勺,怪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那些题我真的答不上来,害,我这猪脑子。”   叶臻尔笑了,把手里的签子仔细收好,“你还有几关我帮你吧。”   “好啊好啊!”汪扬高兴极了。   对讲机一问,他拿到的就是打开最后一间密室的钥匙,只要正确破解就可以通关,不过是和刚才叶臻尔那个不同的出口。   叶臻尔打算帮他解决完再去等顾雪峥,这样既不会走太远,也不用一个人呆着。   虽然他也不怎么聪明,但看着顾雪峥解决那么多关也摸出来了一点套路,两个人收集完线索,站在一个木桌前答题。   “莲玉的弟弟叫莲华,未婚夫叫振国,对应这张相册里的位置,‘国’字应该摆在这里”   红色的木块被一一放进5x5的木格里,叶臻尔越做到后面越有信心,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而汪扬则扮演了他刚才的角色,在一旁摇旗呐喊,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汪扬,你”叶臻尔实在绷不住了抬头看他,微弱的烛光映着红扑扑的脸蛋,“安静一点啦。”   “嘿嘿,尔尔害羞了,好可爱哦。”   “没有。”他立刻把脸转了回去,“你,不许说话了。”   “那可不行,机会难得啊。”男生靠近他了一些,微微垂下头,“尔尔,寒假里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其实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而且我现在学习认真的,你信我”   男生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还试图去捉叶臻尔的手,结果不小心把一个红色的木块碰掉了,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男生弯腰去捡,没了他身影的遮挡,叶臻尔随便朝门口一瞥,突然瞧见外面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黑影!   “啊啊啊,有鬼!有鬼!”   他立马叫了出来,条件反射往男生背上跳,汪扬顺势把他背了起来,但是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跟着他一块儿大呼小叫,“啊啊啊啊啊我靠,在哪在哪在哪!尔尔不要看,我来保护你!”   “不看不看,我们都不看。”他自己死死闭上眼睛,还往前一扑,双手帮汪扬也给捂上了,两个瞎子一个背着一个在房间里团团转,滑稽得不得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道很冷很沉的男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叶、臻、尔!”   “哥哥,我是担心你,所以才回去找你的。”叶臻尔站在顾雪峥面前,双手绞在一起,垂着脑袋,“对不起,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太害怕了”   “害怕不会出去么?竹签我明明给你了。”对方轻嗤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不会开门但是会帮他答题,是不是?”   “对不起”他咬紧唇瓣,伸手捉住男生的袖子,“哥哥,我不是故意让你着急的,但是,但是汪扬他一点都不会玩,所以我就想帮帮他”   “是么。”顾雪峥笑了,“叶臻尔,你也没那么笨呵。”   “我”   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叶臻尔抬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冰雪覆盖的脸,然眉梢眼角皆蕴着怒意,根本不像语气那样平静。   顾雪峥容颜极盛,通常冰山气场压着所以不显,此刻动了怒,周身的气势只叫人喘不过气叶臻尔松开了对方的袖子。   干什么呀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喂,顾雪峥你够了啊,尔尔是你什么人,你管那么多!”汪扬走了过来,一把将叶臻尔扯到了身后,“你再凶他一句试试?”   视线从小卷毛移到了汪扬脸上,顾雪峥眯了眯眼,那怒火便化作了锋利的冰刃,含蓄内敛,但攻击性极强。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凶他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条斯理地解开牛仔外套的袖口。   “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干嘛,还想干架?”汪扬可就一点不含蓄了,卫衣袖子一撸露出两条健壮的小臂,气势汹汹地逼近一步,“老子早特么看你不顺眼了,今天不把你揍成猪头老子就”   汪扬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软糯的哭腔打断了,那小小的人挤到前面,用力推了顾雪峥一把,眼泪唰啦就下来了:“你凶我了,你就是凶我了!”   “呜呜呜你凭什么凶我呀,我帮助朋友有错嘛,而且我害怕呀,我一个好害怕,我又说好要等你”   我是笨,我是麻烦,但那不还是因为你在吗?你不在的时候我还不能聪明一点吗?汪扬说得对,你是我什么人呀你就这样教训我,你你管得着吗?   “尔尔,别哭了,是我不好。”   男生显然慌了神,语气一下子软和下来,握着他的手臂把人轻轻往怀里带。   抬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颊,叶臻尔用力拍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转身跑掉了。 闹别扭   公立高中的伙食经常是学生吐槽的对象,一中在这方面相对其他学校还算不错,虽然不至于和大学一样有很多种类供学生挑选,但呆久了会知道,最西边那个窗口偶尔会变一变花样。比如周五其他都是红烧带鱼它是炸鸡腿,大概是教工餐厅那边烧多了匀过来的,味道也比其他的好,可惜限量供应。   叶臻尔特别馋这里的糖醋排骨,捧着餐盘排队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咽口水,看着长长的队伍望眼欲穿,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贼喜欢拖堂,搞得他经常吃不到,不过今天有人对他招了招手,扯开嗓门喊:“尔尔,这边来!”   是高轩。   叶臻尔跑过去,男生对面摆着一个打过菜的餐盘,糖醋排骨圣得满满当当,一看阿姨心情就不错,另外还有水灵灵的青菜和炖鸡蛋。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帮我打饭啦?你们不是下课也晚吗?”叶臻尔喜笑颜开,坐下来就勺了一勺浸满酱汁的米饭,鼓起腮帮子嚼嚼嚼。   高轩把一碗紫菜汤放在他手边,等他咽下去再慢悠悠地开口,“不是我,是顾雪峥。你没看我自己都吃的土豆鸡嘛,那是他特意给你排的,喏,人现在自己还没吃上呢。”   他指了指某条队伍。   “......”叶臻黑葡萄似的眼睛溜圆地瞪着他。   “哈哈哈,我是觉得你生气归生气,没必要跟糖醋排骨过不去,是不?”高轩把筷子伸了过来,“给我一块尝尝,哎哟这长得帅就是好啊,打菜都比别人分量足。”   气呼呼地敲掉高轩的筷子,叶臻尔直接端起餐盘划拉了一小半过去,然后继续埋头扒饭。   “给我这么多啊?不好吧,待会儿给某人看到又要不高兴了。”   “......”   “我错了我错了,祖宗!快松脚!鞋我前天刚洗的......”   轻轻一声响动,有餐盘在旁边的位置上落座,叶臻尔余光里看到了一双白色的球鞋,手指下意识握紧饭勺,他松开了踩住高轩的脚,一声不吭专心吃饭。   直到顾雪峥出声:“尔尔。”   叶臻尔动作一顿,就听到对方继续说“慢点吃。”   “piu”地吐出一块骨头,他把炖蛋拌进饭里,扒饭频率明显加快。   高轩握拳到嘴边轻咳两声,用以掩饰笑意。   最后咽下一块肉和一大勺米饭,叶臻尔成功被噎到了,捂着胸口上不来气,小脸通红。顾雪峥拧开一瓶葡萄汁,一言不发地递过去。   “......”端起旁边的紫菜汤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叶臻尔擦干净嘴巴,拍拍屁股走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轩终于不用憋了,拍着桌子笑得像一个反派。   自从这俩人吵架他就变成了一个两边搅合的搅屎棍,和付鹏飞一块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要多贱有多贱。   不是他说,他就没见过顾雪峥这么憋屈的样子,也没见过他的乖乖崽发小和人闹别扭,诶嘿......真太好玩了。   顾雪峥把瓶盖重新拧上,表情已经归于平时的冷淡,“很好笑?”   “那可不!峥哥,您知道哄人有多难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凶他。   当时高轩不在场,没听到他们的具体对话,顾雪峥也没兴趣和他解释,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觉得,他和那种人混在一起没关系?”   “什么人?你说汪扬?”高轩蛮不在乎,“汪扬怎么了,你觉得他哪儿不好?不就是先前打比赛的时候动作不干净么,改了不就成了。”   顾雪峥不置肯否,眉头微微一皱。   高轩放下筷子,手肘捅了捅背对着坐在后面那桌的一人,“喂,你现在对汪扬印象怎么样?”   “汪扬?”正和其他同学瞎侃的付鹏飞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谁,“噢”了一声,“还行吧,我觉得比之前顺眼多了。”   “行,吃你的吧。”高轩拍拍他的背,坐回来重新吃饭,“你看,连鹏飞都这么说了,证明人确实没问题。总不能要求尔尔只和品学兼优的人玩吧,他妈妈都没管这么宽呢。”   “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尔尔护短,他要是把人当朋友你就千万别说人坏话,肯定会生气。”   顾雪峥没再多言,草草吃完后离开了,高轩则是和付鹏飞一块儿晃悠回去。   方才没把注意力放这边,现在得了空,付鹏飞好奇地问高轩干嘛提起汪扬,结果一听原委顿时乐了。   “你和峥哥说这个有什么用,在他眼里谁都不配和尔尔玩,除了他自己。”   “为什么?”高轩不乐意了,“我也不行?”   “如果你不是他发小,实在没法儿阻止的话,确实不行。”   “靠,凭毛啊!”   “因为峥哥的标准根本就不是人优秀与否,会不会带坏尔尔,汪扬的黑历史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那是什么?”   “你猜。”   “”   “猜不出来拉倒!”付鹏飞哈哈一笑,勾住了高轩的肩膀,“不说他了,诶,你那个文科班的女生怎么样了?没谈成?”   说到这个,高轩撇了撇嘴,“她怪我不关心她,宁肯打篮球都不肯陪她聊天......可我是校队的啊,不打球那技术不得倒退吗?我寻思着别耽误人家了,就给分了。”   “确实。”付鹏飞点了点头,并用力拍拍高轩的肩膀,“女朋友哪有篮球重要,分得好!”   真特么直,活该你猜不出来。   不过啊......聪明如顾雪峥,在这种事情上也未必能很快看透呢。   今天的晚饭很难吃,叶臻尔早早回了教室,趁这段时间把前几天买的书翻出来看,是他心水了好久的文学名著。   他的座位已经不在靠窗的第一组了,被教导主任抓包的风险大大降低,所以别人给他的东西也是前座的袁欣怡给他带进来的,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和一块漂亮的草莓蛋糕。   哄女朋友开心的标准配置。   袁欣怡表情古怪,“刚刚顾雪峥在外面,他让我给你的,然后和你说对不起,都是他的错,希望你能原谅......叶臻尔,你不是说和他不熟吗?”   “......”   叶臻尔耳根子发烫,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一直没理顾雪峥,没想到对方竟然通过别人对他说这些,还是这种他有点熟但关系不是特别好的,让他不好意思,让他尴尬羞恼,恨不得现在就去一班去找他算账。   但是叶臻尔能让他得逞吗?   肯定不能,顾雪峥也太小看他闹别扭的决心了!他才没有那么冲动!   和袁欣怡一起的另外还有一个女生,此时正挽着手,目光复杂地盯着他,于是叶臻尔把蛋糕和奶茶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欣怡,你是不是喜欢顾雪峥?”   “我,我......叶臻尔,你胡说什么呢。”袁欣怡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旁边的女生也一并脸红了。   “抱歉抱歉。”叶臻尔笑了,“那麻烦你一件事好不好?你再帮我把这个还给他,顺便告诉他我没有生气,只是最近很忙,没空找他玩。”   他唇角绽开了小梨涡,双手合十,“拜托啦!”   女生红着脸去了。   “......这么生气啊?他到底怎么凶你了?”陆琳刚回来,只听到了后面半段,而且当天她也不在现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   么。   笑容淡下来,叶臻尔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心情莫名又变得低落。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他嘲讽我说我也没那么笨。”   陆琳“噗”了出来,“这就叫凶了?”   “......嗯。”   不用陆琳笑,他知道自己有无理取闹的成分在里面。   顾雪峥说错了吗?他没说错,在密室里他可以独立解决问题,只要他努力。   但顾雪峥在的时候他动过脑子吗?没有。他觉得羞愧吗?一点儿都不。   他心安理得地趴在对方背上当废物,一米七,一百一十斤,现在换成爸爸他都不好意思让背那么久,面对顾雪峥脸皮却厚了起来。明明男生比他小,他一口一个哥哥喊得比什么都欢,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但是对方又有什么错呢?   ......   是他惯出来的,当然都怪他了。   顾雪峥有那么坏,他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聪明一点他就生气,偏偏自己还一直很配合。   ......不应该这样的。   叶臻尔重新翻开书本,过几天就是上学期说过的作文竞赛了,他这几天打算多看一点范文和资料,说不定到时候用得上。   这次是他最擅长的内容,最起码也要比英语做得更好呀。   四月天气渐暖,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即将举行。体育委员课间各种动员大家报名,叶臻尔有心为班级出一分力,奈何体力不行,最后就报了一个两人三足的趣味项目。   一班和二班是同一个体育老师,今天调课刚好调到了一起,老师组织做了一个热身运动之后就不上课了,安排他们自己练习运动会的项目。   机会难得,但高轩身为体委肩负重任,这会儿正在草地上丢铅球,叶臻尔也没空找他,和搭档到操场的角落练习两人三足。   搭档的男生比他高一些,比他壮实很多,两人的腿绑在一块儿,叶臻尔完全是被带着跑。他那小腿连人家胳膊都不如,还特别白嫩,绳子一勒校裤一磨再绊一跤,直接擦破了一层皮,脚踝处直往外渗血。   “对不起啊......”叶臻尔特别内疚,“我反应太慢了。”   “没没没,刚刚是我急了。”搭档步子迈得大,脾气还是挺好的,“我陪你去医务室擦点红药水吧。”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正要说没事,便见到一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男生刚跑完一组四百,穿着清爽的白t运动裤,额上还绑着一个天蓝色发带,个高腿长、清俊挺拔,随便走几步都是引人注目的好看。但是叶臻尔掉头就想跑,虽然没几步就被捉住了。   “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搭档就在旁边,操场外还有不少女生在往这边看,他不敢挣扎,就悄咪咪地瞪顾雪峥。   顾雪峥脸色并不怎么好,许是这几日总是被他拒绝导致耐心告罄,此刻并不打算和他讲道理。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弯腰搂住他的腿弯,然后就把人给扛起来,大步往操场外边走。 医务室   “顾雪峥!混蛋!快点放我下来啊啊啊啊!”   叶臻尔两条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然而男生力气贼大,丝毫没把他的挣扎放眼里,就这样一路把人扛进医务室里间,搁在了病床上。   他又气又羞,仰起一张通红的脸瞪顾雪峥,头发蓬乱、眼眸水亮,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并且试图龇牙fu坏人。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转身走了。   小猫一时间没了发飙的对象,有点懵,不过坏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瓶红药水和棉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裤脚掀起来我看看。”   见他没动静,顾雪峥便主动去握他的脚踝,叶臻尔敏捷地往后一缩,鼓起腮帮子哼哼,“不给你看。”   说完翻身想从床的另一边下去,结果身后那人动作比他更迅速,手臂圈住他的腰往后一拽,好不容易挪到床边的屁股一个腾空又“duang”了回来,后背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男生的声音落在了他的发顶,比往常要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别闹!乖一点。”   就不乖就不乖!   叶臻尔伺机而动,先是不吭声,在男生松手的瞬间往那边用力一扑腾,结果这次直接被抓住了腿。   他用手扒在床边继续挣扎,t恤蹭乱露出一节雪白小腰,屁股微微拱起,圆润可爱的形状直直从宽松校裤下透了出来。男生看得来火,耐心也没了,随手一巴掌落在了肉乎乎的屁股蛋上。   “啪。”清脆响亮。   叶臻尔僵住了。   “”   顾雪峥轻咳一声,趁这个机会捋起他的裤脚,给他擦药水。   小家伙的皮肤很细嫩,塑胶跑道上的擦伤带着红色的痕迹,看起来惨兮兮的,他尽量温柔地处理伤口,完了之后还靠近轻吹了一口气,问他“疼不疼?”   叶臻尔没回答。   三秒后,顾雪峥听到了熟悉的抽泣声。   叶臻尔抓着被褥趴在床上,肩膀不住耸动,单薄的脊背上蝴蝶骨一颤一颤,嘴里发出呜呜噜噜的声音,眼泪珠啪嗒啪嗒直掉。   “顾雪峥你太过分了”   “你打我”   “再也不要理你了,呜呜呜呜呜”   “”   啧,果然。   俯身把人抱起来放在床沿,顾雪峥半蹲下去,自下而上接住他的泪光,“对不起,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   他摊开一只手掌,把叶臻尔的手放上来,意思是随便打。   叶臻尔把手抽回去,别过脸不看他。   男生思忖片刻,再一次牵起他握成小拳头的手,贴在自己额上轻轻一捶。   叶臻尔愣了愣,嘴巴一瘪,眼泪滚了下来,“呜哇哇哇哇哇你太坏了又欺负人”   顾雪峥:“”   他没辙了,只好起身坐到泪包子旁边,诚恳道歉。   “尔尔,你到底在气什么,和我把话说清楚。”耳边的叹息充满了无奈,尾音温和低缓,听得人耳根酥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不生气了,好么?”   叶臻尔的哭声小了点,但是眼中依旧蓄着泪,“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呢?”   “你老是管我,你管我穿衣服,你不让我和汪扬玩,你逼我擦药,你你不讲道理呜呜呜”叶臻尔想到什么说什么,只要沾边的事情就往顾雪峥头上怪,想不到了就继续重复一遍,然后委屈巴巴地抽两下鼻子。   顾雪峥沉默地听着,半晌揉了揉眉心,“抱歉”他的声音低涩,“我不知道   你讨厌这些,以后不会了,放心。”   叶臻尔张着嘴巴喘了一口气,心尖莫名发酸,眼角又滚下来一串泪珠。   不是的其实其实也没有很讨厌   是他自己不好,是他太依赖顾雪峥了,他觉得不可以这样,但是顾雪峥又总是削减他的意志,好像要把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万一他离不开顾雪峥了可怎么办呀,他总不能惯自己一辈子吧。   对的,他不能。   叶臻尔擦干净眼泪,带着鼻音认真地对男生说,“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哥哥,你最近不要来找我了,让我好好想想。”   顾雪峥最近心情很不好,冰山气场强大,生人勿近,导致整个一班都受到了波及。   老师上课提问无人解围,难题没得标准答案,连物理作业都不敢厚着脸皮借一本来抄抄。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班长这日就笑盈盈地拿了一张竞赛卷子过来,“顾大校草,现在有空吗,有题目想请教你。”   顾雪峥头也不抬:“没空。”   班长的笑容僵在了原地,她踮脚尖往男生桌子上瞟了一眼这特么明明在看课外书,怎么没空了就!信不信她告班主任啊!   好在付鹏飞及时出现接过她的卷子,“来我看看,不劳烦咱校草了,说不定我就能为您效劳呢。”   班长是个长得蛮漂亮的女生,在男生里人缘特好,像付鹏飞这种喜欢四处勾搭的人自然和她熟,献殷勤的同时还被质疑了一句“你行吗?”   “班长大人的困难我必须行啊。”付鹏飞一边大言不惭,一边伸手去右边的桌子上摸顾雪峥的卷子,唰啦抽过来,对着他的答案看题目。   顾雪峥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多少人都想问他题目,就某个家伙不想。都多久没来找他补习了,也不知道数学物理学得怎么样,期中考试考不好会不会哭。   算了。   顾雪峥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课本试卷和一本空白本子,按照惯例给某人整理知识点。   班长一眼就瞧见了他那本书的封面,忍不住搭话,“欸,你也喜欢博尔赫斯啊,这书我也有!他的诗集我都有!”   “那别人送他的,他不读诗。”付鹏飞接过话,偏头问顾雪峥,“是吧,是尔尔送你那本吧?”   “”   可不是么,还是上次闹别扭硬塞给他的,送了要和他两不相欠的那本。   啧,以前谁说这小家伙乖的?明明脾气大得很,还难哄。   “噢,你说叶臻尔吗?我认识他,他好乖哦~”班长笑着说:“就刚刚在办公室还看到他了呢。”   一直散发着冷漠气息的男生终于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班长倍受鼓舞,于是多说了几句,“尔尔长得真可爱,老师都好喜欢他,我进去的时候都在研究他的自来卷,哈哈,我也想摸一摸。”   “”付鹏飞清咳了一声示意她打住,因为气氛明显不太对了。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滔滔不绝,“他还帮我搬作业了,那么一大摞习题本,多亏了他我才”   “你觉得重、他就不觉得了?”   一道凉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叙述,顾雪峥看着他,桃花般的眸中冷气四溢。   “额。”班长僵住了,“他是男孩子嘛,而且我实在搬不动”   “不会分两次搬?”顾雪峥说,“或者找我们班的人帮忙。一班的作业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   “嗯嗯嗯,班长,下次这种事情找我就行,别麻烦其他班的人。”付鹏飞立刻过来打   圆场,“而且你看尔尔那小胳膊小腿,也不是个干重活的料不说了,来来来,我们看题。”   终于送走了备受打击的班长,付鹏飞长出一口气,把顾雪峥的卷子放回去,“峥哥啊,这么点事儿至于么,班长都给你怼懵了,她平时人还不错的啊。”   顾雪峥不语。   “算了,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没用,等你俩和好了我一定把这告诉尔尔,让他笑你。”   付鹏飞说完就去写作业了,好半天,他身边那人才从笔记本里抬头,低低道了一句“上次我帮他搬作业,他不肯。”   顾雪峥说,“而且还踩了我的脚。”   他声音清冷依旧,仿佛没什么情绪,但付鹏飞分明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幽怨,难过得不行。   运动会定在四月十九,还剩一个星期,一班班主任批准参赛的学生用晚饭前那节自习课训练,于是顾雪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操场打球了。   “靠,这才四月,天怎么就这么热?”付鹏飞坐在长椅上喝水,t恤衫湿透了,“好渴,想喝冰的。”   “热吗?我觉得还好啊。”高轩拍了两下篮球,抛给付鹏飞,“你们玩吧,我去练会儿铅球,争取破个校记录!”   “加油。”付鹏飞很佩服他的竞技精神,转过头问顾雪峥,“峥哥,你要去训练吗?”   “不去,继续。”顾雪峥拧上瓶盖,从他手里接过篮球。   “你不想破个记录潇洒一把?说不定把那谁帅晕了,就不和你闹了欸?”   付鹏飞话说到一半打住,手遮着阳光朝某个方向看过去,“2班也在训练啊!”   球场中心的顾雪峥也停下了动作,双眸微微眯起。   二班训练不训练付鹏飞当然没必要提,关键在于有人充当了拉拉队员的角色,顶着太阳抱着饮料瓶,正把水分给班里的运动员,附赠梨涡笑容一枚。小卷毛在阳光下泛着暖金的色泽,跟随主人的动作一飘一飘,格外招人眼。   付鹏飞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对着重新回到场边的顾雪峥打趣,“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敢给人买可乐,也不怕又闹笑话,别人可未必有他峥哥这好脾气~”   “咔哒”一声,付鹏飞听到了易拉罐变形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哪里捅了马蜂窝,他干笑着抬头看去,瞧见了男生紧抿的薄唇。   顾雪峥放下篮球,拿着校服不发一言地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吧,付鹏飞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继续喝水。   结果没多久,那小卷毛好像看见了他,视线定住之后,朝他走了过来。   其实,叶臻尔是被派遣出来给运动员送“凉爽”的,他们班体委特别热心,而且有钱,每天给积极训练的同学买饮料,今天有事来不了,就拜托叶臻尔送了一下。   体委还买了他的份,但叶臻尔不敢喝碳酸饮料,怕长不高。   “你们怎么在打篮球呀?没有项目嘛?”叶臻尔问。   “我就一个短跑,懒得练,高轩去练铅球了。”付鹏飞知道情况,特意没提顾雪峥,“怎么了,找他有事?”   叶臻尔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冰可乐递给他,“多的。”   “给我的?”付鹏飞受宠若惊,心道这也太贴心了,想什么来什么。   “不。”   然而,眼前的人目光四处转了一圈,重新望过来,抿唇对他笑了笑,“不是给你的,给峥哥的。麻烦帮我带给他,谢谢。”   “” 吸猫   叶臻尔这一想就想到了作文竞赛初赛的结束,考试正好赶在了清明放假,由老师带队一起去考点,考完了自行解散,考点则安排在了十三中。   妈妈原先是不赞成叶臻尔参加这个的,但班主任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说他是理科平行班的独苗苗,语文老师对他寄予了厚望,并且就写个作文不影响上课和学习,妈妈也就同意了。   江苏语文高考作文满分七十分,叶臻尔拿分基本都在56以上,时不时能超过60,而且他的字端正漂亮,卷面干干净净,偶尔还会被老师印出来,在整个年级里作为范文赏析。   今年的竞赛除了写作文,还增加了一些考验文学素养的试题,对于杂书看得多的学生特别友好。叶臻尔心情愉悦地从考场出来,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有春天的实感。方才的试题也和春天有关,别人不一定,在他眼里春天就是美好的象征。叶臻尔想,如果早上来的时候晒到了这个阳光,说不定他还能发挥得更好。   眯了眯眼睛,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自觉地笑着望了过去,然后目光便定住了。   春天是什么感觉呢?   他刚刚在考场上写温暖,写希望,写枯条抽出嫩芽,破裂的伤口长出新肉,很痒很疼但是跃动着让人兴奋的生命力此刻他却觉得,春天可能就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   叶臻尔眨巴着眼看那人朝自己走来,棉质的衬衫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但是肩背笔挺宽阔,挽起的袖口下手臂线条很紧实。头发和眉眼是墨染般的黑,整个人就像用笔勾勒出来的,清爽干净又精致隽美。   很少有人不爱帅哥美女,叶臻尔当初对顾雪峥动心,也不乏有被对方外貌击中的成分。这会儿他喜欢的脸穿着他取向狙击的白衣黑裤站在跟前,他很难再把视线移开。   索性不移了,反正也闹够了别扭。其实给对方送可乐那天他就差不多想通了,顾雪峥是比普通朋友更重要的人,虽然不能太依赖,也没必要刻意疏远,如果能像和大壮那样和他相处就最好了。   想到这里,他打量的视线变得更加坦然,“哥哥,你怎么来啦?”   “来文化宫这边买书。”左手虚握举到唇边轻咳一声,顾雪峥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些,“考完了?我请你吃饭吧。”   叶臻尔没答,浓长的眼睫微微一颤,他低下头抓住了书包带。紧张了。   “难得有空,不跟我回去看看?那只猫很想你。”   男生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卷毛,温凉的手指擦到了他的眉梢,叶臻尔没躲,只是脸蛋纠结地皱了起来。   他也想小猫了,可是“抱歉啊,哥哥,我今天有约了,早就说好了的。”   顾雪峥动作一顿,收回手抄进口袋,语气依旧温和,“和谁?”   叶臻尔别开目光,尴尬地抠了抠脸颊。   竞赛消息早就透露出去了,而且他难得来一趟十三中还能和谁?   叶臻尔不懂顾雪峥的心思,为什么非得和汪扬打个照面才肯走,搞得他很有负罪感,若不是知道两人关系一般都想把他一并叫着了。不过说起来,他连两个人为什么不对付都不清楚。   顾雪峥在他心里是高高在上的男神,除了性子冷几乎没有缺点,绝对不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那种人。现在连付鹏飞都和汪扬混得挺好了,他却还一副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着实让他迷惑。   汪扬带他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叶臻尔和他都喜欢吃辣,两个人原本挽起袖子吃得热火朝天,说到这事儿,男生则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看不顺眼我,我就看顺眼他了?老我最讨厌他那种人,整天一张冰山司马脸,搞得谁欠他钱似的。”汪扬一边用公筷往叶臻尔碗里夹肉一边绘声绘色地吐槽:   “还巨特么喜欢装逼,明明尾巴都翘上天了,面上还一副‘这有什么稀奇不是很正常吗’‘不怪我厉害是你们太菜’的样儿。但你要真提出来和他干一架吧,他肯定又怂,还装不屑和你斗,小白脸都这样。”   汁水饱满的牛肉丸在口中爆开,叶臻尔“哎哟”一声捂住嘴巴,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两口,摇了摇头。   “你别这样说他啦,峥哥人很好的,就是比较高冷才会给别人误会。”他认真地替顾雪峥辩解,“等熟了之后你就会发现,他其实特别心软,很好说话,嗯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汪扬“噢”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那估摸着是我不懂他们好学生的温柔吧,反正我和这种人处不来,他们也看不惯我这样儿的。”   叶臻尔笑了,伸筷子去捞锅里冬瓜,“你也挺好的呀。”   对面半晌没有声音,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面上飘着一点可疑的红,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看起来很憨憨“尔尔,你呢?你喜欢哪样的?”   叶臻尔把筷子缩了回来。   “害,我和你说实话吧,陆琳之前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但她没说是谁,就说你肯定看不上我让我死心。”男生往前倾了倾,漆黑的目光锁住他,“我不信,我觉得你要是哪儿不满意了我就改呗,尔尔,我现在不打架了,也尽量不讲脏话,然后也在努力学习一见钟情到今天也不是冲动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看我还有希望不?”   说完顿了顿,汪扬换了个语气,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如果没彻底没戏我就不再提这事儿了,免得你听着烦,最起码也要当个朋友吧,哈哈哈。”   火锅还在热火朝天地煮着,两人却各自陷入了沉默,叶臻尔很感谢面前蒸腾的热气,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虽然在和对方出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面表白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不害羞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镇定,甚至还把刚才心心念念的冬瓜片捞了上来,语气更是平和:“那就做朋友叭。”   “为什么啊?”汪扬忍了又忍,还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了,叶臻尔想了很久,视线落在对方握紧的拳头上,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一个词,他小声地说了出来,“因为我喜欢皮肤白的。”   “”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汪扬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想吃人。   饭吃到最后的时候汪扬正巧碰到一个熟人,邀请他们去隔壁台球室玩儿,汪扬就问叶臻尔要不要去。   “扬哥,这小孩你哪儿认识的?”男生看着年纪也不大,嘴里叼着一只未点燃的烟,在叶臻尔脸上来回打量,“怎么长得奶里奶气的,小学生?”   汪扬在对方脑袋上呼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他比你还大一岁,快喊哥!”   “”   叶臻尔抿着嘴戳碗里的冬瓜,原本要拒绝的想法憋了回去。他早听说台球室乱,本来是有点担心不敢去的,但现在绝对不行。   不就是个台球室嘛,又不是酒吧,还能出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叶臻尔以前没打过台球,只在电视上看过比赛,他可以判断出这俩人经常玩这个,于是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观看。   他发现不远处有一桌人的视线在往这边瞟,在汪扬那个朋友离开之后,更是拎着台球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尔尔来,我带你打两球。”   汪扬还没察觉,试图把叶臻尔带到球桌边上上演偶像剧里的经典桥段,结果对方扯了扯他的衣角,很担忧地指向了他的身后。   一开始叶臻尔没认出来这都是谁,直到汪扬很不屑地骂人家“手下败将”,他才想起来是荟英中学排球队的,为首的就是那天把他撞倒还骂他的那个。   当天在十三中,这几人很怂地被汪扬吓跑了,今天仗着人多、地盘熟悉,就想找回场子。   叶臻尔本来想拉着汪扬赶紧走,结果汪扬轻轻把他推开,冷笑着活动手腕,“来的正好,撞了人不道歉,上次在学校老子就想干他们了!”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极其嚣张,“放心,我一打十都成,四个人怎么可能干不过。”   叶臻尔急死了,不是说再也不打架了吗?这是在搞什么!   虽然汪扬又高又壮,看着的确很能打,但他还是很害怕这种场面,眼见男生就要刚上去,他赶忙拽了一把对方的衣服。   “砰!”一个球形物体直冲他飞过来,直直砸在了他的额头上,叶臻尔脑袋被砸得嗡嗡直响,顿时松开了手。   好疼   他捂着额头,泪腺一下子崩了,朦胧之间甚至没看清是哪个人砸的他,汪扬则没注意到这边,已经把前头那个人撂倒在地上,眼见就要和另外几个纠缠在一起。   叶臻尔强行忍住眼泪,再次跑上去拽住了他的衣服,用了吃奶的劲把人往后拽,“不许打架!”   他这一声显然带着哭腔,眼眶也是红的,语气却很坚硬,“否则我就走了,你别想再见到我。”   汪扬犹豫了一瞬,跟着他出去了,背后是那几人不堪入耳的挑衅,叶臻尔全当没听到,只想离他们远一点。   怂就怂吧,他就是不喜欢这种处事方式。通常他不会干涉别人,只是这事儿最初因他而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也不希望汪扬为了他打架。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走到来的时候那个公交站,叶臻尔转过身,对汪扬笑了笑,“今天还是很开心的,下次来一中我请你吃饭。”   汪扬的手放在口袋里,笑容有些勉强,“抱歉啊,尔尔,我”   “没事,不怪你。”他摆了摆手,最后看了他一眼,“快回去吧,车来了。”   公交车在面前停下,叶臻尔连忙登了上去,然后手忙脚乱地找公交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拿着卡在机器面前“嘀”了两次。   他心有所觉地回过头,那张帅到不讲理的脸今天第二次进入了他的视线。   叶臻尔被顾雪峥拎回了家,用对方的话来说,今日小猫若不能见到他,便无法安然度过这个春天。   可是小猫是公的诶,公猫也会发情吗?   叶臻尔盯着那只圆滚滚,躺在地板上露出肚皮任摸的小猫自言自语:“他就在那里等了我三个小时?不可能吧应该是在书店看书吧”   他把小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肚皮乱蹭,小猫特别舒服地发出撒娇的声音,叶臻尔跟着笑,结果一抬头,发现顾雪峥奇怪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你平时不吸猫吗?吸猫都是这样的呀。”   顾雪峥言简意赅“从不。”   他走过来想打理一下叶臻尔蓬乱的刘海,结果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他就缩了一下,眼神不自在地闪躲,哼唧着想扒拉他的手。顾雪峥眉头一皱,另一只手直接托住他的后脑勺,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哎呀,你干什么呀”   叶臻尔蹲在原地动弹不得,饱满雪白的额头鼓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包,周围泛着粉色,只要稍稍一碰就疼得直叫唤。   “怎么回事?”顾雪峥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去拿了冰块和毛巾。   “没,就不小心磕了一下。”叶臻尔抱起跟过来的小猫,小声道。   男生垂眸盯着他,冰块在手里来回倒试温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叶臻尔却越来越心虚,压根不敢与他对视。   要是按照以往,顾雪峥早该冷下脸严刑逼供了,但经过前两天的事情,他怕又把人惹炸毛,只能换其他的法子。   身边的沙发塌陷下去,叶臻尔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就攀到了自己的腰间和膝弯,腾空又落下,顾雪峥竟然把他抱坐在了腿上!   “哥哥!”叶臻尔顿时如坐针毡,像一只不安分的兔子乱动乱搡,奈何男生紧紧握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长臂一揽直接把他圈进了怀里:   “乖,这样比较方便。”