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江南小哥儿做夫郎 作者:吃糖要加辣 简介:   【外冷漠内黏人糙汉铁匠 霍川x乖软温柔江南哥儿 沈絮晚】 【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双男主+体型差+双洁+古代种田+甜宠+田园生活+微群像+细水长流+架空】   男男、哥儿夫郎文、后期有崽、介意勿入   沈絮晚双亲失事之后被大伯一家磋磨两年,最终求得族长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从江南一路北上到了江北,独居在外祖父多年前在此地留下的一座江南小院。   沈絮晚独自在江北生活多日,自给自足,好在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特别是隔壁院子的那个身高五尺七、肩宽背阔、外冷内热的打铁汉子。   江南小院夜半被贼人入侵,那汉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门前收拾了贼人,沈絮晚害怕又委屈,情绪激荡,拉着那汉子的衣角说:“你愿意娶我吗?”   谁知那汉子却没有回答,离开了小院。   本以为此事再无后续,没成想第二天却等到了那汉子带着媒人上了门。 第1页   《娶个江南小哥儿做夫郎》作者:吃糖要加辣   作者:吃糖要加辣   简介:   【外冷漠内黏人糙汉铁匠 霍川x乖软温柔江南哥儿 沈絮晚】   【双男主+体型差+双洁+古代种田+甜宠+田园生活+微群像+细水长流+架空】   男男、哥儿夫郎文、后期有崽、介意勿入   沈絮晚双亲失事之后被大伯一家磋磨两年,最终求得族长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从江南一路北上到了江北,独居在外祖父多年前在此地留下的一座江南小院。   沈絮晚独自在江北生活多日,自给自足,好在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特别是隔壁院子的那个身高五尺七、肩宽背阔、外冷内热的打铁汉子。   江南小院夜半被贼人入侵,那汉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门前收拾了贼人,沈絮晚害怕又委屈,情绪激荡,拉着那汉子的衣角说:“你愿意娶我吗?”   谁知那汉子却没有回答,离开了小院。   本以为此事再无后续,没成想第二天却等到了那汉子带着媒人上了门。   第1章 桂花村   沈絮晚踏进村子里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股扑鼻而来的桂花香。   他就是在这阵阵桂花香之中,逛遍了整个村子,才找到了立在一片树林前的江南小院。那是他外祖父在世的时候居住的小院。从此以后,这就是他一个人的小家了。   沈絮晚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来到了院门前,门上已经没有了大锁,只剩下一双锈迹斑驳的辅首挂在门上。   他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轻推开了院门。   “咳咳咳。”门上扬起的灰尘让沈絮晚呛咳了一下。再抬眼,斑驳之景映入眼帘。   庭院布局精巧,只是太久无人居住,已经蛛丝密结。   院子是二进制,只建了一层。屋顶是典型的江南样式,瓦片层层堆叠,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地贯穿整个院子。   一进院门左侧是一口水井,井口已经落叶堆叠。右侧是一块开垦过的空土地,想来是以前外祖父在此生活的时候种过的菜地。   二进院门,三间房屋围绕很大一块空地而立,左右两侧均是起居的房间,中间则是堂屋和灶房。   空地左侧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已经干枯,露出池底。右侧房屋的门前立着一株高大的桂花树,树上桂花金黄,藏在层层叶片中,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发着阵阵清香。   沈絮晚选择了左侧的房屋作为自己居住的卧房。   卧房不大,一眼就看完了。   里面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靠墙放着一个大立柜,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   沈絮晚将随身的小包裹放在了桌上,从包裹里翻出一块旧布块。又出门到灶房里翻出一个木盆,去院门那口水井里打了一点水将木盆洗净,接了一盆清水进到房里,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院子很大,沈絮晚一个人收拾起来也挺困难的。   约莫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有人在吗?是谁在里面?”   沈絮晚放下手中的活计穿堂而出,看到站在院门外的一位年长的男子在朝门内张望。   陌生男子突然站在自家的院门口,沈絮晚捏着手指很是局促,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是?”   “哟,原来是个小哥儿!”那男子退后两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这桂花村的村长温大勇,刚刚回家路上路过听到动静,我还以为是这院子招贼了,就来看看。”   温大勇抬头环顾了一下这江南小院:“这院落已经十几年没有住人了,你怎得在里面呢?”   见来人是村长,沈絮晚便稍稍放下心来,微微颔首冲村长行了个礼。   “原来是村长,您请进来说话吧。”   “不了不了,你是什么人呐?为啥会进这个院子?”温大勇看沈絮晚就一个小哥儿在家,为了避嫌,摆摆手拒绝了沈絮晚的邀请。   “我叫沈絮晚,从江南过来的,刚到村里不久,这宅院...这宅院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所以我搬到这边来住。”   问到宅院的事情,沈絮晚又有点紧张。虽然他手中拿到了这院子的房契地契文书,但是江北这边的规矩如何,是否可以直接入住都还不知道。   他一个小哥儿初来乍到,独自从江南跑到江北这么远的地方落户居住,万一这宅子不能给他住,那他就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这真的是他最后的退路了。   “这宅院主人我曾认识,你说你是这宅院主人的子孙可有什么证据?”温大勇看他虽然是个小哥儿,却也没有轻信沈絮晚的话。   这小院算是整个村里的大户了,温大勇家里之前与宅院主人也是旧相识。且这院子坐落在他们桂花村,虽然长久无人居住,他又是村里的村长,自然不能让这小院出什么岔子。   “有的有的,稍等我一下。”沈絮晚一路小跑回了房里,急匆匆从包裹里拿出两份文书回到院门前向温大勇证明。   “这是这院子的房契和地契。”   沈絮晚将两份文书递到温大勇面前,盯着村长紧张极了,忍不住又捏起了自己的手指,生怕村长将自己赶出去。   温大勇接过文书细细看过,确认了官印无误,就放下心来。将文书还给了这小哥儿,拉着沈絮晚话起了家常。   “文书没有错,你当真是那江南老爷的孙儿啊,他当年跟我爹还是好友呢,只是后来急匆匆走了,不知道他现在可还好?“   沈絮晚见自己的文书被承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握拳的手也微微松开,整个掌心已经全是汗。   “没有,外祖父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沈絮晚垂着眼睛回答。   外祖父不在了,父母失事了,沈絮晚被大伯关在他们家磋磨了两年。   每天早起晚睡,洗衣洒扫,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着他。一个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哥儿,活生生被磋磨成了一个骨瘦如柴,失去活力的人。   “哎,也是,这么多年了...”温大勇感叹,“那你一个哥儿,怎么想到自己一个人离家那么远到我们江北来落户?你是江南人士,那边的生活应该比我们这边要好过。”   ”我...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办法,族中亲戚容不下我,后来得知祖父在此处有一处宅院,索性搬来独住。”   沈絮晚眨了眨眼,想压下不自觉涌上来的泪水。   其实在他在来江北之前,即将被伯母送到一个员外家做小。那员外已经五十有余,他不想被送进去蹂躏,才决定最后拼一把。   他找到族里的族长,求了他们很久。族长后来才小发善心,帮他要来了这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北的房、地契。   却也相当于弃他不顾,任他生死也不过问了。   “真是不可理喻,让你一个小哥儿独身一人到这陌生的地方,这不就是让你自生自灭吗!”   温大勇觉得荒谬至极,怎么会有人家不爱护自己家的孩子呢,这大户人家果真是复杂的很。   他身为一村之长,又与这小哥儿外祖父又是旧相识,免不了要照拂他一番,安抚道:“你放心,你在我们桂花村落户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好的。”   又指了指前面的一间屋子,“我家就在你这院子的不远处,门口有柿子树的那一户就是我家,你有什么困难就过来找我,或者你也可以找你隔壁的罗婶子,她人也很好的,远亲不如近邻,你一个小哥儿,肯定还是有很多不便的地方。”   “谢谢村长叔!”沈絮晚弯腰感谢,悄悄擦了一下眼尾泛出来的泪花。   “都是小事儿,我们家与你祖父有缘分,这缘分自然要续到你的身上啦。”   “不多聊了,你叔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有空就去家里吃饭,我家有个小哥儿,跟你年岁相仿,你们肯定能聊得来。”温大勇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地往自己家里走去。   沈絮晚目送村长离开,转身回了小院继续埋头收拾。   天无绝人之路,他一定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的。   第2章 交友   沈絮晚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堪堪把几个房间擦了一遍。抬头看向院子里,才发现夜色将近。   沈絮晚最后将自己要住的房间的地扫过一遍才结束了今天的打扫。   长时间的弯腰姿势让他整个腰部泛起了酸痛,直起身子握拳给自己捶了捶,才坐下来休息一会。   好在灶房里还有个小陶罐和炉子,清洗过后可以烧些水喝。   又折腾一会儿,将烧好的热水倒出来等凉的时候,沈絮晚从包裹里拿出来随身带来的干粮。   一个简单的没有什么味道的饼子,放的时间久了,咬在嘴里有些硬。一下午没有喝水加上这干巴的饼子,沈絮晚的喉咙干涩的很,吃了一块还是放下了。   江北的天黑的快,现在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了。   沈絮晚坐在院子里发起了呆,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寂寞又凄凉。   秋夜的晚风扬起一阵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沈絮晚又想起自己的大份行李还寄存在了码头,犯起了难。今日那工人说大件的行李明天才能送到家中,那今天晚上该如何睡便成了个问题。   好在天还不算凉,沈絮晚转身回房将床板拼好,打算和衣而眠凑合一晚上。   “晚哥儿在家吗?”突然院门外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呼声。   沈絮晚手上动作一顿,感到奇怪,已经是晚上了,谁会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初来乍到也没有熟识的人呀。   正在犹豫害怕之际,院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晚哥儿!你在家就快来救救我吧,我拿着东西实在是!抱~不~动~啦!”   沈絮晚这会儿听清了,好像是个小哥儿的声音。   赶忙从屋内出来,快步走到了院门口,挪开挡住院门的桌椅板凳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堆在一起的被褥枕头。被褥太高,根本看不到人。   沈絮晚吓了一跳:“这是?”   “晚哥儿!快快!帮我接一点!”被褥后面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一个脑袋从一堆被褥后面艰难地探出来,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哥儿。   沈絮晚赶紧接过小哥儿手中的被褥,领着这个哥儿往房内走去。沈絮晚余光见这小哥儿正在好奇地打量这个小院子。   “哇,晚哥儿,你家好大啊,你好厉害啊,才一天你就收拾的这么好啦!”   小哥儿咋咋呼呼,进院门开始就没有停下过。虽然左右张望却没有冒犯,规规矩矩地跟着沈絮晚。   “竟然还有一个小池子,这就是江南的院子吗?屋顶也是斜的,这是什么顶?瓦片吗?之前路过只是在外面看一眼,原来里面长这个样子!”   带着小哥儿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被褥,沈絮晚才好好地观察起这个自来熟的小哥儿。   一张清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弯成了月亮,只是身形有点高大,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了。   “你是?”沈絮晚看着小哥儿点起带过来的油灯,屋子里马上就亮堂起来,照得两个小哥儿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哎呀,忘记跟你介绍自己啦!我是村长家的哥儿,我叫温采,我爹说今天看到你院里空空的,想着你刚到我们村,肯定没有带立马就能用的物品,所以我小爹就让我找了两床被褥枕头给你送过来啦。”   温采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回身看向沈絮晚:“你放心,都是我的被褥,都是干净清洗过的。”   沈絮晚还没来得及道谢,温采就冲上前来拉住了沈絮晚的手转起了圈圈,给沈絮晚吓了一跳。   “晚哥儿!你好好看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小哥儿!你们江南的小哥儿都长这个样子吗?小巧可爱!我太喜欢啦!”   沈絮晚被拉的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等...等一下!头有点晕。”   “啊!不好意思...”温采这才停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絮晚。   沈絮晚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哥儿从进门的那样活泼到现在变得局促,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起来。   温采看到沈絮晚的笑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于是两个小哥儿拉着手笑作一团。   “采哥儿,你真可爱。”沈絮晚缓了口气,“谢谢你们一家人,我第一天来就对我帮助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不说这些,我们已经算好朋友啦!我好喜欢你呀!我以后能经常来你家玩吗?我小爹每天都让我待在家里学绣花,我都要烦死啦!”   “当然可以。”沈絮晚郑重的回答,他以前在江南真的没有什么好友,仅有的两个在家里出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真哒?!”温采眼睛又弯成了一道月牙,“那太好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两个小哥儿又在房里嘀嘀咕咕讲了许多小话,温采也帮着沈絮晚一起铺好了床铺。   时辰不早了,温采才起身准备离开,沈絮晚将他送到门口。   “晚哥儿!你这个门栓怎么是坏的!我说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你拿桌椅挡的门啊!”   温采走到院门口看到一堆桌椅,瞬间就觉得不安全:“要不你今晚还是去我家睡吧!你一个小哥儿独自在这儿,门还坏了,我不放心。”   沈絮晚无奈的笑笑,“没事,就一晚上,我拿这些挡一下可以的,太晚了,不好去打扰的,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   “好吧。”温采没有强人所难,“那我明天一早就让我爹找人来帮你把门修好!”   “好。”沈絮晚柔柔的看着采哥儿微笑,这个哥儿真的是很好的人。   温采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送走温采,沈絮晚从门口的井里打水简单的洗漱一番便脱衣躺下了。   如今八月,江北的昼夜的温差有点大,桂花飘香的季节晚间早有凉意,村长一家送来的被褥真的很及时也很暖心。   沈絮晚躺在暖暖的被窝里,闻着被褥上的皂荚香,其实不太能睡得着。 第2页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独身一人与未知的未来。   他将被褥拉过头顶,整个头埋进被子里,眼泪从眼角流下,顺着白皙的脸颊滴入枕头里,晕成一块深色。   昏昏沉沉,直到天快要亮才浅浅的睡去。   第3章 霍川归来   鸡鸣报晓,天光渐亮。   一缕金黄的阳光顺着窗户摸进了沈絮晚的房间,正好打在了沈絮晚的眼睛上。   薄薄的眼皮轻轻抖动了几下,沈絮晚被阳光晃醒。他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呆呆的,又有点发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住进了江北的小院。   不甚清醒地趿着鞋进了灶房,就着昨天打上来的井水洗漱了一番。冷水拍在脸上,人都清醒了几分。   沈絮晚简单收拾了一番,将门口的桌椅板凳挪开,放置在原位之后打开了院门,刚好码头的工人将他的木箱子运到了门口。   说是个大件行李,其实大木箱子里面也就简单的几样东西而已。   两套被褥,两套衣物,几本书籍和一些零散物品,都是曾经父母亲还在的时候留在家里的一些旧物。   沈絮晚细细点过,给工人付了工钱,将东西搬回房间逐一归置。   接着沈絮晚继续收拾院子,房间和院子的地都被他仔细的扫过,杂草树叶堆成了一个小山堆。   沈絮晚提着扫帚在心里计较,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得找机会去一趟市集采买一些东西回来才行。现下屋子里空空荡荡,让他的心也一样空空荡荡,没有落在实处。   “晚哥儿!”胡思乱想之际,温采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跟我爹来帮你修门栓!”   “村长叔早,采哥儿早。”沈絮晚出门迎接,逐一打过招呼,冲温采笑开来。   “真是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们。”   “没事儿,顺手的事儿,采哥儿可喜欢你,一大早就嚷着想见你,我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温大勇捏着院内的门栓看了看,就动手鼓捣起来。   “晚哥儿,你讲话温温柔柔的好好听。”温采挤开他爹挽上沈絮晚的胳膊,还想将他高出的半个头靠在沈絮晚的肩膀上,“昨天晚上我就想说了,要是我是个汉子就好了,一定娶你回家!”   沈絮晚听了抿嘴柔柔的笑,这个小哥儿太直白,他都没有办法接话。   “你这哥儿,还有没有个哥儿的样子,你这么喜欢晚哥儿就应该跟他好好学学,过段时间好给你找夫婿。”温大勇点了点温采的额头。   “我才不要呢,我要陪着你跟小爹一辈子。”   沈絮晚看在眼里,想起了他爹娘在世的样子,他也曾经有这样自在受宠的日子,便低着头发起了呆。   “晚哥儿?晚哥儿!”温采摇了摇沈絮晚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喊了你几遍都没应。”   “抱歉,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去后面树林捡点柴回来,我看你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这边天冷的比较早,现在早晚的井水可凉了,你得烧着水用,不然就给你冻着了。”   沈絮晚正有此意,点头说了好。   温采便拉着沈絮晚要进林子,温大勇修好了门栓,招呼他们中午一起回家吃饭。   ——   “听说了吗?村东头那个江南小院里住人啦!”   “真的?是什么人?富贵人家的少爷吗?那院子可好久没住人了,怎么突然就来人住了呢?”   “不知道,是个小哥儿,长得倒是白净,就是瘦了吧唧的,我看村长一家对他还挺好的哩。“   “这么快就攀上村长了,真是不一般。”   霍川拎着包袱路过田间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婶子和叔么凑在一起扯闲天。   他在府城里跟着老师傅学了半年的打铁技术,赶在秋收的时候学成回家。   村里就是这样,农忙再忙,婶子叔么们凑到一起也会边干活边闲聊,扯完东家扯西家,村里有些许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群婶子叔么们的眼睛。   霍川正准备绕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眼尖的婶子发现了他。   “哟!川小子回来了!”说话的是霍川家后头屋子的王婶子,也是个热心肠的,经常到家里走动。“你都快有半年没回来了吧,县城里头啥样,是不是比村里繁华多了?”   “王婶。”霍川见是熟识,还是点头打了招呼,“还可以。”   “嘁,拽什么,去了趟县城了不起了。”刚刚说完沈絮晚的嘴又来讽刺霍川的是住在村西的孙家媳妇。孙家汉子软弱靠不住,让媳妇爬到了头上当家做主还不够,她成天要在村子里挑别人的刺,整个桂花村就没有她没有说过的。   “别理她,你娘他们在地里头干活了,去找他们吧。”王婶白了孙家媳妇一眼,让霍川赶紧离开。   “嗯。“霍川瞥了一眼孙家媳妇。   那孙家媳妇见他猛的看过来,像被猛兽盯上了一样,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霍川没有搭理,往自己家田头走去。   一望无际的田野间,村民们都在自家的田地里忙活。刚好是快到晌午的时候,远处的家家户户也冒起了袅袅炊烟。   霍川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看到这种景象了,忽然觉得,人还是得在家乡,一颗心才能落到肚子里。   沿着田埂没走多远,就远远的看到在地里忙活的家人,霍川脸上冷漠的神情就缓和下来。   “娘,江子!”   正在埋头割麦子的罗珊听到有人呼唤,直起腰扶了一下,回头便看到大半年不见的大儿子出现在田埂间,扔下了手里的镰刀就冲过去。   “哎呀,川子!你怎么回来了!”   见罗珊跑起来,霍川便三两步迎了上去。到了面前,罗珊就拉着霍川囫囵个的看。   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随后上手摸了又摸才放下心来。   罗珊用手背在自己眼角抹了一把,叹道:“感觉又长高了呢,怎么回来前也不来个信啊!你这臭小子!”   “想着秋收了,赶在这时候回来还能帮些忙。”霍川看着自己的娘,眉眼柔和下来。本来想着他娘一个人操持这个家,自己又不在身边,会比原先憔悴,但是仔细看了看,他娘看着还挺精神。   “忙什么忙,没多少活了,走走走,回家,娘给你做你爱吃的,田里让江小子忙。”罗珊拉着霍川就要往家走。   家里老二霍江从后面匆匆赶来,一个猛子扎到了霍川身上,挂在身上就不下来了。   “哥!哥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霍川搂着霍江,抬手捶了两下。这小子就比自己小了两岁,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赶紧下来,你哥赶路那么累了你还往人身上挂!你干活去,我带你哥回家歇歇。”罗珊连拍了霍江好几下,给他从霍川身上打了下来。   “好好好,大哥回来了你的乖儿子就换人了,我就成了干活的长工。”   霍江玩笑了两句,惹得罗珊笑着又捶了他两下。   罗珊拉着霍川往家走去,也不忘了回头让霍江早点干完活回家吃饭。   “你妹见你回来也会很高兴的。”   “嗯,我给她带了礼物。”   霍川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妹,二七年华,正经的活计都不会让她干。霍家条件不算差,小妹就只需要在家简单做做饭,绣绣花,喂喂鸡鸭,然后随性的玩耍。   回家路上霍川无意地想起了田里婶子叔么们聊的。   “听说隔壁的小院住人了?”   “好像是呢,听到隔壁有点动静,这几天都在忙田里的活,还没有打过招呼呢。”   霍川还想说些什么,抬眼就看到家隔壁那座江南小院院墙外,一道墨绿色的清瘦身影,颤颤巍巍的站在陈旧的木梯上用手去够院墙上的瓦片。   第4章 江南小哥儿   沈絮晚从林子里捡了点柴回来放好,转身关门,准备去村长家吃午饭。刚要踏出院门,院墙上的一块瓦片突然砸下来,正好碎在他跟前。   沈絮晚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院墙的瓦片好几块已经散开来,歪七扭八地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想了想还是得上去整理一下,至少不能让它再掉下来,砸到人了可不好。   于是又回身进了院子,在院子角落里找来了一架木梯,艰难地搬出来靠在院墙外,什么也没想踩着它就上去了。   霍川即将走到江南小院的跟前,眼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越来越抖,眉头不自觉皱到了一块。   “咔——”   风吹日晒过后的木梯也经受不住一个瘦弱的小哥儿,脆弱地断了。   瘦弱的小哥儿仰面往后倒了下去。   霍川心中一颤,想都没想,身体就先冲了出去,在沈絮晚的惊呼中,将他稳稳地搂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瞪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呆呆地看着自己,像是吓坏了。眼眶里肉眼可见地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连眼尾都泛起了红。鼻翼一颗细小的红痣在阳光的照射下鲜艳极了,十分打眼。   像之前在山上打猎时看到的受惊的小鹿,霍川心想。   一缕淡淡的清香顺着霍川的鼻子钻进去,霍川的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怀中的人垂下了眼嗫嚅了一下。   “什么?”   “放...放我下来。”沈絮晚的声音软绵绵的,细若蚊吟,但是霍川听清了。   看着怀中的小哥儿整个人红的像颗熟透的桃子才反应过来,马上将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沈絮晚被放下来后,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跟前的汉子,惊呆了。   这个汉子怎么生的这样高大!像一堵墙挡在自己跟前,将洒下来的阳光挡的严严实实。   肩宽背阔比他见过的所有汉子都要高大,自己站在他的面前才堪堪到他的胸口,原来江北的汉子这样吓人吗!   而且他怎么能就这么抱着自己不撒手呢!虽然是为了搭救自己,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霍川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何解释,完全失了他一贯沉默冷静的风格。   刚刚抱过小哥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霍川悄悄捻了一下指尖,痒痒的。   罗珊从后面赶了上来,对着霍川的背后就拍了两下。   “你这臭小子干啥呢!搂着人家不撒手,你一个汉子冒犯人家小哥儿干啥!”   拍完转身去看沈絮晚,小心翼翼赔笑:“这位小哥儿,你没事吧?吓到没有?”   沈絮晚听到罗珊前面的话,连脖子都开始泛红,头都要埋到胸腔里去了。已经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仅凭着习惯在回答。   “没...没事,谢谢。”   罗珊还在叽叽喳喳地问沈絮晚问题,沈絮晚因为窘迫害羞,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   不经意抬眼往罗珊的身后看去,便看到温采向他走了过来。沈絮晚仿佛看到了救星,绕过身前的罗珊,小跑着躲到温采身后去了。   温采不明所以,只见到红得像一颗桃儿一样的沈絮晚躲到了他身后。接着看到了霍川站在小院门口,脑子飞速转动,觉得是霍川欺负了沈絮晚。   也不管罗珊就站在霍川旁边,叉着腰就上前去了。   “哟!霍大哥!好久不见呐!”温采咬牙切齿地跟霍川打着招呼。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一回来就欺负我们家晚哥儿呢!难道你去府城一趟就变坏啦?”   霍川看到温采过来之后就已经冷静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失神冒犯了这位小哥儿。   “我没有,但是刚刚确实抱歉。”   冷静过后的霍川恢复了一贯以来的样子,冷淡,又没什么表情。   沈絮晚从温采的身后探头偷偷看了一眼霍川又马上缩回去了。   冷脸的样子更吓人了!   但是这个汉子刚刚救了自己,于是小声地在温采身后跟他解释了一番。   “霍大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温采听完沈絮晚的解释,翻脸比翻书还快。   罗珊在一旁看了只想笑,村长家的这个哥儿真有意思。   “采哥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呢。”罗珊没有去管前面的误会,自然地跟温采打着招呼。   “哦!我是来喊晚哥儿跟我去吃饭的!他家开不了火,暂时只能在我家吃饭了,罗婶跟川子哥要一起吗?“   “你们去吧,溪姐儿已经做好饭啦,川子回来还没跟她见面呢。”   温采也不多邀,拉着沈絮晚跟罗珊二人打过招呼就往家走去。   两个小哥儿头靠在一起讲着小话离开。   霍川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罗珊进了家门。   霍溪正坐在院子里鼓捣她的草编花环,看到霍川跟着罗珊进了院子,扔下手里的花环就冲了过去。   “大哥!”霍溪蹦起来挂在了霍川身上。两兄妹如出一辙都喜欢往霍川身上挂。   霍川接住跳到自己身上的霍溪,搂着她转了个圈放了下来。   “小妹长大了不少。”霍川摸着霍溪的头一脸柔和。   “那是呢,大哥你都大半年没回来啦!”霍溪鼓着嘴抱怨,“这次回来不会再出去了吧。”   “不出去了,在家看着我们溪姐儿长大。”转身在带回来的包袱里翻找,掏出一个精美的小木匣子递给了霍溪。   霍溪接过盒子打开,一枚精美的簪花安安静静地躺在木匣子里。   “好漂亮啊!大哥是送给我的吗!”霍溪激动极了,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是啊,我们溪姐儿长大了,大哥特意从府城给你挑的,喜欢吗?”   “喜欢!大哥好好啊!我最喜欢大哥了!”   霍江干完活回来,踏进家门就听到自家小妹的呼喊。   “大哥回来了,我的地位又成了最低的了。”   霍江把镰刀往院墙旁一放,就瘫坐在了地上,太阳晒得他连原本黝黑的脸都泛起了红。 第3页   霍溪放在手里簪花,赶紧从桌上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了霍江,霍江接过仰头一口就下了肚。   “也喜欢二哥的,快喝水,喝完就可以吃饭啦,我蒸了大馒头。”   罗珊看着自家三个孩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5章 借牛车   桂花村其实不大,村头走到村尾也就几十户人家,背靠着大山,山上一条瀑布垂直而下,聚在山脚下汇成一条小河。   村里多是桂花树,村子也因此而命名,八九月份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沈絮晚走在这阵桂花香里,秋风吹过,脸上的热意才稍稍降下来点。   村长家在整个村中间的位置,距离沈絮晚的江南小院也不算多远。沈絮晚和温采快走两步没一会儿就到了村长家。   院门口的柿子树已经结了果,个头都挺大,红彤彤的。   沈絮晚站在树下,盯着树上的果子,停住了脚步。   “晚哥儿你喜欢吃柿子啊,那一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摘几个。”温采拉着沈絮晚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沈絮晚摇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是他娘喜欢吃柿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柿子成熟了都要吃好几个。但是柿子性寒,娘连着吃了几天之后就会被爹爹勒令不能再吃了,每次都会被娘的撒娇糊弄过去。   他只是想爹娘了。   进了村长家,午饭已经摆好了一桌,都是简单的农家食:一盘酱鸡蛋,一盘炒油渣,几个白面馒头,咸鸭蛋和一盘清炒白菜。   村长家里虽然有地,但是都租给别人去打理了,每年租户收割了麦子之后,只需要交上足量的粮食给村长家就行,所以村长一家子都在家里。   沈絮晚进了院子局促极了,到人家家里吃饭,没有帮忙就算了,还迟到。   “这就是晚哥儿吧,快来坐,刚好吃饭了。”村长夫郎赵叔么看出了沈絮晚的不安,便过来领着沈絮晚坐下,给他拿了一个馒头塞他手里。   “快吃,凉了就不软和了。”   “谢谢叔么,抱歉来晚了也没有帮上您。”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你爷爷当年帮了我们家挺多的,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我不知道你为啥一个人到我们村来,但是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哈,乖。”赵叔么看着沈絮晚小小个,心生怜惜,便摸了摸沈絮晚的头。   沈絮晚感受到落在头顶的手传来的温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初次见面的叔么都能说这样的话,而作为一家人的大伯却逼迫他到如此地步。   沈絮晚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馒头,眼泪流满了脸颊。   小哥儿连哭都是安安静静的。   赵叔么忙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哄着,“哎哟,我的哥儿哟。”   温采不知道沈絮晚经历了什么,但是沈絮晚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性子也内敛,一个小哥儿独自一个人要从江南到江北来落户,肯定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这两天相处,温采觉得沈絮晚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现在看到沈絮晚默默在自己小爹怀里哭也不禁红了眼眶。   温大勇轻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小哥儿,等小哥儿哭的快差不多了,便将筷子掉了个头给沈絮晚夹了一筷子酱鸡蛋。   “先吃饭吧。”   沈絮晚哭完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村长一家好心拉自己吃饭,自己还弄得大家吃饭都不安心,便默默拿起馒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江北的白面馒头个头很大,刚出笼还热气腾腾的,又软又甜。   沈絮晚吃了大半个就已经饱了,整个吃下来觉得顶得慌。   饭毕,沈絮晚帮着赵叔么一起收拾,赵叔么也没有拦着他,便一边干活一边话起了家常。   “你刚搬过来,家里是不是没有什么东西,你看叔么家里哪些是你用的上的,你就先拿回家去用。”   “不用的叔么,我打算明天去采买,只不过刚来这边还不熟悉,不知道要怎么去镇上。”   “哟,我们这边一般就到镇外的集市上去采买,刚好这段时间有大集呢,你肯定没见过我们这边的大集,让采哥儿带着你去玩一玩。”   赵叔么把手里的碗冲洗干净递给沈絮晚,沈絮晚便接过来用布巾擦干净放在橱柜里。   “但是我家的牛车被王婶家借走了,你隔壁的霍家有牛车,让你温叔跟他家去借一下,带你跟采哥儿去集市上逛逛。”   “还要我爹去借干啥,我自己带着晚哥儿去。”温采进到灶屋,拉着沈絮晚就跑了。   “你这哥儿!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成天跟个小汉子一样,我看你以后谁娶你!”赵叔么话都没说完,温采就已经拉着沈絮晚出了家门。   温采带着沈絮晚到了霍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罗婶在家吗?”   “哟,采哥儿来啦,快进来吧。”   罗珊侧身让两个小哥进了院,沈絮晚紧紧地跟在温采的后面。   进院子就看到霍川站在院里的工具架前收拾自己打铁的工具。   等农忙结束,霍川就决定要把铁匠的活继续干起来了。   整个桂花村加上河对岸的下河村两个村子都只有霍川这一个铁匠,所以方圆几里的村民家里有点什么铁制品需要定制或者维修的都来找他。   其实桂花村之前有其他铁匠,就是霍川之前的师傅。只是师傅去年年底举家搬迁离开了这边,就留下了霍川这个半懂不懂的徒弟。   霍川那时候就决定要去府城精进铁匠技术,便于正式接下铁匠这个活计。   现在村里村外都知道他学成归来,已经有好几家人来过家里下了订单了。   听到门口的声音,霍川抬起头,便看到村长家哥儿带着上午从梯子上摔下来的那个小哥儿进了院。   “罗婶,霍大哥,这是晚哥儿,刚搬到我们村来,是以前江南小院沈爷爷的孙子。”   虽然两方上午见过,但当时场面复杂没有多说,这会儿温采才正式给双方做介绍。   “晚哥儿,这是罗婶,这是她大儿子霍川,婶子家还有二儿子和一个姐儿,咋不见他俩呢。”   “罗婶,霍...霍大哥。”沈絮晚逐一打过招呼。喊到霍川的时候,脸上仿佛还有一丝之前未散的热意,也有些害怕,这个汉子太高大了,坐在那边都要跟矮小一点的小哥儿那般高了。   “江小子去地里干活了,溪姐儿给他送水去了。”罗珊笑嘻嘻的拉着两个小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给他俩端了两碟小点心。   “谢谢婶子。”温采拿过一片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沈絮晚。   “我们来是想跟婶子借一下家里的牛车,我家的牛车被王婶子家借走了,晚哥儿刚到这边,还有很多东西要采买,我准备带他明天去集市逛逛呢。”   “没问题,你俩明天早上来拿走就行。”   “明天早上我带你俩去。”在一旁听着没吭声的霍川突然说话。   “你刚回来,再去集上不累吗?”罗珊听霍川这么说,就有点心疼儿子。   “没事,我一起把江子前两天打到的猎物去卖了,我也有些东西要买。”霍川收拾好面前的工具,又到锻造炉面前细细检查了一番。“让江子在家收麦子,收麦子更累。”   霍川侧目看了江南那小哥儿一眼:“而且他俩小哥儿单独去不安全。”   在地里的霍江打了个喷嚏。   两个小哥儿听到霍川要跟着一起去更安心了。跟霍川约好时间就各自回了家。   罗珊也回房间午休了,留下霍川一人在院子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章 赶集(一)   第二天清晨两个小哥儿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村口,霍川已经驾着牛车在村口等着了。   “川子哥你这么早。”温采打着哈欠跟霍川打招呼。   “没有,刚刚到。”   “谢谢你,霍大哥。”沈絮晚声音很小,但是霍川听到了。   小哥儿的嗓音清脆,带着些早起的鼻音,让霍川的耳朵痒痒的。他抬手摸了摸耳朵,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牛车上面铺着干草,干草上垫着软垫,两个小哥儿互相搀扶着上了牛车。霍川坐在前头,拍了拍老牛的屁股。   老牛仰起头“哞——”了一声,伴着牛脖子上的铃铛声,三人赶着第一缕阳光往集市上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三人便到了集市。   这是沈絮晚第一次见到江北的集市,是连通着几个路口的一块很大的空地。   周边村落村民们手中有需要出售物品的都会到此处来摆摊,同样的需要采买物品的一般也会选择到集市上来买,路程较近不说,价格也比镇上的便宜。   三人到的还算早,但集市也已经有不少的人支起了小摊,特别是卖吃食的摊子,摊子上已经冒起了阵阵白烟。   “我先去把牛车找地儿存好,你们俩找个小摊先吃点东西等我,不要走远。”   霍川在集市口将两人放下,叮嘱两个小哥儿不要乱跑。集市上虽然有人看管,但是鱼龙混杂,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温采揉着屁股下了车,应了声好,沈絮晚下了牛车之后也觉得浑身酸软。   霍川见两个小哥儿站定,就架着牛车找看顾的人去了。   温采牵着沈絮晚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卖馄饨的摊子面前。馄饨摊是一个老爷爷支的,干干净净,不少人吃。   “大爷,来两碗馄饨。”温采找了个空座拉着沈絮晚坐下,“这家馄饨很好吃,我之前跟爹、小爹他们来集市都要吃上一碗,一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絮晚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碗馄饨就上桌了,冒着阵阵热气。圆滚滚的馄饨个头都不小,分量也很足,顶上撒着点点葱花。   沈絮晚舀着吃了两个,胃里面都暖和起来。   “江北这边的东西个头都很大吗?”沈絮晚吃完第三个馄饨,真心的发问。   “什么?”温采从馄饨碗里抬起头,一时没懂沈絮晚的意思。   沈絮晚从碗里舀起一个馄饨,用手指了指勺子里个头不小的馄饨,小声说着:“这馄饨比我们那边的大了一圈,上次在你家吃的馒头也很大个,我吃一个就撑的慌了,你也比我高了半个头。”   沈絮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还有霍大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般高大的汉子。”   沈絮晚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人听见让人笑话。   温采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开始笑个不停,笑的泪花都出来了,沈絮晚越来越不好意思,一张小脸都涨红了。   “哎哟,晚哥儿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可能真的就是地方差异吧,我还觉得你太小个了呢。”温采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但是川子哥确实高大,咱们村也少有这么魁梧的汉子。说来川子哥之前也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呢,那时候就高大的很。可是后来他爹打猎出事了,就不再上山打猎了。”   温采说着,又吃了一个馄饨:“他近两年做铁匠之后,就越发的壮实了,力气也大的很。不过川子哥却是越来越冷漠和寡言,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他爹去世给他不小的打击呢。”   温采凑到沈絮晚的面前,小声地跟他说着霍川的事情。   沈絮晚没想到霍川有这样的故事,但是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议论汉子的经历,便不说话了。   心里却想着原来他是因为心里有事才这么冷漠吓人的。就冲他愿意带他们来集市,说明他也是个很好心的人。   两个人吃完馄饨,刚放下勺子,就看到刚刚议论过的高大汉子朝他们大步走来。   霍川背着篓子走到俩小哥儿面前:“吃好了吗?我刚刚看好了一处地儿,打算在那边卖野物,你们是等我卖完一起逛,还是自己先去采买。”   “我们先跟你一起去卖货物吧。”沈絮晚小声的回答了他,这汉子好心带他们过来,沈絮晚不好意思让他自己一个人干活,温采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沈絮晚又想着他没有跟着一起吃早饭,便问了句:“霍大哥你吃过了吗?”   霍川没想到这小哥儿会跟他说话,毕竟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像怕极了他,不是垂着头就是躲在温采的身后。   “在家里吃过了,那就先一起去卖货吧。”   霍川带着他们到了一块空地,刚好在靠近集市路口的位置。在地上铺好垫布,就将绑好的三只野鸡,几只野兔和一筐咸鸭蛋放在了垫布上。   两个小哥儿不懂卖猎物的事情,只觉得摆在地上的东西还挺多的。   事实却是这几样小猎物根本不用太费周折的拿到集市上来卖,自己家吃或者村子里问两遍就会有人来收。   霍川昨天一心想跟着两个小哥儿出来,根本没有想其他。直到霍江知晓霍川要大费周章去集市卖这点小东西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霍川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他从来没有分给谁一点注意力过,这两天对这个小哥儿有点过于关注了。   最后他归根于自己应该是对江南来的人比较好奇,毕竟小时候对这小哥儿的爷爷也喜欢的紧,天天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爱屋及乌,就是这个道理。   小型的猎物好卖的很,不出半个时辰,霍川的东西就都卖完了。   收拾好垫布和篓子,回头就看到两个小哥在自己的身后靠坐在一边,手撑下巴打起了瞌睡。   霍川看着沈絮晚的头一点一点,还要撑着让自己不要睡着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咳咳。”   两个小哥儿被霍川的动静惊醒,拉扯着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   “川子哥你卖完啦!真厉害呀!”温采毫不吝啬地夸赞,“那我们可以开始逛啦。”   温采拉着沈絮晚就往集市中间走去,霍川背着篓子,跟在两个小哥儿的身后护着。   第7章 赶集(二)   这会儿的集市上已经摆满了小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阳光透过吃食摊子,升腾起来的金黄色的氤氲热气,让沈絮晚觉得恍若隔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了。 第4页   “想要买什么?”霍川出声拉回了沈絮晚的神思。   沈絮晚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的数着:“还挺多的,家里灶房需要碗碟,厨具,还有很多生活需要的小物品,我还想买一些鸡鸭自己养着,菜苗也需要,院子里的地也可以种上。”   沈絮晚一件一件地数着,嘴角挂着笑,憧憬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对了,听说江北这边入冬比较早,布匹和棉花也得买吧,得做过冬的衣服,吃食也有挺多需要买的。”   “没事,咱们不就是来采买的吗!我们一点一点来。”温采挽过沈絮晚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我们先去买小鸡小鸭,我知道哪里有卖,川子哥跟上跟上。”   霍川跟在后头,眼底一片柔和。   沈絮晚跟着温采,远远就看到了一处卖小鸡的地方,是一位鬓角已经花白的婆婆支的摊子。   温采拉着沈絮晚蹲下,透过鸡笼可以看到一群毛茸茸的黄色小鸡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婆婆,可以看一下小鸡吗?”   “当然可以,这位小哥儿,你看看这些小鸡,都活泼着呢!”说着便从鸡笼子的顶里掏出一只壮实的小鸡放到沈絮晚的手上让他看。   沈絮晚捧着暖暖的毛茸茸的小鸡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感受着小鸡的可爱,扭头冲着温采咧嘴一笑。   这个笑有没有感染到温采不知道,却印在了霍川的心里。   这是霍川第一次看到沈絮晚扬起这么大的笑容,之前几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像冬日的暖阳,让霍川内心的冰封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沈絮晚看笼子的小鸡虽然没有剩多少却都壮实的很,还有旁边的几只小鸭子,也都活泼着,就跟婆婆全都要了。   “好咧,小鸡和小鸭都是八文钱一只,这里有小鸡八只,小鸭子七只,一共是一百二十文。”   沈絮晚从随身的荷包里数了一百二十个铜板递给婆婆,弯腰准备提上篮子的时候,被霍川抢先一步拎着往前走了。   “你要买的碗碟厨具在前面那个摊位,跟上。”   霍川领着两个小哥儿到了他之前采买碗碟的小摊贩那里,沈絮晚在这边定了一套碗筷碟勺一系列的厨房用具,还额外买了两大两小四个坛子。   “虽然我买了这些厨具,但是我不怎么会做饭,采哥儿你能教我做饭吗?”   沈絮晚看着这堆碗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父母在世的时候从来都不用自己下厨,家里都有专门的厨子。后面寄养在大伯家里,伯母为了避免他偷吃,也不会让他进厨房,每次吃饭都是一点剩菜给他打发了。   温采听到沈絮晚的请求手都要摇断了。   “不不不,我的厨艺还是算了吧,我怕把锅给烧穿咯。论好厨艺还得是罗婶,川子哥的娘做饭可好吃了,你可以跟她学。”   沈絮晚有点犹豫,他跟罗婶不熟呀。   霍川看出沈絮晚的小心思,便开口添了一句:“我娘很好说话,上次你也见过了,她也喜欢热闹,会很乐意的。”   沈絮晚点点头,盘算着到时候一定要给大家带点礼物上门才行。   随后三人又到布摊扯了两丈粗布料和三斤棉花。   到买粮食的时候,沈絮晚犯了难。   因为江北这边盛产小麦和小米,很少有人种稻,桂花村更是没有种稻的,就导致集市上没有卖精米的地方,如果想要精米就得去镇上,镇上虽然有粮铺卖精米但是稀少,更别说价格也相对的比较昂贵。   沈絮晚本来就不太会做饭,现在没有了精米蒸米饭,就更难了。   入乡随俗,沈絮晚还是买了两斤精面和小米,更是坚定了要去罗婶家学做饭的决心。   这么逛下来,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但是回去还有近半个时辰的路程,也不能让两个小哥儿饿着肚子回去。   霍川就领着他们到一家面摊前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鸡汤面。   浓郁的鸡汤裹着一根根面条被端上了桌,面条的顶上还撒着一些鸡肉丝,面汤上飘着朵朵油花,香极了。   吃面的时候,沈絮晚在心里暗暗盘算。   今天采买花了三两左右,带出来的钱还有剩余。虽然带过来的钱都是之前背着大伯和伯母藏在床下面偷偷藏着的,数目不多,目前手头也没有进项,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霍大哥和采哥儿陪自己那么久逛集市,理应请他们吃这顿面条。   于是起身到了摊主面前付了钱,三碗鸡汤面一共四十五文。   沈絮晚看着明显比早上要空的荷包瘪了瘪嘴,要生存下去得要想法子赚钱了。   肚子填饱之后,三人便收拾好东西,乘着牛车踏上了回村的路。   霍川依旧在前面驾车,两个哥儿坐在牛车上护着采买回来的东西,小鸡小鸭仔也在挡风被里热闹地叫唤着。   两个小哥儿看着路两旁的树木和田野在阵阵灰尘中缓缓后退。   温采逛兴奋了,在回去的路上都说个不停,但是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沈絮晚在听,沈絮晚偶尔会跟着回答两句。   霍川则安静的坐在前头,不说话也不回答,又恢复了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   “晚哥儿,你今天开心吗?”温采侧过头,突然问了一句。   沈絮晚的视线从鸡笼子上移了上来,不知道温采为什么这么问,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温采。   温采又重复了一遍,沈絮晚这才沉下心思考了一下。   “开心,当然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自在的逛过了,而且也看到了跟江南不一样的集市,见识了很多,还买了那么多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了,所以开心。”   “开心就好,以后都要开心。”   沈絮晚看着温采的眼睛,是很好看的桃花眼。   温采的眼睛亮晶晶的,沈絮晚从里面读取到了很多,这个小哥儿真的把他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看着大大咧咧的小哥儿,其实也有很细腻温柔的一面。   “嗯!肯定会的,我们都要一直开心。”沈絮晚重重的点了下头。   江北很好,温采很好,村长一家很好,罗婶很好,霍大哥...也很好。   牛车进了桂花村,依旧是那股浓郁的桂花香。   第8章 订铁具   伴随着牛铃声,霍川先将温采送回了家。   赵叔么给了霍川和沈絮晚一人拿了一包桂花糕,让他俩带着回去吃,两人推脱不得便收下了。   霍川又拍了拍老牛的屁股,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   将沈絮晚送到小院门口,霍川帮着把他采买的东西都一一卸下来放在院门口,他一个汉子不好单独进人家小哥儿的院子,便只能出声叮嘱。   “你要是搬不动,我一会叫我娘过来帮你一下。”   “没事的,我一个人慢慢搬可以的。”   霍川听沈絮晚这么说便没再说话,下车牵着老牛准备回家。   第一步还没迈出去,霍川就被叫住了。   “霍...霍大哥。”   霍川回头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小哥儿,好像又变回了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听采哥儿说,你是做铁器活的,我能跟你定几件铁具吗?”沈絮晚说着需求就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期盼,“我想要一口炒锅,家里灶房那口锅太久时间了,锅底都要破了,还需要一把菜刀和种菜地用的锄头、小铲子。”   霍川看着沈絮晚举起一只手比了个“一”,被这个小哥儿可爱到了,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以。”   “那我进去拿钱给你。”沈絮晚慌慌张张就想往院里走。   霍川拦住了他:“不用,到时候我做好给你送过来的时候一起结就行。”   “定金也不用吗?”沈絮晚疑惑了。   “不用,你就在我家旁边,也跑不了啊。”   霍川难得开了个玩笑。   “好...好的。那我下次给你送过去。”沈絮晚看着霍川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容就有点不会说话了,霍大哥笑起来真的很俊朗。   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汉子看,赶紧低下了头。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烫的厉害。   霍川没有发现沈絮晚的异样,转身就往自己家院子去了。   院门外传来的牛铃的叮铃声,罗珊知道是霍川回来了。   “回来了?"罗珊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淌着水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挂了一排,水滴落了一地。家里的大黑狗凑过来冲着地上的水渍闻了闻,见没什么味道又跑开了。   “俩小哥儿都送回去了?”   “嗯。”霍川将牛车从老牛的身上卸下来放在院角落里,又牵着老牛去了牛棚,给它添上了水。   看着老牛吨吨吨地喝完了一水槽的水,霍川拍了拍老牛的头,接着从草堆里捡了一把草料,伸手喂给了老牛,老牛就着霍川的手吃的很香。   一把草料吃完,霍川给食槽里又添了一点,才回身去收拾自己的篓子。   “大哥回来啦!有给我带好吃的吗?”霍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房里出来缠着霍川。   霍溪一直被家里的人宠爱着,所以都快要到相看的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天真烂漫,喜欢撒娇吃零嘴。   霍川摸了一把霍溪的脑袋,将在集市上买的糖葫芦和刚刚赵叔么送的桂花糕一并递给了自己的小妹。   霍溪拿了零嘴,抱着霍川的胳膊直呼万岁。   罗珊晾好了衣服弯腰拿起了木盆:“你们就惯着她吧,吃那么多甜食,可别半夜又喊牙疼。”   “我会好好洗漱的!”霍溪皱着鼻子反驳了一句,就举着糖葫芦美滋滋地吃着。   霍川将卖野物的钱拿出来放好,等霍江回来了一并给他。   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霍川想了想还是回头跟罗珊提了一嘴。   “隔壁晚哥儿找我定了套锅具。”   “哟,这小哥儿还挺有钱,你跟他说价格了没有?”罗珊有些惊讶,定铁具可不算一笔小的开销。   “没有,他一个小哥儿应该也没有几个钱,不然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霍川下意识接了一句。   “也是,那你给他算便宜点,他一个人不容易。”   罗珊心肠软,平日里就怜惜一些可怜的哥儿姐儿,她家条件不算差,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知道,我去地里了。”   “你去干啥,江子把我们都赶回来了,麦子都差不多收完了。”   “还是去看看吧,我怕他回来缠着我委屈,到时候说我去集市潇洒,不管他。”霍川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人了,傻大个还爱撒娇。   “哈哈哈,那是很有可能了,你还是去看看吧。”   罗珊也很清楚自己小儿子是什么德行。其实一家子都幼稚的很,川子要不是因为他爹意外走了,也是个幼稚鬼。   霍川喝了碗水,从工具房拿了把镰刀就往田里去。   罗珊就回了灶房,日头不早了,要开始准备晚餐,一会儿俩小子回来肯定饿了。炒个霍川喜欢的菜,这小子昨天才回来,肯定馋家里的吃食,做个他最爱的红烧肉。   罗珊突然想到霍川吃东西没有味道的病,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小子在县城里看好了没有。   “溪姐儿,过来,帮娘去你言哥哥家切一斤猪肉回来。”   霍溪放下手里还剩半串的糖葫芦,拿着罗珊给的二十个铜板,往村西的屠户家去了。   桂花村只有村西这一家杀猪卖肉的,名唤谢言,是霍川和霍江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平日早晨他会给镇上的客栈送定量的猪肉,余下都会放在自己家里卖,方便村里的各家各户。   霍溪到的时候,院子门是敞开的,霍溪在门口支会一声才进了院门。   “言哥哥,我娘喊我来买猪肉。”   院子里支着个铁架子,架子上挂着红白相间的半扇猪肉。旁边还立着一个小架子,上面放着一块砧板,砧板上方挂着几块猪肉,干干净净的。   “溪姐儿!”   谢言听到霍溪唤他,扔下手里的活就赶紧从屋子里跑出来。   站到霍溪面前,谢言憨憨的笑着,大手放在后脑勺挠着,一时不知道要干啥。   “言哥哥,我娘喊我来买肉呢,你切一斤给我呀。”   “噢噢!好!”谢言这才回过神来,利索地从一堆肉里捡了块最好的切了下来,谢言用麻绳将肉捆着递给了霍溪。   “你拿回去吃,当我送给你...啊不,送给罗婶吃的。”   霍溪停下数铜板的手,看了谢言一眼,没听。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数好二十个铜板递给了谢言。   “那不行,你不收钱,我娘可是要骂我的。”   谢言闻言,赶紧在身前的围裙上擦干净了手,双手接过了霍溪递过来的铜板。   霍溪跟谢言挥了挥手,蹦跳着回了家。   谢言站在门口目送霍溪,看着手里的铜板,又憨笑了起来。   第9章 桂花酿   沈絮晚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丝凉意。等洗漱完站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果然是起风了。   小院的那棵桂花树下已经铺满了桂花,遍地金黄。   沈絮晚看着下得簌簌的桂花雨,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才唤醒了发呆的沈絮晚,赶紧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接着沈絮晚先到杂物房里看了一眼买来的小鸡小鸭仔们。现在天气渐冷,小鸡小鸭受不得冻,沈絮晚就在杂物房用干草临时垒了个鸡窝。   看到沈絮晚进来,小鸡小鸭们叫得更欢快了。小哥儿赶紧给碗里添了水和谷壳,想着是小仔,又添了把粟米进去。   沈絮晚看了会儿小鸡小鸭们进食,满足了自己的观察欲之后就转身出了杂物房。   杂物房出来就能看到那棵桂花树。   沈絮晚站在树下思考了一阵,回身进房拿来了一块干净的垫布。   将垫布扬起展开,平平整整地垫在了桂花树下。沈絮晚又从院角落摸出一根长棍,上手试了试,感觉还不错,就开始站在树下敲打着桂花树。 第5页   随着沈絮晚的敲打,叶子发出的簌簌声更大了,桂花也落得更多。沈絮晚站在树下独自开心着。   前两天沈絮晚就在想到底要给大家送些什么东西表示心意才好。贵重的大家肯定不会收,便宜的又会失了礼数。   夜间躺在床上辗转,还是决定酿一些桂花酒给大家尝尝。自己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酿些小酒的技艺了。   沈絮晚的父亲之前是做酿酒生意的,生意做的不说有多大,在江南的镇上也是小有名气。   沈絮晚虽然不会正儿八经的酿酒技术,却也经常随着母亲在后院简单地酿制一些果酒、花酒或米酿,在镇上女眷哥儿圈子里也颇受欢迎。   前两天上集市采买的时候就特意买了点糯米和酒曲,想着闲暇时可以自己酿酒。刚好碰上这两天起风了,桂花多半也是留不太住,便开始着手酿酒的事情。   沈絮晚站在树下敲了好一会,连头上、身上都沾满了桂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桂花的清香。   抖了抖身上的花,将垫布的四个角一个一个的收拢到手里,包成一个布兜,抱着一兜子桂花转身进了灶房。   沈絮晚将垫布上的花小心地倒在竹筛上,先用竹筛过滤了一遍桂花,将梗细细地挑出。随后将过滤好的花倒进盆里,接着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去。一阵激荡,桂花都轻飘飘地浮在了水面上。   沈絮晚挽起袖子,将桂花轻轻柔柔地搓洗了一遍,再用竹筛将废水过滤掉,就着竹筛将桂花放在一边晾干。   将手擦干,沈絮晚从橱柜里拿出一袋糯米。米粒颗颗饱满,倒在陶盆仔细挑选之后加入清水搓洗了几遍,直到清洗的水不再浑浊,就着最后一遍水就将糯米泡上了。   因为需要泡好几个时辰,沈絮晚就去先去干别的事情了。   温采最近被赵叔么关在家里练绣工,勒令他不绣好两张帕子不准出门,所以这小哥儿已经两天没来沈絮晚的小院玩了。   没有了温采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小院显得冷冷清清的。   趁着现在糯米还在浸泡,沈絮晚决定把先外院的菜地翻一下,前两天从集市上买的菜种子还是要种上的。   家里一定要有菜地,不能以后做饭了还要找别人家买青菜。   沈絮晚拿着那把摇摇欲坠的锄头到了前院,先将那块旧菜地里表面的杂草和碎石清理了。   杂草长得多了些,要连根拔起也费了些时间。   然后用那把旧锄头将板结的土地翻了一遍,把翻出来的草根和旧石块都仔细地挑拣出来。   结束了沈絮晚直起身子捶了捶腰,这段时日干的都是累腰的活,后腰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收拾完,回到后院在院子里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赵叔么前日还教过沈絮晚,刚翻好的菜地不能马上撒种子,所以沈絮晚也不着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太阳,好像还得晒几天呢。   临近中午,沈絮晚决定先去村西的屠户家买些猪肉给村长家送过去。   之前跟霍川定的铁锅厨具还没有打出来,没法做饭,所以最近几天吃饭都是在村长家解决的,他也不能白吃。   从村西买完肉过后,沈絮晚就提着肉往村长家去了。   赵叔么见沈絮晚提着肉来的,知道这小哥儿心里不安,就没有拒绝。笑着接过沈絮晚手里的肉,当即就切了一块,中午做了一道炸酥肉给沈絮晚尝尝。又给沈絮晚装了满满一碗让他拿回家吃。   午饭吃得饱饱的,沈絮晚回家便犯起了困,进屋和衣躺下睡了个午觉。   醒来之后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又到井边打了一盆井水。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沈絮晚瞬间清醒。   进灶房看了眼泡着的糯米,白皙的手指捻起几粒糯米,泡了几个时辰,糯米已经到了能够轻易碾碎的程度了。   将泡糯米的水过滤掉,糯米倒进笼屉里,刚准备烧火上锅蒸的时候,沈絮晚傻眼了。   果然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也不好使了,自己不就是因为家里锅坏了才到村长家吃饭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忘了没法蒸糯米了呢。   沈絮晚看着破了洞的铁锅欲哭无泪,他灶火都燃起来了。   没有办法,只能去隔壁罗婶家借一下锅了,糯米泡都泡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沈絮晚掩了院门就往隔壁罗婶家去。没几步路就到了罗婶家门口,敲响了她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罗婶家的小女儿霍溪,家里这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   霍溪是认识沈絮晚的,看到他便甜甜地叫了声:“晚哥哥~”   沈絮晚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跟霍溪表明了来意:“溪姐儿,我在家要做些吃食,一时忘记家里锅坏了,只能借你家的锅用一下,可以吗?”   霍溪丝毫没有犹豫,娘和大哥跟她交代了,隔壁的晚哥哥有困难就要及时帮助。喊着沈絮晚一起抬着口大铁锅到了沈絮晚家里。   两个人费力地将铁锅放到灶上,让霍溪等了他一下,自己回房从柜子里翻出了之前从江南带过来的香囊。   香囊是都没有用过的,保存得很好,面上精致地绣着一只喜鹊。   沈絮晚将香囊递给了眼前的小姑娘:“谢谢溪姐儿,这是我从江南带过来的小香囊,你拿着带吧。"   霍溪连忙摆手:”我还是不要了,这个应该很贵重,晚哥哥你自己留着吧。“   沈絮晚拉着霍溪的手将香囊塞进了她手心。   “你帮了我大忙,快收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香囊是我自己绣的,只是填了江南的香料而已。”   霍溪捧着香囊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缕清新的木质香钻进了鼻子里。   霍溪喜欢极了,冲沈絮晚道了谢就回家了,临走还特意告诉沈絮晚不要自己搬锅,等他大哥回来了再带他来取。   送走霍溪,沈絮晚在灶膛里燃了火,等锅里的水烧开,便将笼屉上了锅。泡过的糯米蒸上两刻钟就差不多熟了。   沈絮晚掀开笼屉盖,将晾好的桂花撒在糯米上,又盖盖儿蒸了一盏茶的时间。   接着沈絮晚将蒸好的糯米端了出来,金黄的桂花附在热气腾腾的白糯米上好看极了。   放到半凉,用筷子将桂花跟糯米充分的搅拌,少量多次的加入凉水,等糯米全都搅拌散开,沈絮晚碾了些酒曲撒进去。   充分搅拌后,沈絮晚将之前在集市上买的坛子搬过来。将拌好的糯米舀进坛子里压紧压实,用擀面杖在正中间戳出一个小窝,封好坛子静置在窗台上。   现在天气转凉,大概放三天左右,等发酵差不多就能成了。   第10章 送酒   这天清晨沈絮晚一进灶房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香,就知道这桂花酿是做成了。   揭开封坛的盖,正中间的“酒窝”里已经渗满了清透的米白色汁水,汁水很多,整块糯米都浮了起来。   沈絮晚用勺子轻轻舀了一点放进嘴里,汤汁清甜极了,米粒也很香糯,入口还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沈絮晚开心极了,浅浅的梨涡浮在他的嘴角旁,明媚又动人。   他迫不及待装了两小坛出来,用红布封好口,打算给村长和罗婶家各送一坛。   想着一起去看看厨具的制作进度,就先提着一坛桂花酿往隔壁罗婶家走去。   到了罗婶家门口,院门依旧是半开的状态,从里传来阵阵的打铁声,沈絮晚知道这是霍川在家呢。   透过半开的门缝,沈絮晚看到院子里霍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汗衫,外衣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握着铁锤的手坚实有力,鼓胀的臂膀和宽厚的背脊肌肉贲张,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他正挥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的通红又滚烫的铁块,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到地里氤氲成一小点深色。   沈絮晚被这一幕惊的双颊通红,连连退了两步,头顶仿佛要冒出热气。   但是汉子宽厚的背脊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絮晚深吸了一口气,用凉凉的手背碰了碰脸颊,给自己降了降温,定了下心神,敲响了眼前的院门。   “请问罗婶在家吗?”   刚出声,院子里便传来一声浑厚的犬吠。   接着一道黑色又大只的身影从院子里冲出来,差点给沈絮晚手中的酒坛子吓掉。   其实大黑狗窜出院门之后就没有叫了,只是在沈絮晚的脚边嗅闻,但是沈絮晚一动也不敢动,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被嗅闻的那半边更是开始发麻,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狗,像狼一样。   怎么江北的狗也这么大!   “大福!回来!”霍川听到沈絮晚声音的时候就赶紧将外套披上了。   看到大福冲出去的那瞬间便出声要唤回自家狗,一边走到门口将院门打开,这小哥儿可不禁吓。   果然,霍川走出院子就看到了呆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的沈絮晚,一脸惊恐,浑身僵硬。   感受到霍川走了过来,沈絮晚的视线从脚边的大狗身上看向了霍川。   霍川又看到了一张委屈害怕的脸,精致的小脸皱到了一块儿,眼尾依旧泛起了红。   霍川紧皱的眉头就在这道目光里放缓了。   “别害怕,大福不会咬人的,你第一次来,还不熟悉味道。”霍川放轻了声音,“你看,它现在已经不凶了。”   沈絮晚又低头看了一眼,大黑狗已经在冲他讨好地摇尾巴了。   沈絮晚瞬间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赶来的霍江听到大哥用生怕吓着什么的温柔语气跟眼前这小哥儿说话的时候,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眼神就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然后冲着霍川挑着眉咧嘴怪笑,一副看穿什么的样子。   霍川直接无视自己傻子一样的二弟,将沈絮晚带进了院子。   “你就是隔壁小院的小哥儿吧,真是抱歉,我的狗吓到你了,他平时跟我一起上山打猎的,所以比较机警。你快请坐吧,嘿嘿,你过来是找我大哥的吗?”霍江看着眼前的小哥儿蹦出了一长串的话,沈絮晚都不知道要如何作答,下意识扭头看向霍川。   “别理他,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是呢,我在家酿了点桂花酿,来送给罗婶...和你们尝尝,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助。”   沈絮晚将酒坛子递到了霍川面前,霍川抬手接过,将罗珊从灶房里叫了出来。   “哟,你这小哥儿怎么这么厉害!还会自己酿酒!”罗珊接过霍川递过来的酒坛子,眼睛都笑没了。“你不用这样客气哩,大家都是邻居!”   “大家都是邻居,所以才做好了给你们尝尝嘛。”沈絮晚抿嘴笑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罗婶您教教我做饭。我不太会做吃食。没有精米,最简单的米饭我都蒸不了了,江北这边的吃食更是不会做。”   “这有什么难的,我刚好在准备做饭了,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呗,正好就着你的好酒咱们一起吃饭呢。”   说着便拉着沈絮晚往灶房里走,沈絮晚脸颊红红的,跟着罗珊一起进了灶房。   沈絮晚一进灶房,就闻到了满屋子的油香。   满满一锅的板油,已经在锅里融化了一半,切成一块块的板油块开始变得焦黄。   罗珊一手拉着沈絮晚,一手拿着锅铲,时不时在锅里翻动一下:“晚哥儿你看,我现在是在用板油熬制猪油。”   “在熬油之前呢,要先将猪板油清洗干净,再将它切成像这么大小的块状。”罗珊用手指圈了一个圆出来,比给沈絮晚看。   “锅里面放一小碗水,把板油倒进去,先用大火烧开,水分烧干之后呢再抽点柴出来转小火,我们现在就是小火熬制的状态。”   沈絮晚看着锅里,把罗珊教的步骤暗暗记在心里。   “慢熬的过程里要时不时翻动一下,防止底下粘锅。刚开始出油的时候还可以加入姜葱去一去味道。”   罗珊从锅里挑出一小块已经干瘪的焦黄油渣喂到沈絮晚嘴边。   “来尝尝,小心烫啊。”   沈絮晚小口小口的吹了两下,小心翼翼的将油渣咬进嘴里嚼两下。   小块油渣虽然已经焦干,但也有残留的一点油在里面,一口下去,爆出来满口的油香。   “好香!”沈絮晚满足的感叹。   “再熬一会就能出锅啦。咱们今天中午擀面条吃,再炒一盘油渣,蒸个鸡蛋羹足够的啦。”   说着罗珊也不客气,喊着沈絮晚去和面。   屋外霍川盯着灶房里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叮叮哐哐赶制他的铁具。   霍江收拾好手里的野物挪到霍川跟前,拿肩头撞了霍川一下。   “哥,我看你对这江南小哥儿很有心思啊,从他进院子开始,你都看了好几眼了。”   “别瞎说!”霍川斜了霍江一眼,“人家是个哥儿,少说这种话,传出去影响人家名声。”   “我当然知道,这不就只有你我,我才说一下嘛。”霍江瘪了瘪嘴,叼了干草在嘴里。   “你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上心,我当然是希望你好了,这几年你什么样子,我们还不知道嘛。”   霍川听着霍江的小声嘀咕,没有接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成什么样,这个小哥儿,他没有敢继续往下想太多。   第11章 学做饭   “做手擀面呢,你就拿面和水,少量多次的加水,先用筷子搅和,稀了就加面,干了就添水,慢慢试着来,到了絮状的时候呢,就可以上手揉成面团了。”   罗珊从橱柜里掏出一袋面粉,倒了一些在陶盆里,舀了一碗凉开水放在旁边。   “来试试。”   沈絮晚洗干净手,挽起袖子,就站到了桌前。他先试探着往盆里倒了半碗水,拿起旁边的筷子,慢慢地搅着。   罗婶看沈絮晚有模有样,便回头继续翻她的猪油去了。   沈絮晚搅着搅着,盆里的面粉开始变成糊糊状,心里暗暗想着罗珊的话:稀了就加面。   于是用碗又舀了点面倒进盆里,搅了一会又开始搅不动了,便斟酌着又往盆里添了点水,继续搅和。   不一会,沈絮晚看着盆里越来越多的面,委屈极了,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罗...罗婶。”沈絮晚抬起头,举着蘸着面粉的筷子,小嘴一撇开始向罗珊求救。 第6页   罗珊听到沈絮晚的呼唤,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过来往盆里看了一眼。   “......”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滴个哥儿哟。”罗珊见沈絮晚面前的一大盆面,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娘,你搁这儿笑啥呢,这么大声,我在屋子里都听见了。”霍溪在灶房门口露出个小头,好奇的问。   “哈哈哈,我笑你晚哥哥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结果越和越多,够咱吃俩顿了。”   沈絮晚也开始尴尬,搓着手站在一大盆面面前,又觉得自己太笨了,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   霍溪听完就跑进来看了一眼沈絮晚面前的陶盆,先是嘻嘻的笑了几声,却也不忘了安慰沈絮晚。   “没关系的晚哥哥,我第一次学和面也是这样,娘有办法解决的,多余的面团咱们可以蒸馒头吃。”   在罗珊的拯救下,水和面终于成了一大坨面团团。   面团盖上纱布之后,得发两刻钟,沈絮晚就洗了手帮着罗珊一起将炼好的猪油入缸。   院子外的“叮叮”的打铁声儿也停了。   霍川坐在院子里休息,用脖子上挂着的布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家里有别的小哥儿在,他只能穿着外衣打铁,里层的汗衫已经湿透了。   又给自己倒了两大碗水,仰着脖子两下就喝完了。他解开了外衣的扣子,听着灶房里的笑声,内心产生了一种诡异满足感。   灶房里。   等面发好后,罗珊带着沈絮晚又给面团揉了几遍,将面团里面的气都排掉。   接着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薄片:“记得一边擀的时候,一边给面片撒点干面粉,可以防止粘黏。”   “嗯。”沈絮晚乖乖地往薄面片上撒着干面粉。   “接下来,我们用擀面杖将面片卷起来,再用菜刀将卷起来的面片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你来试试。”   沈絮晚接过菜刀,小心翼翼的将面卷切成窄窄的一段,用手拎起一根,就是一根面条的样子。   “可以可以,晚哥儿已经出师啦。”   沈絮晚被夸得不好意思,自己完全就没有帮上什么忙。埋头继续用刀小心的切着,切完之后再撒上一点干面粉用手抓散,就可以等着下锅了。   至于多出来的面团,罗珊捏成了一个个的小团子,等着一会儿上锅蒸成馒头,晚上可以吃。   蒸鸡蛋羹沈絮晚倒是会。   先从鸡蛋筐里摸出三个鸡蛋,沿着碗边将鸡蛋敲开,加入一点温水和一点盐,打散搅匀,再用勺子撇掉面上的浮沫,放在锅上蒸差不多一刻钟就可以端出来了,滴上几滴融好的猪油,撒上几颗翠绿的葱花,漂亮极了。   今天阳光很足,洒在院子里都暖暖的。   霍江就张罗着要在院子里吃饭。饭做好了之后,几人将面条和菜都端上了院子里的桌。   霍溪掏出来几个小杯子,急着要尝一尝沈絮晚带过来的桂花酿。   “你个小孩儿,喝什么酒。”霍江抱着小酒坛,揭开了面上的红布。   “好香啊~”霍溪嗅着从小酒坛里飘出来的酒香,“我已经十四啦!不是小孩子了!二哥你老把我当小孩看!”   “哎呀,你就让她喝点,不让她喝你看她一会怎么吵你。”   罗珊宠爱小女儿,就想不过分的事情都依着她的。霍江没辙,就给霍溪也倒了一小杯。   霍溪端着手里只有小半杯的酒美得手舞足蹈。   “真好喝啊,晚哥儿的手艺真不错,甜甜的,很适合我们这些酒量不好的人喝。”   罗珊就着霍江递过去的杯子喝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   沈絮晚腼腆地抿嘴笑了笑:“我家里之前是开酿酒坊的,虽然正统的酿酒技艺我不会,但这些小酒还是跟着娘亲学了一些的。”   看着小哥儿的梨涡,霍川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清甜浓稠的酒汁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他竟然尝出了一丝清甜的味道,霍川心中暗暗惊讶。   之前喝高度数的高粱酒都尝不出味道,喝多了只会产生醉意,今天怎么喝这小甜酒却尝出了味道。   按下心里的惊讶,也为了不辜负小哥儿的酒酿。   “好喝,很甜,还有浓郁的桂花香。”   听到霍川的评价,家里几人都讶异地看着他。   自从他爹在山里出事之后,他就尝不出吃食的味道了。这些年也看了几个大夫,吃了十几副药也没见好。   如今他能说出好喝这话,几人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不辜负这个小哥的好意。   “那你尝尝这个鸡蛋羹呢,是晚哥儿做的,我看着可香呢。”   罗珊将那碗鸡蛋羹往霍川面前放了放,霍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嫩黄的鸡蛋羹放进了嘴里。   本来不抱希望,入口的一瞬间却怔住了。   习惯了每次放进嘴里的食物都没有味道的霍川,却在鸡蛋羹入口的瞬间尝出了咸味,还有新炼制的猪油的油香。   霍川将鸡蛋羹咽下。   “咸的,猪油很香。”   “真的???”罗珊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尝出味道了?”   沈絮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霍川。   霍川看了沈絮晚一眼,呆呆的还是像只小鹿。   然后再看向自己的娘:“嗯。”   罗珊几乎要落下泪来。   “哎哟。”她有点不知所措了,但还是冷静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将眼泪收了回去,又给霍川舀了一大勺鸡蛋羹。“快吃,吃好了咱们去看大夫。”   “娘,不急,不在乎这一会儿,等再吃两餐再看,成吗?”   霍川不想让大家失望,万一只是这一餐能尝出味道呢。   罗珊沉默了一会儿,刚刚扬起的眉眼又耷拉了下去,还是选择听霍川的。   霍溪这边悄悄地跟沈絮晚咬耳朵,告诉了他霍川的这个小毛病。   沈絮晚有些意外,这么高大健康的汉子,还有这样的毛病吗?可是尝不出味道是个什么病?那他每次看到好吃的都尝不出味道,岂不是很难受?为什么今天的午饭又尝出味道了?   沈絮晚带着一串问题吃完了这顿午餐,餐桌上还不由多看了霍川两眼。   几个人的情绪恢复了过来,又夸了一遍沈絮晚的桂花酿,霍溪缠着他也想学。   沈絮晚也不在意什么保密性,约好下次再酿酒就带着霍溪一起玩。   第12章 中秋节   沈絮晚刚要进灶房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霍川就叫住沈絮晚跟他交代了一下他定制物品的进度。   “你要的铁具都做好了,一会我跟霍溪一起搬到你院子里去。”   “这么快吗?”   沈絮晚虽说今天也是来了解一下厨具进度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完了。   霍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   “嗯,我想着你应该着急用,就加急给你做了,铁锅和铁铲,还有刀具,一起是八百文,小锄头这些算送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很受你们照顾了。”   “没事,费不了几个力。”霍川不乐意多说,怕这小哥儿硬缠着自己要多给钱,就喊上了在灶房里洗碗的霍溪。   “溪姐儿,跟我一起去给你晚哥哥送一下锅。”   霍川招呼小妹一起去,罗珊就要在家收拾,他一个汉子不好单独去小哥儿的家里。   三人就扛着大锅小锄一起到了沈絮晚的院子里。   霍川是第一次到沈絮晚的院子里来,一个不小的二进院,被这个清瘦的小哥儿打理的井井有条,门口的菜地也已经种上了菜苗,靠灶房的那间屋子还能听到小鸡小鸭叽叽喳喳的叫声。   秋天落叶多,但是院子里却干干净净。   看着院里那个干涸的小池子,霍川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小池子我可以帮你通好再蓄上水,我猜你外祖父特意挖这个小池子是用来观景的,现在干涸在这里太可惜了。”   “真的吗?我都愁了好几天呢,谢谢霍大哥,你人真好。”   沈絮晚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得紧,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有一股吸力,让人想沉迷其中,鼻尖的红痣在阳光下也更加红艳。   沈絮晚唤了霍川两声,霍川才回了神。   “咳,下次来帮你弄。”   “好~”   这个汉子虽然看起来吓人,身形高大又壮实,看着像一拳能打死一个人的样子,却是个很好的人呢。   沈絮晚心想。   ——   秋高气爽,团圆佳节。   沈絮晚一早就被温采叫到家里一起过中秋,于是沈絮晚顺手带上了之前酿制的另一坛子桂花酿。   两个小哥儿从杂房里将供桌搬了出来放到了院子里。   中秋拜月,也是江北这边的习俗。   门口树上的柿子看着比前段时间更大了些,红彤彤的,馋人的紧。温采和沈絮晚搬完供桌之后,就站在家门口,想着要摘些柿子下来。   这么想着,温采两步就爬到了树上,先摘了好几个长在低一点的树杈上的大果下来。   沈絮晚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温采就已经摘完果子下来了。   先是洗净了几个放在盘子里摆上了供桌。接着温采又拿了两个,递了一个给沈絮晚,剩下一个就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好甜呐!”   温采眯着眼睛沉浸在这柿子的甜蜜里。   “是很甜,难怪我娘这么喜欢吃,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沈絮晚扒开皮咬了第二口,果肉在嘴里汁水横流,软软糯糯,柿子的汁水顺着手腕要滑进袖子里,帕子擦都来不及。   “采哥儿,晚哥儿,你俩吃好了吗?来做月饼了。”   两小哥赶忙儿将柿子两口塞进嘴里,一边模糊的应着。   “来啦~”   村长夫郎赵叔么早已经将做月饼的材料备下了,见俩小哥儿进来手上都黏糊糊的,就招呼他们先洗手。   清洗干净之后赵叔么就带着他们开始做月饼。   “咱们依旧还是先和面。”赵叔么一边说,一边上手开始动作,给他们介绍做月饼需要的材料。   “面粉,猪油,蜂蜜,再用这草木灰浸泡过滤出来的水,和成面团。晚哥儿,听说你在罗婶那里学了怎么和面,那你来试试?”   赵叔么笑着将陶盆递了过去。   沈絮晚和温采偷偷相视一笑,两人都想起来他在罗婶家学和面闹出的笑话。温采当时听沈絮晚讲的时候可是笑得停不下来呢,如今只偷偷笑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沈絮晚还是接过了赵叔么递过来的材料和在一起开始上手揉搓。所谓熟能生巧,有机会多多练习他还是很开心的。   沈絮晚刚开始揉面团的时候还不太熟练,掌握不住力道技巧,慢慢的也上了手。   “再将核桃杏仁瓜子花生等碾碎了,和着蜂蜜猪油,面粉一起搅和,这就是月饼馅儿的东西啦。”   赵叔么将温采提溜过来,把石臼交给了温采。   “你也别闲着,还搁那儿偷偷笑!快来把这些仁儿碾碎,也学着和馅儿。”   “小爹~平日里不都是你给我们直接做好了的嘛,怎么今天要我俩跟着学啊。”   温采撅着嘴,一边撵着果仁儿一边嘀嘀咕咕抱怨。   “因为晚哥儿想学啊,你难道不学?你不学,我看你以后嫁人了,谁给你做这些?指望家里汉子做吗?”   村长在院子里听到自己夫郎说这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皮和馅儿都准备好了之后,赵叔么开始教小哥儿们将馅儿搓成一个个圆球,囫囵个的包进皮里,然后从橱柜里掏出来两个做月饼用的木质模具,将一个个月饼丸子严实地塞进模具里。   村长看着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也不好意思,便进了灶屋帮着将模具里的成型的月饼敲出来。   一个个圆圆的,带有双鱼戏藻和莲花图案的月饼摆在砧板上可爱极了。   表面再刷上一层蛋液,亮晶晶的,推进烤炉里,等着它们蓬松金黄。   晚上的饭菜很丰富。   小鸡炖蘑菇,红烧鱼,鲜肉包,清炒白菜,还有咸鸭蛋,加上沈絮晚带过来的桂花酿。   秋风暖暖,这顿饭吃了很久,一直到一轮圆月挂上枝头。   将剩菜盘都收进灶房之后,沈絮晚和村长一家坐在院子里赏月。   供桌上的香炉里已经燃起了袅袅檀香,月饼,苹果,柿子摆了一排。   沈絮晚依旧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桂花酿,白皙的脸已经爬上了两团红晕。   等温采唤他的时候,他看向温采的视线都已经模糊了。   “晚哥儿,你怎么哭啦?!”   温采着急了,以为是自己光跟爹娘说话冷落了沈絮晚,赶紧挪到了沈絮晚旁边。   “采哥儿?我怎么看不清你呢?”   沈絮晚其实已经醉了,小脑瓜子已经转不太动,眼泪也是不自觉流下来的。   “哟,这小哥儿醉了!”赵叔么起身往沈絮晚额头上摸了一把,叹了口气。   “这团圆的节日,晚哥儿会想家也是应当的,采哥儿,让他到你屋里去睡,你好好照顾他给他擦擦,别明天起来眼睛肿了。”   “知道了小爹,以后晚哥儿就是我的亲弟弟,谁敢欺负他,我就揍谁!”   温采搂着沈絮晚气势汹汹的。   “揍他!”   沈絮晚听到了温采的豪言壮语,也跟着嘟囔了一句。   几个人都跟着笑了,温采给沈絮晚擦了眼泪,扶着他进了屋。   清冷的月光,泥土的味道混着檀香,还有随着晚风飘来的桂花香气。   清甜的酒酿,和粘在手上油润的月饼酥皮。   还有眼前一家人的笑声,抚上额头温暖又粗糙的手,靠着的细窄肩膀。   是沈絮晚对这个中秋节的独有的记忆。   第13章 吵架 第7页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斑点之中,有一道清瘦的人影晃动。   沈絮晚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准备洗一下这几天穿脏的衣服,院门外就响起来温采的声音。   “晚哥儿~”   沈絮晚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两下,就三步并做两步去前院开门了。   “采哥儿,你好久没来了。”   沈絮晚开了门,眼睛弯弯地看向温采。   对温采的到来,沈絮晚也是期待了很久,温采不来找他,他每天在家都要无聊到发芽了。   之前在大伯家有着干不完的活,每天都一眼望不到头,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现在一个人生活,没什么活计要干,突然这么闲下来还真有些无措。   “是呀!我小爹终于放我出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温采跟着沈絮晚进来就注意到放在院子里装满了水的木桶,“诶?晚哥儿你准备洗衣服啊?我带你去小河边洗啊!你这么一桶一桶打水上来多累啊!”   说完温采就扭头出了院门。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等我啊,我回去拿衣服,这样我小爹就不会嫌弃我整天没事儿了!”   沈絮晚还没来得及接上温采一句话,这个小哥儿就已经不见人了。   沈絮晚只好端着小盆和捣衣杵在小院门外等温采过来。   温采还没有等到,隔壁家的姐儿霍溪也端着小盆出来了。   “晚哥哥。”   霍溪见着隔壁的沈絮晚也出来了,就走到沈絮晚面前打了声招呼:“你也准备去小河边洗衣裳吗?”   “是呢溪姐儿。”   沈絮晚每次看到霍溪都觉得这个小姑娘可爱的紧。   “我在等你采哥哥过来一起去,溪姐儿你要不要一起呢。”   霍溪狠狠点头,家里只有两个跟木头一样的哥哥,她要无聊死了,“好呀好呀,我在家可无聊了,我两个哥哥根本就不懂我说的东西。”   霍溪气鼓鼓的,沈絮晚听着她的抱怨捂着嘴笑出了声。   两人说着话,就看到温采抱着个大木盆一路跑过来了。   “晚哥儿,溪...溪姐儿,我们...我们走吧。”   “采哥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狗撵你吗?”   沈絮晚放下木盆,给温采顺了两下气:“你呀,慢慢走过来呗,又不急着这一会儿。”   “你是不知道,看到我要出来洗衣裳,我小爹恨不得要把所有衣服都掏出来让我洗了,连他身上穿的那件都差点扒下来,这我不得赶紧跑!”   “哈哈哈哈哈,赵叔么可真有意思。”   三个人说笑着就往小河边走去。   到了小河边,零零散散已经有几个婶子哥儿在洗衣服了。   农忙已经过去,每家就有很多闲暇的时间来干别的事情。午后的阳光是最足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到河边洗衣服不会太过于冻手,大家都会选择这个时候过来洗衣裳。   三个人放下木盆,找了块空地,就着沈絮晚带过来的皂角就开始洗衣裳。   期间不断有婶子哥儿偷偷的往这边看过来。   王婶子跟霍家关系还可以,就跟霍溪打了招呼。   “溪姐儿今天出来洗衣裳啦。”   “是呢,王婶儿。”霍溪不太爱跟其他一些喜欢说嘴的婶子说话,就只应了王婶这一声。   “这旁边的小哥儿就是之前江南来的那个吧,你家隔壁那个大院子的。”王婶旁边的一个不常见的婶子接了王婶的话头。   沈絮晚看出来霍溪不太爱跟这群人说话,想着自己已经在这个村子里落脚了,迟早都要跟村里的人有交集的,便主动应了这个婶子的话。   “是呢,我是江南过来的,叫沈絮晚,婶子你好。”   “好好好,你长得可真水灵。”那婶子见沈絮晚主动接了话,也开心起来,好话说了一堆。“这小哥儿的痣也鲜红的很,是个有福气的。”   沈絮晚看这婶子说起这个,便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笑了下,算是应下了。   隔壁有看热闹的婶子哥儿见沈絮晚挺好说话,就都一一过来打了招呼,沈絮晚也一一将人认过。   “哟,这哥儿家里多少钱啊,值得你们这么巴结他,还是你们看中了这哥儿的院子,想让你们儿子娶回家啊。”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几个婶子看到孙家媳妇提着个桶过来,都不乐意说话了,躲她远远的。   “谁像你家似的,儿子这么大了,就知道赌钱喝酒。”王婶子白了他一眼,一点不惯着她。   “怎么,你家儿子不是已经娶了媳妇了吗?还想让这哥儿回去给你儿子做小啊。”   “你!”王婶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扭过头不搭理她了。   这边沈絮晚听到这话,一张笑脸早已经消失,只留下煞白一张小脸。性子温柔的他从没有遇到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呆愣在了原地。   温采听到这话,扔下手里的捣衣杵就冲了上去,叉着腰指着孙家媳妇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是嘴里塞了粪吗搁这儿乱讲,人家晚哥儿怎么你了你这么平白无故污人清白,嫉妒人家家境好长得好?不像你一样,家里一个扶不上墙的儿子,还有个啥事儿不管的汉子?你日子不好过吧。”   “你这个小哥儿,这是对待长辈的样子吗?别以为你是村长家的哥儿我就怕你啊。”   孙家媳妇退了两步,却是不敢真的与温采起冲突,村长家她可惹不起。   霍溪拉着沈絮晚往后走,让他在旁边大石头上坐下,自己跟着温采也加入了战斗。   “孙家婶子,你要是不怕村长找你你就继续吧。”   “你真以为我怕吗?这采哥儿这么厉害,难怪被娃娃亲退亲了,还有你以为你个姐儿能有多好,家里再怎么富裕有什么用,以后不还是一样的嫁人去伺候汉子。”   “放你的狗屁,那是我根本就看不上别人,我去退的亲!怎么到你这儿就倒反天罡了!”温采已经气到不行,冲上去就直接扯上了孙家媳妇的衣服。   “人家溪姐儿才多大,你就在这儿嚼舌根,你是被她两个哥哥收拾少了吗?”   温采这边已经跟孙家媳妇拉扯上了,霍溪见状也跟着温采冲了上去。   沈絮晚看到这两个人已经跟人家打起来了,噌的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捏着拳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以理服人,哪里见到过这种阵仗啊。   “采哥儿,溪姐儿,你们还是别打了吧。”   沈絮晚见两人已经听不到他说话,眼睛都红了。   都怪他,要是他不来河边洗衣服,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采哥儿和溪姐儿都是因为帮自己说话才跟人家打架的,要是伤着了他怎么跟两家人交代呀。   这边王婶子看到这哥儿姐儿打起来了,马上跟另一个婶子就跑去两家通风报信了。   开玩笑,那可是村长家的哥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还得了。   第14章 救人   “川子,江子,你们都在家!”   王婶这边一路跑到霍家都没有停下,见霍家的门敞着,霍川霍江两兄弟都在院子里,气都没喘匀就拉着两人要走。   罗珊从屋内走出来,看到两儿子一脸无奈的样子和气都喘不匀的王婶,连忙倒了碗水给了王婶。   “全子他娘,怎么了,这么着急,快喝口水。”   王婶接过水仰头喝了个精光。   “别等了,赶紧走,溪姐儿在河边跟孙家的打起来了!”   兄弟俩听到王婶说这话,什么都不管就往河边跑去。   “哎哟,怎么回事儿啊,不是洗衣服吗?怎么打起来了!”罗珊跟着王婶一边说一边也往河边小跑过去。   “还不是孙家的嘴巴臭呗,就喜欢嚼舌根,看到谁就说谁,什么也不管,逮着那江南的小哥儿就说,村长家采哥儿和你家溪姐儿都被说了,他俩就冲上去打起来了。”   这边温采、霍溪跟孙家媳妇已经扭打成了一团,孙家媳妇的头发都被温采扯散了,鞋子也掉了一只,霍溪一直掐着她的腰不松手。   “哎哟,哎哟,杀人啦,这俩人要杀人啦。”   孙家媳妇见要吃亏就想往回走,温采和霍溪两个人哪里肯松手呢,扭打之间就又回到小河边。   小河边常年是湿的,泥土比较松软地也比较滑,平时大家洗衣服都是挑有大石头的地方去洗。现在这几人撕扯之间失了方向就往泥地旁边走。   沈絮晚只听见“扑通——”一声,有人掉到河里去了。   他忙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冲到了河边,只见霍溪从湿滑的泥地边掉进了河里,两只胳膊伸在河面扑腾。   沈絮晚想都没想,跟着跳进了河里。   王婶带着霍家一家到河边的时候,孙家媳妇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看到沈絮晚和霍溪裹着别的婶子的衣裳,浑身湿透的在大石头上坐着,温采在一边焦急的说着什么。   “娘~”霍溪红着眼睛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罗珊,便哭着扑到了她怀里。   “哎哟,我的姐儿,怎么成了这样子!快回家先换身衣裳,到家了再跟娘说。”说着便拉着霍溪往家走。   这边村长跟赵叔么也听到信赶了过来。   温采见到自己爹和小爹过来了,想到已经被带走的霍溪和跟着跳进河里的沈絮晚也是一阵后怕,趴在自己小爹的怀里放声的哭着。   霍川和霍江追孙家的没追到,霍江气不过,直接冲去了孙家,霍川便先回来了。   霍川回到河边的时候,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沈絮晚。   旁边的村长一家在哄着温采,这个小哥儿就自己抱着衣服坐在石头上,通红的眼睛放空地盯着地面。   沈絮晚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抬头便跟霍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接着霍川就看到两行清泪从沈絮晚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心里像被小针用力扎了几下,抬脚就往沈絮晚走过去。   沈絮晚看着霍川两步走到了面前,就这么抬着头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他眼泪就不自觉得流下来了。   “你还好吗?”   霍川的声音拉回了沈絮晚的思绪。   “还好。”沈絮晚开口的声音都是哑的。   “听他们说是你救了溪姐儿,我送你回去先换个衣服吧。”   沈絮晚没有说话,看了温采一眼。   温大勇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已经走过来了。   “晚哥儿你怎么样,也是一身湿透,赶紧先回家换个衣裳,这已经入秋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别回家了,直接去我们家,我找采哥儿的衣裳给你穿,熬了姜汤一起喝,快起来,石头也是凉的,别呆坐着了。”   说话间,赵叔么已经拉着沈絮晚起来了,一手搂着一个小哥儿往家走去。   沈絮晚回头看了霍川一眼就扭回来了,低着头在赵叔么的怀里,跟着回了村长家。   回到村长家,赵叔么赶紧烧水给两个小哥儿洗澡,连村长这个不会做饭的都跟着生火煮起了姜汤。   沈絮晚跟着温采一起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热水澡,接着被赵叔么拉着灌了一大碗姜汤塞进了被子里。   全程沈絮晚都没有说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被塞进被子里之后便沉沉的睡去。   温采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抱着碗姜汤在院子里坐着。   “晚哥儿像是吓着了,话也不说。到底怎么回事!”   温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端着姜汤喝了一口。想着沈絮晚呆呆的样子,便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跟爹娘说了一遍。   “爹,小爹,对不起,要不是我冲动,事情可能也不会成这个样子。”温采红着眼睛一阵后怕,不敢抬头看自己两个爹。   “溪姐儿都掉到河里去了,还好晚哥儿会水,不然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一想起来我就害怕,你们罚我吧。”   难得见到自己的哥儿被吓得这样去认错的,老两口哪里还能真的狠得了心去罚这哥儿呢。   “这个杀千刀的孙家的,一张嘴真的是白长的,哥儿姐儿的事情是能这么去说的吗?晚哥儿一个江南来的孩子,温温柔柔的,肯定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也从没见过这场面,应当是吓着了。”   赵叔么接过温采喝完的碗摸了一把温采的头。   “以后在外面,凡事要想着后果再去行事,你爹虽然是村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就揭过去。”   接着又对温大勇说:“还好这晚哥儿和溪姐儿没事,你肯定是得去孙家说道说道的,不能让这事情就这么就过去了。”   “那是自然,该赔的,该说的,一个都不会少,我之前看江小子已经过去他家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别一激动又闹出来什么事情来。”   说着便往孙家去了。   ——   这边霍川目送着沈絮晚跟着村长回家回家之后,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才回了家。   到家后跟罗珊确认了霍溪没事,便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一静下来脑海里全是沈絮晚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孤零零的样子。   被娘直接带走的霍溪,被赵叔么搂在怀里的温采,他们都有自家人的心疼,只有这个江南来的小哥儿,从头到尾,孤单一人。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却敢毅然决然地下河救人。   从心头划过的那一股绵绵密密的心疼,霍川知道,自己应该是沦陷了。   回过神又想起王婶跟自己说的孙家嘴里的那些话,怒意全都涌上了眉头。看到霍江还没回来,便又起身往孙家走去。   第15章 感染风寒   沈絮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小时候跟爹爹和娘亲一起过元宵节。   在家里吃过又大又圆的黑芝麻馅儿的元宵之后,爹爹带着他们一家人去长街上看元宵花灯。 第8页   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爹爹一只宽厚又温暖的大手扶着自己,另一只手牵着娘亲,满街的花灯,映在沈絮晚的眼里,五彩斑斓,明亮又好看。   路过一家卖花灯的小摊,爹爹给他买了一盏他一眼就看中的小兔子花灯,爹爹将花灯送到他手里,他举着花灯,蹦蹦跳跳在爹娘的面前。   画面一转,满目都是黑色。   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没头顶,寒意裹遍五脏六腑,河水倒灌进鼻腔带来的窒息感,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触底的失重感,接踵而来。   慢慢地,身体变得很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没有感觉,随风飘荡。   接着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爹娘。爹和娘都变得渺小又透明,两个人携手离开,又回过头挥着手告诉他:不要伤心,好好活着。   “小爹!你快来看看,晚哥儿好像起烧了!”温采半夜敲响了爹和小爹的房门。   温采睡到半夜的时候,感觉身边传来异样的温度,迷迷糊糊转醒后就听到了沈絮晚的呓语。他坐起来轻轻推了推沈絮晚,又唤了两声却没有动静,用手探上沈絮晚的额头,一片滚烫,吓得温采衣服都没披就去了隔壁房间找人。   赵叔么赶到温采房间的时候,沈絮晚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在被子里发着抖。他用手背探了一下沈絮晚的额头,吓道:“哟,咋这么烫呢!这么烧下去不行,人都得烧傻了,得赶紧去请大夫。把你爹叫醒,架牛车去喊村东的周大夫过来。”   温采连忙去叫醒了温大勇,跟温大勇说了一下沈絮晚的情况,温大勇听后穿起衣服就出了门。   赵叔么转身去灶房打了盆凉水进屋,用毛巾打湿盖在了沈絮晚的额头上,温采守在炕边跟着赵叔么一起换毛巾。   冰凉的毛巾放上去没一会儿就变热了,一张又一张的更换,沈絮晚都没有醒来。   “爹...娘..."   沈絮晚烧得呓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听得温采和赵叔么心里难受得紧。   门外响起了牛车轱辘的声儿,温大勇带着周大夫回来了。   “周大夫,抱歉,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实在没办法,家里哥儿烧得厉害,拖久了怕他烧出毛病来。”   赵叔么迎着周大夫进了房间。   周大夫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轻易不能进哥儿姐儿的房间的,但是沈絮晚烧得如此厉害,情况紧急,赵叔么也没有在乎那些虚礼,但还是敞开了温采房间的房门。   周大夫侧身坐着,尽量没有贴着炕,仔细看过小哥儿的情况和脸色就别过了头,独伸出一只手搭上了沈絮晚的脉。   “这位小哥儿是寒湿之邪外袭肌表,也有受惊之状,故而夜里起烧,我给他开几副药,喝下去,发了汗就差不多了。”   周大夫一边跟赵叔么说着沈絮晚的情况一边往外退出房间。   “有劳周大夫了,那还是我送周大夫回去,顺便将药取回来。”   赵叔么跟着温大勇送周大夫出门,周大夫上牛车时不忘交代:“注意这几天不要受风,可以多盖两床被子帮助发汗,切忌大汗淋漓。”   赵叔么忙应着好。   等到熬好药给沈絮晚喂下之后,院子里的鸡已经叫过两遍了。   “爹、小爹你们快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晚哥儿。”   “行,那我先跟你爹再去休息会儿,你得空也睡一下,晚哥儿现在吃了药,应该好了不少,别让他出大汗,帮着擦擦。”   “好。”   温采试了一遍沈絮晚额头的温度,发现喝了汤药降下去了不少,又给沈絮晚用布巾擦了一下微微发出来的汗,找了一块自己平时擦洗的汗巾掖在沈絮晚的后背,也和衣躺下了。   沈絮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身体的不适让沈絮晚轻哼出了声。   温采本来就睡得浅,就被沈絮晚的轻哼和敲门声吵醒了。   “晚哥儿?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采哥儿,我怎么了?”   “你可吓死我了!你昨天下水救人之后,应该是回来的时候风吹得着了凉,半夜就起了烧。我爹叫了周大夫给你开了汤药,你喝了之后才见好的。”   说着温采又用手探了一下沈絮晚儿额头。   “已经不烧了,你自己感觉呢?”   “还可以,比昨天晚上舒服了很多,就是现在身上有些酸痛和无力。”沈絮晚又轻轻试探的动了两下,还是浑身乏力的很,就还是老老实实的躺着了。“又让你们操心了。”   沈絮晚无奈又抱歉地看着温采,大半夜又让这一家人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少说这些,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已经成了我爹和小爹的第二个哥儿了,做我的亲弟弟你不开心?”   沈絮晚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院门口传来的动静。   “哟,川子他娘,你们怎么来啦?”   赵叔么听到门口敲门的声音,就穿好了衣服出来开门,打开院门就看到了罗珊带着霍川和霍溪站在门口。   “晚哥儿昨天不是救了我家溪姐儿嘛?我昨天太慌张了,没有好好感谢一下晚哥儿,我就想着今天过去看看他,喊他到家里吃个饭,结果去他家敲门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我猜大概是在你这儿,就过来看看。”   赵叔么闻言便将他们一家人带进了堂屋,又烧水给他们倒了茶。   接着温大勇从房里出来了,先跟罗珊一家打了招呼,便先去洗漱了。   “咋了这是,怎么都这时候起来?”   “是晚哥儿,昨天不是直接跟我们回来的嘛,回来也紧着洗了热水澡换了衣裳,还灌了一大碗姜汤,谁知道半夜还是起了烧。”   霍川正喝着茶,听了这话茶杯一顿,扭头就往顶头那间屋子看去。又意识到他一个汉子盯着人家小哥儿的房间看着不好,硬生生地扭回了头,放下了茶杯,面无表情的听着赵叔么的话。   “哟,起烧啦?厉害吗?现在呢?”   “连夜请了村东的周大夫,开了几副药,喝了就退了烧,现在应该行,采哥儿陪着呢。”   “那我进去看看,你们刚起来,还没吃饭呢吧,你们先忙!”   “行,那我就先不管你们了,我先去熬点粥,晚哥儿肯定也饿了。”说着,赵叔么就让罗珊自便,转身进了灶房给家里人熬粥去了。   罗珊带着霍溪起身,准备往温采房里去,霍川也跟着起身。   “川子你坐着,我跟你妹去看看。”   霍川准备迈步的脚一僵,生硬地“嗯”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赵叔么跟霍溪进房门之前,霍川又叫住了他们。   “娘,我回去杀只鸡拿过来,给...给晚哥儿补补。”   罗珊没有多想:“行,你杀了带过来,再带点鸡蛋过来。”   “好。”   第16章 鸡汤   “采哥儿,晚哥儿,可以进来吗?”   温采已经穿好了衣裳,给沈絮晚掖了掖被子,去给罗珊开门。   “罗婶儿。”   “唉~我带着溪姐儿来看看晚哥儿,跟他道个谢。”罗珊表明了来意,但又怕打扰沈絮晚休息,便多问了一句:“晚哥儿醒着呢吗?”   “醒着呢,快进来吧,大夫交代不能吹风呢。”   罗珊便赶忙拉着霍溪进了屋,坐到了炕边。   沈絮晚见罗婶过来,想起身跟她打个招呼,罗珊赶忙给他按住:“哟,还整这些干什么,你快歇着吧。”   一旁的霍溪看到沈絮晚现在脸色惨白,唇色也浅了很多,整个人都虚弱的很,不像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温柔有风采的样子,眼眶就红了。   “晚哥哥,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傻姐儿,不是你的错呢,道什么歉,何况那个情况我肯定得救你,只是没想到现在身体不太行,一下子就受寒了。”   沈絮晚伸出手摸了摸霍溪的脑袋,让她放宽心。   “晚哥儿,你救了我家溪姐儿,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家都会帮你,你尽管开口。”   “罗婶儿,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举手之劳。”沈絮晚有些无奈,江北的人都实在的很,都是把他当家人一样对待,自己怎么能再去要求别人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这么多,你先好好休息。”罗珊看沈絮晚没什么精神,便止住了话头,“一会儿你赵叔么煮粥给你喝,我让川子回去杀鸡了,一会儿我给你煮鸡汤给你喝,你好好补补,等大好了到家里吃饭,罗婶给你做好吃的。”   “好。”   刚好赵叔么端着小米粥进来,沈絮晚喝完粥稍微有了点精神,靠着炕头的被子又跟温采说了好一会话。   “刚刚听罗婶说,川子哥听说你生病了,马上就回去杀了只鸡过来,他可真关心你。”   温采看到沈絮晚来了点精神,便拉着他开始打趣。   沈絮晚听完温采的话耳尖瞬间通红,看着跟发烧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采哥儿,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我当然不会出去乱说,这是我跟你的闺中密话呀。其实我观察好久了,川子哥从来没有对谁上过心,以前每天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从你来了,他的眼神时不时就黏在你身上,而且还格外关心你的事情。”   沈絮晚低着头不说话,从小就没有私下议论过汉子,实在是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难道我川子哥不好?你不喜欢?”温采又想到了什么,低声悄悄附在沈絮晚耳边:“其实上次我悄悄听到我爹说了一嘴,他说你的户籍一直没有批下来,不知道哪个环节有问题,他后面又去镇上做了担保,现在还在等消息呢。”   沈絮晚听到这话,刚刚因为害羞升起的热意瞬间就退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找回来声音,开口喉咙却发紧:“什么...什么意思,我是落不了户吗?”   温采看到沈絮晚这个样子,就后悔跟他说了这个事情,又宽慰道:“没有没有,我爹说的时候并不是很为难的样子,想必也不是特别困难,可能是上头的官还没有处理这个事情呢。”   接着温采偷偷瞄了沈絮晚一眼,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其实,比这么傻等着还有更快的办法。”   “什么?”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温采又后悔跟沈絮晚起这个话头了。   “采哥儿,我想知道,万一我的户籍真的没有批下来,至少我还有退路。”沈絮晚拉过玩温采的手有些着急。   温采斟酌了再三,还是开了口:“我之前听村里的婶子们聊天,她们说外地过来的姑娘或哥儿,在本地嫁人成亲就能拿到本地的户籍。”   “晚哥儿,不是我想劝你嫁人,我...我是看你一个人远离了家乡,孤身一人没有家里支撑帮助,干什么都显得很困难,就拿昨天的事情来说,外头的人欺负你,假如我跟溪姐儿没有在你身边,那你岂不是净受人欺负。”   温采握住沈絮晚拉着他的手:“晚哥儿,虽然我也没有嫁人,但是我有家里人护着,虽然我们一家都拿你当自己家人对待,但是我昨天回来之后回想了一下,事情发生之后,溪姐儿跟我都有家人第一时间关心,是下意识的第一顺位,而你...你却是一个人。”   沈絮晚听到温采的话睫毛颤了颤,他又想起来昨天上岸之后独自坐在大石头上,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又想起来霍川第一时间看过来的眼神,眼里尽是担忧。   “我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关心你,晚哥儿。”   “不不,不会,这是人之常情,你完全没有错,而且你也吓坏了。”沈絮晚马上阻止温采自责的想法。   “所以晚哥儿,我是真心希望你有个全心全意心疼你的人来照顾你,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人必须过我这关!”   上一秒还在蹙眉担心着他的小哥儿立马摆出来娘家人的样子,叉着腰恶狠狠地。   沈絮晚看到他这个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采哥儿,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的。”   沈絮晚看着温采,他是真的有在为自己考虑以后的生活。   小哥儿的日子本来就没有那么好过,何况自己还是一个人,完全没有依靠,行事上面更是颇有困难。   可是,人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嫁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会对自己好呢。   大奚国新皇刚登基没两年,还处于一个革新的前期,虽然当今皇后是一位小哥儿,小哥儿的地位目前有稳步的提升,但是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买卖小哥儿、欺辱小哥儿仍然随处可见。   沈絮晚陷入沉思,开始左右为难。   “晚哥哥,我给你端鸡汤来了。”   霍溪端着鸡汤敲响了房门,打断了沈絮晚的思绪。得到允许立马开门进屋又立马关上房门,不让一丝风飘进来。   沈絮晚看到霍溪这个样子哭笑不得:“溪姐儿不用那么小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那不行,我大哥交代我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特别是要严格遵守大夫说的话,我要是马马虎虎的,我大哥估计要揍我了。”   霍溪手中的鸡汤色泽金黄,汤面的油花都被罗珊仔细地撇干净了,生完病不能吃太油腻的。   沈絮晚闻着鸡汤的阵阵香气,刚刚喝完粥的他又感受到了一阵饿意。   温采听到霍溪的话,却是杏眼一眯,戏谑地看了沈絮晚一眼,扭头故意霍溪:“你大哥咋这么关心我们晚哥儿?”   “因为晚哥儿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霍溪的思想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单纯的很,完全想不到其他方面。   温采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救命恩人啊~”   沈絮晚见温采这个样子,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红着脸咳了两声。   “晚哥哥,你怎么了!又咳嗽了,脸怎么也这么红,又烧起来了?” 第9页   说着跑到沈絮晚的身边摸了一下沈絮晚的额头。   “没有烧啊。”   温采见状在一旁哈哈大笑,霍溪却是不明所以,不管温采,将碗递给沈絮晚,督促他趁热将鸡汤喝了。   沈絮晚喝完这碗浓浓的鸡汤,整个人都暖暖的,嘴角挂起了一缕浅浅的笑。   “怎么样,鸡汤美味吧~”温采意有所指,沈絮晚被他闹得更窘迫了,放下碗盖上被子就侧躺下装睡了。   院子里霍川紧皱的眉头在听到房内的笑声之后就舒展开了,他知道这不是沈絮晚的笑声,但是既然他们能聊的这么开心,就说明沈絮晚的病也有所好转了,他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好在这儿待太久,便跟赵叔么打了声招呼回家了。   第17章 被提亲   沈絮晚完全好透已经是五天之后。   期间温采一直要留沈絮晚在家里养病,沈絮晚觉得太打扰村长一家,还是在第二天回了自己的小院。   生病恢复期间的一日三餐却由隔壁霍家给包了。   沈絮晚哭笑不得,不想打扰村长一家,却打扰了隔壁霍家,好像怎么的都得打扰一家人。   沈絮晚怕过了病气给霍家一家子,死活不肯去罗珊家吃饭,所以每日的吃食,都是由几人轮番给沈絮晚送到院门口的,反正两家就隔着两面墙,走两步路就到了,也没有很麻烦。   等沈絮晚完全恢复之后,罗珊还是张罗了一桌子菜叫沈絮晚到家里吃了顿饭,为的还是感谢沈絮晚对霍溪的救命之恩。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秋风萧瑟,落叶也随着风落了一地。   罗珊便把院里的餐桌挪到了堂屋里,一家子坐在堂屋里吃了这顿饭。   几个大菜都放在了沈絮晚的面前,沈絮晚碗里也堆满了罗珊和霍溪夹过来的菜。   “娘,你让晚哥儿自己吃吧,他碗里都快堆不下了。”   霍川见沈絮晚接不太住自家两个人的热情,就开口帮沈絮晚解了围。   “好好好,那晚哥儿自己夹,多吃点,把生病掉下去的肉都补回来,太瘦啦,我的哥儿。”   “确实,晚哥儿是我见过的最瘦的哥儿,我们江北的哥儿可壮实了,晚哥儿入乡随俗,也得壮实些才好。”一旁的霍江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说道。   霍川听了又给霍江夹了一筷子肉:“吃肉都塞不住你的嘴。”   “哟,谢谢大哥,还是大哥心疼我。”   完全没有听出话里有话的样子。   “你懂什么,江南的小哥儿都是这样,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霍溪觉得自己二哥太笨了,让晚哥哥吃成她们这边壮小哥儿的样子可太吓人了。   霍江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院门被人敲响了。   “你们吃,我去开门。”罗珊招呼几个孩子继续吃,自己放下碗筷收拾一下就去开门去了。   “罗婶子你好呀。”   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媒人,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棉布裙,拿着一条绣着鸳鸯样式的手帕,看着罗珊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罗珊却是一脸困惑,这媒人怎么上自己家来了,家里可只有一个刚满十四的姐儿。难道就有人打起了溪姐儿的主意?罗珊内心已经幻想了一遍,回过神后对着这媒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赵媒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家可没有你能上门来说道的人啊。”   赵媒人见罗珊这个样子,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忙堆上了笑:“哟,罗婶子,想来你是误会啦,门口不好说话,不妨让我进门讨杯茶喝呗。”   罗珊再不情愿,也没有把媒人拦在门外的道理,只好将赵媒人迎进了屋。   “哟,还正吃着饭呢,我来的不是时候。”   赵媒人虽然疑惑怎么这样晚吃午饭,但也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把不是揽在了自己身上。   罗珊给赵媒人倒了茶,想让她说完赶紧走,便没有继续吃饭。   “赵媒人还是先说上门是什么事情吧。”   “那我就直说了,总归不是什么小哥儿姐儿,就不避讳什么了。”赵媒人吹了一下端在手上的茶杯,喝上一口就继续了话头。   “我呀,是帮隔壁村里李木匠来说媒的。”   “隔壁村李木匠?他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跟我们家说什么亲?”霍江吃饱了打了个嗝儿,听到这媒人的话却不懂了。   “当然说得了啦,我就是帮他家女儿来说媒的,他家女儿啊,看中了你家川小子,就先一步让我上门来说亲啦。”   只听“哐当”一声打断了赵媒人的话头。   沈絮晚听到赵媒人的话手上一抖,手里的茶杯没握住摔在了地上,茶水溅湿了浅蓝色的鞋面。   “没事吧?”霍川顾不上避讳,拉着沈絮晚的袖子让他站了起来,远离那团水渍。   沈絮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盯着鞋面上的水渍发起了呆。   霍川看着沈絮晚的样子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媒人,眼里泛起一片冷意。   “赵媒人还是请回吧,我并不认识什么李木匠家的姑娘,更无意与人说亲了。”   霍川本来个子就高大,猛的一看过来,面无表情。赵媒人见他这个样子心里颤了一下,但还是本着职业操守耐心地继续说完。   “他家姑娘前几日在村里走路崴了脚,刚好遇到了你去隔壁村送铁器,她说是你没有避讳背着她去了村医那边...”   赵媒人看到霍川越来越黑的脸,渐渐地没了声音。   沈絮晚站在霍川的身后,低着头盯着鞋面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听到媒人的话,握住衣摆的手渐渐捏成了拳。   原来...原来他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赵媒人!”   霍川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得沈絮晚一抖,沈絮晚这才抬眼看到眼前霍川的脸色,黑得吓人。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李木匠的姑娘,更没有她所说的背着她去找村医,当日我确实去了隔壁村,看到一个姑娘崴脚坐在路边,但是我只是路过她面前,去送完铁器我就回来了,你大可以去我送铁器的那家人问问,他可是看到了全程。”   罗珊见霍川已经生气了,赶忙接过了话:“赵媒人,虽然我们家川小子是个汉子,但是也不能平白无故被人造谣,我们家川小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这误会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双方名誉都有损。还是谢谢这李家姑娘的抬爱,我们家高攀不起,还请媒人帮我们拒了吧。”   “这...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有误会肯定得说清楚的,我这就帮你们回了这李家,再去了解一下,肯定不让双方名誉有损的。”   赵媒人见这家人态度坚决就不再多说,肯定不能因为这不清不楚的事情砸了自己招牌,孰轻孰重她还是拎的清的。   “那就有劳赵媒人了。”   送走了赵媒人,罗珊才能坐下来继续吃这午饭,但是吃几口也放了筷子,这事儿闹得吃都吃不下了。   看到沈絮晚呆坐着脸色有点不对,便问:“晚哥儿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沈絮晚这才回过神来。   “没...没事,吃了饭有些犯困。”抬眼张望了一下,“那个媒人呢?”   “走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一个姑娘,怎么能不顾自己的清白还要赖上别人呢,川子你真没那什么吧。”   “娘啊,你不信我还行,还能不信大哥?他那个木头能干这种事儿吗?”   霍江坐在院子里给大福准备吃食,大福跟着霍江走来走去,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也是,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大哥对谁上过心。”   霍川听了这话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絮晚,沈絮晚刚好向霍川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忽然撞上,沈絮晚噌得一下脸颊通红,头顶都感觉要冒热气了。   沈絮晚待不下去了,借口家里的鸡鸭还要喂食,逃一样的回去了。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反应了空白了一下,慢慢回过神来,这个小哥儿...   第18章 祭日   “川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拿好了。”   “行,那走吧,孩子们,咱们去看看你们爹。”   ——   如今已经进入深秋,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每棵树上几乎都只留有那么一两片枯黄的叶子垂死挣扎。   霍川今天起得额外的早,或者说是几乎没睡,公鸡还没有叫响第一声,他就已经起来收拾了。   先到堂屋里检查了一遍祭拜需要的物品,香烛、纸钱、三五个橘子和苹果,确保没有遗忘什么之后,又去后院那棵大榆树下挖出来一坛琥珀酒——那是他爹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坛子好酒。   他爹每次想喝又舍不得,就偷偷的倒出来一点。直到前两年去世,那坛子酒放在灶房的角落里,还剩下一大半。   从那以后,霍川就把那坛子酒继续埋在榆树下,每年的祭日再倒出来一点,给爹带过去。   准备好这些,霍川就提着把凳子坐在了院子里,透过黑夜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这山慢慢地,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眼底。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罗珊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开了房门。   “哟,咋这么早,吃了没?”   “没,忘记了。”霍川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回了罗珊。   “行,等着,娘给你做。”   罗珊将馒头蒸上的时候,霍江和霍溪也都起来了,两个人洗漱完,也帮着罗珊准备着早饭。   三个人围在灶房的小桌子前吃着馒头,霍溪见大哥二哥不说话,便也只是小口小口喝着眼前的粥。   “娘,还在炒什么?”   霍江看着桌上的早餐,觉得已经够多了。他们只是去一趟山里,并不需要多丰富的吃食。   “给你爹烧个茄子,他就爱吃这个。”   霍江不说话了,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傻傻的去问这问题。霍江心里懊恼极了,果然自己是最笨的那个。   “好啦,开吃,吃完我们就上山。”   几个人沉默着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挎着篮子,合上院门就准备上山去了,大福一路跟着也上了山。   霍川的爹葬在了后山山腰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离他之前打猎住的屋子不是特别远,让他离自己坚持喜爱一生的活计近一点。   上山前得穿过山脚下的小溪,罗珊走在最前面,老远就看见了在溪边遛着小鸭子的沈絮晚。   “晚哥儿。”罗珊远远地跟沈絮晚打了个招呼。   霍川听到罗珊的呼喊,目光就抬了起来。   沈絮晚穿着霍川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件墨绿色长衫,头发还是用一根发带简单的扎了一下。倒退着慢悠悠地走着,身后跟着一群跌跌撞撞的小鸭子。   而沈絮晚目光暖暖地盯着眼前的小鸭子,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整个人明媚又可爱。   霍川见他这个样子,死气沉沉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遛小鸭子呢。”转眼就到了面前,罗珊看着沈絮晚一脸慈爱。大福见到沈絮晚绕着他摇尾巴,小鸭子在旁边都没有要扑过去玩它们。   “是呢,看它们憋在杂房里,就想着带出来遛遛。”看到罗珊一家人都在,沈絮晚有点疑惑,“罗婶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今天是孩子他爹的祭日,所以我们去山上看看他。”罗珊看时间不早了,就跟沈絮晚别过,“等我们从山上回来,你来家里吃饭,婶子教你学新菜。”   沈絮晚听到是霍大叔的祭日先惊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霍川一眼,就从他身上看出了挥不散的落寞。虽然他还是一副平时冷漠淡然的样子,但是沈絮晚就是觉得霍川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色。   沈絮晚觉得自己心里也难受得紧,他太能理解霍川这时候的心情了,便应了罗珊一声,也不耽误他们上山了。   霍家一行人穿过小溪,便大步向山上走去,一路上几人都沉默着,就连平时最喜欢上山玩的霍溪都不说话了。   罗珊不想每次上山都搞得如此沉重,便气喘吁吁地开口活跃气氛。   “要不是看你们爹喜欢啊,就应该把他埋在家后面的小山坡就行了,每年都要爬几趟山,累得很,等我年纪再大点,都要看不动他了。”   “娘啊,到时候我背你上来,怕啥。”霍江接下了话头,这一路实在是憋死他了。“你要是真把爹埋在小山坡,他估计都要到梦里闹你呢。”   “他敢!”   “到了。”   霍川开口打断了母子俩的话,大步向前面的小山包走去。   小山包顶上已经长起来了好些杂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立在最前面,上面简简单单的刻着:霍礼安之墓。   罗珊从篮子里拿出来香、烛、纸钱和供果一一摆上,霍川跪在地上将蜡烛点燃,就着蜡烛的火苗将香点上,插进了已经有不少香骨的碗里。   罗珊从篮子里拿出早上炒的那盆烧茄子摆在地上。   “就知道你最爱这一口,早早就起来给你炒了,快吃吧,吃饱了记得保佑孩子们都顺顺利利的。”罗珊已经絮絮叨叨地跟她家老头聊起来了。   家里的近况都好着;霍川的铁匠生意也步入正轨了;霍江的打猎又进步了;溪丫头又长高了,一一都跟老头子交代一遍。   “你大儿子带了你最爱的琥珀酒,让他陪你喝两口。”罗珊说完,拍了拍霍川的肩就去收拾小山包上的杂草去了。   大福跟在霍川的身边,冲着墓碑“呜呜”地哼唧。   霍川将带来的一小壶酒倒了三杯给他爹,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倒进自己嘴里,接着给他爹磕了三个响头。   “诶诶,大哥,你怎么不给我留点啊,我也陪爹喝一杯啊。”   霍江将霍川挤到边上也给老头子磕了三个头,手下开始往燃起的火堆里继续放纸钱,便开始告状。   “爹,你不知道,娘和大哥老是欺负我,啥活都让我干,你不在,都没人给我做主了。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欺负回来的!你教给我的手艺我都有好好得干,也跟隔壁的猎户学了一些更好用的技巧,不用担心我。溪丫头也长高了,让她跟你说话。” 第10页   霍溪毕竟年纪小,跪在坟前的那一刻,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一样,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之后一味地给她爹烧钱,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丫头别哭,别让爹担心。”   霍川揉了一把霍溪的头,霍溪这才止住了哭泣。   “爹,我已经长大了,家里的活计我都会干,但是娘和哥哥们都不让我干。你放心好了,他们几个连你的那份宠爱都给我了。”   霍溪擦了擦眼睛,又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关注大哥一点,他这两年一点都不好,笑脸都没得几个了,东西也吃不好,希望你能保佑大哥变好才行。”   “没错,就该跟你爹告状,让你爹看看川小子的样子,年纪轻轻跟几十岁的老头一样深沉,不说话也不笑,让你爹托梦给好好管管。”   罗珊拔完杂草,听到霍溪的话也跟着说了两嘴。自己这几个孩子反倒是老大让人担心的很。   这两年一直将他爹的意外怪在自己身上,从半夜惊醒到失去味觉,罗珊心疼的没有办法,倒真希望老头子有灵能帮帮这孩子让他走出来。   霍川听到娘和妹妹的话,无奈的浅笑了一下,心里暗暗的想。   爹,我确实该整理好自己的内心,替你撑起这个家,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小家,你会保佑我的,对吗?   第19章 送伞   几个人又各自跟霍老头说了几句话,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罗珊还觉得今天天气应该不错。孩子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还把房里的被子抱出来挂在院子里了。   可现下眼看着就阴了天,刚刚还在云里冒头的阳光已经完全被遮挡,只剩下一片片黑沉沉的云。   “看样子要下雨了。”   罗珊牵着霍溪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着。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罗珊的步子开始变大,霍溪有点跟不上她了。   “娘,慢点,看着点脚下。”   霍川看着罗珊略显急促的步伐出声提醒。   罗珊听了,还是把步子放缓了,山里比不上平地,还是听儿子们的比较好。   “没事儿,娘,被子要是淋坏了,我下次卖了猎物给你买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霍江知道罗珊是担心家里那几床被子。   家里的条件其实还可以,他平时打猎遇到大的猎物也能卖好些钱,大哥的铁匠活计赚得也还算不错,他们兄弟俩都有交钱给娘做公用。   可能也是娘以前节省习惯了,所以碰到不是自然淘汰的物什还是会觉得可惜。   “行行行,听江小子的。”罗珊笑着回答了霍江,继续拉着霍溪稳步下山。   眼看着就要到山脚下了,一声惊雷劈开了乌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急雨就这么落了下来。   雨水很快就透过密林打在了地上,将下山的几个人浇了个湿透。   “哎哟,我的天,这咋说下就下,快快,快跑两步。"   罗珊也顾不上了,用手遮着霍溪的头就往下跑。霍川霍江没办法,也跟着跑了几步,不能让前面娘俩摔着。   大福冲在最前面给几人开路,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刚跑出山到山脚下,两把伞就递了上来。   霍川抹了把被雨水淋得模糊的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   瘦小的哥儿披着明显大一号的蓑衣,整张小脸被大大的斗笠遮挡着。就算有这套雨具在身上也挡不住这瓢泼的急雨,沈絮晚一身也淋湿了。   “哟,晚哥儿,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自己不打伞呢?”罗珊接过伞后才看清了递伞过来的人。   “我看这天阴沉成这样,肯定会下雨,你们一家都在山上,便想着来给你们送伞,山脚到家里还有段距离,至少不被淋坏。”   雨声太大,几乎要将沈絮晚的声音盖住。   霍川看着脸色慢慢变白的小哥儿,将伞撑在沈絮晚的头上:“蓑衣斗笠脱下来给我,你来打伞。”   “没关系,太麻烦了...”   “快点!”   沈絮晚被霍川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一道惊雷声在头顶响起,沈絮晚吓得身子一抖。   霍川看到沈絮晚这个样子就后悔刚才对这小哥儿这么大声了,缓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轻声开口:“快点换下来吧,雨越来越大了,你跟霍溪撑一把,霍江跟娘撑一把,蓑衣给我。”   沈絮晚这下没有犹豫,将蓑衣斗笠都换给了霍川,接过霍川递过来的伞。   沈絮晚抬眼看了霍川一眼,刚好一滴雨水顺着他的眼尾流下来,像落了泪一般。   沈絮晚知道这不是霍川在哭,但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了一下,难受的紧,甚至想抬手将眼下这滴雨水给他抹掉。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掩饰一般将霍溪立马拉到了伞下,带着她就往前走。   还好雨打在伞上的声音很大,掩盖住了自己心脏跳的太响的声音。   一行人顶着雨,没走太久也到家了。   进了家门,罗珊就钻进灶屋开始生火,将几个小的赶回各自的屋里去换衣裳。   烧水洗澡是来不及了,将湿衣裳换下来,擦一下也比湿着等水烧开的强。   沈絮晚到家了先烧了满满一锅的水,回房间擦拭一下换了身干衣裳之后,就撑伞往隔壁霍家去了。   罗珊特意交代了沈絮晚让他换好衣服就到家里喝姜汤,不敢让他再生病了。   灶房里的火生起来后就暖和起来了。刚好沈絮晚进来,罗珊将他们几个换好衣裳的赶到了灶膛面前坐着,好暖暖身子。   壶子里的水烧好了,霍川先给沈絮晚倒了一杯。沈絮晚接过吹了几下,捧着杯子试探着喝了一口,感觉身体有了回暖的迹象。   “我看院子里的被子已经收到堂屋了,是晚哥儿收的不?”   罗珊切了几大块姜扔进灶上的陶炉里,看着炉子里的姜汤水慢慢沸腾。   “是呢,天阴的厉害,我家里又只有一把伞,就想着到你们家里再找一把,推院门就看到晒在院子里的被子,就顺便收进屋子里了。”   沈絮晚抱着热乎的茶杯暖着手,灶膛里的火照在他的脸上红红的。   “这小哥儿心真细,看到天不对就又是帮我收被子又是给我们送伞的,以后谁娶了你啊,那真是有福气。”   刚好姜汤熬好了,罗珊也是先给沈絮晚盛了一碗。   沈絮晚接过姜汤,听到罗珊的话,害羞地笑了一下。   给其他几个孩子各自盛了碗姜汤,罗珊也端着碗边吹边喝。   “以后婶子遇到好的汉子,就给你介绍,或者你看上了哪家的,婶子也去帮你撮合。”   罗珊一心将沈絮晚当成了自己家的人,完全忘记了自家还有两个待娶的适龄汉子。   霍川一口干掉碗里的姜汤,将碗“咔哒”一声放在灶沿上,深深地看了自己娘一眼。   “娘,做饭了,饿了。”   “哦,哦,好。”罗珊止住了话头,“难得听到你说饿,这就做饭。”说完便往案板那边走去备菜了。   霍川站着,垂眼看着坐在灶膛前的小哥儿,脸比之前被灶膛照着的更红了,耳朵尖尖也是红的。   霍川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按下了想捏这小哥儿耳垂的心思。   霍江拎着一只碗站在一旁,看了眼自己的大哥,又看了眼底下的小哥儿,又咧着嘴傻笑,还是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霍溪是跟沈絮晚一起坐在灶膛前的。   她手肘搁在膝盖上,捧着小脸抬眼看了眼盯着晚哥哥的出神的大哥。   又转头看了眼看着大哥和晚哥哥在傻笑的二哥。   接着又收回视线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脸蛋却红扑扑的晚哥哥。   脑子里有不少疑问: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有什么是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欺负我是小孩儿?   第20章 生意   接连下过几场大雨之后,天气又转晴了,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沈絮晚闲来无事,也打算学着之前罗婶那样,将房里的被褥床垫都搬到院子里来晒一晒。   先前霍川来给他疏通院子里的小池子的时候,顺便帮他在院子里拉了两根麻绳用来晾晒衣服。   沈絮晚便先将床单拆下来,依旧是打了几桶井水,在院子里细细地洗过,晾晒在一侧的麻绳上。   接着从房间里将被褥床褥都搬出来,搭在另一根较粗的麻绳上拉扯整齐,拿过桂花树下的木棍,轻轻地拍打着两床褥子。   院里的小池子里已经蓄满了池水,干干净净,池子里养着两株睡莲。   原本浮在水面的红色鲤鱼听到沈絮晚拍打的声音,扭身躲进了睡莲的叶片底下,沉进了水底。   两尾红色的鲤鱼也是霍川送过来的,想到霍川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沈絮晚心里暖洋洋的。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沈絮晚还没来的及散散脸上的热意,院门就被敲响了。   “沈家哥儿在家吗?”   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沈絮晚迎了出去,就看到周大夫站在了门外。上次在村长家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这位大夫,沈絮晚记得他的样子。   “周大夫。”沈絮晚跟他打过招呼,“不知道周大夫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大夫搓了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实不相瞒,上次去村长家做客的时候他给过我一些桂花酿,我带回家给我夫郎喝过之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最近是一直缠着我要喝这桂花酿。”   “然而我去村长家问,他告诉我这是沈家小哥儿你自己酿的,所以我就不请自来打扰你,不知道这桂花酿还有没有,想跟你讨一些回去。当然,我会付钱。”   沈絮晚没想到自己随手酿的桂花酿竟然得到别人如此的喜爱,心里有些雀跃,被认可的感觉真好。   可是沈絮晚却犯了难,之前酿的两坛子桂花酿早就已经送人了,剩下的也都喝掉了。   难为人家巴巴地寻摸了这么久过来,让人空手回去他也于心不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实在是辜负你们的喜欢,我现在手上已经没有酿好的酒了。况且这桂花酿所需的桂花都已经谢了,要想再酿只怕得等明年。”   沈絮晚抱歉地看着周大夫。对方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明显失落了一番。   “不知道你家夫郎喜不喜欢简单的米酿,或者是别的花酿。”   周大夫听到沈絮晚这么说眼睛又亮了起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既是出自你手,我夫郎肯定会喜欢。”   “我看最近菊花开的正是好时候,也可以酿一些菊花酿。如果山里有山楂树,也可以酿山楂酒。这些都是可以酿的。”   “那可太好了,沈家小哥儿不如就做了这酿酒的生意,生意肯定不会差的,江北的哥儿姐儿就喜欢喝些小酒的。”   周大夫听沈絮晚会酿这么多酒,又想到自己爱喝酒的夫郎,就真诚地给了沈絮晚一个建议。   当然也是带有一丝私心的。如果成了,以后就可以时常到这小哥儿这儿来买酒讨夫郎欢心了。   “我先给你一百文订金,三种酒我都要,可以吗?”   周大夫说着就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百文交到了沈絮晚的手上。   沈絮晚推脱不得,捧着这一百文不知所措。   “周大夫,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不一定能酿出来的,而且山上有没有山楂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到可以酿这类酒,都没有进山去看过。”   “没关系,你先找,没有到时候再退我钱就行,何况简单的米酿也是需要付钱的。不多说,我得先回去了,万一有人看诊找不到我。”说完,周大夫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沈絮晚收好钱之后就锁门来了村长家,跟村长说了这个事情。温大叔是一村之长,对这个事情肯定有中肯的建议。   “这是顶好的事情呀晚哥儿,别人要做这生意还做不来呢。”   温大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温采就已经蹦起来了。   温大勇拿着烟杆虚点了温采两下:“采哥儿这次说的没错,这确实是门好生意。目前村子里没有酿酒的人家,哪家想喝个酒了都是去集市采买的。你要决定做这生意,确实是不会亏损什么,江北的姑娘哥儿是挺爱喝酒的。”   沈絮晚听到村长这样讲就安心了许多。自己终于也可以做一门生意了,不用每天忧愁做些什么给自己添进项了。   “但是晚哥儿,我还是要提醒你,做生意的门道也不是那么简单,还得你自己细心摸索才行。”   “知道了,温叔,我会好好学的。”沈絮晚郑重地点点头。   隔天,温大勇抵不过自家哥儿的纠缠,带着沈絮晚和温采上集市采买酿酒所需的物品去了。   这次沈絮晚买了五斤糯米和足够的酒曲,还带回来两个相对较大一点的酒坛。家里两个小坛子自己酿点小酒喝还行,要做起生意来就小了。   到家之后,沈絮晚刚把糯米洗干净泡上,温采就上门来找他要来拉着他去山上找山楂和菊花了。   这个小哥儿比他这个要做生意的人更积极。   “那当然积极啦,等晚哥儿你发财了,那我就可以让你养着了啊。”温采跑过来挽着沈絮晚的胳膊,高半个头的脑袋依旧还是想往他肩膀上靠。   沈絮晚被他闹得直笑,这个小哥儿真会撒娇,比自己见过的江南小哥儿更会。   “好~发达了就养我们家采哥儿,你都不用嫁人了,有我养着就够了?”沈絮晚抬手捏了捏温采的脸。   “那当然,本来我就不乐意嫁人,之前来我家提亲的那些都被我闹走了。”   沈絮晚不敢认同他的话,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采哥儿现在没有看中的,说不定缘分在后头呢。   但是这话也只是自己心里想想,没有跟温采讲过。   两人收拾了一番,就背着筐子上山去了。   进山不久,俩小哥儿就发现了开在树底下的野菊花,数量还不少。   两人放下筐子,蹲下来就开始收拾眼前的菊花,掐了几头花朵之后,温采就在想如果把这菊花连根挖起来带回去栽进院子里,会不会依旧生长的好呢? 第11页   沈絮晚听了温采的话,低头想了一番:“我们可以挖几株试试,活下来了就很好,活不下来咱们也不吃亏不是?”   “你说的对,咱们开挖。”   两个小哥掐了不少花朵进筐,又连根带叶挖了五株放进筐子里,准备回去靠着院子一进门的墙边种下。   菊花是找到不少,可是山楂树却不见一棵。再往上走就进深山了,温采平时只在这一带活动,也不敢带着沈絮晚进更深的地方去。   整理了一下摘到的菊花,两个小哥儿就往山下走去,准备回家。   回程的时候温采还是因为没有找到山楂树而闷闷不乐,沈絮晚倒是没有多失望。   他进山之前就想过最坏的结果,也深知世间没有那么完美又顺畅的事情,能找到野菊花就已经很满足了。   自己也有提前跟周大夫打过招呼,不一定几种酒都能酿成。这山楂酒酿不了,下次将多余的钱退给对方就是。   第21章 夜扰   那个从江南来的小哥儿会酿酒。   这个消息在沈絮晚做完周大夫的第一单生意之后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桂花村。   从那以后,时不时地就有阵阵酒香从沈絮晚的小院里飘出来。   凡是从小院门前路过的哥儿姐儿闻到清甜的酒香都会抱着好奇心敲响沈絮晚的院门,想进来看看他的酿酒进度和情况。   沈絮晚性格温和,来者不拒。他觉得就像自己家来了不同的客人一样。   每一位过来串门的哥儿姐儿,沈絮晚都会舀上一小杯米酿给他们尝尝。   尝过沈絮晚酿的酒之后,这些人基本上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家从钱匣子里掏出铜板来跟沈絮晚订酒。   久而久之,沈絮晚就干脆将院门打开,这小生意算是真的做了起来。   但是沈絮晚低估了江北这边的哥儿姐儿好酒的程度。不过几日,沈絮晚之前酿的米酿就卖完了。之前采买回来的糯米也都用完了。   无奈之下,沈絮晚只好去罗珊家借牛车去集市上采买。   “你要去集市?”   沈絮晚在罗珊家院子里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谢言刚好在一旁跟霍川喝酒,听了沈絮晚的话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嘴。   “对哦,言小子每天都要去集市卖肉的,让他帮你带回来。”罗珊双手一捶,就要定下这件事。   “啊?可以吗?太麻烦了谢大哥了吧。”   沈絮晚有点犹豫,他跟谢言属实是不熟悉,不好意思找他帮忙。   “没事,可以使唤他。”霍川给谢言倒了杯酒,冲沈絮晚说道。   谢言白了他一眼才接了霍川的话:“我明天卖完肉,可以帮你带,你需要什么?”   听到谢言应了自己,沈絮晚才跟谢言说了他的需求,郑重感谢并承诺等酿好了酒给谢言送上一坛。   谢言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霍川。   这小子看似在喝酒,注意力全在这小哥儿身上。   有了足量的糯米和酒曲,沈絮晚酿的酒更多了。   然而这潮水般的酒香吸引过来的却不单单只有闻香而来采买的村民。   沈絮晚这天卖光了一大坛菊花酒,晚间擦洗干净酒坛之后便早早的睡下了。半夜却忽然起了风,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在风的摧残下沙沙作响。   隔壁村的刘明顺着田埂,趁着夜色踉跄地摸黑进了桂花村。   他今儿从家里老头的床底下摸出来好些银子,直接就去了镇上的赌坊。没成想今天运气挺好,才玩几轮,带过来的二两银子就翻了个倍还有余。笑嘻嘻的拿着银子就摸进了镇上最有名的醉墨楼。   这头牌点不到,那些平时鼻孔看他的高等小哥儿总能点到一个吧,刘明心想。   进了门就找老鸨点了平时轻易点不到的小哥儿青雀。   一身薄纱的青雀出来见到他的人是镇上出了名的烂赌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办法,别人花了钱,他就没有办法拒绝,再不情愿也将刘明带回了房里。   青雀哄着刘明点了不少酒,几壶黄汤下了肚,这刘明已经开始晕头转向。趁着这赌鬼神志不清,青雀假意地跟他睡了一觉,时辰一到便将人赶了出去。   刘明出了醉墨楼已经是三更了。一阵大风刮过来,吹的他酒醒了几分。   前面的几壶酒已经彻底勾起了他的馋虫。踉跄在空空的街上,刘明想起下午进镇子之前在路上听到的消息:旁边桂花村有一个江南来的小哥儿酿的一手好酒,刚做生意不久就已经卖出去很多酒了。   想着想着就起了歪心思。   江南来的小哥儿肯定水灵得很,又是独居,趁着这月黑风高找过去,不仅可以尽揽他的好酒还可以将这小哥儿睡了,一举两得。   于是踩着夜色,抹黑就进了桂花村。   刘明在村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间江南风格的小院。刚靠近院子,夜风一吹,一股浓烈又清甜的酒香飘了过来。   刘明啐了一口,知道自己这是找对地方了:“他娘的,终于被老子找到了。”   酒香浓烈,刘明感觉先前的那些醉意又被勾起来了,开始飘飘然。脚步虚浮地在院子后面摸索了半天。好半天才挪了一块石头过来放在墙根下,踩着就爬上了院墙。   翻上院墙的时候因着醉意没有站稳,连人带瓦一起摔进了院子里。   风声太大,沈絮晚蒙头睡在被子里,没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隔壁的大福却是耳朵一动,原本枕在前腿上的头支了起来,扭头睁着黑眸盯着小院的的方向,耳朵高高地立着。   刘明趴着摔进院子里,胸口被砸的生疼也忍着没有出声。   今晚这酒要是不喝够,人要是没睡到,都白摔了这一下,刘明心里骂骂咧咧。   这赌鬼顺着酒香摸索进了偏房,是沈絮晚挪了这间屋子出来特意用来酿酒的。   两个大酒坛摆放在角落里,靠窗的桌上放着大大小小几个酒坛,里面的米酿正在发酵。   桌子底下放着一个封着红布的坛子,这是沈絮晚最开始酿桂花酒的时候留存下来的二次发酵的酒,想试试看能不能酿出度数更高一点的酒。   刘明第一下便开了这坛二次发酵的米酒。   扑鼻而来的香气直冲刘明的鼻子,被这香气一刺激,不管不顾地抱着酒坛子就喝了起来。   半坛酒下肚,刘明已经满脸通红,浑身酒气,人也已经东倒西歪。但他还记着这院子的房里有个水灵的江南小哥儿。挣扎起身抱着酒坛子往外走去。   沈絮晚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就听见突兀的陌生汉子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他吓得瞬间清醒,汗毛倒立,蹭得一下就坐了起来。屏住呼吸,却听清楚了门外男人满嘴的污言秽语。   沈絮晚抱着被子缩在墙角害怕极了,他不清楚为什么半夜三更会有一个陌生的汉子出现在他家里。脸色煞白一片,想张嘴呼救却因为紧张而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不自觉的抖动着。   “小美人儿,开门呀,哥哥知道你在里面,打开门让哥哥好好疼你,哥哥还没睡过江南的小哥儿呢,保证让你快快活活的。”   门外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沈絮晚眼里升起层层水雾不知所措。   刘明实在是站不太稳,喝醉了酒软绵绵的,敲门的力气也不大。怀里抱着的酒坛一个不注意,就从手里滑了出去。   “啪——”的一声,酒坛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隔壁院子里本来就在留意情况的大福听到这声脆响就开始狂吠。   霍川本来睡眠就浅,被大福的犬吠声吵醒。   大福绝不会像别的毛头小狗一样随便乱叫,霍川感觉不对,披着衣服起身出了房门。   走到院子里看到大福是冲着隔壁沈絮晚的院子里叫的,心中一紧。意识到不对劲,便招呼着大福一起就往隔壁小院跑去。   霍川几步跑到了小院门口,拍了两下门唤了两声没有反应,就立马往侧边院墙走去。   越往后走,就越能清晰地听见内院里面有人在说话,是个汉子的声音。   霍川惊得汗毛竖起,什么规矩礼仪都抛到了脑后,他只知道院子里的小哥儿肯定有危险。不管不顾地就跳上了院墙,手掌撑了一下就翻进了沈絮晚的内院。   落地之后看到沈絮晚门口歪着一个满口黄牙的醉鬼得时候,霍川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赤红着双眼冲到刘明的面前,如铁一般的拳头砸了下去。   第22章 求嫁   霍川这一拳就是冲下死手去的。   以前打猎的时候经常山上山下的跑,早就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近两年做铁匠更是需要一身的力气。   十来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两年霍川练得越来越宽厚壮实,胳膊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简单的一拳就给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刘明撂倒了。   刘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后背刚好硌在碎了一地的陶片上,他躺着的地上瞬间洇出暗红,鼻梁怕是也断了,呼呼地往外冒着鲜血。   “饶...饶命...”   刘明被霍川这一拳揍得没了力气,整个脑袋都在泛着疼,酒也吓醒了。他知道眼前这个汉子是冲着要自己的命来的,止不住的求饶,想起身跪在地上却又没有力气,连求饶声都喊在嗓子里。   霍川听着这烂鬼的求饶声眼睛里的赤红更加明显,一想到他今夜要是没听到小院里动静,屋里的小哥儿会有什么下场,他就愤怒得浑身颤抖。   又想到他在院子外听到这人对沈絮晚的污言秽语,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要宰了这人的念头又在脑子里冒起,挥着拳头又要砸下去。   霍川用尽了全力的拳头还没有落到刘明的脑袋上,就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拉住了。   “哥!你冷静点!”   霍川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流,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一时听不清身后人的声音,挣扎着要抽出被拦住的胳膊。   霍川力气太大,霍江见拦不住他的拳头,只好从后面死命地抱住了霍川的腰背往后拽。霍江个头力气也不小,却也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霍川拉住。   霍江先前也听到了大福半夜异常的吠声,在霍川起身之后就醒了。透过窗户看着霍川跑着出了院子,也跟在他后头出了门。   刚开始看着他哥跳进隔壁小哥儿的院子里一阵无语,怎么会有人大半夜随便进人家小哥儿的院子的,他不明白。   在院门外犹豫了好久,霍江也没有冒昧地进沈絮晚的院子。两个汉子大半夜进人家小哥儿的院子算怎么个事儿。   但是大福依旧在外墙冲着院内狂吠。直到霍江听到一个陌生汉子的惨叫声之后,霍江才意识到出事了,赶紧撞开了院门,冲着门口说了声抱歉才跑了进去。   带着大福穿过内院的拱门就看到他哥在不要命地揍着一个猥琐的汉子。霍川那个下死手的态度他看着都胆颤。   怕他哥给人家打死了要背人命官司,便赶紧冲上去拦住了霍川。   霍川被抱住腰身没办法上前揍人,在霍江一声声的呼喊声里才清醒了一些。   回头看到霍江一脸惊恐地抱着他,再扭头看到地上已经人事不醒的刘明,才站直了身子。   霍川拍了拍霍江的胳膊示意他松手,霍江确认霍川不会发狂之后才慢慢松了劲。   霍川往前走了两步,黑着一张脸站在了沈絮晚的房门前。   大福见两个主人没有了动静,也停止了吠叫,只龇牙咧嘴地冲躺在地上的刘明低吼着。   霍川站在沈絮晚的房门外,不知道屋内的情况。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想冒昧敲门让霍江看到沈絮晚的样子,便哑着嗓子对霍江交代:“去通知村长,有烂酒鬼潜进了晚哥儿的院子,让他带人来处理。”   霍江看了霍川一眼,交代了一声让他不要冲动便准备往外走。   “等等。”霍川斟酌了一番,还是叫住了霍江,“顺便把采哥儿也请过来,让他过来陪陪人。”   霍江愣了一下,朝沈絮晚屋子看了一眼,随后反应过来。   “行。”   霍江走后,霍川从院子里摸出一根麻绳,将已经晕过去的刘明捆成了个粽子,扔在了内院拱门的门口。   接着他便走到了沈絮晚房门口的台阶上,席地坐下了。   到现在沈絮晚的屋子里也没传来任何的声音。   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   霍川内心焦急得很,却又不敢去敲沈絮晚的房门,但是又害怕沈絮晚吓出个什么好歹来出了事。   天人交战了好一番,他才猛地站起来。   一定要进去看看,哪怕后面被长辈们责怪,他也一定要确保里面的小哥儿没事儿。   正当霍川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屋子里已经点亮了油灯,微弱的光从门缝透了出来。   沈絮晚站在门缝后面,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的桌上柔柔地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周身散发着金色的毛边。   夜色太黑,霍川看不清沈絮晚的表情,却看清了沈絮晚的眼睛。   他的眸光僵滞,眼底是一片深深地恐惧,眼尾微微泛红,却找不出哭过的痕迹。   霍川见他状态不是太对,放轻了声音唤了一声。   “晚哥儿?”   沈絮晚拉开了一条门缝,看到站在自己门口的是霍川,立马拉开了房门。   看到霍川的一瞬间,受到的惊吓和所有委屈全部冒了出来,他很想扑进这个汉子的怀里。   却又因着从小的教养,克制着自己没有动作,可是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不断地往外冒。沈絮晚还是低着头,颤抖着双手拉住了霍川的衣角,紧紧地攥着。   先前生生压制的泪水一股脑地全都冒了出来,眼睛都不用眨,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沈絮晚靠得很近,霍川只要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沈絮晚的头顶。   看着沈絮晚颤抖的肩膀,霍川很想就着这个姿势将眼前的小哥儿揽进怀里,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霍川垂着眼睛看到沈絮晚攥着自己衣角的指尖发白,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钝钝的疼感蔓延开来。   “晚哥儿。”霍川不由自主抬起来的手想抹掉沈絮晚脸颊的泪水,又意识到不妥,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沈絮晚听到霍川唤他,下意识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刚好掉下来砸在霍川的手背,烫得他生疼。   “别哭,别哭。”霍川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只能笨拙又轻声地安慰着他。“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第12页   沈絮晚看到了霍川意犹未尽的动作,他颤抖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抬起头,一双哭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霍川的眼睛。   “霍大哥。”沈絮晚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   “你娶我吧。”   沈絮晚说。   第23章 处理   “你娶我吧。”   霍川被沈絮晚这句话砸得懵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沈絮晚看到霍川这个样子,先前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涌上来的气血在瞬间冷却,原本微微泛红的脸颊变得苍白,在夜晚的衬托下更显破碎。   沈絮晚清醒了过来,抓着霍川衣角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沉默的气氛让沈絮晚十分尴尬。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嫌弃了,因为霍川人好才没好意思开口拒绝他,于是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絮晚后撤一步的动作让呆滞的霍川回过神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院门口有人进来的声音。   霍江举着火把带着温大勇和跟着他做事的两个汉子进了院子,后面跟着满脸忧色的温采。   几人踏入内院就看到了已经晕死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刘明。   温采越过几个人看见沈絮晚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立马上前将沈絮晚拉进了怀里。   沈絮晚接触到温采温暖的怀抱,就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温采的怀里,前面所受的惊吓和被拒绝的委屈让沈絮晚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氤氲了温采的外衣。   霍川侧眸看着躲在温采怀里的沈絮晚,心里痒痒的。   跟着过来的一个汉子认出了地上这个被捆着的人,便开口跟温大勇说明:“这个人我知道,他是隔壁村的一个赌鬼,平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全沾了,家里就剩一个花甲老人。”   霍江接上前面那个汉子的话:“我看这人醉得不轻,应该是趁夜随机摸进我们村的。意外找到了沈家小哥儿的院子才翻墙偷酒的。”   霍川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回神,恢复了冷漠疏离的样子。现在听到他们在讨论刘明,狠戾,周身之色又冒出来了。   “不止。”霍川冷冷的开口,“他是有预谋的,他知道晚哥儿是江南小哥儿,还想对他欲行不轨,我来的时候他就差点就闯进晚哥儿的房里了。”   霍川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杀意尽显。   温大勇意味深长地看了霍川一眼,又蹲下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浑身血迹已干,鼻青脸肿的刘明,便知道这是霍川的杰作了。背着手砸吧一下品出来一点别的意思。   “你怎么在这儿?”温大勇故意问霍川。   霍川眉眼的厉色瞬间退去,脸上浮出一丝局促:“我在隔壁听到动静过来的。”   温大勇暂且放过了霍川。   “这人我们先带回去关起来,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押他去隔壁村见村长,但是这人伤势不小,川小子你不一定能完全脱身。”温大勇盯着霍川,对霍川这个行为的不满溢于言表。   沈絮晚听到村长的话,埋着的头马上从温采的怀里抬了起来,开始着急。   “霍大哥他是因为帮我才打了这个人的,不是故意伤害他的!”   温大勇看到这小哥儿急得声音都比平常大了,轻咳了一声,缓声道:“不一定就会被定罪,我会帮他说明情况的,你放心。”   “别怕,我会没事。”   霍川低声安抚了一下沈絮晚,又因着温采在旁边不好再说些旁的,就没再说话。   “不早了,采哥儿你留下陪着晚哥儿,他受了惊吓,怕他像上次一样夜里起烧。程大程二把人压到议事屋去,川小子你跟我来。”温大勇交代了一下,随后将一行人都赶了出去。   霍川将沈絮晚房门口的碎片收拾了一下,又打了两桶井水将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才跟着温大勇出了沈絮晚的院子。   温大勇跟霍川站在了两家院子之间的空地上。   “我知道今晚是事出有因,但是你知道一个汉子三更半夜进一个小哥儿的院子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村里的人知道了会嚼舌根吗?你让晚哥儿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   温大勇也不弯弯绕绕,直接把问题摊开摆在霍川面前。   霍川捏了捏拳头,没有答话。   “你为什么想对那赌鬼下死手?你是不是...”   “是。”没等温大勇说完,霍川就直接承认了。“村长,我是对晚哥儿有意。”   温大勇被霍川的直白打得一阵无语,这小子!不愧是毛头小子!   霍川见温大勇没有说话,便拱手向他行了个礼。   “村长,我确实是早前就对沈家小哥儿有意了,不是单单是因为今夜之事。”霍川顿了一下。   “今夜之事虽然事出有因,但该我承担的我一定不会推脱。明天我就会去请赵媒人,择日上门向沈家小哥儿提亲,我知道他孤身一人只跟您一家关系要好,所以还希望村长您能给我们做个见证。”   “你怎么知道晚哥儿就对你有意呢?你就笃定了他会答应你?”   霍川语塞,又不好告诉温大勇还是沈絮晚主动提出要嫁给他的。   温大勇见霍川不说话,以为他受了打击,又只能宽慰他:“只要晚哥儿愿意,我肯定会给你们做见证的。”   又暗自摇了摇头:年轻小子啊,还是承受能力太差。   温采带着沈絮晚进了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小哥儿便脱了衣裳,吹灭了油灯躺下了。   “晚哥儿,你还好吗?那个畜生没把你怎么样吧。”温采在被子里拉着沈絮晚冰凉的手问他。   “没有,我房门拴住了,那人还没有闯进来霍大哥就已经揍他了。”   有温采陪着,沈絮晚精神没有那么紧绷了,整个人慢慢地放松下来,但是他心里有事,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   “川子哥真厉害,不过他怎么知道你这边出事了。”   “我不知道,但是采哥儿...”沈絮晚欲言又止。   “嗯?”温采侧耳听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沈絮晚的下文,猜到沈絮晚可能是心里有顾虑,“晚哥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不会出去多嘴,有什么事情不要压在心里,憋久了可是会出毛病的。”   “采哥儿,我...我向霍大哥求亲了。”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不就是求亲嘛...什么???!!!”   温采蹭地一下坐起来,有些结巴。   “求亲?是我想的那个求亲吗?怎么这么突然?”温采拉着沈絮晚就开始摇晃。   “不是,怎么是有你提出来呢?川子哥还是不是个汉子了?不对,你们什么时候互相表明心意了?我之前还劝你考虑川子哥,没想到你真的这么速度...”   “你先别激动,我都要回答不过来了。”沈絮晚拉住温采,让他继续躺下,安抚这个有些语无伦次的小哥儿。   “好好,我不激动,我不激动。”   “但是他没有答应。”沈絮晚有些失落。   “什么???!!!”温采又蹭地一下坐起来,这次还拉上了沈絮晚一起。   “他还不答应?他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小哥儿跟他求亲他还不答应?!”   温采声音激动地声音都大了起来:“没了你,哪个人还要他哦,天天板着个脸面无表情,跟个木头一样。”   沈絮晚赶紧捂住了温采的嘴,温采意识到不妥就没做声了。   “也不是没答应,他没有说话,我觉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这下温采自己躺下了。   “也...也不一定啦。”温采拉着沈絮晚也躺下来,“他可能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要是对你没意思干嘛三更半夜过来把那个畜生揍成那个样子。”   “嗯。”   温采看沈絮晚失落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进自己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我们先睡,你受了惊吓,应该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沈絮晚点点头。   两个小哥儿各自闭上了眼睛,却都没怎么睡着。   第24章 备礼(一)   翌日一早,温大勇就带着程大程二押着刘明去了隔壁村。   刘明在路上骂了一路,到了自己村里见到村长之后就噤声了。   隔壁的林村长知道刘明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知道他能干出这些事,便认下了刘明的罪行。   但是这样的人留在村子里对村子影响其实很大,外人知道村里有这样的烂人,还有谁敢将哥儿姐儿往他们村子里嫁呢?谁还会愿意在他们村落户?到时候自己还会落一个治理不当的罪名。   于是林村长便决定将此人驱逐出村,顺势给温大勇一个交代。   但是刘明被别的村抓住这么张扬地捆着找过来,一路有这么多人看着,也让他丢了面子和村子的声望,他就想在对方身上找回来一点。   “温村长,这刘明固然犯了错,你们也不应该私自处理将人打成这个样子。”林村长捏着自己的小羊胡子,眯着眼睛盯着温大勇。   “要么你们就将打人之人交出来,要么就赔偿人家刘明一笔银子,他家中还有个花甲老人呢。”   “林村长,按你这个道理,那刘明上我们村偷酒造成的损失,也得承担吧,我们卖酒这位也收到了惊吓生了病,应当让刘明将酒损失和药钱一并补偿给我们。”   温大勇隐瞒了刘明要闯沈絮晚屋子的事情,村里风言风语太厉害,他不能让沈絮晚处在风口浪尖。   “这...”   “这你来我往的,不也等于没怎么样。”温大勇冲林村长拱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偷盗的事情我们不追究,打人的事情你们也别在意了。”   林村长见温大勇不松口,也没有道理一直坚持着,便只好作罢。   而此时的霍川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毫不在意地跟家里人吃着早饭,顺便在餐桌上扔了个惊人消息。   “娘,我要向晚哥儿提亲。”   罗珊听了霍川的话,刚喝进嘴里的粥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呛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   霍川立马站了起来,大手放在罗珊的后背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   霍江嘴里的馒头掉进了粥碗里,霍溪也掰着馒头歪着头看着霍川。   “你...你什么时候的事儿?”罗珊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拦住霍川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示意他坐下。   “我当你这根木头这辈子都开不了窍呢。”罗珊再惊讶也不忘吐槽自己的儿子。   “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但是有心仪的人好呀,晚哥儿这个孩子我是真喜欢,早就把他当一家人了。”   罗珊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开始操心,早饭都不吃了,来回地踱步。   “你约好赵媒人了吗?得多备些聘礼,虽然晚哥儿没了家人,但是我们还是要对人家重视,还得瞧日子吧...”   “娘。”霍川打断了罗珊的碎碎念,“您别急,也别担心,有我呢,一切我都会准备好的。”   罗珊回过神来,低着头无声地坐下,随后用手掌抹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红了眼。   “我就是...高兴。”   “娘。”霍江咽了馒头,看着眼眶已经湿润的罗珊,也跟着唤了一声。   “嗨,没事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川小子终于有要娶的人了,他爹也不会隔三差五地在梦里追着我念了。”   罗珊还是起了身,回屋子在衣柜里窸窸窣窣摸半天,拿出来一个已经洗到泛白的小布袋子,从里面掏出来十两银子递给霍川。   “别人家娶亲我不知道是多少聘礼,但是我们家你拿五两给晚哥儿,剩余的五两你去置办提亲用的聘礼,这个时候估计已经没有大雁了,青鸭也不错,还有布匹、首饰、妆奁都要备齐了,不够了再找娘要。”   “娘,银子我有,这些你拿回去,家里还要靠你操持的。”霍川没有接罗珊手上的布袋子,又给她推了回去。   “这本来就是给你娶亲准备的,你们三兄妹的我跟你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该我们出的钱自然要出,你别管!”   说着罗珊就将布袋子塞进霍川的怀里。   霍川推脱不得,便收下了这银子:“我就拿这十两了,如果成了,剩下要添置的还有席面的钱都由我来给。”   罗珊知道自己的孩子们都心疼自己,心里熨贴极了,笑着应下了。   吃过早饭,霍川就从牛棚里牵出了老牛,拴上车架架着牛车就往镇上去了。霍川没有去集市,晚哥儿要嫁给自己自然是要去镇上买更好的。   按照罗珊之前交代的礼单,霍川细细地再斟酌了一番。   到了镇上,霍川还是先将牛车寄存好,按着之前的记忆,顺着街道走到底再右拐,就先进了首饰店。   柜台的掌柜见到进来的是一位高大的汉子,便知道这人是来给家里或心上人看首饰的,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这位客官,您想看些什么,在下可以为您推荐。”   “我想要一件放进聘礼礼单里的首饰,银簪或者银镯都行。”   “好咧。”   掌柜的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端来一个木托盘,托盘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精致的银簪,接着又从隔壁木架上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放在身前的柜台上,大小不一的银镯色泽明亮地躺在里面。   “这些都是小店比较时兴的款式,您先看着,如果没有相中的,本店还可以给您定制,只是需要费些时日。”   定制来不及了,霍川打算就从这些首饰里挑选。眼神从眼前的木托盘上扫过,抬手从托盘里取出来一只小巧精致的银簪,霍川第一眼就看中了它。   银簪通体银丝缠枝,簪头轻翘,两簇柳叶团在顶端,精致极了。   霍川看到这柳叶便想起了沈絮晚,与他气质符合,应当是相配的。   “就它了,麻烦帮我包起来,我还需要一个妆奁。” 第13页   “好咧。”掌柜的将那根银簪单独拿出来用红布包上,又进了后屋,从里面抱过来三只妆奁,大小形状都相近,只是盒身所雕刻的花纹不同。   霍川挑了一个如意云头纹的妆奁,一起结账,共二两五百文。   掌柜的将包好的银簪放进妆奁里递给了霍川。   又见他爽快,从柜台下方拿出了两根素色暗纹的发带送给了他,霍川道了谢一并收下了。   将妆奁小心地放进背篓里,霍川接着进了隔壁的布庄。   第25章 备礼(二)   隔壁的布庄是镇上的老字号,已经传承了三代人了。门头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上书“锦绣庄”。   霍川背着背篓抬脚进了布庄,入门就是一块山水屏风。   绕过屏风进了正堂,霍川才看到这个布庄里面很大。布庄一共占了两个门面,左边是成衣区域,右边是布匹区域,每个区域还分了上中下三等。   店铺的伙计看到霍川进来便迎了上来。   “客官想要看些什么,小店成衣布匹、锦缎绫罗都有,粗布麻布也都有的。”   霍川看着店铺右半边区域,冲伙计说道:“我要挑两匹布料,稍好一些的。”   听了霍川的需求,伙计就将他带到了右边的布匹区域:“中间这个货架都是本地织户织出来的布匹,还有我们店里的织娘自己织的布匹,价格实惠,颜色也很正,不算上乘但是也是本地布匹里最好的一批了,您可以上手看看。”   霍川扫过货架上一排的布匹,在一堆颜色里挑中了青玉和孔雀蓝两种颜色的布。   沈絮晚是江南小哥儿,这两个颜色很适合他。   又上手感受了一下布料的舒适度,他虽然不是很懂布料,但是摸起来是挺舒服的,就跟伙计定了两匹。   布庄的伙计将霍川领到了柜台结账,两匹布一共一两二百文。   伙计接过霍川的银两,将两匹布料仔细地包好放进了霍川的背篓里。   “客官家里应该是有人做衣裳?我再给您送几捆丝线,添个彩头。”   老字号里的伙计一般都很会做生意,每笔交易都会给客人添些小物件,这样客人下次再要采买布匹的时候一般都会优先想到自己家,也留住了很多回头客。   “多谢。”   霍川从布庄出来差不多已经晌午了,路过卖包子的小摊前就停下来买了一荤一素两个包子。   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霍川捏着用油纸包着的包子,站在摊子前面就吃了。   一口半个,四口就解决掉了。   霍川低头找帕子擦手的时候,看到腿边蹲着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应该是摊主的小孙女。   小女孩张着一张嘴惊讶地看着他,看起来是被自己吃包子的样子吓到了。   霍川无奈地笑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就离开了。   吃了包子霍川又去禽场找大雁,逛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只得作罢。   上镇上之前原本还想着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寻到大雁,看样子是没戏了。霍川还是比较想要用大雁做聘礼的,他觉得沈絮晚值得最好的。   但是江北现在日渐转凉,大雁基本上都已经往南飞了,所以各大禽场都没有大雁可卖。连卖野味的猎户那里都去看了,问过一圈都说没有,霍川只好挑了一公一母两只健壮的青头鸭来代替。   提着两只鸭子从禽场出来,霍川还是觉得略有遗憾。   又看到一家卖糕点的铺子,想着小哥儿应该都喜欢吃甜食,进店里又选了两包如意糕和枣泥酥。   路过粮食铺又想起沈絮晚第一次上集市惋惜江北没有精米的样子,想来这小哥儿还是很怀念在江南吃稻米的时光,便转身又进了粮食铺买了两斤精米,花了四十文,比粗面贵了整整一倍。   一路走一路买,霍川的背篓都已经塞不下了。   将大大小小的物品在牛车上放好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想给沈絮晚买所有的好东西。   想到马上就要去跟沈絮晚提亲了,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压抑不住。   霍川到了寄存牛车的地方,将背篓和手上大大小小的物品放在牛车上,牵上老牛准备回村。   刚跳上牛车准备驾车回家的时候,谢言从后面上了霍川的牛车。   “嚯,买这么多东西,发财了?发财了借我点钱。”   谢言跟镇上一家客栈有合作,每隔三五天就会给客栈送足量的猪肉。他刚好送完猪肉从客栈出来,驾着牛车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便看到了霍川,身后的牛车堆满了物件。   “滚。”霍川拍开谢言搭上来的胳膊,给了他一记白眼,“没钱。”   “你这叫没钱?你没钱买这么多东西,我瞧瞧,布匹粮食...青头鸭?”谢言点了点霍川放在牛车上的东西,看霍川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买这些干嘛?”   “提亲。”   “提亲???”谢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要提亲?跟谁啊?”   由于太过震惊,还没等霍川回答,谢言又开口了。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谢言回想了一下,突然开窍,“是那江南的小哥儿?”   “嗯。”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上次在你家你让我帮他买糯米的时候我就察觉了,没想到你来真的!”谢言跟罗珊一样一直以为霍川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这几年冷淡平静,对所有事情所有人都不感兴趣,事不关己,俨然一副已经看破红尘的样子,没想到这次竟然栽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我说?你从前段时间府城回来不跟我说就算了,还是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已经回来的消息,现在你都要提亲了你也不跟我说?你怎么不等有娃了再告诉我?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谢言气极,他最近不就是忙了些没怎么往霍川家里去,怎么这会儿这小子都要成亲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霍川知道自己一时没顾得上谢言,这小子不乐意了,从背篓里翻出来一坛琥珀酒递给谢言。   “这事儿说来话长,边走边说,或者你改日再来家里喝酒,我向你赔罪,行吧。”   “成!”谢言一点不客气,拿着酒就放上了自己的牛车。又从牛车的筐子里拿出两斤猪肉放进霍川的背篓里。   “两斤猪肉,算兄弟我给你添的礼。”   “谢了。”霍川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礼金你还是得给。”   “你小子!”   一架牛车满载货物,一架牛车空空如也。   两架牛车并行在路上,扬起一片黄尘土。车上的少年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第26章 提亲   沈絮晚前夜受了惊吓,好在没有起烧,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没什么力气。   温采在沈絮晚家住了两夜陪着他,看他没有别的情况之后才放了心。   这日早晨洗漱过后,沈絮晚先去酿酒房看了一下情况,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只是酿的最久的那坛二次发酵的酒被糟蹋了。也不知道他酿成了没有,味道怎么样。不过想来也不差,那个流氓也没有喝出问题。   将被撞倒的木棍小盆等物件儿昨天就已经归置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温采今天要带沈絮晚回家待着。   因着他跟霍川开口求亲却没回应的事,沈絮晚这两日一直没什么精神。温采没办法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但是又该回家了,就决定带着沈絮晚一起回。   沈絮晚一开始不同意,坚持说自己没事。但是拗不过温采进房间拿起沈絮晚的针线篓子和绣了一半的荷包,挽着沈絮晚的胳膊就出了门。   到了村长家,俩小哥儿一进屋,赵叔么就迎了上来。先是仔细地问了一下沈絮晚的情况,见人精神还算可以就放了心,招呼他们进房吃饭了。   灶房里的小桌上已经摆了两碗色泽金黄的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中间摆着一盆素菜馅儿的饼子,桌子右侧有一个已经空了的碗。   “爹出门了?”   “嗯,去隔壁村了,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必须得去了。先跟他们村长讨说法,如果协商不成再去镇上报官处理。”赵叔么拿走那只空碗在盆里清洗一番,放在灶沿上等水沥干。   “这畜生就应该打死!”温采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   知道温大勇已经押人去了隔壁村,沈絮晚就一直提心吊胆,他害怕对方村长揪着霍川打人的事情不放到时候要来抓走霍川。   吃完早餐,沈絮晚跟温采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抱着针线篓子在院子里做绣活。   沈絮晚手上这个荷包是答应了绣给温采的。荷包的整体已经完成了,是明艳的暖黄色,荷包中间正在绣着一只小兔子,只不过还只绣了一对兔耳朵,没有完工。   沈絮晚脑子里想着事情,下针的时候没注意,针尖往手指上狠狠扎了一下。   “嘶。”   “咋啦?扎手了?”温采那边还在整理缠在一起的线头,听到沈絮晚这边的动静,扔下线头就了看过来。   沈絮晚将被扎的手指头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大勇就驾着牛车回来了。   “爹!你回来啦!咋样咋样!那畜生处置了吗?!”   温采看着温大勇把牛车架子卸下来,就顺势接过老牛,牵着老牛进了牛棚,给食槽里加了一些草料。   沈絮晚看到温大勇进来,也一下子站起来了,眼神一直跟着温大勇,无声地询问。   温大勇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小哥儿怕是对那川小子也有意。   于是坐下来喝了碗茶缓了一口气,便开了口:“那刘明被隔壁村村长逐出了村。”   温采还等着他爹继续往下说呢,温大勇就已经说完结束了。   “没啦?这就没啦?”温采看到温大勇动了动脖子,就走过去给他爹捏肩膀。   “这处理也太轻了吧,被驱逐了又能怎么样,更没人能管到他了,更能为所欲为了。”   “那也不能因为偷盗就给人打死吧。”   “他哪只有偷盗啊,他可是欲行不···”   “只有偷盗。”温大勇打断了温采的话,“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对晚哥儿没有好处。”   温采听他爹这么讲,便也猜到了其中的原由了,闭着嘴不说话了。   “放心,晚哥儿身边就要有厉害的人了,那无赖估计也不敢过来了。”   两个小哥儿却歪着头,没有听懂温大勇的话里有话。   沈絮晚并不关心那个无赖怎么处理,他心里担忧的是别的。见眼前两人的对话已经结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霍大哥怎么样呢?会被处置吗?”沈絮晚话里全是担忧。   温大勇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絮晚一眼:“别担心,不会有事,隔壁村长想拿人,被我呛回去了,你还能不信你温叔吗?”   沈絮晚被温大勇说得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又坐回去继续绣荷包了。   绣着绣着思绪又飘远了:昨天夜里不该那么冲动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怎么能向汉子提亲呢,也太不知羞了!这下好了,被拒绝了,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   “哟,村长一家都在呢。”   村长家的院门一般是不会关上的,村里人有什么事情都会直接进来。   只见院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着红衣的妇人,正是上次上霍家说亲的那个媒人。   “赵媒人,这秋天的风又把你吹过来了?”赵叔么见赵媒人过来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媒人上门给温采说亲都已经来过不下三次了,交道打的多,也熟识了几分,就打趣她。   “那是,你们家哥儿抢手着呢。”   温采见来人又是这惹人嫌的媒人,放下针线就摔门进屋子里了,眼不见为净。   沈絮晚看他回了屋,自己坐在院里不知所措。   “今儿又是谁家想来跟我们说亲呢?”赵叔么打趣道。   “咱们俩家交道打得多,算是旧相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个儿啊,是受贵村一户人家所托,上门来说亲...噢不,上门来提亲的。”   “提亲?怎么就提亲了呢?”赵叔么倒茶的手一顿,舒展的眉头因为这句提亲紧蹙在了一起。   “进来吧。”赵媒人朝门口唤了一声,沈絮晚下意识跟着往院门口看去。   来的人是霍川。   只见他双手提满了东西,一进院门就看到沈絮晚坐在院子里,眼睛就安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温大勇见进来的是霍川,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表示不满,这臭小子真是猴急!   而赵叔么见温大勇这个反应,以为霍川是来跟他家采哥儿提亲的,而温大勇却看不上人家。霍川家庭情况和他本身挑不出什么错啊,他为什么不满?赵叔么更是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沈絮晚没想到进来的会是霍川,两个人视线碰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慌了,握着绣花针的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色慢慢开始变得惨白。   原来...原来他心里的人竟是采哥儿吗?   那天夜里没有回答应该是顾及他与采哥儿之间的关系吧。又怕自己缠着他,所以今天就到村长家来提亲了吗?   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的。   沈絮晚心里很难过,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应该是要回避的吧。   沈絮晚收拾好针线起身,准备去温采的房间跟他说一声自己先回去了。还没走出一步,温大勇就给他叫住了。   “晚哥儿,你坐下。”   沈絮晚不明白温大勇是什么意思,又不好违背他的意思,又只能端着篓子坐下。   “你继续说。”