顾雪峥的嗓音温柔地在头顶响起,鼻息拂得他耳尖酥麻,“哥哥给你揉一揉额头,好不好?”   “”   “轰”的一声,叶臻尔的脸红透了。平时他自顾自喊得起劲,但这绝对是第一次顾雪峥在他面前自称哥哥,还是用这样字的姿势这样子的语气,简直不要太过分!   大脑里的血液极速流淌,叶臻尔的思维开始紊乱,他想到班上男生们打闹的时候会互相坐大腿,有一次和大壮出去没有座位他也坐了人的腿,可是可是,为什么和顾雪峥就完全不一样啊!   投过厨房的玻璃门他隐约可以看到两人的倒影,和男孩子打闹时截然不同的氛围,他窝在顾雪峥怀里简直就像偶像剧的女主角。男生那样高大,他额头刚好碰到他的下巴,整个身子都被他笼罩,这种亲密的接触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心动   叶臻尔再次试图挣扎,不过脸更红了,“哥哥我我身上有火锅味儿,难闻”   “不难闻。”顾雪峥一手拿冰袋贴上他的额头,一手继续揽着他的腰。高挺的鼻梁擦过他的耳根,呼吸贴在了脖颈间,缓缓地嗅闻,“香的。”   顾雪峥说着,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中笑意流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你刚才说,吸猫是像这样吸,对吗?”   “”叶臻尔彻底宕机了。   太温柔了。   这样的顾雪峥温柔谁都受不了,他坐在对方腿上,靠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一边敷着额头,一边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才回过神。   “叔叔要来接你?”顾雪峥等到他挂了电话才出声,最后理顺了他的刘海,并揉了揉软蓬蓬的小卷毛。   “啊嗯”叶臻尔站起身,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小苹果,让人很想咬一口,“哥哥,我要走了。”   “我送你出去。”顾雪峥说。   “刚刚那个就是你说的学霸校草?”小电驴上,叶爸爸问他。   “是的。”叶臻尔还在回味刚才的事,一时间没回过神。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家宝宝好看呢。”   “爸爸,你确定吗?”   “当然啦,我家宝宝可盐可甜,绝世小甜豆,他能比吗?”   “爸爸你还知道这种词语啊!”叶臻尔咯咯咯地笑,跟着爸爸很快就把别的忘记了,直到晚上要上临要睡觉了才想起来。   因为汪扬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顾雪峥找他算账了。   男生先是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拳,然后逼他带他去找荟英中学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敢信,你知道吗,他拽着人头发往台球桌上磕,磕到头破血流,太特么狠了这就是你们一中的好学生?打脸打脸,我看错他了。”   汪扬发自肺腑地表达了惊叹,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尔尔,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你受伤都怪我,抱歉抱歉,唉我真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今晚的事他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因为我觉得这货是不是”   被他前面的话震惊到,叶臻尔胡乱答应几句,没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甚至连汪扬最后问的一句话都没听清。   顾雪峥居然会打架。   叶臻尔把手机关掉躺进被窝,久久没能从这个消息里回神。   他居然会打架吗?那样清冷孤高的人,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居然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处理问题吗?而且听汪扬说,好像还下手特别狠。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过分?甚至甚至   有些遗憾呢。   高中老师拖堂是家常便饭,大课间是一天中第一个自由活动的时间,叶臻尔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一班。   顾雪峥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组,叶臻尔探头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他靠着墙壁,校服袖子捋起来,嘴里则咬开了一支碘伏棉签。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少年手臂的线条精瘦漂亮,他垂着头看向自己的手肘,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有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他此刻的不耐烦。   碘伏涂在伤口上,男生伸直了一条长腿,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   但是下一秒,他抬头看见了后门口站着的人。   棉签在掌心折断,校服自然而然地垂落下去,顾雪峥面无表情,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脚崴了   目睹全程的叶臻尔把脑袋缩回门后面,揉了揉自己的脸蛋确保笑意收了,然后才进了一班。   在顾雪峥注视下一路向对方走去,原本他还抬头挺胸的,结果越走脸越热,等到在男生面前站定的时候,又变成了一颗垂着脑袋的小红苹果,嗫嚅着去捉对方的手。   “哥哥,我我给你涂药”叶臻尔快速地瞄了他一眼,轻轻捋起对方的袖子。   手肘上的擦伤面积不小,此刻还往外渗着血丝,看着就很疼。他的脸蛋不自觉地拧巴了起来,赶忙拿起桌上的棉签帮男生清理伤口。   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耳边是某人咧着嘴“嘶嘶”的声响,顾雪峥回过神,定定看了一会儿眼他红扑扑的脸蛋,抬脚把付鹏飞的凳子勾到了面前。   叶臻尔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坐下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男孩子的手指和掌心都软乎乎的,小心地托着他的手臂,浓长的眼睫毛间或轻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顾雪峥知道这个比喻很俗套,但他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只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这伤是怎么弄的,哥哥,你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叶臻尔斟酌了片刻,还是吞吞吐吐地问了出口。   眼帘抬起时好像擦过了什么东西,他凝神一看,顾雪峥屈起修长的手指,在他眉心轻弹了一下,顺势拨开刘海看昨天的包还在不在。   “啊你干嘛打我呀。”明明一点儿也不疼,但是叶臻尔立马嘟起嘴巴,很委屈地丢开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笨。”顾雪峥淡淡骂了一句,把自己的袖子重新放下,“这伤和打架有关系?”   “那是怎么回事?”   “昨晚,那只猫趁我不注意偷跑出去找母猫□□,我打手电去草丛里找它,不小心绊了一跤。”男生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遍,左手搭在桌沿支着头,“叶臻尔,你不会以为我被人打趴下,所以才蹭伤了吧?我在你心里这么弱?”   “”叶臻尔垂下脑袋,左手食指抠了抠右手手背,“没有啦”   他当然知道顾雪峥厉害,可是那些人看起来就很小混混很社会,还人多势众,他担心嘛谁知道这人偶像包袱这么重,难怪别人吐槽他喜欢装逼。   噗噗。   叶臻尔仰起脸笑出个小梨涡,用卖萌转移话题,“小猫淘气~你照顾它辛苦啦!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了。”   他不信,要去捋对方另一支胳膊。   “真没了。”顾雪峥捉住了他手腕,把人带近了一些,正色道:“叶臻尔。”   “在呢。”   帅哥板起脸是很唬人的,还叫的全名,叶臻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听话。   看到他这副模样,顾雪峥顿了顿才重新开口,“咳,尔尔,我不是想干涉你,但我希望有事你能主动和我说,尤其跟着他去那种地方”   察觉到话题走向不妙,搭在桌上的手指烦躁地敲了敲,男生抬起下颌,换了个语气,“和谁出去玩是你的自由,但不至于被人欺负了还不吭声?如果砸坏了脑袋,你还怎么考大学?我给你出的那么多题目不是白做了?”   没注意顾雪峥牵强的言论,叶臻尔听了半句就走神了,他盯着男生线条分明的下颌骨越凑越近,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顾雪峥跟着“嘶”了一声。   “哥哥,你这里好像还有伤。”   “”   “像淤青。这也是找小猫摔的吗?”   “”顾雪峥垂眸对上他圆钝无辜的狗狗眼,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叶臻尔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戳穿了对方,只好再次转移话题:   “也也是有可能的啦,我帮你擦一点药吧。不对,淤青好像不用擦药,要不我我给你吹吹?”   说着,他歪头凑了过来,手依旧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鼓起嘴巴对着男生“呼呼”地吹气。   “”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洒进来,温暖轻盈,把叶臻尔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粉润的脸颊就像一只饱满多汁的蜜桃。   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他的幼稚举动带来阵阵小风,酥酥地扑在顾雪峥的下颌上。鸦羽似的眼睫又开始不停地颤动,顾雪峥喉结滚动,抬手抚上了他的眼角。   眼帘抬起,双眸睁开近距离对上他的,男孩好像被惊到了,急促地眨了两下眼睛。刚刚那只蝴蝶就这样飞进了心里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可爱的小蝴蝶。   透明的空气像糖浆,在教室的一角里变得浓稠,被对方的视线看到耳根发烫,叶臻尔张了张嘴巴,猛然站起身子。   “没有伤的话那、那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结果身后那人跟着站了起来,脚边传来一阵响动,叶臻尔肩膀一重,瞬间被熟悉的气息笼罩。   顾雪峥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眉心微蹙,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痛呼。   “怎么了?”   “脚好像扭了。”   “啊?”叶臻尔立刻转了回来,攀着他的手臂低头,很着急,“脚怎么扭了呢,马上就要运动会了,你的项目怎么办呀?”   顾雪峥倒不算太着急,先是坐下活动了一下脚腕,随后才抬起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是啊,该怎么办呢?”   “好家伙,你俩可算聊完了,害得我在外头无家可归,差点被老严抓。”付鹏飞把自己的凳子拖回来,一屁股坐下,笑:“怎么说,这下彻底和好了?”   “小孩子闹脾气,没什么和不和好的。”顾雪峥显然心情不错,非旦周身气场柔和了许多,连唇角都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   付鹏飞麻了一下,“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他长辈哎,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哥哥了吧?”   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顾雪峥抬眼看了过去,眉梢微扬,“你有什么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还不是操心这位爷不开窍,到时候真把心上人培养成好兄弟就晚咯!   但也不能直说,毕竟顾雪峥属实没有那方面的经历,于是付鹏飞就旁敲侧击,“峥哥,你觉得现在对于尔尔,你和阿轩有什么区别?”   提到高轩,顾雪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会儿前边的人刚好倒水回来,落座的时候扫了他一眼,不大高兴地嘟囔了一句,“狗东西,不知道给我家尔尔灌了什么汤。”   于是他的面色愈发冷凝:“母鸡和靠谱哥哥的区别。”   “什么母鸡?谁是母鸡?”   “你说呢。”   “”付鹏飞反应了一会儿,猛地笑出声,“你是说阿轩护崽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啊,尔尔确实可爱,看着就招人疼。”   顾雪峥冷冰冰的眼神飘了过来。   男生就当没发现,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不过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光可爱怎么够呢,再可爱也只能当弟弟宠着了,是吧峥哥?”   付鹏飞依旧话里有话,不过不打算点明了,想留给顾雪峥自己去琢磨,但他没注意到对方一瞬间眼神的变化,以及好似想到什么后的欲言又止。   本周四就是校运动会了,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有项目的学生照例要去训练,陆琳有一个跳高,本想去操场放松放松,结果被同桌拽住了袖子,“嗳,你练得怎么样了?”   “跳高没啥好练的,我就是去凑个数。”叶臻尔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陆琳一看就明白,随即坐了下来,“怎么,你找我有事?”   “嗯。”叶臻尔点了点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这么正式,说来听听。”   叶臻尔羞赧地抠了抠脸颊,凑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出来。   于是陆琳的表情就从好奇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奸笑,一把揽住同桌的脖子,另一只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你认真的?”   “认、认真的。”叶臻尔被她的笑容弄得有些惶恐,紧张地问:“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陆琳摆摆手,对他挤眉弄眼,“我只是羡慕某个家伙,居然能有这种好福气。”   “只是拉拉操而已。”   “哎呀,你知道本前拉拉队队长为什么没报名这次运动会的表演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秋哥,我决定以后只给喜欢的男生加油打气。”   “”叶臻尔拿掉了她的手,转过开始变红的脸,小声辩解,“他是我哥哥,而且他的脚因为我受伤了。”   “嗯嗯,给哥哥跳个拉拉操很正常,我懂,我懂~”说着她就把低着头打退堂鼓的小同桌拉了起来,“走,我们找个空教室练去,话说尔尔啊,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呀,天天跟颗红苹果一样~就不怕某人一口把你吃了呀?”   “陆琳!”   “好好好,我闭嘴,不生气不生气。”   运动会是个大晴天,苏南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是夏天的感觉,直射过来有让人睁不开眼的威力,蓝白校服则在日光下愈发鲜艳明亮。   伴随着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进场词,各班一一入场,然后是校领导按惯例发言,运动员代表和裁判代表宣誓,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在校拉拉队的演出后正式拉开序幕。   拉拉操是每年必有的项目,十几个女孩子穿着纯白的网球裙,手拿花球在草地中央表演,即便是最简单的动作都足够吸睛,高高扎起的马尾跟随动作甩来甩去,无比的青春活泼。   付鹏飞看得很满足,鼓掌的同时和其中一个对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称得上倜傥的笑意。   他捅了捅旁边人,“哎,峥哥,看到个子最高的那个了吗,上礼拜游戏厅认识的,刚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有戏。”   顾雪峥没理他,因为他的目光压根就没落在哪个人身上,而是在想别的事情。   表演结束了,各班按规定坐到了提前划分好的区域,裁判老师和检录处人员则各自就位。   付鹏飞没着急走,站在操场栏杆外等拉拉队解散,那女生果然越过跑道朝他走了过来,个高腿长、盘靓条顺,激动得他小鹿乱撞。   “嗨,你刚才表现真棒。”   他非常热情地和美少女打招呼,女生也回之以温柔的笑意,只是他很快发现,对方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长久地停留,而是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付鹏飞有了一种熟悉的、不详的预感。   “那个”果然,下一秒女生腼腆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和顾雪峥很熟?他去哪了,我刚刚看到他在这边”   “”   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七八分,只剩下了属于成熟男生的伪装面具,他跟着对方的视线找了找,没多久,在体育馆附近的树下定住了。   眉梢一挑,他不由自主地吹了一声口哨,“你想找顾雪峥?恐怕他现在没空。”   “为什么?”女生还没找到人,不甘心地问。   付鹏飞转身,换成背靠在栏杆上的姿势,继续打量那个方向。   高个男生背对着他们,手抄在口袋里,而他面前站着另一个稍矮的男孩子,白t恤、中筒袜、天蓝色运动短裤,太阳下那截白嫩嫩的腿好像在发光。   此时他的手里举着两团蓝色花球,仰起脸说了些什么,然后扯了扯男生的校服衣摆,对方便顺从地跟着他,往后面的体育馆走去。   付鹏飞耸了耸肩,语气中不无羡慕,“因为有独属于他的表演,用不着别人。” 拉拉操   外面在进行田径运动会,平日里热闹的体育馆空无一人,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叶臻尔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扭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从哪个角落又冒出来个人。毕竟待会儿的事情太羞耻,他可不想被第三个人看到。   顾雪峥则抄手跟在后面,目光在前者的背影上缓缓游移。男生的头发依旧软蓬蓬的,olo衫很乖巧,短裤的视觉效果则和啦啦队员的网球裙有几分类似。他注意到这人中筒袜包裹下的小腿,笔直匀称、但是肉嘟嘟白乎乎,关节处还莫名其妙地泛着粉红色,显得十足的幼态。   明明年纪一样,叶臻尔甚至比那些女孩要高上不少,他却总觉得对方小小软软的一只,非常适合抓进怀里大力揉搓,轻易就能欺负得哭出来,还会一边哭一边眼泪汪汪地打奶嗝。   倘若再过分一些顾雪峥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遏制住了无聊的联想。   根据大脑的平衡机制,人面对超出承受范围的可爱事物会滋生出一种相反的想要破坏的情绪,包括□□小猫小狗、捏婴儿的脸颊这没什么不正常。   但应止于此。   叶臻尔停在了篮球架边上,几个深呼吸之后转过身,扯了扯顾雪峥的衣摆,让他在后边的平台上坐下。   “先、先说好,不管我跳得好不好,你不许笑。”还没开始呢,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强撑着故作严肃地警告男生,然后低下头小声替自己辩解,“时间太紧张啦,就练了两节自习课,一共都不到一个小时”   虽然就四个八拍,而且据陆琳说是广播体操的难度。   鞋底在地上蹭了蹭,他还在试图挣扎,“嗳,哥哥,我跳了这个你就可以发挥好吗”   “当然。”顾雪峥手撑在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然要啦啦队员做什么”   唇角牵起一抹笑意,他故意逗对方,“如果没拿第一,就是你不够努力。”   叶臻尔立马撅起了嘴巴,嘀嘀咕咕,“怎么可以把这个怪到我身上呀”   “什么”   “”弯腰从对方口袋里摸出手机,叶臻尔找到之前跟练的视频,放大音量,然后气呼呼地塞回他手里,“我要开始咯!”   顾雪峥微微一哂,帮忙按下播放键。   音乐的节奏感很强,叶臻尔握着两团蓝色花球,退开几步站定,一边跟着音乐点头一边嘴巴里数着拍子。   原地踏步一二三四,双手举高甩两下,二二三四转圈圈,放平甩两下,三二三四动作就不记得了   叶臻尔想了想,忽然向左边弯腰,左脚自然翘起,双手举到头顶对男生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反正是陆琳教他的,如果不会跳就卖萌,别怕尴尬,可劲儿卖。   反正他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会批评他娇气,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乖巧可爱讨人喜欢,包括顾雪峥。所以虽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但按照陆琳说的做就对了,顾雪峥应该不反感吧   又学兔子蹦哒着跳了两圈,把花球举到头顶甩了甩,叶臻尔偷偷瞄了一眼男生,刚巧对上了他的视线。   于是他看着男生侧过了头,原本撑在身后的手举到了唇边,轻咳一声算作掩饰。   “”   笑了!   混蛋顾雪峥!果然笑他了!   仿佛紧绷的猫咪被踩到了尾巴,好不容易收敛的羞怯全部释放出来,叶臻尔丢掉手里的花球,张牙舞爪地就朝男生扑了过去,顾雪峥一个不防,直接被他撞倒在了后面的平台上。   身下的垫子是软的,面前的小卷毛更软,叶臻尔揪着男生肩头的衣服,在他怀里滚来滚去蹭来蹭去,用脑门磕他的胸肌,耳尖尖红到了极点,“你说过不会笑我的,你说过的!你干嘛要笑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跳了!”   生气未必有多生气,但他是真的害羞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男孩子,跳拉拉操就算了,还恬不知耻地扮可爱都赖顾雪峥!他才不是自愿的呢,是被逼无奈的!结果还要被嘲笑!   “不是笑你。”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顾雪峥揉了揉他的发,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我开心啊,开心都不可以”   “你不就是觉得我好笑才开心的”叶臻尔仰起脸瞪他,头发乱蓬蓬脸蛋红扑扑,双眸还泛着水光。   “不是。”顾雪峥的眸子也很亮,漆黑迷人,宛如夜空的星。   他梳理着叶臻尔的头发,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眼睫上,语气认真,“喜欢你的表演所以高兴,尔尔,我太喜欢了。”   喜欢顾雪峥用这样神情对他说着喜欢   眼睫缓缓扇动两下,这回换叶臻尔别过了头,声音也变小了,“你、你是被我萌到了吗”   “当然。”对方又笑了,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回了胸口,“不信你听。”   蓬勃有力的心跳和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左右耳同时响起,空荡的篮球馆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喧闹嘈杂,仿佛有海浪不断拍打着耳膜“尔尔,你知道吗”顾雪峥问他。   “啊嗯”叶臻尔的尾音带上了颤,手指下意识捉紧了男生的衣服。   “你刚才。”他说,“特别像一只笨蛋小猪。”   “”   瞬间风平浪静。   “我保证今天的比赛全部拿第一。”顾雪峥搂着他站了起身,视线扫过他肉嘟嘟的小腿,“你先去换条长裤,现在才几月份小心着凉。”   “”叶臻尔翘起脚脚,晃头晃脑,“不换。”   “校裤在哪我陪你去洗手间。”顾雪峥弯腰捡起那两团的花球,不容置疑地揽过他的肩膀往外走。   叶臻尔崛起嘴巴,拖拉着脚步不情不愿。   什么啦,搞得像夏天穿超短裙被家长管束的女孩子一样。   最后当然没有让顾雪峥陪着,一来他害羞,二来大喇叭已经在让男子三级跳的选手检录了,他匆匆忙忙换了裤子,和付鹏飞他们抢先围在了操场北边的栏杆边上。   为什么要抢先呢,因为在知道三级跳有顾雪峥之后,靠沙坑这边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女生,高一到高三各个年级都有,全都是来围观校草帅哥的。   运动会最容易春心萌动了,没有老师的监管,可以光明正大地为喜欢的人加油打气,第一个冲过终点的选手也总会获得更多的关注,是青春期学生最简单最直白的相互吸引的方式。   他没有告诉顾雪峥,去年他三级跳远的时候自己正巧是帮裁判老师纪录距离的志愿者,就戴着红袖标站在沙坑边上。   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沙坑明明在操场最里面,女孩子们的欢呼却从另一端不断扑过来,尤其在男生腾空和落地的刹那,人群的兴奋到达了极点,仿佛经历着酣畅淋漓的颅内高|潮。有胆大的甚至直接喊他的名字,对他表白。   当时队伍里的男生都注意到了那边,目光里多少掺杂着艳羡和不爽,但是中心人物却始终没有瞥去一眼,只看着沙坑,满脸漠然。男生们鄙夷他装逼,在背后偷偷骂脏话,然后又在成绩公布之后严严实实地闭上嘴巴。   叶臻尔呢叶臻尔当时压了压脑袋上的遮阳帽,笑得很开心。   他喜欢这样的顾雪峥。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耳边的欢呼还是很热烈,英隽的男生在起跑线后活动手腕脚腕,不知为何,突然向这边看了过来。隔着跑道,隔着那么多人,目光没有片刻游移就定住了。   叶臻尔一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么远的距离很难看清一个人的五官,但他就是觉得顾雪峥在对他笑,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对方唇角弯起的弧度,虽浅淡,但目光熠熠,特别特别温柔。   哨声响助跑,一步、两步、三步、踏板腾空。   三级跳远把男生个高腿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点,高高跃起的身影优雅自如,即便不了解这项运动也很难否认其美感。   至少是年轻的、健康的,充满着生命的张力。   叶臻尔感觉到胸腔里血液一点点热了起来,不仅仅是了顾雪峥,更多是为了自己。他开始后悔没有报正赛项目了,虽然他体育不好,但尽力不就行了吗,哪怕五十米也好啊,冲刺什么他还是可以试试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叶臻尔回过神,跟着周围一样双手围拢举到嘴边,大声喊“加油”。   结果一抬头,发现付鹏飞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怎么了”叶臻尔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阿轩在那边丢铅球。”男生对着草地中央扬了扬下巴,“你知道不”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拨浪鼓摇头,“我这就去看!”   “哎,别,差不多比完了。”付鹏飞阻止了他,“他第一轮排排第三,第二轮第一,前两轮平均1654一会儿你就说看了就行。”   “这不好吧。”   “那我也建议你别去,顾雪峥的醋劲可比阿轩大多了。”   叶臻尔微微睁圆了眼睛,脸颊一红,“你、你说什么呢。”   什么醋劲不醋劲顾雪峥又不是顾雪峥哪有这么无聊。   付鹏飞不回答了,笑着打量了他片刻,微微低下头:“嗳,你刚刚给他跳拉拉操了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他告诉我的。”   “就前几天,我说到‘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你猜他刚刚过来和我说什么了”   “什么”叶臻尔还没理清他的话,就下意识发问。   “他说啊”付鹏飞挑起唇角,“说他家尔尔又可爱又性感,把他迷的神魂颠倒,问我这要怎么算。”   “轰”地一下,叶臻尔整个人都红透了,圆睁一双眼睛磕磕巴巴半天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性、性感   他性感顾雪峥觉得他性感   叶臻尔也是看过一些启蒙电影的,在他眼里的性感应该是莫妮卡贝鲁奇的样子,顾雪峥也说过喜欢她,怎么现在会和自己扯上关系他真的是这么觉得的不可能吧   脑袋里嗡嗡响成了一团,以至于都没关注付鹏飞的后半句话,直到顾雪峥比赛结束走到了这边,在一众女生的屏息注视中抽出了他手里握住的水瓶,叶臻尔才回过神。   顾雪峥神色淡定,对他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   一个第一名。   叶臻尔顿悟了他的意思。然后听到付鹏飞促狭的笑声,忽然就猜到了这货是在骗他。   对嘛!顾雪峥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太荒唐了!   叶臻尔气呼呼地瞪了付鹏飞一眼,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女生了,直接把顾雪峥拉到没人的地方告状。   对方边慢条斯理地喝水,边安静地听着。   “嗯,是骗你的。”顾雪峥对他的猜测给予了肯定,不过没有多解释,只让他别理付鹏飞,然后把水瓶交还给了他,“马上一千米,记得来看。”   “哦哦好,加油!”   之后顾雪峥便去检录了,付鹏飞跟着晃悠晃悠地晃到了检录处,对着刚才的方向吹了声口哨,“你说得对,这小家伙是真可爱,贼招人喜欢。我刚刚随便一逗他就脸红成什么样,乐死我了。”   顾雪峥瞥了他一眼,“不需要你喜欢。”   好友的口气过于冰冷,付鹏飞笑了两声打住,没再故意惹他不高兴。   反正,都能说出类似“叶臻尔的可爱天下无敌”这种幼稚的话,估摸着离开窍也不远喽~ 接力跑   男子一千米比赛是运动会热度最高的项目之一,除了顾雪峥,还有两个田径队的也报名参赛了,名次争夺非常激烈,一中这个项目的记录几乎每年都会被刷新。   叶臻尔本来早早占好了终点附近的栏杆方便呐喊助威,结果他们班的体委突然出现了。   “叶臻尔,你去给我们班运动员写点加油稿吧,到现在都没念到我们几篇。”   “这个不是学习委员负责的嘛?”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作文厉害,快去帮帮她。”   于是他就被提溜到了班级的小板凳旁边,离终点线远了一大截,体委要他把稿子交到主席台上,还叮嘱他盯着广播站的一定要播报。   据说那个播音员特喜欢念一班的稿子,现在一班和二班分数差得不远,正胶着着,需要加点气势。   叶臻尔写好了两篇加油稿,跑到主席台一看,负责审核的女生是一班班长储文蕊,难怪会偏心。   “是你啊叶臻尔。”储文蕊很友善地和他打招呼,并报以甜美的微笑。   “你好。”叶臻尔点头,连忙把稿子递给她,“我们班马上有运动员上场比赛了,可以先念我的吗?”   “哎呀,前面还有这么多在排队呢。”储文蕊给他看自己手里的一沓纸张,语气为难,不过在叶臻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后抿嘴一笑,“不过我可以为你破个例,男子一千米是吗?等他把跳远的喜报念完我就播。”   她说的是自己的搭档,另一个广播站的男生。   叶臻尔喜笑颜开,对这位班长的好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稿子念完运动员正好站上了起跑线,比赛阶段停止播报加油稿,反正现在下去也抢不到位置了,叶臻尔索性就留在了主席台上,总比一群人的看台看得清楚。   “要不你坐吧,不然待会儿老师看到要说我了。”储文蕊拍了拍身边空余的一张凳子,“坐着也能看见。”   “谢谢!”叶臻尔受宠若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比赛有峥哥呢!”储文蕊探出身子往起跑线瞧了瞧,双手聚拢到唇边大喊:“顾雪峥加油!高二1班加油!”   话筒就在她旁边,她这么一喊声音被收进去了不少,旁边男生很有意见地瞪了她一眼,不过败在了女生调皮的笑容里。   叶臻尔也跟着笑了笑,瞄了一眼桌上那话筒。   一千米的起跑线在操场的另一端,哨声响、起跑要经过两百米才能到他们这边儿来。第一圈的时候叶臻尔没好意思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雪峥好像往栏杆外瞥了一眼,并且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距离有些远,表情什么的当然是叶臻尔的脑补,但男生步子慢了一拍是真的,并且在这个弯道被两个发力的田径队员给超过了。   叶臻尔捏紧了手心,心中微微一跳,   应该不是因为没看到他吧?   弯道加速,直道则保持优势,虽然顾雪峥被超了那么一点点,但总体上前三名差距都非常小。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旁边的储文蕊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最后的二百米。   最后一个弯道,体力逐渐不支,所有选手都在保持着节奏争取撑到最后,然而变故陡生,顾雪峥外边赛道的男生因为身体角度倾斜过大失去了重心,脚腕一个吃痛直接向内摔了过去,和他擦肩而过。   场边传来惊呼,男生晃了下没有倒,但节奏被打乱,后一名顺势咬牙冲了出去,转瞬间拉开了一大截。   “啊!搞什么!”储文蕊唰啦站了起来,急得满面通红,正要再以公谋私给自己班运动员打个气儿,就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话筒旁边,然后一声清脆的“峥哥加油!”就从音响里传了出去。   运动场上喧哗吵嚷,其实这一声不算突兀,大部分人根本没听到,但顾雪峥却直直地朝主席台看了过来。   很短暂,视线停留一秒都不到,男生进入了直道最后的冲刺阶段。长腿迈开步伐加大,纯白t恤和墨黑的发在阳光下留下残影,与前方的距离快速拉近,重合,然后在最后一刻完美超越。   操场边响起欢呼声,储文蕊也跟着鼓掌,再次看过去时那颗脑袋早就挪开了,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清秀的侧脸和亮晶晶的眸。   叶臻尔道了谢,从主席台连蹦带跳地跑了下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找顾雪峥庆祝,就撞到了黑着脸的体育委员。   “叶臻尔!我让你送加油稿你在干什么?!”   “我,我送了呀,而且他们也念了。”叶臻尔吓了一跳,本能地乖乖站好,小声询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没看到刚才摔跤的是谁吗?”   叶臻尔一脸懵,他还真没注意。   “是宋海晨!是我们班的运动员摔了!他本来可以拿第一的!”体育委员气急败坏,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叛徒,“你居然在给1班的人加油,你和那些无脑花痴有什么区别!”   叶臻尔自认理亏地垂下了脑袋,“对不起但那是我哥们”   “哥们也不行!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要有集体荣誉感!尤其是运动会!每个人都该为班级的名次做贡献!成绩干不过他们体育还干不过吗绝对不能叫那些书呆子看扁了!”体委慷慨激昂地教训了他一通,忽然语气一沉,“现在、有一个机会给你弥补,你要不要?”   叶臻尔原地立正,“什么机会?”   “宋海晨伤了,四乘一百你替他。”   “”   叶臻尔倒吸一口气,“我”   “没别更好选择了,就这样。”   说完体委掉头就走,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早上刚刚生出来一丝想要参与运动会的念头,现在差事就落到了头上,还是接力这种集体感贼强的项目叶臻尔真是哭笑不得。   回过神走开几步,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叶臻尔抬眸一看,好家伙,罪魁祸首来了。   哒哒哒跑到男生面前,他仰起脸对男生眯眼笑笑,“啪叽”一脚踩上了他运动鞋,然后气鼓鼓地碾啊碾。   哼,混蛋顾雪峥,都怪你都怪你。   根据体委的说法,他是按照班里男生五十米体测成绩来选人的。但叶臻尔知道,他五十米虽不算差,更说不上好,本质还是因为没人乐意跑才找上了他。   不想跑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突如其来没有准备,还有就是混合接力这东西,以班级为单位,按照班级站跑道,每一段人还都不一样,万一拖了后腿,浪费了其他同学积攒的优势可就丢人了。   至于班级荣誉感在走班制度下还真不是所有人都有,毕竟即便嘴上不说,平行班多的是想往1班挤的学生呢。   不过这里一定不包括他们班体委。   上跑道之前拉着叶臻尔练了好久的接棒助跑,体委耳提命面,生怕他到时候出纰漏。   “可是我跑最后一棒会不会不太好呀,最后不都是要冲刺吗?”叶臻尔提出疑问。   “你在最后能少练一个交棒,我们前面尽量快,你放心跑,不要有负担。”体委给他解释,“我们班分数现在挺高的,年级第三。12班都是体育生比不了,我们就和1班比。1班厉害的也就那几个男生,女生完全不如我们班,混合接力两男两女,我们很有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叶臻尔的肩膀,“加油!”   “嗯!”   中午赌气没有和顾雪峥他们一起吃饭,混合接力又属于必选项目不需要事先提交名单,他直到站上跑道才发现,两男两女1班的两男正好是大壮和顾雪峥。   比谁都清楚二人实力的叶臻尔很头疼。   这怎么比得过嘛   他这边才对体委做了竭尽全力的保证,转头就对他的发小垮起一张小猫批脸。   高轩倒是非常高兴地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哟,很有精神嘛尔尔,加油!争取重拾当年威风!”   “哪个当年?”叶臻尔懵了,从小到大他还有跑步厉害的时候?   “阿姨不经常说嘛,你是咱社区宝宝学走路的第一名,十个月就满院子乱跑了!”   “”   “加油加油!我绝对绝对不会放水的哦!”   他亲爱的发小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叶臻尔继续垮着脸,听到了头顶一声轻笑。   同样是最后一棒的顾雪峥就站在他旁边,此时正在活动腕关节,对他微微一挑眉,“需要我放水么?”   “不要”   他拖了长音,嘴巴撅着,自以为生气实则不自觉在撒娇。   顾雪峥打量了他一会儿,从自己的跑道走了过来。   “干嘛?”   混合接力的关注度非常高,又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赛,几乎全场的视线都会集中到他们这边,更何况这人还是顾雪峥。   叶臻尔下意识后退,被对方握住手臂捉了回来。   “别躲。”男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给你加个buff。”   