温大勇冲霍川瞪了一眼,让赵媒人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今个儿呀,是带着霍家老大霍川来向村长家的哥儿沈絮晚晚哥儿提亲的。”   沈絮晚原本低下的头听到这话猛的抬了起来。   他好像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的撞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跳得他都有些难受了。 第14页   沈絮晚用手压了一下心口,放缓了呼吸,不知所措。   “不知道村长满不满意这个哥婿啊。”   温大勇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答:“虽然晚哥儿已经算半个我家的人了,但是愿不愿意、满不满意还是得问晚哥儿自己,他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温采在听到屋外的媒人是来向沈絮晚提亲的时候,早就已经咧着嘴跑出来陪在沈絮晚身边了。现下听到这个话,摇了摇还在发呆的沈絮晚的胳膊,示意他回神。   沈絮晚回过神来环视了一周,看到院里的人都盯着自己,脸颊烫得厉害。又看到霍川看向自己的眼神,热烈又期待。   在一众视线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27章 定日子   霍川等到了沈絮晚的点头,开心地有些不知所措。又赶紧将聘礼递了过去放在了院子里的桌上。   布匹、妆奁、糕点、猪肉、精米,满满地摆了一桌。一对青鸭在桌子底下嘎嘎地叫着。   “村长,这是五两聘礼钱,请您过目。”   霍川将银子递给温大勇,温大勇没有收。这川小子看来是真的有心,谁家娶哥儿会给这么多的聘礼呢。   “你直接给晚哥儿,虽然晚哥儿得了我家照护,但这银钱还是得给他本人才行。”   霍川听了,向沈絮晚走去。   沈絮晚看着霍川向自己走来,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霍川将装着沉五两聘礼的钱袋子塞到了沈絮晚的手里:“晚哥儿,你好好收着,这是我给你的聘礼钱。”   沈絮晚捧着钱袋子,觉得手上的银子沉甸甸的,又烫手得很。   “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沈絮晚抬着鹿眼无助地看着霍川。   他家里已经没有长辈给他操持这些事务了,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人会花五两银子来娶一个小哥儿。   “不多,我想把最好的给你,你值得。”   沈絮晚看着手上的钱袋子红了眼眶。   赵叔么这下也看出来这两孩子估计早就已经对彼此有意,高兴得紧,当下就要留媒人吃饭。   赵媒人婉拒了赵叔么的邀请:“今天这饭我就不吃了,等到时候成亲的时候再来沾沾喜气。”   赵媒人甩着手帕笑开了花,今天这好事成了,她又有一笔进项了。   “这提亲妥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村长您干脆帮着将小两口日子定了吧。”   霍川听了赵媒人这话嘴角都压不住笑意,决定一会给她的谢媒礼钱再多添一点。   温大勇以为这是霍川的意思,又给人数落了一番:“你这小子就这么猴急?”   一句话将沈絮晚和霍川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嘴上不乐意,温大勇还是回房将皇历拿了出来,坐在树荫下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如今已经进入年底了,诸宜的好日子也不多剩,近年关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太忙,天气也冷,就不选那时候。”温大勇用食指沾了沾口水,又向下翻了一页。   “现下有两个日子我觉得比较合适。”温大勇停顿了一下,斜睨了霍川一眼,“一个是半个月后的十月初八,双月双日,诸事皆宜;一个是明年开春的二月初二,又是龙抬头,也是个好日子。”   “选十月初八。”   霍川没等温大勇询问就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开玩笑,他等不到二月初二了。   温大勇当下就站起来,合上皇历给了霍川来了几下:“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成亲前有多少事情要准备,人家晚哥儿还有嫁衣要绣,你挑了个半个月后的日子,你是想让大家都忙死是吧!”   霍川梗着脖子没有改口。既然村长愿意把这个日子说出来,那肯定是可以办成的,他坚决不改。   赵叔么看到霍川这么着急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这霍家老大平日里看着一副冷漠的样子,真遇到对的人了也跟个小孩子一样,任性的很。   “川小子,回去告诉你娘,我们晚上去你家吃饭,让她好好准备。"   霍川见村长没有反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就赶紧跟着赵媒人离开了,出了院门就给了赵媒人一个鼓鼓的红封。   赵媒人拿着红封掂了掂,笑开了花,又说了好些吉祥话才离开。   温大勇看着沈絮晚还缓不过神来的样子,就出声安抚他:“晚哥儿,川小子是个老实可靠的人,家里面也没有复杂的亲戚关系,他的家人你也都见过,你跟他在一起日子不会难过。”   “嗯,我知道的,温叔。”   “我先前没有告诉你,你的户籍一直还没有批下来,但是上面也没有明确拒绝我的申请,估计是地域过远,批复才比较严格。”   沈絮晚捏着手指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事情,采哥儿告诉过他。   “之前我确实有动过让你找户人家嫁了的念头,这样你的户籍自然而然就落成了,不用再去等复杂的流程。”   温大勇从腰间解下烟杆,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将烟点燃,徐徐升起的白烟模糊了温大勇的脸。   “但是我看你个小哥儿已经很难了,就不忍心逼你做你自己不愿意做的决定,这才一直搁置了。现下你与川小子都各自有意,马上就要成亲,这问题也自然而然解决了,以后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温大勇说完朝赵叔么示意了一下,赵叔么点点头,回房间拿了一个荷包出来,朝着沈絮晚走去。   “这里面是三两银子,算是我跟你赵叔么为你准备的嫁妆,钱不算多,也表示我们的一份心意。”   “不行不行,这个我肯定不能收,我自己有钱,可以出得起嫁妆。”沈絮晚被温大勇和赵叔么拿出来的荷包吓得连连摆手。   他已经很麻烦村长一家了,怎么还能收人家的银子,何况他们的确是非亲非故啊。   “你就拿着吧,难道你不当我们是一家人吗?”赵叔么就怕沈絮晚不收,故意这么说了一嘴。   “你们现在是我最亲的亲人,但是银钱我真的不能收。”   沈絮晚已经氤氲了双眼,拉着赵叔么的手商量。   温采看沈絮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是帮他解了围:“爹娘,要不你们给晚哥儿准备别的嫁妆物品呗,就不给银子了,我看二丫成亲的时候,有准备木床木柜什么的。”   温大勇听了温采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也就不为难这个小哥儿了,收回了银子,想着明天要去木匠家打两个好柜子才行。   霍川一身轻松地回了家,进门就被罗珊拉着问了个遍。   “回来了?咋样啊?晚哥儿答应了吗?”   “嗯,答应了。”   “好好好,太好了,我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罗珊双手合十,开始谢天谢地,乐得像个孩子。   “那日子呢?定下了吗?”   “定好了,十月初八。”   “十月初八?那不就是半个月之后了吗?”霍江在一旁听了,细细数了一下,“不到二十天。”   “对啊,村长怎么会定这个日子,未免太赶了些。”   “是我选的,村长给了两个日子,一个十月初八,一个二月初二,我挑了第一个。”霍川摸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你可真是猴急,你前几年雷打不动的,油盐不进,说都说不听,现在着急了?急着这几个月?”   罗珊气不过,曲起食指中指,抬手给霍川几个暴栗。   “娘,别气了,赶紧准备吧,村长一家晚上要来吃饭。”霍川站着挨了几个暴栗,等罗珊不敲了出声提醒。   “你还真是有本事,提亲、定日子、亲家宴都让你一天搞定了。”罗珊追着霍川在院子里揍,霍溪在旁边跟着跑,笑声越来越大,霍江抱着胳膊站在树下,决定加入这场单方面的殴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霍家的院子久违地出现了一家人的打闹声。   第28章 置办嫁妆   晚餐是在霍家吃的,既然温大勇提出来要到罗珊家吃饭,就相当于是两家在一起吃亲家饭了。   罗珊紧锣密鼓地准备了一下午,才做出来这一桌丰盛的亲家宴。   赵叔么也没有完全让罗珊自己出力,在霍川离开家之后也准备了好几个大菜,带着就往罗珊家来。   俩人有说有笑地在灶房里忙碌。通红的太阳落下山头的时候,两家人都上了桌。   晚餐依旧是在院子里吃的,闻着喷香的菜,大福一直在桌下摇尾巴,每个人的脚边都闻了一下,见没人搭理它才闷闷不乐地去舔自己的盆。   “真没想到我们两家成了亲家。”赵叔么跟罗珊坐在一起,端起手中的小酒杯就跟罗珊碰了一下。   “是呀,我还当我们家川子这辈子都不会开窍呢,没想到早上起来就跟我说要向晚哥儿提亲,下午事情就办成了。”   温采听到自己小爹跟罗婶的对话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挤眉弄眼地盯着沈絮晚。   沈絮晚让他盯得耳根都发烫了,错开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霍川,发现霍川也正在盯着他瞧,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们成亲之后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遇到大小事都商量着来,拿不准的可以找我们两家商议。”   温大勇身为两家唯一的男性长辈,不忘叮嘱着两个晚辈。   “晚哥儿,这臭小子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就找我们,我们给你撑腰。”   沈絮晚认真地听着温大勇的叮嘱,心里暖洋洋的。   “晚哥儿你放心,川小子要是欺负你,我第一个就会收拾他,都等不到你去找你温叔。”   霍溪凑过来搂着沈絮晚的胳膊:“太好了,晚哥哥要成为我的哥么了,我最喜欢的人成了自己家里的人,真开心!”   沈絮晚脸红红地听着霍溪的这声哥么,心跳得更厉害了,好像他已经成了霍家人。   今天桌上的每个人都喝了点沈絮晚拿过来的米酿,包括霍溪,大家都高兴极了。   最高兴的当属霍川。   再有不到一个月,他就可以把这小哥儿拥在怀里了。更高兴的表现在吃完饭后,霍川执意要将沈絮晚送回家。   现在他终于有正当的身份站在沈絮晚的身边了,就算只有几步路,也得陪着他。   到了江南小院的院门口时,沈絮晚盯着霍川的眼睛,还是说出了在心里藏了一天的话:“其实你不用破费这么多银钱来给我做聘礼的,我现在孤身一人,家里又没有长辈,不用在乎那些虚礼。”   霍川看到沈絮晚小鹿一样的眼睛在月光的洗礼下更显得湿漉漉,仿佛一汪清泉。   “你应该得的我肯定会给你,不管你家里还有没有长辈,就得按照规矩来。”霍川顿了一下,拉起了沈絮晚的手。   “你在我心里就是值得最好的,我也会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最好的。”   沈絮晚被霍川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开,转念又想到他们已经定亲了,遂又放弃,只能红着一张脸由着霍川拉着他的手。   而且听到霍川这番话,他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眼睫抖得像振翅的蝴蝶,没有被牵住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抠在了一起,感动到想要流泪。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对他说他值得最好的了。   沈絮晚怕在霍川面前忍不住,便催着他回去:“时辰不早了,你快先回去吧,明天还有活干呢。”   “嗯,给你的妆奁里,有一根银簪,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霍川又看了沈絮晚好几眼,才道:“你先进去,我看你进去就回了。”   沈絮晚没法,只能先转身进了院子,在霍川的视线里落了大锁。   沈絮晚回房间看到了被他放在桌上的妆奁。他捧起妆奁小心地打开之后看到里面躺着一块红布,将红布拿出来展开,一根闪着光的银簪躺在红布上。   沈絮晚轻轻抚着银簪上的纹路,眼底起了一片水汽。   细细看过之后又小心心地放回妆奁里,将妆奁藏在自己的衣柜里。   躺到床上的时候沈絮晚整个人都还有点晕晕的,他还没有从被提亲这事儿上回过神,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   本来以为前天夜里霍川没有回答是因为对自己没有意而不好开口拒绝,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带着媒人直接上门来提亲了。而且在十多天之后自己就要嫁给他了。   所以,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吧?   沈絮晚想着这些事情,几乎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沈絮晚便早早的起了床,先是进灶房扯了一锅面疙瘩,吃饱了之后回房间从柜子底下搬出来自己的小钱匣子,一股脑都倒在了床上。   里面除了昨天放进来的霍川给的五两聘礼钱,还有五两是沈絮晚自己存下来的钱。另外还有八百多个铜板,都是沈絮晚来了江北之后做绣活和酿酒赚来的钱。   沈絮晚决定不动霍川给过来的五两银子,拿着自己的五两银子和八百多文散钱放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收拾好一切,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往村长家里去了。昨天跟温叔家约好了今天要去镇上置办嫁妆了,时间确实太赶了。   温大勇带着一家子到了镇上之后,先去了家具铺子。   如今时间不够在村里的老木匠手里定稍微精美一些的柜子,便只能到镇上来买现成的了。   “客官们瞧瞧要置办些什么,家中的大件家具都在这里,还有其他花样的在后间屋子。”   店里的伙计看到是一家人过来采买,想着定是搬家或者成亲这等大事了,便热情地上来招呼。   赵叔么和两个小哥儿不懂家具方面的事宜,就坐在一旁等着。   温大勇背着手在家具铺里前前后后了看了两遍,才定下了两个箱笼,两套红橱给沈絮晚做嫁妆。   温采听了温大勇的意见也用自己存下的银子给沈絮晚置办了一个小的梳妆柜。   “好咧,一共是二两二百文,您留个地址,给您送到家。”   赵叔么二话不说掏了银子递给了伙计,沈絮晚也没有抢付。昨天答应了温叔,今天再抢付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接着赵叔么带着沈絮晚和温采进了成衣店,这回轮到温大勇看不懂了,便揣着手在门口等着。 第15页   温采拉着沈絮晚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这家店的衣服都好看极了。   “原本这出嫁的嫁衣按理来说是要自己绣的最好,可现下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只能看成衣了。”   赵叔么在挂着几件大红色成衣的架子上细细地看着,跟在一旁的老板娘听见了便开了口。   “婶子,其实咱们店里有半成品嫁衣呢。”   “什么叫半成品嫁衣?”温采听到老板娘这话,也凑了过来。   老板娘从柜台里掏出来一件已经成型的但是只有一些细小花纹的嫁衣跟赵叔么介绍。   “这个就算半成品嫁衣了,为的就是有些人家家里办喜事时间不够或者是家里哥儿姐儿绣活不精的人家准备的。”老板娘将那件半成品的衣服递到了赵叔么面前。   “这嫁衣已经成型,细节纹样也已经绣好了,只剩下大型的花样需要绣,比如合欢花,鸳鸯什么的,都可以往上绣,这样时间即来得及又有自己的绣工成果在上面,岂不是两全其美了。”   “还有这样方便的形式呢。”赵叔么接过老板娘手上的嫁衣摸了又摸,赞不绝口,“那这半成品的嫁衣多少钱呢?”   “也不贵的,两百文。因为纹了花样在上面,所以还是要比普通的成衣要贵上一些。”   沈絮晚听老板娘报的价格也算诚心,这纹在上头的花样也精致,便掏荷包结了账。   老板娘将衣服包好递给沈絮晚。他抱着红彤彤的嫁衣,想着该在上面绣一对鸳鸯才是。   见沈絮晚这么痛快地结了账便又送了沈絮晚两捆金色绣线。   赵叔么见这边沈絮晚在结账,又悄悄的给沈絮晚买下了一套明黄色的成衣。   嫁衣只能穿一回便会收起来,准备一套新衣给晚哥儿,成亲之后好穿。   又跟老板娘订了两套新的大红色被褥给沈絮晚装箱用。   所需的东西都置办完之后,温大勇才带着一家子满载而归。   第29章 柳云其   沈絮晚的嫁妆备好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多做了,接下来的这几日都在家里没有出门。   这日酿好了最后一波酒之后便关了院门打算在家里安心做绣活。   他先到杂房里看了一圈小鸡和小鸭。   刚来江北的时候买的鸡鸭小仔在之前温度骤降的那天里死掉了一只小鸡,现在鸡鸭各有七只,都已经长到了尴尬期,身上的毛乱糟糟的。   可爱的绒毛已经换掉了不少,长出了新的羽毛,新旧毛交替,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沈絮晚看着它们依旧喜欢的紧。有了之前的教训,小鸭子们也一直关在杂房里没有下过水。   沈絮晚掏了一把谷壳和一小把粟米洒在地上,小仔们都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好不欢实。   接着在灶房里舀了一小盆水净了手,回房从柜子里拿出上次在镇上买的半成品嫁衣,端着针线篓子坐到了院子里。   今日依旧是个太阳日。沈絮晚很喜欢江北的秋天,雨水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是有些干燥,这几天已经流过两次鼻血了。   这件半成品的嫁衣沈絮晚还是很喜欢的,袖口和衣摆的吉祥云纹绣的都比较精细,看的出来做这绣活的人花了心思。   沈絮晚决定在嫁衣背后绣上一对儿鸳鸯,在前襟绣上并蒂莲。   其实时间比较紧张,好在沈絮晚绣活熟练,一上午并蒂莲的花朵已见雏形。   沈絮晚动了动脖子,僵硬得厉害,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便将早上剩的馒头蒸了,又打了一锅蛋花汤,简单吃过之后便继续赶起了工。   “小孩儿,你知道沈絮晚的屋子在哪里吗?”   一身青布衣背着个小包袱的年轻人进了桂花村,看到村头有几个小孩子在树下玩耍,便走过去问路。   “沈絮晚是谁?”   “呃...”   “就是从江南来的一位小哥儿,你们知道吗?”   一旁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儿在堆树枝玩,听到这个大人说是要找江南来的小哥儿时,就开口询问。   “你说的是住在那座跟我们这里不一样的院子里的那个大哥哥吗?”   柳云其思考了一下,不一样的房子应该说的就是江南小院,便蹲下来跟这小孩子平视,摸了摸他的头。   “是的,你知道他住哪里吗?能带我过去吗?”   “他住在我家屋子前面不远,大哥哥我带你过去。”   小孩子拉着柳云其的手就往江南小院走去。   刚从集市上卖完肉回来的谢言刚进村口就听到了这段对话,架着牛车就直接往霍川家去了。   沈絮晚坐久了站起来动动脖子和腰,回房烧了一壶水,拿着茶壶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院门被敲响的声音。   “小晚哥哥,你在不在家嘛?”   听着像个小孩儿的声音,沈絮晚忙放下水壶就去开了门。   “小小豆?你怎么过来啦?”   沈絮晚低头一看,是后头王婶家的小孙子小小豆站在门前。   “我带一个大哥哥来找你。”   小小豆话音刚落,从院门侧边走过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   “其哥哥?!”沈絮晚看着突然出现在院门口的柳云其惊讶不已,“你不是跟船走货去了吗?”   “小少爷。”柳云其冲沈絮晚深深地行了个礼。   沈絮晚赶紧虚扶了一下:“这里哪有什么小少爷,之前在船上不就跟你说过了吗?”   柳云其腼腆地一笑,抠了抠脸颊:“嘿嘿,我习惯了,晚哥儿。”   沈絮晚看他有些憔悴的样子,便领着他进了院子。又让小小豆在门口等一下,从橱柜里拿了一包糕点给他,看着他回了家。   柳云其是沈絮晚爹娘还在世的时候家中老管家的儿子。老管家老来得子,从小便带在身边,也算是跟着沈絮晚一起长大的。   原本老管家是将柳云其按照下一任管家培养的,可惜沈絮晚爹娘出事之后的第二年老管家也病逝了。   柳云其不愿意跟着沈絮晚的大伯做事,便自请护送沈絮晚,一路跟着北上到了江北。   来江北的船上有一波走商的人。北上路途遥远,在船上一来二去就跟人家混熟了。   他从小窝在江南的宅院里,如今听到走商的货郎们聊起各座城池的风土人情,就想加入其中,想出去看一看的心蠢蠢欲动。   沈絮晚却觉得外头风险大,柳云其又从来没有出去过,从小就是斯斯文文的,不想他出去冒着个险。可是几经劝说无果,便也随着他去了。   柳云其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晚哥儿,你当时说的没错,我果然不适合走商,我还是老老实实做些文人干的活吧。”   沈絮晚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今后你就一起住在村里,等我嫁人了,小院就留给你住。”   “你要嫁人了?”柳云其这时候才看到放在小凳子上的嫁衣,上面正在绣着两朵并蒂莲。“怎么这样快?对方是什么?值得信任吗?”   说起嫁人的事情,沈絮晚还是不好意思,忍着害羞跟柳云其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好,好。”柳云其听的失神,连着说了两个好。   “这个汉子看来是真心待你的,老爷和夫人地下有知也会宽心的。”   谢言到了霍川家,先是在院子里乱晃悠了一圈,又询问了霍川一系列成亲的准备,一点也没有正事的样子。霍川看不下去,便开口想将人赶走。   “哟,赶我走?你未来夫郎的事情你不想听?”   霍川斜了谢言一眼,没好气地说:“要说快说,卖什么关子。”   谢言折腾满意了,便开口跟霍川讲了在村头遇到一男子问路沈絮晚家的事情。   霍川一听,扔下手里的铁锤就往沈絮晚院子去了。   “嘁,猴急样儿。”任务完成,谢言从桌上顺了两个桃子便回家去了。   江南小院外院的门没关,霍川在门口唤了沈絮晚一声便进了院子,如今两人成亲在即,远没有像以前那样需要避嫌。   沈絮晚见霍川来了,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霍川无视从他进门后就从凳子上起身的陌生汉子,径直朝沈絮晚走过去。   “一直在赶嫁衣吗?别太着急了,记得休息下眼睛。”   “嗯。”沈絮晚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心里暖暖。又想起来柳云其还在一旁站着便给两人做了介绍。   “霍大哥,这是我娘家的哥哥,柳云其。”   娘家哥哥但不是沈姓,肯定不是一母同胞,那是旁的亲戚?霍川心里疑虑,但还是跟柳云其打了招呼。   “柳大哥。”   “其哥哥,这就是我的...未婚夫君,霍川。”   柳云其见沈絮晚红着脸,眼睛却亮晶晶的模样,自知沈絮晚也对这霍川喜欢得紧。   “霍川兄弟。”柳云其依旧深作了揖。这人要跟小少爷成亲,按照以前,也是自己的半个主子。   霍川见柳云其一副斯文清秀的模样,虽然一身粗布青衣,气质确实跟晚哥儿一样,温润如玉,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   他心里觉得吃味得紧,自己一个糙汉子显得跟他们俩格格不入。   沈絮晚简单做了晚饭,吃过饭,柳云其没有接受住小院或霍家的提议,拎着包袱打算回镇上。   “你不用操心,我去镇上住普通客栈,不好叨扰你们,再者,我也要去镇上寻一个活干,过几日送嫁妆的时候我再过来。”   哥儿和汉子终究有别,沈絮晚自然也没有强留人住下,跟霍川将人送到村口便回去了。   第30章 装饰屋子   日子飞快。   眼看着离成亲的日子没有两天了,沈絮晚总算紧赶慢赶地将嫁衣绣好了。   咬断最后一个线头,沈絮晚拂过绣在嫁衣背后栩栩如生的鸳鸯,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早晨的时候柳云其和村长温大勇同一时间到了小院,沈絮晚为两人简单做了介绍后便一同在这里等先前在镇上定的嫁妆箱柜。   村头家具店的伙计带着一队骡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桂花村,坐在村口扯闲谈的妇人叔么们见了便忍不住打听:“你们是往哪家去啊?”   伙计见有人自己上来搭讪便开口回答:“请问村长家在哪边?或者一位姓沈的小哥儿家在哪边?这是他们家定的嫁妆,我们要往他家送去呢。”   “哟,沈家小哥儿的嫁妆,看来之前听得不差,他跟霍家老大要成亲呢。”   “是呢,我前几日还看到罗婶子在忙前忙后的备席呢。”   “早就跟你们说了,罗婶都上我家借碗筷板凳去了,你们不信。”   伙计见这群人自个儿聊起来了忍不住出声打断:“还烦请婶子们给带个路呢。”   王婶出来找小小豆,看到这车家具,就上来领路:“我带你们过去,村长现在也在沈家哥儿那儿等着呢。”   车队过去之后,孙家媳妇啐了一声:“我就说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孙家媳妇,你是还没被霍家吓怕吗?上次去你家砸的还不够?还敢在这儿嚼舌根。”旁边有好心的叔么提醒,孙家媳妇慌张的环视了一下,见没有和霍家相关的人在,依旧止不住的乱说。   “村长,晚哥儿,你们定的嫁妆到了,出来迎一下。”王婶带着车队到了江南小院门口,温大勇和柳云其听到声音就一同迎了出去。   车队停在大门口,村长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要辛苦他们再等一下,嫁妆直接装箱就可以运去霍家了。   几个伙计听了没什么异议,都在门口等着。   帮着将沈絮晚的嫁妆、新被褥、布匹等都装进箱子里,沈絮晚拿过温大勇带过来的红布红纸将嫁妆箱柜一一装饰好。   柳云其带着车队就要往霍家去,沈絮晚原本想跟着一起过去帮忙的,被温大勇制止了。   “你在家待着,你哥去霍家送嫁妆,哪有新夫郎自己跟着去送的道理。”   沈絮晚只好跟村长在家坐着,等着赵叔么和温采过来布置房间。   车队没走两步就到了霍川家,罗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柳云其上前恭恭敬敬地跟她打了招呼。   “你就是晚哥儿的大哥吧,快进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柳云其听了罗珊的话斯文地笑了笑。   “川小子,快来带沈家哥哥进房里,看看这些嫁妆怎么安置在你们的新房。”   霍川从房里走来,跟柳云其打过招呼后就带着人进房间了。房间里已经贴好了红囍字,一切装饰都准备就绪。   霍川家里睡的是炕,现在就只有炕上还没有铺被褥,就等着“全福婶子”过来铺床。   谢言早早地也到了霍川家给他送办席需要的猪肉。看到嫁妆车队过来,也帮着一起将箱柜一起卸下来安置进房里。   在霍川的指挥下,箱柜都稳当地摆好。罗珊回房间掏了一个小红封递给柳云其。   柳云其腼腆地接下谢过罗珊,打过招呼便要告辞。   罗珊赶紧喊来霍江,要他拿着早上谢言带过来的猪肋骨肉跟柳云其一起去沈絮晚家送“离娘肉。”   霍江便带着一大块肋骨肉跟着柳云其往江南小院去了。   这边全福婶子已经到了霍川家,是住在靠村口的一户人家,姓吴。吴婶子的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家中不算很富裕也过得有滋有味。   罗珊见吴婶子进门了忙迎了上去:“吴婶子来啦,还得麻烦你呢。”   吴婶子一直是村中的“全福婶子”,办喜事的人家都乐意请她去,对流程都熟悉得很了,笑着跟罗珊打招呼。   “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走一趟路的事儿,恭喜你呀,你家川小子抱了个大美人回家呢。”   “哈哈哈,是呢,川小子是个有福的。”罗珊真心喜欢沈絮晚,自然乐意在外人面前夸赞和显摆自己的儿夫郎,也显得自家有面子。 第16页   罗珊带着吴婶子进房,霍川还在看拉过来的柜子,见人进来,忙跟人打招呼。   吴婶子又将霍川和他未过门的夫郎夸了一遍,夸得霍川心里有劲儿极了。   这边罗珊将早就备好的喜被,床单拿出来和干果放在炕上。   吴婶子跟霍川寒暄完,就着房里木盆里的水净了手,接过罗珊递过来的干布巾擦干,开始仔细地给新婚小两口铺床。   大红色的喜被整整齐齐地铺在炕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了一床。   霍川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自己平时睡的炕上铺上了大红色喜被,家具、窗户都贴满了囍字,窗边放着两根未点燃的喜烛。   院子里过来串门的婶子叔么聊得热火朝天,想到已经去送“离娘肉”的霍江和仔细检查着明日要用的物品的霍溪。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合不拢嘴的娘,心里才有一种真的要成亲的感觉。   满心的期待夹杂着止不住的紧张,胸腔里的心跳声渐渐增大。   送走了全福婶子,因着自己家没有小娃娃,霍川就去家后头的王婶家将小小豆接了过来。   罗珊让可爱又壮实的小小豆在喜床上滚了好几圈,逗得小小豆哈哈大笑。   看着小小豆的样子,霍川不禁幻想起他跟沈絮晚以后的孩子。应该会跟沈絮晚一样,温柔又可爱。   成亲前要做的准备差不多都完成了之后,霍川带着刚回来的霍江和谢言坐在院子里聊起了接亲的路线事宜。   隔壁的江南小院这边也紧锣密鼓的布置着。   赵叔么和温采已经到了沈絮晚的院子,将小院和各个房间的窗户都贴好了“囍”字,红布也挂了起来。   沈絮晚的房里也坐满了跟赵叔么要好的婶子叔么,都是赵叔么请来帮忙的。   现在忙完了,各叔么就开始为沈絮晚开脸和传授洞房夜的经验。   温采也想挤进房里听上一听。然而刚进房门就被自己小爹赶了出来,嘟嘟囔囔地到院子里干活去了。   沈絮晚听着叔么们的洞房夜的教导感觉自己要熟透了。   这...这江北民风真是开放,怎么能坐在一起讨论这种事情呢!   赵叔么看到沈絮晚实在羞得不成样子,就递给了他一本小册子,叮嘱他晚上好好看看。   沈絮晚好奇的翻了一页,里面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内容,手一抖猛地关上塞进自己的枕头下面了。   这夜沈絮晚和霍川两人几乎都没睡着。   第31章 成亲(一)   十月初八。   鸡鸣过两遍,沈絮晚就醒了,他其实没有怎么睡,第一遍鸡叫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今天是成亲的正日子,他从早上起来开始就紧张不已。   还没从紧张中缓过来,赵叔么带着温采和全福婶子就来到了沈絮晚的小院。   几人催着沈絮晚去洗漱,就开始为沈絮晚梳妆打扮。   哥儿不似姐儿需要那么繁琐的妆容,简单的描眉点唇即可。全福婶子为沈絮晚梳头,简单地为沈絮晚盘了个发髻。   沈絮晚从来桂花村开始就是用发带简单地系着。如今众人第一次见他把头发盘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脸庞都称赞不已。   全福婶子给沈絮晚插上了霍川给的那根银簪。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照得沈絮晚更显明艳动人了。   沈絮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袭红嫁衣,描眉点唇,都有些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打扮了。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也跟着微微泛红。   “我们晚哥儿真是好看!要不是因为我是个哥儿,才不便宜川子哥呢!早就是我夫郎了!”   温采这番话引得来凑热闹的婶子叔么哈哈大笑。   “这么一看,川小子还得防着你这个小哥儿才行!”   “那是,他敢对我晚哥儿不好,我就抢回来!”   沈絮晚看着温采,拉过他的手轻轻地笑着。   赵叔么这边端着饺子进了门:“晚哥儿快来,趁热吃了。”   一碗饺子吃得沈絮晚撑得慌,因着好兆头,所以最后一个也没有放过,塞进嘴里。   霍川这边也几乎一夜没睡,等到了时辰也梳洗一番,穿上了婚服,紧张地在院子里来回地踱步。   “哥,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从没见过你如此慌张的样子。”   “你哥你还不知道?他原本就是这个鬼样子,只是近两年才开始装正经,其实骨子里毛躁得很。”   新婚之日,谢言得狠狠地嘀咕自己的好兄弟一番。   霍川听了这话,稳当地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不到一盏茶时间,又憋不住转悠起来。   霍溪给院子里已经拴上牛车架子的老牛挂上了大红花,又给大福也绑上了一朵小红花。   大福和老牛仿佛知道家里办喜事,都激动地叫了两嗓子。   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早已经准备好,掌厨的婶子叔么们也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罗珊今天也是一身新衣服,早起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忙忙碌碌一早上,时间差不多了,罗珊就催着霍川出了门。   一袭红衣的霍川,肩宽腿长,剑眉星眸英俊极了。出了门往牛车上一跳,由新郎官来赶牛车亲自去接新夫郎。   霍江和谢言则跟在牛车旁,一人手里捏着一兜子糖果,一人手里捏着一兜子铜板,都是一会儿在迎亲的路上散发用的。   家门口点响了第一挂鞭炮,大福首当其冲,嗖一下就窜出了门。   接亲队伍慢慢悠悠地往沈絮晚的小院子走去,跟在牛车后面的礼乐队伍也吹响了今日的第一声,一旁的赵媒人也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站在院门口的柳云其见大福冲了过来就知道霍川那边已经出了门,便赶紧回院子催沈絮晚房里的婶子叔么们。   “晚哥儿,霍川那边出发了,吉时也快到了,你们好了吗?”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了。”赵叔么拉过沈絮晚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差池之后,便要为沈絮晚盖上盖头。   沈絮晚接过赵叔么手中的盖头,让温采将温大勇请进了房。几人不知道这小哥儿要干什么,但还是跟着进来了。   沈絮晚将温大勇和赵叔么两人拉在一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叔,叔么,絮晚感谢两位长辈这两个月来对我的的照顾,絮晚感激不尽。”沈絮晚朝村长夫夫磕了一个头,“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温大勇和赵叔么连忙将沈絮晚拉了起来,赵叔么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你这孩子,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的。”   还没说些旁的话,霍川的牛车已经到了院门口了。   谢言冲着院子里头喊了一声:“新郎上门来接新夫郎咯!”   话毕,霍川就大刀阔斧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意气风发地进了院门。   看着沈絮晚紧闭的房门,一向沉稳的汉子到现在胸腔里的心也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宽厚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霍川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响了沈絮晚的房门。   “晚哥儿,我来接你回家。”   赵叔么听到霍川已经到了房门外,就用帕子帮沈絮晚擦了一下眼泪,催促着沈絮晚盖上盖头。   沈絮晚跟一旁的温采抱了抱,将手里的红盖头盖到了头上。   赵叔么扶着沈絮晚到了房门口,温采帮着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霍川就见一袭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小哥儿出现在自己眼前,慢慢咽了口口水。   “咳咳。”温采见霍川半天没有动静,假意地咳嗽了两声,唤醒了呆愣的霍川。   新夫郎出门到夫家之前脚不能沾地,霍川就忙转身蹲下:“夫郎,我背你上牛车,我们回家。”   沈絮晚低着头,透过盖头看到蹲在自己身前的霍川,耳尖泛红。伸出清瘦的胳膊挽上了霍川的脖子,身体跟着贴上霍川宽阔的后背。   霍川感受到沈絮晚贴过来的身躯,浑身的肌肉开始紧绷,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定了定心神之后便稳稳地将沈絮晚托起,起了身。   院门口的柳云其点响了鞭炮。在一阵噼里叭啦声中,赵媒人高声唤道:   “新夫郎出门啦~”   门口早就围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和小孩,看到新夫郎出门,都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看着。   霍川将沈絮晚背出院子,稳稳地将人放到牛车上,轻轻说了声:“夫郎,你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嗯。”   霍川跳坐上牛车,架着牛车慢慢往前走去。   大福看到牛车动了,就跑到前面为霍川开路。   接亲的牛车从沈絮晚的江南小院接上新夫郎之后就要在桂花村里绕一周再回到霍家院子。一路上锣鼓喧天,唢呐阵阵。   霍江和谢言不停地撒着喜钱和喜糖,跟着牛车的小孩们和蹭喜气的人们一路疯抢好不热闹。   孩子们拿了喜糖也一路跟着,不断地喊着“新婚喜乐,早生贵子”。   盖头下的沈絮晚既紧张又兴奋还害羞,好在被盖头挡着没人可以看到,也遮住了自己的羞涩。   绕村一周后,牛车回到了霍家门口。来吃席的人们早就进了院子。对沈絮晚不熟悉的人,一个个都对这江南夫郎好奇得很。   在阵阵鞭炮声中,霍川背着沈絮晚下了牛车,赵媒人便高喊着:“新夫郎进门了~”   院子里的人们一阵欢呼。   罗珊早就在堂屋里坐着,翘首以盼。看到霍川将人背回来稳当地放在堂屋里,开心地合不拢嘴,手里的帕子都要被捏坏了。   第32章 成亲(二)   新婚夫夫两人立于堂屋中央,赵媒人将大红绸子递给了两人,一人一端,都紧紧捏着。   红绸的两端,一端英俊潇洒,高大威猛,另一端娇小可爱,温柔端庄,怎么看都登对极了。   “罗家婶子,您快上座,吉时到了。”   赵媒人见罗珊还激动地站着,便开口提醒。   罗珊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高堂,霍老爹的牌位也早早地请了过来置于桌上。   “吉时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霍川深深看了沈絮晚一眼,虽然沈絮晚被盖头遮住,但看到了他被喜服腰带掐着的盈盈一握的腰,喉结跟着滚动了一圈。   沈絮晚低头,透过盖头下仅可见的一方区域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霍川的一角衣摆,两人缓缓弯腰,头轻轻碰到了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霍川在一片起哄声中领着沈絮晚回了布置好的婚房。   霍川推开房门,牵着沈絮晚微微出汗的小手将沈絮晚安置在了炕上。   “晚哥儿,夫郎。”   霍川很想现在就掀了沈絮晚的盖头将人拥在怀里,可是外面还有一院子的宾客在等着他入席,只能生生忍着。   “乖乖等我,我陪完他们就回来,一会我让霍溪给你送吃的。”   “嗯,你去吧。”沈絮晚在盖头下点了点头,小声的回应着。   霍川依依不舍捏了捏沈絮晚的手,然后转身出了房。   “你再不出来我都要去敲门了!”谢言见霍川出来了,忙将他拉了过去。   霍川出来,婚席就开始了。   霍家出手大方,婚席办得也大,几乎家家户户都派了人来,满满当当的坐了一整院。   席面也大方得很,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兔肉锦上添花,五荤两素外加一个汤菜,每个菜都满满的一盆。   婚宴请的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灶娘,味道也是顶好的。过来上了礼的人都可以吃回本了,味道好得连舌头都要吞掉。   霍川挨桌挨个敬了酒,饶是酒量再好,一圈下来都有点上头。   回到自己这桌,谢言更是不肯放过他,拉着他拼命的灌酒,就连霍江也陪着被灌了不少。   “吱呀——”一声,霍溪端着面条推开了房门。   “晚哥哥!”霍溪将面条放在屋里的桌上,又反应过来,“不对,应该叫哥么了。”   沈絮晚原本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见进来的人是霍溪,又放下心来。   “哥么,我给你端了面条,你先垫巴一下,一会外面结束了我哥再给你弄好吃的。”   沈絮晚被早上的那碗饺子撑得现在并不觉得怎么饿,但见是霍溪的一番心意,还是掀了一点盖头吃了一点。   霍溪等沈絮晚吃完收拾好之后才出门。出门便看到院子里谢言拉着大哥在灌他的酒,手里还端着面条就走了过去。   “言哥哥!我哥今天成亲,你就先放过他呗,别让他喝了。”   谢言见霍溪过来开口,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结结巴巴地应了她,挠着脑袋就坐下了。   霍川见谢言这副鬼样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顿喜宴吃得宾主尽欢。半个时辰后便陆陆续续地散场了,只留下了灶娘们在院子里收拾。   霍川其实已经有些头晕发飘了,霍江架着霍川替他推开了房门,将他扔进了房里。   沈絮晚听到房里进来了人便又开始紧张起来,正襟危坐的坐在炕上,心跳声却重得像打鼓。   霍川进了屋子见到一身大红嫁衣坐在自己炕上的小哥儿,像是醉得更厉害了。转身栓了门,便朝沈絮晚走去。   沈絮晚先是感觉到了一阵浓烈的酒味儿飘了过来,接着属于汉子特有的灼热火气靠了过来,包裹了沈絮晚。   沈絮晚紧张地发抖。   霍川轻轻掀开了沈絮晚的盖头,入眼便是沈絮晚浓密的睫毛,接着是高挺的鼻梁,鲜红的小痣缀在上面,最后是轻点口脂的小嘴。   沈絮晚的脸颊在霍川的眼神下越来越红,连耳朵和脖颈都烧红一片,忍不住开口求饶。   “霍...霍大哥。”   霍川回过神来,看出了沈絮晚紧张极了,便忍着心里的痒意开口哄他。   “晚哥儿别怕,我们先喝交杯酒吧。”   霍川从桌上端来两个小酒杯,拉过沈絮晚的手递给他一杯,带着他一起喝了交杯酒。 第17页   沈絮晚没有喝过纯正的烈酒,一杯酒下肚,感觉心口都要烧起来了。   “饿了吗?我帮你弄点饭菜过来。”霍川收了酒杯,看到沈絮晚的唇瓣因为喝了酒闪闪发亮,没忍住抬手用大拇指擦了一下。   沈絮晚的唇瓣被擦得一片滚烫。   “不饿,刚刚溪姐儿送了面条,你...你喝醉了吗?头晕不晕?”   沈絮晚闻着霍川身上浓烈的酒味就知道这个汉子没少被灌酒,不禁有些担心。   霍川见沈絮晚微蹙的眉眼,心里已经燃起了火焰,却又忍不住想逗一下他。威猛高大的汉子侧身将头轻轻靠在沈絮晚瘦弱的肩膀上。   “有点晕,我熏到你了?”   “没有,那我替你揉揉吧。”   霍川没有说话,浑身酥酥麻麻。他的夫郎怎么会这么乖巧听话。   心里想着,动作却也没有耽误,立马躺下将脑袋枕到了沈絮晚的腿上,脸紧紧地贴着沈絮晚的肚子。   霍川呼出来的热气烫得沈絮晚身子一抖,感觉自己肚子上的皮肉都有点发疼。   沈絮晚深吸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按上了霍川的太阳穴,慢慢地为霍川打圈按着。   沈絮晚的手指冰冰凉凉,带来一股清香。   霍川是真的喝得有点多,昨天晚上又一夜没睡,如今礼成了,心心念念的小哥儿坐在自己的炕上为自己按头,身心都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就慢慢地真的睡着了。   沈絮晚揉着揉着见腿上的汉子呼吸规律放缓,知道他这是睡着了,用手将霍川的脑袋托了一下,挪开了自己的腿,拿过炕头的枕头放在了霍川头下。   沈絮晚整理了一下衣服,开了房门。   外头帮忙收拾的婶子叔么们都已经回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罗珊还在整理借来的板凳和碗筷。   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罗珊以为是霍川有什么事情便回了头。   没想到出来了竟是沈絮晚。   “哟,晚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罗...”差点习惯性地开口唤罗婶,意识到自己已经跟霍川成亲了,羞涩地开口唤了声“娘”。   罗珊听到这声“娘”,眼睛都要笑得看不见了,开心地应下了这声。立马转身进房间拿来一个红封递给了沈絮晚。   “好孩子,这是给你的改口钱,快拿着。”   沈絮晚柔柔地笑着接下了这个红封。   叫过第一声,第二声便顺口多了:“娘,我想打些热水,霍大哥他喝多睡着了,我想给他擦擦。”   “哟,喝多了?刚好灶上还有水,我给你打一盆。”说着就进灶房端了一盆热水递给了沈絮晚。   “你帮川子擦擦,自己也休息一下,累了一上午了。”罗珊交代着沈絮晚,“好好睡个午觉,中午席面还剩了许多菜,晚上咱们就吃这些,外头不用你管。”   沈絮晚乖乖地应了,端着热水就进了屋。   第33章 洞房夜(一)   沈絮晚端着热水进了房间,看到睡熟的霍川,心里还是一阵紧张。   但是睡着的霍川完全没有平日的凌厉,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沈絮晚将布巾放在盆里浸湿,拧干后顺着霍川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一路往下擦拭,连脖子也细细地擦过了。   擦洗完之后沈絮晚将被面上的干果收拾了一下放到了炕的另一头,自己也心里打鼓地和衣躺下。   喜被将两人盖过,沈絮晚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是低估了自己困累的程度,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霍川是被院子里头霍江陪霍溪踢毽子的声音吵醒的,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随后发现自己怀里拥着一具软软的身体,睁眼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哥儿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气血噌地一下开始上涌。   看了一眼窗外,估摸着要到晚饭时辰了,霍川深吸一口气,等自己上涌的血气压下去之后,悄悄地起了身。   再忍忍。   看到霍川开了房门出来又轻轻地将房门合上,霍溪问了一嘴:“哥么还在睡吗?”   “嗯,你俩声音小点。”   “哟,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了,都开始嫌弃我们声音大了。”   霍江哼哼唧唧地委屈了一下。   霍川没有理他,往灶房走去。   “醒了?头痛不痛?给你熬了醒酒汤,你去喝了。”罗珊在忙着热晚饭,看到霍川进来,下巴朝桌上扬了一下。   醒酒汤在桌上放着,温度刚好。   “晚哥儿还没起身?得叫他一下,晚饭马上要好了,这个天已经冷下来了,饭菜也凉得快,得趁热吃才行。”   “好,我一会就去叫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霍川回了自己房间,窗前的桌上一对大红喜烛正在燃烧着。   霍川走到炕前,弯着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沈絮晚的脸颊,声音放缓唤了他。   “晚哥儿。”   沈絮晚睡眠也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眯着一条缝看着眼前的人,愣愣的。   “霍大哥?”   霍川沉默了一瞬,心里全是对这个称呼的不满,但还是接了话。   “嗯,时辰不早了,娘把饭菜都热好了,咱们要去吃饭了。”   沈絮晚听了这话,吓得一骨碌从炕上坐了起来,婆婆都做好饭了,自己还在床上躺着,这才刚成亲,怎么能这个样子?   霍川扶了让沈絮晚一把,出声安慰他让他不要着急。   沈絮晚跟着霍川出了门。一家子已经在灶房等着了。   沈絮晚心里紧张极了,看到罗珊在盛粥,便忙过去帮她。   “娘,抱歉我起晚了。”   “你这哥儿,怎么成了一家人了你倒客气起来了。”罗珊将满满一碗粥放到沈絮晚手上,“本来就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咱们家哪有这么多规矩。”   罗珊拉着沈絮晚坐下,招呼他赶紧吃。   桌上的菜都是席面上面剩下来的,够吃好些天了。下午的时候给后头王婶家送去了一些,又给村长家送去了一些,剩下的都留着自己吃了。   还好现在天气转凉了,还是能放一天的。   吃完饭后,沈絮晚还想帮着罗珊一起将碗洗了,罗珊没让他动作,将他赶回房间了。   “新婚当天干什么活,赶紧回房去。”   沈絮晚红着脸被罗珊赶回了房,路过霍川的时候听到霍川轻轻笑了一声,回房的步子更快了。   霍川浅笑着跟在沈絮晚的后头,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霍川的房间虽然比较大,但是之前自己洗澡都是随随便便在院子解决的。只有冬天才会提着桶到堂屋或灶房里解决。   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买浴桶这种东西,但是跟沈絮晚订好了日子之后,他就去找工匠定了一个大浴桶放在了房间里,自己用干草编了个草帘挂在浴桶的前面做隔断。   看到沈絮晚坐在炕上不自在的样子,霍川川出了声:“我去烧点水,你要不要洗澡?”   沈絮晚低着头,大红的喜烛照得沈絮晚耳根都是红的,轻轻点了点头。   霍川见沈絮晚点头就出门给他烧水去了,怀着心思还多烧了一些放在灶上温着。   霍川提着两个桶来回跑了两趟之后,沈絮晚不好意思地起了身:“我帮你吧。”   “不用,你坐着吧,要是无聊,桌上有我给你买的几本话本,你可以看看。”   沈絮晚走到桌边看到那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几本话本,心里酸酸的,他没想到这个汉子能这样细心。   “谢谢。”沈絮晚的眼睛在喜烛的照射下更显得亮晶晶的,盯着霍川一眨不眨。   霍川咽了一下口水,哑声回答:“你跟我不必说这些,我之前说过,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最好的。”   沈絮晚轻轻应了一声,冲霍川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霍川怕等不到沈絮晚洗澡就想上炕,就赶紧添了凉水让沈絮晚快洗,自己出了房去院子里吹冷风去了。   等屋子里的水声停了霍川才推门进了房,径直走到草帘后面,脱了衣就要进浴桶。   “那...那是我洗过了的水。”沈絮晚听到霍川进了浴桶,连忙出了声。   “你我都是夫夫了,不用在乎这些,懒得再烧一桶了,节约一点柴火。”   沈絮晚听霍川这么说突然觉得也有些道理,但是还是羞涩得很。   霍川匆匆洗了一遍,桶里的水就放在那里不管了,等明天再说。   从帘子后面出来就看到沈絮晚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霍川忍着翻涌的气血,去柜子底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上了炕,将沈絮晚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沈絮晚不知道霍川为什么拉他起来,歪着头看着霍川。   霍川把木匣子放在被子上打开,里面躺着白花花的银子。   “晚哥儿,这是我之前赚的银子,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一共是四十两,还有一些铜板,大概是五百文的样子,现在都交给你,今后咱们的家由你来当。”   沈絮晚连连摆手:“不行的,霍大哥,我...我不会管家。”   霍川听到沈絮晚唤的还是这声“霍大哥”,心里别扭得紧,脸也绷得紧紧的。   沈絮晚看到霍川瞬间黑了的脸,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揪着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时间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絮晚见霍川一直不说话,慢慢红了眼眶。他觉得自己笨死了,新婚之夜就惹得夫君生了气。   喜烛的烛芯发出“啪——”得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霍...”沈絮晚鼓起勇气刚要开口给霍川道歉,霍川就出声打断了沈絮晚的话。   “晚哥儿,你是真心愿意嫁给我的吗?”   沈絮晚听到霍川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向霍川的脸。由于动作太大,眼眶里的一滴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第34章 洞房夜(二)   霍川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他不敢看沈絮晚的眼睛,他怕沈絮晚真的不是真心愿意嫁给他。   “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沈絮晚忍住继续往下掉的眼泪,哑着嗓子问霍川。   “你的柳大哥是怎么成你哥哥的?你们也不是同一个姓。”   沈絮晚不知道霍川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问到柳云其,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柳大哥是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家里管家爷爷的儿子,我们算一起长大的。”   “我的父母不在了,他不愿意在我伯伯名下做事,就一路送我来到了江北。之前因为他想出去看看别的地区的风貌所以没有跟我一起过来。我已经没了亲人,他在我们家长大,自然算我半个亲人,是我哥哥呀。”   “那他为什么突然又到江北来找你了呢?”   “因为他太文弱了,不适合走货。我又刚好落户在这里所以才到这里来找我了呀。”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在这里,他才决定留在这里呢。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都是江南人士,生活习惯、气质都是一样的,你们又有着过去共同的回忆,他不比我是更好的选择吗?”   “什么?”沈絮晚听到这话不敢置信,他不知道为什么前面处处想着自己的汉子却在新婚之夜疑心他。   “中午陪酒的时候,我听到有婶子说你的户籍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但是成亲就能很快地解决户籍问题。”   “你...你怎能这么想我?”   沈絮晚原本忍住的眼泪,因为委屈、误会全部夺眶而出,呜咽着哭出声来。   霍川听到沈絮晚不对劲的声音,才抬头看了沈絮晚一眼,就这一眼让霍川的心都要碎了。   沈絮晚捂着自己的心口,将头埋在膝盖里哭着,肩膀因为抽泣一颤一颤的。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明明说过只会给沈絮晚最好的,而且沈絮晚现在都已经嫁给自己了,自己还要纠结过去的事情。   沈絮晚已经是他的夫郎了,写过婚书的夫郎,谁都已经抢不走了,自己还要惹哭他。   他怕是中午的酒还没清醒,脑子糊成了一坨屎吧。   霍川一骨碌翻了个身就下了炕,咚一下就跪在了炕边:“晚哥儿,晚哥儿,你别哭,是我错了,我是混蛋,我胡乱说话,没有脑子,你打我吧。”   说着就要拉着沈絮晚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沈絮晚在听到霍川跪下的时候就已经惊得抬起了头,看到霍川想让自己打他,便开始挣扎起来。   “你...你干什么呀,你快起来呀。”   霍川听到沈絮晚让自己起来,又屁颠屁颠地爬到炕上,深呼一口气将沈絮晚紧紧的搂进怀里。   沈絮晚埋在霍川的胸前,一时间恢复不过来,还是一阵阵地抽泣着。   霍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沈絮晚瘦弱的背,他都能感觉到背脊那块有点硌手。   “晚哥儿对不起,我是个木头脑袋,不会说话,我娘都嫌弃我,我不是真的要怀疑你。”霍川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   “我...我就是吃味得很,你之前的人生我都没有参与过,却有一个跟着你一起生活的人出现,还是一直陪着,我...”   沈絮晚听到霍川的解释,心中的委屈散了一大半,闷在汉子的怀里嗡嗡地出声:“我跟柳大哥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有到了江北见了你才...”   沈絮晚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霍川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晚哥儿,是我太混蛋了,我心口不一,不敢承认自己别扭的内心,还故意扭曲意思。你应该揍我的。”   沈絮晚从霍川的怀里抬起头,眼睛、鼻子、脸颊因为哭泣都是红彤彤的,霍川心里跟针扎一样,又将沈絮晚搂进怀里。   “你之前出事和受委屈的时候我就想这样把你搂紧怀里,为你的以后遮风挡雨。现在我好不容易将你娶进了门,反而成为了害你伤心的人。“ 第18页   沈絮晚在霍川的怀里摇摇头:“我没有伤心,就是...就是有点委屈。”   “都是我的错,你罚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会改掉我的臭毛病。”   霍川抬起手将沈絮晚的泪水擦掉。   “不怪你。”   沈絮晚吸了一下鼻子,软软地说了一声。   “我...我还有个问题。”霍川搂着沈絮晚看到他情绪还可以就弱弱地出声。   “嗯?”   “你为什么不叫我夫君,还是叫我霍大哥呢?”霍川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没脸得很,却又忍不住想跟沈絮晚更亲近,不管是称谓还是行为。   沈絮晚听到霍川的话擦眼泪的手一顿,随后嗤嗤地笑出声来。   原来这个汉子真正在意的是这个,想来前面说的话估计都是铺垫,说不定还有委屈。   霍川还在想沈絮晚为什么突然笑了,就见沈絮晚用两只小小的手捧着自己的脸,因为害羞整个人都在泛着红,却又勇敢又坚定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双鹿眼含情,冲他唤了声。   “夫君~”   霍川瞬间气血上涌、下涌、全身翻涌,心脏都要跳出来。又像是有人朝他撒了一把火种,被烧得口干舌燥。   宽厚滚烫的大手覆上了沈絮晚的腰,手下的触感让霍川爱不释手。   霍川将钱匣子关起来扔到炕尾,把沈絮晚放倒。钱不钱的明天再说,现在办正事要紧。   沈絮晚被霍川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霍川整个人都压了过来,嘴唇紧紧地贴着沈絮晚的耳朵,阵阵的灼热呼吸打在沈絮晚的耳朵上,让他整个人都抖了抖。   沈絮晚知道霍川想要干什么,昨天小册子上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让沈絮晚难受地动了动。   “晚哥儿,我的夫郎,可以吗?我可以吗?”   霍川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在沈絮晚的身上游走,一边还要问沈絮晚征得他的同意。   沈絮晚闭上眼睛,不想就着烛光去看霍川的动作,双手却搂住霍川的脖颈,在他耳边呢喃出声:“那你要轻些。”   一句话让霍川失了控,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沈絮晚的脖子上。   霍川一边出声安慰着沈絮晚:“别怕,晚哥儿别怕。”   接着霍川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罐子,钻进了被子里。   沈絮晚咬着被角不敢出声,他觉得自己还在从江南到江北的船上,因为暴风雨的到来,整个船都在摇晃。   好不容易风雨停歇,船只恢复平稳,得了空隙喘息,不一会儿暴风雨却又猛猛来袭,晃晃悠悠一直到喜烛快要燃尽。   霍川看到沈絮晚还在微微发抖,搂着他在他背脊顺了顺让他慢慢平缓。   “我去打些热水来帮你擦擦。”   沈絮晚没有力气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   霍川摸去灶房里打了一盆早就温着的热水进了屋,沈絮晚已经累的睡着了。   霍川先从柜子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床单垫在了原本的床单上,抱着沈絮晚挪动的时候他都没有醒来。   又就着微弱的烛火帮沈絮晚将身体擦了擦。   布巾下的皮肤红红紫紫,让霍川有些懊悔。沈絮晚皮肤太嫩,不应该没控制住用那么大力气的。   擦完沈絮晚之后,又洗了布巾给自己擦了擦,一身汗黏黏的不太舒服。   布巾随手扔在盆里,霍川爬上了炕。炕上的沈絮晚呼吸轻轻,脸颊的潮红还没有散去,霍川在沈絮晚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搂着他沉沉睡去。   第35章 听你的   翌日。   沈絮晚感觉刚睡着就被院子里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了,轻轻蹙了下眉头,想动一下身体翻个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酥麻感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没忍住轻哼出了声。   霍川听到怀中小哥儿的声音,大手一路顺着脊背抚摸下去揉上沈絮晚的腰身。   汉子天生比哥儿体热,霍川这样五尺七的魁梧汉子更是身体火热,揉在沈絮晚腰肢的手暖暖的,沈絮晚的不适缓解了不少。   霍川的声音从沈絮晚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暗哑和温柔的哄意:“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原本就不太清醒的沈絮晚听到霍川的话小小的“嗯”了一声,脑袋埋在霍川的怀里抵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又安心地睡去。   沈絮晚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顶有点发懵。   等侧头看到窗台已经燃烧殆尽的红色喜烛时,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与霍川成婚了,现在是在霍川的房里。   他透过窗子看到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吓得一下子从炕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某个难以言喻的地方,激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霍川刚好推门进来,听到沈絮晚哼出声,两个步子就到了炕前,揽住沈絮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哪里难受?”   沈絮晚见霍川问的仔细,摇了摇头,含羞带臊地“瞪”了一眼然后将头埋进霍川的怀里,嗓子哑地回答:“没事,就是一下起的猛了些。”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哪里难受呢。   霍川差点又被沈絮晚这一眼点燃了,还是压下了自己的火气,小夫郎可遭不住自己的折腾了。   “饿了吗?娘刚做好了午饭,我给你端进来吃。”   “别,别,我出去吃。”沈絮晚赶紧拒绝了霍川,早晨起不来做饭就算了,怎么还能把饭端进房来吃呢,他要羞死了。   “你...起得来吗?”霍川担忧地问他。   “可以的,你让我缓缓,我就起来了。”沈絮晚缓了一会,霍川就帮他穿衣服。   白皙的皮肤上染着斑驳的红痕,霍川忍不住用手指在红痕上擦拭而过。霍川手上的厚茧惹得沈絮晚战栗,求饶似地唤了霍川一声“夫君”。霍川呼出一口热气,果断地帮沈絮晚套好衣裳,带着他出了房。   罗珊刚把打算给沈絮晚端到房里去的饭菜准备好,就看到小两口已经出来了。   正打算招呼沈絮晚吃饭,眼尖的罗珊就看到了沈絮晚红肿的眼睛。她是过来人,这新婚之夜的事也不至于让这个小哥儿哭成这样,当下就严肃起来,开口问起了沈絮晚。   “晚哥儿,川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絮晚以为罗珊说的是羞人的事情,脸颊立马通红,结巴着回答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这么肿?昨晚哭来着?”   沈絮晚早上没有敢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红肿的厉害,听了罗珊的话才想起来前半夜的事情来。   “没有的,娘。”沈絮晚决定不提这个事情,“夫君待我很好。”   罗珊刚要继续追问,没想到被霍川自己讲了。   “昨天是我犯浑,惹哭了晚儿。”   “你这个臭小子。”罗珊当下就站起来给霍川背上来了几下,“你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夫郎,新婚之夜就给人家惹哭了,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霍川没有说话,态度良好的低着头。   他其实也想让沈絮晚知道家里是有人给他撑腰的,在家里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沈絮晚看到罗珊已经开始找东西要揍霍川时,当下就有些着急:“娘,没事了,夫君已经给我道过歉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罗珊知道小两口没事啥,不然晚哥儿也不会这么晚才起身。她就是要给自家老大一点教训,都成了亲了,这两个人相处肯定不能像之前跟个木头一样闷着,不然久了就会产生嫌隙,想着又给霍川来了几下撒气。   霍溪见沈絮晚还在担心霍川,拉着沈絮晚坐下,给他碗里夹了个猪蹄。   “哥么快吃,别管大哥,他皮糙肉厚的挨几下咋了,你别担心,娘的手都疼了也不见得他的背会疼。”   沈絮晚看着眼前那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想了想也有道理,便不做声了,拿起筷子小口的啃起了猪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霍川。   罗珊这边揍完了,喘着气坐下开始吃饭。   “可累死我了。”   霍川给罗珊夹了一筷子鸡蛋,无声地安抚。罗珊瞥了一眼他,交代他吃完饭到房里说话。   霍江一大早就进山了,所以午餐就只有四个人。   一家人吃完饭之后,沈絮晚还想帮着罗珊洗碗,还没开口就被罗珊赶回房里让他好好休息。   沈絮晚没法,只好回了房间。   沈絮晚找了本霍川买的话本回炕上看,没坐一会腰就开始受不住了。沈絮晚便干脆和衣躺下了,刚闭上眼困意就冒了上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这边罗珊洗完了碗,就叫着霍川进了房。   “你昨晚到底咋回事?”   霍川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在罗珊的坚持下,就简单说了一下是自己木头脑袋乱吃醋,说错了话才惹得沈絮晚哭了。   罗珊知道霍川之前没有过心仪的人,两个人相处可不比自己一个人潇洒自在,耳提面命地跟霍川絮絮叨叨了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就是一句,听夫郎的话就对了。   霍川哪有不应的,昨天夜里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母子俩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霍川才回了房间。霍川刚进屋子,沈絮晚就醒了。   “怎么就醒了?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要睡不着了。娘又说你了?”   霍川坐到炕上,拉过沈絮晚柔软的小手:“没有什么,她我好好听你的话。”   沈絮晚听到这话浅浅地笑着,难得俏皮了一下:“那你听吗?”   “听!当然听!”接着又从炕尾拿过来那个钱匣子,“昨天晚上就跟你提了,让你来管这个家。”   沈絮晚接过钱匣子,没有再拒绝霍川。又起身下炕从嫁妆箱子里找出来自己的钱匣子,拿过来倒在了炕上,滚出来一些碎银子。   “我这里也有十两多,五两是你给的聘礼,还有五两八百文是我从江南带过来和这些日子酿酒赚得钱。”   “对了,还有这个。”沈絮晚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红封,“这是娘给我的改口钱,有一两呢,都放在一起吧。”   “都听你的。”   沈絮晚将两人的银子都放在一个匣子里,霍川加上沈絮晚的银子一共是五十一两,整银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钱匣子里。   接着沈絮晚找来一根绳子,数了一千个铜板串在一起放进钱匣子里。剩余的三百二十五文都放在荷包里,递给了霍川。   “嗯?给我干嘛?”   “你拿着呀,平时你也要用钱呀。”   “没事,你留着,我要用找你拿。咱们现在没有分家,每月需要交一些银子给娘做公用,当月活计多赚的多咱们就多交些,活计少就少交些,以后你看着给。”   沈絮晚听着一一应下,还想再说什么,霍川一下揽过沈絮晚的腰,堵住了沈絮晚将要开口的小嘴。   等霍川松开沈絮晚之后,沈絮晚已经晕乎乎的了。   霍川灼热的呼吸洒在沈絮晚的下巴。   “晚儿,呼吸。”   沈絮晚听着霍川的话,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换完气之后,霍川捏着沈絮晚的下巴,又吻上了他。   第36章 回门   罗珊知道自己的儿子初次经事又年轻气盛,对待沈絮晚肯定莽撞的很,晚饭的时候又给沈絮晚炖了红枣鸡汤给他补补。   下午刚杀的老母鸡剁成块状,冷水下锅加姜片葱段焯水后,再用温水洗干净。红枣、枸杞用清水浸泡,生姜大葱切好备用。   罗珊选择用砂锅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开盖后已经满屋喷香,再加入红枣枸杞少许盐调味,炖煮一炷香就出锅了。   一大碗加着红枣枸杞的鲜香鸡汤放在沈絮晚面前,还有满满一碗的鸡肉。沈絮晚羞着脸喝了个肚圆。   罗珊又拉着霍川交代他少折腾点沈絮晚,这个小哥儿太瘦,还需要好好补补才行。   霍川夜里自然不敢造次,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肯定不能累着夫郎,只能忍着冲动搂着沈絮晚安分地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絮晚从霍川怀里醒来。   看着眼前宽厚结实的胸膛,沈絮晚还是有些没适应,红着脸温温柔柔地叫醒了霍川。   沈絮晚发现霍川自从成了亲之后,就会慢慢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现在正赖在沈絮晚的怀里磨蹭,半天不愿意起床。   沈絮晚一时没找到对付霍川的办法,只能由着霍川赖着,白皙的手指穿过霍川的头发,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大脑袋,像哄着一只黏人的大狗。   霍川自然也没有真的耽误回门的时间,就跟着沈絮晚起床洗漱了。   沈絮晚穿上了赵叔么置办嫁妆时给他买的那件明黄色的衣裳,又为自己盘了个发髻,从妆奁里拿出霍川送的银簪带上,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番。   霍川就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沈絮晚收拾自己,炙热的视线让沈絮晚都无法忽略。   “夫君你别一直盯着我看。”沈絮晚脸颊跟上了胭脂一般泛着桃红。   “我不看你我去看谁呀。”霍川起身从身后搂住了沈絮晚,下巴搁在沈絮晚的脖颈蹭了蹭,又为他正了正发髻上的银簪,“我夫郎最好看。”   沈絮晚回头看向霍川,眼中满是柔情。   小两口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连罗珊都忍不住来敲房门催了。   回门是定好上午到村长家,午饭就在那边吃了,下午打算再回沈絮晚的小院子看看。   霍川收拾好回门的礼品就牵着沈絮晚出了门。   村里的人都起的早,这个时辰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在忙各种活或聊闲天的人。大伙儿看到小两口牵着手过来,都纷纷打招呼。   “霍家老大,这是带着夫郎回门呀。”   按霍川以前是不会怎么回应别人或打招呼的,顶多就是点头示意一下。可如今娶了沈絮晚,自己的夫郎以后少不了要跟村里人打交道,自己再独来独往也不合适了,就回应了这位婶子的话。   “李婶子,这是我夫郎沈絮晚晚哥儿,我们现在是去村长家回门呢。”又跟沈絮晚介绍眼前的这位婶子,“晚哥儿,这是李婶,咱们成亲的席面也是李婶儿做的。” 第19页   李婶儿没想到霍川会回答自己,惊讶极了。   “晚哥儿,咱之前没打过交道,如今一看真是标致的很呐,霍老大有福呢。不愧是新婚夫夫啊,就是腻歪呢。”   沈絮晚羞得将手从霍川的手里抽了出来,腼腆地喊了声李婶儿,又夸她做的席面好吃,夸得李婶儿笑得合不拢嘴。   附近的人见霍川竟然理人了,都乐意跟他打个招呼,沈絮晚一路跟着认了不少人。   快到村长家的时候还遇到了准备去集市卖肉的谢言。他先跟沈絮晚打了招呼,然后斜着眼睛跟霍川讲:“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酒,你可别想跑,也别想赖。”   “我夫郎不让我喝酒。”霍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絮晚刚准备跟谢言解释一番,霍川拉着他就走了。   沈絮晚还是觉得不太礼貌,回头冲谢言说了声:“回头到家里吃饭,我到小院拿酒给你。”   “还是弟夫郎好。”   两步路就到了村长家。   首先冲出来的就是温采,直接略过霍川将沈絮晚抱了个满怀:“晚哥儿~我好想你啊!感觉你一成亲都有好久没见你了!”   温大勇和赵叔么见两人回来了就一起迎了出来。   “回来啦,快进来。”赵叔么将温采从沈絮晚身上扒拉下来,“你可赶紧下来吧,让晚哥儿他俩进来。”   沈絮晚拉着温采的手,一边跟村长和赵叔么打招呼。   霍川跟在沈絮晚身后走,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有分离焦虑的狗崽,一定要紧紧跟着沈絮晚才行。看到沈絮晚不管自己拉着温采进院子心里小九九又开始翻腾。   刚踏进院子,沈絮晚回头看霍川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疑惑地喊了一声。   “夫君?”   霍川听到沈絮晚这声“夫君”,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应了声大步踏进了院子贴着沈絮晚站着,挺着腰将回门礼一一递给了赵叔么。   “噫,你们好黏糊噢。”一旁的温采看不下去了,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转悠,“成了个亲你俩个都变了。”   “没有吧。”沈絮晚有些心虚,。   “怎么没有,晚哥儿变得更加温柔了,以前要是一朵棉花,现在都要化成水了;川子哥就更别说了,谁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看着还黏人的很,他以前可是面无表情的。”   “哈哈哈,所以你也赶紧成个亲,也变得温温柔柔的才好。”赵叔么就直接从回门礼里拣了块猪肉出来,收拾着准备去灶房准备午饭。   “我才不要呢,就算我成亲了,我也不会变温柔。”温采小声跟赵叔么反驳。   午饭做的很丰盛,好几道菜都是沈絮晚爱吃的,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赵叔么慢慢摸索出来的。两位长辈也一个劲儿的给沈絮晚夹菜,温大勇则跟霍川喝起了酒,一边招呼他自己夹菜。   吃过饭,赵叔么拉着沈絮晚进房间说起了小话,霍川坐在院子里跟温大勇闲聊,顺便将家里破损的工具一并修了修。   “怎么样?川小子对你好吗?会疼你吗?”   沈絮晚一开始没理解赵叔么话里的深意,就说这霍川对他很好,也会心疼他,都让他来管家。   “我的意思是,他体型这么大,你又娇小瘦弱的很,洞房你有没有伤着,他有没有疼惜你。”   沈絮晚这才理解了赵叔么的意思,一瞬间羞的头顶开始冒烟,耳垂像是要滴出血来。   “怎地成了亲还这样害羞。”   “赵...赵叔么。”沈絮晚拉着赵叔么的手开始求饶。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没受伤就好,平时也要注意些,知道吗?不能由着他胡来,你们年纪轻,也不能伤了根本。”   沈絮晚只能赶紧点了点头,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温采收拾好灶房推门进来,看到沈絮晚脸颊通红,猜到他们在说不得了的东西,便一屁股坐在沈絮晚的旁边。   “说什么好东西,让我也听听。”   “你这哥儿,什么都要听!想知道你就成个亲啊,成亲你就知道了。”   “小爹!你怎么动不动就是成亲啊!我不要理你了!”说着就跑出了房,气鼓鼓地站在院子里看霍川跟他爹修东西去了。   “叔么,采哥儿的婚事你还是不要逼太紧了,应该是缘分没有到呢。”沈絮晚见温采不高兴了,就想帮这个小哥儿说两句,“您常常念叨,他反而不乐意成亲呢。”   “唉,我知道,我是看你这成亲了,忍不住就有些着急,没事,我以后不说了。”   两人说着话就出了房。   因着下午还要回小院一趟,就没有在村长家待太久,跟村长一家别过之后,两人就晃晃悠悠地往小院走去。   第37章 小猫   其实也就两天没有回来小院,再打开院门时,沈絮晚像是恍如隔世。   沈絮晚先去杂房看了小鸡小鸭们。成亲那天沈絮晚拜托了赵叔么离开的时候给鸡鸭们多放些粮食来着。   沈絮晚一进杂房,小鸡小鸭们叫得声嘶力竭,粮食都吃完了,放在一旁的水碗里的水也只剩下个底,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粪便都堆在了一起。   沈絮晚轻咳了了两声,撸起袖子准备先将地上的粪便收拾一番。   霍川自然不会让沈絮晚干这些脏活,自己抢过了笤帚,将沈絮晚往屋外赶。沈絮晚没法,只能由着霍川将他推到了杂房门外。   “你去酿酒房看看,不是还有两家定了酒吗?这边我来收拾,鸡鸭我先简单喂一些,回家的时候带回去一起养,可以吗?“   “好呀,都听夫君的。”沈絮晚站在门口眼含笑意地看着手上动作不停的霍川。   霍川听到沈絮晚这句话抬头看向沈絮晚,停下了动作。沈絮晚不解,一脸呆呆地看着他,又见霍川突然大步走了过来。   霍川这个身形突然动作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沈絮晚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霍川揽上沈絮晚的腰,阻止了他后退的动作,低头就将唇压了下来,沈絮晚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呼吸急促。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霍川盯着沈絮晚红扑扑的脸促狭地笑着。   沈絮晚羞得在霍川怀里挣扎了一番,反而被搂得更紧了。   “青天白日的,你怎得...”   “我跟我夫郎在自家院子里温存怎么了。”   沈絮晚说不过他,推开他自己去看酒房的酒去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米酿发酵所需要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沈絮晚看了一下大酒坛里的情况,还没有到可以装瓶的程度,便继续盖着了。   接着到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了些衣物和布料针线准备带回家做些活计。   霍川推门进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沈絮晚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沈絮晚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到现在霍川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只是霍川现在被这股味道包裹着,蠢蠢欲动。   沈絮晚正在床上收拾着衣裳,霍川从背后抱了上去,将脸埋进沈絮晚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舒畅。   沈絮晚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只是觉得成亲之后的霍川跟他想象中的差距好大,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每次见都冷冷的霍川如今会这般黏人。   想到这里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霍川哑着嗓子沉沉地问他。   “没有什么。”沈絮晚自然不敢将拿着霍川跟狗狗比较的事情告诉他,霍川却不依了,闹着一定让沈絮晚告诉他,挠着沈絮晚的痒痒,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夫...夫君,饶了我吧。”沈絮晚笑得泪花都出来了,呼吸也乱了。   霍川看到沈絮晚眼中含泪,红着脸微喘的样子,大手忍不住摸上沈絮晚的腰带,攥着就开始乱扯,想要解开。   沈絮晚察觉到霍川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护住自己的腰带不让霍川动作。   “别...别,现在是白天。”   “晚儿,夫郎,让我闹一次,就一次,我忍不住了。”霍川灼热的呼吸洒在沈絮晚的脖颈,滚烫一片。   “晚上,等晚上好吗?”   “晚上回家了你就放不开了,现在小院里没人,我想听你的声音。”   沈絮晚欲哭无泪,却又拗不过霍川,大白天的让霍川得手。   ......   霍川忍着只闹了一回,他怕真的把沈絮晚惹急了,现在趴搂着沈絮晚在缓着劲儿。   沈絮晚被霍川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转身推了霍川一下,霍川顺势从沈絮晚身上下去,侧身搂着沈絮晚,继续抚摸着他的后背。   “晚儿,你怎么还是睡的床呢?”   “嗯?那不然要睡什么呢?”沈絮晚在霍川的怀里被他抚得昏昏欲睡,听到霍川问话,又将眼皮抬起来。   “睡炕呀,咱家里那种炕。”   “那个不也是床吗?砖头砌成的床。”   “...”霍川没想到这江南小哥儿是这样理解炕的,“炕不单是床那么简单,冬天你就知道了。”   霍川提到冬天又忍不住问沈絮晚:“那你们江南没有炕,冬天是怎么过呢?”   沈絮晚枕在霍川的胳膊上,霍川胸前有一小块圆形的胎记,沈絮晚就用小手在那块胎记上轻轻地摸着,让霍川酥酥麻麻的。   “以前爹娘还在的时候,房间里会放炭盆,晚上睡觉被子里太凉也会放汤婆子。后面爹娘去世之后,就没有什么了。”   霍川闻言搂着沈絮晚的手又紧了紧,沉声安慰他:“没事,以后冬天不会冷的。”   “嗯。”   “我原本打算在咱家和你的小院之间各开一道门,再砌一个走廊连通两个院子,咱们搬到小院这边来住。但是现在马上要过冬了,小院这边又没有炕,所以还是得先砌个炕再打通院子才行,明年开春再办这事儿吧。”   霍川私心想跟沈絮晚单独住一个院子,不然在家里霍江霍溪和娘都在,办事儿都放不开了。   沈絮晚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大事儿上他都愿意听霍川的。   两人没有躺太久就起来了。起身之后,沈絮晚回头看到床单上的一块污渍,窘迫极了,羞红了脸瞪了霍川一眼,又忙着去拆床单,都不知道成亲那夜床单是怎么处理的。   霍川得了逞被沈絮晚瞪了一眼也浑身舒畅,自觉地揽下了洗床单的活。   沈絮晚揉着腰坐在院子里看着霍川洗床单,忍不住心想,得想个办法,不然每次都要洗床单可太羞人了。   沈絮晚想着事情,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叫声,像是从院子后头传过来的,等他侧耳细听的时候又没有声音了。   这边霍川已经晾好了床单,沈絮晚带上东西准备跟霍川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叫声。   “夫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霍川听了沈絮晚的话,侧耳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像是猫崽的叫声,院子后头传来的。”   见沈絮晚一脸好奇的样子,便牵起沈絮晚的手接过他手上的布兜,带着他到了院子后头。   只见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崽躺在一堆干草里面,看着大概才两个月的样子。见到两人过来,张着嘴叫得更大声了。   “好可爱啊。”沈絮晚蹲下来将小黑猫提了起来抱进怀里,小黑猫也不害怕,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地蹭着,沈絮晚看着心都要化了。   “夫君,我们可以带它回家吗?马上就要过冬了,它在外面肯定活不下来的。”   霍川见沈絮晚跟怀里的小黑猫一起瞪着四只圆圆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哪里还有不同意的。   “它的叫声这么响亮,看着挺结实的,你喜欢咱们就养着。”霍川抬起手刮了一下沈絮晚的鼻子,“晚儿想干什么,夫君都陪着你。”   沈絮晚心里暖和极了,这个高大的汉子对自己真的很好。于是壮起胆子,在霍川的侧脸轻轻地吻了一下。   霍川见沈絮晚一副回报自己的样子就笑着将沈絮晚拉了起来。   “夫郎这是给我的报酬吗?还是奖励?”   “都不是,就是想...亲亲你。”沈絮晚靠在霍川的怀里,直白又热烈。   霍川心里高兴,浑身是劲,觉得自己能打两个时辰的铁。   第38章 取名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罗珊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是霍川和沈絮晚回来了,隔着灶房的窗户就招呼两人洗手吃饭。   “回了一趟小院,收拾了点东西就回来晚了。”霍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沈絮晚紧张得很,生怕被罗珊看出点什么。   “喵~”沈絮晚怀里的小黑猫探出脑袋,警惕地环顾着这个新环境。   “哟,哪里来的小黑猫,这么漂亮。“罗珊听到叫声,从灶房里探出身来看了一眼,“晚哥儿,去溪姐儿房里把她叫醒,这孩子睡一下午了。”   沈絮晚应了,先回房间将小黑猫安置好,便去敲霍溪的房门,霍川则去给带过来的小鸡小鸭们准备小窝,等再长大些才能跟家里的鸡鸭养在一起。   沈絮晚在霍溪的房门外敲了一会儿门才听到霍溪弱弱的声音,他一个哥儿也不太好进霍溪的房间,就还是去灶房里叫罗珊去了。   “娘,溪姐儿声音弱弱的,感觉不太对的样子,我不好进房间,您还是去看看吧,这边我来准备。“   “行。”罗珊听了沈絮晚的描述没有犹豫就把灶房交给沈絮晚了,自己开门进了霍溪的房间。   灶房里罗珊已经炒好了几个菜,只需要将面条下锅煮好就行。   沈絮晚利落地将水烧开,把砧板上的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将面条拨散,防止粘在一起,提着筷子站在一旁等着面熟。   面条熟了之后沈絮晚捞上来盛好四碗,淋上炒好的鸡蛋酱端上了桌。   饭菜刚端上桌,霍川和罗珊都进了灶房。   霍川实在是饿了,中午在村长家没好吃太多,下午又拉着沈絮晚闹了一番,肚子早就已经抗议了,坐上桌端起面条就吸了一大口。 第20页   沈絮晚见霍川这样饿,又将自己碗里的面条夹了一大筷子给他,又帮他夹了一块肉,霍川知道沈絮晚饭量小,也没有阻止,只是叮嘱他多吃点菜。   等罗珊坐下来沈絮晚又问了一下霍溪的情况。   “没事儿,她就是肚子疼,姐儿常有的事,先让她睡一会儿,晚上饿了我再给她做些吃的。”   罗珊这么说,几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再多问,多出来的那碗面条也被霍川吃干净了。   “这么饿?”罗珊有些惊讶,霍川好像还没有表现得这么馋的时候。   “中午在村长家没敢多吃。”霍川一本正经地回答。   “哈哈哈,你可真是,平时你去你温叔那儿也没见你这样,今儿个怎么回事?”罗珊毫不留情地笑话起自己的儿子。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是抢了他家哥儿嘛。”   这下沈絮晚也跟着罗珊一起笑了。   “晚上吃这么多,一会出去走走消消食,晚哥儿你盯着他。”罗珊反应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晚哥儿你管着他,他不听的你再来找娘,娘帮你教训他。”   沈絮晚知道这是罗珊怕自己多想,便拉着罗珊的手:“那娘可要多多帮我做主。”   “那肯定的!娘绝对向着你。川子听到没,你现在可是孤身一人。”罗珊拉着沈絮晚贴了贴,又想起霍川的小毛病,“川子你晚上吃这么多,尝出味儿没有?”   霍川不想让娘和夫郎担心:“尝出了一些。”   又知道自己娘的下一句一定是去看大夫,便先截了她的话,“有时间再去看看大夫。”   罗珊和沈絮晚听到霍川这样说没有多想,也放了心。   入夜,霍川拉着沈絮晚一夜好眠。   ——   沈絮晚是被一阵打铁声吵醒的。   霍川成亲这几日都没有做活,手头的单子也压了不少。现在成亲已经过了三日,他也要赶早起来干活了。   成亲之前,他觉得赖床不起不像样子,每日都是早早的起来打铁,还要教训一顿霍江懒惰赖床。如今成了亲之后,早晨睁眼就是软香在怀,实在是不愿起来做活。   但是没有办法,活是一定要干的,不然拿什么给夫郎最好的。   沈絮晚披上衣裳起床洗漱,打开房门就看到自家夫君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干活。肌肉随着霍川的动作鼓动,汗水顺着眉毛滴进眼睛里。   霍川刚想拿手随意擦一下,一方手帕就已经贴上了他的眼睛。   沈絮晚止住霍川想用手擦眼睛的动作,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霍川的眼睛,又把他额头的汗珠擦干净:“怎么不带一块布巾?手上脏东西多,直接用手擦眼睛会痛。”   霍川低着头由着自己的夫郎帮自己擦汗,满眼都是笑意:“忘记拿了。“   沈絮晚抬头想说些什么,看到霍川光溜溜的上半身又有些害羞了。又忍不住出声提醒:“怎么衣裳都不穿一件,现在天气冷了,风也大,当心着凉。”   “太热了,你看我的汗。”   沈絮晚刚替他擦完汗,自然是知道他流了多少汗,但是还是不死心:“那坎肩也得穿一件,你现在年轻时候不注意,老来是要吃亏的。”   “知道了,都听夫郎的。”   沈絮晚回房拿了件坎肩给霍川穿上,又拿了块擦汗布巾挂在他脖子上,自己洗漱完吃完早饭就端了针线篓子在院子里缝着一块小毯子,小黑猫围在沈絮晚的脚边啃自己的尾巴玩。   “夫君,我们给小黑猫取个名字吧。”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沈絮晚断断续续地听到霍川的回答:“晚儿想取什么都可以,咱家你做主。”   沈絮晚冥思苦想,看到烧红的锻铁炉暖暖的,眼睛一弯:“咱家有狗狗叫大福,那猫猫就叫小暖吧。”   接着放下手里的针线,两只手夹着小黑猫的腋窝将它提起来放到腿上。   “小暖,小暖,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沈絮晚摸着小黑猫的头,手心感受很舒服的毛绒绒,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霍川看到沈絮晚这副样子,心底一片柔软,想上手摸摸自己夫郎的头,却因为一身脏兮兮的只得作罢。   沈絮晚揉够了小黑猫,便将它放了下去。   小黑猫四只爪子一沾到地上,立马蹲坐下来,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理着自己被沈絮晚弄乱的毛。   一时间,小黑猫舔毛的声音成了打铁声的伴奏。   霍川做好一把锄头之后坐下来休息,沈絮晚将早就给霍川晾好的茶递了过去,霍川扬起脖子一口就喝掉了,沈絮晚又给他倒了一碗放着。   “这是在缝什么?”霍川看着沈絮晚认认真真飞针走线的样子,忍不住问他。   “...”沈絮晚侧过身子没有理他。   霍川不知道夫郎为什么不理自己,刚准备开口询问,就看到了沈絮晚已经染红的耳尖。   怎么还害羞了?霍川不解。   夜里霍川灭了油灯,正要搂着沈絮晚闹一番的时候,沈絮晚出声阻止了他。   “把我白天缝的那个小毯子拿过来。”   霍川已经箭在弦上,呼出的气息烫的吓人,他不知道沈絮晚要干什么,却还是停下来起身去拿了那张小毯子。   “要做什么?”霍川拿过毯子上了炕,哑着嗓子问躺在被子里露出白皙肩头的小哥儿。   “垫...垫在下面。”沈絮晚羞得嗓子都在颤抖,“就不用频繁地洗床单了。”   霍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夫郎真聪明。”   将小毯子垫在身下后,霍川搂着沈絮晚狠狠的闹了几番。   第39章 摘栗子   温采来霍川家里找沈絮晚的时候,沈絮晚还在房里休息。   霍川在院子里,锤子敲得叮叮作响,听到院门口温采唤沈絮晚的声音,从一侧拿了衣裳披上开了门。   “川子哥,晚哥儿呢?”   “在房里休息,进来吧。”   还没等霍川把院门完全打开,温采就背着背篓挤了进来:“怎么还在睡?罗婶呢?”   “大哥说哥么身上不舒服,就还在房里休息呢,我娘去后面王婶家唠嗑去了。”霍溪刚收拾完鸡窝走出来就看到温采进了院子,拍拍手拉着温采一起坐下。   “采哥哥来找哥么吗?看你背着背篓要去干什么?”   “我看今儿个天气好,想找晚哥儿去山上捡栗子呢,谁知道他又身子不舒服。”温采放下背篓,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是采哥儿来了吗?”   院角的房间传来沈絮晚的声音,温采马上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霍川。   霍川原本以为沈絮晚在房间里睡觉,就没开口让温采进房去看他。现在沈絮晚自己出了声,他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温采进去,便开口道:“你进屋去看看,晚哥儿在房里。”   温采得了霍川的同意,立马向房间走去。到了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才推门进了屋。   温采一进屋就看到沈絮晚和衣倚靠在炕上,腰下垫着厚厚的被褥,臀下也垫了两个软垫,神态放松也不见病色,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小黑猫已经打起了呼。   “晚哥儿,你咋了?生病了?”温采走到炕前,细细观察着沈絮晚。   沈絮晚想起身上不适的原由双颊又烧起来,他自然不会同温采一个未出嫁的哥儿说什么,睁着眼睛使劲眨巴几下:“我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累了?川子哥让你多干活了?”温采原本屁股都粘上沈絮晚的炕要坐下了,听了他的话又蹭一下站起来。   沈絮晚哭笑不得,拉着温采的手让他继续坐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   温采见沈絮晚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带你去山上捡栗子呢,如今这栗子肯定都熟了掉一地了。”   又抬手戳了戳沈絮晚怀里小黑猫的头顶,小黑猫不满被打扰睡眠,伸出小爪子扒拉一下温采的手指,轻轻“喵”了一声。   沈絮晚听了温采的话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他轻轻动了动腰,已经没有像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那样酸软得厉害了。   “我没关系呀,可以去的。”   “嗯?你身上不累了?”   “已经好多了,我想一起去捡栗子,我从来没去过。”   温采还没出声,房门被打开了,霍川站在屋外看着沈絮晚,没有进房。   “夫君?”   霍川原本在门外听到沈絮晚的话抿唇不满,开门之后看到沈絮晚软软地唤他“夫君”,他又不忍心了。   “晚儿,你身子不舒服,不适合上山,而且捡栗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轻松。”霍川努力放松眉眼,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我身子不舒服是因为谁啊。”沈絮晚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温采听得一脸茫然,霍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等过两天你身上爽利了我再带你去。”   沈絮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两只纤细如葱的手指玩着小暖的耳朵,小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沈絮晚在玩自己的耳朵,又趴回去下巴枕着爪子继续假寐,只是耳朵在沈絮晚的揉搓之下一抖一抖。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懂的,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絮晚立马抬起了头,惊喜地看着霍川:“真的?你同意我去啦?你不要打铁了吗?”   温采见这俩人腻腻歪歪的,早就钻空溜出去陪霍溪去了。   霍川进了房间,抬手揉了揉沈絮晚的头:“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是故意想限制你,只是担心你身子。”   沈絮晚靠在霍川的胸前蹭了蹭:“我没事啦,就是腰有些酸软而已,都休息一上午了。”   昨天晚上霍川闹的有点凶,早上沈絮晚下炕的时候,双脚刚一着地,就腿软着差点跪了下去,还好霍川眼疾手快给他捞了起来。结果就是被霍川三令五申留在房间休息不准出来。   “夫君。”沈絮晚抬头盯着霍川,“你以后不能闹那么凶了,我第二天起不来要闹笑话的。”   沈絮晚连表达不满都是软绵绵的,霍川完全没有办法不答应,只是心里想着要给沈絮晚多补补身体才行。   霍川带着沈絮晚、温采、霍溪几人一起上了山,往山上约莫两里的路程,就是一大片野生栗子林,现在栗子已经熟透,地上满满都是带着刺的栗子。   几人都是抱着上山来玩一玩的心态,所以只带了温采背过来的背篓。他们捡一背篓就够解馋的了,其他的留给山上的小动物。   霍川出门的时候给沈絮晚带了一把竹夹子,一是为了防止沈絮晚被栗子的刺刺伤了手,还有一个也是为了不让沈絮晚过度弯腰。   “好多栗子呀!”霍溪看到满地的栗子早就乐不可支了,蹲下来就捡起来。   沈絮晚看着地上这些绿绿的浑身都是刺的球发出疑问:“这个是栗子吗?怎么跟我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呢?”   霍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栗子已经开口,三颗饱满的栗子紧紧挨在一起。霍川顺着开口的地方将栗子外壳掰开,拿出三颗圆润的栗子放在沈絮晚的手心。   “现在跟你以前见过的一样了吗?”   沈絮晚接过三颗栗子,捏在手里看了看,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小小的梨涡出现在他的嘴角。   “一样了,原来栗子最开始是长这样。”   霍川从他手里捏过一颗,放进嘴里咬开,剥掉壳和皮之后,将嫩黄色的肉送进沈絮晚嘴里。   脆嫩的栗子肉被沈絮晚咬开,一股清甜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生栗子感觉比熟栗子好吃呢。”   “好吃咱们多捡一些,回去我剥给你吃。”霍川将手里的竹夹子递给沈絮晚,沈絮晚接过就跟温采霍溪一起捡了起来。   沈絮晚捡了一半,腰就开始有些累了。霍川见沈絮晚在揉腰,就拉着他在一段枯木上坐下,自己拿过竹夹子加快了捡栗子的速度。   沈絮晚正研究着手里的绿刺球,就听到背篓那边传来“吱吱”声。   沈絮晚放下手里的栗子往背篓那边看去,只见一只尾巴高高立起的小松鼠正站在背篓上面偷着筐里的栗子。   沈絮晚是第一次见到小松鼠,看着可爱极了,就放轻了呼吸观察着。   温采见沈絮晚盯着小松鼠看,以为他是怕小松鼠把栗子偷走了,就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慰他:“没事儿,让它偷,它还能全偷了不成。”   沈絮晚听了温采的话,觉得偷栗子的松鼠越发的可爱,就托着腮观察着这只小松鼠是怎么一步一步地偷走筐里的栗子的。   几人边说边玩边捡,时间也过得挺快,带过来的背篓已经装不下了。   霍川见天色不早,就招呼他们下山了。   第40章 栗子烧鸡   霍川带着几人回家时刚好碰到从王婶儿家回来的罗珊。   “哟,捡这么多栗子呢。”罗珊往霍川背后的背篓里看了一眼,“那一会儿杀只鸡,晚上给你们做栗子烧鸡,采哥儿留下来吃啊。”   温采挽着罗珊的胳膊:“好呀,就馋罗婶儿这手好菜呢。”   一句话哄得罗珊哈哈大笑,推着温采和沈絮晚进了堂屋:“现在晚间风大,你俩在堂屋里玩儿。”   “娘,还是我来帮你吧,我也想学学。”沈絮晚不能让罗珊自己去厨房做饭,没有婆母去忙,他这个儿夫郎却在一旁玩耍的道理。   温采见沈絮晚要陪着罗珊做饭,他也跟着附和:“那我也来学。”   “好好好,都来学。”   罗珊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哥儿,知道沈絮晚是顾忌她,心里熨帖极了。   “那我去把柴劈了。”霍川见小哥儿们都要陪着娘,灶房里挤不下那么多人,就选择去忙别的。 第21页   霍溪原本也要挤进灶房的,被罗珊赶了出去,要她自己去玩。   霍家条件还算可以,所以饭桌上经常会见荤腥。   罗珊在鸡窝里挑鸡也十分舍得,专挑养的时间长,长得又壮实的老母鸡来抓。   抓了鸡之后,罗珊就直接在院子里一刀给鸡抹了脖子,沈絮晚不敢看,两只手捂紧了自己的眼睛。   一阵急促的“咯咯”声之后,就渐渐没了声响。沈絮晚松开手就看到罗珊在给鸡浇热水了。   用热水烫过的鸡更容易拔毛,罗珊动作利索拔完鸡毛之后,就招呼两个小哥进灶房,自己就开始处理这只鸡。   两个小哥儿看着罗珊处理这只鸡,手上也不闲着,坐在一旁就开始剥栗子。   “鸡头、鸡脖子和鸡屁股一般是不要的,剁完之后直接扔掉就行。”罗珊三两下就把鸡不要的部位剁掉。   刚往脚下的桶里一扔,就见大福摇着尾巴挤开灶房的门进来了。   “哟,大福回来了,这几天在山里没有吃到好了?还来馋这两块鸡肉?”罗珊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从桶里将几块鸡捡起来喂给了大福。   大福回来了,说明霍江打完猎下山了,几人在灶房里就听到霍江在跟霍川抱怨山上没有好吃的,每天只能啃干巴巴的饼子。   听到灶房里传来剁东西的声音,霍江就进来了。   “娘,哥夫。哟,采哥儿也在。”霍江看到两个小哥儿在一旁剥栗子,“看来今天晚上有口福了,栗子烧鸡,真好,刚回来就有好吃的。”   罗珊笑着给他推出去:“放心吧,少不了你吃的,大馋小子。”   接着罗珊往锅里舀了几瓢水,冲两个小哥儿说:“鸡块要冷水下锅,放上姜片去腥,煮开了之后再撇掉浮沫捞出来。”   等着水开,罗珊就看了看俩小哥儿剥栗子的进度:“栗子好了吗?”   沈絮晚把剥好的栗子递给罗珊,罗珊从碗里捡了一些给俩小哥儿分着吃。   罗珊见沈絮晚的手红红的,赶紧拉过来看了看:“剥栗子剥的?”   沈絮晚想把手收回来一下没抽动:“没事儿娘,第一次剥还没有掌握技巧,不要紧的。”   罗珊将沈絮晚的手翻看了两遍,见没有伤口才放下心:“还行,你要是受伤了,这川子不得怪我。”   沈絮晚立马冲罗珊说:“娘,别告诉夫君,一会儿红色就褪了。”   罗珊看了沈絮晚一眼,又往院子里看了一下霍川,悄悄地说:“就这一次哈,娘也不咋敢瞒他呢。”   沈絮晚点点头,将手里的剥好的栗子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罗珊见沈絮晚没事,就回头把剥好的栗子放在锅里煮了一会儿。栗子煮熟了再跟鸡肉一起去烧会更容易软糯入味。   罗珊拉着沈絮晚站到灶前要教他炒鸡。   沈絮晚从锅铲舀了一小块猪油放进烧热的锅里,猪油融开之后,油香立马发散出来。   罗珊从糖罐子里抓出一把石蜜扔进锅里,从灶膛里抽出几根柴火。又教着沈絮晚要用小火将石蜜融化,等石蜜变成琥珀色的时候再将沥干水的鸡肉倒进锅里迅速翻炒上色。   “采哥儿,帮着添两根柴。”罗珊让温采帮着将火烧大。   鸡肉已经在锅里呈微黄色,鸡油也慢慢炼出来了。沈絮晚将先前准备好的葱姜蒜和茴香倒进锅里翻炒,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啊~”温采在一旁看的都要流口水了。   罗珊看着温采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忘盯着沈絮晚手上的动作,她将煮熟的栗子倒进锅里,让沈絮晚斟酌着撒上一把盐,将炉子上的热水加进锅里,没过鸡肉,再炖煮一刻钟。   主菜栗子烧鸡在制作中,沈絮晚又帮着罗珊炒了几个小菜。   等时辰到了,罗珊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火开始烧大,就着这大火将锅里的汤汁收干。   浓稠的汤汁挂在鸡肉上,栗子软糯暗黄,一份栗子烧鸡就出锅了。   晚餐一共有六个人,桌上的菜虽然不多,分量却不少。   满满一盆的栗子烧鸡,还有小葱拌豆腐,茄子炖豆角和清炒白菜。桌子的正中间依旧放着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嗯~真好吃啊,罗婶儿你太厉害了!”温采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止不住地惊叹。   “晚哥儿聪明,一学就会。好吃你就多吃。”罗珊又往温采的碗里夹了几块鸡肉,往沈絮晚的碗里也夹了栗子和鸡肉。   “尝尝你自己剥的栗子。”   沈絮晚将已经变色的栗子夹起放进嘴里,不同于生栗子的口感,炖过的栗子口感软糯,因为粘了之前炒鸡肉的石蜜,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好吃到沈絮晚都多吃了半个馒头,浅浅的梨涡也挂在嘴角。   “我给你留了一些生栗子,你闲时当零嘴吃。”霍川偷偷跟沈絮晚咬耳朵,沈絮晚轻轻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温采背着剩下的半筐栗子就回家了,离开前告诉沈絮晚下次有更好玩的再来叫他,沈絮晚点头目送着温采回了家。   沈絮晚从浴桶里泡完澡出来,披着亵衣上了炕。刚准备钻进被子里,霍川就捏着一个罐子拦住了沈絮晚。   “夫...夫君,不能再来了,我腰还在酸疼着。”沈絮晚看到霍川捏着罐子以为他又要闹一番,立马就跟霍川求饶。   霍川无奈地笑出了声,自己有那么畜生吗?   “不闹你,给我看看你的手。”   沈絮晚这才明白霍川怕是早就注意到了自己下午剥栗子时候弄红的手了。本以为被扎的红色马上就会褪下去,结果到现在两只手还是红红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沈絮晚就乖乖地把手递给了霍川。   “已经没事了,看着红彤彤的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沈絮晚替自己解释着。   霍川知道沈絮晚皮肤比较娇嫩,容易留下痕迹,细细看过没有其他伤口之后,从小罐子里挖出一小块膏体,仔细地抹在沈絮晚的手上,每根手指头都没放过。   一阵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小暖窝在被子上打了个喷嚏。   “这是前两日去交货的时候从集市上看到的,那个老板娘说大户人家的哥儿姐儿都喜欢用香膏擦手擦脸,我看着不错就给你带回来了两盒,你用着看看,喜欢的话用完了到时候再去买。”   沈絮晚看着被霍川仔细抹过香膏的双手,心里暖洋洋的,钻进霍川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谢谢夫君~”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你奖励我就好了。”说着霍川就侧过了脸。   沈絮晚毫不犹豫地在霍川的脸颊轻吻了一下,又缩回了霍川的怀里。   霍川搂着沈絮晚,挤开躺在被子上的小暖就躺下了。   小暖眯得正香,突然被挤开翻了个跟头,抱怨地“喵”了一声,团巴团巴又在炕尾趴下了。   第41章 初雪   院子里的树掉落最后一片叶子,天气一下子就寒冷了起来。   沈絮晚还没有等来下一个大晴天将房里的被褥晒一晒,细小的雪花就飘了下来。   因为自家汉子体热,霍川又喜欢搂着沈絮晚睡,所以夜间睡觉沈絮晚一直都是热乎乎的。   早上醒来下了炕之后才感受到一夜入冬的寒冷。   沈絮晚披着自己的衣裳瑟瑟发抖,又到炕尾摸了霍川的外衣披上,趿着鞋去箱子里找厚实的棉袄。   “怎地就起来了?”霍川被沈絮晚开箱子的声音吵醒,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夫郎撅着屁股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昨晚睡得早,今天就醒得早了些。”沈絮晚说话冒着一股白雾,冷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霍川听出来不对劲,赶紧下了炕走到沈絮晚身后,弯腰将沈絮晚打横抱了起来,沈絮晚身上已经冰凉了。   他被霍川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有挣扎,发着抖缩进了霍川怀里。   汉子高大宽阔的身躯几乎要将娇小的沈絮晚全部遮住:“要找衣服怎么不喊我,自己出被子冻成这样。”   “我以为没有多冷呢,昨天虽然阴天有风,都没有到今天这样冷的地步,况且你在睡觉,我不想打扰你。”沈絮晚被霍川重新塞进被子里,自己则光着膀子去给沈絮晚找棉衣。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叫我。”霍川从木箱子里找出之前成亲时给沈絮晚新做的棉袄,“江北就是这样,入冬特别快,所以厚衣服要早些拿出来,也怪我没有提醒你。”   沈絮晚乖乖抬手任由霍川给他穿衣裳,习惯太可怕,这个汉子都要将他宠成生活无法自理的人了。   两人又在房间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出了屋。   沈絮晚刚打开房门,一阵寒风顺势钻了进来,吹得沈絮晚一抖,跟着飘进来的还有点点雪花。   “下雪啦!”沈絮晚一个江南的哥儿,从小就没有怎么见过雪。唯一见过一次还是有一年闹雪灾的时候。那时候场面混乱,日子过的紧张,根本没有心思会去好好欣赏雪景。   沈絮晚兴奋地冲进院子,摊开手掌接着从天而降的小雪花,小小一片的雪花落在手心里,一下子就被手心的温度融化了。   霍川过来牵沈絮晚的手。霍川的手比沈絮晚的手大了整整一圈,轻松就能将沈絮晚的手包裹住。   才在外面站一小会儿,沈絮晚的手就已经冻红了,霍川给沈絮晚紧紧地捂着:“当心着凉,你要看雪,一会我给你将手套和毡帽还有围脖带上,你再来好好看。”   沈絮晚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就是图个新鲜,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霍川没有接话,决定等一会把护具都找出来再带沈絮晚出来玩。   “川子起了?你去把堂屋里的炕收拾一下,可以烧起来了。”罗珊隔着窗户跟霍川交代。   “行。”霍川应了一声。   霍家人口多,起房子的时候规划的房间也多。原本是四间房,罗珊夫妇一间,霍江霍川两兄弟一间,还有一间灶房和一间堂屋。   后来俩兄弟渐渐大了,又有了霍溪,霍老爹又请人加盖了两间房,除了灶房,每一间房都砌了炕。家里有这个条件,就没有必要一家人都挤在一张炕上。   堂屋里这个炕平日里都是用来堆放杂物,待人接客都是用的堂屋中间的大木桌,只有冬天到了才会收拾出来。把炕烧热了,一家人或来了客人就在炕上聊天,暖和。   霍江和霍溪都还没有起来,沈絮晚简单地熬了一锅小米粥,两人各自喝了一碗,其余的都温在灶上。   霍川将炕上的杂物一一挪开,沈絮晚打了些水将整个炕都擦过一遍,大半年没有用过,洗抹布的水都黑了。   “差不多就行了。”霍川见沈絮晚要出去换水,便拦住了他。   “这水都黑了,炕上肯定没有擦干净,用净水再擦一遍才行,不然怎么睡人。”沈絮晚爱干净,接受不了就擦一遍的炕,执意要去换一盆水过来。   “谁说这炕要睡人?”   “不睡人吗?那收拾出来是干什么呢?”沈絮晚表示疑惑,炕不是用来睡觉的吗?   霍川听完沈絮晚的话才想起他是江南小哥儿的事,哧哧地笑着:“我的夫郎,炕不仅是用来睡觉的。”   霍川将堂屋这个炕的炕洞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块插板。   “咱们的房间和这个堂屋还有娘的房间里的炕是跟灶房里的灶连通的,冬天灶烧起来,这三间房间的炕就会暖和起来,睡在上面就不会冻的慌,夏天呢,就用这块板子隔开烟火的,烟直接从烟囱出去,炕就不会热,睡起来就跟正常的床一样。”   霍川看着沈絮晚呆呆的神情觉得他可爱极了,想摸摸沈絮晚的头又一手的灰尘,只得放弃。   “现在这个板子拿开了,灶房里烧着火,过一会儿这个炕就会热乎起来,平日里干些简单的活,聊天玩耍都可以在炕上,不会挨冻,知道了吗?”   沈絮晚深深地点了两下头,原来江北的炕还能这么神奇,有暖呼呼的炕那冬天也不会太冷了。   “你刚刚只说了我们三间房,那二弟和溪姐儿呢?”   “他们的屋子是后砌的,砌的火炕,直接在炕洞里添减柴火就行。”霍川一边整理从炕上挪下来的杂物一边跟沈絮晚规划,“等开春暖和了,咱们把你的小院改造一下,砌一个跟灶连通的炕,省事儿。”   “好。”说完沈絮晚还是出去换了盆净水,继续将堂屋里的炕擦拭了一遍,这样在上面活动就能舒心一些啦。   霍川拗不过他,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夫郎的确爱干净的很。   霍川收拾好了之后,罗珊、霍江、霍溪接二连三的起来了。   吃过早饭之后,霍溪就先去鸡窝里看了一下鸡鸭们,给添上谷壳。又去牛棚里看了一下老牛,给牛也添了把干草,家里喂动物的轻松活都是霍溪的。   霍江则在院子收拾他前两日从山上带下来的猎物。今年最后一次进山,霍江在山上待了将近七天才下山,收获了不少猎物。趁着今天雪不是很大,要拖到集市上去卖掉。   罗珊见霍江正在拾掇牛车,还是忍不住开口:“等过几日雪停了再去呗,眼看着雪就要下大了。”   霍江看了一下天,估摸着这雪一时半会不会停:“猎物经不得放,有只狍子还受伤了,早些卖才能卖到好价钱,现在雪还不大, 再晚下大了真的不好走了。”   “早些回来,卖不完就算了,自己留着吃。”霍川开口交代霍江。要去集市确实现在就要出发,一会雪大了,返程都艰难。   罗珊见霍川说话了,也就不管了,拉着沈絮晚进屋坐到炕上扯闲天去了。   沈絮晚坐在堂屋的炕上,身上盖着小毯子,嘴里嚼着干果,时不时地跟罗珊聊两句。手上也没有停,趁着天刚冷下来,要先给霍川做一双冬靴。   看着霍川已经将院子里的锻造炉烧起来了,就知道这大雪天也挡不住他要干活,就只能将靴子给他做厚些,在外面站着也不至于冻脚。   院子里传来了打铁的“叮叮”声,小暖从小两口的房间里钻出来。踱着步挪到了炕边,撅着腚塌腰伸了一个懒腰,舒服得小爪子都开了花,接着身体轻盈地跳上了炕,团巴团巴挤在了沈絮晚的怀里。 第22页   沈絮晚忽然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第42章 不醉不归   吃过午饭不久,罗珊和霍溪就回房午休去了,霍川依旧在院子里炼铁,沈絮晚就在堂屋的炕上跟小暖玩。   上午给霍川做冬靴的时候,小暖在一旁对他手里的线头十分感兴趣,所以饭后在炕上跟小暖玩的时候,沈絮晚特意剪了一根粗线头来逗小暖玩。   小黑猫看到沈絮晚手里的粗线头眼睛都瞪圆了。沈絮晚捻起线头在小暖眼前抖了抖,小黑猫撅着屁股左右摆了两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晃动的粗线头。突然伸出两只前爪就冲粗线头扑了上去,抱住线头顺势滚在了炕上,左右翻滚了两下就开始张嘴啃咬。   沈絮晚一直捏着线头的另一端没有松手,他怕小暖玩兴奋了真的把线头吃进去了。   等小暖玩累了之后就爬到沈絮晚的腿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沈絮晚听着小暖轻轻的呼噜声,也一手撑着下巴打起了瞌睡。   一时间,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院子的锻造炉里柴火烧着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   沈絮晚撑着下巴的手一滑,惊醒了。   时间还早,沈絮晚就想着叫霍川进屋子也来休息一会儿,趿拉着鞋就要去叫霍川。   打开堂屋门之后,沈絮晚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光秃秃的树上、地上都已经落满了雪,越下越大了。   因为锻造炉在烧着,温度很高,所以以锻造炉为中心往外一圈的地上的雪都被烤化了。霍川就在湿漉漉的地上站着,弯腰观察着炉子里铁烧的情况。   听到堂屋门开的声音,霍川的注意力就从炉子转移到了开门出来的小哥儿身上。   沈絮晚一手拢着衣服,一手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嗓音黏腻冲他唤了一声:“夫君~”   霍川抬起腿就朝沈絮晚走去,将他推回了堂屋里回身关上了门。   “刚睡醒不要出去吹风,一会儿着凉了,有什么事情在屋里喊我就是。”   沈絮晚额头轻轻靠在霍川的胸前:“我就是想叫你进来休息一会,雪下大了,我怕你在外面站太久了受冻。”   “没事儿,炉子烧着呢,站在旁边我都觉得热。”   沈絮晚捏着霍川那双大手,霍川的身上确实烫烫的,一点也不像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雪越下越大了,二弟还没回来吗?”   霍川刚想回答,就听到了院门口传来的牛铃声。   “川子!为什么不出来迎接我!”谢言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霍川一阵无语,下这么大的雪这小子都能过来。   开了门就看到谢言从霍江的牛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坛子酒,毫不客气的踏进了院子,一点也没有要帮霍江卸牛车栓老牛的意思。   看到堂屋门口的霍川和沈絮晚,谢言先跟沈絮晚打了招呼:“弟夫。”   “叫哥夫。”霍川冷冷地冲谢言说了句。   “拉倒吧,我比你早两个时辰出生,当然是弟夫。”   “是你娘记错时间了。”霍川毫不留情地开口揭短。   “没有的事儿,你少造谣。”谢言摆摆手,“不说这些,你还欠我一顿酒,一直不来找我喝,我只能自己带酒上门了。”   接着冲霍川伸手:“说好的你请我,这两坛酒可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秋露白,一百二十文,给钱。”   听了谢言这么说,沈絮晚就准备回房间拿钱,霍川从后面揽住沈絮晚的腰没让他去,目不斜视地看着谢言。   “没钱,你知道的,我刚成完亲,哪里还有钱。”   霍川可以做到脸不改色心不跳,沈絮晚却心虚得很,垂着眼不敢看谢言。   “而且,我的钱现在是夫郎在管,他不让我乱花钱,我只能听夫郎的。”   霍川说完便侧头看向沈絮晚。   谢言心里冲霍川翻了个白眼,这话他是不信的,于是也看向沈絮晚。   沈絮晚不会撒谎,但是顶不住两道视线盯着他。霍川搂着他腰的手在他腰上浅浅地磨蹭了两下暗示他,沈絮晚身子一抖,眨巴着眼睛细若蚊吟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夫郎总不会说谎。”   “啧,你们两口子抠死算了。”谢言挤开挡在堂屋门口的两口子,将两坛酒放在炕桌上,自己摸到炕上坐下,随手从小毯子上捞起小黑猫抱进怀里。   小暖睡得好好的被谢言吵醒,抬手就给了谢言下巴一下,逃回了霍川的房里。   “嘿。”谢言摸了摸下巴,没有出血,“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性格跟你一模一样。”   这时候霍江从院子里进了堂屋,抖了抖身上的雪,也脱了鞋上了炕。   “你说的一点没错,这小黑猫就是跟大哥性子一样,上次我要抱也不让我抱,一点也不可爱。”   沈絮晚却暗暗想:哪有,他们家小暖可听话了。   知道这几个汉子要喝酒,沈絮晚就让霍川去陪谢言坐着,自己去灶房里找出几个酒杯给他们送去。送完酒杯之后又回灶房切了一盆猪头肉,调了一碟酱汁,从腌菜坛子里夹出一碟酱瓜给几个汉子送了过去。   霍川见沈絮晚为他们准备下酒菜的样子心里一股一股冒着泡泡,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冒了出来。   沈絮晚将最后一碟小菜放到炕桌上时,霍川伸手捏了捏沈絮晚的手。   沈絮晚抬眼看了一下霍川,冲他柔柔地笑着,随后又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红着脸将手从霍川手里抽出来,耳尖通红地回了房。   “啧啧,腻不腻歪。”谢言一杯酒已经下了肚,看着这小两口都睁不开眼。   霍江端起酒杯跟霍川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有夫郎了不起。”   霍川充耳不闻,端起手边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诶诶诶,你这是在干嘛?品茶吗?”谢言将霍川准备放杯子的手挡了回去,“你怎么成亲了就畏畏缩缩的了,你之前喝酒的那股豪迈劲儿呢?”   霍川拿谢言没办法,只能将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我夫郎不让我多喝酒。”霍川放下杯子,谢言立马又给霍川续了一杯。   “我可不信你了,你别老是拿弟夫当借口,总归是在你家,又不是在外头,有什么担心的,放开了喝!你离家那么久,咱们三兄弟近一年都没这么聚了,今天怎么着也得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霍江跟着谢言举杯,两人都齐刷刷的看向霍川。   霍川看着这俩人,无奈地笑了一下,也端起了快要溢出来的酒杯,跟已经在空中的两个酒杯碰了一下。   “不醉不归。”   第43章 醉酒   兄弟三个人从傍晚喝到了天黑,外面的雪都停了。   罗珊看他们仨喝得尽兴,晚饭都单独给他们开了一桌,自己则带着沈絮晚和霍溪在灶房里吃。   霍溪端着大酱骨给堂屋里的三兄弟送去,进了屋,谢言得眼神就没从霍溪身上下来过。   “溪姐儿,辛苦你了。”   霍溪放下大酱骨:“我不辛苦,晚饭都是娘和哥么做的。”   “那你打下手也辛苦了。”谢言已经染上了五分醉意,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明艳得刺眼。   “言哥哥,你不要一直灌我大哥二哥酒哦。”   “溪姐儿,你大哥成亲的时候你不让我灌他怕耽误正事,我当时就听了你的没狠灌,现在都在自己家又没什么事情,咋还不让我灌。”   谢言委屈,但谢言也只敢说说。   “那好吧,那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是酒喝多了总归是不好的。”霍溪歪着头,也不想扫几位哥哥的兴,叮嘱两句就不理他们回灶房去了。   谢言抱着酒坛子,整个脑袋都搁在酒坛子上,侧着脸盯着霍溪离开,发起了呆。   “你小子收敛一点!”   霍川看着谢言这个样子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谢言被踹得猝不及防,搁在酒坛子上的脑袋因着那股力道滑了下来,差点砸到炕桌上。   “嘿!你小子...!”谢言刚准备骂出声,转念一想又没敢反驳,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警告你,溪姐儿还小,你少惦记!”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畜生!”谢言听了霍川的话狠狠的灌了一杯酒,头砸在炕桌上“咚”得一声,自己怎么不再晚生两年。   “什么?你喜欢我家溪姐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霍江声音陡得拔高,差点从炕上站起来,被谢言一下子捂住嘴,两个人滚作一团。   霍江呜呜呜半天,谢言警告他声音小一点才放开他,接着冲霍江白了一眼。   “就你这脑袋,怕是等你小妹都要出嫁了你才会反应过来吧。”   “放屁!我挺敏锐的好不好,我大哥当时看上沈家哥儿我就发现了,是吧哥。”霍江直起身子冲霍川嘿嘿一笑。   霍江本来一张脸就黑黢黢的,如今喝多了酒上了脸,整张脸都是黑红黑红的,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却白得发光。   霍川没有接话,拿过酒杯喝了一口,谁傻谁知道。   霍江不服,趴在炕桌上生闷气,趴着趴着就没动静了,嘴里时不时还嘟囔两句“我才不傻”。   霍川拿起旁边的小毯子给霍江盖上,拿过酒坛主动给谢言续上一杯酒。   “我不管你现在对我小妹是什么心思,是不是认真的,能不能一直保持这份感情,我在这里提醒你,她还小,至少还得两三年才能谈论这件事,到时候只要她点头,我就不会管着她。”霍江喝掉杯中的酒,“但是在这之前,你得收起你的情愫,只能拿她当妹妹。”   谢言一口闷掉杯中酒, 杯子放回在炕桌上的力道有些重,发出“咯哒”一声,一时半会儿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言忽然轻笑一下,又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还跟霍川呛了一句。   “知道啦,大舅哥。”   霍川看他这副样子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了,人也已经开始飘忽。   “别光说我啊,说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与弟夫感情稳固,日子越来越好,心里就别惦记你爹那事儿了吧。”   霍川端起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往嘴边送。酒杯还没到嘴边呢又停下了,最终还是放下了酒杯。   杯子里的酒在与桌子的撞击下泛起浅浅的涟漪。   霍川盯着杯中酒没有说话。   “川子,霍叔的事儿已经过去两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那真的不是你的问题,你是霍叔的儿子,那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不救你?”   “我知道,我知道。”   “你现在成了亲,也不再进山,学得一门好的锻铁手艺,夫郎也温柔贤惠还有本事,能够做好酿酒生意。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日子只能向前看。”   杯子里的酒已经归于平静,霍川透过杯中的酒可以看到自己,他沉默几息,端起酒杯仰头喝了。   “我已经挺久没有做那个梦了,会放下的。”   沈絮晚进堂屋来的时候,谢言已经醉了,跟霍江趴在一起睡着了。霍川独自坐在一边发着呆,整张脸都是红红的。   炕桌上放着啊大大小小三四个酒坛,连家里的存酒都拿出来了。   这是喝了多少呀。   沈絮晚暗暗惊讶,走过去查看霍川的情况,他一只手贴上霍川的脸,烫得吓人。   “夫君?你还好吗?”   霍川听到沈絮晚的声音,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眼眸里泛着水光,满腔的情谊浓烈到要溢出来。   “晚儿,晚儿,我的夫郎。”   霍川喊完沈絮晚就将头靠在他颈侧,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沈絮晚身上,深深地吸着沈絮晚身上的味道。   沈絮晚被霍川压得往后仰,却也只能稳稳地扶着他,看这样子已经喝多了,沈絮晚怕他摔下炕。   “哟,咋都喝趴下了?”罗珊收拾完灶房就到堂屋来看这三兄弟的情况,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这两趴一靠的场景。   “晚哥儿,赶紧带川子回房,看着样子估计也醉了,这俩我来收拾,给他们挪一挪就睡堂屋了。”   “好。”   沈絮晚扶起霍川,两只手捧起他的脸,看着霍川的眼睛轻轻唤了声:“夫君?”   “嗯?”霍川回应。   “你还好吗?能不能走呀?”   “还好,我可以走,我没醉。”   一板一眼,有问必答。   沈絮晚嗤嗤地笑了一下,这副样子哪里还能没醉。   “那我们站起来,回房间好不好?”沈絮晚哄着霍川,像哄小孩儿一样。   “好。”   霍川直起身子将腿放下去够地上的鞋子,够了半天没穿上,渐渐地开始不耐烦,眉头紧紧皱到一起。   沈絮晚见他这样赶紧拿起鞋子给霍川穿上,浇灭了霍川的火气。   “谢谢夫郎。”   霍川站起来重重地在沈絮晚脸颊亲了一口,一阵酒气直冲沈絮晚的面门。   “娘还在呢!”沈絮晚被酒气熏得有些热,想将霍川推开又怕他摔倒,只能顶着羞红的脸将霍川扶住。   罗珊知道沈絮晚害羞,便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收拾躺倒的兄弟俩,内心却高兴的很,小两口感情好她心里就满足。   霍川跟着沈絮晚回了房间,乖乖地坐在炕上看着沈絮晚忙前忙后,帮他打水擦脸擦手擦身体。   霍川喝得多,又离沈絮晚很近,沈絮晚被熏得感觉自己都要醉了。   “晚儿。”   霍川忽然出声,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情绪,仔细听还有些发抖。   “嗯?” 第23页   沈絮晚听到霍川的声音,停下了为他擦手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霍川。   “你说,我爹真的不是因为我才死的吗?要不是我贪心去追那只鹿,就不会惊动那只黑熊,我爹也不会因为要保护我而受那么重的伤,最后不治身亡。”   霍川盯着沈絮晚,着急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沈絮晚听完霍川的话心疼得厉害。这个汉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有对着自己的时候话才多一些,他心里难受却从来没有说过,公爹离开的这两年一直在自责。   沈絮晚心疼地搂住霍川,让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脖颈,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抚着霍川的后背。   “夫君,爹的意外绝对不是你造成的,他自己的小孩一定会拼尽全力地保护的,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会这样做的对吧。只是老天爷不公平,带走了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但是你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爹在天上看着着急着呢。”   霍川一直没有说话,沈絮晚以为他睡着了,刚要将他扶起来让他躺下,就感觉到脖子上被烫了一下,一滴泪顺着他的衣领滑了进去,烫得沈絮晚的心一抖。   沈絮晚收紧自己的双手紧紧搂着霍川,却也红了眼眶。   第44章 诊脉   昨夜里霍川醉了酒,又难过了一阵,早晨是沈絮晚先醒来的。   醒来之后沈絮晚痴痴地看了霍川一会儿,心里还在为霍川昨夜无声落泪这件事情心疼。   他抬手将霍川的脸抚过一遍,凸起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到厚厚的嘴唇。霍川的模样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俊俏,沈絮晚看得自己脸颊都微微发烫才收回目光。   看着霍川没有什么不适之后才起了身。   冬日的灶火因为要暖炕基本上是不会熄的,灶上已经温着米粥了。   见到沈絮晚进了灶房,罗珊先给他盛了一碗米粥,看着沈絮晚喝过第一口才开口问霍川的情况。   微烫的米粥下了肚,早起染上的凉意都被驱散了,沈絮晚的胃里暖洋洋的。   细细地跟罗珊说了霍川的状况,沈絮晚才接着喝第二口。   霍川喝多了不闹也不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罗珊听沈絮晚说儿子没有什么不适才放下心来,安心地去看还睡在堂屋里的两个人。   沈絮晚见霍川还没醒,就跟罗珊打了声招呼去了自己的小院。   今天是跟周大夫约好的前来取酒的日子。   周大夫的夫郎好酒,隔三差五就能喝掉一小坛米酿,所以他们家成了沈絮晚的常客。   虽然只有几步路程,沈絮晚还是戴好了毡帽和围脖,揣着手顶着寒风就往小院去了。   小院里已经积满了厚厚一层雪,沈絮晚深一脚浅一脚进了院子。小池子的面上也结上了冰,沈絮晚往里看了一眼,不见那尾鲤鱼,不知这么冷的天气,这鱼会不会冻死。   冬天天冷,米酒发酵的时间慢,所以这批酒等了好些天才出酒。如今酿酒房里已经酒香四溢,沈絮晚灌了满满两坛米酿等着周大夫前来取酒。   小院里没有砌炕,也没有炭盆,沈絮晚冷得有些发抖,便想着去灶房看看。   好在灶房里还有几块没有用完的柴火,沈絮晚将柴火扔进灶膛里点燃,顺便烧一壶热水,一会儿等周大夫过来还有口热水喝。   没想到没等到周大夫,先等来了霍川。   霍川推开灶房门,看到自己的夫郎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缩成一团,一双通红的小手伸着,靠着灶膛的火源取暖。   沈絮晚是个小哥儿,原本就比较怕冷又是江南人士,头一年在江北过冬,霍川就一直担心沈絮晚被冻坏。还没来得及叮嘱他一定要注意保暖,早上醒来就没看到他人。问过娘之后才知道他自己来了小院这边,连个手炉都没有带。   于是在霍川进灶房看到沈絮晚缩成一团的时候,当下就有些生气。将护在怀里的手炉塞进沈絮晚的手里,眉头微皱,略带责备地开口,连声音都是少有的严肃:“怎么手炉也不带一个就跑过来,是没有感受到冷吗?不会把酒带回家?傻傻地在这儿等着。”   沈絮晚本来见霍川过来是有些雀跃的,没想到一声“夫君”还没叫出声就被冷声凶了一句,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原本被冻到的鼻头更加泛红,连眼睛也晕染了红色。   自从变天之后,沈絮晚不是被安排在屋子里就是在炕上,在灶房里帮忙的时候靠近灶火也不觉得冷,今早出门的时候他还带了毡帽和围脖,他也没想到外面能有这么冷呢。   沈絮晚抱着手炉不说话,原本冻僵的手忽然碰到热源,烫得他还有些疼。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沈絮晚从小板凳上提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我就是怕你适应不了江北的寒冷再给冻坏了。”   沈絮晚埋头靠在霍川的怀里,悄悄将眼角冒出来的一点眼泪蹭到霍川的衣服上,眼泪晕进深色的衣服上消失不见,沈絮晚觉得自己跟霍川成亲之后越来越娇气了,一点点委屈受不住一样。   “我这些天一直在屋里,也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冷呢,何况我还带了帽子和围脖。”   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瓮声开口替自己辩驳。   霍川见怀里的小哥儿委屈着反驳自己却又没脾气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低笑出了声。   沈絮晚靠在霍川胸口,被他的笑声震得耳朵麻麻的,不禁揉了揉耳朵,扬起头看向霍川。   “好,是我错了,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更不应该责备你。”霍川低头在沈絮晚额头亲了一下,开口认错。   沈絮晚摇摇头:“不是的,是我大意了。”   小两口还在灶房腻歪,院门口就传来周大夫的声音。   “沈家小哥儿在吗?我来取酒了。”   沈絮晚赶紧从霍川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出门去将人领进来,霍川却先他一步出去了。   周大夫见霍川也在,拱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霍兄弟。”   “周大夫。”   沈絮晚从酿酒坊里提出刚装的两坛米酿递给周大夫,周大夫赶紧接了过去,脸上的笑意渐浓。自己家原本霸道的夫郎因为这米酿对自己越发温柔,床笫之间也更加配合他,他可真是要好好感谢沈家小哥儿才行。   “周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在一旁细细观察的霍川见周大夫一脸满意,斟酌了几息还是开了口。   “霍兄弟尽管说,我能帮上的肯定帮。”   “也没有旁的,想请周大夫替我夫郎把把脉。”   周大夫见霍川如此说就以为他想让自己看看这个小哥儿的身体是不是好生养,抬眼看了霍川一眼:“这有何难。”   沈絮晚却摆手拒绝:“不用,不用的,我身体好着呢。”   霍川拉过沈絮晚的手:“别怕,只是简单看一下,你受苦了两年,我怕你落下什么病根,别让我担心。”   周大夫本以为霍川是在意沈絮晚的生养情况,听了这话又咂摸出点别的,想来这汉子也是个疼人的。   “小哥儿不必担心,我简单为你把下脉就知道了。”   沈絮晚拗不过,只得坐下来伸出了手。   周大夫安静地给沈絮晚把了两边的脉,沈絮晚紧张地手心都要冒汗了。   “不必担心,沈家小哥儿身体没有大问题,只是有些许营养不良,吃食上仔细些,有条件可以开一些滋补的药材,吃上几副大有益处。”   “那就有劳周大夫了,我去您家取。”   沈絮晚见霍川要给自己进补,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也冲周大夫开口:“那请周大夫也帮我夫君看看,他吃东西尝不出味道。”   周大夫是近半年才来到桂花村的,所以霍家还没有找他看过霍川的病。如今听了沈絮晚的话,他倒有几分兴趣了。   “哦?让我看看。”   霍川见沈絮晚冲他扬起了眉毛,笑着摇了摇头,也只能伸出手让周大夫号了脉。   “嘶。”周大夫号了脉看了霍川一眼,“舌头伸出来我看下。”   “这种情况有多久了?”周大夫又让霍川伸出手,再次搭上了霍川的脉,一旁的沈絮晚看着周大夫把得仔细,心也提了起来。   “快两年。”霍川垂着眼睛回答。   沈絮晚听了霍川的话,为周大夫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两年?是公爹去世之后吗?   “你这是思虑和伤心过度的表现,长期情绪压抑导致气机郁结,扰乱心神。”周大夫跟小两口交代,“不是舌头本身的问题,先把你心里的郁结散掉,凡事放宽心才能有望恢复你的味觉。”   周大夫又问:“有没有尝到过味道的时候。”   “有。”   “什么时候?”   霍川沉默了一瞬,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夫郎做饭的时候,偶尔能尝到一丝味道。”   沈絮晚惊讶地看着霍川,他没想到自己做的饭还有这种效果,突然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霍家学做饭的那天,霍川也说尝出了些味道,竟然是因为是自己做的吗?   周大夫斟酌着又为霍川开了几副药,交代沈絮晚如何煎服,沈絮晚听得仔细,比记自己的药方更加用心。   临走时,周大夫又跟沈絮晚建议以后的吃食由他来做,也许更便于霍川恢复,沈絮晚郑重的应下了。   第45章 闲暇时光   霍川带着沈絮晚回家的时候,谢言已经走了。   堂屋里只剩霍江一个人正揉着脑袋喝醒酒汤。   见两人回来,忍不住抱怨:“你俩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又把桌上另外一碗醒酒汤递给霍川:“娘交代我,让我看着你喝完,赶紧喝吧,回来要是看到你没喝又得揍我。”   “娘呢?”霍川接过醒酒汤,仰着头一口就喝掉了。   霍川喝醒酒汤喝出了喝酒的气势,让霍江有些羡慕。又看着霍川跟个没事人一样,偷偷摸摸嘀咕,同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酒量怎么差这么多呢?   “去王婶儿家玩儿去啦,溪姐儿也去了。”   如今冬日没什么活,大家都在家里猫冬儿,不是什么大雪天的话都乐意去别人家做客闲聊。   罗珊本就是爱热闹的人,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老大也成了家,她就更是啥也不管到处玩去了。   “我们也出去玩儿呗。”霍江从炕上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   霍川瞥了他一眼:“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里玩。”   霍江无法反驳,他现在的头还是晕的,想吐还吐不出来。于是蔫儿蔫儿地又回了炕上,四仰八叉的躺下。   霍川最近手头的活也干完了,定制成套铁器的没有了,顶多就是有人家的铁器坏了过来修修补补一下。   见霍溪出门玩了,霍川就从灶房里捡了最后一把烂菜叶去喂鸡鸭。   母鸡们见到霍川过来就一窝蜂地都往他跟前挤,一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毛色鲜亮的大公鸡则翘着尾羽站在鸡窝正中间看着母鸡们抢食。   等母鸡吃完了逐一散开,大公鸡才慢悠悠地走向食槽。   霍川又给食槽里添了一把谷壳,骄傲的大公鸡开始优雅的进食,头顶的鲜红的鸡冠在它进食的动作下轻轻地抖动。   霍川趁着母鸡们在吃食,又从鸡窝里摸出来三颗鸡蛋,交给沈絮晚收起来。   鸭子们就不管不顾,踩着鸭掌“啪嗒啪嗒”地就抢叶子,太激烈了都能见到菜叶子在空中飞舞。   到了冬天,已经没有鲜草割给老牛吃了,只能委屈老牛啃干草。沈絮晚又从灶房里舀了一盆麦麸子,给老牛拌了,它也吃得挺开心。   沈絮晚摸了摸老牛的嘴筒子,转身去灶房做饭去了,周大夫可是要他多给夫君做饭吃呢。   “夫君,周大夫给你开的药你记得去取哦。”沈絮晚从灶房窗户边探出脑袋,冲在扫院子的霍川交代。   “知道了,午饭过后我就去。”   沈絮晚记得第一次在霍川家做饭就是做了碗鸡蛋羹让他尝出了味道,于是决定今天午餐也做一碗鸡蛋羹,再扯点面条好了。   “晚哥儿可在家?”   沈絮晚听到院门外有人喊自己,探出脑袋想看是谁。   霍川开了门,门外柳云其冻得整个人都是通红的,却又因为赶路发热,整个人都冒着热气,气喘吁吁的。   “柳大哥,你怎么来啦。”沈絮晚见来人是柳云其,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就出来了。“怎么这样狼狈,快进堂屋里烤烤吧。”   霍川见柳云其站在门口,心里的醋坛子又在摇摇欲坠。虽然新婚之夜两人已经说开,但是也不妨碍霍川自己吃醋。   沈絮晚想让霍川领着柳云其去堂屋,就看到霍川那好看的厚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沈絮晚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人醋坛子又翻了。   “夫君~你带柳大哥去堂屋坐呗,我去下面条。”转念一想又故意说,“或者你去下面条,我陪柳大哥坐着?”   “柳兄随我来,天寒地冻的还是进屋烤烤,我看你这鞋也湿了,当心冻着。”霍川揽着柳云其的肩就往堂屋里带,柳云其像个小鸡仔一样被霍川架着走,腼腆又尴尬地笑着。   这江北的汉子就是热情哈。   柳云其在堂屋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呼吸。   跟着柳云其蹭进屋来的大福甩了甩身上的雪,趴到霍江的脚边假寐。   霍江给他倒上一杯茶:“云其兄弟,你这小身板也太弱了些,村外到这里就给你走成这样了。”   “江兄弟你有所不知,江北这雪太厚,根本就走不动嘛。”柳云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这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花了我好些力气。”   “这不还是身体太弱没得力气。”   “哎。”柳云其不欲解释他们江南都不会有这样的雪地,自然不会走这样的路,“的确是江北的汉子强健有力,我初次来也惊讶的很,确实自愧不如呀。”   霍川暗暗舒坦,面上却不显:“柳兄更有风采。”   沈絮晚端着两碗面条进来,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霍川见状,帮着沈絮晚去灶房端了另外两碗。 第24页   沈絮晚见霍川没有发现灶上的鸡蛋羹,就又回去端了鸡蛋羹过来,放在了霍川面前。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沈絮晚的动作,沈絮晚突然觉得不太好,抿着嘴将鸡蛋羹躲到了炕桌中间,耳朵尖却有些红了。   霍川见沈絮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觉得他可爱极了,扬唇笑出了声,开口遮掩了沈絮晚的尴尬:“快吃吧。”   沈絮晚先给霍川舀了一勺鸡蛋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霍川无奈,将碗里的鸡蛋羹舀进嘴里。   “怎么样?尝出味道了吗?”   霍川只是感觉到烫嘴,感觉到鸡蛋羹入口即化,却尝不到是什么味道,但是他不想让沈絮晚担心。   “一点点,咸咸的。”   “真的?那你多吃些!”沈絮晚开心极了,以后都要给他做鸡蛋羹吃。   “有夫郎就是了不起哟,看给你美得。”霍江嗦着面,阴阳怪气。   “晚哥儿和川兄弟感情真好。”柳云其忍不住赞叹,他从未见过晚哥儿这样一面,跟在江南的鲜活不一样。   “对了,柳大哥,今天过来所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天刚好休沐,就想着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在镇上找到了活干,在一家客栈里做账房,老板人很好,看我只身一人,给我包了吃住,你不必忧心我了。”   “真好!我就知道以柳大哥的才识肯定能找到好活计的。”沈絮晚真心为柳云其高兴,既不用去外面奔波,又在江北安定下来,今后还能有个照应。   几人窝在堂屋闲聊了一下午。   天色将黑,柳云其才起身告辞,要趁着时辰还早赶回镇上。   原本沈絮晚想让霍川送柳云其一程,被柳云其拒绝了,天寒地冻还是不要麻烦弟婿的好。   霍川还是打算将柳云其送到村口,顺便去周大夫家去取药。   柳云其刚从沈絮晚家出门,就撞上了前来送鹅肉的温采。   柳云其赶紧跟温采拱手抱歉,转身就提着衣摆跟着霍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晚哥儿,刚刚那个小哥儿是谁啊?真好看,跟你一样好看。”温采将鹅肉递给沈絮晚,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小哥儿?没有小哥儿,那是我大哥,柳云其。”   “什么?!那是个汉子?!”温采惊得手里的鹅肉都差点掉到地上。“汉子怎么这么瘦小,看着柔柔弱弱的。”   沈絮晚稳住温采手里端着的鹅肉,无奈地笑着:“你没有见过吗?我跟夫君成亲的时候他也在呀。”   “啥?我咋一点都没注意?看来我的眼里只有你了。”温采撒着娇钻进了沈絮晚的怀里。   “我们江南那边的汉子大部分都是如此,很少能长到像江北这边的汉子这么高大的。我大哥在江南已经算正常个子了。”   “原来文弱书生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温采回头看着柳云其留下来的一串不大的脚印,眼睛亮晶晶的。   第46章 冬至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早晨刚被铲干净的院子如今又铺了白茫茫的一片。   光秃秃的树枝上的积雪承受不住北风的摧残,争先恐后地往下掉,发出“簌簌”的声音。   屋子里却一片灼热。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紧紧地攥着枕头,指尖透着粉红。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上那只泛着红的小手,完全将其覆盖,拢进手心。手心贴着手背,十指相扣。   “不...不要了。”   沈絮晚带着哭腔哑着嗓子求饶,寒冬腊月的天汗水泪水交织在一起。   霍川却充耳不闻,整个脑袋从后方埋进沈絮晚的雪白的脖颈,潮湿又滚烫的气息打在沈絮晚的脖子上,让沈絮晚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院子里细小的枯枝终于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啪——”地一声断掉了。   霍川闹得很凶,沈絮晚却无限地包容顺从他,而沈絮晚的顺从只会换来霍川更加汹涌的动作。   沈絮晚眯着眼睛瞥到了窗户外的鱼肚白,感受到身上的人终于停止了动作,歪着脑袋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À¼¤¨¸i¤­¶À§Õ¼Î  沈絮晚想摸索着穿上衣服,发现根本没有抬手的力气,只得作罢,睁着眼睛在炕上休息。   约莫一刻钟,沈絮晚才缓缓从炕上坐起来,拢着亵衣去够放在炕边的夹袄。   好不容易夹袄拿到了,身上的亵衣又掉了。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一阵冰凉的寒风从门缝透进来,沈絮晚狠狠打了个颤,赶紧用被子裹上自己。   霍川没想到沈絮晚醒了,看到他坐在炕头亵衣掉在身后赶紧关上了门。   “怎么醒了。”霍川从沈絮晚身后拿起亵衣给沈絮晚穿上,光滑洁白的身上星星点点,看得霍川呼吸又重了几分。   沈絮晚顺着霍川的眼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瞬间整个人都泛起了红。他夺过霍川手里的亵衣带子,赶紧给自己拢好衣服,紧紧地系上。   霍川知道自己昨晚比较过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问:“饿了吗?我去给你端饭进来,今天冬至,娘做了饺子。”   沈絮晚开口第一下都没能发出声音,只好清了清嗓子。   霍川赶紧给沈絮晚倒了一杯热茶。暗暗自责,怎么心虚到连水都忘记给夫郎喝了。   一杯热茶下去,沈絮晚的嗓子得到了拯救,但是开口还是有些嘶哑。   “江北的冬至是要吃饺子?”   霍川帮沈絮晚穿好夹袄,抬手捏了捏沈絮晚的耳朵:“是的,江北有一句话叫‘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是这边的习俗。”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晚上给你们包浮圆子吃,我们江南冬至可是要吃浮圆子的。”沈絮晚钻进霍川的怀里,“浮圆子圆滚滚的,象征着家庭和睦,团团圆圆。”   沈絮晚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敛着水波的鹿眼深深地看着霍川的眼睛,眼中带笑,温婉动人。   霍川轻轻吻过沈絮晚的额头,喉咙发紧地应了一声“好”。   饺子最终还是端到房里来吃的。   刚捞出来的饺子热气腾腾,形似元宝,可爱极了。   霍川执意要喂沈絮晚吃,沈絮晚拗不过,只得张口接过霍川送到嘴边的饺子。   一口咬开,汁水从劲道的面皮里跑出来充斥整个口腔,和着白菜的肉馅鲜美极了。   一个饺子下肚,沈絮晚无比的满足。   罗珊做的饺子个头很大,饶是胃口不大的沈絮晚也吃了十个。昨夜体力消耗过大,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今日没什么事,吃过饺子沈絮晚就待在房里没有出门。他也实在是羞于出去面对罗珊。娘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知道他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为何会到中午才起来。   沈絮晚捧着话本在炕上乱想,就看到霍川拿着一块湿漉漉的小毯子进来,从墙角拿了小木架放在炕边,将小毯子搭在上头,靠着炕边散出的热气烘着。   沈絮晚紧张地连捏着话本的手都用上了力,耳根跟着一起烧了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洗小毯子呀!”   霍川看着沈絮晚着急的样子,拿手背碰了一下沈絮晚羞红的脸。   “别怕,娘不在外头,她去午休了。”   听到没有被罗珊看见,沈絮晚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以后还是不要白天洗了,要不就拿进屋子里来洗,被人撞见了多不好意思。”   “好,都听夫郎的。”霍川擦干手,跟着在沈絮晚身边坐下,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嗓音说,“好夫郎,再缝两块小毯子吧,冬天洗了难干,不够用。”   沈絮晚被贴着的那边耳朵和颈侧小绒毛都竖起来了,好看的眼睛拐着弯地瞥了霍川一眼,侧过身子不理他了。   傍晚时分,沈絮晚还是出了房门。进灶房看到罗珊还是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唤了一声:“娘。”   罗珊对小两口亲热满意的很,这样她才能更早地抱上孙子。但是她知道沈絮晚面皮薄,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笑着挑起了别的话头。   “听川子说你要给我们做江南的浮圆子,娘也来学学。”   沈絮晚见罗珊没有说别的,果然轻松下来,跟着罗珊一起做起了浮圆子。   浮圆子的面皮做法跟包子馒头一样,只是和面的面粉换成了糯米粉,罗珊自然地揽了这和面的活。   霍溪抱着小暖蹭进了灶房,身后还跟着摇着尾巴的大福。   “听说哥么要做好吃的,我也要来看看。”   沈絮晚笑着给霍溪让了位置,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将黑芝麻,花生米和白糖一起倒进石臼里,拿过石杵细细地研磨,磨成粉状倒在碗里。又从猪油罐子里舀出一块猪油加到粉末里,转头问罗珊:“娘,家里有蜂蜜吗?”   霍溪听到举起小暖回答:“有的!二哥之前去卖山货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罐,我去给你拿。”   罗珊闻言冲外头喊:“霍江!你又给溪姐儿买甜食!”   霍溪见暴露了,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还是回房拿了一小罐蜂蜜过来。沈絮晚没有多倒,舀了两勺便还给了霍溪。   沈絮晚将研好的粉末和猪油蜂蜜充分地搅拌,端着碗去了外头。将搅拌好的馅儿搁在了小院的石桌上,盖上了一层纱布。   “如今天冷,馅儿放在外头刚好凝固一下,等馅成型咱们就可以包浮圆子啦。”沈絮晚冲罗珊和霍溪解释,“娘和溪姐儿要不要吃酒酿的,我去小院拿一坛。”   霍川刚好推门进来,听到沈絮晚的话就接下了跑腿的活,自己去小院拿米酿去了。   第47章 小发雷霆   霍川抱着一坛酒酿进来的时候,罗珊和沈絮晚已经将浮圆子包好了。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浮圆子摆在砧板上,很是可爱。   这坛酒酿是沈絮晚前些日子新做的,放到今天刚刚好,没有米酒那么浓郁的酒味。   封坛的布一打开,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米汁在坛里冒着气泡。   沈絮晚将水烧开,一个个白胖的浮圆子下了锅。不一会儿,硬硬的浮圆子变软蓬大,糯糯地浮在水面。   浮圆子煮到浮起来就是熟了。沈絮晚用筛子将浮圆子捞出来装好一碗,又单独分了一小碗出去,递给霍川。   “夫君你一会儿还要喝药,就先吃没有酒酿的吧。”   霍川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碗,浮圆子在碗里挨挨挤挤,升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用勺子舀起一颗圆滚滚的浮圆子送进嘴里,软软糯糯,却没有味道。   “怎么样?”   “好吃,很甜。”霍川回答。   这是霍川第二次评价沈絮晚做的吃食了。评价很中肯,却让沈絮晚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眼皮看了霍川一眼,却见霍川神色无异,按下心中的怪异,转身给罗珊和霍溪做酒酿浮圆子去了。   浮圆子是糯米做的,也比较饱腹,却也不能多吃,晚上吃太多糯米食不好克化。   沈絮晚就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小碗,没有多做。半夜要是饿了还可以就着不熄的灶火蒸些馒头,也不费事。   休息几许,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   霍川先回了房里洗漱,沈絮晚留在灶房给两人煎药。   前两日霍川送柳云其出村子的时候一起将周大夫开的药拿了回来,这两天两人都已经吃过两副了。   沈絮晚坐在小炉子面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小炉子里的火。   按道理来说,周大夫的药方再好也不可能两副药就能治好霍川,那为什么每次问他他都能准确的说出味道呢。   鸡蛋羹蒸的时候放了盐就是咸咸的,浮圆子的馅料放了白糖和蜂蜜,就是甜甜的。霍川只是将食物本身的味道说出来了而已。   沈絮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最简单的吃食,就算尝不出味道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味儿吗?   看着煮得浓浓的一碗药汁,沈絮晚心里有了计较。   房里。   霍川已经洗漱好了坐在炕上把玩着沈絮晚的梳子,偶尔还拿起沈絮晚缝了一半的小东西来研究。   房门被推开,比沈絮晚先进来的是浓郁的药苦味儿。   霍川闻着这味道,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他很怀疑周大夫就是要用这苦味儿来刺激自己的舌头,以此来达到恢复味觉的目的。   “夫君,你的药好了,我晾到刚好才端进来的,快趁热喝了。”   霍川接过那碗黑黢黢的药汁,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拧得更深了。   霍川从小就不爱喝药,怕苦得很。还好他现在没有味觉,不然还真喝不下去这药。   沈絮晚看着霍川如临大敌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谁能想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还怕喝药呢。   霍川一口干掉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停顿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地露出一副皱巴巴的样子。   沈絮晚接过霍川手上的空碗,又将一碗水递了过去:“这是我特意给你调的糖水,你喝了就不那么苦了。”   霍川没有多想,只觉得沈絮晚体贴得让人心底柔软一片。   “怎么样?”沈絮晚看着霍川喝掉那碗水,心中忐忑又期盼,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好多了,嘴里的苦味儿果然被冲淡了,水也刚刚好没有那么甜。”   霍川一脸笑意看着沈絮晚,抬手摸了摸沈絮晚的头。   沈絮晚却沉默了。   沈絮晚的脸藏在阴影里,霍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沈絮晚的状态不太对。   “晚儿?”   霍川放下碗要伸手去拉沈絮晚,还没有碰到他的手,一滴眼泪就从沈絮晚的眼眶里掉了出来,霍川刚好看到了那滴掉下来的泪。   他整个人开始慌了,坐直身体捧起沈絮晚的脸,粗粝的拇指从沈絮晚的眼下擦过,泛起了一片红。 第25页   “晚儿,晚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眼泪越擦越多,霍川却手足无措,想将眼前的小哥儿搂进怀里却被他的手抵住了胸口。   “霍川。”沈絮晚抖着嗓子第一次叫了霍川的全名,“我水里放的是盐,盐为什么会甜呢?”   霍川要去搂沈絮晚的手僵在了空中,看着哭红了眼睛的沈絮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没有恢复味觉,为什么要骗我呢?”沈絮晚捏上霍川的衣袖,指尖用力过度,指甲都嵌进皮肉里。   “不是,不是,晚儿。”霍川回过神,低头用双手握住沈絮晚捏紧的手,用了些力气将他紧拳的手松开,将手掌从他自己的指尖下解救出来。   霍川还是想要将沈絮晚搂进怀里,沈絮晚却不依他开始挣扎,一直温柔顺从的小哥儿有了脾气。   霍川没想到沈絮晚会这般挣扎,意外之下还费了些力气将他按进自己怀里,一声声的唤着沈絮晚的名字,有力的大手也一下一下地顺着沈絮晚的后背。   “晚儿,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每次捧着一颗真心做出来的食物,一脸期盼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从没有得过这个病,我更不想看到你听到我没有好转之后失落的眼神。”   霍川突然有些沮丧,顺着沈絮晚后背的手停了下来:“这个病都这么久了,会好的话早就好了。”   “可是周大夫说了会好的!他说了会好你为什么不信!如果不是我每次都看着你吃药,你是不是还想把药倒掉!”   沈絮晚听了霍川的话没有被安慰,反而更加激动站了起来,挣扎之间放在炕边的碗打翻在了地上,在安静的夜里明显极了。   沈絮晚被吓了一跳,霍川赶紧下炕拉开了站在碎片面前的沈絮晚,以防他被碎片伤到。   罗珊还没有睡着,听到了霍川房里的动静,穿过灶房来敲了门。   “川子,晚哥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娘,是我不小心把碗碰碎了。”   “真的?你没有欺负晚哥儿?”罗珊不信,不仅碎碗的声音,他还听到了沈絮晚的声音,这小哥儿平时温温柔柔,不会在夜里这么大声的说话,“晚哥儿?跟娘说话,发生了什么?”   沈絮晚不想让罗珊担心,用袖子胡乱抹了眼泪深吸两口气,稳住声音开口:“娘,我没事儿,只是碗打碎了,您快去休息吧。”   一开口,罗珊就听出了沈絮晚的哭腔,但是沈絮晚不说,她也不好坚持问下去,何况小两口还在房里,也比较晚了。   罗珊想着等明天再单独拉他说话:“没事就行,那娘去睡了,你俩好好的啊。”   罗珊回了房,周遭又安静下来,今夜没有下雪,连“簌簌”的声音都没有了。   沈絮晚想弯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霍川拦住了他,自己低头捡起了碎片。   沈絮晚没有坚持,见霍川要收拾,自己就去草帘子后头洗漱了。洗漱完霍川已经收拾好了碎片,在炕上坐着等着沈絮晚。   沈絮晚一直没有说话,绕过霍川脱了衣服就上了炕,背对着霍川躺下了。   霍川也只好跟着沈絮晚躺下,贴着沈絮晚,从后背搂住了他。心里却有一丝开心,自己的夫郎终于有些自己的小脾气了。   沈絮晚闭着眼睛假寐。   他的情绪发泄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吼了霍川,不安的情绪开始反噬,一时间有些无措。   霍川见沈絮晚没有动静以为他睡着了,手脚并用地紧紧贴着沈絮晚,依旧将脸埋进沈絮晚脖颈,呢喃了一句。   “我的晚儿。”   第48章 野猪来袭   沈絮晚迷迷糊糊地睡得很不踏实,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漆漆的。   刻意放缓的呼吸轻轻打在自己的后颈,几根手指也被身后的人一下一下的捏着。   沈絮晚意识到霍川没有睡,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夫君。”   霍川听到沈絮晚的声音,把玩着沈絮晚手指的手停了下来。随后是紧贴上来的拥抱,从背后整个环住沈絮晚,将他整个纳进怀里,严丝合缝。   顺便抬手赶走了窝在沈絮晚怀里的小暖。小黑猫回身用爪子拍了一下霍川的手发泄自己的不满,然后跳到炕尾继续睡觉去了。   “晚儿,对不起。”霍川哑着嗓子开口。   沈絮晚翻过身,抬起头看向霍川。黑暗中却看不见霍川的脸,沈絮晚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了一会,抚上了霍川的脸。   霍川捉住沈絮晚摸在他脸上的手,放在嘴边虔诚地一吻。   “夫君,我不想你生病,我只想你健健康康的。”沈絮晚将头埋进霍川的怀里。   霍川低头吻着沈絮晚的发璇儿:“晚儿,我一定好好吃药,好好治病,听周大夫的调整心情,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会骗你了。”   “嗯。”沈絮晚的小脑袋在霍川怀里蹭了蹭,“我不该凶你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   沈絮晚想抬起头跟霍川解释,又被霍川的大手按进怀里。   “嘘,没事儿没事儿。”霍川揉着沈絮晚的脑袋,“我喜欢你这样,鲜活做自己,我是你夫君,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能吼我说明你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我的夫郎已经被我养出小脾气了。”   “哪有。”沈絮晚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已经被宠坏了。   小两口闹过矛盾又和好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霍川呼吸变得沉重,想拉开炕柜拿小毯子和脂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罗婶子,霍家兄弟,开下门。”   霍川听到院门外的声音,搂着沈絮晚坐了起来,却没有先出去查看。透过窗户,霍川看到霍江已经从屋里点了灯去开了院门。   门外是跟着村长做事的两个汉子其中一个,名唤程大。   程大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鱼叉站在霍家院门外。   “霍家老二,不好了,有野猪下山了,扰了村头的一户人家,村长让我过来请你去看看,你是猎户有经验,看看怎么办才好。”   听了这话,霍江的瞌睡都醒了:“那野猪伤人了?”   “原本没有,村头那叶家的汉子见野猪一直在吃他们的鸡鸭,一时着急,用铁锹伤了那野猪,野猪才过来攻击他,咬伤了右腿。”   “胡闹!”霍江让程大进门,放下油灯,就着他火把的光亮在工具房里找自己的弓箭,“人命重要还是鸡鸭重要,真是没脑子。”   村内已经响起了敲锣声,是程大的弟弟程二在村里通知大家有险情。听到响起的锣声,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院门。   霍川听到院子里的交谈,已经穿着棉袄出了门,碰到了同样起来的罗珊。   霍江回头跟罗珊叮嘱:“娘,关好房门,不要出来。”   又回头看向霍川,霍川的脸藏在阴影里,霍江看不到他的表情。   “哥,家里交给你了。”   “嗯,你自己小心。”霍川从屋檐下走出来,将霍江送到门口。   “大福,走。”   大福兴奋地转了两圈,放开嗓子叫了两声就冲出了院子。   霍川看着霍江走远,转身关上院门插上了门栓。   “川子。”罗珊担忧的声音响起。   “没事儿,娘,咱去堂屋待着。”   霍川回屋跟沈絮晚说了情况,怕他自己待着害怕,就给他穿上衣服,两人一起到堂屋陪着罗珊。霍溪睡得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房门,霍川就没有叫醒她。   霍江跟程大到村头的时候,野猪已经不在村头叶家了。周大夫在院子里查看这家汉子的伤情,温大勇在一旁安抚他家夫郎的情绪。   “温叔。”霍江跟温大勇打了招呼。   “来了?”温大勇起身跟霍江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程二放了只鸡,把野猪引到空田里去了,那边开阔,至少伤不到人。”   温大勇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江子,你有上山打猎的经验,为了村子的安全,我只能请你来帮忙。”   “我知道温叔,就算你不遣人叫我,我也会过来的,你放心吧,我现在过去。”   “好,好,我已经让程二召集了几个自愿出来赶野猪的汉子,他们应该都在田里,你过去安排指挥一下。”   霍江点点头带着大福直接朝田里赶去。   霍江跟程大举着火把赶到田间的时候,只见那只野猪正在白茫茫的田间啃食着最后一只鸡。那野猪一身棕褐色的鬃毛,“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从体型来看是一头母野猪。   霍江和程大猫着腰钻进了汉子们做遮掩的草垛后,谢言、程二还有一名眼熟的汉子都拿着镰刀柴刀在等着霍江的到来。   大福自见到那头野猪起嗓子里一直发出低吼声,龇着牙冲着野猪那边做出攻击准备,却被霍江按住,暂时没让它冲上去。   “怎么说?”谢言见霍江来了就压低嗓子询问他的意见。   “我用弓箭,先射瞎它的眼睛,你们准备好镰刀,如果冲上来,直接刺肚子,懂了没?”   几个汉子听着霍江的指挥,都喉咙发紧,捏镰刀的手都冒出了汗。   霍江举起手上的弓,搭起两根箭,对着正在砸吧嘴的野猪眼睛连放两箭,一箭正中野猪的左眼,一箭刺入野猪的眉心。   野猪的弱点被射中,吃痛嘶吼一声,原地转了两圈之后,用还好的那只眼睛看向冲他射箭的霍江,甩着身体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一名汉子被吓得连连后退,被田间的碎石头跘了一跤,翻滚一圈爬起来扔下镰刀跑了。   谢言骂了一声,准备提起镰刀冲上去,大福却从身后狂吠一声,像利剑一般冲了出去,一口啃咬在野猪的后腿上。   那野猪被大福伤了后腿,便放弃朝霍江他们冲过来,张着一张腥臭的嘴就跟大福纠缠起来。   大福从小跟着霍江上山打猎,一身腱子肉却身轻如燕,一边逮着机会撕咬着野猪软肉一边躲避着它的攻击,激得野猪猩红了眼。   霍江趁着野猪与大福在纠缠,又冲着野猪连放了三箭,每箭都射中野猪的腹部,其中一枚箭扎得最深,汨汨地往外淌着血。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中,那野猪没一会儿便摇摇晃晃倒了地,一声一声喘着粗气,渐渐地停了呼吸。   几人见野猪没了动静,就提着镰刀上前查看,倒在雪地里的野猪没了气息。   谢言拍了拍霍江的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厉害啊,箭法真准!”   霍江刚想开口说话,只听见靠着田边缘的林子里传来异响。   突然一头体型比刚刚那头野猪大上一倍的野猪冲了出来。獠牙上翻,张着腥臭的嘴一边嘶吼着冲霍江顶了过来。   霍江抬手将谢言一推,谢言不察,一个踉跄滚进了旁边的地里。程大程二两人直接被突然冲出来的野猪撞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霍江则扭身夺过谢言手里的镰刀,翻身骑上了野猪的背。他一手抠紧野猪背上的鬃毛不让自己被甩下去,一手举起手中的镰刀狠狠地朝野猪的眼睛刺去。   “噗呲”一声,锋利的镰刀扎进了野猪的右眼里。它痛得嘶吼一声,发了狂一般甩着身体。霍江一时稳身不及,被野猪甩飞了下来。   霍江一下子被甩出去几丈远,狠狠地砸进田里,这一下摔得他骨头都要散架。地里的一根细木头深深扎进霍江的肩胛骨肉里,霍江眼前发黑,一时半会儿没能爬起来。   野猪见霍江倒在自己前方,挺着獠牙就冲霍江踩过去,大福见状,狂吠着也冲了过去。   第49章 受伤   霍川在霍江和程大俩人离开之后就坐在堂屋里发起呆,罗珊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反应。   罗珊见霍川这个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川子。”罗珊抬手拍了拍霍川,“你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娘。”霍川喊了罗珊一声,又没了下文。   “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又不敢去,怕再遇到两年前的情况。”   罗珊看着自己最高大的儿子,眼里露出了无尽的怜惜,伸手摸了摸霍川的头。   “凭你多年的打猎经历,娘相信你,不要害怕,这野猪在明处,也不会再有之前的事情发生。”   沈絮晚私心是不想让霍川出去冒险的,但是看到自己夫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正在煎熬。   “夫君,二弟还在外面,你过去跟他一起至少还有个照应。”沈絮晚伸手去握霍川带着厚茧的大手,被他反握住紧紧抓在掌心。   “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霍川听了沈絮晚的话,抬眼深深看了罗珊和沈絮晚一眼,回房取下了挂在墙上两年没有使用过的弓箭。   弓箭一尘不染,连弓弦都是新换过的,一看就是有被好好养护着。   “娘,晚儿,我出门了,记得一定把院门栓好,任何情况都不要出来,等我们回来。”   沈絮晚送着霍川到门口,紧张到不自觉地紧皱眉头:“一定要平安回来。”   霍川用拇指抚过沈絮晚的眉头,转身出了院门。   赶到田里的时候,霍川正好看到一只体型庞大鬃毛坚硬的野猪朝着躺在地上起不来身的霍江抬脚踩去。   霍川的心立马悬了起来,两年前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可怖的黑熊,尖利的爪牙和被扑倒在地的霍老爹。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浑身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将指甲掐进自己的手心里,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再睁眼时,眼底一片猩红,带着一脸狠厉,颤抖着抬起手架起了弓。右手从后背取下一只箭搭在弦上,快速地拉满了弓。   霍川深呼一口气,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手太抖,单眼瞄准冲着那野猪放出一箭,握弓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白。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离弦的箭朝前方的野猪飞了出去,冰冷银白的箭头深深地扎进那野猪的侧颈。   霍川放下拉弓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被弓弦震得发疼,微微地抖动着,手指也跟着霍川深沉的呼吸蜷了一下。 第26页   一声嘶吼,被射中的野猪疼的哀嚎,停下了对霍江的攻击。谢言赶紧爬起来趁机将霍江拉出了野猪的攻击范围,扛上他就往草垛后面躲。   受伤的野猪疼得一直在原地狂转,霍川射出去的箭虽然伤到了野猪,但是不至于要命。他没再犹豫,收起弓背在身上,从腰间摸出匕首,冲野猪奔了过去。   跟霍江一样,霍川选择翻身上了野猪的后背,双手高高举起匕首,不留余力地扎进那头野猪的眉心。   这只野猪是头公猪,体型庞大,力气也比上一只大了许多。过度的疼痛让它不管不顾癫狂起来,左右摇晃着身体,想要将霍川从后背上甩下来。   薅着野猪耳朵的手失了力,霍川很快就被甩了下来,在厚厚的积雪上翻滚了两圈,单腿跪在地上稳住身子,提着匕首又向那野猪冲了过去。   一刀扎进野猪一只眼睛的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支箭扎进野猪的另一只眼睛。失去视物能力的野猪发了狂,霍川被野猪那双粗壮的獠牙大力地顶了一下,胸口一痛,仰面摔在了地上。   霍川轻咳两下,喉间立马涌上来一股血腥气。   趁着霍川受伤在地,那野猪后退两步,瞎着眼睛向霍川踩了过去。   野猪听着声音飞扑上霍川的身,霍川被踩得突出一口鲜血。它柔弱的肚皮却暴露在霍川面前,霍川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举起匕首狠狠地朝野猪的肚子扎了上去,身后的大福趁着这空档一口咬在野猪的喉咙上,死活不松口了。   顺着那股冲力,霍川的匕首剌开了野猪的肚子,肠子哗哗淌了一地。   沾满鲜血的匕首掉在地上,霍川脱力地躺在雪地上,一身冰凉。   两头野猪都倒在血泊里,没了生息。   谢言赶紧冲了出来,跪在雪地里查看霍川的情况,见着霍川闭着眼睛浑身是血,吓得谢言只拍霍川的脸。   “川子!川子!你别吓我!醒醒!”   谢言浑身发软,身体里的血像是停止了流动,四肢开始变得冰凉。霍江见川倒在雪地里,顾不得肩膀的疼痛也扑了过来。   “哥!哥你醒醒!”见霍川一动不动,霍江的眼泪瞬间决堤,扑到了霍川的胸口。   “别急别急!我这就送你去周大夫那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谢言再开口的声音都开始发紧,也带上了哭腔。   刚抓上霍川的胳膊准备将他扛起来的时候,谢言听到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别吵。”   霍川推开压在自己胸口的霍江,猛地咳了两声:“没被野猪踩死都要被你压死了,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你他娘的!吓死我了!”谢言抬手狠狠地捶了霍川一下,“这冰天雪地的你休息个什么劲儿啊!”   程大程二两兄弟这时候也搀扶着过来了,看到霍家两兄弟的惨状,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声“抱歉”。   “没事儿,两只野兽,换谁都会害怕,不怪你们。”霍川被谢言扶着坐了起来,“善后的事交给你们,血一定要清干净,拿雪埋了,不然别的东西闻到血腥味还会过来,野猪抬到谢言那儿,到时候再给大家分一分吧。”   霍川说完这些已经用完了力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再说话了。   霍川和霍江两兄弟都受了伤,谢言一手搀着一个慢慢地带着俩兄弟往回走。程大先跑两步去村头喊人来帮忙和叫大夫去了。   两兄弟被村长叫过来的人搀扶着回了家,周大夫背着药箱跟在两人身后,外头太冷,得先回屋才能治疗。   院门一开,霍川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全身脱力,也不忘抬头眼含歉意地看了沈絮晚一眼,然后就从扶着他的汉子身上晕了过去。   闭眼之前,霍川心想:完了,又要花些心思才能把夫郎哄好了。   第50章 养伤的日子   霍川再次睁眼时已经一身清爽地躺在自己房间的炕上。   两只手细小的伤口都被包扎好,胸前被野猪划伤的地方也撒上了药,用纱布缠绕着。   霍川尝试着动了动,一阵酸疼从身体各处传了上来,胸腔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感,呼吸开始沉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想来是被那野猪伤了内里,他心里想。   “别动。”   霍川侧目,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撞进他的眼里。   沈絮晚原本是不想哭的,但是见霍川醒来,眼泪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往下砸。   “晚儿,夫郎,别哭。”霍川费力地抬起手想拂去沈絮晚的泪水,被沈絮晚双手握住,用力地攥紧压上自己心口。   沈絮晚嘴唇翕动,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晚沈絮晚开门后见霍川浑身是血被架着回来的样子差点吓晕过去,还是罗珊扶了他一把才没有跌到地上。   他看到了霍川晕过去之前歉意的眼神后,还有什么不懂的。   强行镇定地跟着将霍川扶进房里,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周大夫给霍川治疗。   看到霍川胸前汩汩地冒着血的伤口时沈絮晚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却又怕打扰周大夫的治疗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罗珊站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将沈絮晚劝到灶房里去烧水。沈絮晚只好擦了擦眼泪,定下心神烧着热水,想着等周大夫处理好霍川的伤口之后再好好给他擦擦。   霍川这一躺就是两天,这两天沈絮晚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天安安静静地不哭也不闹,只有到了晚上等家里人睡了他才哭出声。   轻轻地靠在霍川的侧腹,眼泪都将他的衣裳浸湿。   霍川睁眼看着沈絮晚的样子心都要碎了,手指轻轻搓了搓沈絮晚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缓过了劲儿,沈絮晚才抖着嗓子开口:“不是说好的要平安回来吗?你是要吓死我吗?”   霍川见沈絮晚哭得厉害,眼睛也跟着泛起了酸。   “别哭了,晚儿,你哭得我心疼得慌。”   沈絮晚闻言马上松开了霍川的手,胡乱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接着用手一下下小心地顺着霍川的胸口。   “胸口疼了?我去找周大夫。”说着就要往屋外去。   霍川赶紧拉住要离开的沈絮晚,手上没有使什么力气,沈絮晚却顺着他的力道停了下来,他怕太大力扯到霍川的伤口。   “不疼,是看你哭,我心疼,对不起,让我的晚儿担心了。”   沈絮晚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以后不能再让我担心了,你要是出了事,那我也不活了。”   霍川拉着沈絮晚的手,用了些力气将他带弯了腰 ,抬手将沈絮晚搂在怀里。   沈絮晚却不敢使劲,只是虚搂着霍川,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说傻话,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沈絮晚才在霍川怀里点了点头。   霍川前日杀野猪脱了力,如今醒来也没有坚持多久,喝了药又沉沉地睡去,沈絮晚依旧哪里都没去,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守着。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病患,罗珊也忙了起来。   每日做饭、煎药、换药都是她一个人来。   后面沈絮晚看不下去,坚持跟罗珊学着帮霍川换了两次药,才接下了照顾霍川的所有事宜,罗珊才好好地去照顾着霍江。   霍江年轻,肩胛的皮外伤好得比较快,没几日就可以下地活动了。霍川的内伤却是养了整整小半个月才堪堪见好。   这半个月被沈絮晚耳提面令地叮嘱不能下炕,不能活动。霍川也知道这次事情让自己的小夫郎担心了,所以沈絮晚不论说什么,他都听话得很。   刚开始醒来之后的前两日还算好,胸口疼痛时还能睡上一段时间,醒了也可以搂着小暖逗它玩耍一番,或者缠着沈絮晚给他念话本子听。直到第三日精神恢复了,胸口也没有那么疼了,霍川一个好动的汉子就开始坐不住了。   不能下炕,那总得找些什么事情来干。   他一个汉子,既不会针线又不会编织,就让已经能下地的霍江偷偷帮他寻了一块好一点的桃木,打算趁这段休息的时间给沈絮晚做一根木簪。   霍川拿到桃木那天开心得像个孩子,刚从炕柜里掏出小刻刀准备下刀的时候,就被进房来送饭的沈絮晚看到了,当场就给他没收了。   沈絮晚喂着霍川吃过午饭喝了药,正打算扶着他躺下午睡,霍川却不肯了。   他一个五尺七的汉子,搂着自己娇软的小夫郎撒娇,软磨硬泡。   “晚儿,好夫郎,你就让我找点事情干吧。”霍川搂着沈絮晚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供着,“我都快要憋坏了,我就刻个小玩意儿,又不费力气,也不下炕,没有事的。”   霍川像一只大狗狗一样缠着沈絮晚,一定让他松口才行。   沈絮晚看着自己胸前的大脑袋,心里软成一片,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霍川,但是说好得两天之后才能把工具和木头给他。   霍川见好就收,巴巴得等了两天,才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做木簪的一套工具。   沈絮晚只允许霍川下午的时候动刻刀,他不想霍川费太多心神,养伤期间还是得好好注意才行。霍川没有意见,只要不让他呆坐一天就行。   这日沈絮晚推门进屋,霍川正拿着木贼草专心致志地打磨着手里即将要成型的木簪。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霍川的脸上,泛起一圈暖色的光晕。   霍川的睫毛浓密又卷翘,鼻梁也是高挺着的,在阳光的投射下更显俊朗好看,厚厚的嘴唇每次吻上来的时候都带着灼热。   沈絮晚看着看着,热意悄悄地爬上了双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大白天的在想些什么呢?   霍川打磨好最后一点毛刺,一根完整的桃花木簪就做完了。   他将木簪举起来放到窗前透过阳光观察的时候就看到了房门口的沈絮晚。   “晚儿,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霍川疑惑,“快来看看我给你刻的木簪。”   沈絮晚压着脸上的热意走到了炕前,霍川拉着他坐下,将手里的桃木簪插进了沈絮晚的发髻里。   “好看。”霍川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看向沈絮晚的眼神也带着藏不住的爱意。   沈絮晚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浅浅的梨涡出现在唇边,他忍不住靠近霍川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霍川被沈絮晚吻得一愣,随即一只大手托住沈絮晚的后颈,追着沈絮晚的唇继续吻了上去。   第51章 杀年猪(一)   窗外的树梢上,凝结的冰棱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融化,滴落下来的水珠融进地里,悄然不见。   久违地出了太阳,沈絮晚穿着袄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感受了一下温度,决定回房将霍川扶出来晒晒太阳。   前些日子周大夫来给两兄弟看过。   霍江的伤口已经结痂,后续只用每日再涂些药膏就行。霍川也恢复得比较好,只是特意交代了沈絮晚不要让霍川一直窝在房里,天气好的时候就应该带他出门走一走晒晒太阳,更有利于恢复。   沈絮晚才觉得是自己瞎要求,耽误霍川恢复了。   霍川正坐在炕上玩着小暖的耳朵,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却半天没有见人走过来,便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己的小夫郎歪着头站在房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儿?”   霍川的呼声唤醒了有些小自责的沈絮晚。   “夫君,我见外头阳光暖和,想着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周大夫说了多出去走走有助于恢复。”   沈絮晚被霍川盯得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霍川没有发现沈絮晚的小心思,赶忙将窝在自己身上的小暖挪开,收拾了一下就下了炕。   沈絮晚走过去帮着霍川穿好厚棉袄,掖好了衣服,见人面色不错才拉着霍川的手出了房门。   走进院子,阳光洒在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地泛着懒意。   霍川抬手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叹道:“终于得见天日了。”   沈絮晚在一旁嘟着小嘴不满意,又不是囚禁了他,有这么夸张吗?   霍川侧头看到自己不开心的小夫郎,宠溺地笑道:“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说着就在沈絮晚圆嘟嘟的脸颊亲了一口。   吃了周大夫滋补的药材和家里变着法做的营养吃食,沈絮晚终于眼见的圆润了一些,霍川对现在的沈絮晚的样子满意得很,身体变好,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娘还在院子里呢!”沈絮晚轻轻推了一下霍川。   罗珊看着站在房门口亲热的小两口偷偷笑了几下,忍不住打趣:“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啥也看不见。”   沈絮晚脸都要烧起来了,拉着霍川就要出门:“娘,我带夫君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要出去呀?那刚好可以去言小子那里看看,他今儿个杀年猪呢,中午顺道在他那儿吃了。”   霍溪原本在看院子里即将融化的雪人,听到霍川和沈絮晚要出门,便要跟着一起去。   于是霍川牵着沈絮晚,带着霍溪,慢悠悠地往谢言家走去。   村里的人都知道是霍家两兄弟杀了野猪保护了大家,一路上都有婶子叔么跟霍川打招呼。   沈絮晚跟村里的人熟了之后,霍川又开始不怎么搭理人了,都是沈絮晚在替霍川寒暄。   “霍家兄弟。”又有人从后头追上来打招呼。   霍川回头,只见来人是那晚被野猪闯了院子的那家人的夫郎,叶家夫郎。霍川点了点头,也算打了招呼。   “霍家兄弟,实在抱歉,这些日子在家里照顾我家夫君,没有及时上门感谢,这里是一筐鸡蛋,希望你能收下。”   沈絮晚知道霍川不会说话,便开了口:“叶家夫郎,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哪儿能收你的鸡蛋呀。”   “霍家夫郎,这是我们全家的意思,为了感谢你们的。霍兄弟二人杀了那两头野猪我们才得以安宁,不然那野猪还指不定怎么到我家来闹呢。”叶家夫郎将那篮鸡蛋塞进沈絮晚的手里,“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家鸡下的蛋,给他们两兄弟补补,我听说都受伤了。”   沈絮晚推脱不过,想着到时候再还一些什么给他家就是,便接下了鸡蛋:“真是多谢你了,难为你惦记,他俩都大好了,你家夫君呢?如何了?” 第27页   “咬伤了腿还且养着呢。”叶家夫郎见蛋送出去了,便要回去了,“我就不多聊了,怕我夫君醒来找我。”   “好,有空上家里来坐吧。”沈絮晚看着他回了家,将那筐鸡蛋递给霍溪让她帮忙拿着,自己则扶着霍川继续往谢言家去。   “我夫郎如今越来越会与人打交道了。”霍川低头跟沈絮晚悄悄咬耳朵。,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说话。”沈絮晚悄悄睨了霍川一眼。   霍川笑得促狭:“我只跟你说话。”   三人笑闹着就到了谢言家。   村里就谢言一个屠户,所以每年的第一头年猪都是在谢言家杀。   虽然前些日子猎了野猪,但谢言没把野猪当正经猪来杀,还是自己拿了一头猪出来做年猪给村里人做杀猪宴。   三人进门就见院子里站满了人,祈福用的香烛纸钱摆满了整个香案,三只香插在了香炉里,一锅烧好的热水在院子里架着。   四个汉子按着一头膘肥体壮的猪,猪在宽板凳上不住地扭动哀嚎。   院门口响起了炮竹声,一阵白烟夹杂着硫磺味儿升腾而起。   沈絮晚没有见过杀年猪,捂着耳朵,一双眼睛盯着那头被按倒的猪,眼里充满了好奇。   霍溪则已经拨开人群钻到了最前面。   谢言冷不丁见到霍溪,刚要下刀的手愣住了,傻乎乎地冲霍溪笑着:“溪姐儿,你来啦。”   “言子,你干啥呢!老子要摁不住了!”按着猪的一个汉子见谢言迟迟不下刀,忍不住踹他一脚开了口。   被踹了一脚的谢言也不恼,冲霍溪叮嘱一声:“溪姐儿,扭过头去,我要下刀了。”   霍溪不满意,催促着谢言:“我才不怕呢!言哥哥你快点!猪要跑啦!”   谢言不再耽误,手起刀落。   炮竹声中夹着一声响亮的嘶嚎,大猪被利索的放倒。   沈絮晚见谢言动刀,吓得他捂着耳朵的手松开又去捂眼睛。   霍川看着沈絮晚的小动作放声地笑着,一边用一双大手捂住被沈絮晚放弃的耳朵。   嘶吼的叫声渐渐地停了,炮竹声也跟着一起停了。   “一进来看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不怕呢。”霍川摸了摸沈絮晚的脑袋,“怎么连溪姐儿都不如。”   “我没见过嘛,当然害怕。”沈絮晚在霍川怀里嘟囔了两句,霍川嗤嗤地笑着。   第52章 杀年猪(二)   谢言下刀的时候就顺手拖过一旁的盆来接喷出来的猪血。   几个汉子见地上的猪不动了才松了手,都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猪力气可真大,大冬天的弄我一身汗。”   “是呢,这猪怕是有四五百斤了。”   放完猪血,谢言将烧好的开水一盆一盆地往猪身上淋,利索地刮完猪毛,杀猪刀冲着脖子一刀捅进去,沿着脖子一路剌到了猪肚子,掏出内脏和下水扔到了一边。   直到谢言砍掉猪头,沈絮晚才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   “谢言看着没有你高大,力气也不小呢。”沈絮晚看着谢言将猪轻松地切开成两半,切下了第一块猪肉,摆在香案上。   “做屠夫力气自然要大一些。”   等着谢言将猪肉分块完,在盆里洗着沾了血的手和刀时,霍川才带着沈絮晚到谢言跟前。   “哟,你终于出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伤得多重呢。”谢言拿着布巾擦了擦手。   霍溪站在一旁看着,谢言的颧骨上还沾着一抹血迹,看起来有些骇人,霍溪伸手想去擦掉谢言眼下的那抹血迹,她在家也是帮哥哥们这么擦脸的。   谢言被霍溪的动作惊得呆在了原地,手也不擦了,胸腔里打起了鼓。   “咳咳!”霍川看着霍溪的动作,手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了两声。   果然霍溪回头看向了霍川,紧张地扶住了霍川:“你没事吧大哥?胸口又疼了?”   沈絮晚也紧张起来,霍川在袖子的遮挡下捏了捏沈絮晚的手以示安慰,沈絮晚抬头见霍川的脸色正常,便放了心,这才有心思去观察别的。   沈絮晚瞪着鹿眼在呆愣的谢言和一脸天真的霍溪身上转了两圈,明了了。   谢言被霍川的咳嗽声拉回了思绪,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必要这么防着我?!   “哼,留下来吃杀猪菜吧,霍大爷。”   谢言将擦完手的布巾摔进盆里,没好气的留他们吃饭。   霍川要霍溪回去把娘和霍江叫过来一起吃,霍溪就蹦跶着出门了。   原本罗珊是要过来帮厨的,但是早上晨起时身体有些不舒服,霍川就没让罗珊过来帮忙,霍江在家看着罗珊。   谢言十岁的时候没了父母,后两年也算是罗珊半带半养的拉扯长大的,所以他逢年过节或什么好事情的时候都不会忘记拉上罗珊一起。   到十二岁的时候,罗珊见谢言一股子力气,就让他就跟着汉子们去村里的老屠户家按猪。小小年纪力气却大得很,死死地压着地上的猪,都能顶上一个瘦弱的成年汉子。老屠户见他这般力气,又失了父母,便收了谢言做徒弟,从此带在了身边。   那老屠户也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将谢言当儿子养着。前几年老屠户生病走了,谢言就一手给他老人家操办送了终。   谢言跟村子里的关系都不错,年纪轻轻又有本事,平日卖肉还会多送邻居们一些小物件,所以婶子叔么们都喜欢他。   他家里猪多,出手也阔气,今天这年猪就拿出了大半扇来给大家做杀猪菜,让村里熟识的、过来帮忙的都能吃上。   杀了猪之后,院子一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婶子叔么们都在帮忙做杀猪菜,小孩们也在院子里追逐玩闹,谢言则坐在院子中间闭着眼睛晒太阳。   做饭的婶子叔么们高谈阔论,商量着介绍哪家的适龄哥儿姐儿给谢言做媳妇夫郎,谢言在一旁充耳不闻。   “婶子叔么们这么热情,手里握着的都是村里村外上好的资源,你不考虑一下?”   霍川拉着沈絮晚的手指玩着,故意问谢言。   “你别试探,没用,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着呢。”   谢言坐着靠凳,长手长脚瘫着,闭着眼睛假寐。   一片阴影过来,刚好遮挡住了谢言的阳光。他皱着眉睁了眼,就看到一个脸颊红红的小哥儿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捧着一碗水。   看到谢言睁了眼,这小哥儿垂着眼将手里的水递给了谢言。   “谢...谢大哥,我娘让我给你送水喝,你杀猪辛苦了。”   谢言没有接水,开口问:“你娘是谁?”   “啊?”小哥儿突然被这么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半天才回答他,“我娘,我娘是在做菜的朱大娘。”   “原来是朱婶儿的小哥儿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霍溪冲进了院子,后面跟着罗珊、霍江和王婶儿。   谢言吓得赶紧提着凳子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的清白,扭头跟人说了声“我不渴,谢谢”,就拿上凳子朝霍溪走去。   一旁的霍川和沈絮晚看着谢言这副样子都憋着偷笑着。   “溪姐儿,你回来啦。”盯着人看了一会,才赶紧跟罗珊和王婶打了招呼,让两婶子稳稳当当地坐在院子里,手边还准备了干果。   朱家哥儿见谢言不理他,耷拉着脑袋去给自己娘帮忙去了。   “言哥哥,刚刚那个小哥儿是来跟你相看的吗?”霍溪一手掰着干果往嘴里放,一边问着谢言。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谢言听霍溪这么说头都要摇掉,“相看啥呀!我可不相看!你别误会!”   “那个小哥儿挺好看的呀,你咋不喜欢?”霍溪瞪着双大眼睛不理解,这言哥哥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哎呀,我有看上的人了!”谢言被问得没法,心一横,直接表示自己心里有人了。   霍川赶紧上前,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言论,还没开口就被罗珊截了话头。   “啥?你心里有人了?谁家的?你咋不告诉我?我帮你去找人说亲啊!”   完了,完全忘记罗婶儿还坐在旁边听着,谢言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罗珊见谢言没回答,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灶房里招呼着开饭了,大家又忙碌地摆起了桌凳碗筷,这话头才堪堪略过。   谢言立马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让你多嘴。”霍川在一旁恨恨地出声。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去告诉罗婶我喜欢的是谁!”谢言不服输地威胁。   “你敢!”霍川在桌子下踩了谢言一脚。   “嗷!”谢言吃痛,上手就要去捶霍川。   沈絮晚怕谢言将霍川捶坏了,就出声制止:“他身上还有伤呢。”   “他早好了,以前打猎的时候受了伤,三天就下地继续往山里去了。”   沈絮晚不听,霍川受伤了,心疼的可是自己。刚准备让这俩兄弟不要掐架,就看到村长跟赵叔么走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红着眼眶的温采。   第53章 拒亲   温采在沈絮晚的眼里一直是一个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小哥儿,从认识他以来就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鼻尖泛红,眼睛有些红肿,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跟在村长和赵叔么的身后。   沈絮晚起身迎了上去。   “温叔,赵叔么,采哥儿。”沈絮晚将村长一家带到了他们这桌坐下,拉着温采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沈絮晚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温采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怎么了采哥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温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沈絮晚知道现在人多不好细说,就没有再问,只是跟温采说让他宴席散场后跟他回家坐坐。   这场杀猪宴办的很是热闹,谢言家的院子里满满地摆了五桌,就连小孩子都单独开了一桌,时不时传来童稚的咯咯笑声。   以小小豆为首,冲着谢言这边齐声喊道:“谢谢言叔叔!”   小孩子特有的拖拖拉拉的童声,惹得大人们笑呵呵的。   “叫什么叔叔!要叫哥哥!”谢言走过去抄起小小豆就举了起来,逼着他叫哥哥。小小豆被逗得咯吱咯吱笑,很乐意叫谢言哥哥。   小孩们见了都缠着谢言要举高高,谢言挨个举了一遍,又摸了摸他们头,让他们继续吃了。   帮厨的婶子们厨艺都很不错。一大盆杀猪菜摆在每桌的正中间,刚灌好的血肠,五花肉片和酸菜煮的热气腾腾。   围着杀猪菜周边放着蒜泥煮肉、拆骨肉和一盆炖得软烂的猪肘子,再配着几道素菜,大家也都吃得鼻尖冒汗了。   沈絮晚吃得不多,霍川还在跟谢言他们聊天,沈絮晚叮嘱着霍川不要喝酒,又交代霍江照顾好霍川,才想着要先带温采回家。   “温叔、赵叔么,我带采哥儿回我家坐坐,我俩好久没见了。”   赵叔么看着还在跟温采生气,没有看他,还是温大勇接了话让温采好好去玩,温采才跟着沈絮晚离开。   回到家刚打开院门,大福就摇着尾巴冲了过来。两个小哥儿身上沾满了肉香,大福就围着两个小哥儿流着哈喇子转圈。   沈絮晚弯腰摸了一把大福的狗头:“乖啊,这就给你切肉吃。”   沈絮晚回头看了一下跟在身后没有说话的温采,领着他进了堂屋。   沈絮晚进屋跺了两下脚,在外面待久了脚已经冰冰的了。走到炕边试了一下炕的温度,将温采按在了炕上,扯过一旁的毯子给他盖上:“在炕上暖和暖和,我先去喂一下大福。”   温采轻轻点了点头。   沈絮晚见他这个样子又回房间把正趴在他炕上睡觉的小暖抱了出来,塞进温采的手里。   “跟小暖玩一下,我就回来了。”   温采盯着怀里眯着眼睛还不太清醒的小黑猫,终于扬起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沈絮晚进灶房切了两块水煮肉,拌着昨天的剩菜,给大福装了满满一碗。大福一直在沈絮晚的跳跃转圈,兴奋得不行。   沈絮晚刚把大福的碗放到地上,它就迫不及待把头埋进了碗里,吃得耳朵都立起来了。   沈絮晚安排好大福就回了堂屋,进屋看到温采脸色没有那么难看才稍稍放了点心。   从堂屋的木柜子里装了点绿豆糕和花生放在炕桌上,沈絮晚就在温采身边坐下了。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采哥儿?你愿意跟我讲讲吗?”   沈絮晚声音轻柔,让温采立即红了眼眶。   “晚哥儿。”温采声音带着哭腔,抬眼看了沈絮晚一眼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黑猫被挤在两个小哥儿中间,“喵——”了一声,费力地挤出一个脑袋,抬头瞪圆了眼盯着两个小哥儿看。   “我爹和我小爹要我嫁给隔壁村村长的儿子,前两天都上门提亲了,我不乐意,他们冲我发脾气,他们以前都不会凶我的。”   温采趴在沈絮晚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带雨,沈絮晚心都揪起来了。   “怎么会呢,之前温叔和赵叔么都不会逼迫你的呀,你还跟我说媒人上门都被你赶走好多次了。”   “是呀,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真的想让我嫁。”温采从沈絮晚怀里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沈絮晚看不下去,从怀里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   “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李秀才,怎么办呀晚哥儿,要不我逃吧,我往江南逃,刚好出去玩玩。”   沈絮晚听到上门提亲的人家是个秀才就大概猜到温叔两口子是什么想法了。   “不要胡说,你爹他们是不是喜欢读书人啊。”   听到沈絮晚这么问,温采醍醐灌顶:“是哦,我说怎么每次我爹他们看到读书人就笑嘻嘻的,这次更是要马上把我嫁出去,感情就因为那人是个秀才!”   温采因为过于激动,抱着小暖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小黑猫受到了惊吓,挣扎着从温采怀里钻了出来,沿着炕边溜达一圈,回头冲温采“喵”了一声,跑回沈絮晚房里了。 第28页   “那个秀才不好吗?”沈絮晚也希望温采遇到的是良人,就对他的口中说的那个人有点好奇,“我记得你也喜欢这种文人的。”   “也不是不好,我就是不喜欢。”温采说到这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也眼见的红了。   “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温采嘀咕地小声说了一嘴。   “什么?”沈絮晚手里正剥着花生呢,听到温采的话,剥好的花生都滚到地上去了。   “你什么时候有了心仪的人了?都不告诉我。”   沈絮晚没有管滚落的花生,大福凑上来,大舌头一舔,尽数卷进嘴里。   温采被沈絮晚问得头都低下去了,沈絮晚不打算放过他,歪头凑到温采低着的脑袋下方,从下往上看着温采的眼睛。   “你心仪的人是谁啊?”   温采垂头看着一脸好奇的沈絮晚,捂着嘴凑到沈絮晚耳边悄悄地告诉了他。   “什么?你怎么心仪上了...唔唔...”温采耳朵一动,听到了院门口霍川他们回来的声音,立马捂住了沈絮晚的嘴巴。   霍川听着两个小哥儿的声音就进了堂屋,看到温采跟包柱子一般抱着沈絮晚,疑惑道:“你们干啥呢?”   温采赶紧接话:“没啥!我那么久没见晚哥儿了,就想搂着他!”   霍江也跟着钻了进来:“哟,俩小哥儿过上了这是?我大哥被抛弃了?”   罗珊也撩起帘子进了堂屋,听到霍江的话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乱讲什么?”   “娘啊!我就是这么被你打的脑子都要不好使了!”霍江揉着脑袋抱怨,一门心思往霍川那边走,要跟霍川告状。   “别说娘,我也想揍你。”霍川拿起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塞进了沈絮晚嘴里。   沈絮晚就着霍川的手吃了半块绿豆糕,悄悄跟温采讲小话:“你回去好好跟温叔和叔么说,他们那么宠你,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意愿的。”   温采轻轻点了点头,也捡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突然回过神来,刚刚杀猪宴他都没好好吃!   “至于你心仪的那个人。”沈絮晚声音更小了,“你还是好好观察观察,我觉得他现在不适合成家呢。”   “知道了,下次你跟我好好说说。”   第54章 年集   谢言请大家吃杀猪宴的时候都没有过腊八,为的就是腾出一整个腊月的时间来留给各家各户杀年猪。   如今朝代更迭,新皇仁慈,力求稳步发展,轻徭薄税。桂花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算难过,条件稍微好些的家里都养了猪,所以这两年找谢言杀猪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临近过年,都排得满满当当。   霍川家没有养猪,因为罗珊闻不了猪粪的味道。所以每年都是谢言给家里送过年的猪肉。   没有杀猪这件大事,腊八过后罗珊就开始慢慢着手过年的事宜。今年家里添了个人,过年就更加热闹了。   罗珊定好了腊月十五这一天带一家子上集市去打年货,年货买回来之后就可以安心准备过年了。   霍溪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前天晚上就兴奋到睡不着,大半夜的房间里的油灯还亮着,被罗珊喊了一嗓子才灭了灯安静下来。   霍川的房间里却不得消停。   “别...别来了,明天还要去赶集。”沈絮晚推着身上的霍川,拦住了他往下探的手。   霍川的脑袋埋在沈絮晚的脖颈处,一股由皮肉里散发出来的清香让霍川欲罢不能,一路从颈侧吻到脸颊。   “晚儿。”霍川低声呢喃,声音缱绻,“我的夫郎。”   沈絮晚抬手挡住了要冲自己吻过来的大脸:“夫君,不可以了,明天我起不来,到时候会耽误大家的。”   霍川抬眼,在黑暗里定定地看着沈絮晚的眼睛。   他在黑夜里的视物能力比常人要高一些,所以能看到沈絮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里噙着泪水,眼尾泛着潮红,但是眼底闪着一丝委屈。   霍川喉结滚动却败下阵来,咬住沈絮晚的耳垂:“那夫郎日后要补偿我。”   沈絮晚被咬得颤了一下,抬手摸上霍川的脸侧轻轻点了点头。   霍川这才放过沈絮晚,收拾了炕上的一片狼藉,到灶房打了热水给沈絮晚擦洗一遍,搂着他缓缓睡去。   第二天清早,罗珊给一家子做了早餐,吃过之后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   霍溪穿上了她最宝贝的一件衣裳,连沈絮晚都穿上了新制的夹棉褙子,两人都对这次赶集重视地很。   霍江不在乎这些表面功夫,给老牛喂了干草,就牵出院子给老牛挂上了车架子,在院门外等着。   “昨天的天还阴沉沉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要出太阳的意思。”罗珊抬头看到云层里散下来的一缕明亮的光,搓着手满意极了。   沈絮晚带上帽子和围脖已经准备出门,霍川又回房间拿上了一件新制的披风。   “你什么时候做的?”沈絮晚看着霍川低头给自己系上披风的带子,有些惊讶。他竟然背着自己准备了这么一大件披风,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   “前两日就到了,找人收了皮子做的。”给沈絮晚系好披风带子,霍川捏了捏他有些红的鼻头,“放在箱子里两天了你都没有发现。”   沈絮晚笑靥灼灼:“这不是一直都没有开箱子嘛,谢谢夫君。”   霍江在门外看着这腻歪的俩人,抬头望天。   “虽然有太阳,但是风大,披风挡好,手炉也抱着。”霍川又给沈絮晚塞了个手炉,两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人往上一提,轻松将人送上了牛车。   霍溪自己爬上了牛车,大哥成了亲,眼里都要看不见她这个妹妹了。   罗珊将院门锁好,跟着跳上了牛车:“来啦来啦,我们出发。”   伴着牛铃叮铃,一家子悠悠地往集市上去。   这次的年集比沈絮晚前两次来的时候更大,各种摊贩挤挤挨挨,穿梭在摊子之间的人群熙熙攘攘。   入目一片火红,整个集市都散发着一股浓浓地年味,每个小摊子上都挂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或是一块红布或是一张红“福”字。混合着卖吃食的小摊上方冒出来的白气,显得整个集市都热气腾腾。   “孩子们,想要什么自己说,娘来买。”罗珊看着这热闹的集市笑得合不拢嘴,一年到头,最忙又最满足的时候就要来了。   霍溪首当其冲跳下了牛车:“娘,我要吃糖葫芦!”   “你啊!”马上要过年了,罗珊就不会太管着霍溪,从荷包里掏出来十个铜板给了霍溪,“自己去买,别跑远了。”   霍川扶着沈絮晚和罗珊下了牛车,霍江找地方寄存牛车后也跟了上来。   霍溪在集市口的一个老爷爷那里挑糖葫芦。草把子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混着白芝麻的糖衣,在薄阳下发着琥珀色的光。   霍溪挑了两串最大的,付过钱后举着两串糖葫芦躲着人群跑了过来,递了一串又大又红的给沈絮晚。   “哥么快吃,一会糖化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都没有,沈絮晚不好意思独拿:“给娘吃吧。”   “娘不吃,我之前每次都问的,这里就我俩最小,我俩吃。”沈絮晚还在犹豫,霍川接过糖葫芦直接塞进了沈絮晚的手里。   霍川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小哥儿对着自己家人还是太客气,但他也不着急,毕竟成亲才两月余,往后日子长着,可以慢慢来。   “谢谢溪姐儿。”沈絮晚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   霍川看着沈絮晚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   几个人顺着摊位一路往集市里面走,路过一家卖装饰的小摊,罗珊停了下来。   “家里的灯笼用了好些年了,咱们买个新的。”说着罗珊就挑起了灯笼,“红纸咱也买些,回去剪窗花,对联呢,找个摊贩写一副?”   “娘,我会写的,买点红纸就行了。”沈絮晚被披风捂得脸颊都发红,在罗珊的身后开口。   “对哦!我咋把你给忘了,你小时候读了书,肯定会写对子的。”罗珊高兴极了,今年家里不仅添了人,还可以自己写对联了,“那多买些红纸,福字也多写几个。”   买过装饰几人就继续往里走着,沈絮晚跟在后头,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直举在手里。   霍川揽着他低声询问:“吃不下了?”   沈絮晚点了点头,霍川也没说话,拿过沈絮晚手中的半串糖葫芦,一口一个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咔哧响。   沈絮晚还没来得及阻止,签子上的糖葫芦已经没有了。   他脸开始微红,两只手搭在霍川握签子的手上,急得踮脚:“那是我吃剩下的,你怎么能吃呢?”   “怎么不能吃?我吃我夫郎的东西,不可以吗?”   “没有这样的。”沈絮晚耳根也烧起来了,“至少我们那儿没有人会吃别人剩下的。”   霍川低着嗓子笑出了,闪过一丝坏心思,弯腰凑在沈絮晚耳边轻声说:“在我们这儿就是能吃夫郎剩下的,你嘴里的我都能吃。”   沈絮晚像是被吓到,眼睛都瞪大了,又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生怕旁边的人听见,从耳根烧起来的热意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上。   这汉子现在怎么这样了?!   沈絮晚赶紧松开搭在霍川手上的手,逃一样地跑到前头跟霍溪站到一起去了。   后头只剩下霍川一个人独自哈哈大笑着。   一家子在集市上边逛边玩地晃悠了差不多一天,干果蜜饯、糕点零食、炮仗香烛等年货堆满了牛车。   霍溪跟着霍江坐在牛车的前头,手舞足蹈地开心极了。沈絮晚逛累了,坐在后头靠着霍川睡着了。   霍川将沈絮晚的披风整理了一下,不让一缕风钻进去。   罗珊护着牛车上的年货,跟着牛车的律动而晃动,看着眼前亲密的小两口笑意满满。   “川子现在也会疼人了。”罗珊打趣道。   霍川听了罗珊的话笑了笑,没有吭声。   那他也只疼沈絮晚一个人。   第55章 贴春联   年三十这天,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辞旧迎新,罗珊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房间的卫生,今天要把家里整个都打扫一遍来迎接新的一年。   其实前两日就已经陆陆续续扫过一遍尘了,连房梁上的蜘蛛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罗珊还是拿着抹布和鸡毛掸子在堂屋和灶房里擦拭着,总有一些没顾上的地方。   几个孩子陆陆续续都起来了,罗珊又叮嘱他们将床上的床单被套换新。   “娘,我前段时间才换的干净的,现在又要换?都没有太阳,这洗了也干不了啊。”霍江在房里一边拆被子一边抱怨。   罗珊听了拎着鸡毛掸子就进了霍江的房:“换了新的好过年!不出太阳就先叠起来放在一边,出了太阳再来洗!”   说着罗珊就将鸡毛掸子掉了个头,用光木棍那头敲着霍江的炕。   霍江生怕这棍子会敲到自己的身上,就赶紧闭了嘴,老老实实地拆着床单。   沈絮晚收拾好之后就从自己的木箱子里拿出来一套笔墨进了堂屋,之前逛年集买回来的红纸和对联纸在堂屋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他搬了凳子坐下,搓了搓手开始研磨。   乌黑的墨汁在砚台里弥漫开,带着阵阵墨香。   将墨磨好,沈絮晚展开了洒金的对联纸,提着毛笔歪着脑袋思考着。   霍川换好房里的床褥之后就搂着小暖进了堂屋。见沈絮晚坐在木桌前就将小暖放了下去,走到沈絮晚身后,俯身从后方搂住了沈絮晚。   “怎么不去炕桌上写?这里冷得很。”   霍川看着桌上已经写好了在等着晾干的“福”字,吻了吻沈絮晚的头顶。   沈絮晚回头看了一眼霍川:“炕上不好写,你看看我的福字写的可以吗?太久没写了把握不好。”   沈絮晚已经很久没有拿过笔了,前面在宣纸上写了好几张都不满意,都被沈絮晚团成球扔到地上了,现在正被小黑猫抱着玩呢。   “我不懂这些,但是我觉得很好看,比之前在集市上找秀才给我们写的都好看。”   沈絮晚看着霍川,拿沾了墨汁的手指碰了碰他的俊脸:“你又哄我。”   说完就回身开始在对联纸上落笔。   “但愿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唐·卢照邻《元日述怀》)   沈絮晚写完之后轻读出声,又向霍川解释了一遍:“惟愿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万物都能如时更新,生机常在。”   霍川听着沈絮晚的解读,看向沈絮晚的眼神越发深情,愿这般日子能够一直下去,岁岁年年。   “我很喜欢,娘也会喜欢的。”   话刚说完,罗珊就推门进了堂屋,看到木桌上摊着的红纸和对联,看向沈絮晚的的眼神都热切了。   “呀,春联写好了?”   沈絮晚见罗珊进来就挣扎了一下推开了霍川,霍川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丝毫不慌。   “写得真好看,我们晚哥儿真厉害。我看墨迹干得差不多了,不如就贴出去吧。”说着就去灶房里调浆糊。   院门外,霍川先将门框上被风吹日晒到泛白的旧对联揭了,接着拿着刚写好的新对联冲着门框比对。   霍川个子很高,不用搭梯子就能轻易地够到门框顶。   罗珊已经端着一碗由面粉熬制的浆糊在一旁等着了,沈絮晚就在不远处帮着他看要贴的位置。   霍川就着罗珊端着的小碗,拿起小刷子沾了满满的浆糊将门框从上到下刷了一遍,在沈絮晚的指挥下仔细调整好对联的位置才将对联贴下,用手在对联纸上抹过,让它平平整整地粘在门框上。   沈絮晚写了好几副对联,每人的房间、灶房、堂屋甚至老牛的窝棚都贴上了。   贴好对联之后,霍溪就负责在院门上贴福字。   沈絮晚见霍溪一个人顾了左边顾不了右边就帮着她一起贴。一个个福字倒着贴在各张门上,看着吉祥得很。 第29页   霍川帮着霍江将用过好久几年已经变旧变黑的大红灯笼换下,崭新的红灯笼高高地挂在了院门上,像冬日里的一团火焰。   罗珊看着已经满是年味到处红彤彤的家,心里熨贴极了。   大福跟在一家人的身后摇尾巴,也感受着过年的快乐。   几人站在走廊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才进了堂屋,沈絮晚跟着霍溪坐在炕上暖和了一会儿又开始剪窗花。   两人都心灵手巧得很,将裁好的红纸对折,剪刀跟着手灵活地穿梭在红纸中间,一下子一张窗花就剪好了。   沈絮晚将剪下来的碎屑轻轻地捻掉,然后将对折的红纸展开,一个栩栩如生的福字就出现在眼前。   “哥么你好厉害啊!”霍溪看着沈絮晚剪出来的窗花也不甘示弱,不一会儿也剪出来一片雪花的模样。   两人坐在炕上认认真真的低头剪着窗花,一时间只听得到剪刀的咔嚓声。   罗珊贴完春联之后就进灶房忙去了。   忙忙碌碌一整年,可以说就是为了今晚的年夜饭,罗珊可得悉心准备。   进灶房环顾了一下满满当当的食材,罗珊拿起一大早就已经被霍江宰好的鸡鸭开始剁了起来。   宰的这只老母鸡肥硕的很,一刀将肚子剖开都能看到一层层的鸡油。   隔壁的王婶儿早晨还送过来一条鱼,被罗珊养在木桶里,现在还在里头蹦跶。   沈絮晚见罗珊已经去了灶房,就放下了手里的剪子跟着她一起进去了。他要帮着罗珊一起准备年夜饭,没有让娘一个人在灶房忙碌,他们几个在院子里玩耍的道理。   但是看着木桶里活跃的那条鱼沈絮晚又犯难了,他可不会杀鱼呀。   罗珊看沈絮晚盯着木桶里的鱼看就知道这小哥儿又难住了,笑了两声就跟沈絮晚建议:“让川子进来帮你杀了,你再帮我煎鱼。”   沈絮晚点点头,站在门口唤霍川。院子里霍江和霍溪在堆雪人,嘻嘻哈哈地声音大的很。   沈絮晚在灶房门口唤了两声都被笑声盖过,就准备往自己房里去叫霍川,霍溪就帮着沈絮晚开口了。   “大哥!哥么叫你呢!”   声音大得老牛都跟着“哞”了一声,大福听到老牛出声也开始跟着叫唤,鸡窝里的鸡也跟着“咯咯咯”,一时间院子里更吵了。   霍川听到霍溪的喊声出了房门,身后还跟着“喵喵”叫的小暖。   “大哥你在房里干啥呢,喊你老半天了才出来。”霍溪从自己埋头苦干的堆雪人活计里抬起头来,看着霍川过了走廊。   “没事儿。”   霍川准备直接去灶房,又扭头看到院子里的霍溪身上已经落了雪,雪也越下越大,就叮嘱她小心着凉让她赶紧进屋才朝灶房走去。   “他怎么光叮嘱你,不叮嘱我?”霍江不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雪粒子,从腰间掏出一根胡萝卜,将胡萝卜狠狠插进雪人的脸上。   “你一个汉子,要什么叮嘱,还皮糙肉厚的。”   霍溪用手将雪人圆滚滚的肚皮压实,一双手冻得红红的却毫不在意,对自己堆的这个雪人满意得很。   “嘿!你真是皮痒了!敢这么说你哥。”说着就拿冰凉的手去碰霍溪的脖子。   霍溪被霍江冰得浑身一抖,尖叫着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啊!娘!大哥!哥么!二哥欺负我!”   窝棚里的老牛听着霍溪的尖叫又跟着“哞”了一声,带起院子里第二波此起彼伏的叫声。   第56章 除夕夜   霍川进了灶房帮着沈絮晚将那条鱼给杀了。   沈絮晚看着他从木桶里捞出那条鲫鱼,拿着菜刀用刀背在鱼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刚刚还在蹦跶的鱼渐渐地就不动弹了。   刮鳞、破肚、掏内脏,摘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盏茶的时间,鲫鱼就已经被收拾好了。   霍川刚要就着盆里的水洗手洗菜刀,沈絮晚就舀了一瓢热水掺进了盆里。   “大冷天的,不要直接用冷水。”沈絮晚伸出手在盆里试了试水温,有些凉,又添了些进去。   再次试过温度之后才示意霍川可以洗了。   霍川抬起头冲他宠溺地笑一下:“好。”   在罗珊的教导下沈絮晚将杀好的鱼煎了。   倒了小半锅菜油,热油下锅,小火慢炸。将鱼炸至两面金黄就可以捞出来了,装在盘里放着等晚上就可以直接用了。   就着这半锅油,沈絮晚将要炸的食物都炸了一遍。   豆腐、酥肉和肉丸,都炸好捞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忙碌了一下午,外面天色渐晚,村内已经有鞭炮声开始响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满屋子的香气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又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大福原本在雪地里打滚,正翻着肚皮在地上蹭呢,突然闻到从灶房门缝飘出来的香气,“噌”地一下就翻身起来了,摇着尾巴挤开门缝钻进了灶房。   年夜饭的制作已经到了尾声,做好的菜已经一盘盘地放在灶旁边温着。   炒好最后一个大白菜,罗珊招呼着霍江和霍溪将菜端上桌,霍川就去院门口放鞭炮。   伴随着鞭炮声响起,罗珊喊了一声:“开饭啦!”   一家人围在堂屋的炕上,挤挤挨挨,暖黄的油灯照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炕桌上是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桌中间是满满一大锅鸡汤,那只老母鸡比较肥硕,鸡汤上飘满了油花。鸡汤旁边放着一盆老姜炒鸡。一鸡两吃,做到了营养又有滋味。   油炸肉丸、红烧豆腐、红烧鱼、萝卜炖排骨、黄酒烧鸭、清炒大白菜和一盘饺子,满满当当摆满了整张桌子。每人的手边还都放了一杯沈絮晚酿的米酿。   罗珊端起酒杯,脸上满是笑意,看着一家子,她是最开心满足的一个。   “今年咱们家添了晚哥儿,川子的铁匠生意正式做起来了,江子打猎收成也比往年的好,咱们溪姐儿也在好好地长大,日子越来越好,新的一年,希望咱家往后的日子更红火。”   “干啦!”霍溪迫不及待地伸出杯子跟罗珊碰到一起。   众人笑作一团,五个人的杯子紧紧碰在一起,满满的米酿都从杯子里溅了些出来。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今年的收成,明年的计划和美好的愿景。   大福和小暖也跟在炕边吃着属于自己的年夜饭,和谐得很。   霍川夹起一只饺子放在嘴里,刚嚼第一下就被硌了牙,随即从嘴里吐出一枚铜板。   “呀,被川小子吃到了福钱了!”罗珊看着霍川吐出来的铜板乐道,“我跟晚哥儿下午包饺子的时候特意塞进去的,还悄悄做了记号让晚哥儿晚上找着吃呢,没想到落到了你的嘴里”   “夫君吃到了也就是我吃到了。”沈絮晚看着霍川,眼里仿佛闪着光。   “是呢,你俩的福气都在后头。”   吃过晚饭,外面时不时地传来炮竹声,霍溪有点坐不住了。   拉着两个哥哥和哥么就出门放炮去了。   村子正中间的空地上的雪已经被铲掉,架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村里的孩子们都在这边追逐打闹,年轻人都陪着小孩儿在一旁放炮竹。   温采眼尖,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沈絮晚,就朝他跑了过去。   “晚哥儿,你也出来玩啦!我买了好多炮竹,快来快来,溪姐儿也来。”   说着拉起沈絮晚和霍溪的手就往篝火旁边走去,完全将霍川抛在了身后。沈絮晚回头看了霍川一眼,霍川抱着手站在后天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仨人找了块地方就拿着香开始点炮仗。   连着放了几个小型的炮仗之后,地上的只剩下了大型的炮竹,温采就不敢点了。   这时候霍江又搬了两个过来,接过温采手上的线香冲后面叮嘱。   “都往后点啊,我要点了。”   霍川拉着沈絮晚往后走了走,一手揽住沈絮晚的腰。温采和霍溪都站在沈絮晚的旁边,已经用手捂上了耳朵。   “咻——”   接着是一朵朵璀璨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点点火花从天空中落下,一下一下地都要将整个村子照亮。   孩子们围着小篝火,一边跑一边笑好不热闹。   沈絮晚捂着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焰火,盯到眼眶有些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霍川却侧着脑袋看着沈絮晚,一团团烟火倒映在沈絮晚的眼睛里,像洒下了点点星光。   焰火哪有夫郎好看呢。   不知不觉,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雪。等焰火都放完了,几个小哥儿的脖子都仰累了。   沈絮晚视线从天上挪了下来,回头就看到霍川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的头上都落上了薄薄一层雪花,可眼睛里的炽热却像有了温度,看得沈絮晚都要热起来。   烟火放完,人们都陆续地回了家,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村子安静了下来。   温采和霍江霍溪都已经走到前头去了,霍川才拉起沈絮晚的手牵着他慢慢往家走去。   沈絮晚跟在一旁看到落在霍川头顶的雪,感觉自己已经跟他到了白头,胸腔里的一颗心猛烈又滚烫。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罗珊就已经将干果蜜饯摆上了堂屋的炕桌,一家人在炕桌上聊到后半夜,霍溪已经打起来哈欠。罗珊就将几个小的赶回房间去睡觉。   霍江没有回房,反正也无聊,就留下来陪着罗珊一起守岁。   霍川带着沈絮晚回了房,打了一桶热水就催沈絮晚赶紧去浴桶里泡泡暖和暖和。   泡过澡后,小哥儿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红。   沈絮晚披着袄子就往炕上爬,手在暖和的被褥上摸了几下感受着炕的热意,意外地伸到了枕头底下摸到了东西。   沈絮晚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红封。将红封展开,里头躺着沉甸甸的一百文。   霍川擦着头从草帘后头出来,看到沈絮晚在看枕头底下的红封,就开玩笑地说。   “竟然被你发现了,给你的压岁钱。你管家了之后,我攒了好久呢。”   沈絮晚笑着将红封塞回枕头底下:“我已经好久没有收压岁钱了呢,谢谢夫君。”   又冲霍川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霍川顺势就躺上炕了,将头枕在沈絮晚的腿上,任由夫郎一下一下地给自己擦着头发。滴答的水擦干之后,沈絮晚又掀了一边被褥,用炕上的热气给霍川烘着头发。   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穿梭在霍川乌黑的头发里,柔软的指尖擦上霍川的头皮,让他整个头发都泛着痒意发起了麻。   火气也跟着往下涌去。   忍了一会儿,霍川觉得自己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将掀开的被褥铺上。   “今天晚上守岁,反正没事儿做,我们来干点别的。”说着就去够炕柜里的小毯子和脂膏。   沈絮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川压在了身下,窸窸窣窣折腾起来。   昏黄的烛光从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来,门前的大红灯笼也都亮得红彤彤的,新的一年悄悄地来临。   第57章 拜年   沈絮晚感觉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   他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向一旁探去只摸到了一手的毛绒绒。   小暖正霸占着霍川的位置呼呼大睡。   沈絮晚在小暖肚子上揉了一把,睁眼看了一眼窗子。天还是黑着的,就又闭上了眼,他实在醒不过来。   没一会儿,霍川回来了。   怕冷风往屋子里灌,他就只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大高个勉强从门缝钻进了屋。站在在炕边散了些身上的寒意才将小暖端开挪到炕尾,掀被子钻了进去。   沈絮晚还是被凉得一抖。   霍川就跟沈絮晚隔开一点距离,等身体回温。沈絮晚却蹭着滚到了霍川怀里。   “我身上凉。”霍川搂着沈絮晚的腰揉了两下,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沈絮晚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一会儿就热乎了。”沈絮晚嘟囔一句,“什么时辰了?”   “还早着,鸡还没叫,你接着睡。”霍川摩挲着沈絮晚的后背,沈絮晚觉得舒服极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感觉才睡着。”   “我去放了一挂鞭炮,开了个财门。”霍川又在沈絮晚额头吻了一下,“睡吧。”   沈絮晚没声儿了。   再次醒来已经天亮了,他都能听到村子里各处放爆竹的声音。   沈絮晚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亵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斑驳的痕迹在胸前层层堆叠。   沈絮晚下炕时动作有点大,不小心扯到了后腰。没忍住哼了一声又跌坐回炕上,给熟睡的小暖吓得瞪圆了双眼。   霍川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了沈絮晚的声音,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怎么了?很不舒服?”   沈絮晚见霍川跟着坐在他的旁边,就顺势靠到了他身上放松了身体。   “腰酸的厉害。”说完沈絮晚扭头看了一眼霍川,将两只胳膊都搂上了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新年快乐夫君。”   “新年快乐,晚儿。”   霍川搂着沈絮晚,鼻尖全是沈絮晚脖颈处传来的香味。   “昨夜是换新的香膏了吗?味道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呀,之前的用完了,昨夜就新开了一罐。”   “这个好闻。”说着霍川又在沈絮晚身上拱了拱,闻了闻他的脖子。   沈絮晚摸了摸霍川脑袋,纠结几息还是出了声:“夫君以后不能再像昨夜那样了,我受不住。”   霍川闻言又想起昨夜的折腾,喉结滚动,哑着嗓子回了他:“知道了,夫郎。”   沈絮晚听他的声音不对,便赶紧从他身上起来,伸手去够炕尾的衣服,霍川便拿过来帮他穿上。   衣服是先前用霍川给的聘礼中一匹青玉色的布做的,缝了两层,里面填了厚实的棉花。做好了之后一直都没有穿,特意留到新年第一天来穿。 第30页   穿好衣服之后,沈絮晚又打开了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袄,是沈絮晚上月赶制出来给霍川的。   他将衣服捧给霍川,柔柔地笑着。   “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这个吧。”   “给我做的?”霍川接过衣服摩挲着,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快换上试试吧。”   沈絮晚帮霍川脱了身上那件袄子,将新衣服给他换上。   霍川整理衣服系袋子的时候,突然被衣服内侧的一抹绿色晃了一下,便翻开仔细看了一下。   靠心口的位置,一枚栩栩如生的月牙绣在了里面,霍川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抬眼看向了沈絮晚。   沈絮晚见霍川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脸上有些热。   “晚儿这是要将自己放在我的心口藏着吗?”霍川挑着眉戏谑地说。   沈絮晚刚起床还有些凉,现在已经完全热起来了,被戳破小心思便噘着嘴双颊鼓鼓地问:“不可以吗?”   “哈哈。”霍川从来没有见过沈絮晚这个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赶紧穿好衣服将人搂进怀里。   “可以,当然可以!我的心里只能放下晚儿一人。”   沈絮晚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川子,晚哥儿起了吗?”罗珊听到霍川房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头问。   “起来了,娘。”沈絮晚赶紧推开霍川出了门,霍川低声笑了一下,也跟着他出去了。   罗珊见沈絮晚出来了,小脸红扑扑地,就斜了他身后的霍川一眼,又给沈絮晚解释了一下:“一会要去山上给你们爹拜年呢,所以才问问你起了没。”   接着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红封递给沈絮晚:“晚哥儿新年快乐。”   沈絮晚接过红封笑眯眯的:“谢谢娘,新年快乐。”   又给霍川掏了个红封,看着就比沈絮晚的小很多:“你也有。”   “谢谢娘。”霍川又将红封递给了沈絮晚,沈絮晚收好了放回了房里。   一家子收拾了一下,吃了两个饼子就一起往山上去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上山的路其实很不好走。   原本霍川跟罗珊商量了一下,让沈絮晚和霍溪留在家里不用去,但是沈絮晚念着这是进门的第一年,理应要去祭拜一下他老人家,就还是决定跟着一起上山。   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只是天阴阴的。   霍川紧紧地拉着沈絮晚,霍江扶着霍溪和罗珊,几人慢慢地往山上去。   之前祭日的时候就来整理过一番,所以这次上来,老爹的坟头还算干净整洁。   点了香烛,几人就轮流给霍老爹磕了头。   沈絮晚跟着霍川跪下,郑重地给霍老爹磕了三个头。   “爹,这是我新娶的夫郎沈絮晚,我带他来给您拜年,让您一起瞧瞧,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爹,抱歉这么久才来看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霍川的。”   霍川捏了捏沈絮晚的手,扭头冲他笑了下,然后扶着他起来了,弯腰拍了拍沈絮晚膝上的灰尘。   因着初一,几人没有停留太久,拜完年就下山了。   村子里一派喜气洋洋,连树杈子上都被挂上了新年装饰,孩子们都穿着新衣在外头放炮竹,一声声“新年快乐”此起彼伏地响起。   午餐罗珊下了一锅饺子,就着昨夜的年夜饭一起吃了。   吃了饭没什么事儿,罗珊就带着孩子们在堂屋里昏昏欲睡,小暖窝在大福的怀里,两小只都是黑黢黢的,团成一团。   沈絮晚则躲在房间里数钱。   之前他跟霍川的银子加在一起有五十二两多,两人做铁器和卖酒陆陆续续又赚了六两,过年娘又给了三百文的压岁钱,刨去买糯米酒曲的钱和每月给娘交的一百文,钱匣子里还有五十七两的样子。   沈絮晚还是将整银子装进钱匣子里,散碎银子用荷包装起来塞进衣柜最上层的衣服里。   霍川进来刚好看到沈絮晚在藏银子,便抱着手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   沈絮晚藏好银子后回头看到霍川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呀。”沈絮晚嘟着嘴抱怨。   霍川嗤嗤地笑着:“看你把银子藏在哪里呢。”   沈絮晚走到炕边抱着小暖在被子上倚着:“你不偷看也知道呀。”   “是是,昨夜都没怎么睡,现在眯一会儿,我给你按按腰。”   霍川按得很舒服,沈絮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霍川也脱鞋上了炕,搂着沈絮晚睡了个午觉。   第58章 迎客   新年伊始到正月十五之前都是走亲访友的日子,每家每户都会有各种亲戚朋友往来走动。   村子里的小孩儿也不怕冷地在外面玩耍放炮,整个桂花村这段时间都十分热闹。   初二沈絮晚带着霍川去村长家拜年的时候,霍川就跟村长一家说了罗珊要在初六那日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的事情。   亲家走动,村长一家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   最开心的还是温采,他可以在应付完各种亲戚之后好好跟沈絮晚说道一整天。   当得知村长一家要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沈絮晚就冒了一点小心思出来。   他跟罗珊和霍川商议了一下,打算请柳云其也到家里吃一次饭,罗珊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沈絮晚又悄悄拉着罗珊提议将两方放在同一天请客。   “因为我大哥那边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单独再请一次又略显麻烦,况且大家都认识,人多还能更热闹些。”   “可以,你个小机灵鬼。”罗珊捏了捏沈絮晚的鼻头,“初六那日让川子去镇上接你大哥。”   沈絮晚将头从罗珊的肩膀上抬起来:“要不还是找人送信去吧,这下雪天的。”   “咋地,心疼川子?”   沈絮晚回头看了一眼霍川,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我们家川子也是有人心疼的了。”   霍川走过去揉了揉沈絮晚的耳垂,沈絮晚被捏得缩了一下。霍川笑着放过了他,说道:“没事儿,我初六早些出发去接他。”   初六一大早,霍川就早早地架上牛车往镇上去。   罗珊就带着沈絮晚在灶房里忙开了。   家里要请客吃饭,自然不能随意对付,好在是年关,家里备了很多食材,不至于急急忙忙。   冬天的肉类容易存放,罗珊从篓子里挑了一块上好的排骨准备红烧着吃。   沈絮晚天赋高,爱钻研,在罗珊的培养之下也学会了很多菜。两个人一起做菜,速度也快了许多。   “川子她娘,新年好呀。”   今日迎客,院门没是没有锁的,赵叔么带着温大勇和温采就直接进了院子,大福摇着尾巴在院子里迎接。   霍溪跟霍江从堂屋里出来,逐一跟他们打了招呼。   “娘和哥么在灶房呢,温叔、叔么和采哥哥先到堂屋里坐呀。”   “亲家新年好呀。”罗珊一手面粉从灶房里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外面冷,都先到屋里坐,我这手上正忙呢。”   “新年好呀,川子娘辛苦你啦。”赵叔么跟着去灶房看了一眼,将带过来的糕点、猪肉、茶叶都放进灶房的桌子上,“备这么多菜呢,少弄点,吃不完都。”   “诶呀,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都是自家人。”   “这茶叶是我妹妹从镇上带回来给我的,说味道不错,我过年的时候泡了,确实比我们平时喝的茶叶沫子好喝多了,这不带过来给你一起尝尝。”   赵叔么将茶叶包打开给罗婶闻了闻。   “确实香得很,那一会儿我得尝尝。”罗珊想着就要将沈絮晚赶出灶房,就让他拿了一块茶叶泡了,“晚哥儿你泡了茶去陪村长他们,让家里几个也尝尝这茶叶,灶房里有我呢。”   “行,辛苦娘了。”沈絮晚洗了手上的油,拿了一个瓷罐出来,将包着的茶叶都装进瓷罐里,又拣出一块泡了端进了堂屋。   “温叔、赵叔么、采哥儿新年好呀。”沈絮晚给每人倒了一杯茶之后就跟着脱鞋上了炕,贴着温采坐着。   “晚哥儿,我好想你呀。”温采见沈絮晚坐下来,手脚立马跟着缠了上去,脑袋也靠在了沈絮晚肩上。   沈絮晚突然觉得温采的一些行为有时候跟霍川很像,都喜欢往自己身上缠,虽然自己的个子远远不如这俩人。   心里对比着就笑出了声,弄得温采一头雾水。   沈絮晚悄悄跟温采咬耳朵:“叔么后面还逼你嫁给那个秀才吗?”   温采摇了摇头:“我跟我小爹来了个彻夜长谈,声泪俱下,他看我可怜就放过我了。”   沈絮晚从碟子里捻了一块绿豆糕塞进温采嘴里:“叔么还是很疼你的。”   温采嚼着绿豆糕点点头,朝赵叔么看了一眼,咧嘴冲他笑。   赵叔么被他这一下整得莫名其妙,又觉得自家小哥儿好笑又可爱,没忍住捏了捏他耳朵:“这傻哥儿。”   沈絮晚见温采开心的样子,就跟他说:“那我一会儿再给你个惊喜。”   “是什么?”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就响起了牛铃声。   “惊喜来了。”沈絮晚穿鞋出了堂屋。   “怎地这么快。”他抬手拍了拍霍川身上的雪,冲霍川身后的柳云其打了声招呼,“其哥哥新年好。”   “晚哥儿新年好,我收到了你的信,早早地就到镇外集市那边等着了,这么冷的天,就少让川兄弟赶些路了。”   一边说着柳云其又去了灶房跟罗珊打招呼,手里也带着给罗珊的礼物,寒暄过后才跟沈絮晚进了堂屋。   沈絮晚推门带着柳云其进堂屋的那刻,温采小小的眼睛都瞪圆了。   接着又冲温采挤眉弄眼了一番,安排柳云其跟温采隔着一张桌子坐下了。   柳云其跟村长一家一一打过招呼,又掏出了从镇上带的东西给了温大勇:“我记着您是抽旱烟的,这是从走货郎手里收的,我看着还不错就买了些,本来是想着让晚哥儿带给您的,没想到今天聚到一起了,刚好就一并给您了。”   温大勇见他这么心细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柳云其几眼:“难为你记得呢,多谢你了,镇上活还好做?”   “一切都好,江北的人都很好,又多得了老板的照顾能混得一口饭吃。”   “那就好,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多拼一拼,都会有的。”   “也不知叔么和这位小哥儿喜欢些什么,就擅自给你们挑了两根发带,希望不要嫌弃。”   温采接过发带喜欢地紧,立马就系到头上了,接着就趴到炕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拉着柳云其地聊天。   江南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柳云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干什么全都问了一遍。   赵叔么坐在一旁喝着茶,不由地多看了自己的小哥儿一眼。   话过三巡,罗珊吆喝了一声开饭了,大家就都帮着起身去灶房里头端菜。   霍川将屋里的炕桌拿出来并到一起才堪堪放下满满一桌子的菜,一大家子围着拼起来的炕桌坐着,挤挤挨挨地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第59章 远亲   人一闲下来就会觉得时光飞快。   霍江觉得像是昨天才过完年,现下就已经快上元节了。   霍川一大早就已经在院子里整理他打铁的那些工具了。   年前的时候隔壁村有一家人就巴巴得寻摸过来找霍川定铁具,但是那时候马上就过年了,有很多事情要忙,霍川没有立马应下。询问过人家意见才将这笔单子放到年后做。   沈絮晚今儿个没在家,去村长家找温采玩儿去了。霍川闲来没事,就想着年前的那笔单子。搁置了这些日子,人也休息够了,就干脆整理了工具准备开工。   “哥,你要不要这么努力,正月都没过去呢你就开始干上活了。”   霍江刚出门准备去洗漱,看到霍川已经在工具房里整理自己的打铁工具了就开始吐槽。   “你这个样子显得我很犯懒,成天搁家待着不出去干活儿一样。”   霍江是猎户,整个冬天是不上山的,要出去打猎只能等到开春。现在霍川干上活了,霍江觉得他哥是故意的。   “你平日里上山也辛苦得很,多休息是好的。”   霍川正拿着铁锤检查,铁锤上面擦了一层油,亮亮的,是用来防止铁锤生锈的。冬天下雪湿气大,重新拿出来用的时候得好好检查。   他看得仔细,回答霍江的时候头也没回。   听了霍川的话,霍江很快又被哄住了:“还是哥心疼我。”   院门这时候被敲响了,罗珊在后院喂牲口,就招呼着霍江开门。   霍川见霍江去洗漱了,只得放下铁锤去开院门。   院门打开,就见一位妇人领着一个姑娘站在门外,正抬着手准备继续敲门。   那妇人见开门的是霍川,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眉眼都挤到一起了。   “哎哟!是川子吧!长这么高大了呢!俊得很呢!”   霍川不太认识眼前的人,没有答话,就在门口站着也没让人进来。   罗珊在后院见前面半天没有声儿,就拿着笤帚往前院来了。   “谁啊?”   “哎呀堂姐!是我呀!”那妇人看到罗珊出来了就直接绕过霍川进了院子,拉着罗珊的手就一副要唏嘘落泪的样子。   罗珊刚开始还有些懵,看着眼前这人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霍川,霍川冲她摇了摇头。   “你是?”罗珊挣脱不开,只能举着笤帚站在院子里任这妇人将头靠在她手上。   听了这话那妇人赶紧将埋在罗珊手背上的头仰起来,眼眶没有泪却带着哭声。   “是我啊堂姐!曹芳!”   罗珊听她说了名字,仔细辨认了好久才将眼前这人认出来:“芳姐儿?” 第31页   “是啊!堂姐!真是好久不见呐!”   罗珊赶紧放了笤帚,双手拉着了眼前的人看了好久。   眼前这妇人看着属实是有些落魄,一身粗布麻衣洗到已经泛白,一头夹杂着银丝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筷子盘起来,连脚上的鞋子穿的都是单薄的春秋款。   “天爷,咋穿得这样少,快赶紧进屋暖和暖和。”说着罗珊将人带进了堂屋,又招呼几个小的去备茶点,“咱俩可真是好久不见,得有十来年了吧。”   “可不是呢么!我就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念着咱们小时候的那样好,就寻摸着你家来看看你呢!”   “难为你惦记。”   进了堂屋,罗珊才发现她曹芳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这是?”   “这是我闺女,雅姐儿。”曹芳拉过那姑娘的手,将人推到罗珊跟前,“雅姐儿快叫人。”   崔雅儿略微俯身,腼腆地跟罗珊打了招呼:“堂姨。”   罗珊见这姑娘穿得倒是还行,一身大红色的新袄子,梳着个漂亮的发髻,发间还别了一朵小花儿,看着乖巧的很。   就将人拉到炕上跟自己挨着坐下:“长得漂亮着呢,今年多大了?”   “已经十六了,堂姨。”崔雅儿用帕子捂着嘴笑着回答。   “芳啊,你闺女都这么大了,那咱得十六年没见了吧。”   罗珊突然有些感慨,小时候在一起玩耍的姐妹嫁了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隔了十来年再见面,连闺女都这么大了。   霍川霍江霍溪三个却在灶房里站了一排。   “那是什么亲戚?”霍江跟在霍川身后看他烧水。   “不知道。”霍川看着壶里的水已经沸腾,就抓了一把茶叶扔进茶壶里盖上盖。   “你不知道吗?可她好像认识大哥你呢。”霍溪从储物柜里拿了包栗子糕出来,挑了几块装了一碟。   又从角落里取出另外一个油纸包着的点心:“这还是哥么给我买的呢,我都舍不得吃。”   霍溪有点不想将这个薄荷糕拿给堂屋里的客人吃,但是家里的点心都被她偷偷摸摸吃完了,只能将这个薄荷糕拿出来。   “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另外再装一盘干果就行了。”霍川摸了摸她的头。   “好!谢谢大哥!”   “给我一块,不然我去告诉娘。”霍江一脸坏笑凑到霍溪跟前。   霍溪还没开口跟霍川抱怨,霍川就给了霍江一肘子“小孩儿的零嘴你也要抢。”   霍川想着霍溪之前说的话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小时候,但确实不记得有这么号亲戚了。可能当时年纪太小了,记不住也正常。   说着就领着弟妹俩往堂屋里去,几人将糕点干果和茶水摆上了炕桌,就在罗珊那头挨个坐下。   罗珊见兄妹几人坐成一排为曹芳一一介绍:“这是我三个孩子,老大霍川,你应该记得,他小的时候你还抱过的。老二霍江,老三霍溪。”   “见过见过,小时候才那么丁点大,现在都长得这么高大又俊俏,好的很呢。”曹芳对霍川满意极了,“雅姐儿快来跟你川哥哥…和他的弟弟妹妹打招呼。”   崔雅儿下了炕冲霍川走去,霍江和霍溪在一旁盯着她。   崔雅儿抬头悄悄瞄了霍川一眼便红了脸:“川哥哥,还有霍二哥和溪妹妹,你们好。”   霍川不愿意留在这儿,就只点了点头,冲罗珊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头忙去了。   “她怎么单叫大哥川哥哥,管你就是叫霍二哥?”霍溪压着声音跟霍江咬耳朵。   “我怎么知道。看着是挺漂亮的,就是感觉有些奇怪。”霍江抓了一把花生捏在自己手里,往炕背上一靠就一颗颗往嘴里扔着花生。   炕那头罗珊和曹芳聊得热火朝天,霍江霍溪就在炕这边嘀嘀咕咕着。   曹芳见霍川出院子,就冲崔雅儿道:“雅姐儿,你去院子里头看看你川哥哥要不要帮忙。”   罗珊听了这话笑容僵了一下,觉得别扭的很,但还是笑着压下了那股别扭劲儿:“他在外头打铁,有什么好帮忙的,外头冻得很,雅姐儿还是在炕上比较暖和呢。“   “没事儿,让她跟着出去见识见识。”   罗珊见拦不住就冲霍溪交代:“溪姐儿,陪你雅姐姐出去玩玩。”   又冲曹芳说:“中午留下来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曹芳看着崔雅儿出去找霍川就笑着应下了。   第60章 算计   吃过午饭后,沈絮晚跟温采窝在他家炕上打络子,时不时地能听到从屋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五彩的绳子放在炕上的篮子里,绳子的另一头在小哥儿的手里翻飞,白皙的手指在各种颜色的绳子的衬托下更显得赏心悦目。   沈絮晚编的是一个蓝色的编绳网袋,他准备用来兜住给霍川新绣的荷包的。   沈絮晚络子打的很快,没一会儿一个小网兜就出现在他手里。   温采见了止不住的惊叹:“晚哥儿你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厉害,你都编好一个了,我这个才编了一半呢。”   沈絮晚放下手里的网兜,笑着给温采手里的那个香囊兜子调整,一边给温采讲解怎么编才能简便一些。   教好温采之后,他又取了一根亮蓝色的绳子,准备再编一个平安结挂在刚刚的荷包兜子上。   刚拿上一根绳子,就见温采在一旁犹犹豫豫地开口。   “晚哥儿,你能跟我说说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絮晚盯着温采看了好一会,都将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笑着回答温采。   “我当你不会问我呢,这都是年前说的事了现在才敢开口问我。”   “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嘛!”温采绞着手里的绳子,难得见他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   “其哥哥他是一个比较腼腆的人,他爹是我们家以前的管家,他的娘亲在他出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老管家是老来得子,就非常爱护他,一直带在身边,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所以从小就是在我家长大的。”   沈絮晚放下了手里的绳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他从小就是按照管家的标准来培养的,学习能力又强,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将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性子太柔和,又比较腼腆,老管家就一直没有放手让他单干。”   沈絮晚想到这些,嘴角还挂了些微笑。   “我爹娘去世之后,老管家不久之后病逝了。其哥哥看到大伯对我的所作所为,就不愿意接替老管家的位置为我大伯做事,后来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讲到后来的事情,沈絮晚情绪有些低落:“直到我要独自北上,他才找到了我,一路跟着我护送我到了江北。”   “那他还是个重感情的。”温采托着腮听沈絮晚讲这些事情,喃喃出声。   沈絮晚没有接话,又捡起那根蓝色的绳子继续打他的平安结。   他将蓝绳曲折出四个角,摆成一个十字形,接着按顺序将下方的绳子向上翻压住左边,右边的绳子向左翻压住上方,上方的绳子向下翻压住左边,最后左边的绳子向右翻,将它从下方穿过最先形成的那个圈孔里。   穿好之后将各方的绳子向外拉紧,一个简单的平安结就做好了。但是一般为了让平安结更显饱满都会按顺序再编一次。   编好后沈絮晚将边缘伸出来的“小耳朵”稍微拉出来了些,调整了一下形状,一个漂亮的平安结就完成了。   “其哥哥还是很不错的,细心,会照顾人,打理事情这些都是很拿手的,就是人有些腼腆了。”   沈絮晚将平安结系在了荷包兜子上,想着等回家就将新荷包装进去送给霍川,他身上的那个钱袋子太旧了。   “但是他现在刚到江北不久,才在镇上稳定下来寻了一个事情做,房屋户籍这些都是没有的,我觉着你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温采让沈絮晚说得红了脸:“谁要考虑了!”   沈絮晚捏着他的脸颊笑道:“哟,不考虑了?早知道你不考虑了我前些日子就不安排你们见面了。”   “哎呀,要考虑的,好哥儿你最好了!。”   温采顺势躺到了沈絮晚怀里,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沈絮晚被他晃得一阵腰酸,没忍住哼出了声。   “咋啦?不舒服?”   温采赶紧从他身上起来,生怕他自己给沈絮晚压坏了。   沈絮晚揉了揉腰,又不能开口告诉温采是霍川昨天夜里闹久了,就只能说是坐久了腰累。   俩小哥儿再说了一会儿小话,沈絮晚就拿着打好的络子跟温大勇和赵叔么说了一声回家去了。   ——   院子里的锻造炉已经燃起来了,霍川仔细地观察着炉子里烧铁的情况。   罗珊在院子杀鸡,准备宰一只肥一点的让曹芳带回去,这母女俩看着日子也不太好过的样子。   曹芳跟着罗珊站在院子,眼睛却一直在霍川身上。她看霍川是越看越满意,来这一趟本就是奔着这霍家老大来的,心里就在斟酌着要怎么跟罗珊开口。   她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听婆婆的闲话。前些日子偶然听别人说起自己这个远房堂姐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两个儿子也是顶好的,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女儿说给他们家。   雅姐儿要是嫁给他们家了,不愁吃穿不说,说不定还能时不时往家里拿点接济自己。   于是曹芳特地挑了过年这个时候,花了些银子给女儿定做了一件新袄子,拾掇得干净一些这才带了过来。   “堂姐,你们家川子干活真利索咧,也有十九了吧。我们家雅姐儿你也看了,温柔贤惠得很,二八的年华正好相配,站在一起可养眼着呢。”   “啥?”罗珊听了曹芳的话拔鸡毛的手都停下来了。   崔雅儿站在一旁已经羞红了脸,悄悄地偷看着霍川。   曹芳笑眯眯地拉着崔雅儿往霍川身边走去,接着将崔雅儿往霍川那边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撞到霍川的怀里。   霍江和霍溪在一旁整理干草,实则就想待在院子里听他们说什么,见到这情形都惊掉了下巴。   霍川黑脸皱着眉头往旁边躲了一下,拿起铁锤就在铁砧上敲了一下,给崔雅儿吓了一跳。   “我的铁锤可不长眼睛。”随后瞟了曹芳一眼,“而且我已经成亲了。”   “成亲好啊成亲...什么?!”曹芳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成亲的!怎么就成亲了呢!”   “前两个月成亲的,咱们太久没来往,就没通消息呢。”罗珊拍着曹芳的手安慰了一下,“这雅姐儿这么可人,哪儿还能找不到夫家呢。”   “不是,娶的哪家的啊,啥模样啊,家里好吗?跟咱们家配吗?”   曹芳急起来就开始口不择言,霍川脸色已经越来越黑。   “哪有什么配不配,是个江南来的小哥儿,今儿个到别家玩去了。”   “还是个小哥儿?小哥儿哪里好啊,都没有姑娘能生养。何况一家子都在家忙,他倒好,一个人出去玩去了,哪里能比得上我们雅姐儿。”   曹芳话音刚落,霍川刚要开口掰扯几句,就见到院门从外面推开,一脸煞白的小哥儿站在了家门口。   第61章 挑拨   霍川见到沈絮晚的第一时间就去院门口拉他的手。   “脸怎么这样白?冻着了?”说着又去碰他的脸和脖子。   掌心下的皮肤确实有些冰凉,霍川就放下铁锤要拉着他进房。   沈絮晚有些犹豫,悄悄问霍川:“不用打招呼吗?客人。”   “不用。”霍川黑着脸瞥了曹芳一眼,跟罗珊打了声招呼带着沈絮晚回房了。   沈絮晚就没有出声,任由霍川拉着他进了屋子将他塞上炕。   沈絮晚看着霍川的动作和关心,便开口询问:“外头是什么人呀?”   霍川转身去给沈絮晚倒热茶,试了试茶水的温度不太烫之后才递给沈絮晚。   “一个远房的什么堂姨,十几年没联系过的。”   沈絮晚要接过霍川手中的茶杯,霍川没让,他只好就着霍川的手喝了两口。热茶水下了肚,刚刚有些痉挛的胃才舒服了。   “她要给你说亲吗?”   霍川侧头看了沈絮晚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小哥儿在门外都听到了。   沈絮晚喝了茶之后就低着头,问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抬起来,只是揪着手里的小网兜子。   霍川将他手里的网兜拯救出来,蹲下来仰着头看着沈絮晚。   “是要送给我的吗?”   沈絮晚这才将视线挪到霍川的脸上,撞进眼里的只有霍川眼底的一片柔情。   “下午在采哥儿家打的络子,给你兜荷包用的。”沈絮晚指了指针线篓子,“给你绣了新的荷包,在篓子里。”   霍川起身到炕尾拿过沈絮晚的针线篓子,揭开盖在上面的碎花布巾,一个靛蓝色的荷包静静地躺在里面,荷包上绣着一株连理枝,栩栩如生。   霍川将荷包递给沈絮晚,继续蹲在沈絮晚跟前。   沈絮晚接过将它装进下午打好的络子里,整理了一下递给了霍川。   霍川盯着沈絮晚的眼睛接过荷包:“谢谢夫郎。”   