是一条天蓝色的运动发带,和对方头上黑色的是同款,叶臻尔经常见他戴,应该是刚洗过放在身上备用的。   “很配。”顾雪峥顺手捋了一下他翘起来的卷毛,退回了隔壁跑道。   叶臻尔摸了摸发带,假装不在意地瞄了男生额头一眼,垂下脑袋嘀嘀咕咕:   “哪里配了,一点都不配”   4X100混合接力按照女男女男的顺序排列,六个班一组同时进行,不过这组竞争关系比较激烈的只有1班和2班,两个班总分差不多,这个项目会影响最终名次。   巧的是,两个班第二棒都是体育委员。   2班体委蓄势待发,哨声刚响就做好了接棒的准备,盯着后边的女生祈祷她跑快点再跑快点,见到1班落后他们一截更是高兴得不得了,接棒冲出去的时候嘴巴都是咧着的。   交完棒他就更高兴了,因为第一棒的优势没有在自己这里被缩短,他们还是领先1班一大截。   不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他上午刚和隔壁这位一起参加了短跑比赛,这人好像不是这个实力   而且百米冲刺完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看到自己班领先,叶臻尔也是很激动,他看看后边又看看旁边淡定的顾雪峥,暗自握紧了拳头。   加油!不要被大魔王追到!   缓慢助跑起步,等接力棒交到手里,叶臻尔卯足了劲儿冲了出去,没有再想两个班之间的差距,他就一股脑地迈开腿狂奔。微风扰乱额前碎发,因着着发带的阻挡并未影响到视线,血液一点点热了起来,身体在奔跑中变得很轻盈。耳畔有欢呼和叫嚷,和自己急促的呼吸,然后就是终点线!   叶臻尔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顾雪峥的前一棒正是储文蕊,不过女生不小心出了状况,在交棒的时候一个踉跄,接力棒落在了跑道上滚了两圈。   她急得出了一身冷汗,但面前的人却丝毫没被她影响,弯腰捡起接力棒的动作甚至非常养眼,然后才在看台焦急的呐喊声中冲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影不断靠近,2班现在处在所有班级的第一位,但是肉眼可见差距在快速缩短,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除了2班的学生,谁不希望看到逆境翻盘的剧本呢尤其还是顾雪峥这种万众瞩目、自带主角属性的男生。   顾雪峥到最后偏移了跑道,伸手轻轻触碰了前面那人的脊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上心尖,少年欢快地跳着转过了身,面上满是灿烂的笑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哥哥,你晚了,我已经过终点线啦!”   “”   胸腔蓦然发干发燥,顾雪峥没有多想,众目睽睽下直接将人捉到了身边,垂眸细看他的脸。   “怎、怎么了?”   叶臻尔被吓到了,第一时间没有没有挣扎,而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睁圆了眼睛和男生对视。   顾雪峥并无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眸紧紧锁住他,薄唇微抿。   思绪混乱中视线落在了对方和自己同款的发带上,叶臻尔耳朵一红,忽然开始担心这落在别人眼中会不会很暧昧不过顾雪峥很快放开了他,神情恢复如常。   “尔尔,你是不是长高了?”男生问他。   “噢是的,开学以后又长了点,现在173了。”   “难怪。”眉梢微微扬起,顾雪峥的唇角勾出一点戏谑的笑,“上午看你还是条小猪,现在居然像个真正的男孩子了。”   “”   叶臻尔挺直腰板,在看台无数人的注视下,一天内第二次踩上了顾大校草的球鞋。 换班   运动会大部分在第一天就比完了,第二日以趣味项目为主,拔河、二人三足、吹乒乓球......师生都可参与,但不计入最后的总分。于是2班凭借混合接力最终超过了1班,拿到了物化班的第一名,仅次于拥有诸多体育生的12班。   土豪体委非常满意,主动掏腰包奖励每一位参赛的同学一根梦龙,其他同学一根随便,一个班齐刷刷地蹲在场边啃雪糕,高高兴兴地结束了这次田径运动会。   然而,时间过去还没到一个星期,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就来临了。   期中考试关系到转班和全区的排名,对一中的学生来说非常重要。但上半学期耗费了很多精力在复习小高考上,又刚刚经历过运动会,注意力不能快速转移的同学很容易发挥失常。不过据老师所说,这次的考试卷子出得相对容易,尤其是几门理科,叶臻尔考完之后感觉竟然还挺不错。   “不是说很简单吗?这英语也叫简单?吐了吐了......”陆琳揉了一把自己惨不忍睹的卷子,用笔袋把刚刚写上去的分数遮住,然后扭头去看她小同桌的,“尔尔,你考了多少分呀?”   叶臻尔也在算分,然后迟疑地在卷子上写了一个“98”。   “我靠,你英语现在也太好了,那些题真没白做。”   陆琳的羡慕不言而喻,但也是实打实为他高兴,叶臻尔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犹豫了一会儿后压低了声音:“我这次好像考得特别好。”   他把三门分数加了起来,草稿纸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数字“378”,“陆琳,我听大壮说这次年级五十是376分,我好像......进前五十了。”   陆琳愣愣看了他数秒,“噌”坐直了身体,原本弯着的嘴角瘪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复杂,“......什么意思?”   叶臻尔没吱声,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   当天下午,成绩单照例一人一份发到了学生手中。本周是单周,不放假,周日中午会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学生可以出校门和家长吃顿饭,家长也可以来宿舍送一些东西,还有就是......期中考试之后的换班。   叶臻尔考了年级第44名,物理A化学B+,符合了进1班的条件。不过这不是强制的,学生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普通班,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高压的环境下学习,即便1班的师资力量全年级最好,学习的内容和作业也有别于普通班。   陆琳很舍不得他,虽然没直说,但她素来感情奔放,叶臻尔明显能体会到她的低落,也不忍心离开对方。高轩则完全相反,听说他考了44名比自己进前十都高兴,晚上吃饭的时候自告奋勇要帮他搬桌子,甚至盘算着踢掉同桌让他坐自己旁边来。   顾雪峥却没说什么,就问他怎么想。   他怎么想呢?别人不知道他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吗?44名本就在边缘,而且还是在数学难度降低,文科保持不变的情况下才考出来的。他是有进步,但肯定没到年级前五十的水准,很有可能期末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是......   “我要去的。”叶臻尔捏了捏拳头,下定决心,“大壮,你明天中午回家吃饭吗?”   “对啊。”   “那你来早点帮我搬东西吧,我和陆琳出去吃,给你带奶茶。”   虽然害怕,可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况且,妈妈也不可能允许他放弃的。   高轩乐呵呵地说了声好,“再帮我买份鸡排,加辣加孜然。”   叶臻尔点头答应着,忽然,对面的男生搁下了筷子,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看得他有些发怵。   除了他自己,就是顾雪峥对他学习状况最清楚了,如果对方反对的话,他会很没底气。   “......哥哥,你觉得我不该去吗?”叶臻尔搅着碗里的饭,低下头小声嗫嚅,“我知道我不够厉害,可是......”   “叶臻尔,我明天不出校门。”顾雪峥打断了他。   叶臻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没有不赞成的意思,于是又笑了,嘴角挂上了甜甜的小梨涡,“你想吃什么?我去万达,想吃什么给你带。”   结果顾雪峥的眼神更不对劲了,甚至好像有点生气,半晌后才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筷子:“我有空,我帮你搬。”   “......哦哦,好的,谢谢哥哥~”   ......   座位当然是班主任排的,不过班主任杨娟不太在意这种事,基本就是把新进来的学生按身高补到离开的空位上。巧得很,叶臻尔的新同桌刚好也是原来2班的,叫章天翼,当时是班里稳定的前三,学习非常刻苦。他比叶臻尔早进来半学期,这次考得也相当不错。   “恭喜。”男生从厚厚的卷子里抬头,推了下眼镜看了他一眼,“一起加油吧。”   然后就又埋进了卷子堆里。   叶臻尔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对方学习。不过现在四点还没到,大部分同学虽然都坐在位置上了,教室里还是蛮吵的。   换新班级确实让人尴尬又忐忑,周围的同学、教室的布置、甚至灯光的明暗程度都会让人感到陌生,坐在位置上各种不自在......叶臻尔扭头向斜后边看去,他的位置和大壮很近,高轩在第一组左边的倒数第二排,他在第二组右边的倒三,就是隔着一条走廊的前后位,离顾雪峥也不算太远。   他望过去的时候,高轩正在位置上躬着背往嘴里塞鸡排,味儿弥漫了大半个教室。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非常快乐地对他挑了挑眉,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满嘴都是油。   叶臻尔忍不住笑了,然后就看到更后面那人目光先是在高轩身上顿住,隽秀的眉头稍稍一凝,嫌弃之情满溢...随后才向他望了过来,墨水笔在虎口上随意一转,顾雪峥也对他扬起了眉梢。   “......”   叶臻尔迅速扭回脑袋,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呜呜......为什么同样的表情,大壮做就很滑稽,他做就那么...那么......撩   长得帅还真是了不起呢!哼。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子,叶臻尔打开王后雄,强迫自己定下心看题目,方才的不自在倒是彻底消失了。   对呀,大壮和峥哥都在呢,1班他平时也没少跑,不慌不慌。   没有学太久,在全班都安静之后,叶臻尔前面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终于来人了,女生甩着马尾,捧着一沓东西回到了座位上,落座前向后看了一眼,随即惊喜地出声,“叶臻尔?!”   叶臻尔疑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不太陌生的脸1班班长储文蕊。   “我就记得前五十里有你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巧。”储文蕊坐了下来,转过头小声和他说话,“恭喜你呀尔尔,来了我们班就不许走了哦。”   三句话不到,全名就变成了昵称,女生的热情让他招架不住,叶臻尔局促又感激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无论班级里怎么吵,一直埋头刷题的章天翼这时忽然抬起了头,隔着厚厚的镜片打量他和储文蕊,语气不冷不热,“你们俩很熟?”   熟肯定算不上,但上次加油稿的事情叶臻尔自觉欠对方一个人情,这时候就没出声想等对方回答。   女生则是眼睛弯弯地笑了,“我早就认识尔尔了呀,他作文写得特别好,字也超级漂亮!”   叶臻尔被夸得有点脸红,低下头看向了书本。   章天翼好像还想再问什么,不过被制止了,“嘘,不说了,娟哥马上来了。”   娟哥自然说的是班主任杨娟,储文蕊估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没过几秒钟,一个人影就从班级后门口悄无声息地晃了进来。和所有班主任一样忽然出现,敲了几个摸鱼学生的脑袋,还没收了一本五颜六色的漫画,最后才站到了讲台上。   “好了,停一下吧。”杨娟敲了敲讲台,“别装模作样了,你们有哪个礼拜天下午是好好学习的,看前面!”   学生终于拖拖拉拉地放下了笔,从百忙之中抬头赏给了她一点关注。叶臻尔也在打量自己的新班主任,女人年纪不大,留着一头柔顺的中长发,五官端正秀气。其实之前参加作文竞赛就是杨娟带的队,不过那时候对方给他的感觉很温柔,现在变得严厉了,不过距离感却减少了。   “我们照例欢迎一下新同学啊,这次从普通班升上来了9个同学,我念一下名字,念到就站起来转个圈儿,让大家记个脸。”杨娟的语气里就透着熟谂,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我也不要你们自我介绍了,你们只会嫌烦。”   点名的时候可以看出来班主任在努力地记他们的脸,反倒是学生兴致缺缺,看两眼鼓个掌就算了。毕竟1班流动性大,班里的人人自危,除了个别几个尖子,谁都不敢保证下次出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当然,如果来的是美女,还是可以收获热烈掌声的。帅哥就不必了,校草都在了别的不稀罕。   “对我安排的座位有意见吗?有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说了一些欢迎的套话之后,班主任提到了座位的事情,于是立刻有女生举手,说视力不好想往前坐一点,班主任当场就给她解决了。   叶臻尔现在的座位比在2班时推后了两排,但他可以接受,一来是最近长高了不少,二来因为从小看书写字姿势端正,他视力特别好,一点儿都不近视。   “还有别的同学想要......高轩?你也想换位置?”杨娟说到一半,忽然点了某个躁动不安的男生名字,于是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扭头看了过去。   高轩手忙脚乱中看向了叶臻尔,无奈只收获到了茫然的目光,只好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   “那你有什么意见?”杨娟皱眉瞪着他。   “没...没意见。”高轩怂了,偃旗息鼓地伏在了桌面上。   可以看出来大壮人缘不错,不少同学都笑了,杨娟也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就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样,“顾雪峥,你今天心情也很好嘛!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下好了,全班的人都把头扭向了教室后面,包括高轩。   他是咬牙切齿的,心说这货指定是在嘲笑他。   大名鼎鼎的冰山校草当然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方才刹那的笑容被捕捉到已经很不容易,否则班主任也不能这么大惊小怪。叶臻尔的视线混在人群中,看见男生的表情已然恢复了平淡,但气场上存在着细微的不同,不明显,粗神经的甚至察觉不出来。   但他的脸颊却像着了火似的,做贼心虚地转回脑袋,一种奇异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在心间弥漫......   他现在是顾雪峥的同班同学了,是真的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了呢。 上黑板   叶臻尔这次考进了前50,区里排名也上升了几十位,妈妈当然很满意,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压力。   “尔尔啊,进了1班一定要更加努力,咱们争取期末的时候考进前30,这样985就稳了!”   妈妈永远希望他能更进一步,叶臻尔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但这次进1班多少存在侥幸的因素,他非常害怕期末的时候让妈妈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本来离前50差得就不远,如果期末不能保持住,不就证明这半个学期没有丁点进步吗?那可绝对不行呀。   楼上高阿姨听说他进了实验班也非常开心,她上班的地方离他学校不远,经常开车把他一并捎着。这天高阿姨还拎了两盒新鲜的果切,一盒给他,还有一盒当然是大壮的。   大壮家里不像叶臻尔,爸妈无所谓儿子住宿还是走读,甚至恨不得在学校里有人管着自家混小子。而且现在俩人一个班了,他们想给儿子带点东西也方便。   “尔尔啊,不考虑和轩轩一起住宿吗?轩轩说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呢。”   “高三可能会住吧。”叶臻尔坐在副驾驶上,低头装果切盒的纸袋往里面瞧,看到了自己喜欢的草莓和荔枝,高兴地晃了晃腿,“爸爸妈妈现在不想我住校呢,怕我不好好吃饭睡觉。”   “老叶他们就是把你管太严了,这么大了还管这管那。”高阿姨和他父母都熟,吐槽起来丝毫不留情面,“不知道的以为你离不开父母,其实就是他们自己不放心,黏人到要死。”   叶臻尔没反驳,抱着纸袋笑了。   高阿姨看见了可爱的小梨涡,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语气温柔下来,“尔尔以后想去哪上大学?”   这个问题   叶臻尔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其实,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北京之类的。”   他的回答让高阿姨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点了点头,“挺好的,是应该出去见见世面,就是不知道你爸妈舍不舍得喽。”   “您先别告诉他们,我还没决定好呢。”   “没问题。”   高阿姨又摸了一下叶臻尔的脑袋,没再说什么了。   她方才是那样吐槽,但叶臻尔家的情况她清楚得很。小家伙生过一场大病,老叶宝贝他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他妈妈虽说要求严格,那也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舍得让他干的,宝贝儿子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没想到小家伙自己却想着离开。   在实验班上课的第一天,叶臻尔果不其然被数理化搞得晕头转向。老师讲课的节奏比原来要快,而且从一道题目能拓展出好多内容,一题比一题难,到了最后就是竞赛难度的题,他一点儿都看不懂了。   但是旁边的同学都若有所思地点头、做笔记,叶臻尔着急地直揪小卷毛。   “其实我也没太听懂,真的。”   第一节课间,储文蕊回头安慰他,“听不懂不要紧,下课可以慢慢研究嘛,问同学问老师都行。但是上课尽量装一装,不然很可能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叶臻尔恍然大悟,表示自己get了,然后下一节物理课就跟着大家一起点头,还盯着老师的眼睛很有精神地和他互动。   但物理吴老师是叶臻尔熟悉的,他还私下找老师补习过,老师本来就对他很关注。这下好了,课堂的最后十五分钟,吴老师圈了一道题,给大家思考的时间后,拿着粉笔走到了叶臻尔旁边,“上去写你的答案。”   叶臻尔盯着男人沾着粉笔灰的手指,瞳孔地震,“我、我”   “我看你听懂了啊,这题计算不难,就是耐心推公式。”吴老师继续鼓励他,“去吧尔尔,别怕。”   从对方手中拿过粉笔,叶臻尔僵硬地站了起来,僵硬地走到了黑板跟前。   他似乎能听到下面的同学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似乎在庆幸今天的倒霉蛋不是自己。   本来题目就没听懂,站在上面一紧张,更想不出来了。叶臻尔用粉笔杵着黑板,大脑持续当机。   呜呜呜   第一天就要丢脸了   顾雪峥做完了题,转了一圈笔,支着下巴欣赏了会儿讲台上小呆瓜犯傻,然后才不声不响地举起了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叶臻尔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正打算跟老师说自己实在不会,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蓝白的球鞋。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哥哥!叶臻尔瞬间放下了心,有救了有救了。   然而,顾雪峥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拿起粉笔站在了他旁边,淡定自若地写起了标准答案。   诶!   叶臻尔着急坏了,怎么来了都不教教他呀?   他使劲对顾雪峥使眼色,没用,偷偷挪了两步过去,趁老师没看见扯他的校服袖子。   顾雪峥停下了粉笔,嗓音压低,“干嘛。”   拜托了哥哥,教教我。叶臻尔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自己做。”男生拒绝了他,右手一抬袖子抽了回来。   嘤!我真的不会嘛   换任何一个人叶臻尔都不可能厚脸皮要答案,但这会儿他丝毫没有气馁,双手合十对男生晃晃“教教我嘛~”然后就踮脚去看他手里的本子。探头探脑扒拉人的样子活像一只讨要肉干的小狗勾。   顾雪峥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把干净的左手伸了出来。   叶臻尔瞬间会意,扭头确认一下老师和同学没有在注意上面,乖乖地把脸凑过去,给男生捏了一捏他的脸颊肉,终于成功拿到了本子。   顾雪峥的本子上写得很简略,只有几个公式,不能算答案,只能算作提醒。   但即便这样也比一头雾水好多了。叶臻尔一边思考把公式抄到黑板上,渐渐地摸出了一点头绪,写一写想一想,竟然真的把题目做了出来。   高高兴兴地扭头一看,顾雪峥也才刚把粉笔放下。   吴老师这时候也走到了讲台上,先是怼了一句顾雪峥“怎么这么慢?”,然后拍了拍叶臻尔的肩膀,“嗯~不错不错,下去吧。”   叶臻尔脸蛋红红地回到了位置上。   虽然顾雪峥提醒了,但是基本是自己做出来的,他心里还是有点小骄傲的。   储文蕊回头,赞叹地看着他,“尔尔好棒呀。”   “顾雪峥教你的吧。”   叶臻尔还没说话,旁边的章天翼倒是先开口了,男生手里还拿着笔,指关节抵了一下眼镜,语气笃定。   “嗯,公式是他告诉的。”   他也承认得干脆,不过储文蕊就当没听到,还是继续夸他,“这个推理就很难呀,我反正一点儿都不会。”   叶臻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卷毛,“那我们听老师讲课吧。”   储文蕊点点头,终于转了回去。   大课间,叶臻尔把高阿姨的水果给了高轩,自己那份则作为谢礼给了顾雪峥。高轩相当不高兴,把苹果块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过他很快就没意见了。   叶臻尔熟练地霸占了付鹏飞的位置,把头两节数学课上没搞懂的东西一股脑地抛给了顾雪峥。顾雪峥一边讲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他嘴里喂水果,叶臻尔吃得嘴巴嘟嘟,嘴角都是淋漓的果汁。男生放下叉子,伸手替他擦了擦,还摊开掌心接住了他吐掉的荔枝核。   付鹏飞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自己更好的哥们了,知道那谁和那谁想坐在一块儿,晚自习他干脆主动去找叶臻尔换了位置。叶臻尔高高兴兴地过来了,歪头对顾雪峥嘻嘻一笑,背书的时候都摇头晃脑的。   半晌,他听到了顾雪峥的叹气声“旁边坐了只小猪,单词都背不进去了。”   “”   叶小猪表情一垮,立马呼啦呼啦收拾东西,“那我走了。”   “嗳,开玩笑。”顾雪峥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放低放缓,“怎么越来越容易生气了,你是气包子?”   “因为你太坏了!”叶臻尔嘴巴撅得老高,不情不愿地坐了回来,“你老是逗我,你就是故意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早上上黑板那会儿就是,拿着本子不就是为了给他看的么,非要等他着急,还趁机捏他的脸。   是救了他,自己也很感谢,但那么多人看着干嘛非要捉弄他平时又不是不给捏。   “抱歉。”顾雪峥闻言弯起了嘴角,低头凑近他一些,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了,别生气。”   叶臻尔哼了一声,背过身子自顾自背书,不理他。   这么可爱真是要命。   顾雪峥摸了摸他柔软的卷毛,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是忍不住想逗逗他,但...刚才那句话倒也不假。   储文蕊背了一会儿课文,回头想找叶臻尔说话,结果一回头,笑容顿时散了“你怎么在这?”   付鹏飞指了指后面,眉头一挑开始聊骚,“为什么这个表情,班长大人不想看到我吗?”   “不想。”班长大人丝毫没给他面子,“我想要尔尔。”   “你也叫他尔尔?”   储文蕊看了一眼后面,正好看到顾雪峥摸叶臻尔的头,于是更来气了,“我为什么不能叫只许顾雪峥叫,不许我叫?尔尔自己都没说什么呢。”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生气。”付鹏飞突然被呛,简直哭笑不得,“顾雪峥不叫他尔尔。”   “那叫什么?”女生问。   “就叶臻尔啊。”付鹏飞掰手指头,“或者小狗小猫小猪的,什么可爱叫什么。”   “他就没意见?”   “尔尔脾气好啊,有意见哄哄就完事了。”   “”   储文蕊愤愤地瞪了某个方向一眼,揣着一肚子气坐了回去,连马尾都在空中甩出了一个不小的弧度。   付鹏飞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后边那俩人,若有所思。   “嗳,兄弟,咱班长是不是对叶臻尔有点意思啊?”他压低了声音,问旁边坐着的章天翼。   然后,他收到了一个更加死亡的视线。   “不、知、道。”章天翼生硬地回复了一句,捂住耳朵低下头,大声背书。   付鹏飞:“” 甩锅   数理化的压力对于叶臻尔来说很大,几乎每节课结束后他都有来不及理解的题,一般能消化的他就下课自己消化,不行就攒下来,晚自习让顾雪峥给他讲。   其实储文蕊也会关心他,问他有没有不会的地方她可以帮忙的,但叶臻尔通常不会麻烦对方。   一来她不可能有顾雪峥讲得清楚,二来二来叶臻尔可不是什么迟钝憨憨,储文蕊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特殊,他自觉要和对方拉远一点距离。   关于这件事叶臻尔还和陆琳讨论过,陆琳深感奇特,因为叶臻尔在她眼里就是个可爱崽崽,自己看到他只能滋生出母爱,没想到1班那个班长居然不过现在都流行什么小奶狗,也许人家就好这口呢,多个人喜欢叶臻尔她还是蛮高兴的。   至于性向什么的,叶臻尔只不过喜欢过一个顾雪峥而已,又不是认定只能男孩子了。   语文和英语对于叶臻尔来说就轻松很多了,尤其是语文,班主任讲课妙趣横生,不仅课文讲得好,而且能感觉到她知识渊博,再枯燥的文言文都能拓展出有趣的故事,好些都可以直接记下来当做作文素材。   某天上《赤壁赋》的时候,杨娟讲到了一件苏轼老年的趣事,叶臻尔记笔记被看到了,她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他,“为什么记这个?”   叶臻尔是有点害羞的,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我觉得很有价值,写作文可能会用到。”   “大概什么主题能用呢?”杨娟继续问。   “很多都可以往上面套,比如之前的考题‘青春不朽’,我觉得这就是一种精神不朽的表现,还有‘拒绝平庸’、‘心灵的选择’都可以用。”叶臻尔不太适应这种情况,周围很多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让他很紧张。但杨娟一直鼓励地看着他,说的内容又是自己有底气的,所以即便脸红得不成样,他还是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了。   然后他就被表扬了。   “不愧是我们作文竞赛拿了特等奖的同学,觉悟就是高。再看看你们,只知道哈哈哈哈哈!”   叶臻尔没反应过来,看着杨娟一脸懵。   什么特等奖   “宣布一件事啊,之前作文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四位同学通过初赛,三个在文科实验班,还有一个就是叶臻尔同学,另外,课代表获得了省一等奖,大家鼓掌!”   作文竞赛的规则和理科差不多,通过初赛的人进全国赛进行新一轮考试,如果取得成绩就是国家级竞赛奖项,但最次也已经确保省级特等奖了。   这对叶臻尔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1班学生听着也很新鲜,因为他们大多忙于理科竞赛,作文竞赛很少人参与,更别说国家级的奖项了。   更多的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叶臻尔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又高兴又害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就连储文蕊回头对他说恭喜都没听进去,直到旁边的章天翼生硬地出声:“对理科生来说,作文竞赛的奖状有用吗?”   “啊”叶臻尔想了想,“有些大学的自主招生还是认可的,虽然肯定比不上数理化吧。”   “怎么没用了国家级奖项放到哪都吃香,而且,谁规定高中学理科大学一定学理科?”叶臻尔没在意,储文蕊可是听出来了章天翼语气里的酸味儿,当即呛了回去。   章天翼不吱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叶臻尔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不过这时候已经下课了,杨娟喊他跟着去办公室,他只好起身。   杨娟先是恭喜了他,把省级特等奖奖状给他,然后打开了一本作文书,“这是竞赛历届的优秀作文选集,你拿着回去看看,了解一下评审的口味和出题风格。不过没必要刻意往那边靠啊,你自己的思路就挺不错的。”   叶臻尔点点头,看着她翻到了其中一页,“这篇,是你一个学长写的,当年我们市的文科状元,现在在北大的文学系。”   顺着杨娟的手指看过去,叶臻尔瞧见了这位学长的名字“白谦和”,随即小小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这个学长,前年高考作文的满分范文也有他,那篇我很喜欢,写得特别棒。”   语文经常的一项作业就是给范文批注写读后感,模仿框架、背诵素材,叶臻尔做这个一直都很用心,自然就记住了范文的作者。   听到叶臻尔的话,杨娟欣慰地笑了,“前年我带文科实验班,他是我的学生。”   “哇,这么巧呀。”   “是的,很巧。”杨娟打开办公桌右下角的柜子,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仔细装订好的文件夹,“看,他当年写的作文我还都留着呢,基本都在60分以上,还有5篇满分的。”   “学长好厉害。”叶臻尔星星眼,凑到了杨娟身边和她一起看。   “这个也给你吧。”杨娟直接把文件夹递给他,“你和他的风格挺像的,多少会有点帮助。”   “谢谢老师!”叶臻尔立马把文件夹和作文书抱在了怀里。   “决赛在暑假,应该要去北京参赛,你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杨娟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如果能拿到国家级证书,基本上所有学校的自主招生你就都有资格了,数学物理那边跟不上不要勉强,保证考试能考好就行。”   “好的。”   “我到时候问一问学长,如果他放假有时间,我就叫他来给你们讲一讲写作技巧。”   “好的!”叶臻尔高高兴兴地抱着书出去了,路上都忍不住一蹦一跳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刚出办公室,他的同桌后脚就进去了。   “杨老师,有件事想和你说。”章天翼站在办公桌跟前,低着头,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叶臻尔他老是上课说话,而且晚自习随便换位置我觉得很影响我学习。”   章天翼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老实学生,成绩虽然算不上多拔尖,但用功是毋庸置疑的,这更是第一次跑来办公室找她打小报告,可信度很高,但叶臻尔怎么看都是个乖孩子   杨娟推了一下眼镜,温和地表示她会了解情况的。   随后,班长被叫到了办公室。   “没有,叶臻尔同学绝对没有上课讲闲话,他说的应该是我吧,我怕新同学刚来不习惯,就会主动和他说一些老师的要求,现在他应该熟悉啦,以后不会了。”   储文蕊可是标准的“老师的小棉袄”,和所有任课老师关系都好,她说的话份量只会更重,“换位置是有的,不过这不能怪叶臻尔啊,是顾雪峥怂恿他换的,顾雪峥老是要来烦他,自己作业做完了就不管别人了,叶臻尔学习绝对是很用功的而且,就算换位置也影响不到章天翼同学呀。”   一口大锅盖在了顾雪峥头上,储文蕊一番偏心的解释,把叶臻尔撇得干干净净。   杨娟这下更迷惑了,顾雪峥怂恿叶臻尔换位置?烦叶臻尔?是在说他认识的那个顾雪峥吗?   看着女生笃定的申请,她决定亲自去找顾雪峥问清楚。   晚饭前的自习,顾雪峥被叫了出去,“听说你经常打扰叶臻尔同学学习,有这种事吗?”   “谁和您说的”男生抄着口袋,皱眉。   “你别管,回答我。”   “没有,我只是给他讲题。”   杨娟表示怀疑,“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顾雪峥叹了口气,“上学期开始,吴老师就让我指导叶臻尔物理,寒假他还来我家补习过,不信您可以去问。”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杨娟完全没有去求证的想法,毕竟她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个学生,顾雪峥是没事找人说闲话的人绝对不可能。   还有就是哪个老师不偏心成绩好的学生呢?   “那你以后注意一下,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杨娟说,“要不要我把叶臻尔换到你旁边我看他个子也不矮,就是付鹏飞太高了挡后面视线”   顾雪峥没答应,抬眸望了一眼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小卷毛,“看他自己想不想吧。”   “行。”   于是杨娟去问叶臻尔了,而且还给储文蕊知道了。   储文蕊急坏了,“肯定是顾雪峥要你坐到后面去的,那么后怎么看得见黑板呀,他怎么这么自私,尔尔,不要换位置好不好?”   “嗯我没同意。”叶臻尔笑了笑,轻轻把自己的校服袖子从女生手里拽出来,“我去和他说。”   然后,他气呼呼地找到顾雪峥,把人堵在了楼梯拐角,“我什么时候说要坐你旁边了,你和老师说这个怎么都不问我一声我不要坐最后一排。”   “?”顾雪峥。   叶臻尔记得自己和对方说过不喜欢过分干涉,所以理直气壮地凶他:“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晚自习也不过来了!”   说完他就跑掉了。   顾雪峥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觉得某些小孩属实欠收拾。 体测   不过换位置到底只是件小事,叶臻尔也就是对顾雪峥撅撅嘴跺跺脚,不是真的生气,第二天晚上就又笑眯眯地跑过来请教问题了。   只是除了储文蕊没人知道最初打小报告的是谁,叶臻尔甚至为了不打扰同桌学习,尽量少地和周围人说话,要么就是安安静静做作业,要么就是去后边找顾雪峥和大壮他们玩儿,也趁机减少和储文蕊的交流。   高轩人缘好叶臻尔从小就知道,但在1班呆久之后,他发现班里同学对顾雪峥的态度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样。   在他认知里,女生喜欢顾雪峥、男生嫉妒顾雪峥是正常的事。然而事实上,1班的学生更多是把他当成了可望不可及的神,只要是顾雪峥的答案一定是对的,哪怕和全班都不一样也是他对,只要考试顾雪峥一定第一,而且文武双全毫无短板说出去就是1班的排面一中的排面,嫉妒是嫉妒不来的,喜欢他更没戏。   如此一来,顾雪峥在班里的不仅人缘好,威望更是高,随便谁都“峥哥峥哥”地喊他。   托这二位的福,他自己性格本来也讨喜,叶臻尔在1班融入得很快,这一点在体育课上最为明显。   某天老师要测试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男生引体向上和女生的仰卧起坐,一般测这些的时候大家都会在旁边围观,男生更是喜欢起哄,尤其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是男生的大难题,满分20个能做到的屈指可数,10个及格都很难,大多数都在各位数。   所以能做到及格的都会被喝彩吹口哨,做一个两个的嘛嘘两声是正常调侃啦。   女生的仰卧起坐先测完了,围到单杠边上来看他们,男生分成两组,一组老师数,一组体委数。叶臻尔不幸地被分在了老师那一组。   “我刚刚做了26个。”高轩看轮到顾雪峥了,抱着手臂对他一抬下巴,挑衅意味明显,“你加油。”   顾雪峥没出声,直接上了单杠。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大家都换上了单薄的夏季校服,使劲的时候,肌肉线条看得相当清楚。   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女生是全部屏住呼吸的,毕竟有没有没那方面的想法都不耽误大家看帅哥。   握住单杠的骨节分明的手,小臂上隐约透出的青筋,结实饱满的肱二头肌、背肌、胸肌,宽阔的肩膀以及绷紧的腰腹就是有人浑身上下都是苏点,平时衣服穿着明明清瘦隽美、少年感十足,这种时候却如同野兽展现了暗藏的实力,是一拳头抡过去能把人砸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那种。   顾雪峥从单杠上下来了,脸不红心不跳手指不发抖,而且不多不少正好27个。   高轩老大不高兴地把他的成绩写在了表上,嘴里嘟嘟囔囔,“哼,我刚刚是没用全力。”   顾雪峥还是没理他,转过身看向了隔壁队伍。叶臻尔在发愣,脸有点红,忽然和男生对视匆匆忙忙收回目光,然后就被身后的男生拍了一下,“到你了,上!”   “”   叶臻尔站到了单杠面前。   “1个、2个、3个、4个”   眼看他就要不行了,旁边靠着栏杆的顾雪峥突然出声,“叶臻尔,腰腹用力,绷住。”   “”   叶臻尔慌乱地瞟了他一眼,努力想按照他说的做,结果却是嘴巴鼓得像一只胖头鱼,白生生的手臂挂在单杠上死活不肯放,两只小腿在半空中的乱七八糟地蹬来蹬去,要多慌张有多慌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轩在旁边顾不上数数了,捂着肚子笑得不成样,然后其他人也跟着他笑,旁边的女生则是喊了出来,“叶臻尔,你好可爱啊!”   通常男生是不喜欢被夸可爱的,但叶臻尔从小被夸到大,习惯了,麻木了,看淡了。   他落到了地面上,站在原地醒了几秒钟的神,然后就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顾雪峥。   “干什么?我没笑你。”顾雪峥双手举起以示清白,然后一指高轩,“他笑的。”   就是你,都怪你。   叶臻尔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握起拳头照着顾雪峥的肚子给了一下。   “嘶”   抽气的不是顾雪峥是其他人,从此以后,叶臻尔的身影在1班学生眼中高大了许多。   几乎认识叶臻尔都知道他脾气好,他脾气也是真的好,在顾雪峥面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因为,顾雪峥实在是太过分了!   叶臻尔跳立定跳远,第一遍一米九,第二遍一米□□,第三遍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顾雪峥把他搀起来,拍拍他的裤子,然后就开始揶揄,“不错啊,跳得比我都高了。”   叶臻尔没那么笨,不至于理解成跳得比顾雪峥更远,于是就顺着他的话问,“你现在多高了?”   “187。”顾雪峥揉揉他的脑袋,比划了一下和自己的差距,然后对他说,“我争取长到一米九,嗯?”   他想要自己的跳远成绩都不如他的个子!   叶臻尔啪叽拍掉了他的手。   不过顾雪峥也有不擅长的,比如坐位体前屈,成绩个位数。   然后叶臻尔轻轻松松推到了20cm,就听到男生疑惑发问,“真有这么软?居然没被你的小肚子卡住。”   “我哪有小肚子!我没有小肚子!你胡说,我这是腹肌。”   好家伙,旁边的高轩又笑了。   不过叶臻尔的那些脾气也只不过是小猫挥爪爪罢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很乖的。顾雪峥带他打篮球,他知道自己技术不行,打了一会儿就让别人上了,然后抱着男生的水瓶和毛巾坐在了凳子上。   没过多久,储文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尔尔,我问你一件事啊。”   叶臻尔衡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点了点头。   “那个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叶臻尔揉了揉手里的毛巾,“有、有的。”   “啊”女生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失望的表情,“可以问一下是谁吗?”   “不了吧。”他摇头,“以前的事了。”   储文蕊顿时又精神了,“那现在不喜欢了?”   “”叶臻尔从头发丝僵硬到了脚趾头,“现在不知道啊。”   他没说假话,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对顾雪峥是什么样的感情。确实不再像最开始,很想和对方成为情侣了,但他又觉得,如果一直这样在顾雪峥身边,恐怕很难喜欢上别人。   顾雪峥也不打了,走过来坐在他另一边,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了毛巾,挂在脖子上擦了擦汗。   储文蕊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大着胆子往叶臻尔身边挨了挨。   叶臻尔:“”   正当他想要往顾雪峥那边挪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直冲着他和储文蕊中间飞来“小心。”   叶臻尔侧身挡在了女生面前,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储文蕊的脸迅速地红了。   不过篮球没有砸在他身上,顾雪峥伸手一拦直接握住,然后用力甩了回去。   “抱歉哈峥哥,不小心不小心。”   场上有人和他们道歉,顾雪峥淡淡应了声,面无表情地扫了将球打飞出来的那人一眼。   章天翼站在原地,神情很不好看。   “尔尔,谢谢你啊。”储文蕊什么都不管,眨巴着大眼睛对叶臻尔甜甜地笑,声音放得很软。   不过她没有得到回应,因为男生被顾雪峥提溜走了。   “哥哥,我不喜欢她。”叶臻尔坐在楼梯上苦恼地揪自己的小卷毛,“但是拒绝女孩子好难啊”   他把主意打到了顾雪峥身上,“你都是怎么拒绝别人的,教教我吧。”   顾雪峥靠在墙上仰头喝可乐,神情看不大清楚:“你不是都知道么。”   “不是说拒绝我。”说起这事,他不高兴地撅撅嘴,“我是说你拒绝其他女生。”   “其他没人和我表白过。”   “骗人,怎么可能!你每天有那么多情书。”   “我只看过你写的。”   叶臻尔微微一愣,说不出话了。   顾雪峥把易拉罐捏瘪,丢进一边的垃圾桶,走回来站到他跟前,“叶臻尔,你是觉得我拒绝你的方式不行?为什么。”   “”他抿了抿嘴,慢吞吞地抱住自己的膝盖,“那个太温柔了。”   要什么都能给,所以没必要做情侣什么的现在想来真的很含蓄温柔了吧   “是吗?可你还是哭得不成样。”顾雪峥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尔尔,当初的事我很抱歉,后来我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错,才弄得你那么伤心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一定不会让你哭了。”   端午放假的前几天,叶臻尔迎来了进1班后的第一次月考,这次月考回归了正常难度,数理化再次干倒一片,考场外惨叫连连。   不过到底只是月考,叶臻尔虽然紧张但不至于发挥失常,尤其物理他感觉竟然还挺不错,吃完午饭之后就立刻投入了最后一门化学的复习之中。   时间不多了,他就拿了一张便签条,把重要的公式和方程式认认真真写了一遍,边写边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像是打小抄,抄自己最不放心觉得最重要的东西,但不会带进考场,只是给自己最后的提醒。   把便签往草稿本上随便一贴,然后他就去找顾雪峥了。   吸吸学神的仙气~   顾雪峥随便抽背了他两个公式,叶臻尔顺利地答了上来,对方揉了揉他的脑袋,“可以了,走吧。”   他俩这次分到了同一考场,都是一路过去的。   叶臻尔回去了喝了口水,拿上东西跟着顾雪峥走了。   “我再去下厕所,哥哥你帮我拿一下。”途经洗手间,叶臻尔把笔袋塞给了对方。   他的笔袋是一个大张嘴巴的鳄鱼形状,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多啦A梦,就是顾雪峥从娃娃机里给他抓的那个。其实原本是挂在书包上的,后来因为挂件比较小就换到了笔袋上。   顾雪峥靠在走廊上,捏着他的挂件玩了会儿,忽然摸到底部好像有纸质的东西。   眉头一皱,他把笔袋拉开,发现了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化学反应式的便签条。 误会   “走吧。”叶臻尔笑眯眯地从洗手间出来了,还恶作剧地把手上的水往男生脸上甩。   顾雪峥侧过头躲开,然后把笔袋丢给他,右手掌心收拢抄进口袋,“你先去,我有东西没拿。”   “那我陪你一起呗。”叶臻尔说,“反正离开考还有一会儿呢。”   男生却不领情,皱起眉头睨着他,“叶臻尔,你怎么这么粘人?比你那只猫还粘人。”说着撸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自己去。”   刚才明明是你喊一起走的嘛,怎么就变成他粘人了   叶臻尔委屈巴巴地“噢”了一声,抱着笔袋先去考场外面等着了。   顾雪峥等人上了楼,垂眸扫了一眼掌心的便签条,转身回了教室。   ......   化学考试是他们年级主任监考,主任特别严厉,顾雪峥来得稍微有点晚,还被当众说了一句。不过化学出卷老师比数学和物理温柔很多,叶臻尔全部做出来了,结束之后甚至有勇气拿顾雪峥的卷子对答案。   “晚自习过来订正错题。”男生揉了把他的小卷毛,把卷子拿了回来,“先别对了,吃饭去。”   “好哒!吃饭吃饭~”   一般情况下,考试结束当天的晚自习教室里都比较躁动,刚考完没有作业,学生也没心思学习,大多都是在摸鱼讲小话,换座位什么的也不稀奇。   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叶臻尔注意到自己的同桌竟然没像往常一样埋头做卷子,而是魂不守舍地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他犹豫了一下主动靠了过去,“章天翼,你怎么啦?”   他声音很小,谁知道对方就像受了惊吓似的,抬头又惊又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声音带着颤,“没...没事。”   叶臻尔愣了一愣,语气更加温柔,“是不是没发挥好?就一次月考,没事的,期末再加油!”   他看得出来对方有心事,简单安慰一句后就不再多言了,谁知刚回来的储文蕊对他招招手,把他叫到了旁边。   “尔尔,我不是在班里考试吗,我跟你讲,今天考化学前我看到顾雪峥把章天翼拽出去了,样子特别凶......”   叶臻尔一边听她说,一边看向自己的同桌,男生仍旧是胆战心惊的模样,仿佛是在佐证储文蕊说的话。   “不可能吧......”等对方全部说完,他摇了摇头,“顾雪峥为什么要欺负他呀,章天翼又没得罪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啊,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储文蕊说着瞥了一眼教室后面,“我也觉得他不是霸凌同学的人,但是会不会他是想逼章天翼换位置,好和你坐在一起?”   叶臻尔微微一愣。   带着卷子和一本书在顾雪峥旁边坐下,他酝酿了一会儿,转过头问对方,“哥哥,你很想我把位置换过来吗?”   “不想。”顾雪峥在飞快地抄写英语词组,闻言头都没抬,“和你坐一起影响学习。”   “”叶臻尔握住小拳头,“你骗人!”   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顾雪峥抬起眼眸,眼底透出一丝兴味,“何以见得。”   什么何以见得嘛,就算这次储文蕊说的不对,上次班主任找他的事情还不能说明吗而且不是每次和付鹏飞换位置都是他主动的好不好!   叶臻尔想给校草大人留点面子,不打算直接戳穿他,谁知男生凝眸打量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扬眉,“你后悔了,想请我帮你找老班换座位?”   “”叶臻尔忍无可忍,正要质问他关于章天翼的事情,前边的高轩忽然转了过来,岔开了话题。   “嗳,确切消息,这礼拜放假之前要去周山拉练,就每届高二都有那个。”高轩语气很担忧,“尔尔,你现在能爬山吗?不能爬我明天帮你去跟娟哥说。”   高一学校组织过一次春游,高二就只有拉练了。要求学生从学校徒步走去芒山,爬到山顶,最后坐大巴回来,其中包括山路在内大约有20公里的脚程。这是一中每一届高二升高三前的惯例,是对他们意志力的一次磨练。   每年都会有同学坚持不下来,提早坐上车休息,但高轩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怕叶臻尔的心脏受不了。   “我当然可以,周山又不高。”叶臻尔回答得果断,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走了,“哎呀,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现在身体特别好,你别瞎担心啦。”   “怎么就是瞎担心!再说了,能请假多好哇,那么远累都累死。”   “”   视线跟随叶臻尔的手落在了他的胸口,顾雪峥抬眸看向了高轩,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随即错了开来。   第二天,班主任果然宣布了拉练的消息,班上响起一片哀嚎。大多数同学都害怕这20公里,不过也有期待的,毕竟是难得的集体户外活动,只要大家都不学习就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一整天的对答案讲卷子,不觉得顾雪峥真的会欺负同学,叶臻尔其实没把储文蕊和他说的事情太放在心上,直到所有成绩出来之后。章天翼其他考得还行,唯独一门化学63,连B等级都没达到,被化学老师在班上点名批评。   叶臻尔这次保持在了前50,其中语文作文拿到了65的高分,又被班主任叫了一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他遥遥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章天翼努力挣扎,但男生的手指仿佛铁钳般攥住他的手臂,随手把他往墙边一掼,他就重重撞在墙上,差点站立不稳。   “我给过你时间。”顾雪峥本就比他高出一大截,此时浑身上下都是冷漠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自己去和老班承认,别等我开口。”   章天翼面色苍白,手指无措地捉着衣角,“只只说换位置行不行”他的声音堵在嗓子眼,颤抖着哀求对方,“我以后一定不会了,峥哥,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他在老师和父母眼中一直是个踏踏实实的好学生,干出这种事情实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也知道自己无耻,但如果给老师知道了,再告诉他父母   章天翼打了一个寒颤,眼底不断流露出恐慌。   “走不走?”顾雪峥语气淡淡,“再给你三秒钟。”   可笑,凭什么放过他。   一中的监考素来严格,如果不是自己碰巧发现了字条,叶臻尔在考场上被查出来作弊岂不是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顾雪峥眸光愈发暗沉,走上前揪住对方的校服衣领,他用力一扯,男生就如同被扼住喉咙般被拖在了身后,然后他转过身   储文蕊抱着一沓打印好的作文卷子,靠到叶臻尔耳边,“你看!我说的吧。”   两人往那边走了走,她提高嗓音,“顾雪峥,你为什么欺负同学?章天翼,他是不是逼你换座位?”   章天翼的肩膀又抖了抖,低下头一声不吭。   顾雪峥不想解释,甚至不乐意给她眼神。松开手中的衣领,他看向了女生旁边那人,“叶臻尔,过来。”   储文蕊立马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阻止,“尔尔,别听他的。”   叶臻尔看着顾雪峥,没说话也没动作。他想不通顾雪峥为什么非要针对章天翼,难道真的如储文蕊所说,是在逼对方换座位?可他明明说过不想和自己坐一起   见他没有动静,顾雪峥直接走了过来,伸手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叶臻尔下意识躲了一下,对方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冷。   他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仰起头,“你为什么欺负他?换不换位置是我的事情,你......你......顾雪峥,我说过的,你不要总是干涉我。”   “”   手缓缓抄进口袋,顾雪峥垂下眼帘看了他数秒,转身进了教室。   没做任何解释。   心脏好像被重重捏了一下,叶臻尔睁大眼睛盯着男生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叶臻尔,对对不起。”   他听到了章天翼颤抖的声音。   “他不是故意的,那个纸条不小心掉在地上,他以为纸条有用,所以就随手帮我放到了笔袋里”   课间,叶臻尔按住了顾雪峥的手臂晃了晃,软下声解释,“哥哥,你不要怪他啦,这种事没必要和老师说的。”   顾雪峥的视线落在胳膊上,眼帘垂着,语气平静,“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嗯。”   “那如果我说,他对我说的不一样,是故意把纸条放到你的笔袋里想陷害你,你相信谁?”   胳膊上的小手挪了开来,叶臻尔局促地抠抠手指,支支吾吾,“你你有证据吗?”   “”   空气凝滞一秒,他听到顾雪峥轻轻的笑声,“叶臻尔,我和你说话还要证据是吗?”   “你......你不能不讲道理呀,老师也不会信你的。”   “我就问你信不信。”   叶臻尔沉默了没吱声,气氛越来越凝滞。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片刻后,顾雪峥拎着水杯站了起来,手掌落在他头上揉了揉,“我不该干涉你,抱歉,尔尔。”   说完,他就去教室前面倒水了。   男生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动作也很亲昵,叶臻尔知道他这说的是真话,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不是蠢,也不是不识好歹,他当然知道章天翼说了谎,更知道顾雪峥保护他、为他出气的好意。但如果这事给老师知道了,对章天翼的影响太严重.....大家都是同学况且都已经这么大了,有什么事情私下处理就好,不一定非要通过老师解决。   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确确实实辜负了顾雪峥,误会了他,刚刚还表现得很不信任对方。   心脏又开始变得窒闷,然而上课铃快响了,叶臻尔只好起身回了座位。   没事的顾雪峥是什么人肯定不会和他计较的   这一天他都没法专心学习,总觉得很难过,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晚自习的时候,杨娟走进教室,冷着脸把章天翼叫了出去。   杨娟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一直不错,虽然谈不上多温柔,但鲜有这样面色凝重的时候。章天翼出去后,不少人都在悄悄议论他做了什么事惹娟哥生气,叶臻尔也愣怔了数秒,猛然回头看向教室后方   顾雪峥若无其事地低头写作业,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前面的动静。   怎么这样?明明答应过他了啊   杨娟把人叫出去谈了很久,进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当场把他的位置从叶臻尔身边调走了,换成另一个男生坐他旁边。   章天翼搬桌子的时候全程低垂着头,但叶臻尔还是眼尖地看到对方镜片后红肿的眼睛。   他很生气。   一下课,叶臻尔就把顾雪峥叫到了教室外面:   “我都说了不要告诉老师,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都说了让我自己处理,为什么还要食言?”   虽然章天翼有错,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活该,但既然答应他不说出去了,出尔反尔就是自己的不对。顾雪峥可以不考虑章天翼,怎么能不考虑他的感受呢?   难道一定要按照他的方式做事才可以?   叶臻尔越想越委屈,然而男生始终不发一言,抱着手靠在墙壁上,神色莫辨,反而让他越来越没底气。   走廊里的光线很弱,叶臻尔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就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拽他的袖子,“顾雪峥,你你说话。”   “尔尔。”   顾雪峥尚未开口,有另一人从身后喊他:   “尔尔,是我告诉老班的,这事儿不赖他。” 道歉   “大壮”   “别怪我说你啊,这就是你的不对,咱干嘛要给傻逼留面子?”高轩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声音比平时严肃很多,“我让娟哥翻了前天的监控,翻到那货把纸条塞你笔袋的视频了,还是特地从你草稿本翻出来塞进去的,真踏马无耻。”   “我知道你心软,所以我就替你告状咯,我刚刚也通知那货了,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啊。”   高轩呼噜呼噜他的脑袋,“好了好了,忘了这事儿,傻逼不配做你同桌,乖乖乖”   叶臻尔却没听进去他的安慰,他低着头,心脏狂跳。   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了   眼眶很快变得潮湿,他没回答高轩的话,更不敢看顾雪峥,随便点了点头就借口上厕所跑去了操场。   “哎,别追,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儿。”高轩拦住了顾雪峥,随后嘿嘿一笑,“怎么样,被冤枉的感觉不好受吧。”   “我没告诉你。”   “是我自己听到的,你把那货揪出去的时候我就在厕所蹲坑。”高轩摆了摆手,“我和你说,我家尔尔就是这个性格,耳根子软,还容易纠结,所以有时候就得替他快刀斩乱麻,省得他被人欺负还不还手。”   顾雪峥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喜欢被|干涉。”   “那是你和他还不够熟,我|干涉他他就没意见。”高轩洋洋得意。   “”   顾雪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是拉练,叶臻尔头天晚上却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还偷偷抹了好几把眼泪。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差劲了,顾雪峥帮了他,怕他为难所以不把事情告诉他,自己却不知好歹地冤枉了对方两次,说发脾气就发脾气,晚自习结束以后还直接跑了,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明明最开始是他主动接近顾雪峥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没帮过他一次忙,事事都要麻烦对方,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他。   顾雪峥顾雪峥是多厉害的人呀,怎么能忍他这么久的,况且就算以前不在意,这次还能原谅他吗?还会像原来一样对他好吗?   只要一想象对方冷漠疏离的模样,叶臻尔就又委屈又后悔,难过到直掉眼泪。   于是第二天他就顶着一对红通通的兔子眼来了学校,高轩盯着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东西放我包里我背着,你跟着我别乱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还想和谁一起?”   叶臻尔没吱声,但是视线忍不住在队伍里搜寻某个身影。   “别找了,他不在。”高轩说,“电视台要录个智力问答的节目,校长临时把他叫走了。”   “”叶臻尔嘴巴一瘪,委屈得眼眶又红了。   高轩装作没看到,突然转移话题,“阿姨今天给你手机没?”   “没。”   “那就算了。”男生笑了笑,捏了把他的脸蛋,“走吧,别发呆了。”   叶臻尔苦着脸上路了。   即便行进的速度并不快,20公里也不是轻易能走得下来的,更何况现在到了五月底,天气很热,半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坚持不下来了,坐上了随行的小车。   叶臻尔也出了一身的汗,t恤和头发丝粘在皮肤上很不好受,小腿发酸,脚底板发疼,等到了山脚下,连话都没力气说了。   “靠,累死哥了,学校还真会折磨人。”高轩抹了一把汗,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叶臻尔,“尔尔你还行吗?不行就别爬了,那边有歇的地方,你坐那儿等我。”   先前来的路上还要求排队,到了爬山环节就自由分散了,爬不爬也没人知道,只要固定时间在山脚下集合就行。   叶臻尔喝了口水,摇头,“山不高,我爬。”   到目前为止,放弃的学生还是少数,而且大部分是女孩子或者身体不舒服的他一定要坚持下来。   “行,那咱走慢点,不和他们争。”   “好。”   一路上,陆陆续续停下来歇息的人很多,叶臻尔体力确实不好,但他今天就卯足了劲要往上冲。高轩也不拦他,但是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还是有点担心,好在终于到山顶了,可以坐下来吃盒饭,多休息一会儿了。   “现在只要下山就行了,厉害啊尔尔。”   高轩把饭拿过来,他拆开饭盒埋头干饭,对方却热得没啥胃口,汗水一层一层往下淌,索性跑去找附近有没有小卖部,想买瓶冰可乐喝喝。   啃完了连带大壮给的两根鸡腿,叶臻尔想把饭盒扔到垃圾桶里,结果刚起身双腿就传来了剧烈的酸痛感,他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汗水唰啦滚下来一层。   不过饭不是白干的,叶臻尔咬咬牙走过去,在心中努力给自己打气加油!最后一段路了,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不打算再坐下来了,叶臻尔一边活动脚腕一边随便转了转,周山虽然不高,但是环境特别好,树木茂盛鸟语花香,很适合周末无事来逛一逛。   起初他是没有注意到异常的,直到听到了不远处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方才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眼眸瞬间睁大,叶臻尔愣愣地看着那个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近的男生,心脏突突直跳。   他不是去电视台了吗?怎么突然又来周山了   车子不能上山,顾雪峥显然也是步行上来的。他肩上挂着一只黑色帆布包,因为录节目还穿着工整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却随意地解开,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结实的小臂,青春又足够俊美。他皱着眉,神色看起来些许烦躁,但仿佛自带光芒,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顾雪峥本就是发光体,这种全年级集体活动的时候总会有女生在附近偷偷看他,胆大的还会当面表白,叶臻尔以前会刻意忽略,但今天他遥遥地,撞了个正着。   他亲眼看到有女生走上前搭话,但顾雪峥举着手机理都没理,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路过了。   叶臻尔忽然就想到上次顾雪峥说的,只看过他的情书,只听过他的表白   愣怔中,他好像和男生对视了,心脏重重一跳,叶臻尔下意识转身就跑。岔进旁边的小道躲进了树木掩映的小桃园,他躬下腰扶着膝盖呼呼地喘气,忍不住唾弃自己。   太怂了。   不行,不能这样。   捏捏拳头,叶臻尔直起腰,决定主动找顾雪峥认错。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小道那头就出现了男生清瘦高挑的身影,他又慌了,匆忙间“哎哟”一声,蹲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脚踝装蘑菇。   男生的球鞋很快出现在了视线中,顾雪峥说了一句“找到了”,随即挂掉电话,在他身边蹲下。   “怎么了?”   “好像好像扭到了。”叶臻尔小声嗫嚅。   “我看看。”顾雪峥伸手摸他的脚踝。   “”他眼睛一闭,心一横,在对方掀他裤脚之前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哥哥,好痛,要背背。”   顾雪峥把手收了回来。   半晌没有动静,他忍不住悄咪咪睁开一只眼,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对方在看他。那双桃花眼离得太近了,眸光漆黑深邃,看得他越来越怯。手慢慢缩了回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开玩笑。”   不要脸,在说什么呢。   周山虽然修的是水泥路,但好歹也是山,顾雪峥又录节目又爬山,他怎么好意思提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更何况,他还是没有和对方道歉。   果然,男生不发一言地起身离开了,叶臻尔本就累得不行,这时候更加没力气站起来了,他抱着膝盖,眼眶一阵一阵地泛酸。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和他说话呀?难道真的不想再理他了吗?   不理就不理吧,反正都告诉过自己不能太依赖顾雪峥了,反正已经决定走完最后一截,绝对不会半途放弃了。   一定要支愣起来。   “又哭了?”   然而,一片泪眼朦胧中,男生的球鞋再一次出现在视线内,头顶的语气很无奈,“谁又欺负你了?”   叶臻尔愣了愣,眨巴着眼睛仰起头,“你刚刚、干嘛去了?”   “把包给别人,不然怎么背你。”顾雪峥背对他蹲下,言简意赅,“上来。”   叶臻尔抹了一把眼泪,慢慢站了起来。   少年人清瘦单薄,但是肩膀很宽,衬衫勾勒优美的脊背线条,让人很有安全感。叶臻尔小心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没有进一步动作。   “哥哥。”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主动坦白,“我的脚没事,刚才是骗你的。”   回头看了他一眼,男生语气不变“腿分开,趴好。”   叶臻尔立马乖乖照做。   顾雪峥勾住他的膝弯,轻轻松松把他背了起来,“我们走另一条道,人比较少。”   “好。”叶臻尔抱紧了他的脖子。   男生走的路人少又平坦,估计是供非机动车行驶的,沿途看到了不少戴头盔的骑行爱好者,还有推着婴儿车、轮椅,带孩子和老人的一家子。   叶臻尔瞧了两眼拿着吹泡泡棒,在爸爸背上咯咯笑的小朋友,有点不好意思地趴在了顾雪峥肩膀上。   哎,这样真的不太好吧,可是被哥哥背着好舒服,一点都不想下来   “你不生我的气啦?”刚才还很有骨气,决定要自己下山的叶臻尔同学现在瘫在别人背上晃悠着小腿,又软又甜地发问。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顾雪峥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   这就是要他主动承认错误了。   叶臻尔瞬间意会,稍微端正了一下脑袋,“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包庇章天翼,他那样害我,我应该让老师惩罚他哎哟!”   叶臻尔睁圆了眼睛,顾雪峥刚才居然打了他的屁股!   这巴掌拍得还挺结实,把肉乎乎的臀部打得微微发麻,他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屁股,盯着男生的侧脸试图发现些情绪变化,结果什么都看不出来。   嘤   叶臻尔像猫儿似的蹭了蹭他的脸颊,使出了撒娇,“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哥哥,其实我信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憋了好久找不到借口,只好垂头丧气地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对不起,我是笨蛋,你打我吧。”   男生的脚步停下了,不过只是颠了他一下调整位置,叶臻尔抬眼时隐约看到了对方弯起的嘴角。   “叶臻尔。”   “到!”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先记住这一点。”   他乖乖点头,“记住了。”   “我无所谓你包庇不包庇别人,但你没必要想借口糊弄我,因为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我会站在你这边。”男生瞟见了路边一个小摊,朝那边走了过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叶臻尔答应着,又蹭了蹭顾雪峥的脸颊,声音糯糯,“哥哥,你真好。”   “唔。”对方应付了声,抬起下颔示意了一下面前的小摊,“那个东西,你要不要?”   “”   半分钟后,叶臻尔拿到了刚才小朋友同款的吹泡泡棒。   胳膊绕到顾雪峥面前,叶臻尔戳了两下举起来,对着天空一甩,透明泡泡顿时飞了出来,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晕,非常非常漂亮。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屁股就又挨了一巴掌。   因为他是往前吹的泡泡,风一刮乱七八糟的直接迎面拍在了顾雪峥的俊脸上,校草大人很生气:   “叶臻尔,你做事前能不能动点脑子。”   “对不起......”   “笨死你算了。”   叶臻尔晃了晃小腿,不服气地哼哼两声。   下场当然是继续被揍屁股。   顾雪峥只背了他半截,最后一小段还是叶臻尔自己走的,因为山脚下人逐渐多了起来,陌生人还好,被老师和同学看到就不好了。   他俩绕了路本来出现得就晚,集合前叶臻尔还被陆琳拉去说了几句话,等到上车时被通知,已经没有位置了。   其实本来是够的,但有几个随行的老师挤到了一班的车上,还收留了一个差点中暑的文科班女生,现在位置就不够了。   杨娟打量了一下叶臻尔的小身板,大手一挥,“挤一挤拉倒。”   高轩立马招呼叶臻尔,“尔尔过来,坐哥腿上。”   “噫,肉麻不肉麻啊。”他后面的储文蕊立刻吐槽。   “有什么肉麻的?你们女生不互相坐大腿?”   “女生和男生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你看看男生宿舍”   “我怎么会见过男生宿舍!”   两人拌嘴间,叶臻尔走到了高轩旁边,但他还没有所动作,立刻察觉到一道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他歪头往右边看了看,顾雪峥正在低头玩手机,两条长腿随意地曲着。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对高轩摆了摆手,指了下旁边,“我坐这。”   叶臻尔坐下来的时候,圆圆的小桃子就压在了男生的膝盖上,软软乎乎,肉都被挤开了一些到旁边。   他只坐了一条腿的一半,还扶着前面的椅背,姿势很僵硬。   顾雪峥愉悦地扫了一眼高轩,打量片刻叶臻尔的背影,右腿一颠,把人从膝盖颠到了大腿上,小桃子也跟着腾空、落下,QQ弹弹。最后他往后挪了些,让人落在了椅子的前半部分。   大巴车位置宽敞,这样坐还挺舒服的,叶臻尔回头对顾雪峥笑笑,很乖很甜。   十几公里的距离坐车并不远,但走了一天,大家都太累了,车上睡倒一片。叶臻尔也一样,仰倒在顾雪峥的肩膀上睡得很香,还时不时地砸吧两下嘴巴。   顾雪峥却是一点睡意都无,手臂箍住怀里人的腰,安静地望着对方的睡脸,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这次的事情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顾雪峥绝非易怒之人,相反,他性格很平和,平和到难以泛起波澜,所以就显得冷漠。但是,这点自从认识叶臻尔起就变了。   首先是不断的心软和退让,无时不刻地在意他的感受,再为他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压抑性格,或者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醋,做一些不知所谓,只会让他开心的事。   而这次,他甚至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了委屈。被叶臻尔怀疑那一瞬间的难过是他从未有过的,包括母亲去世后,他看到父亲牵着新妻子和其他孩子都未产生的情绪,居然会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出现。   好心当做驴肝肺,换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下次当然,会不会有最初这份好心还有待商榷。   然而面对叶臻尔,他却一点不舍得生气。   看到小家伙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顾雪峥忽然觉得,就算对方做了再过分的事,就算他从未喜欢过自己,换成厌恶和鄙弃他都愿意像现在这样,无时不刻把对方捧在掌心。   大巴车进入了颠簸路段,怀里小家伙就跟着一起晃悠,软绵绵一团,抱着他好像抱着一团云。   叶臻尔也许是个小混蛋,但是甜滋滋的,让人想咬一口看会不会冒糖水。尤其从斜后边望过去,白白软软的小脸鼓起来一点圆润的弧度,皮肤上还带着细小的绒毛,就像一颗鲜嫩欲滴的水蜜桃。   顾雪峥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的颊侧轻轻落下一吻。   若有似无。   唇畔和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静谧的空气里流淌的满满都是喜欢,他侧过头,对上了旁边人的视线。   付鹏飞抱着手臂靠在车窗上睡觉,睁开一只眼和顾雪峥对视,眉梢一挑,嘴角一翘,他随即闭上了眼睛。   芜湖~ 留宿   “咪咪!我好想你!有没有想哥哥?”叶臻尔等顾雪峥开门,鞋还没换就冲了进去,抱起小猫一通乱rua,小猫起初受到了一点惊吓,不过很快认出了来人,兴奋地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顾雪峥把人拽回来,蹲下身给他解鞋带,拿拖鞋,然后才揉揉他的脑袋,随便他去玩了。   顾雪峥家里一直很干净,客厅茶几边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随便打滚也没关系,叶臻尔疯闹了好一阵儿,小脸闹得红扑扑,蓬松的卷毛里乱七八糟地夹上了猫毛,跟个小傻子一样。   “哥哥,我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呀?”玩累了以后,他就趴在猫肚皮上犯懒。   他们回学校之后就直接放学了,现在才3点多,远不到吃饭的时间,但是叶臻尔嘛,什么时候饿都正常的,更何况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呢。   “你想吃什么?”顾雪峥走过来,把地毯上的两只猫猫一起搬到沙发上,自己在地上坐下,“袜子脱了。”   叶臻尔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了,然后就被男生握着脚腕举了起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脚丫,不过男生握得很牢,瞥了他一眼之后便继续打量他的脚底板,左边右边都仔细看了一遍:   “有水泡,洗过澡把它挑掉。”   “哦......好的。”叶臻尔明白了,双脚垂到沙发边上晃了晃,“我想吃.....我想吃小龙虾!”   “可以,不过今天来不及处理,只能叫外卖。”   顾雪峥垂眸,视线仍落在少年的脚丫上。白白嫩嫩的两只,脚背高挺但是有点肉肉,所以显得幼态,粉圆的脚趾挤在一起,时不时蜷缩、伸直,然后互相碰碰   他站了起来,“再炖个蹄花汤吧。”   “好啊好啊!”叶臻尔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假意客气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顾雪峥说,“是我想吃。”   水晶猪蹄什么的。   顾雪峥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叶臻尔在外面玩,时不时还要和人家搭话,如果男生没听到他就跑到厨房门口去问。   “哥哥,你今天录的什么节目呀?”   “最强智力星。”   “哇!我超喜欢看这个节目的!”叶臻尔噔噔噔跑了过来,“你是去挑战的吗?那个守擂的学霸超厉害,都已经连赢4期了!”   顾雪峥正在用镊子给猪蹄拔毛,闻言瞥了他一眼,“是吗,我以前没看过。”   “最强智力星”是最近挺热播的一个智力竞赛节目,中央台的,不过分成省内和全国两部分,省内的最终胜者最后才能去北京录制决赛。   赛制是擂台制,每一期胜者最后挑战擂主,胜则成为最新擂主,输则拿奖品回家。   参赛者基本都是高中生,各个重点高中的都有,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中的一个学长去打擂的,结果临时有事,校长就把顾雪峥拉了过去。   “哥哥,你表现得怎么样?”叶臻尔着急地拽拽他的袖子,“赢了吗?”   “等播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快告诉我嘛,拜托了拜托了!”叶臻尔习惯性耍赖,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地松开了他的袖子,“你是不是输了?”   “”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毕竟没有准备嘛,而且守擂的杨学长那么强,嗯哥哥,你还是很厉害的!在我心里你最棒!”   顾雪峥把猪蹄倒进锅里,面无表情地点火,焯水,然后转身靠在灶台上看着他,明明腰间还系着一条黑色围裙,气势却非常之强:“叶臻尔,你以前没说过对这种节目感兴趣。”   “偶尔会看看嘛”   “既然如此。”男生双手抱胸,微微一颔首,“下个月5号开始,请你每一期定时收看,并向我汇报观后感。”   叶臻尔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睁大,“你的意思是,你赢了?!你现在是擂主了???”   顾雪峥的嘴角动了动,神情中隐约流露出一种不屑,往锅里加了点料酒。   “哥哥你好棒!我太崇拜你了!我一定每期都给你吹彩虹屁!”   叶臻尔当然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高兴地围着他团团转,叽叽喳喳蹦蹦跳跳,顾雪峥也不嫌烦,直到猪蹄捞出来要煎一煎,他觉得油烟大了,才把人撵出去。   不过没多久,粘人精就又跑回来了,“哥哥!你床上怎么会有多啦A梦?它好软好舒服!”   叶臻尔刚刚晃悠到了他的卧室,男生床上本来是干净简洁的深灰色四件套,现在突然多了一只活泼的蓝胖子,笑哈哈地坐在枕头边上,他一看就乐了,扑过去抱在怀里,手感还特别好,比他家里的玩偶软和多了。   嗯......其实高中以后他的床上就不放玩偶了,妈妈嫌幼稚,还落灰,就都送给了表妹。   没想到顾雪峥会有,和他的人设不太符合嘛。噗噗。   “新买的抱枕。”猪蹄已经在砂锅里咕嘟上了,男生这会儿就靠在厨房门口玩手机,闻言弯了弯嘴角,“喜欢?”   “喜欢!”叶臻尔抱紧了蓝胖子,眼睛亮亮的。   “喜欢就借你抱一晚上。”   “好!”   答应下来以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琢磨了一下对方的意思,“哥哥,我今晚不住你家。”   顾雪峥抬眸看了过来。   叶臻尔咬了咬嘴唇,有点为难,“明天是端午节,我要去奶奶家吃午饭。”   “明早送你回去。”   “那多麻烦呀,我都和爸爸说过待会来接我了。”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吃完?叶臻尔,我点了五斤龙虾,而且......而且你已经很久没陪那只蠢猫玩了,如果你再这样不负责,我就把它送给张阿姨。”   张阿姨是顾雪峥的家政阿姨,平时顾雪峥上学,家务都是她做的,猫也是她喂。   “不要。”叶臻尔立马妥协,“我马上去和爸爸说。”   顾雪峥点了点头,继续玩手机。   “哥哥。”他磨蹭了一会儿,小小声地喊对方,下半张脸藏在多啦A梦后面,就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你好像很想我住你家?”   明明今天之前,他都觉得顾雪峥会彻底不理他了,没想到对方主动去山上找他,背了他很久,现在还给他做饭,留他在家里住。   叶臻尔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同时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声音闷在了玩偶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当然是因为......   喉结微微一滚,顾雪峥心中已有了答案,眼神越发莫测。   “去开门,叶臻尔。”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一下,他抬了抬下巴,“你的小龙虾到了。”   “......哦哦。”   ......   现在天气热了,叶臻尔没有秋衣秋裤做睡衣,顾雪峥就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的t恤,码子很大,到屁股下面。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心不在焉地撸猫、吃水果,一边回忆方才男生的神情。那双桃花眸本就深邃,但好像比平时更温柔,总让他有种......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叶臻尔拍了拍脸蛋,制止住了自己的脑补。   然而等顾雪峥走出来之后,他的水果直接呛在了嗓子里。   “咳咳咳......”   男生的头发还浸着水汽,刘海微微凌乱,同时,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上身精|赤,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吸取了之前下雨那次的教训,叶臻尔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由着对方去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啪嗒”打开,然后在自己脚边坐下。   顾雪峥曲起一条腿,喝了一口饮料后手搭在了膝盖上,拿起手机随便划拉。   叶臻尔屏住了呼吸,眼睛忍不住往这大好的美景上瞟。   呜......好漂亮的肌肉,比男明星爱豆还好看,肩膀好宽,锁骨好直,皮肤也很白,而且是健康的瓷白......   顾雪峥忽然抬起头,和他的视线撞了一个正着。   “我、我......我也想喝!”叶臻尔脸憋得通红,声音发抖。   男生起身给他拿了一罐旺仔牛奶“碳酸饮料长不高。”   叶臻尔没有任何意见,接过来就埋头苦喝。   不过顾雪峥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去找了一些东西,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盘着的双腿被拽了过去,叶臻尔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就搭上了男生的大腿,对方的体温和肌肉的触感瞬间从足底往上蹿,他感觉自己的筋骨都麻了。   反观顾雪峥神色自若,有条不紊地给他消毒、挑水泡、涂药膏......右脚处理完之后又去捞他的左脚。   这下更过分了,因为右边是沙发背,叶臻尔只能把脚贴在对方身上,最后就变成了踩着腹肌,五个圆圆的脚趾头有它们自己的想法,还想去够一够胸肌......   顾雪峥握住了他赤|裸的右脚,掌心发烫,望过来的眼神有些暗“别动。”   “没、没有......”叶臻尔浑身一颤,急忙转移话题,“哥哥,你不冷吗?”   “很热。”   轻描淡写答了一句,顾雪峥视线从两条白生生的腿上缓缓掠过,松开手继续处理水泡。   然而结束了还没完,对方把东西收进药箱,走过来把他从沙发上直接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   方才盯着男生看的时候,叶臻尔是有在幻想被拥抱的感受的,但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的膝弯搭在顾雪峥的手臂上,胳膊抵着胸膛,脸颊更是贴在了锁骨下方肌肤与肌肤,毫无阻隔,以及环绕鼻息的沐浴液香气。   走动间有一滴水珠从男生的发梢滴到了他脸上,叶臻尔闭上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   不是没被顾雪峥抱过,甚至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坐在对方怀里,但这样的亲密实在难以招架。他甚至觉得自己患有皮肤饥|渴症,从这样的接触里汲取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为什么......抱我?”缩进被子里的人闷闷地问。   “脚上刚涂了药,不能走路。”顾雪峥当然有合理的解释,但是看着小家伙红扑扑的脸,他却忍不住捏了捏,多说了一句,“你抱起来很舒服。”   他很喜欢。   喜欢到沉迷,若非怕吓到他,便一刻都不愿放开。   “......”叶臻尔伸手把旁边的多啦A梦拽过来,垂着眼揉了揉,“比...比它还舒服吗?”   顾雪峥扬眉,“当然。”   “那......”他又把头埋进了玩偶里,哼哧哼哧了半天,到最后声若蚊蝇“那我也、借你.....抱一晚上。” 羞死人   “尔尔,可以重来的话,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哭了......”   那一日顾雪峥的声音沉沉地敲在耳畔,眼前场景一晃,变成了一班教室外的走廊。叶臻尔紧紧捉住校服下摆,局促不安地等待对方的答案。   男生的唇瓣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话。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见。”叶臻尔着急地瞪大双眼,踮起脚尖,“哥哥,你说什么?”   男生好像靠近了一些,薄薄的唇瓣一开一阖,色泽浅淡、形状优美,漂亮的唇珠上好像还凝着一抹光......叶臻尔又没听清。   但是脸却红了。   “哎呀,你到底要说什么啊......”目光没法从某处上移开,叶臻尔假装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忽然,他想起来这场景好像是自己在表白,于是语气立刻一转,仰起小脸威胁对方,“不、不可能不哭的!不论你怎样拒绝我,我都会哭的!”   气氛安静了片刻。   随后,男生弯下腰,握住他的肩膀慢慢、慢慢地靠了过来“那如果这样呢?”   “......”   仿佛电影场景般,所有细节都变成了慢动作,对方的发丝从他的额头拂到脸颊,软绒绒的有些痒,鼻梁和他亲昵地蹭了蹭,再然后,唇瓣相触同样的软绵、潮湿而温暖,柠檬薄荷的香气在鼻息间散开,叶臻尔仿佛陷入了一张羽绒编织的网,整个人都轻飘起来。   “还不满意么?”他终于听到了顾雪峥的声音,可是却不明白意思,直到对方将他颊侧的泪珠一一吻去,温柔地捧住他的脸:“我们再来一次。”   砰。   脸颊红到爆炸,体温极速上升,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叶臻尔猛然睁开双眼。   光线从窗帘缝透进室内,洒在深灰色的被子上。他醒了。   “......”   视线逐渐聚焦,叶臻尔看到怀里软绵绵的多啦A梦,自己的脸和它紧紧贴在一起,包括......   他做贼心虚地把撅起来的嘴巴抿回去,他想要翻个身,结果发现自己也在一人怀里,手臂搭在自己腰上,坚实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鼻息不断拂着耳根,那股清淡的香气也是切切实实地环绕着他。   虽然...虽然说了给他抱,但是这样抱的也太紧了吧,难怪自己会做梦......等等,那是什么?   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叶臻尔呆呆地反应了一会儿,被子下两条腿蹭了蹭,方才褪去的血液“唰”地一下全部回到了脸上,他睁着眼睛,眼眶没多久就红了。   呜......怎么会这样......   好丢人......   顾雪峥被吵醒的时候,怀里的人正在小声抽泣,脑袋闷在玩偶里,肩膀却颤个不停,顾雪峥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住因起床升起的情绪,“......怎么了?”   刚睡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很像在生气,叶臻尔害怕地缩起了脖子,在男生的力道下转过身,眼泪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滚,整张脸蛋都湿润了,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   “......”   起床气好像变成了另一股无名火,顾雪峥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大早上哭什么,做噩梦了?”   说完就要摸摸他的脑袋,结果叶臻尔哭得更厉害了。   “哥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在被子里捂住自己的内内,身子躬起来,“我就是、我就是......”   顾雪峥皱着眉头,等这哭包吭叽吭叽了好一会儿,抬手直接掀开了被子。   “啊!不要看!”叶臻尔顿时缩成了一只虾米,但是t恤已经卷到了腰腹之上,白嫩嫩的腿和肚皮都露在外头,还有圆滚滚的pp,以及被他死死捂住的地方。   眉梢一挑,顾雪峥随即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子又被盖了回去,他揉了揉叶臻尔的头发,“正常情况,没事。”轻咳一声掩饰好笑,他把手摊到男生面前,“脱了吧,我帮你洗。”   什么???   眼泪一下子憋住了,叶臻尔脑瓜子嗡嗡响,脸涨得通红,“.....我自己洗。”   “你的脚还没好。”顾雪峥直截了当:“脱了给我,或者给你拿一条别的。”   脑袋里继续放烟花,无论是让男生帮他洗梦|遗弄脏的内裤还是穿对方的内裤都太过羞耻,叶臻尔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但是对方还在等......缩进被子里闷了好半天,他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把一团黄色的布料塞到男生手里。   潮湿的,还带着体温和气味......丢死人算了。   “小黄鸡,蛮可爱的。”顾雪峥淡定地展开布料,站在床上那团鼓包包面前评价了一句,指尖挑着去了洗手间。   叶臻尔活活在被子里自闭了十几分钟,直到快缺氧了,才慢慢地探出脑袋,重新躺平。   顾雪峥的卧室里就有洗手间,水流声清晰入耳,飘起来的被子慢慢下落,贴合肌肤,光|溜|溜躺在男生床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甚至连pp都不敢随便挪了。   本来以为昨天的接触已经足够亲密,没想到今天居然更过分,自从他上初中以后,就没让爸爸妈妈帮忙洗过内裤和袜子了,和顾雪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对自己好了吧?这简直.......   叶臻尔不敢闭眼,因为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昨晚的梦,那个柔软甜蜜的吻,亲了好久好久好久......   糟糕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又要和原来一样。   洗手间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很快,顾雪峥出来把洗好、烘干的内裤递给了他。男生顺便洗漱过了,发型清爽帅气,纯白短袖外面罩着一件条纹衬衫,黑色休闲裤,坐在床头捏他的脸,“想吃什么早饭,我出去买。”   叶臻尔还是愣愣的,下意识蹭了蹭男生的手心。   低垂的眉眼很快涌现了笑意,顾雪峥看着他的眼神含着春光,温柔和宠溺多得快要溢出来。   或许......也是不一样的。   ......   吃完早饭之后顾雪峥就把他送了回去,因为叶臻尔不方便走路,对方平时上下学骑的又是山地车,顾雪峥还特意找楼上阿姨借了一辆可以载人的自行车,老式的那种。   阿姨其实也有一台小电驴,但顾雪峥觉得那玩意有损他帅气的形象,果断拒绝了。   叶臻尔也更喜欢自行车,因为比较浪漫。   初夏的阳光是他喜欢的明媚灿烂,他抓着把手,仰起头去看男生被风吹起来的衬衫袖口,呼啦呼啦的,衣摆还时不时拂到他的脸上。路过小街市的时候有很多人扭头看他们,女生居多,叶臻尔没觉得害羞,反而把脸靠在了男生的后背上正好一个下坡加速,他直接抱住了顾雪峥的腰......瘦瘦的、硬硬的、有弹性,很好的手感。   “哥哥,你端午节要怎么过?”叶臻尔问。   “回家睡觉。”   “那怎么行呢,这可是中国传统节日!好多好多有趣的习俗呢!”   顾雪峥笑:“那我打飞的去汨罗江背《离骚》?”   叶臻尔气呼呼地挠了一下他。真没情趣!   “别乱动。”   结果还被训斥了,因为男生怕痒,这样很危险。   ......   顾雪峥没说假话,高中生本来就缺觉,难得放个假又因为某个原因一夜没怎么睡,所以他确确实实回家补觉去了,草草结束午饭,然后一睡睡到傍晚。   傍晚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拍醒的。   叶臻尔有他家门锁的指纹,不需要敲门就可以进来,但却因为惧怕他的起床气而犹豫,不过爸爸还在外面等,只能把人叫醒。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给你送点东西,马上就走。”叶臻尔把一个袋子搁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提出来了五六只青翠欲滴的小粽子,“这是我奶奶包的,纯瘦肉馅,不油,你一会儿煮了当晚饭吃。端午必须要吃粽子的!我们的文化习俗,生活要有仪式感......”   顾雪峥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耐着性子听面前的小男生唧唧呱呱。   再然后,他的手被对方抓了过去,笨手笨脚地系上了一条奇奇怪怪的绳子“这是五彩丝线,辟邪用的......哥哥,祝你端午安康,长命百岁。”   ......   高轩明显地发现,自家笨蛋发小和后座某位大神的关系自从某一天以后变得非常不正常。   按照以往,临近期末的时候笨蛋发小都会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自闭状态,但是现在却照样往他后边跑,而且每天都乐呵呵的,该吃吃该喝喝,该做作业做作业,时不时还要和他一起打篮球,完全没有发愁的样子。   但是他又没法教育对方,因为这几次模拟卷下来......分数居然比他还高?!   wtf?!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虽然付鹏飞告诉他,早恋可能影响学习,但和学霸谈不一定,尤其是和顾雪峥这种变态......呸呸呸,才没有谈恋爱呢,只是关系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高轩还是没憋住,找到了发小语重心长,劝他要专心学习,劝他不能重蹈覆辙,大不了咱毕业以后再说嘛,你现在只能接触到一中的男生,万一大学里有更好更合你心意的呢?   发小看似乖巧:“我找他就是为了学习啦,其他的...其他的......哎呀,反正我不会再主动表白的,你放心。”   嗯,不主动很好,所以他主动你就可以了?没听到我后面说了什么吗?!   叶臻尔笑嘻嘻地跑走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顾雪峥这段时间有多腻歪,虽然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相处模式完全就是......小情侣。顾雪峥给他讲题,讲得好是要报酬的,摸摸脸捏捏耳朵,像他rua小猫一样给对方rua;但如果他把题目全都做对了,也会问顾雪峥讨奖励。   他喜欢男生抱抱他,放学之后出校门之前的一个短暂拥抱,是最开始的秘密约会。   ......   半个月之后,顾雪峥参加的那一期《最强智力星》播出了,当然,在此之前他已经作为擂主去录了接下来好几期,只要再赢一次就会进入全国范围的比拼,时间刚好在暑假。   播出那天的晚自习,杨娟还算准了顾雪峥的出场时间,在教室里放电视给他们看。本来这对于本人应当是很羞耻的,但顾大校草全程淡定,稳若泰山,发挥得特好特自然,和他在课堂上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没什么两样,也就一点都不尴尬了。   班上同学见怪不怪,其他班级和不认识他的可不一定,叶臻尔没有手机,不知道微博上这个节目因为顾雪峥的出场热度翻了新高,他只知道来班里送情书并围观的女生急剧增多,每天的情书捆起来都一摞一摞的。   顾雪峥不看那些情书,路上遇到表白的也直接略过,叶臻尔和他每天呆在一起,自然知道他的态度,直到有一天,辩论队熟悉的学姐被怂恿过来找他,他才听到顾雪峥的理由“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叶臻尔小心脏噗通噗通跳,还要假装不在乎地问他,“哥哥,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顾雪峥把整理好的“最终笔记”推到他面前:“期末前50,我告诉你。”   ......   当然要考到前五十,他可不想离开实验班呢。   ......   “尔尔,周五下午你留一下,我给你们找的强力辅助放假了,明天他来看我,先和你们见一面。”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休息,杨娟找到叶臻尔,说了一件关于作文竞赛的事。   本来约好去玩小猫,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他也很开心,“是白谦和学长吗?”   “哦?你还记得啊。”杨娟很高兴,“是他,我会叫他多多照顾你的。”   周五下午把收拾好的书包留给顾雪峥,叶臻尔拿了一支笔和一本本子,满心期待,“学长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听老师说他也挺帅的。”   已经写完作业,光明正大玩手机的顾校草瞥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意思很明显的嗤笑。   还能有我帅?   那当然不可能,哥哥你最帅了。   叶臻尔抬起头笑眯眯,小梨涡可可爱爱。   顾雪峥和他对视数秒,放下手机把人捞了过来,靠在窗户边专心致志揉他的脸蛋。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叶臻尔抱着本子跑到楼上教室的时候都有些晚了,他喊了一声报告,微微喘着气,颊边的红晕很明显,眸子也水润,看起来像一颗鲜嫩可口的苹果。   白谦和说“请进”,嗓音清澈。   傍晚的教室里洒进来一片的夕阳,为讲台上的人渡上朦胧的金边。   男生白衣黑裤、戴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柔,一身的书卷气。   是他心中最标准的学霸模样。 期末考试   高二下学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江苏7月的天气即便坐在教室里都非常燥热,窗外蝉鸣阵阵,上午的课非常容易睡着。叶臻尔其实还好,他从小就是乖宝宝,即便再困也会强撑着,反倒是顾雪峥被老师丢粉笔头的次数多了起来。杨娟有一次还打趣他,说人家都是等着被王子拯救的睡美人,你倒是反过来了,要不要找个公主把你吻醒啊?   班上的同学都笑了,毕竟顾雪峥被揪小辫子的机会不多,有一算一决不能放过。   不过顾校草睡眼惺忪也是帅的,随便抓了两下头发,他的目光下意识往前排某个位置飘过去小猪鼓着包子脸,老大不高兴地瞪他。   “......”   顾雪峥把手放下来坐好,不敢再睡了。   哼,才不会有公主吻你,想得美!   叶臻尔哼哼两声转过脑袋,正要继续梳理古文呢,就发现前面的储文蕊正在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笑了笑。   “没......没事。”   叶臻尔没太放在心上,最近储文蕊对他表现的兴趣比刚来的时候小多了,他非常高兴,因为可以的话,能做朋友当然是最好的。   晚自习他照例去顾雪峥旁边学习,男生没扛住又在桌上趴了下来,叶臻尔很奇怪,“你最近怎么这么困?没睡好觉吗?”   “家里有点事。”顾雪峥伸手在他卷子上点了点,“这里,公式写错了。”   叶臻尔瞄了他一眼。   他知道顾雪峥家的情况,所以从不主动问,对方坦言是家里的事情也是头一遭。   “我下个月成年,一些东西转给我需要手续,同时,他也不再是我的监护人。”见他好奇,顾雪峥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叶臻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这个“他”是谁,所以,这不就是断绝父子关系?但是顾雪峥的外祖父母也早早离世,他早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别发呆。”顾雪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不在乎那些,你好好做题。”   叶臻尔没说话,低下头去蹭了蹭男生的脸。   搭在桌沿的手指倏然扣紧,关节凸起,仿佛在抑制冲动,顾雪峥眸色漆黑,盯着眼前乖巧安慰自己的小奶猫。对方歪头瞧了他一会儿,见他的确不伤心,就转移了话题:   “哥哥,为什么一直都不见你戴眼镜啊?”他记得对方寒假里戴过一次,也是有一点近视的。   “度数不深,不太必要。”顾雪峥弯了弯嘴角,“怎么了,你想看?”   叶臻尔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飘忽了一瞬,点头:“嗯。”   ......   校草大人也不明白,某个麻烦精为什么突然想要他戴眼镜,而且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样更帅,难道他的眼型还不够完美?咳。不过,既然对方提要求了,他也只能照做,毕竟......的心愿还是要实现的。   摸了摸手腕上的五彩绳,顾雪峥微微一哂,打开了桌面上的两个精致的绒盒。   顾启那边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这个对高中生来说或许太早,但他不在意,至于某个笨蛋,就先给他小孩子的东西吧。   关掉台灯躺到床上,他随手捏了捏枕边的蓝胖子玩偶,轻嗤一声:“谁说你很软?”   低沉的嗓音缓缓融进夜里“比我的...差远了。”   ......   通常情况下,每次越到考试叶臻尔都越紧张,需要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爸爸每天送他上学的时候也会给他鼓劲,告诉他考不好没关系,有老爸给你兜着云云。但这次叶臻尔却显得格外有信心,叶爸爸上车前抱着他掂了掂,感觉宝贝儿子好像还胖了。   “爸爸放心,我这次肯定能考进前50!”叶臻尔拍拍小胸脯,“不会再连累你被妈妈骂啦~”   “宝宝尽力就好,老爸才不怕她呢!”   “嘻嘻嘻,别给妈妈听到啦!”   叶臻尔开开心心地跑进教室,做最后的考前复习。最后一天大家都很安静,偶尔有交流也都是问题目,他也坐在位置上没有乱跑,和同桌一起做题。   新换的同桌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男生,很开朗也很努力的一个男生,叶臻尔和他相处得很好。   “岑光,这道数列你会吗,昨天发那个模拟卷上的,我看了大半节课还是没懂。”   “我也不太明白,但我可以和你一起推一推。”   叶臻尔上洗手间回来,正巧看到储文蕊回过来,和同桌讨论一道大题,他不声不响地坐下听了一会儿,在二人思路走偏的时候开了口,“不是这样,原式子要经过两次因式分解才能找到规律,你看......”   这张模拟卷老师没得及讲,就是发给他们考前练练手,但一班的学生既然都做了,当然要搞懂了。   叶臻尔把题目的思路讲了讲,岑光恍然大悟,立马拿着草稿纸自己推去了,储文蕊还有点不明白,于是叶臻尔也扯了一张草稿纸,完完整整地给她把题目讲了一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就是把这一部分设成一个未知数,然后代入第二个式子对吧?”   “嗯嗯。”   储文蕊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一抹笑容,“尔尔,你好棒啊,进步真大!”   “没有......”叶臻尔喜欢被夸,但是也容易害羞,立马摆了摆手,“是顾雪峥教我的。”   女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点了点头后转了回去。   叶臻尔没看见,拿出自己的资料继续复习。   “尔尔,你待会儿有空吗?”谁知片刻后,她又转了回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有话和你说。”   “......”叶臻尔犹豫了一瞬,觉得自己没必要躲,“好,晚饭后可以......”   “放学以后吧,我和你一起出校门,可以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最后面,“......好。”   ......   “走吧,我和他说过了。”叶臻尔跑回来拎起书包,“我们走花园那边?”   知道女生大概要说什么,他主动提议走远一点的路。   储文蕊勉强一笑,“尔尔啊,你现在每天都和顾雪峥一起回家吗?”   “就从班级到校门口那一段嘛,我爸爸都来接我的。”   “哦哦,那还好。”她说,“你和他关系真好,顾雪峥以前没和谁这样形影不离的,就是付鹏飞他们也不过打打球球,然后一起去食堂。”   “是吗?”叶臻尔笑了笑,没有接她这段话。   绕过教学楼走到了花园外安静的那条路,周围三三两两,有一起散步的女生,也有个别小情侣,路灯从后面照过来,叶臻尔看到地面上自己和对方的影子,不知不觉,他已经比普通女生高出一截了,和储文蕊走在一起还真有些说不清的嫌疑。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对方率先停下了脚步。   “尔尔,你应该猜到了吧?”女生微微沉了一口气,“你应该猜到......我喜欢你了吧?”   叶臻尔跟着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黑暗让他比平时更冷静,“......嗯。谢谢你的喜欢。”   “你对我......没有兴趣吗?”   “你非常优秀,又漂亮又温柔,和你相处很愉快......但我知道这不是喜欢。”叶臻尔说,“暂时也没有往那方面发展的想法。”   储文蕊沉默了片刻,因为逆光,叶臻尔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然而下一秒,女生就一步迈过来,抱住了他。   女生的拥抱和男生截然不同,她的手臂圈住了叶臻尔的腰,脸颊靠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嵌进来,柔软馨香盈了满怀。   叶臻尔整个人都僵硬了,心脏重重漏了一拍,他想要推开对方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局促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用掌根抵着肩膀把她推开了。   “你不该这样。”他语气变得急促,“我.....我们.......”   “我们是朋友。”储文蕊替他把话说完,现在冷静的反而是她了,“尔尔,别怕,我只是想抱一抱你,以后不会了。”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就算你不喜欢我,我希望你能听我接下来的话。”她说,“你不要再和顾雪峥走那么近了,他......他对你不怀好意。”   话题怎么又绕到顾雪峥那里去了?   叶臻尔不待反驳,便听她继续道:“拉练回来那一次,在车上,我看到他亲你了。”   “叶臻尔,他是个变态。”   ......   叶臻尔,顾雪峥喜欢你,他是个变态。   不,不是这样。   ......   “怎么会考砸啊,唉,你英语一直很稳的啊。”高轩靠在单杠上拿着成绩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然后轻轻把出神的发小搂进怀里,“没事啊尔尔,没事,英语没考好问题不大,我帮去你和阿姨解释。”   叶臻尔没吱声,扫了一眼成绩单最后那一栏年级排名67,迟缓地点了点头。   “大壮,我......”   “叶臻尔!”   话音被打断,男生的嗓音冷沉,如同裹挟着风雪。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紧紧闭上双眼。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顾雪峥你这么凶干嘛?谁又欠你钱了?”高轩把叶臻尔往身后一挡,压下眉眼示意对方“别说他了,难过着呢。”   “不关你的事。”顾雪峥很难用好脸色对他,“让开,我有话问他。”   嘿,这下高轩更来气了,“你说让我就让啊,我发小伤心一直都是我陪,你算老几?”   顾雪峥捏住了拳头,面沉如水。   “大壮......”   气氛越来越冷凝,叶臻尔在背后扯了扯高轩的校服,“我没事,你先回教室吧。”   “不行!”高轩还不乐意,“我倒要看看他想发什么脾气,你没考好不知道安慰还凶人,给他脸了!”   “没......”叶臻尔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嗓子里,趁有高轩的遮挡,赶忙调整了一下,“他不会凶我的,你先回去吧。”   “.....”   高轩自然是拗不过他,最后又警告了顾雪峥一番,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教室。   操场这一角安静下来,叶臻尔靠在单杠上低着头,蓝白色的球鞋在视线内逐渐靠近,停在他很近的地方,肩膀变得僵硬,他死死攥住手指,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传进耳中的声音却非常温柔,用尽了男生全部的耐心:   “尔尔,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叶臻尔咬住嘴唇逼自己忍住,嗫嚅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句话,“英语没考好,对不起。”   “这次的不难,完形很简单,你不应该考不好。”   “听力......我听力错太多了。”   “对答案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只举了三次手,3个没听清不算多。”顾雪峥说,“还是说,你故意填错了?”   心脏骤然一缩,又酸又涩的滋味在身体里蔓延,他用力抠着手指,感觉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我没有。”深深吸了一口气,叶臻尔鼓起勇气抬起头,“我就是不会做。”   男生的眸漆黑似海,藏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绪,但是一旦对视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气氛彻底安静下来,直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顾雪峥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自虐般地对待那一小片肌肤,男生的拇指在他的虎口下方轻轻抚摸,酥酥麻麻,仿佛带着电流。   然而,薄唇里吐出的话语却让他更冷“叶臻尔,我去办公室查了卷子,数学第20题的数列为什么空着?”   “我给你讲过原题,就在考试前一天。别说你忘了,岑光告诉我你还教了他和储文蕊。”   一道题如果听懂了可能只掌握了百分之五十,但如果能够清晰地给别人讲解,就一定得是彻底掌握。   “为什么,叶臻尔,不要骗我。”顾雪峥的另一只手抵上了单杠,将他全部圈在了身体与单杠之间。   狭小的空间让他无法呼吸,鼻息间全是男生身上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让他不知所措,而后终于在下一次对视的时候彻底崩溃。   “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呆在实验班了,我不想和你一个班,你...你影响我学习了!”   叶臻尔用尽力气推开顾雪峥,侧过身躲过他的目光,然而像早有预料似的,男生冷沉而严厉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那你也不能拿期末考试开玩笑,每一次大考都是对高考珍贵的实战演练,你不想和我一个班就告诉我,我去找老师,我离开也没问题,总之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浪费两个多月的努力去干这种蠢事。”   高一已经于昨天放假,高三也毕业了,偌大的学校只剩下成绩刚出来的高二学生,操场很安静,所以顾雪峥的声音虽然不大,也震得他耳膜生疼,压抑着的情绪到达了顶点,叶臻尔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在数学交卷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英语没考好完全是因为心态崩溃做不进去,他太羞愧了,这两天憋在心底,甚至都不敢看爸爸的脸。   爸爸只会安慰他,告诉他考不好没关系,继续努力就行......大壮也一样。   现在,他的错误被指了出来,终于有人骂他了,眼泪毫无顾忌地往下淌,他蹲在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同被暴雨冲刷的柔弱枝条。   顾雪峥半跪下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男生的声音复又变得温柔:“好了,没事了,充其量不过是一次考试,我知道你实际水平......尔尔,不哭了啊。”   “我以后、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一定好好考试......”   “好,我相信你,爸爸妈妈和老师也会相信你。”   顾雪峥的手从脊背抚摸到后脑勺,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万般疼惜地低头亲吻他的发,“乖乖,不哭了,好吗。”   仿佛带着神奇的治愈力量,又或许是宣泄够够了情绪,叶臻尔抽噎逐渐停止了,他埋在男生的颈窝里深深呼吸,把泪水全部蹭干净。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个班了?”   为什么.....为什么.....   ......   叶臻尔,顾雪峥喜欢你,他是个变态。   ......   怀里的男生慢慢抬起了那张湿漉漉的脸,眼眶泛红,泪眼朦胧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顾雪峥。” 微信   看了叶臻尔的成绩单,叶妈妈本来想说他两句,但是宝贝儿子眼睛通红地跟她道歉,搞得她又心软,所以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次考不好没事,但这个暑假不能再不上补习班了,妈妈去给你联系老师,好不好?”   叶臻尔乖乖点头,“好。”   “物理和化学都还行,我们就补数学,而且你是不是还要参加那个什么......作文比赛?”   他愣了一愣,惊喜地睁大眼睛,“妈妈,你还让我去呀?”   “干嘛不去,不是进复赛了吗,多好的机会啊。”叶妈妈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看透了似的,“你要真喜欢文科啊,以后大学就学文吧,不过学校一定要好......”   听到这话,叶臻尔顿时激动地跳了起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叶妈妈,“谢谢妈妈!”   儿子已经比她高了一截,叶妈妈现在揉他的小卷毛都要抬肩膀了,“尔尔你要清楚,妈妈想让你学理科是为了你以后方便,不是妈妈喜欢,现在给你选择的机会也是因为你自己做出了成绩,如果你想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要加倍努力,我们开学的时候先争取把数学考到一百六,啊。”   “好的!我保证!”   “唉,可惜了,好不容易进的实验班......”   ......   不知道是妈妈真的想通了还是爸爸做的工作,这次他基本上没有被骂就度过了最难的一关,为了不让自己想其他的,当天晚上他趁着冲劲做了两张卷子,等到洗完澡爬上床,才拿起了好不容易到他手里的手机。   上学期间妈妈一直没给他,都两个多月没开机了。   膝盖上摊着一本单词书,叶臻尔开机了之后还没去看,手机在旁边一直震动,直到单词实在背不进去了,他才慢吞吞地拿了过来。   微信99+   他闭了闭眼,点开了那个绿色的标识,忽略掉一些不重要的信息,回复了大壮和陆琳的关心,最后停留在了两个消息上。   一个是储文蕊的好友申请,他点了拒绝。   叶臻尔,他是个变态。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话都已经讲到这种地步,也没可能再做朋友了,叶臻尔感谢她点醒了自己,但也确实无法容忍她那样形容自己......和顾雪峥。   顾雪峥有什么错呢,他只不过是被一个麻烦精缠上了而已。   如果不是他,对方本应高高在上地做他的完美男神,哪里会被人这样议论。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最后点开的是顾雪峥的聊天框,七十多条消息一下子弹回最上方,是拉练那一天对方给他发的。   。:带手机了吗   。:我去电视台录个节目,晚点找你   。:别难过   。:是我没把话说清楚,不怪小猪误会[笑]   。:叶臻尔,以后能多相信我一点就好了   十分钟后。   。:上面的废话当没看到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   。:有件事想告诉你   中间停顿了许久   。:叶小猪,你知道你睡觉会流口水吗   。:要用鼻子呼吸,这样对身体不好,呼哧呼哧的   。:但是蛮可爱   。:以及,如果能一直做我的抱枕就好了   。:开个玩笑   ......   。:放端午阿姨也不给你手机?   。:[皱眉][皱眉]   ......   。:别以为我不知道,五彩绳是给小孩绑的   。:链接“端午节都有哪些习俗”   。:你才是小孩,你更要健康平安   。:端午安康,粽子很好吃   。:[图片]   。:谢谢叶小猪   .......   其实到这里,叶臻尔已经看不下去了,被子下的手指死死攥住,攥得生疼,但顾雪峥认准了他拿不到手机之后,反而消息越发越勤,到后来,一天都没停过。   5/31   。:叶小猪,你在家做什么,有没有认真学习?我以前喜欢放假,现在却更想去学校,你觉得是为什么?   6/4   。:后脑勺真圆   。:[图片]   。:小时候阿姨应该很注意你睡觉的姿势,下次给我看看你宝宝时候的照片   。:猪崽一定很可爱   6/7清晨   。:我确实有起床气,但你没必要害怕,因为醒了看不到你才会更生气   6/12   。:你的脸颊为什么那么软?面团做的?   。:以后不许别人随便捏   。:捏坏了谁赔给我   ......   6/14   。:那只猫今天又挠沙发了,一点不如你乖   。:不过也可能是想你了   ......   6/18   。:你真的觉得拥抱是对你的奖励?   。:算了,你就乖乖被占便宜吧,谁让你这么笨   ......   6/20   。:回来的路上你说了4次白学长,再给我听到就揍你屁股   ......   6/24   。:今天父亲来找我,原来下个月就要成年了   。:想问你要一份生日礼物   6/25   。:他居然以为我会愿意成为他的继承人,不过说真的,我没有想好以后应该做什么,小猪,你最崇拜什么职业?赚钱养你不是问题,现在就能做到,但让你崇拜好像有点难,毕竟我不擅长写诗[笑]   。:我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他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也不再是我的父亲,我一个人很好   6/26   。:算了,反正考完试你就会知道,我先在这里说吧   。:我不需要家人,什么都不要,除了你   。:全世界那么多笨蛋,包括我也一样,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可爱。   。:博尔赫斯写:“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想我和他一样孤独,唯你可以驱散所有的黑暗。雨水往下落,小鹿要吃草,开心果被嘴巴咬碎,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叶臻尔,和我在一起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做一个开心的笨蛋   ......   ......   后面的消息再也无法继续往下读,泪水模糊了眼眶,一颗一颗砸下来,屏幕上的字不断浮动,叶臻尔埋进被子里哭得力竭,却也只是张着嘴巴,不敢出声。   他好难过,心脏肺腑都搅在一起,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顾雪峥。   到底有什么错啊,只不过恰好喜欢上了一个人......   ......   叶爸爸临睡前敲了儿子的房门,进去看看他有没有睡着,坐到床边轻轻拉开被子,便瞧见了一双泪盈盈的眸。   “......哎哟,怎么了?”他赶忙把叶臻尔搂进怀里,拍他的后背,“宝宝不哭,发生什么了告诉爸爸,爸爸帮你解决。”   趴在爸爸怀里缓了许久,叶臻尔压制住抽泣,抬起头,“没事的爸爸,我只是、看了一部很好哭的电影。”   ......   妈妈给他找的数学老师就是一班的赵老师,赵老师40出头,比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老师都温柔,叶臻尔本来就很喜欢她,能找她补习当然很开心。   按照规定,学校老师其实是不能随便搞辅导班的,赵老师也没有靠这个挣钱的意思,叶臻尔去她家学习,有时候还会遇见一两个学生,有时候就他一个。赵老师家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学校挺多老师都住这儿,叶臻尔还遇到过几次杨娟。   “尔尔来补数学啊。”杨娟把他叫住了,“这次期末考得不是很好,要加油回一班哦。”   “我会的。”叶臻尔乖乖点头。   “妈妈有没有怪你啊?”   “......没有。”他有些奇怪,“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妈妈......”   “因为我找她聊过呀,你妈妈没告诉你呀。”杨娟笑着摸摸他的头,“我跟她说,尔尔学习特别用功,数学进步也很大,老师都有目共睹。期末真的只是发挥失常,水平还是在前五十的。   “我还说,你有学文科的天赋,不能随便浪费了,如果能通过自主招生进名校学文,发展空间绝对不比学理的差,你妈妈还是很好沟通的呢。”   叶臻尔越听嘴巴张得越大,最后甚至鞠了一躬,“谢谢老师,真的非常感谢!”   “谢什么呀,没有老师会舍得放过好苗子的。”   杨娟又交代了一些作文竞赛的事情,嘱咐他有空多看看书,然后周末的培训课不要缺席,叶臻尔一一答应了。   “哦。对了。”杨娟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你离开一班,我们顾大校草应该会很难过吧......”   叶臻尔微微一愣,扣住书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让我给你妈妈打电话还是他的建议呢,他挺关心你的。”   ......   笔尖停留在一道函数题上,叶臻尔微微有些出神,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片刻后,又放回了口袋。   那天消息读到一半,他大哭一场之后就就把顾雪峥加入了黑名单,两人没有再联系过,而且放学之前,他也对男生说了很多很过分,再也不联系的话。   他甚至让顾雪峥把猫猫送给张阿姨,等他高中毕业就领走。   如此,岂不是让对方更孤独。   重新拿起笔,叶臻尔把函数图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木然地开始找交点,建方程。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响动,赵老师抬起头,“咦”了一声,“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早。”   “嗯,那小孩儿身体不舒服,只上了一节课就休息了。”   声音温润清澈,是那种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嗓音,叶臻尔下意识看了过去,正巧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啊,白学长?!”   “你好。”白谦和笑着点了点头,“叶臻尔是吗,我记得你。”   早就听说赵老师丈夫是大学教授,儿子也考上了名校,没想到就是前年的文科状元,当年也是学校风云人物的白谦和。   自从这天见到了白谦和,叶臻尔只要稍微走晚一点就都能遇见他,白谦和最开始只是简单地问他几句竞赛准备得如何,后来说到看了什么书,两个人的话题就打开了,有一次说得久了些,赵老师就让白谦和送他回家。   “正好去菜场门口买点卤鸡爪回来,晚上我和你爸爸喝酒。”   “好的。”   “再买两盒桃酥吧。”   “妈,你不减肥了?”   “我就今天......”   “鸡爪和桃酥都是高热量食品哦。”   “臭小子,给我闭嘴。”   叶臻尔站在门口等男生出来,听到这话也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没想到赵老师也这么喜欢吃零食。”   “是啊。”白谦和笑着按了一下电梯,“她在班上很严肃吧?我听说学生都怕她。”   “没,我觉得赵老师蛮温柔的。”   叶臻尔和对方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照出两人的身影。   男生比他高一些,应该也一米八以上,白衬衣牛仔裤,非常的清爽俊秀。   不过更突出的是气质,那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文雅气质,在白谦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很难不心生喜欢。   “我可以叫你尔尔吗?”出神间,白谦和低头看着他,推了推从高挺鼻梁滑落的金丝眼镜。   于是视线又在他的眼镜上停留了一瞬,叶臻尔点头,“可以啊,他们都叫我尔尔。”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念安安。’挺美的一句文案,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叶臻尔抬手抠了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我只知道......‘你也不过尔尔’。”   “......”   白谦和又推了一下镜架,微笑,“这也很好。” 吃火锅   “尔尔,给。”   站在卤菜摊前,白谦和用食品袋包着一只鸭翅膀递给了叶臻尔,虽然那姿态还是很养眼,但他还是忍不住惊讶。小心接了过来,他眼巴巴地盯着对方,见白谦和把买的东西都装好后,也拿了一只翅膀在手里,于是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们走西边,小路上没车,可以吃东西。”白谦和说。   “......好。”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犹豫,男生略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是不是不喜欢一边走一边吃东西?抱歉啊,这是我从小的坏习惯。”   “没有没有。”叶臻尔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学长也会这样干。”   “边走边吃比较香嘛。”白谦和说,“小时候经常走这条道,好久没回来了,不自觉就放松了。”   “挺好的。”   叶臻尔回了一句,就开始啃鸡爪了,这家的鸡爪卤得酥香软烂,入口即化,确实特别好吃。   还有就是......   他瞄了一眼男生的侧脸,即便在吃东西也还是很帅的,不过对方显然不在意这些。   不像某个人,非但对他边走边吃的坏毛病表示过鄙夷,后来就算容忍他了也坚决不肯同流合污。   ......因为害怕有损形象。   垂着眼把骨头吐进包装袋里,他微微抿了下嘴唇。   “自行车。”白谦和拉了一下发呆的小男生,把他让到了路的里面,“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叶臻尔茫然抬头,“啊?”   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了一圈,复又弯了弯嘴角,“没事。”   ......   “尔尔,有没有想好要上什么大学?”   那日白谦和送叶臻尔回家之后,两人很快变得更加熟悉,周末的作文竞赛辅导下课,白谦和约他一起吃晚饭,他给妈妈打电话说了一声,跟着对方去了。   “以我的标准来看,你能拿奖的可能性还蛮大的,有没有想好到时候参加什么学校的自主招生?”   “还没确定呢。”叶臻尔背着书包,跟在男生旁边慢慢地走,他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那份亲和力,让他愿意说出心里话,“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北京。”   “北京很好啊。”白谦和笑了,“虽然环境比我们这差了一些,但去了之后你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底蕴,那里的氛围很适合和写作。当然了,南京也很棒,不过我也建议你多走走多看看,离开家乡和亲人,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会对人生有更多启发。”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话题他很感兴趣,眼眸稍微亮了一些“学长,你觉得什么学校比较适合呢?我还不是特别了解......”   “北大怎么样?”白谦和说,“我觉得北大适合你。”   叶臻尔愣住了,脸蛋微红,局促地摆了摆手:“我、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   “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那也......”   “尔尔,我们把目标定高一点,就会更努力一点,反正高考是先出成绩再填志愿,有什么好怕的呢。”白谦和停下脚步,轻轻摸了摸他的小卷毛,“来做我的学弟吧,叶臻尔同学。”   北大......   这个词语只出现在小学时候的叶臻尔口中,那时候他告诉妈妈将来一定能上清华北大,但自从进了高中后便再也没想过。顶级名校太遥远了,他有自知之明,只想尽力爬高一些。   但是......   “诶,时间还早,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我走之前这里还在建,现在都这么热闹了。”白谦和趁一个小孩走开,眼疾手快地捉住秋千的绳子,对他招招手,“快来,尔尔。”   儿童游乐场里最受欢迎的就是滑滑梯和秋千了,小朋友一屁股坐上去好久都不肯走,周围的也在都在虎视眈眈,这会儿见白谦和把位置占了,一个小胖墩急忙跑了过来,叉腰对着他:“这是小孩子玩的!你们大人不要玩!”   “谁和你说我们不是小孩了?他13我15,个子长得高而已。”白谦和让叶臻尔坐了下来,转过身蹲下和小胖墩说了句悄悄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给对方,才把人哄走了。   叶臻尔有些好笑,没想到白谦和会这么幼稚。   “来吧,我早想试试这个秋千了。”白谦和等他握住绳子,从身后将他轻轻荡了起来,然后慢慢越荡越高。   夏日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在发间轻柔穿梭,高低起伏间心情被荡涤得平静,他原来还奇怪白谦和对秋千感兴趣为什么坐上来的是自己,现在却什么都不想了,眯着眼放松地坐在秋千上被男生推着,小腿跟着轻轻晃悠了起来。   他问了一个刚才没敢问的问题,“学长,北大这样的学校,包容性会比高中强吗?”   “你指哪方面?”   他没说话。   “会啊,当然会了,大学当然比高中自由,越是文化氛围浓厚的地方包容性越强。”白谦和拉住秋千的绳子,让他停在了自己面前,“尔尔,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叶臻尔摇头,仰起脸对他笑,“谢谢学长,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见男生依旧盯着自己,叶臻尔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你刚刚和那个小朋友说什么啦?”   “我说啊.....我说这个小哥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想让他坐一坐秋千,好哄他开心。”白谦和垂下头,镜片后的眸子漆黑明亮,声音温润如晚风。   叶臻尔愣住了。   男生说:“这么多天,终于见你笑了,小酒窝很可爱。”   “......这是梨涡。”许久之后,叶臻尔小声纠正。   “是吗?那再笑一个我看看。”   “.......”   心情确实变得轻松了不少,叶臻尔仰着小脸,果真又笑了。黑亮的眼眸眯成了两弯月牙,唇角的梨涡又小又甜,像盛着浓稠的蜜,白谦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颊肉。   与此同时,两道深冷锐利的视线集中在了身上,他警惕地抬眸看去,场地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过于俊美的男生,个子很高,面沉如水。   ......   白谦和在打量顾雪峥的同时,顾雪峥也在看他,首先是捏着某人脸颊的手,然后就是......   心口突然剧烈地疼痛,顾雪峥微微侧过脸,将鼻梁上的镜架不着痕迹地取下,狠狠折进掌心。   ......   “哥哥......”叶臻尔从秋千上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然后不由自主就向男生靠近,然后生生止住步伐,“......顾雪峥,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过,私下不要再见了......   “我来找你。”   对方的回答简单直白,顾雪峥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肩上黑色的背包带,只是简单往那一站,就帅得人移不开眼“明天我就去北京了。”   “为什么那么早?”   他知道顾雪峥要参加清华的夏令营,但那应该要到八月了,现在才七月过一半。   “电视台。”顾雪峥说。   “噢好的,你加油。”叶臻尔慢吞吞地移开视线,低垂下脑袋。   从头顶看过去,他的卷毛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蓬松,睫毛浓密,白皙的脸颊是一道柔软的圆弧刚刚给别人捏过,自己却不能碰。   那日叶臻尔趴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说他讨厌,说他不喜欢他了,让他能不能不要问为什么,因为自己没法解释,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了。   顾雪峥可以理解,就像无缘无故的喜欢,不喜欢也一样。   更何况,就算当时不能,现在不就很清楚了么。   他的目光落在秋千旁的男生身上,对方正在打电话,但注意力一直放在这边,与他对视之后微微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眸深不见底。   “节目你会看吗?”顾雪峥沉了一口气,问。   “我”手指搅到了一起,叶臻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不看,我录一期就回来。”   “我看!”他立马开口,“你...你好好比赛。”   抬眸试探着看了顾雪峥一眼,心头便是狠狠一跳,男生的目光极其复杂,其中的难过不加掩饰。   顾雪峥,你别这样   “顾雪峥学弟是吗?”   正想要再说些什么,那边打完电话的白谦和走了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手机,“刚刚杨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你找尔尔没找到,让我联系一下你。”   他的笑容依旧和煦,“我和尔尔正好要去吃饭,不如一起吧?”   “”   “不了吧。”叶臻尔僵硬得都快要动不了了,哪还能再一起去吃饭。   “可以。”几乎同时,顾雪峥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于是气氛再次冷下来,叶臻尔注意到男生扣住书包的手指变得很紧,关节凸起。   “那就一起吧。”白谦和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揉了揉叶臻尔的小卷毛,像是在安慰他,眼睛却看着顾雪峥:“我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节目,可以给你讲一讲我的经验。”   顾雪峥的脸色更差了。   明明是大夏天的天气,三个人却去吃了火锅,点的牛油麻辣和骨汤的鸳鸯锅,因为白谦和不吃辣。   顾雪峥好像也不太喜欢吃辣。   首先坐座位就很成问题,以往这种时候,叶臻尔都是要和顾雪峥坐一起的,哪怕对面是大壮,但现在显然不行,可是习惯驱使导致他一条腿已经迈进来了   顾雪峥没说话,但是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有如实质一般,要把他拷在自己旁边,就差伸手拽一把。   白谦和在登录店里的平板,不经意往对面扫了一眼,就瞧见这凝滞的一幕,不由扬了扬眉梢,“尔尔,过来,看看你要吃什么。”   迈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去,叶臻尔跑到白谦和旁边坐下,眼帘低垂,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从点菜到上菜的阶段桌上都很沉默,直到热腾腾的火锅煮起来了,气氛才稍微正常一些,叶臻尔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埋头吃饭不打算讲话。   一个料碟放到了他面前,蚝油、醋、生抽、葱、蒜蓉辣酱和小米辣,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给他调的。   “谢谢。”叶臻尔含糊地道了一句,但是没有着急去动,这次的汤底口味蛮重的,不太需要调料了。   “我高中参加的那档节目还挺简单的,就是些常识题,不像你们现在,题目搞得又难又杂。”白谦和说,“我之前看了一期,居然还考到了古巴的货币”   他问顾雪峥,“挺考验知识储备的吧。”   顾雪峥正在看小猪啃骨头,没怎么听进去,就随便敷衍了一句,“还好,不难。”   把骨汤里的筒骨捞出来啃的叶臻尔瞪大眼睛瞅了一眼顾雪峥,然后又瞅了瞅白谦和,明显感觉到了这话的不妥。   人家学长说难你偏说简单,这不是故意对着干吗?   顾雪峥现在好像也意识到了,但是眉梢一挑,薄唇一抿,细微的表情意思却很分明怎样?我就是觉得简单。   难道有人不知道古巴货币长什么样?不可能吧。   “”   学长学长,他是装逼犯,你不要理他。   白谦和显然脾气很好,主动笑着打圆场,还夸了顾雪峥厉害。   然而,顾雪峥一直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模样,全程没怎么给过回应,目光全在叶臻尔身上。   叶臻尔被他看得一头汗,狂吃了一整盘涮羊肉。   “这个锅味道怎么样?”或许某小猪吃得太香了,把白谦和搞得也有点馋了。   小猪立马搞推销,“你试试,我觉得很多菜只有辣的才好吃!”   白谦和从他举起的漏勺里夹了一片黄喉,在调料里沾了一圈,吃了。   然后   “咳咳咳咳咳我去倒杯水。”白谦和面红耳赤地离开了座位。   叶臻尔:“”   啊,这么不能吃辣吗?   “喝这个缓缓,免得待会胃疼。”顾雪峥也离开了一趟,但是很快回来,把一杯豆浆放到他手边。   没有别人在了,叶臻尔鼓气勇气瞧了瞧对方,发现顾雪峥也被辣着了,嘴唇通红,眼眸湿润,额头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为什么不吃骨汤的?这个也还不错的”他把白汤里的漏勺轻轻拨到对方那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随便夹了一片红通通菜叶子上来,顾雪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想和你吃一个锅。” 弟弟   火锅确实有点辣,叶臻尔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嘴巴也肿了起来。他本来就是肉肉|唇,现在又红又肿的格外显眼,不像顾雪峥,他嘴唇比较薄,就算红了也很自然。   冷不丁从镜子里对上一个人的目光,叶臻尔立马转过身,顾雪峥正站在他身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吓到我了。”嗫嚅着抱怨了一句,他向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洗手台。   但是......   早有预料似的低下头,视线里长腿一迈,直接逼到了他面前,男生的帆布鞋和他的鞋尖抵着鞋尖,叶臻尔无处可躲,只能尽量向后靠着台面,目光停留在对方锁骨的位置不敢再往上。   男生的锁骨也很好看,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稍大的黑t,衬得皮肤非常白,肩膀非常宽。   “......”   “我不觉得你很喜欢他。”   顾雪峥开口了,微沉的嗓音飘在头顶,鼻间丝丝缕缕地灌入属于对方的独特冷香,叶臻尔的思绪也跟着乱跑。为什么他吃火锅就一身火锅底料味,这个人却还是香喷喷的呢?难道这就是校草吗。   不对,他刚刚说什么?   眼睛微微瞪大,他说他喜欢......谁?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叶臻尔瞧见了对方抿住的薄唇,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中透着一点固执,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   绞尽脑子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摇摇头:“我不......”   不喜欢白学长......只喜欢你?   顾雪峥是标准的桃花眼,但是眸色很黑,平时总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冰凉,永远像在俯视别人。而此刻,缓缓流淌的眸光像含着无边的深情,顷刻便要教人溺毙。   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顾雪峥,你不应该喜欢我知道吗?都怪我当初缠着你,可我又笨又爱哭,什么都不会,只能给你惹麻烦......你不要喜欢我了,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暗恋你,你随便...随便和谁在一起都比喜欢我要好啊......   眼眸再一次低垂下去,叶臻尔忍着眼眶的酸涩,将刚才那句话吞进了肚子“白学长他......很温柔。”   “我也可以很温柔,尔尔,我答应过再也不会凶你。”顾雪峥握住了他一边肩膀,指关节轻轻磨蹭,“你相信我。”   “这不一样......”叶臻尔心口隐隐作痛,他听不得对方说这样的话。   “你喜欢学文的是不是,我也可以学文,清华的夏令营不去了,录完节目我就回来,我们一起考北大好么,或者你”   “不行!”听到这话,他的脸都白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对方,“顾雪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他脾气软,声音也软,即便很愤怒也凶不起来,反而先把自己的泪逼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你一定得去,你、你你你是笨蛋!”   “”   走廊那头走进来要上洗手间的人,叶臻尔抹了一把眼泪背过身,顾雪峥则拉起他的手腕,直接把他带出火锅店,带到了外面的角落里。   晚风一吹,眼泪很快就干了,顾雪峥也冷静了些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微信,你看了吗?”   “......没。”叶臻尔还是心烦意乱,纸巾摊开捂着脸,声音闷闷,“我把你拉黑了。”   你看我这么坏,不要再喜欢我了。   气氛陷入了沉默,耳畔偶尔有车辆的鸣笛声,天色已经变得很暗,路灯悄然点亮,顾雪峥再次站到了他身前。   “给我一个生日礼物。”他说。   叶臻尔想起了微信里那句话,顿时有些紧张,然后便被男生捏住了下颔。食指抬着下巴,拇指在颊边轻轻磨蹭,顾雪峥低下头来,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   呼柠檬薄荷的香气灌满了鼻息,男生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把他抱在了怀里,沾着泪花的眼睫颤抖着,扑在了对方的眼睑上。   叶臻尔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感官却无限被放大,顾雪峥在他下颔摩挲的手指,顾雪峥蹭过他脸颊的鼻梁,顾雪峥在他的唇角亲了又亲他甚至能察觉到对方某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不舍地撤去,最后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   “如果看了,你应该会知道,现在为了你,我没什么不能放弃的。”   ......   “尔尔,尔尔?”白谦和伸出五指在男生面前挥了挥,把发呆的人召唤回来,“牛肉都老了,快吃吧。”   叶臻尔的反应依旧慢了好几拍,最后慢慢把牛肉捞上来。白谦和没来得及拦,他把肉夹进嘴里,一下子就烫着了,端起旁边的水杯猛喝几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唉,怎么了?”   顾雪峥已经走了,两人现在是面对面,白谦和抽了纸巾坐到叶臻尔旁边,看着他埋头擦眼泪,结果越擦眼泪越多,白谦和没办法,坐在旁边陪着他哭了一会儿,等到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   “尔尔,刚才那个......顾雪峥,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叶臻尔的手微微一颤,看向白谦和的目光不安又震惊。   “这很好猜,尔尔,你和他或许都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在你们眼里可能藏得很好,但我看着很明显。”白谦和瞧着这张湿漉漉的小脸,屈起食指蹭了蹭他的脸颊,“你们互相喜欢,对吗?”   泪水渐渐止住了,叶臻尔看着白谦和,沉默许久后鼓起勇气,“学长......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他说不出变态那两个字。   “不奇怪啊。”白谦和笑了笑,揽过了他的肩,“我谈过两个女朋友,虽然现在分手了,但当时我很喜欢她们。我喜欢她们只是碰巧她们是女生,如果她们是男孩子,我也一样会喜欢。”   “尔尔,这一点都不奇怪,无论是你还是他。”白谦和说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声音放得很温柔:“你这么可爱,他喜欢你再正常不过了。”   叶臻尔依旧怔怔的,没有说话。   真的吗?真的很正常吗?   白谦和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托起叶臻尔的手晃了晃,“刚才还没有这个呢,是他送给你的吗?”   什么?   泪水涟涟地低下头,他发现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条红绳编的手链,上面串着一个可可爱爱的银色多啦A梦,以及两颗小叮当,简单但是很好看。   他眨了眨眼睛,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惊讶地摸着红绳,“我也不知道......”   白谦和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瓜。   ......   顾雪峥锁上家门,提起行李箱走下台阶,拿出手机正要叫车,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轱辘声,以及小男孩吃力的呼喊“哥峥哥!等等我!”   眉头一皱,顾雪峥关上手机屏幕,冷冷俯视着眼前的小豆丁:   “你来干什么。”   “峥哥,我不想在家待着,我也想去北京。”谢欣楠摆正自己的行李箱,擦了擦汗,“你带我一起吧。”   扯了扯嘴角,他重新打开手机。   “你同意了吗?”谢欣楠试探着问。   “你觉得呢。”顾雪峥冷淡道,“我叫车送你回去。”   “”谢欣楠跑过来抱住他的行李箱,“峥哥,你就带上我吧,我很乖的,我妈和叔叔也同意了,我实在不想待在家里,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看行李,求求你了!”   顾雪峥提起行李箱随便一抖,轻松把小孩子甩掉后转身往路口走。   “峥哥!拜托了!我想去北京看看!不然在家我妈天天逼我做奥数,我才小学,我想看书,我一点都不喜欢数学”   走在前面的顾雪峥忽然停下了脚步。   “峥哥?”   “手机给我。”   谢欣楠立马把手机解锁递给他,然后踮起脚尖跟着看,“峥哥,你要干嘛?”   顾雪峥打开了他的微信通信录字母排序e。   垂眸扫了小男孩一眼,顾雪峥若有所思,把手机还给了他。   “不听话就自己回来。”   “保证听话!”   顾雪峥走的第二天,《最强智力星》播出了省级赛的最后一期,叶臻尔吃完晚饭散完步,抱着桶冰激凌和爸爸妈妈一起看。   妈妈还是挺高兴他看这种节目的,觉得能长知识。   “少吃点啊宝宝,吃多了肚子疼。”   “而且长肉。”妈妈过来捏捏他的胳膊,“宝宝,你怎么没有肌肉呢,这么大男孩子了。”   “”叶臻尔蔫蔫地合上冰激凌盖子。   “没有肌肉就没有肌肉嘛,我们宝宝又不胖。”叶爸爸一听她说儿子不好就生气,“你们女人就喜欢肌肉男,肤浅!”   “你懂个屁!”叶妈妈不屑冷哼,“我们只喜欢长得帅的肌肉男。”   “”   “最好是那种穿着衣服显瘦,脱掉衣服有肉,肩宽腰细大长腿,就像那个韩国明星,就那个谁来着,哎哟喂老帅了。”   “得了吧,棒子有什么好看的,都整出来的。”   “你就酸吧。”   斗嘴间正好节目开播,镜头一扫定在一人脸上,叶爸爸立马用遥控器指了指,“我们中国小伙儿不比你那些欧巴帅?还是个学霸!”   叶妈妈这下不反驳了,跟着点了点头,“小顾确实帅,身材也好,个老高了。”   叶爸爸又瞅了屏幕一眼,“噢,这就是宝宝那个同学是吧。”   叶臻尔低头按手机,哔哔哔叭叭叭。   “听说小顾运动也很牛,德智体全方面发展,是他们学校校草。”叶妈妈感慨一声,连连咂嘴,“我要是生个女儿,女婿一定要找这样的。”   “”叶臻尔手一抖,把手机给玩掉了。   再拾起来的时候屏幕正好一亮,一条微信消息发了进来。   一定有奥特曼:小哥哥,你猜我在哪?   一定有奥特曼:[图片]   叶臻尔微微一愣,给他发消息的这个人并不太常见,上一条记录还在半年以前寒假的时候。   但他记得这个人,他是顾雪峥名义上的弟弟,一个讲话十分老成的10岁小屁孩。   叶臻尔笑了笑,仔细看了一下那张图片,是隔着玻璃拍的城市夜景,非常的繁华。   即便没去过,图片也是看过不少的,他很快认出来了这个地方。   尔尔不二:楠楠你也去北京了?   一定有奥特曼:bingo!   一定有奥特曼:哥哥带我一起来了!我好开心!   一定有奥特曼:[跳舞的小熊.jpg]   虽然肯定有顾雪峥父亲的意思在,但叶臻尔知道顾雪峥这个弟弟很崇拜哥哥,很想跟哥哥亲近,奈何顾雪峥一直对他们很抵触,所以现在也能够体会到小孩子的开心。   正要说些什么,小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一定有奥特曼:对不起啊小哥哥,打扰你了   一定有奥特曼:我非常非常高兴,可是我不知道该跟谁说,就只能找你了   叶臻尔问他为什么。   一定有奥特曼:因为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有一个厉害的哥哥,我告诉他们我和哥哥关系很好,但是只有你知道,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呀”   叶臻尔有点点心疼,安慰小朋友没关系。   尔尔不二: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凶,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尔尔不二:你听哥哥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头的消息停了。   大概五分钟后   一定有奥特曼:刚下的话不要当真   一定有奥特曼:你在做什么?   叶臻尔有些奇怪,不过没多想。   尔尔不二:在看节目~   一定有奥特曼:我哥的节目?   尔尔不二:[YES!]   然后紧跟着发了一条过去你可不要告诉他啊!   一定有奥特曼:不会   一定有奥特曼:我这段时间还要靠你   尔尔不二:靠我什么?   一定有奥特曼:我调皮,我哥生气,要找你想办法   一定有奥特曼:可以吗?   中间顿了一会儿。   一定有奥特曼:尔尔哥哥。   叶臻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尔尔不二:可以呀   尔尔不二:[猫猫wink.jpg]   后来叶臻尔就一边看节目一边和小朋友聊天,小朋友其实话不多,反倒是他一直在说,但对方消息回得很快,就是经常会顿一顿补一句“尔尔哥哥”。   叶臻尔让他不要那么客气,但小朋友还是坚持要喊他,非常有礼貌。   电视看完他也不能再玩手机了,于是就和小朋友告别说自己要去背单词。   一定有奥特曼:好的   一定有奥特曼:睡前可以再聊一会吗?   叶臻尔笑了,心想这小朋友一定很无聊,可能顾雪峥不高兴理他,所以只能找别人聊天。   尔尔不二:[ok]   尔尔不二:晚点我找你   晚上10点半。   谢欣楠鼓着脸跑到顾雪峥跟前,伸手:“哥哥,动画片看完了,把手机还给我。”   顾雪峥没理他。   “我要给妈妈打电话,然后睡觉了。”   顾雪峥把自己手机扔给了他。   谢欣楠拿起他的手机,忍了忍没忍住,叉着腰谴责他,“你怎么可以假装我和小哥哥聊天呢?小哥哥知道会生气的!”   “不想在这呆了就回家。”   谢欣楠不吭声了,乖乖拿着手机去打电话了。   顾雪峥看了一眼时间,打字   一定有奥特曼:该睡觉了   尔尔不二:嗯嗯,小朋友要早点睡哦,还在长个子呢!   尔尔不二:我也是   尔尔不二:楠楠晚安~   尔尔不二:[晚安]   一定有奥特曼:晚安可以发语音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顾雪峥弯了弯嘴角。   一定有奥特曼:拜托了,尔尔哥哥。 录制现场   “不要抢我冰激凌,这是阿姨给我的,你走开。”叶臻尔抱着一盒哈根达斯缩在沙发角落,小腿直蹬,提防地瞅着某个气势汹汹向他走过来的男生。   “靠!谁让你把我的吃掉了?你给我吐出来!”   高轩把叶臻尔摁倒去掰他的手,“你真是越来越不乖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顾雪峥啊什么都让着你?还我!”   “你胡说!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个就是我的!”叶臻尔脸憋得通红,怀里还抱得紧紧,“你那个是昨天吃的,也是阿姨拿给我的!我不知道!”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还给我!”   “不给不给不给!”   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真的很有干仗的架势,但是叶臻尔哪里是大壮的对手,白乎乎的一团很快就被揉扁搓圆了,直到书房工作的高阿姨听到动静,过来骂了高轩一顿,叶臻尔才终于从对方的魔爪里挣脱。   高轩没了冰激凌,还折腾得一头汗,只能愤愤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出来喝。   叶臻尔美滋滋地撕开哈根达斯的封纸,勺子沿着边上一圈挖起来,笑嘻嘻地递到了男生嘴边。   真小气!自己又不是不分给他,偏要抢偏要抢。   高轩瞪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他,一勺一勺帮他把化掉的部分吃了。   然后剩下的都是没化的了!   叶臻尔挖了一大勺含进嘴里,冰冰凉凉甜甜,超级舒服。他特别特别怕热,在家吃这些妈妈又要说他,还是大壮家好。   “尔尔,前几天忙竞赛,我一直没问你......”高轩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中央台,屏幕里那张脸熟悉得要命,“为什么又不喜欢顾雪峥了?”   牙齿磕到了勺子,叶臻尔垂着脑袋捏冰激凌的盒子,“就不喜欢了呗......高中生、不要谈恋爱。”   “你上次就是这么敷衍我的。”高轩冷笑,“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揍你屁股。”   “啊呀,你怎么和他一样!”   “因为你太不听话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不准他溜,高轩侧过头,表情很凶,“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喜欢我。”冰激凌吃不下了,叶臻尔把它塞到高轩手里,自己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我其实根本不该和他在一起......一开始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高轩沉吟不语。   “所以趁错误还没发生,我想终止它。”   大壮,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话,而是这些天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想被骂,更不想他因为我被骂,我甚至受不了别人知道我拒绝了他,连你都不行。   可能我的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如果喜欢我会让他落入凡尘,我宁可他永远高高地坐在云端之上。   顾雪峥在北京录的节目已经播了两期,他今天就是来高轩家看电视即便是中央台的节目也偏爱帅哥,镜头在顾雪峥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人要长。叶臻尔看着男生沉着冷静的脸,以及答题时笃定的神情,微微弯起了嘴角。   就这样多好啊,你被所有人仰望,我也默默地看着你......就足够了。   “尔尔啊,你是不是有点不自信呐?”   忽然,他听到了高轩的声音。   男生捏着易拉罐,皱着眉“顾雪峥又不是傻子,他喜欢你,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   他没吱声。   “算了,你开心就好。”高轩不会劝人,更不愿意劝自家发小这种事,易拉罐放下开始就解决冰激凌,但是吃着吃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你最近认识的那个.....那个什么学长,你对人家没意思吧?”   叶臻尔愣了愣,生气地瞪他,“我又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   “那就好。”高轩松了口气,抹了一下嘴巴,大言不惭,“喜欢他们还不如喜欢我呢!”   ......   作文竞赛的日期已经确定在8月2号上午,到时候杨娟会作为带队老师和他们一起去北京某学校参加比赛。这个周末则是最后一次培训班,该讲的技巧之前差不多都讲了,最后就是帮助他们调整心态,再传授一点经验,所以他们幸运地又可以看到白谦和学长。   叶臻尔这天进教室,女生正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他们一中的两个男神。   其中一个是白谦和,白学长一共给他们上了三次课,几乎就俘获了所有女生的芳心,就连文科实验班的班花都沦陷了,据说上次培训课结束她还给白学长递情书来着。   还有一个当然是顾雪峥,央视那档节目热度很高,现在不止一中和省内,全国都有很多人迷他了。   “你们觉得学长和顾校草谁更帅”   “当然顾雪峥啊,最帅校草不是说说的好吧。”   “我喜欢白学长,白学长是北大男神诶。”   “凭顾雪峥的成绩,清华北大应该不难吧,我们学校不是还有保送名额嘛。”   “可学长很温柔,校草虽然帅,但是太冷了,平时遇到我都不敢看他......”   “做男朋友的话肯定还是白学长吧,幽默风趣还会照顾人,就算分手应该也很体面。和顾大校草在一起肯定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不高兴,而且他现在好红,粉丝都几十万了,周围觊觎的人太多真的很没安全感。”   “顾雪峥这样的男生真的会谈恋爱吗?我都想象不出来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   叶臻尔的位置离这些女生有点远,但是她们的讨论声却一个字不落地进了耳中,面前的作文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心口微微发酸。   直到身后的一个女生忍无可忍,加入了话题“你们......没有看微博吗?”   “什么微博?”   “顾雪峥有喜欢的人啊,他自己说的。”   “......”   女生们接连发出“天哪”“不会吧”“什么时候”的感叹,同时纷纷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就今天早上,节目里不是看到他无名指上不是一直戴着一枚戒指吗?有粉丝在评论里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又是一片哗然,叽叽喳喳的议论接连传进叶臻尔的耳朵   “微博是节目组让注册的吧,马上节目都结束了,这还是顾雪峥第一次回复评论呢。”   “无名指欸!他才高中!而且在央视的节目里......他很喜欢这个人吧。”   “其实啊,我一直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就觉得顾校草是那种不容易动心,但是一动心就很深情的人。”   “那他喜欢的人也太幸运了吧,我好酸啊......”   “会是谁呢?平时也没见到顾雪峥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啊?难道是外校的?”   “你又不是一班的你怎么会见到。”   “诶诶诶,好可爱哦,你们看!”其中一个女生找出一张图片放大,“他戒指有一个特写,我以前没注意,还以为是一串圆形,没想到是多啦A梦的小脑袋!”   “哇,真的好可爱啊,表情好像还不一样......”   “是女朋友喜欢多啦A梦吗?好甜好甜。”   “在说什么?”   一道男声打断了女孩子们的讨论,也吸引了她们的目光,白谦和从教室前面走进来,依然是白衣黑裤,非常清隽。   “学长,我们失恋了,我们的校草被人摘走啦。”有胆大的女生和他开玩笑,“学长你有没有女朋友呀,我不想再失恋一次了。”   “你们就不怕杨老师听到?她今天很生气呢。”白谦和把书放在讲台上,微微笑道,“我没有女朋友,暂时也不准备恋爱。”   “学长,我想知道你们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呀?一定要很优秀才能配得上你们吧。”   “我也想知道,给我一个努力的方向吧学长。”   “对啊对啊,不要敷衍我们哦。”   视线落在第一排某个位置上,从他进教室起,那人就在盯着手腕上的红绳发呆,到现在都没有回神。白谦和摇了摇头,“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你们做自己就好,努力也要为了自己努力。”他说,“准备上课吧。”   ......   “学长,我们几号去北京?”   课程结束后,叶臻尔在门口等了白谦和一会儿,在女生们羡慕的目光中和对方一起走出校门。   “比考试提前一天,应该是8月1号吧。”白谦和说,“杨老师到时候帮你们买车票,记得把身份信息发给她。”   叶臻尔点点头,摸着手腕上那个多啦A梦挂坠想心事,“八月一号啊。”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垂着脑袋嗫嚅,胳膊忽然被用力拉了一把,白谦和把他带到马路里边,语气无奈,“怎么又不看车。”   叶臻尔愣了愣,看着前方呼哧呼哧跑过的小电驴,眼眶忽然就酸了,“学长......我这样的人,很麻烦吧。”   “喜欢你的人不会觉得麻烦。”白谦和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反而会高兴,因为自己是被你需要的。”   叶臻尔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我其实本来不准备去的,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关于节目的事情,我的朋友就寄来了两张决赛场的入场券。”白谦和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了一张给他,“所以,我们提前两天去北京?”   “入场券......”叶臻尔睁大了眼睛,接过那张票仔仔细细地看七月三十一,《最强智力星》决赛现场录制。   七月最后一天,也就是顾雪峥的生日。   ......   决赛最后一次彩排开始前,顾雪峥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玩手机,旁边是捧着本资料边走路边背诵的另一名参赛选手,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微信屏幕已经三个多小时没动静,他越来越烦躁,几乎无法忍耐继续呆在这里。   为什么不回消息?昨天说要和朋友出去玩,是和那个学长一起吗?   他很想质问对方,但是他没有资格,因为就连这和对方联系的机会都是他骗来的。   顾雪峥觉得自己很可悲,叶臻尔不知道对面是他,只当是和谢欣楠聊天,可随随便便应付小孩子的话语他都如获至宝,每一条语音都反反复复地听......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对方。   以及,有一件事,顾雪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如果不是叶臻尔,初二那年他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笨蛋小猪,甜甜的宝贝,是命中注定、照进他生命的光。   ......   工作人员敲开休息室的门,顾雪峥走上舞台,聚光灯亮起,观众已经就位,掌声因为他的出现骤然变得响亮。   “最后一次彩排,主要检查一下抢答设备有没有问题,结束后开始正式录制。”   站到安排好的位置上,顾雪峥一如既往地安静望着大屏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动摇得愈发厉害。   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因为他会看节目。   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很想见到对方。   可以任性一次么?   屏幕上打出测试用的题目以下这句诗出自哪位阿根廷诗人?“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长,而是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博尔赫斯。   是他喜欢的诗人。   心里第一时间出现答案,顾雪峥的手却没有按上抢答器,而是转向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抱歉,我......身体不舒服,无法继续录制。”   在一片哗然中转身走下台阶,男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医院   叶臻尔是第一次坐飞机,虽然精神上很兴奋,但不幸好像有些晕机。他上了飞机之后就开始睡觉,没有吃饭,连傍晚漂亮的金红色云层都没有看到。中途白谦和拍拍他的脑袋把他叫醒了,叶臻尔才发现自己倒在了对方肩膀上。   “不好意思......”   白谦和皱着眉用手背试他的脸蛋,“怎么这么红?”   “压的吧。”叶臻尔揉了揉脸,费劲地坐端正。   对方仍然皱眉,单手撩起额发贴了过来,瞬间靠他靠得很近。   叶臻尔愣了愣,鼻梁碰到了男生的眼镜架才迟钝地想要后退,结果被扣住了后脑勺,额头相贴。   “尔尔,你好像发烧了。”白谦和试了一会儿温度,放开他,“落地后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先去看医生。”   方才还有些羞赧的叶臻尔立刻拨浪鼓摇头,“不用了,我吃颗药就行了。”   “怎么能随便吃药呢,万一是病毒性感冒怎么办?”男生的语气变得严厉,“听话,不然我不会带你去看节目。”   叶臻尔不敢反驳了,他看着男生的侧脸,神情平和但是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甚至有一点害怕。   如果是顾雪峥他现在就要闹了吧,不是别的原因,就是...真的不想去医院啊......鼻头发酸有点想哭,叶臻尔强行忍住了,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赶紧起身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回来之后他就坐在位置上没说话,白谦和问空姐要水给他喝,叶臻尔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喝了一点,然后说谢谢。   白谦和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把人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降落之后脚已经有点发软了,北京的天气很不好,又闷又热,好像要下大雨的样子。因为叶臻尔太抗拒,白谦和最后还是没能带他去医院,就去附近一家社区诊所看了看,问题不太严重,医生开了药,让他多喝水多休息。   坐在社区诊所的时候叶臻尔就变得很僵硬,不敢看医生的白大褂,不敢看病床,不敢看绿色帘子后的盐水瓶,神经突突直跳......但是他不敢告诉白谦和,就一直强忍着不适,奈何生理反应太强烈,等待观察的途中他又悄悄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喝了杯热水,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熬过了休息时间,叶臻尔提起背包,尽量稳地站起来,“学长,我们走吧,差不多到时间了。”   白谦和摸了摸他的脸蛋,还是烫,“带外套了吗?”   “......外面好热。”   “不行,要么穿衣服,要么我陪你呆在这里。”   叶臻尔眼眶又是一酸,咬着唇从包里翻出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勉强笑了笑,“走吧。”   白谦和终于同意,伸手把他的背包拿过来自己背着,然后揽着他的肩出了社区诊所。   在出租车上的这一会儿白谦和也让他休息,但是大脑太混沌,一闭上眼睛叶臻尔就开始回忆以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像梦魇,每次只要生病他就会想起这个,唯一一次没想起来,好像还是寒假在顾雪峥家里发烧的那一次。顾雪峥抱着他,他梦到了爸爸。   睁开眼不敢睡了,叶臻尔盯着车窗,茫然地看路过的街景。   “往那边过去一条路就是天台。”白谦和对他说,“等后天考完试,我带你来玩。”   叶臻尔慢慢地点了点头。   ......   赶到节目现场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次彩排,屁股刚落座就顾雪峥就上场了,他拍了拍胸口,幸好没错过。   所谓最后一次彩排就是简单走一个流程,选手都已经穿上了正式的服装,统一的衬衫长裤,顾雪峥也是独一无二的出挑,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叶臻尔盯着他的侧脸发呆,心情却大不寻常。   可能因为身体不舒服吧,视线也是模糊的,他看着男生站在舞台中央,那么多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白谦和不着痕迹地从叶臻尔身后靠过来充当椅背,让软乎乎的病人可以偎在自己身上,叶臻尔起初还不肯靠着他,但是渐渐支撑不住了,毛茸茸的发蹭着下巴,白谦和听到了他糯糯的声音:   “学长,我觉得,你说得可能很对。”   大壮怀疑他自卑,但他不觉得,因为但凡拥有一点自知之明,都知道自己“配不上”顾雪峥,可就算配不上又怎样呢。   顾雪峥他看起来好孤独,叶臻尔想,他好像很需要我。   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抱抱他。   叶臻尔看过顾雪峥微信发的情话很多遍,他相信,但始终认为只是男生一时的冲动。   他可是顾雪峥啊,顾雪峥和谁在一起都是施舍吧,等他回过神,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靠谱的家伙,肯定很快就放弃了吧。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长,而是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屏幕上打出了一句熟悉的诗,叶臻尔笑了,“学长,你喜欢博尔赫斯吗?我很喜欢他。”   所以这题顾雪峥肯定知道。   然而最先按下抢答器的却不是那人,台上的男生仰着头一动不动,眼眸微微眯起,侧脸的线条绷紧,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忽然,他和工作人员说了句话,快步走下了台,只给观众留下了一个高冷的背影。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观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变得躁动。   叶臻尔也愣住了,他伸长脖子望着顾雪峥离开的地方,下意识站了起来,正好听到工作人员出来公布选手身体不适的消息,立刻离开了观众席。   “尔尔,慢点。”白谦和背着包跟上,上前牵住他的手,低头对满脸通红的小家伙笑了笑,“跟我走。”   叶臻尔抿着唇,紧紧靠着对方的手臂,他的脚步已经虚浮了,像踩着棉花一样,只有借力才走得动。   所以碰到一个小孩的时候,他甚至晃了晃,然后听到对方惊讶的呼声,“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是谢欣楠。   叶臻尔这才想起来他落地以后都没有打开手机看过微信,但是现在来不及解释,就问小豆丁到底怎么了。   “哥哥去机场了,他说他明天回来,让我自己回酒店呆着。”谢欣楠说,“我觉得他是想见你,小哥哥。”   外面已经是大雨倾盆,叶臻尔才踏出去一步就被雨水淋湿了。白谦和赶紧借了把伞追上来,伸手把人拉到身边,结果手刚刚碰到人,臂弯就一重这人软软绵绵的,直接晕倒在了他怀里。   怎么这么笨呢。   白谦和无奈极了,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   消毒水的味道,呼吸机的滴滴声,白色的病床和绿色的帘布,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流进身体,浓重恐慌一波一波袭来,叶臻尔仿佛回到了初二的时候,整个人无时不刻被溺在一团黑暗里。心脏剧烈抽痛,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好害怕,好想哭,为什么要送他到医院来?他想出去,他好想出去。   让我出去,我不要呆在医院里,爸爸妈妈,尔尔没有生病,你们不要担心,但是我真的好害怕......   我没有生病啊......   鼻间的消毒水味忽然被一股柠檬薄荷的香气冲淡,叶臻尔急忙吸了好几口,确认是好闻的味道,他伸手想要捉住这气味,但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但是很快,一股暖意从手背覆上来将他牢牢包裹,清淡香气将他整个环绕,身下的触感变了,整个人都飘进了一朵香喷喷的云里。耳边的滴滴声也不见了,眼前黑白交织的光线稳定了下来,呼吸终于和情绪一起变得平缓。   哥哥......   叶臻尔转了转脑袋,熟练地蹭掉眼泪。怎么才来呀,哥哥。   ......   白谦和看着在顾雪峥怀里睡得很香的叶臻尔,神情非常复杂。刚才这个人还各种哭,一边抽泣一边说梦话,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手里好像拼命想抓住什么,满头都是汗......现在居然转眼就安静了下来。   另一个男生也是,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态度却很冷静,站在他跟前一边换掉湿衣服一边说“无所谓你怎么想,无所谓他明天怎么怪我,现在我要抱抱他。”   白谦和能说什么?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看着顾雪峥把叶臻尔整个抱在身上,轻手轻脚给他戴耳塞、眼罩,喂他喝水,给他擦汗,亲吻他的额头,然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白谦和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隔壁的空床上坐了下来:“你不该不去录节目。”   即便今天叶臻尔不来,他也应当把任务完成。这种违背契约行为属实不负责,放了电视台和观众的鸽子,肯定会持续不断地被谴责,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以后他的人生。   顾雪峥抬眸掠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轻轻地晃着睡熟的人,生怕对方醒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对待稀世珍宝。   耸了耸肩,白谦和在病床上躺下来了。   算了吧,人家可一点都不在乎什么名誉什么前途,或许大概可能,他已经把唯一在乎的东西抱在怀里了吧。   累了一天,白谦和躺着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位护士。叶臻尔的盐水吊完了,护士给他拔针的动作也特别轻,看来是被叮嘱过了。   .....至于吗?拔个针能有多疼,有必要心疼成这样?   白谦和看着顾雪峥的神情有点好笑,起身靠过去,试了试叶臻尔额头的温度。   嗯,差不多退了。   然后他就发现,顾雪峥拿了一个毯子过来,仔细把人包起来之后就要抱他走。   白谦和立刻阻止,“你带他去哪?外面还在下雨。”   “我不会让他淋到雨。”顾雪峥说,“他害怕医院,我怕他待会醒过来难受。”   “害怕也不能......”   “他小时候生病住院,差点没活下来。”   说完,顾雪峥不再理会白谦和,轻手轻脚地将人抱起来,带出了医院。   ......   叶臻尔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有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嘈杂,但是莫名让人心安。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车窗,直到男生疼惜地抚上他的脸颊。   “尔尔”   “哥哥......”叶臻尔的声音很虚弱,轻到几乎听不见,他望着男生熟悉的脸,费力地从脑海中捕捉一串字句,“几点了......”   “三......”   顾雪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头狠狠一跳,嗓子蓦然哑了“十一点半。”   “生日快乐,哥哥。” 和好   前一天还是倾盆大雨,后一日便放了晴。顾雪峥站考场外的树荫下等人,太阳很大,他压着鸭舌帽的帽檐抬头,来了北京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感觉天空很蓝。   旁边传来一阵响动,白谦和走过来,把手里的伞灭掉,看着他笑了笑,“这天真晒啊,你没带伞?”   顾雪峥动了动嘴角,没吱声。   笑话,偶像包袱十足的校草大人怎么可能打遮阳伞呢。   “男生打伞有什么的,晒在身上是自己难受,况且晒黑了不更影响形象?”白谦和猜透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道。   顾雪峥不屑“我晒不黑。”   “那尔尔呢?我记得他很怕热。”   “......”薄唇抿成一条线,顾雪峥抱着手臂别过了头。   白谦和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考完了,不知道尔尔发挥得怎么样。”   身边那人没搭理他,好半天他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语气非常之酸溜溜。   “你不喜欢他。”当然,他更不喜欢你。   白谦和微微扬眉。   他早就猜到顾雪峥可能会误会自己和叶臻尔的关系,但凭对方的聪明看透这些应该不难。结果没想到,再厉害的学霸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失去判断能力......他瞧着一身傲气但是眼底隐隐不安的男生,目光移开,望向某一个方向“如果我说,现在有点喜欢了呢?”   顾雪峥危险地眯了眯眼眸。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变得躁动,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跑了出来。   自来卷的小男生探头探脑,左看看右看看,瞧见了想见的人还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就像只小兔子一样冲了过来。   “哥哥!白学长。”   “感觉怎么样?”   “特别顺!”叶臻尔笑眯眯,小梨涡甜滋滋的,“如果老师和我的品味一样就一定能拿高分!”   “你感觉好就是好。”白谦和笑了笑,“走吧,我请你们吃饭,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铜锅。”   “好耶!”   顾雪峥看着这人眼底便不自觉笑意泛滥,接过他的包搁在肩上,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叶臻尔头上,“晒。”   “啊......我不怕晒的。”叶臻尔一下子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努力仰着头从帽子下面看顾雪峥,半是解释半是打商量,“我喜欢太阳,而且今天也没有很热。”   顾雪峥朝白谦和瞥去了一眼,其中意味可想而知。   结果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暗了,是叶臻尔把帽子摘下来给他扣了回去,“哥哥,你头发都乱啦,还是用帽子遮一遮吧。”   “......”   白谦和微哂,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伞,请求道,“尔尔,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打伞,你来陪我吧。”   叶臻尔咬着嘴唇,有些犹豫。   但是白谦和已经把伞撑开了,揽过他的肩膀就往前走,把顾雪峥一个人撂在后面,“来来来,反正他有帽子,我们不用管他。”   “额......”   叶臻尔一步三回头,他刚刚是不是听到“喀哒喀哒”的声音了?   ......   好在这段路程不太远,某人才没有当场翻脸。进饭店后,服务员刚把他们带到位置上,叶臻尔便感觉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顺着力道坐下来,然后顾雪峥紧跟着就坐在了他旁边。   呼......   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叶臻尔眨巴眨巴眼睛,抿住嘴巴低下头。   白谦和点完菜,去调料台调了两份蘸料回来,隔了一段距离看见小卷毛用食指沾杯子里的水,一笔一画在桌子上写字,然后还用口型缓慢念给旁边人听:“you幼,zhi稚。”   旁边的男生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拉住他脑后的绒发,低下头快速亲了一口。   就亲在小梨涡的位置。   “哎呀,你怎么这样。”叶臻尔连忙红着脸推他,瞄到白谦和回来了,立刻坐端正,捧起水杯掩饰地要喝。   顾雪峥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把自己没被弄脏的水换给他。   白谦和就当没看见,笑着把一个小碟子放在叶臻尔跟前,“试试这个老北京口味的蘸料。”然后看了一眼顾雪峥,“我只有两只手,没法帮你调,你自己去吧。”   顾雪峥抱着手臂,大有把位置坐穿的架势“不需要。”   叶臻尔摇头叹气,把碟子搁到了两人中间。   不过正式开吃以后某只小猪就没有这么大气了,一会儿“哥哥我要喝豆浆,酸梅汁也倒一杯”,一会儿“麻酱太腻了我要蒜蓉辣酱”,“你自己去调一份嘛不要和我抢,不够吃啦!”......   三个人主要就看顾雪峥走来走去,全是在伺候某个祖宗。   到底为什么有人病刚好就这么能吃,胃口比他还好,难道真的是小猪投胎?在桌子下面摸了摸叶臻尔圆鼓鼓的肚子,顾雪峥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这一桌的位置不显眼,但两位大帅哥实在是引人注目,不远处坐了一桌女生,目光频繁地往这边扫,看到他们结账便直接追了出来要微信。   顾雪峥带着鸭舌帽,气质又冷,而且眼神一直在叶臻尔身上,这会儿也在给人擦汗。小卷毛的刘海有点长了,夏天太热,顾雪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皮筋,给他扎了一个苹果头。   女生感慨了一句好萌,就没对他抱希望,直接瞅准了白谦和。   “抱歉,我有对象了。”   “帅哥不要骗人啦,看得出来你是单身~”   “谁说的。”白谦和笑了笑,手臂一伸把旁边摸自己小辫的叶臻尔揽过来,“这就是我男朋友啊。”   “啊?可我看他们......”   “都是,不可以吗?”   “......”   女生们一脸“卧槽!这么刺激”的表情离开了,叶臻尔傻呆呆地站了两秒,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阴影。   顾雪峥把他挡在身后,一把攥住白谦和的领子,声音里全是喷薄的怒气“你什么意思。”   “帮个小忙而已。”白谦和推了一下眼镜,“况且,他应该还没有和你在一起吧?”   男生的背影很高大,小臂的线条结实漂亮,叶臻尔先是被帅到了几秒,然后才过来打圆场,“哥哥,学长就是找个借口啦,你看人家小姐姐都不会信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白谦和为何非要做激怒顾雪峥的事情,但他清楚顾雪峥现在情绪不稳定,也知道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揍人,于是赶紧抱住男生的腰“我想见楠楠了,你今天怎么没把楠楠带着?”   顾雪峥垂眸看着他,慢慢松开了白谦和的领口,“我给他在北京报了一个补习班。”   “.....你好狠的心哇!”   “”   “尔尔,按照道理你应该一直和杨老师他们一起活动,并且今天下午就该回南京。”白谦和说话了,语气微微严肃,“你是我带过来的,我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昨晚生病是意外情况,今天你必须要回来和我一起住,不要让杨老师担心。”   “如果不听话,明天我就带你回家。”   “不要生我的气,只是我实在不放心你们一直住在一起。”白谦和揉了揉小卷毛的脑袋,在旁边的床上坐下,“你才高中,就算做了决定,有些事情现在也太早了。”   “学长,你想多了。”叶臻尔洗了澡,靠在床头看电视,脸蛋红扑扑的,“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会欺负我的。而且我们都是男生,能做什么呀。”   “你不是看过同志片么,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你觉得两个男生能做什么呢”   “”叶臻尔缩进了被子里,“你真的想多了”   “高中时候的恋爱,说纯情也纯情,说冲动也冲动,而且非常容易沉溺。”白谦和说,“你们刚刚和好,给彼此一点冷静的空间吧。”   叶臻尔面红耳赤,点点头,“听学长的。”   白谦和笑了笑,“尔尔,你是真的很乖,很可爱。”   察觉到他的口吻有些奇怪,叶臻尔扭头看他,果然见对方望着自己,镜片后的眼眸很深。   “其实你也是我喜欢的类型。”白谦和说,“很可惜,没有早点碰到你。”   叶臻尔僵住了,这个表白来的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我我我其实没有很乖,我有时候挺讨厌的”   白谦和打断了他,“你呢尔尔,你真的想好了吗顾雪峥的性格想必你看得很清楚了,除非他自己放弃,恐怕你不可能离得开他。你现在才高中,如果大学以后遇到更优秀,你更喜欢的人,会不会觉得遗憾”   叶臻尔愣住了,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迟疑地问,“比顾雪峥更优秀的人会有吗”   白谦和:“”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愚昧,尴尬挠了挠脸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至少我现在是这样觉得的,而且我相信以后也是。”   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他。   白谦和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尔尔,你觉得他今晚会不会来找你?”   叶臻尔抿嘴,很坚定:“我不会跟他走的!”   要做乖孩子,不能随便和男朋友睡觉!   “小哥哥,我哥哥好像生病了。”   九点四十五,房门被敲响了,叶臻尔穿着蜡笔小新睡衣,无比同情地看着面前的小豆丁,弯腰摸摸他的脑袋:   “楠楠,你可不要生你哥哥的气啊,虽然他脾气坏,给你报补习班”还总是帮你当工具人,“但你信我,他真的是个好哥哥。”   “我知道。”谢欣楠仰起脸对他笑,“我不介意的!只要你能变成我的小嫂嫂,楠楠做什么都可以。”   叶臻尔:“”   “还有”谢欣楠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真挚,“哥哥好像是真的生病了。”   毕竟冲了那么久冷水澡呢! 在一起   顾雪峥的房间就在上面两层,不过格局和他们的标准间不一样,是一个套间。其实想也知道,男生那么大的起床气,如果天天和楠楠住在一间,早就鸡飞狗跳了。   像在门口等着他似的,叶臻尔刚进门就被男生从背后捞进了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上,喷在脖颈的呼吸很烫,是真的发了烧。   原先的羞赧一下子就没有了,他赶紧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哥哥!你生病了,快去床上躺着。”   “不要。”顾雪峥的声音微微有些哑,贴着耳廓,比平时更低沉磁性,但是语气格外孩子气,“你会跑掉。”   “......我跑什么呀,你别闹了。”叶臻尔费劲地在他怀里转过身,抬头看着男生黑亮的眸子,“我不走啦,你快去躺着吧。”   顾雪峥还是摇头。   “那我......那我......”他满脸通红地垫脚,凑到男生耳边小小声,“我到床上再给你抱嘛。”   “不行。”顾雪峥也对他耳语,双手同时往下滑,轻轻一拍,“你上来,我要抱着你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嘛......   叶臻尔欲哭无泪,还想继续挣扎,“楠楠还在呢。”   “峥哥!小嫂嫂!我睡了你们聊!”原先站在门口睁圆眼睛看戏的小豆丁立马跑进另一个房间,严严实实把门关上。   现在玄关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叶臻尔又别扭了一会儿,搂着顾雪峥的脖子跳起来,男生果然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接住了。两条腿缠着对方的窄腰,臀部被结实的手臂托着,叶臻尔就这样被顾雪峥抱去了房间,倒在了两米的大床上。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坚决不和男朋友一起睡?   叶臻尔一边自我反省,一边被男生严严实实罩在怀里,身体相贴没有一丝缝隙,对方的热度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传到他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都要被融化了。   顾雪峥压着他歇了一会儿,稍稍支起身体,开始近距离地盯着他看。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漆黑明亮,深邃又灼热,好像盛着无边无际的深情,看得他头脑发晕,仿佛是自己又生了病。   “尔尔,好喜欢你。”顾雪峥低头亲在他的额上,哑着嗓子道。   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上脸颊,叶臻尔脸红到要滴血,下意识抬手抵在男生胸口,磕磕巴巴,“我、我......”   “喜欢你。”然而还没结束,顾雪峥无视了胸口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继续低头亲吻他,“笨蛋小猪。”   “喜欢你,粘人精......”   “喜欢你,小天使......”   “喜欢你,我的宝贝......”   “喜欢你......”   男生滚烫的两瓣唇从他的额头亲到鼻尖,亲到脸颊,亲到两个小梨涡,目光微微一凝,下一个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就埋进了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尔尔,我爱你。”   原先抵着对方的手已经变成了攥住睡衣,心跳快得要突破胸腔,叶臻尔的声音都变了调,“哥哥,我、我也......”   顾雪峥再一次支起身体,伸出拇指压在了他的唇上“不要你说。”   他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对方。   “你表白的时候没有对你说,以后一直说给你听。”男生的嗓音依旧沙哑,双眸却温柔得要将人溺毙,“叶臻尔,我喜欢你,全世界最最喜欢你。”   我已经喜欢到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最俗套地告诉你,从今以后我是为你而活,我的生命、灵魂和所有的情感都属于你,你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叶臻尔开始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应该高兴,但眼泪就是一点都控制不住。他发高烧的那天晚上,他就听到了顾雪峥对他说喜欢,他很想回应,但是完全提不起力气。醒来之后他还在惋惜,顾雪峥这么一个高傲又闷骚的人当面对他说这种话,一定很纠结很别扭吧,要是能看到,自己一定好好取笑他。   但是等到男生再一次对他表白心迹,他却只顾着难过。因为他知道,顾雪峥已经把心剖开来给他看了,他甚至不打算收回,只要他想要,随时可以对他索取、伤害、甚至践踏。   他没有怪过自己一句,但是当初听到他说的过分的话,得是多么多么难过......   自己凭什么觉得他会在意别人的眼光胜过这些。   “尔尔,别哭了,你哭得我很心疼。”   顾雪峥低着头亲他的眼泪,到最后来不及亲就只能用手指擦......拇指再次压住他的唇瓣,男生轻轻揉了揉,“尔尔...宝贝......我想亲你。”   “亲一亲就不哭了,好不好?”   叶臻尔打了两个哭嗝,声音糯糯的,“哥哥......”   “嗯?”   “我也很喜欢你。”   扒拉掉男生的手,他抱住顾雪峥的脖子埋进男生颈窝,依恋地蹭来蹭去,像一只找到熟悉归所的小猫。   “但是、但是......我们不能亲嘴......”   ......   顾雪峥在录完节目后没多久就要去清华参加夏令营了,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与此同时,大壮和付鹏飞他们都要过来,付鹏飞和顾雪峥一样去清华,大壮则报了北航。   叶臻尔非常郁闷,打电话问妈妈他能不能也在北京呆着,结果被妈妈臭骂了一顿,只能灰溜溜地跟着白谦和回家了。   顾雪峥摸了摸他的脑袋,“要每天和我视频。”   “哦......”叶臻尔有气无力。   “半个月,半个月就回去了,到时候天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叶臻尔撅嘴。   “你看这个。”顾雪峥把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放了一张到他手里,“一张我明天陪你回去,还有一张给你。”他说,“是我回家的那趟航班,我买了两个位置,想象到时候有你坐在我的身边。”   他接过来,呆愣愣的,“你......你好浪费呀。”   “不浪费。”顾雪峥低头亲亲他的发顶,“你拿着它,我能感觉到你在想我。”   “嗯......”叶臻尔脸红了,低着头小声答应,“我会想你的。   回家以后的叶臻尔进入了每天吃饭、学习、睡觉,然后晚上和顾雪峥视频半个小时的规律生活。其实很多时候也没有话要说,但是看着彼此的脸就很高兴,然后他就开始傻笑。顾雪峥通常会等他睡着才挂电话,叶臻尔偶尔会撒娇要他唱歌哄睡,顾雪峥也答应。男生原先是很不会唱歌的,这段时间为了他学了不少,条件是每天早上他要发一条语音过去。   顾雪峥说他的起床气越来越严重了,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才能缓解。   因为要照顾楠楠,顾雪峥没有住在清华夏令营统一的宿舍里,但是付鹏飞有时候会来串门,然后就会和楠楠你一句我一句向他报告顾雪峥这些天都干了什么,怎么压榨他们了,以及有没有其他女生给他表白。   后者的数量比原先少了很多,因为那档节目播完了,很多高中生都认识了顾雪峥,也知道他有一个很喜欢,喜欢到高中就为他在无名指上戴上戒指的人。   叶臻尔对着他们笑得很腼腆,但挂掉电话之后玩腕上的手绳玩了很久。   顾雪峥的戒指他也仔细看过了,多啦A梦圆圆的脑袋很可爱,他也想要一枚。   休息的时间除了和白谦和玩,他也会背着妈妈偷偷去找陆琳。妈妈不喜欢陆琳,但他很在意这个朋友,当他听到女生和她喜欢的人发生了关系之后还非常生气。   “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他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都成年了啊,而且是我主动的。”陆琳很大方地对他笑,眉宇里却有开心也有失落,“秋哥马上就要去北京念大学了,如果不趁早和他确定关系,我怕到时候他忘了我,喜欢上别的女生。”   叶臻尔知道她做的不对,但是想一想陆琳的家庭情况,从小就没人管她没人照顾她,像一个皮球一样被父母踢来踢去他没法指责对方,只能心疼她。   他从一个男生的角度,把所有能提醒她事情都告诉了她,并且逼她保证一定要做到答应自己的事情,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能突破底线才勉强放心。   但是心里始终还是不舒服,叶臻尔没有忍住,晚上模糊了人名把这件事和顾雪峥说了。   “哥哥,你真的觉得女生是自愿的吗?我总觉得哪不太对劲。”   顾雪峥叮嘱他把膝盖在被子里盖好,不要对着空调吹,然后回答他,“女生没做错什么,但是男生有问题。”他说,“同样想要确认关系,我只是提出要亲一亲小猪都被拒绝了,证明我们小猪是好孩子,知道高中生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但是你说的男生显然不知道。”   哎呀,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叶臻尔脸红,“这......这个好像不一样吧......”   “哪不一样了?”顾雪峥问。   小猪哼哧哼哧了半天,抱着膝盖小声分析,“我拒绝是因为....是因为我害羞,其实这不算什么的,而且......而且我确定我很喜欢你啊,但我感觉不出来那个男生有多在乎她。”   顾雪峥哑然,看着镜头那端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心中柔情泛滥。   明明说好以后都是自己对他表白,可是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这只看起来笨笨的小猪?因为他身体里塞满了最软最甜的棉花糖吗?   男生叹了一口气,手指轻抚着屏幕上他的脸,双眸深邃如海,“尔尔,我很想你。”   叶臻尔乖乖地看着镜头,抿嘴“我也想你。”   ......   考试后原本还有一个讲座,但是顾雪峥按捺不住,提前一小时交卷后又买了提前半天的航班回来,差不多正好是叶臻尔补课结束的时间,他从数学老师家一路沿着叶臻尔回家的路线赶,终于在对方家门口截住了人。   “哥哥!”   叶臻尔正在吃雪糕,看到他以后兴奋得雪糕都掉到了地上,晃着书包跑过来,像一只小奶狗扑进了他的怀里,不停地乱动不停地蹭。   顾雪峥眼尖,瞥见了他下来扔垃圾的爸爸,抱着人在香樟树后面躲了一躲。确认岳父大人回去了,他正要低头亲亲自己的宝贝,下巴就率先被啃了一口。   小猪的牙齿也是软软甜甜的,啃得他下巴上全是雪糕渍。 住宿   事实上,顾雪峥回家以后也不能天天带他出去玩,因为妈妈不让,而且补课一直持续到了开学考试的前一天。   考试很顺利,但是考得再好也得换班,叶臻尔又回到了陆琳旁边。不过这个学期他终于说服了爸爸妈妈让他住校,考完试的下午就开始搬东西。   这个学期住宿调整的人还是挺多的,但一中宿舍是对于高中生来说非常奢侈的四人间,杨娟又有意安排,叶臻尔很好运气地分到了高轩他们同一层的最边上。这个宿舍原来三个人,两个走读了,一个调到了前面补空,现在只有叶臻尔和另一个新住进来的男生。   一般老师都会让同班同学住在一起,所以这个宿舍很大概率是一个混合间,舍友他未必认识。叶臻尔很勤快地把地拖了一遍,窗台擦了擦,但是没着急铺床,他打算让舍友先选床位。   他睡觉是不挑的啦,万一舍友有特殊的要求呢?叶臻尔体贴地想道。   简单收拾之后他就去教室自习了,然而今天下午的班级格外喧闹,班长喝止了好几声都不能制止,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叶臻尔原本还在奇怪,但是很快就瞧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高高帅帅的男生左肩挎着包,右手拿着一沓卷子,随手扔在第四组最后一张单独的课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很淡定地坐了下去。   班上的议论吵嚷声更大了,叶臻尔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尔尔!”陆琳在喊他。   这一声把叶臻尔喊醒了,也引起了男生的注意。他朝后门口望过去,方才平静无波的神色瞬间有了起伏,像是在笑,但不太明显。   小猪咬了咬嘴唇,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转班啊。”   “为什么转班?”   “实验班压力太大了,呆不下去。”   “胡说八道!”小猪脸涨得通红,左看看右看看,手指戳他的肩膀,“你跟我出来。”   “自习呢,别闹。”他转了回去,翻开桌上的卷子要做。   一截白嫩嫩的胳膊伸到他胸口,揪住校服的polo领用力一拽,他无法,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站起来,然后当着二班所有人的面被拽了出去。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冰山校草此刻心情很不错。   “为什么要转到二班?”叶臻尔很生气,他觉得男生这是对自己不负责的行为。   顾雪峥轻啧一声,“我不是说了吗,实验班压力太大了,高三学习紧张,很容易影响心态。”   “你还胡说!”   “怎么就胡说了?要不你给我想个理由。”男生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慢条斯理道:“比如我是为了你才转班的,看不到你我茶饭不思,连学习都学不进去?”   “我......”   “恭喜你,猜对了。”顾雪峥垂首,轻轻一碰他的额角。   叶臻尔顿时脸红红地弹了开来,看了一圈周围没人才放心,然后继续生气,“我不管,你快点回去,不要闹了。”   “不行。”顾雪峥一撇嘴,“我好不容易才让杨老师同意我转班,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面子。”   “你的面子很值钱吗!”比成绩还值钱吗!   “当然。”他理直气壮。   叶臻尔气坏了,冲过来用力踩了他一脚,“你不回去,就永远不要和我说话了!”然后就跑进了教室。   “脾气越来越大......以后怎么办呵。”顾雪峥叹了一口气,弯腰把鞋子上的灰拍拍掉。   ......   叶臻尔晚自习的时候愣是一眼没看顾雪峥,一门心思地写卷子,包括班主任介绍新同学的时候,他也只给对方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陆琳觉得好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会真觉得在哪上课能影响到他的成绩吧?”   “......那他也不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转班啊。”   “可是我觉得这种先斩后奏很浪漫欸,他可是顾雪峥啊,转个班不容易,想想他为了你要绞尽脑汁编借口,和每门课老师谈话......真的很宠欸。”   “......哪里宠了。”叶臻尔嘟嘟嘴,“他就会捉弄我。”   陆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是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   知道他一晚上看了你多少次,看了多久吗?真是个幸福的小笨蛋。   ......   到校第一天的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不强制上,可以早点回宿舍整理休息,准备明天正式开学。叶臻尔生了一晚上气也差不多了,收拾了一下书包正别扭着要不要去和顾雪峥说两句话,一回头,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跑过去看了看,书包也不在了......叶臻尔一下子就委屈了,又委屈又生气,忍不住踢了一脚空着的凳子,把前排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啦尔尔?”前排是一个和他很熟的男生,大大咧咧地和他开玩笑,“顾雪峥和你有仇?我看着不像啊。”   “就是有仇!”叶臻尔愤愤强调,然后又乖乖道了一句“对不起”,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有脾气明天再对顾雪峥撒,不能波及其他同学和舍友。他开导了自己一路,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友好的笑容,有谁看谁喜欢的小梨涡那种。   结果一推开门......   顾雪峥回眸扫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整理衣柜。   “你你你......你怎么......”叶臻尔话都说不清楚,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也住校了你,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男生低头对他勾了勾唇角,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   “......”男生蹲下打开行李箱,把他的鞋一双双整整齐齐摆进鞋柜。   “......顾雪峥!你混蛋!”   叶臻尔直接扑到了他的背上,恶狠狠咬他的肩膀,咬不动就啃,顾雪峥“嘶”了一声站起来,他就夹着男生的腰挂在他身上,被他背着团团转。   “疼死了叶小狗......不是你让我不要和你说话么。”等他松了口,男生终于回头,鼻梁轻轻地蹭他的脸颊,“晚上刚说的,现在就忘了?”   叶臻尔作势又要咬他,但是脸也红了,埋进了男生的肩膀下面,只露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你怎么能和我住一起啊,这样不好吧......”   “哪不好了?”顾雪峥往床边走,背过身把他放在床板上坐下来,自己半蹲着,手臂圈着他的腰,“我可以照顾你,帮你打扫卫生,监督你学习......哪儿不好了?”   叶臻尔垂着脑袋,吭吭唧唧,“我们这是...同居吧......”   “老师安排的,合法同居。”   “你骗人。”叶臻尔才不信他的鬼话,“肯定是你要求的。”   “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真的是杨老师安排的。”膝盖着了地,顾雪峥直起身想亲他的脸蛋,声音含笑,“我很感谢她。”   “你有......”叶臻尔扳着他的下巴不给亲,黑乌乌的眼睛望着男生,嘴巴抿着,“我生日那次停电,是不是你?”   你、就、是、神通广大。   顾雪峥笑了,“好吧,我多交了两份住宿费,理由是睡眠质量差,没法和不熟悉的人一起住。”   叶臻尔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男生立刻倾身过来,叶臻尔闭着眼给他亲了两口,左边右边各一下,然后才推推他的肩膀,“还没铺床呢。”   “我来铺,你去洗澡吧。”顾雪峥站起身,“睡哪儿?”   “我要睡你上面!”   “好。”   等到两人都洗完了澡,叶臻尔又忧心忡忡地问他,“杨老师真的不会觉得有什么吗?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没事。”顾雪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她知道我喜欢你。”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淡定了,叶臻尔非但没有往那个“喜欢”方面想,还瞬间放下了心,趴到了顾雪峥床上盘他的多啦A梦抱枕。   他真的好喜欢这个抱枕!但是顾雪峥就是不肯送给他,小气鬼!   “你玩它玩多久,怎么玩,待会儿记得等价补偿给我。”   叶臻尔揉着抱枕的手一僵,赶紧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回了原位,然后快速爬到上铺背单词。   顾雪峥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但是两分钟后,小猪又手脚并用地爬下来了。   他把多啦A梦好好地盖进被子里,然后温柔地亲了亲它的脑袋“晚安。” 甜甜   “喂!顾雪峥,快点从尔尔肩膀上起来!信不信我打你啊!”   早晨六点多的食堂,刚刚经历过寒假的学生们都昏昏沉沉地往嘴里塞着早饭,高轩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把饭碗扣到他对面那人的头上。   对面的人继续趴在小男朋友肩膀上装死,闻言甚至得寸进尺地往人颈窝里埋了埋,高挺的鼻梁磨蹭着柔嫩的脖颈,胳膊还伸过去搂住了人的小腰。   叶臻尔脸蛋红红,因为被抱着所以不方便低头,只能把粥碗端起来喝。   “尔尔,你就这样给他欺负啊?!”高轩狂捶桌子,“快把他推开!快!”   叶臻尔纠结了一下,“他认床,昨晚没怎么睡才这样的。”   想起今天早晨简直兵荒马乱。学校的起床铃六点准时响,连续播放十分钟的音乐,确保把人叫醒。这对于顾雪峥来说简直要命,叶臻尔原本还坐在床上发呆呢,结果就听到下铺的人很暴躁地弹了起来,身下床板一震,男生随即发出了一声痛呼,估计是撞到了头,他探出身子正要查看一下情况,就被连人带被子给抱了下来。   顾雪峥抱着他坐在床边,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叶臻尔裹着一层空调被坐在男生腿上,起初乖乖没动,以为对方只是想缓一缓,结果没两分钟后,他就发现顾雪峥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哥哥......你快醒醒。”叶臻尔哭笑不得,伸手揪他的耳朵,“快醒醒快醒醒,要上课了。”   顾雪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叶臻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绝望。   “那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教室?”   其实原来顾雪峥都是不上早读课的,每天七点半才到校,现在让他六点起床确实为难。   顾雪峥摇了摇头,转身把他放在床上,然后一声不吭地要给他换衣服。   “哎哎哎,我自己来!”   叶臻尔紧紧攥住裤腰,“你去洗脸刷牙,不要扒我裤子!”   结果顾雪峥薄唇一抿,来情绪了,直接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不给动,“那就都别起了。”   “不行!”这种事他可不准备妥协,“你这是干扰我学习!快让我起床!”   “那我给你换衣服。”   奈何顾雪峥现在完全不讲理,叶臻尔不同意就直接上手扒,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他情急之下想起对方说过怕痒,于是就可劲儿往人腰上挠,顾雪峥果然条件反射地起身躲闪“砰!”   他的后脑勺再一次撞到了床板。   被床板暴击两次的顾大校草瞌睡是差不多醒了,但精神和□□受到了严重创伤,需要通过吸吸小天使来治愈,所以饭桌上就变成了这样。   叶臻尔则因为后面那次暴击是自己造成的,心中有愧,就默许对方这样了,不过顾雪峥的糯米糕得归他。   大壮骂骂咧咧,把碗敲得砰砰响。   “大早上脾气这么暴躁?谁惹你了?”   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几人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杨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食堂。   “杨老师早,你怎么来了?”付鹏飞率先和她打招呼。   “开学第一天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加个餐。”   杨娟拿出一盒KFC蛋挞放在桌上,然后对叶臻尔笑了笑,“也给尔尔一个。”   “谢谢老师!”叶臻尔高兴地接过来,同时不停耸肩,示意某人赶紧起来。   “还装死呢,顾雪峥?”杨娟一巴掌拍到了男生背上。   “......”   顾雪峥终于坐直了,懒洋洋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把叶臻尔翘起来的领子压下去。   杨娟看着来气,又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   “嘶”叶臻尔和顾雪峥的脸同时皱到了一起。   高轩:打得好!打得妙!打傻了尔尔就彻底不稀罕这货了!   “顾雪峥我警告你啊,期中考试如果我们市第一名不是你,你就永远别回一班了,尔尔回来你都别想回!”   顾雪峥按着后脑勺倒吸冷气,“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杨娟瞥了一眼旁边忧心忡忡盯着对方脑袋的叶臻尔,“别老是欺负人家,小心我把你撵回去。”   “......”   烦死了,和自家小猪贴贴都要被管,还有没有天理了。   ......   虽然叶臻尔对男生没和他说一声就转来2班表达了不满,但和顾雪峥一个班好处还是很多的。想见他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任何不会的题目走到教室后面就能有解答,大课间跑操跑不动,都可以拽着男生的衣服,让他拖着自己跑。   有一天下了一场暴雨,学校里一如既往地被淹了。从教学楼出来到池塘到食堂门口全都是水坑,一踩下去整只脚都会没进水里,想要去吃饭就不可能不弄湿鞋袜。其实几乎每学期都有这种事情,学校会用塑料筐给他们铺一条路出来,但是这样速度就非常慢,所以不少男生会选择直接脱掉鞋袜走过去。   顾雪峥就脱了,鞋子拎在手里,校裤卷起来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腿,不过不同的是,他背上还挂着一个。   卷毛小男生穿着干干净净的小白鞋,校裤校服也是齐齐整整的,手臂乖乖地抱着男生的脖子,一下都没有乱动,听话得像一只洋娃娃。   排队走在塑料筐上的学生从高一到高三都有,多少双眼睛一起往他们身上瞟,伴随着女生羡慕的惊叹。叶臻尔有些害羞,稍微把脸往顾雪峥的颈窝里藏了藏。   “有男朋友是不是很好?”顾大校草一边趟水一边还不忘逗他,“如果是女朋友你还得背人家。”   叶臻尔哼了两声表示不服气,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男朋友好,是你好。”   “......怎么这么会撒娇?你是撒娇精吗。”   “那你喜不喜欢嘛?”   顾雪峥喜欢得不得了。   小宝贝又软又甜又娇,他现在每时每刻心情都很好,甚至还忍不住要和别人显摆,导致高轩打篮球的时候非常想把球砸到他脑门上,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   当然他是没砸下去的,但是顾雪峥莫名奇妙就受伤了,站在场边低垂着头,哄叶臻尔给他‘呼呼’,然后时不时还扫他一眼。   高轩:鹏飞你别拦着我我今天不和这货干架我就不姓高。   其实在陆琳的印象里,叶臻尔虽然很早就喜欢顾雪峥了,但特别容易害羞,也不会主动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但是就在一次他前面的女生,原先暗恋顾雪峥那个袁欣怡神色古怪地问叶臻尔,顾雪峥为什么对你那么好的时候,她亲耳听到叶臻尔告诉对方:“因为他喜欢我啊。”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没办法多想,但是眉梢眼角的甜蜜是不自觉的,陆琳看在眼里,实在是很羡慕。   自己喜欢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和她联系了,她不知道对方最近的情况,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过去就说是刚进学校很忙,没空找她。她在一天天变得焦虑,觉得自己又要被抛弃了。   父亲、母亲、现在是她非常非常喜欢的男生......   ......   时间进了高三就变得飞快,半个学期也不过眨眼之间,临到期中考试了,叶臻尔越来越紧张,每天在教室里自习还不够,还经常把书带回宿舍背。   顾雪峥是真的会照顾他,不好意思让爸爸妈妈洗的内裤对方会帮他洗,头发会帮他吹,把他抱在腿上一边喂他水果,一边给他讲题目。后来天气冷了,顾雪峥还打热水给他泡脚,他坐在那儿背单词,对方就玩他的脚,捏捏脚趾戳戳脚心,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抱好捏的。   “教室里不让我捏,回宿舍还不能捏?”顾雪峥上床把他搂进怀里,亲亲他的脸蛋,“今天不许上去了。”   “我们说好进实验班才可以一起睡一次的。”叶臻尔很讲原则,扯扯他的袖子,“教室里我不是怕陆琳看到心情不好吗?哎,哥哥,我觉得她和她男朋友出问题了,她最近上课老走神,我很担心她。”   “她和她男朋友的事你能怎么办?监督她好好学习吧。”   “是,我最近是有在监督她学习,可是如果、如果我去一班了,她会不会......”   顾雪峥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珠沉沉地盯着他,“叶臻尔,如果你再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不好好考试,信不信我揍到你屁股开花。”   “......”叶臻尔气呼呼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我不会的!我真的只是担心她!”   “不会就好。马上考试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顾雪峥阖上眼躺平了。   叶臻尔龇着牙,伸手在男生的俊脸上乱七八糟揉了一通,然后才从他床上下来,结果屁股上还是挨了对方一巴掌,气得他三两步窜上了床。   “叶臻尔。”   熄灯之后,顾雪峥在床下喊他的名字。   他蒙着被子哼了一声。   “考试要认真对待,没什么事情比你自己的成绩更重要......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她,期中以后我继续陪你留在二班。”   .......   期中考试他考了年级三十九名,理科所有题目都做出来并且答得很完整,文科和作文都非常顺,选择题也没有失误。叶臻尔知道,这是他目前的极限发挥了。   顾雪峥没有意外,再一次全市第一。   搬位置之前学校先放了一次假,爸爸妈妈很高兴,带他出去吃了一顿大餐,叶臻尔心里还在犹豫,就试探着询问了一下爸妈的意见。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班级对于成绩有多大的帮助,到了高三阶段更多是看自己的努力,只要他勤奋学习,只要顾雪峥陪着他,叶臻尔觉得没必要非得换班。   但是妈妈不赞同,“越到后面松懈的人就越多,实验班氛围肯定更好啊。你看看往年升学率,百分之六十的985呢。”她给叶臻尔夹了一块龙虾肉,“尔尔,听话啊,有压力才有动力。”   叶臻尔思考了许久,这一次还是听了妈妈的话。   重新回到一班的感觉确实不错,别的不说,一班的老师都对他非常好,而且他现在已经有175了,在男生里也不算矮,这一次排座位就排到了大壮的前面,也就是顾雪峥前面的前面,连周围环境都不用适应了。   这天晚上他和顾雪峥挤在了一张床上,顾雪峥好几次想要亲他,但是嘴唇相触的时候又放弃了,最后只是把他抱到自己胸口,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安,尔尔小猪。”   叶臻尔趴在顾雪峥的身上睡得很香,不过第二天醒的时候男生却不在床上。他微微有些脸红,以为对方是去洗手间洗内裤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不过他怕引火烧身,所以没有主动问过对方。   正常的生理反应嘛,不一定、和自己有关系的。   然而两分钟后,顾雪峥从宿舍外走了进来。男生的眉紧紧蹙着,神色凝重地告诉他,昨天夜里学校里来了一辆救护车,说是女生宿舍那边有人割腕自杀。 完结章   这天请了下午加晚上的假,叶臻尔眼睛很肿,索性就没有去教室上自习,打算在宿舍里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但是他难得的却静不下心,顾雪峥在旁边传来轻微的翻书声,他都忍不住屡屡地抬头去看,偶尔和男生的目光对上又迅速躲避,咬着笔盖埋着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题目。   “状态不好就不要勉强了。”   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顾雪峥来拿他的笔了。叶臻尔心里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还是想要坚持一下,但是男生这次不是劝,手上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他从卷子堆里挖了出来,抱在了腿上。   叶臻尔面对着跨坐在顾雪峥身上,仍然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那我们......干嘛呀......”   “别装傻了叶小猪,你知道我想干嘛。”顾雪峥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压着软软的唇瓣摩挲,眼眸微微一暗,随即吻了上去。   “不行......”叶臻尔即使捂住自己的,让男生的唇落在了手背上,然后磕磕巴巴地解释,“下午、下午那个是特例,我们说好不亲嘴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然而男生的桃花眼太深邃了,他离得那么近,好像要被吸进去似的,莫名的说话底气就越变越弱,最后还是被男生握住手,轻轻挪了开来。   “什么出尔反尔。”顾雪峥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贴上去,尝到了软乎乎的唇“哪个尔尔都是我的。”   这个吻完全不同于喷泉边上的蜻蜓点水,顾雪峥吻得很耐心,把他的唇瓣含在嘴里一点点舔湿,吸吮到酥麻,然后才轻轻撬开齿关,吻了进去。   叶臻尔坐在他的腿上,背后就是书桌,后脑勺还被紧紧扣住,根本无处逃脱,只能乖乖地张开嘴巴任由对方掠夺,不知该放在哪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搭上了男生的肩膀,顾雪峥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赞赏,然后便亲得更深更缠绵。   本就软乎乎的人化成了一汪糖水,好像被捧在掌心从里到外舔了一个透彻。叶臻尔晕晕乎乎地想,顾雪峥怎么就亲不够呢,这个吻都多久了呀......   毛绒拖鞋被从脚上甩掉了,宽松的校裤蹭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奶白的小腿,穿着白色棉袜的脚趾忍不住随着男生亲吻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蜷缩......逐渐沾染上了一些不同的色彩。   他终于用力推开了男生,唇瓣分离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啵”,粉白的脸颊烧得通红,叶臻尔又要哭了,“你......你......”   你硌到我了。   呜呜呜。   “尔尔......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顾雪峥低低地喘息,嗓音因为变哑显得更加磁性,贴着他的耳膜酥得人骨头发软,“对不起尔尔,这是因为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   “别怕,让我抱一抱,很快就好了。”   把羞得满脸通红的小猪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轻顺着他的后背,鼻息间都是小猪甜甜的奶香......顾雪峥用力闭上眼眸,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   顾雪峥把人在位置上温柔地放下来,自己站起身,“......我去冲凉。”   男生在起身的瞬间就背了过去,叶臻尔没有看到那里,但是凭刚才的触感就知道他有多难捱。顾雪峥又高又瘦,因为校服的t恤很薄,甚至可以看到背部肩胛骨的轮廓,但是揽着自己的胳膊又是那样结实......男人和少年的魅力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最完美的结合,叶臻尔心脏噗通噗通直跳,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哥哥......”   顾雪峥站住脚步,微微侧过头。   “你、你别冲凉呀,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叶臻尔跪坐在椅子上,白生生的手指扣着椅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其实、其实...我、我可以帮你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男生......他懂的。   ......   小猪本来就软,某些地方的肉肉更是绵软到了极致,顾雪峥拿着热毛巾擦拭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结果发现小猪居然被他蹭破了皮。   “你是豆腐做的吗?”顾雪峥低头亲了一口,轻轻一嘬,“怎么嫩成这样?”   叶臻尔好不容易克服了羞耻,一下又被他这个吻臊得不行,伸手揪了一下顾雪峥的头发,他把人拉上来,抱住,“哥哥,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说。”餍足的顾雪峥心情非常好,翻了个身把人拢在自己身上,只不过手仍然在被子里捏他最软的肉肉。   “我......我是说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顾雪峥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追问,怀里的小猪忽然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我不想被你那样那样,我好害怕呜哇哇哇哇哇.......”   ......哪样哪样啊?顾雪峥一头雾水。   费劲地把哭包哄哄好,又换着方式问了好几遍,顾雪峥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好笑。   “乖乖,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呜呜呜呜呜......”叶臻尔抹了一把眼泪,委屈,“我看过同志片......”   都是要做的,然后被那什么的都是......   他猛地把脑袋埋进男生颈窝,拱着身子使劲耍赖,“哥哥......我不要在下面我不要在下面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顾雪峥被他拱得火起,赶紧把人摁住不许再动,“我答应你,啊。”   本来确实......但是今天一看,小猪这么嫩,他还真舍不得。   “真的吗?”叶臻尔眼泪巴巴地看着他,竖起小拇指举到他面前,“你和我拉勾勾,这次不可以再出尔反尔了,你要是......你要是反悔,下午我答应你的事情也不算数!”   顾雪峥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好。如果我欺负尔尔,尔尔就不要我了,对吗?”   “对!”   “那我绝对不敢。”   “哼哼。”   ......................   陆琳在医院里呆了一个多星期就回来了,她现在不和叶臻尔一个班,叶臻尔只能下课的时候去看看她,不过女生的状态真的非常好,除了学习做试卷,他还经常能看到对方和其他女生聊天,包括之前和她很不对付的袁欣怡。   他问陆琳想上什么学校,陆琳说没想好,但是想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叶臻尔就劝她来北京,“我想去北京上学,我们一起,好不好?”   “北京的学校......我考不上吧。”   “还有一个多学期呢,加油!”   “加油加油!”   期末考试叶臻尔考了42名,和上次差不多,也不出他的预料,这就是他上限。不过作文竞赛的结果出来了,国家级二等奖,大部分高校的自主招生他都有资格去参加了。   顾雪峥拒绝了学校的保送名额,理由是反正能考上,不如让一中多一个人去清华北大,这话给杨娟听了又想抽他。叶臻尔这次却没有闹,因为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私心的,他想让顾雪峥一直陪他到高考的最后一天,和他一起上考场,再陪他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   他确实很依赖顾雪峥,叶臻尔以前因为这件事情苦恼过,还和人家闹过别扭。但是他现在就觉得,顾雪峥不就是要给他赖着的嘛,不然怎么是他男朋友呢?他越依赖顾雪峥,顾雪峥还越高兴呢!   再说了,他也非常需要我啊~   寒假很短,叶臻尔没怎么往顾雪峥家里跑了,想在家里多陪陪爸爸妈妈,毕竟现在住校了,连家里的饭菜都很少吃到。   过年前他去了一趟,想和男生一起包一点饺子留给他过年吃,但是顾雪峥说不要包太多,因为他今年可能要去和父亲一起过年。   叶臻尔愣住了,又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为什么啊?”   顾雪峥很烦躁地捏起来一个饺子,“还不是那个小鬼,天天跑到我这里磨人,而且你那只猫不还在他那儿。”   叶臻尔乐了,拍拍粘着面粉的手,“楠楠可真厉害。”   顾雪峥垂眸看着他,神色有一丝丝复杂。   事实上是这样的谢欣楠拿着手机调到和叶臻尔的聊天框,一边戒备地看着他一边对他耀武扬威:“你要是不回家过年,我就把你装小孩骗人的事情告诉小嫂嫂!你还喊小嫂嫂尔尔哥哥,真不害臊,略略略~”   “......”   想想有些来气,顾雪峥把手里的饺子丢掉,改成了捏住小猪的腰,轻轻一提把人放在流理台上,然后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   突如其来的亲吻把叶臻尔搞得措手不及,先是乖乖地被男生亲了一会儿,然后又有些不甘心,就用他沾着面粉的手恶作剧地去揉男生的俊脸。   顾雪峥随便他揉,亲够了之后把人抱下来,直接扛回卧室压在床上揉“面团”。   难道有什么是比小猪白白软软的屁股更好rua的吗?   ......   除夕当晚下了一场大雪,很有过年的气氛,顾雪峥仍旧不愿意和父亲说话,但是有谢欣楠这个小机灵鬼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到底不算太僵硬。   吃完饭之后,他站到院子里给叶臻尔发消息,想问问他家小猪在做些什么,父亲却跟了出来。   “雪峥,我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你一直怪我,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解释,哪怕一次也行。”   房间里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衬着少年清俊的脸庞,那眉眼之间的情绪淡淡的,像是完全不在乎。男人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工作很忙,没能经常去医院里照顾她,我很抱歉。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和你宁阿姨并不是那时候在一起的,她只是我工作上的伙伴,我们是后来才......雪峥,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永远只会有你一个儿子,无论你在乎或者不在乎,现在属于我的一切以后都会属于你。”   “我听楠楠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对吗?那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拥有很好的经济条件,你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他,而不是.......”像我曾经一样。   “知道了。”顾雪峥终于出声了,从手机里抬头看向他,眉梢眼角居然沾上了一点笑意。   男人愣住了,他很清楚这笑意不是因为他的话,他只是惊讶,居然有人可以让他这个一贯冷漠,自母亲去世后几乎就没有笑过的儿子露出这样柔软的神情。   “我没有再怪你了,不用解释。”顾雪峥语气淡淡,“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确定可以照顾好他,靠我自己。”   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轻叹一口气,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他,“这个收下,好吗?”   少年却还是摇头,“给楠楠吧,就当是我给的。”   手机响了起来,顾雪峥接通电话,离开了男人所在的地方。   “喂,终于吃饱了啊叶小猪。”   “吃饱了吃饱了,哥哥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说呢?”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想我,所以我一吃完就给你打电话了呀~”爸爸妈妈又出去打麻将了,叶臻尔躺在沙发上和他犯嗲,“哥哥,你怎么还没有给我发红包呀?今年我不配收到大红包吗?”   “等开学了当面给。”顾雪峥把微信转视频,从羽绒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他看了看,然后重新放回去,“叶小猪,我难道是你长辈吗?我有必须给你发红包的义务?”   叶臻尔嘴巴一撅,“你就有!不然我这么多声哥哥白叫的嘛?”   “我再次提醒你,你比我大四个月。”   “那、那、那你也叫我哥哥!”   顾雪峥勾了勾唇角,面不红心不跳,“尔尔哥哥。”   “”小猪怂了,委屈巴巴,“我没有钱嘛,红包都被妈妈收走了”   顾雪峥笑了,语气里带着诱哄,“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怎么办”叶臻尔声音小到听不见,嘟嘟囔囔,“你想怎么办,我就给你怎么办嘛”   要命,这只小猪真的是   可爱到无可救药。   夜空里又飘起了一点小雪,顾雪峥从别墅区走出来,停在了公园附近的路灯下,仰起头轻轻哈了一口气“叶臻尔,明年和我一起过年吧。”   “明年啊明年可能”   “那就后年,大后年最迟在大学毕业前,你要每年都和我一起过。”   过到你我都头发花白,就和这个除夕夜的雪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顾雪峥听到一声轻轻软软的“好”,然后紧跟着就是小猪的欢呼和抬高的声音“哥哥哥哥!我们这里又放烟花啦!你看你看!”   手机屏幕里乱糟糟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起来,“叶臻尔。”   “怎么了!”   “我喜欢你。”   “”叶臻尔愣了愣,随即笑了,“我也喜欢你!顾雪峥!”   少年望着窗外的烟花,手机放在耳边,明明是极度开心的时刻,他却又开始流泪。   有的喜欢像烟花,绚烂而短暂,带着少年孤芳自赏的感动;有的喜欢却像种子,在土壤里野蛮生长,不知不觉中长成了参天大树,在生命里深深扎了根。   他对顾雪峥本来只是前者。   如果不是顾雪峥的回应,他不会变成后者。   世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要更更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