沈絮晚被霍川盯得不好意思,拉了霍川一把:“赶紧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   霍川起身坐在沈絮晚旁边,将他搂进怀里,才开口解释。   “她们不知道我已经成亲了,本来就不往来,成亲的时候就没有通知她们,她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为了将那个姐儿嫁给你?”沈絮晚在霍川怀里闷闷地出声。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沈絮晚不吭声了,半晌他才小声地说。   “知道。” 第32页   “那就别不开心啦,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霍川将沈絮晚扶起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我们出去?”   外面还有客人,沈絮晚知道不能一直待在房里,就打起精神来跟着霍川出了门。   罗珊见沈絮晚出来了,刚拔完鸡毛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手背碰着沈絮晚的额头试探了一下。   “脸色不是很好,没有生病吧?”   “没有的,娘,可能是有点冷到了。”沈絮晚撒了个小小的谎。   “那赶紧去炕上待着,别在外面站着了。”   罗珊想着还是给沈絮晚介绍了一下曹芳和崔雅儿,沈絮晚跟她们一一打过招呼。   “我去做晚饭,晚上给你蒸鸡蛋羹吃。”   相处了两个月,罗珊看出来这个小哥儿可喜欢吃鸡蛋羹了,每次桌上有鸡蛋羹的时候都会显得特别满足。   “好,谢谢娘。”   罗珊去了灶房,霍川陪着沈絮晚进了堂屋之后就要去院子里看着锻造炉,里面还烧着铁  “快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絮晚小声地赶着霍川,霍川没有出声,碰了碰沈絮晚的脸就出屋子了。   霍溪也被罗珊叫出去帮忙,堂屋里就只剩下沈絮晚一个人面对这对母女。   “你这小哥儿真是娇气。”坐在一旁看着的崔雅儿忍不住开口了;“一家人都要哄着你,换我嫁给川哥哥肯定不这样。”   沈絮晚指甲抠进掌心,留下两道印子。   “晚哥儿是吧。”坐在一旁的曹芳盯着沈絮晚开了口。   沈絮晚可以不理崔雅儿却不能不理长辈,只能开口应了曹芳:“是的,堂姨。”   “你是江南来的,你们江南的哥儿都这样吗?”   沈絮晚不解,抬头等着曹芳下一句。   “在长辈面前,大庭广众之下就跟汉子拉拉扯扯,亲密得很,真是不知羞。”   沈絮晚听了曹芳的话脸都白了,开口为自己解释:“可是我们已经成亲了,那是我夫君。”   “成亲了又如何,那也得避嫌,不然别人还认为我们家没规矩,在外头都憋不住勾搭自家汉子,再勾搭有什么用,不也一样难怀上。”   沈絮晚咬着嘴不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这人虽然是远亲,却也是长辈,沈絮晚第一次被霍家的长辈这么教训,说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霍溪刚好推门进屋子拿东西,见沈絮晚红了眼睛,拿了东西就跑去院子里找霍川了。   霍川听霍溪说沈絮晚眼睛红了,扔了刚烧红的铁就推门进了堂屋,黑着脸瞪着曹芳两母女,给她们俩都看毛了。   “走吧,回屋。”霍川要去拉沈絮晚的手,却被沈絮晚避开了,但也听话地跟着霍川回了屋。   回了房霍川问沈絮晚那母女说什么了,他也不答,晚餐也称不舒服没有出去吃。   罗珊知道沈絮晚受了委屈她也没有勉强他出来坐着,也本着礼节和小时候的情谊没有跟曹芳计较什么,没想到曹芳在饭桌上却变本加厉了。   “堂姐啊,我们家雅姐儿真的不错,要不让她跟着川子,她跟晚哥儿一起…”   “啪——”地一声,罗珊将筷子直接摔在了碗上。   几人第一次见罗珊这么发火,都不敢出声了,连霍川都放了筷子。   “曹芳,我们说有多亲近也没有,你我都已经出了五服,我念在你我小时候的情分没有跟你计较,我没成想你反而变本加厉,下午你说我儿夫郎的不是,我就没说话,现在你还要说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罗珊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想方设法地将你姑娘嫁给我们家川子,这也不是你到我们家挑拨他夫夫俩的理由,我也不可能让你家姑娘进门,你收了这个心思吧。”   说罢,罗珊又捡起筷子继续吃饭,招呼着自己的孩子继续吃。   没吃两口,罗珊就又开口了:“吃了饭我让江子送你们去镇上找客栈住下,以后咱就不要来往了。”   “不是,堂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吃饭吧。”   曹芳还要说些什么,被罗珊直打断了。   晚餐还算丰富,一家人却食不知味。   吃过晚饭,霍江就驾着牛车送母女俩去镇上了,俩人不论在牛车上说什么,霍江都一个劲地赶路,没有搭理。   第62章 冬捕   霍川觉得这几日沈絮晚一直在躲着自己,在外人面前的时候。   前两日去谢言家拜年,中午要进屋吃饭,霍川想牵着沈絮晚的手一起进去,还没捞到小哥儿的手呢就被他躲开了,还特意快走了两步到自己前面先进了屋。   当时霍川以为自己哪里惹夫郎生气了,晚上进了房间刚准备跟沈絮晚认错,没想到这小哥儿又黏黏糊糊地钻进了自己怀里,后面坐在炕上读话本的时候都要靠着自己,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霍川觉得那日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就没多想。   没想到这些天沈絮晚还是这样,甚至在自家里院子里的时候都跟自己保持距离了。   霍川拉着沈絮晚问了原因,他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身上不大舒服,没有别的。   其实霍川是不相信的,他觉得肯定是跟前阵子来的那什么堂姨有关。但是沈絮晚不愿意多说,霍川也就没有逼迫他。   只是霍川觉得沈絮晚好不容易被养出来的一些可爱的小性子又收了回去,凡事又变得小心翼翼的。   霍川看在眼里却又没有办法,就事事都顺着沈絮晚,希望他能稍微安心一些。   这日天气不错,谢言就溜达到了霍川家来串门。   几人在堂屋里待着无聊,于是谢言和霍江两人就合计着要去冰捕。   霍溪听到他们要去冰捕就赶紧摸出了自己的冰刀,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玩。霍川见沈絮晚这几日情绪不高,觉得也可以带他出去玩一玩,就也同意了。   几个人一拍即合,收拾了一番,就拿着工具就往河边走去。   “我已经好久没玩过冰刀了!娘都不乐意让我玩,她觉得不安全。”   霍溪走在前头,她是最兴奋的,时不时就要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跟身后的哥哥哥么们说话。   “今天有我...我们在就放心啦,你敞开了玩。”谢言看着霍溪兴奋得脸颊都是红扑扑的,他的嘴角也止不住地跟着上扬。   “溪姐儿好好走路。”霍川开口叮嘱,“小心摔着。”   被霍川说了,霍溪吐着舌头转过了身体老老实实地走路了。   “你干嘛这么凶。”谢言小声地谴责着霍川,霍川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沈絮晚穿得厚厚地跟在霍川的身边,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抱着个手炉,还是没有让霍川牵手,看着也有些小兴奋。   江北的冬天温度很低,几人到了河边就看到河面的冰层已经冻得很厚了。透过厚厚的冰层隐约能看到底下暗沉的水色。   冰面上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着。   大福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看到一群小孩子在前面玩耍嬉笑,就甩着舌头一个冲刺要加入他们。   刚刚还在嬉笑的几个小孩儿见一只大黑狗朝他们冲过去,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四散逃开。   大福见小孩子都跑开了,就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刹停了,呜咽了一声低着头委屈地往回走。   沈絮晚看着大福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一点都不像一只威风的猎狗呢。   刚要走过去安慰它,就见小小豆迈着步子朝大福跑了过去。   “大福大福,你别难过,我跟你玩呢。”说着就搂住了大福的脖子。   几个小孩儿见小小豆抱着大福,大福也没有要咬人的意思,害怕的心思又减弱了,慢慢地不断有小孩子加入,带着大福一起玩着。   大福又开心了,粗壮的大尾巴摇出了花。   谢言跟霍江顺着河边下了冰面,在冰面上寻摸着位置准备凿冰。霍溪也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穿着冰刀。   冰刀穿好,她就立马下了冰面,锋利的冰刀浅浅地破开冰面,留下一道道划痕。霍溪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在冰面上翱翔。   沈絮晚看着暗沉的冰面有些害怕,提着披风试探着伸出一只脚,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大手。   “别怕,我扶着你下去。”   沈絮晚看了一眼霍川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这是在外面,还是不要太亲密的好。   “冰面很滑,我扶着你比较安全。”霍川知道他又多想了,只好出声跟沈絮晚解释。   “没关系,我自己慢慢下,放心吧夫君。”沈絮晚还是坚持没有让霍川扶。   霍川无奈又没法,只能在一旁紧盯着防止沈絮晚摔倒。   沈絮晚下得很慢,霍溪见沈絮晚害怕又坚持的样子,踩着冰刀就过来了:“哥么我来带着你。”   霍溪稳稳地抓着沈絮晚的手,沈絮晚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到了肚子里。   小心地下到冰面之后,沈絮晚试探着走了一下,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稳,就慢慢松了霍溪的手自己走着。   他一路跟着霍溪到了霍江和谢言的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凿冰,好奇极了。   霍川微微顶了一下腮,觉得自己在外面的地位不保。   霍江找了个适中的位置,拿着冰镩和榔头一下一下敲着冰面,溅起来的冰花飞了蹲在一旁整理渔网的谢言一脸。   “呸呸呸!你能不能看着点。”谢言抹了一把脸,冲霍江抱怨。   霍江白了谢言一眼:“我还能控制这冰碴子的方向吗!”   “你赶紧凿,凿一半换我。”   沈絮晚每次听他们几兄弟拌嘴都会捂着嘴偷笑,现在也站在霍川身边小声地笑着。   霍川看沈絮晚在冰面适应挺好,就帮着霍江去凿冰。   一炷香之后,冰面上被挖出了冰眼,随着冰镩的凿动,冰面越扩越大,河水顺着冰眼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哎哟,这凿得我一身汗。”   谢言直起腰向后仰了一下长啸一声,整个腰背都泛着酸。   霍溪听到这边的声音就滑着冰刀过来了,看到他们挖出的冰窟窿不住地赞叹:“言哥哥你好厉害啊!”   谢言听到霍溪的夸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咧着个大嘴就嘿嘿地笑:“这算什么!我还能凿十个!”   霍江听不下去了,将谢言撞开。   “赶紧起开,我要下网了。”   半大的网顺着冰窟窿滑了下去,只留下一根粗长的绳子在外头用一块石头压着。   等鱼上网还要一阵子,几个人就跟霍溪去看她滑冰刀。   罗珊提着热姜汤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冰窟窿的情况就招呼他们过来喝姜汤。   “一人一碗,在外面这么久了别冻着,特别是晚哥儿。”   罗珊递给沈絮晚的那碗姜汤比别人的都多,她用手碰了碰沈絮晚的脸,问道:“冷不冷?”   沈絮晚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辣得小脸通红。   “不冷的,娘,但是好辣。”   沈絮晚吐了吐舌头,这姜汤的料下得有些太足了。   “辣些好,驱寒,都喝了啊,乖~”   沈絮晚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整碗,喝完之后整个人都热起来。   留在冰窟窿外面的那节绳子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往里掉,大福冲了过来,冲着冰窟窿“呜汪呜汪”地叫着。   第63章 霍川生气   “哟,好像上鱼了。”   谢言看着外露的绳子在动,就赶紧过去拽了下绳子,慢慢将绳子一点一点往手里收,收到一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重量往下拽。   “快来,来鱼了,还挺重。”谢言赶紧唤了霍川和霍江,两人将碗放下就去过去帮忙拉绳子。   三人拽着绳子就往上拉,渔网顺着冰窟窿一寸一寸地被拉了上来,湿漉漉的渔网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   在冰面上玩的小孩儿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罗珊、霍溪和沈絮晚一人看着几个小孩儿防止他们太过往前掉到冰窟窿里去。   随着三个汉子拉网的动作,网越来越沉,三人就双手拽着渔网一点一点使着劲儿往上拉着。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条又大又胖的胖头鱼露出了水面,挂在网上抖动着。   “哇!好大呀!”小小豆站在沈絮晚的旁边,捂着嘴巴感叹着,一旁的大福看到鱼之后兴奋地开始吠叫。   随着收上来的网,鱼越来越多,个头还都不小,兜在网里翻腾跳跃着。   最后一只鱼被拉了上来,冰面上已经摆开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鱼在冰面跳动,鱼尾拍在冰面上啪啪作响。   小孩儿们看到这么多鱼都兴奋得很,拍着手在远处欢呼。   罗珊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十一条:“这么多鱼,咋吃得完,得抬回去各家分点才行。”   罗珊计划着,就跟着三兄弟一起将网里的鱼都拣出来,还好出门的时候带了个大木盆出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弄回去。   沈絮晚看着就要过去帮忙。   刚刚拉鱼上来的时候带出来不少水,冰窟窿的周围都亮晶晶的。   一条鱼从渔网里跳了出来,顺着带出来的水正慢慢地往冰窟窿的方向滑去。   沈絮晚见那条胖头鱼要滑走了,就往冰窟窿那边走了两步想要去抓那条鱼。   “晚儿别动!”霍川看着沈絮晚在冰窟窿附近就赶紧出声喊住他。   话音还没落,沈絮晚脚下踩到湿滑的冰面一个不稳就要摔下去,霍川赶紧冲了过去要拉住沈絮晚,却被沈絮晚下意识地躲开了。   沈絮晚还是仰面摔了下去,因着冲击力不住地往冰窟窿滑过去。   “晚儿!”   直到快要掉进冰窟窿里沈絮晚才反应过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赶紧翻身抓住了放在一旁的渔网。   霍川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见沈絮晚抓住了渔网就赶紧扯住渔网的另一头将沈絮晚拉了过来,一把搂进了怀里。 第33页   沈絮晚靠在霍川的怀里一张脸惨白,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脑子里全是脚快要伸出冰窟窿碰到水面的画面。   霍川搂着沈絮晚,心在胸腔里狂跳了几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晚哥儿没事吧。”罗珊几人赶紧围了上来,看着霍川怀里已经吓坏的小哥儿。   霍川听到罗珊的声音,缓了一下将紧张害怕的情绪压了下去,可随即冒上来的是一股怒火。   他将沈絮晚从怀里扶起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冲沈絮晚喊了一声。   “你到底在闹什么!我去拉你为什么要躲开!”   沈絮晚被霍川吼地抖了一下,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霍川,泪水在眼眶里慢慢聚集,咬得嘴唇发白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川子!你声音小点,吓到晚哥儿了。”罗珊拍了一下霍川的肩膀,出声提醒了一下他。   霍川看着沈絮晚这个样子深深呼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拉过沈絮晚的手弯腰将人背到了背上,抬着步子就往家里去。   “娘,这不会出事吧。”霍溪看着俩人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开口,“我第一次见大哥发这么大火。”   罗珊叹了一口:“没事儿,先让他们自己消化,我不好直接去插手,江子言子先把冰窟窿围一下,再把鱼抬回去,我先跟回去看看。”   霍江和谢言刚刚已经站在一旁没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见罗珊发话了才开始动作。   霍川背着沈絮晚回了家,进了屋之后就将沈絮晚打湿的外衣脱了。脱袖子的时候看到沈絮晚在冰面上被冻得通红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吭声。   将沈絮晚的外衣脱了之后,霍川就将他塞到炕上盖上被子,自己头也不回地去灶房里烧水去了。   沈絮晚窝在被子里又急又怕,他没有见过霍川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忍了一路的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将头埋进被子里,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罗珊进屋就看到霍川站在灶台前烧水,黑着脸一声不吭。   “川子,你进屋去看看晚哥儿,娘给你烧水。”   “不用,我自己来。”   “你别这个样子,你明知道晚哥儿见了会害怕,娘知道你心里急,但是这小哥儿是这种性子,你得慢慢来不是。”   “我知道,娘,我就是想不通,他在外面到底在躲我什么。”霍川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你说他今天要是掉进冰窟窿里了,我怎么办?”   “晚哥儿他肯定是钻了牛角尖才会这样的,你耐心一点问问,你们是夫夫,他还能不告诉你吗?”   霍川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问过,每次问都被他躲过去了,他是真的不想逼沈絮晚。   “水烧好了,我先回屋了。”   霍川提着两桶热水进了屋,开了房门就看到沈絮晚躲进了被子里,霍川没有管,一味地埋头给沈絮晚准备着热水。   满满一桶洗澡水兑好之后,霍川走到炕前将沈絮晚的被子掀开,打横将沈絮晚抱进怀里。   沈絮晚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赶紧搂住霍川脖子。泪珠还挂在鼻尖上。   走到草帘后头,霍川开始一声不吭地给沈絮晚脱衣服,沈絮晚红着眼睛拽着自己的腰带。   “我...我自己来。”   霍川没有松开去脱沈絮晚衣服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絮晚。   沈絮晚见霍川不说话也不动作,还是慢慢松了拽紧腰带的手。   霍川见沈絮晚不阻止了,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沈絮晚的衣服,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后头让他搂着自己,弯腰将他抱进浴桶里。   微烫的热水激得沈絮晚一抖。   霍川见沈絮晚的反应,又伸手去感受了一下水温,见没有特别烫才取过一旁的布巾为沈絮晚擦洗着身体。   沈絮晚见霍川一直不说话,害羞的心都没有了,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冷着脸的霍川。   “夫...夫君。”   霍川听到沈絮晚喊他就跟他对视了一眼,见沈絮晚没有下文又收回了眼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沈絮晚见霍川这个反应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低着头盯着水面不说话了。   一滴泪水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涟漪。   第64章 闹别扭   霍川沉默地帮沈絮晚洗了澡,就又将他抱回了炕上,全程没有让沈絮晚脚沾过地。   帮他穿好亵衣之后又将他塞回被子里。   霍川俯身在炕柜里摸出一瓶药油,将沈絮晚翻了个身,掀开了他的一边衣角。   沈絮晚的尾椎位置因为摔跤已经红了一片,明日估计会乌青。   霍川将药油倒了一点出来在手心里搓热之后覆上了沈絮晚的尾椎。   “嘶。”沈絮晚疼得出了声,又怕霍川不高兴,用牙咬住了被角不让自己出声。   霍川抬头看了沈絮晚一眼,手上的动作轻了很多。   晚饭是霍川端进房里来吃的,沈絮晚没什么胃口,就只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碗鸡蛋羹。   都是霍川喂着吃的,只是他始终没有说话。   沈絮晚心里没有一点底,他也不知道霍川是怎么想的,自己也不敢问他,就只能霍川要干什么他就让干什么。   沈絮晚一晚上都老老实实地没有干别的,就侧靠在炕上看话本,霍川在一旁磨着一块木头。   沈絮晚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一直在偷偷看霍川,心里既害怕又委屈。   为什么夫君不理自己却又体贴入微地照顾自己呢,自己说些什么才能让夫君恢复成以前那个样子,还是说他以后就是这样了呢?   想到霍川以后都不会理他了就心慌得厉害,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   “夫君。”   霍川抬头看了沈絮晚一眼,见他慌张又委屈的样子心疼极了,但是他却不敢有别的动作。   如果这次不让沈絮晚长记性,他以后还是会随随便便被别人的话影响,钻进牛角尖,霍川觉得他这个性子是该适当的逼一把。   可是真要狠下心来完全不理眼前这个小哥儿他又做不到,见到他委屈要哭的样子就会想不顾一切将他搂紧怀里。   霍川放下手里磨了一半的木头,吹灭了油灯,脱衣上了炕。   霍川刚躺下,沈絮晚就贴了过来,埋头钻进他的怀里,两只手将霍川搂着紧紧的。   “睡吧。”霍川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沈絮晚听了泪水立马涌了出来,悄悄地在霍川胸前蹭了蹭,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   不一会儿,霍川那边传来了熟睡的呼吸声,沈絮晚才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抬起手摸索着抚过霍川棱角分明的脸,沈絮晚轻声地呢喃。   “夫君,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好吗?”   沈絮晚却只敢在霍川睡着之后说这种话。   闭着眼睛呢喃了一会儿,沈絮晚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皱着眉头一副睡不安稳的样子。   霍川原本平缓的呼吸忽然起伏,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沈絮晚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吻上沈絮晚的眉心,将他搂紧在自己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拥抱,沈絮晚才渐渐舒展眉头。   第二天。   温采听到沈絮晚差点掉进冰窟窿里的消息午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到了霍家院子里只看到了霍川在院子里头打铁,就开口问他:“川子哥,晚哥儿呢?”   烧红的铁块被铁钳夹着搁置在铁砧上,霍川抡着铁锤将烙铁砸的“砰砰”响,他头也没抬,哑着嗓子回了温采。   “在房里。”   温采看着霍川这个样子似曾相识,像是回到了还没有跟晚哥儿成亲的时候。   他走到沈絮晚房门前敲了敲门。   “晚哥儿,我可以进来吗?”   沈絮晚没有回答,从炕上下来给温采开了门。   沈絮晚看到门外的温采头发都有些散,像是跑过来的,马上就红了眼眶,又透过温采看了一眼正在打铁的霍川,薄唇一撇就要哭。   “哎哟哎哟,咋了这是?咋哭了?”温采看到沈絮晚这个样子赶紧将人推进了屋,转身就关上了房门。   霍川握着铁锤的手顿了一下,闭着眼睛忍了一下,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温采一关门沈絮晚就扑进温采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好不委屈。   温采一下一下抚着沈絮晚的背,见他缓过来了就拉着他往炕上坐,这小哥儿就穿了个夹袄呢。   “怎么啦晚哥儿?不舒服?”温采从怀里掏出帕子抬手擦了擦沈絮晚已经湿漉漉的脸。   沈絮晚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能给我说说吗?”温采只有面对沈絮晚的时候才会温柔,像哄小孩儿一般哄着沈絮晚。   “采哥儿,我夫君...我夫君不理我了。”说着沈絮晚又要落下泪来。   “什么?!他敢不理你?”温采一激动又从炕上站了起来,“我说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川子哥怎么怪怪的,感情是跟你吵架了。”   说着说着又气不过:“不行,我得去骂他,成亲三个月都不到就不理你了是什么意思。”   沈絮晚赶紧拉着温采的手不让他出去找霍川:“别去,别去。”   温采见沈絮晚不让,只得气鼓鼓地坐回来:“那你跟我回去住,咱也不理他。”   沈絮晚接过温采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嗡声开口。   “是我做错了事情才让夫君生气的。”   沈絮晚便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温采说了一遍。   听完沈絮晚的诉说,温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沈絮晚的脑袋:“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时看着挺机灵一小哥儿,怎么就傻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躲开川子哥?你...不会厌倦了吧?”温采直接脑补了一出大戏。   沈絮晚赶紧摆手:“怎么可能,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羞红了脸。   看着沈絮晚害羞的样子温采“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怎么不让他碰你?”   “没有不让碰,我只是觉得在外面还是要收敛一点,江北这边不是不能在外面表现地亲密嘛...吧?”   沈絮晚看着温采皱紧的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谁告诉你江北这边不能亲密了?”温采头一次听这个说法,满脸不解。   沈絮晚见温采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确实误解了,轻信了那对母女的话,心底一阵心虚,将之前那对母女过来的事情讲给了温采听。   “你就因为她俩的话就钻了牛角尖?你不知道她们在挑拨离间吗?”温采想掐死那对母女的心都有了。   “我有想过,可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着在外面收敛点也好...”   沈絮晚抠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了。   “你哪怕问问罗婶儿,问问川子哥或者问问我呢?而且你要收敛也不是要躲开川子哥呀。”温采第一次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好像面对霍川,他的脑子就变笨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呀,夫君已经一天没跟我说话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样他才能不生气了。”   温采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番,突然灵光闪现。   “你跟他撒娇。”   “撒娇?”   “对呀,我以前做错了事,都是跟我爹和小爹撒娇的,这样他们拿我没办法就会原谅我啦,对待你夫君应该也可以的吧。”   “可是我不会撒娇啊。”   “俯耳过来。”   第65章 和好   沈絮晚跟着温采出了房间,霍川刚好抬头,下意识看了俩小哥儿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沈絮晚见霍川看过来的那一瞬心都提了一下,见他收回了目光又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接着偷偷给了温采一个眼神:你看吧,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温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偷偷笑了一下,又不敢太明显。   “别傻站着了,吃饭了。”罗珊冲院子里几人喊道。   “来啦。”温采跟沈絮晚进了灶房,帮着将饭菜都端进了堂屋。   炕桌上的菜很丰盛氛围却很古怪。   几人似乎要将“食不言”的规矩贯彻到底,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时间桌上只有咀嚼的声音。   沈絮晚见霍川冷着脸也不敢说话,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馒头;温采见沈絮晚不说话,也不好说些什么;霍江是饿极了根本没有空说话;霍溪只知道自己大哥跟哥么吵架了,一双眼睛滴溜地在俩人身上来回扫动。   最终还是罗珊看不下去了,开口打破了安静。   “晚哥儿,下午跟采哥儿回去,在他家住一天。明天村里李婶家办喜事儿,请了我去帮厨,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从村长家过去近。”   罗珊看这小两口在家一个故意不说话,一个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头疼。   自己家这臭小子既然不愿意说话,那就别说了,给晚哥儿安排点事儿干,既能让他没时间多想还能避开自家儿子的臭脸,乐得自在。   “好呀好呀,好久没有跟晚哥儿一起睡了,吃了饭就跟我回家吧。”   温采见有人说话就赶紧接了话头,不说话可憋死他了。   霍川听罗珊要沈絮晚住出去就皱了下眉,张嘴想说些什么,见沈絮晚看着自己,又硬生生止住了,别扭地别开了脸。   沈絮晚见霍川没有异议,失落地低下了头。   吃过饭,沈絮晚跟着温采走了,霍川没忍住去堂屋找了罗珊。   “娘,你干嘛让晚哥儿去村长家睡。”   “让他回娘家啊,你们不是在吵架吗?吵架了不是要回娘家吗?晚哥儿他不会,我在教他啊。”   罗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得自在坦然,让霍川连反驳的话都没得说。   “咋,你不是不理人吗?晚哥儿不在家了刚好,不用看你脸色。”说着还啐了一口瓜子壳。 第34页   霍川拿自己娘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晚哥儿腰下有伤,晚上还要揉药油。”   “那你送过去呀。”罗珊不以为意,这臭小子明明操心得要死,非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吃过晚饭,霍川果然悄悄往村长家去了。   赵叔么刚好在院子里喂牛,听到敲门声就去开了门。   “哟,川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赵叔么突然反应了一下,“来接晚哥儿的?”   “叔么。”霍川跟赵叔么打了招呼,“他身上有伤,我还是接他回去。”   “哪伤了,严重吗?”赵叔么一听沈絮晚身上有伤立马紧张了起来,他下午看这小哥儿的样子不像受伤了呀。   “不算很严重,就是上次去冰上摔的,每天揉揉药酒就行了。”   赵叔么这才放心:“行,你进屋坐会儿?他在堂屋里待着呢。”   “我就不进屋了,时候不早了,您帮我叫他出来就行。”   赵叔么开了堂屋的门,透过门缝霍川就看到了沈絮晚。   他抱着膝盖坐在炕桌前,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他整个人更瘦小了。   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儿,周身散发着无尽的落寞。   霍川被这副场景刺得心脏狠狠一痛,败下阵来。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自私地将这小哥儿晾了两天,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好好思考怎么正确处理和对待别人的挑拨,却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忽略了他的夫郎本来就是个敏感多思虑的人,自己的行为让他变得更加沉默和小心翼翼。   霍川看着赵叔么进堂屋去喊沈絮晚,他抬起的眼睛里无措和失落还没有来得及褪去,霍川不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晚哥儿,川子来了。”   霍川又看到自己的夫郎因为听到自己来了而亮起来的眼睛,里面的期待和惊喜都要溢出来。   他忍不住迈腿走进了堂屋:“晚儿,我来接你回家。”   一句话就足以让沈絮晚红了眼眶。   没等沈絮晚开口,霍川就走到炕前蹲下来拿起他的鞋子帮他穿上,又帮他掖好蹭开的棉袄,拉着他的手准备回家。   沈絮晚就一直盯着霍川看,像是怕他消失一般。   “晚儿,跟赵叔么告辞。”   经霍川提醒,沈絮晚才反应过来跟赵叔么告辞。   赵叔么看着这小两口的样子只是一味地抿嘴笑,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小两口离开才回屋。   一路上霍川都牵着沈絮晚的手,沈絮晚故意跟霍川错开半步走在他的身后,低着头看着被霍川拉着的手,开心地笑着。   回了房,霍川就给沈絮晚烧洗澡水。沈絮晚坐在炕上看着霍川进进出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丫子晃晃悠悠的。   霍川回头就看到沈絮晚开心地晃脚丫的画面,眼里也染上一层笑意,自己的小夫郎真的很容易满足。   “晚儿过来,试试水烫不烫。”霍川冲沈絮晚招手。   沈絮晚立马从炕上下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到了霍川面前也不试水温,就这么盯着霍川看。   霍川摸了摸沈絮晚的头:“让你试水温,盯着我干什么?”   沈絮晚没有说话,两只手将头顶的大手拿下来贴到自己的脸上,用脸颊在霍川的手心蹭了蹭。   “夫君。”沈絮晚轻轻地唤了一声。   霍川用带着茧的大拇指在沈絮晚的脸颊摩挲了一会儿:“嗯,我在呢。”   沈絮晚见霍川应了他,抖着嗓子就扑进了霍川的怀里:“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呜呜。”   两天的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沈絮晚再也忍不住在霍川的怀里嚎啕大哭。   霍川接过沈絮晚紧紧地搂着,他哪里见过这个小哥儿这般哭过,哭得他心都碎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轻信别人的挑拨钻牛角尖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你...你别不要我...呃。”   沈絮晚哭得太厉害,连说话都开始抽噎。   “晚儿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死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霍川一下一下抚着沈絮晚的后背给他顺气,“只是闹别扭了,不会不要你。”   “我就是害怕。”沈絮晚从霍川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红肿,泪水也糊了一脸。   霍川用食指指背擦了擦沈絮晚的脸:“是我的错,我不该冷脸不理你,让我的夫郎受委屈了,夫君跟你道歉。”   沈絮晚摇了摇头。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一味地想要你自己发现问题,却没想到这样只会让你更加地害怕与不安,是我错了,但是晚儿。”霍川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回忆那天在冰面上的场景,“永远不要推开我,你不知道那天你差点掉进冰窟窿里我有多害怕,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要我怎么办。”   沈絮晚感受到了霍川的后怕,又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对着霍川又拱又蹭,手也在霍川的后背拍着,黏黏糊糊地撒娇。   “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你以后也不可以这样子不理我了。”   “好。”   第66章 帮厨   沈絮晚醒来的时候霍川还没醒,他绕过霍川悄摸儿下了炕,穿上衣服出了房。   昨夜跟霍川说开了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快了,洗漱完躺到炕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现在,想着今天要跟罗珊去帮厨就直接起身了。   天才蒙蒙亮,薄薄的雾洒下来,笼罩了整个桂花村。   沈絮晚开门就感受到了湿润和凉意,连瞌睡都醒了。   罗珊还没有起来,沈絮晚就先去了灶房,就着窗子里透进来的微光揭开了灶上的锅盖。   锅里的水还剩一个底,沈絮晚将水舀出来洗漱,温度刚刚好。   又新添了两瓢水进去,加了点柴火继续烧着,一会儿一家子起来了都要用热水。   就着烧着水的锅,沈絮晚将昨天剩下来的馒头蒸了,又去了一趟鸡窝,不死心地在鸡窝里摸了一圈,一无所获。   沈絮晚撇着嘴不开心,这鸡整个冬天都没下蛋了,灶房里存鸡蛋的竹篮子里只剩下两个蛋了,他还想给大家都煮一个呢。   罗珊听到灶房里的动静就跟着起来了,她以为是霍川在灶房里忙,没想到出门看到的是沈絮晚从鸡窝那边走过来。   “晚哥儿怎么起这么早。”罗珊一边扣着衣服的扣子一边问沈絮晚。   “娘。”沈絮晚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昨儿个睡得早,醒了就直接起了。”   “咋从后院过来的?”罗珊进灶房准备做早饭,就看到灶上已经蒸上馒头了。   沈絮晚跟在罗珊后面:“想看看鸡下蛋了没有呢。”   罗珊见小哥儿两手空空就知道他没有摸到蛋,便安慰他:“冬天是这样的,母鸡们的精力都用来御寒了,没有别的精力再去生蛋了。”   “我还想着给大家都煮一个蛋吃呢。”沈絮晚帮着罗珊舀了一瓢热水兑在她的盆里。   “管他们干什么,咱自己吃,刚好还剩两个蛋,咱一人一个。”说着就让沈絮晚将鸡蛋取了过来,扔进了滚着水的锅里。   罗珊又盯着沈絮晚看了一会儿:“看你今儿个心情不错,咋滴,跟川子和好了?”   说着罗珊凑到沈絮晚面前打听,冲着他挤眉弄眼。   沈絮晚红着脸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罗珊看着沈絮晚这个样子就开心:“和好了就好,小两口没有不闹矛盾的,也没有隔夜仇的。”   罗珊将盆里的废水泼进院子里,回身跟沈絮晚继续说:“不是娘帮川子说话,你差点掉进冰窟窿那天夜里,娘晚上起夜,看到川子坐在院子里吹冷风,那个样子我只有在他爹走的头一个月见过,他是真的在后怕,怕失去你。”   沈絮晚听了罗珊的话鼻尖一酸,将自己的手指头捏到泛白:“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见沈絮晚又要自责,罗珊赶紧将捞出来的鸡蛋塞进他手里:“快吃,吃完我们要出发了。”   沈絮晚刚扒开蛋壳咬了一口鸡蛋就见霍川走了进来。   “夫君,你咋起来了。”沈絮晚说话含含糊糊地。   “你灶火烧得太大,我热得睡不着了。”霍川抱着手靠在门边看着他。   沈絮晚嘴里塞着小半颗鸡蛋,使得他的脸颊鼓起来一小块,像冬日里囤着粮食的小松鼠。   听了霍川的话,沈絮晚的脸颊瞬间涨红,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鸡蛋,有点窘迫:“是我没把握好量。”   罗珊看着自己的儿子作怪,抬手给了他两下。   “少给我欺负晚哥儿。”说着塞给沈絮晚一个馒头拉着他就走,“自个儿在家呆着吧,我们走。”   沈絮晚被拉走也没挣扎,回头用拿着馒头的手朝霍川挥了挥:“夫君,我走啦。”   霍川看着自己夫郎宠溺地笑了一下,昨天晚上说开了之后沈絮晚好像变开朗了。   ——   罗珊带着沈絮晚到了李婶儿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婶家今儿个办的是喜宴,她儿子万良今天娶媳妇,娶的是旁边青山村老猎户家的女儿。   见罗珊带着沈絮晚进来,李婶赶紧迎了上来。   “川子他娘,晚哥儿你们来啦。”说着又冲罗珊笑道:“你们没来我这心都落不到实处,你可是主心骨。”   “哈哈哈,哪有这么夸张,大家厨艺都是顶好的。”罗珊虽客气着,却笑得更灿烂了,眼尾的皱纹都要多两道。   沈絮晚跟在罗珊的身后跟李婶打了招呼,就跟着俩人进了灶房。   灶房里已经烧上了热水,杀好的鸡、鱼和猪肉满满摆了一桌。   这鱼还是前几日他们冬捕捞上来的。当时万良从河边路过,见他们捞上来那么多大鱼,就直接跟他们买了下来做成亲席面上的鱼。   要做的菜很多,还得赶在开席的吉时前做好,罗珊带着沈絮晚跟灶房里的婶子们打过招呼后就各自忙了起来。   今儿天气很好,早晨薄雾散开之后,太阳就出来了。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堂屋里坐不下,就都窝在外面聊天晒太阳。   罗珊在灶房里忙着剁鸡剁鸭,沈絮晚就跟着几个婶子在尾房里头摘菜备菜。   几位婶子们都只是在村子里打过照面的,沈絮晚跟她们不是很熟,唯一说过几句话的就是之前被野猪袭击的那家人的夫郎,叶家夫郎。   沈絮晚跟他站在一起备菜,还能时不时聊上两句。   沈絮晚跟着罗珊学了几个月的厨,手上备菜的动作也越发地熟练。   “我看你挺会干活的,动作都很利索,”叶家夫郎看着沈絮晚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夸他。   沈絮晚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都是跟娘学的,她教了我很多。”   “罗婶厨艺很好,想来你学的也不会差了。”   几个婶子在一旁听到了也无不夸赞沈絮晚,毕竟之前都认为沈絮晚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酿酒的少爷。   “说起来晚哥儿也是新婚呢。”村头的刘婶子是个爱八卦的,就顺势接了话头聊沈絮晚。   “是哦,晚哥儿跟川子成亲也不过三个月。”旁边一个婶子开口。   “晚哥儿,新夫郎的感觉怎么样?”刘婶子说话直白又露骨,“你家川子应该很厉害吧。”   沈絮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婶子们笑开了,叶家夫郎也侧目戏谑地看着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在说什么。沈絮晚瞬间气血上涌,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手上摘菜的动作都乱了。   “他家川子块头大又魁梧力气肯定不小。”   沈絮晚头顶都要冒烟了,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红了一片,恨不得直接将脸埋进眼前的菜里。   旁边的叶家夫郎看着沈絮晚这个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成亲这么久了还这样容易害羞?这群婶子们可是没脸没皮的,跟他们打交道你得习惯。”   “我可能这辈子都习惯不了了吧。”沈絮晚低着头小声地说。   那边刘婶子又开口了:“晚哥儿,你家川子厉害的话你可得好好享受,男人可就这几年。”   “哈哈哈哈。”尾房里头笑作一团。   “婶子们快别说了,再不快点新娘子都要进门了。”   婶子们见沈絮晚实在害羞便放过了他,扭头就凑到一起去说房中事去了。   房间不大,沈絮晚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姿势,什么力道,让沈絮晚恨不得捂着耳朵躲起来。   第67章 味觉恢复   “婶子们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霍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尾房门口,沈絮晚回头就看到自家夫君逆着光在门口站着。   “哈哈哈哈哈。”婶子们见霍川来了笑得更大声了。   霍川不明所以,只能站在门口一脸疑问地盯着自己的夫郎。   沈絮晚赶紧扔了手里的菜,走到门口将霍川往外推。   “脸怎么这样红?发热了?”霍川见沈絮晚一张脸红得要滴血就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没发热啊。”   没等沈絮晚开口,刘婶儿就说话了:“没事儿,我们在教你夫郎技巧呢,放心吧,没欺负你夫郎。”   霍川低着头,只看到自己的夫郎的头顶,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在婶子们这儿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霍川接下了婶子们的调笑,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沈絮晚推出了门外。   “我没事儿,你快出去吧,我们要干活了。”   将霍川赶出去之后就逃一般回到叶家夫郎身边,耳尖都红到透明。   霍川被沈絮晚赶出来了,没办法只好离开。   “你家川子对你真好,怕你不适应还特意来看看你。”叶家夫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见没人了就跟沈絮晚咬耳朵。   沈絮晚点点头:“他是很好的。” 第35页   “你来之后他变化真大,以前哪会跟婶子们搭腔聊天啊。”   沈絮晚听着叶家夫郎的话,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在跟别的汉子说话的霍川,眉眼舒展,嘴边的梨涡又冒出来。   菜都备好之后,沈絮晚就跟着去灶房帮忙去了。   灶房里两个灶都用上了,再加上一旁临时起的一个土灶,三个灶一起忙得不可开交。   外头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新娘子进门了,掌勺的几个人手里的锅铲都翻出了残影。   开席时间到,每桌八个菜就都被端上了桌。   菜上完之后沈絮晚就被罗珊赶着去院子里吃席去了。霍川跟汉子们坐在一起喝酒,沈絮晚就看向了另外一桌,温采正冲他招手呢。   于是沈絮晚去了温采身边坐下,跟村长和赵叔么打过招呼就动起了筷子。   “上次你都没等到我洗澡出来就跟川子哥跑了!”温采给沈絮晚夹了一筷子肉,一边忍不住抱怨。   沈絮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见夫君来接我就忘记要跟你打招呼了。”   “哼,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哥儿。”   赵叔么在一旁听了这俩小哥儿的对话直乐:“哎哟我的哥儿,你还知道重色轻友呢。”   温采不管,就这么噘着嘴看着沈絮晚。   沈絮晚灵机一动,想到了之前温采跟他说过的话,就放下筷子拉着温采的手晃着:“采哥儿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你就原谅我吧。”   “哎哟,我教你的撒娇方法你倒用到我身上啦。”温采指了指沈絮晚的筷子示意他继续吃,“好吧原谅你了,这招对你家夫君有用吗?你跟川子哥和好了没有?”   “有用吧,已经和好了。”   沈絮晚有些心虚,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他都没怎么撒娇呢,霍川就先跟他道歉了。   “我就说吧,汉子就吃这套。”   俩小哥一边吃席一边咬耳朵。   今天这个天气在院里吃饭也没有很凉,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只是毕竟是冬天,饭菜凉得快,大家吃席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到半个时辰,就陆陆续续走了很多人,温采也跟着村长一起回去了。   沈絮晚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就拉着霍川到了灶房,揭开锅盖,里头温着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沈絮晚将碗端出来吹了吹递给了霍川:“快尝尝,婶子们教我做的,她们特意让我给你留的。”   霍川身上带着一股酒味,看向沈絮晚的眼神比平时更热烈,还是跟沈絮晚拉开了点距离,他怕熏到自己的夫郎。   霍川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鱼汤,在自家夫郎期待的眼神下喝了一口。   “咳咳咳…”霍川皱着眉头呛咳了一下。   “怎么啦?不好喝?”   霍川摆摆手还是将鱼汤咽了下去:“估计是鱼胆破了,好苦。”   “啊?我特意在小灶上单独煮的,没想到刚好挑了破胆的那块。”沈絮晚有些失落,他第一次煮鱼汤呢。   “没事儿,咱们学到手了就行,夫郎下次再做给我喝。”   霍川揉了揉沈絮晚的头,又将手挪下来摸了摸沈絮晚长了些肉的脸安慰他。   沈絮晚握着霍川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行,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说着就要收起那碗鱼汤,刚好去碰碗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霍川:“夫君!你能尝出味道了?”   霍川也跟着沈絮晚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舌头上还残留着那股苦鱼汤的味道,有些失神。   沈絮晚见霍川这个样子又激动又开心,拉着他就要去找周大夫。   “娘,我带夫君去周大夫家了,你收拾好就先回去吧。”   罗珊还没来得及问两句,俩人就已经不见了。   沈絮晚一路拉着霍川加快了步伐,霍川在沈絮晚后头跟着,嘴角染着浅浅的笑意。   到了周大夫家门口,俩人发现门是拴上的,沈絮晚在门口敲了半天也没见人来开门。   “是不在家吗?”   “没事儿,我们明儿再来也是一样的,不急这半天。”霍川出声安慰沈絮晚,就牵着他的手准备回家。   “谁呀。”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声音,俩人的脚步又停下了,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   院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哥儿站在院内扶着门打量沈絮晚和霍川。   这个小哥儿身上裹着比他本身要大一号的棉衫,一头长发虽然被发带系着却也透着凌乱,脸颊红扑扑的,白皙的脖子上透着几团暧昧的红痕。   霍川只一眼就赶紧别过身去,沈絮晚却是被眼前的人惊呆了。   看着这小哥儿这个样子,沈絮晚的脸颊也跟着染上一抹红意,刚刚敲半天没开的原因不言而喻。   霍川侧身看着远方的山头开口给沈絮晚介绍:“这是周大夫的夫郎,岁哥儿。”   沈絮晚这才回过神来,眼神闪躲结结巴巴跟眼前这小哥儿说明了来由。   “抱歉打扰了!我带我夫君来找周大夫诊个脉。”沈絮晚捏了捏衣角,“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你是晚哥儿?”何岁紧了紧身上的长袄盯着沈絮晚。   “是…是呀。”   “你酿的酒很好喝,我很喜欢。”何岁侧开身给俩人让出地方,“进来吧。”   于是两人跟着何岁进了院子,刚进院子里,周大夫整理着衣服从房里出来了,见来人是霍川和沈絮晚就迎了上去。   “药应该早就吃完了,怎得不来找我复查?”   周大夫站到何岁身边,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何岁立马将力全放在了周大夫身上,靠着他神情放松。   沈絮晚看着眼前这俩人惊讶得很:这夫夫俩感情这般好,在人前也可以如此亲密完全不用避讳的吗?   “霍家夫郎?”周大夫见沈絮晚发呆便唤了一声。   “抱歉,我夫君他刚刚尝出味道了,所以我带他过来看看。”   “这么有效?才吃了几副药而已,进屋来我瞧瞧。”周大夫说着在何岁脸颊亲了一口跟他交代,“你先回屋睡会儿,我看个诊。”   “嗯。”何岁站直了身子打着哈欠回了房。   沈絮晚在看到周大夫当着他们的面吻上何岁的时候,眼神里的震惊都要溢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霍川:还…还能这样吗?   霍川抱着手低头笑出了声:如你所见。   第68章 腻歪   小两口跟着周大夫进了堂屋。   沈絮晚走在霍川和周大夫的后头,人还没迈进屋子,各种药材味就扑面而来,混在一起却并不难闻。   等前面俩人完全进了堂屋之后沈絮晚才看到整个屋子的样子。   堂屋的最里侧跟寻常人家里一样是一个大炕,上头摆着一张不大的炕桌,桌上放着两个脉枕和一个随意敞开着的木质药箱。   左右两侧却是两面很大的药柜,药柜高到离房梁只有一拳的距离。一排排的小抽屉整整齐齐,每格都用裁好的小纸写着药材的名字。有些抽屉半敞着,还能看到里面的药材。   小抽屉上的铜拉手已经有些斑驳,看来使用得很频繁。   右侧的药柜前面摆放着一张木梯,便于上下取药用,还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堆包好的药。   地上随意地放着药碾子和石臼,里头还有没碾完的药材,一些药材还洒在了地上。   “抱歉,屋子里有些乱。”周大夫将炕上的衣服卷巴卷巴放在一边,让霍川和沈絮晚上了炕。   又将药箱往里推了推,才示意霍川伸手。   霍川将袖子拉上一点,伸手放在了脉枕上,周大夫出手搭上了霍川的脉,沈絮晚在一旁凝神屏气。   左右手都号过之后,周大夫又看了看霍川的舌头。   “看来你最近心宽了许多。”周大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脉象从容和缓,也比较均匀。”   “嗯,胸口被压住的感觉没有,梦也少了许多。”   “恢复得还行,但是药还是得继续喝,需要巩固,我给你调整一下药方。”   说着就起身准备去挑药材,接着又冲霍川说:“你尝出味道能保持七天以上,那才算是真的恢复。”   “那他这个病会反复吗?”沈絮晚有些担心。   “不一定,单看脉象还行,保持好情绪,别再什么都憋在心里,问题不大。”   七张黄色的纸随意地摊在长桌上,里面已经装了一些拣好的药材,周大夫站在木梯上翻箱倒柜寻找最后一味药材。   “我以后不会让你忧心了。”沈絮晚瘪着嘴悄悄地跟霍川咬耳朵。   霍川听了笑出了声,抬起手捏了捏沈絮晚的耳朵:“我的病又不是因为你才有的,何况我喜欢你在我面前肆意任性一些。”   堂屋的侧门突然打开,何岁趿着鞋从卧房里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周大夫找好药从木梯上下来,看到何岁出来了便问他:“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了。”何岁摇摇头,从周大夫手里接过药材称好,均匀地分在每张纸上,手法娴熟地开始打包。   周大夫便伏在长桌上看着他打包,眼里满是情意。   沈絮晚坐在炕上一直偷偷观察着这对夫夫,他们之间仿佛自带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举手投足之间全是默契。   沈絮晚在看别人,霍川却在看沈絮晚。   他的夫郎看向周大夫两口子眼里全是羡慕,盯着人家看得仔细又认真,嘴角的梨涡都冒了出来。   霍川刚想说什么,周大夫就已经拿着包好药过来了。   “呐,七天的药,还是按之前的煎法,一天一副,一副喝两次。”周大夫将药递给沈絮晚,“喝完之后再来复诊,可别像上次一样喝完就不来了。”   沈絮晚郑重地点点头。   “诊金就免了,给个药钱就行。”周大夫摆摆手,开始拾捡刚刚掉到地上的药材。   沈絮晚付了药钱给何岁:“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米酿。”   沈絮晚笑着看向何岁,何岁接了钱点点头。   “那感情好。”周大夫也不客气,应了之后将夫夫俩送出了门。   沈絮晚跟霍川溜达着往家走去。   “在想什么?”霍川见沈絮晚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便声询问。   “周大夫跟他夫郎感情很好。”沈絮晚侧着头看向身边的霍川。   “你很羡慕?”霍川停下来拉住沈絮晚的手有些委屈,“我对你不好吗?”   沈絮晚对霍川突然的委屈有些无措:“夫君对我很好,我只是...”   沈絮晚不知道怎么说,他羡慕的是周大夫夫夫之间的默契。   霍川却是读懂了沈絮晚的心,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周大夫跟他夫郎成亲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自然会有旁人没有的默契,那是在平凡的日子中日积月累出来的。”   霍川又弯腰将脸埋进沈絮晚的颈侧:“我们才成亲三个月,往后的日子那么长,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来。”   沈絮晚听了霍川的话双手也环住了他的腰,点了点头。   霍川埋在沈絮晚的脖子上吸了一口,抬起头痴痴地看向他。   “夫郎,以后不许在外面推开我了,你看周大夫他们那么亲密,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你反而还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沈絮晚回想了一下周大夫他们的行为脸颊有些泛红,小小地抗议了一下:“那也不能那样亲密呀。”   “我不管,你就疼疼我吧。”说着霍川又钻进了沈絮晚怀里,活像一只撒娇的大狗狗。   夜晚,霍川房内。   油灯里的油所剩无几,在桌上泛着微光,照得沈絮晚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沈絮晚在被子里呜咽,攀着霍川的背颤抖。   “夫...夫君,灭了灯吧。”   油灯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小小的一方炕,亮着光被霍川闹让沈絮晚更加羞耻和紧张。   霍川没听,翻身跟沈絮晚颠倒了位置,动作太大让沈絮晚一下子哼出了声。   沈絮晚在上方始终捂着自己的眼睛。   “夫郎,今日在李婶家的尾房里,婶子们教了你些什么?”   沈絮晚原本有些失神,听了霍川的问话,转动脑袋努力地思考着。   一阵颠簸中,耳边仿佛传来了婶子们的话:“晚哥儿你也得主动些,汉子们在炕上就吃这套,你主动了他们才能更好地听你的。”   回想起来之后,沈絮晚摇着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晚儿,夫郎,婶子们肯定教了你不一样的,你试试好不好,你也教教我。”   霍川躺在炕上仰面看着浑身泛红的沈絮晚,额间已经冒出了一层汗,却忍着一声一声地诱惑着自己的夫郎。   沈絮晚慢慢拿下捂着眼睛的手放在霍川的胸膛,手底一片滚烫,他微微睁开眼看着下方的霍川,俊朗又迷人。   忍着羞耻慢慢地动了起来。   第69章 春天来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大地披了一整个冬日的素白衣裳已经换下,层层绿意不经意间冒了出来。   沈絮晚站在院子里眺望远处的山峦,耸起山峰已经不见了冬日的冷峻, 连冰封的溪水也开始流淌。   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杈子上也发出了新芽,院墙角爬满了青苔。泥土、青草和花香混在风里,沁人心脾。   “叮叮”的打铁的声音停了,霍川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站在院子里发呆的沈絮晚。   春风吹动着他的发丝,墨绿色的发带也跟着风的动作在飞扬。   微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眼睛里像是噙着一汪春水,鼻尖的红痣在阳光照耀下越发地鲜艳,整个人都泛着光晕。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向远方。 第36页   霍川没忍住放下了手里的铁锤,站到沈絮晚的身边搂上了他的腰:“在看什么?”   沈絮晚眨眨酸涩的眼睛收回了视线,面含笑意地看向霍川的眼睛:“我在看春天。”   霍川见沈絮晚一脸惬意,完全没有了在冬日里的拘谨和束缚,忍不住在他脸侧吻了吻。   “是啊,春天来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霍溪一开房门就看到了在院子里卿卿我我的哥哥哥夫,赶紧捂着眼睛叫出了声。   捂眼睛的手指却又开了一条缝,霍溪正弯着月牙眼看着小两口。   霍川已经松开了沈絮晚,走回铁砧旁,夹起已经锻造了一半的铁块重新扔回锻铁炉内,接着拉起了风箱。   沈絮晚脸颊微微发烫,他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霍川在外面对他的亲密行为了,只是每次都免不了要脸红一番。   “溪姐儿,要准备出去放鸭子了吗?”   霍溪将手放下来点点头:“哥么你之前买的小鸭子都长大了,可以跟着一起出去下水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絮晚昨天才回小院里将几个大的空酒坛都清洗一番重新酿上了酒。等待糯米发酵的日子都没什么事情要干,罗珊平日也不让他干复杂的重活,于是他每天就是跟着霍溪一起喂养一下小动物,出去溜达溜达。   罗珊从后院走了出来,见两人已经将鸭子放出来了,就知道他俩准备出去赶鸭子了。   “你俩去溪边放鸭子的时候顺便捡些柴回来。”罗珊从工具房里拿出一根麻绳递给沈絮晚,“捡了柴用麻绳捆上,别捡多了,不好搬。”   “好。”沈絮晚点点头接过了麻绳,两个人赶着一群鸭子就准备出门。   鸭子们好些日子没有出过院子,院门刚打开,就展开翅膀发了疯地往小溪那边跑去。   “唉唉,慢点跑呀。”霍溪追着鸭子就先出门了。   沈絮晚出门前跟霍川打了声招呼:“夫君,我出门啦。”   霍川从锻铁炉后头出来挪到沈絮晚身边,因着手上脏,就单将头埋进沈絮晚脖颈蹭了蹭。   “早些回来。”   沈絮晚被他蹭得缩了缩脖子,抬手将手指插进霍川发间揉了揉:“好。”   霍溪见沈絮晚半天没出来又折回来叫他:“哥么快点,鸭子要跑不见了。”   沈絮晚这才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霍川出了门。   “来啦。”   鸭子们昂首挺胸一个劲儿往前冲,到了小溪边便按耐不住扑进了水里,平缓流动的溪面瞬间激起了成片的水花,霍溪站在溪边看着鸭子们下水,身上都被溅上了水点。   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划动两下就仰起脖子猛地一下将头扎进水里,只留下白白的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   沈絮晚看了一会儿鸭子们戏水便让霍溪在这边看着鸭子,自己去前面的小树林里捡枯枝去了。   “那你不要走远了哦,哥么。”霍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长棍子在水面一点一点。   沈絮晚应了霍溪就往小树林走去。   江北的冬天雪大,很多小树枝都会被积雪压断掉在地上。等到开了春,积雪都融化了,就是捡柴的好时候。然后趁这几日太阳将枯枝捡回去晒晒就能做柴用了。   树林外围这一圈的地上已经没有多少枯枝了,估计都被人捡走了,沈絮晚只好往里走了走。   原本他还有些害怕,可是没走几步就看到家后头的王婶在前面,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就落回肚子里。   “王婶儿。”沈絮晚上前跟王婶打了声招呼。   王婶正在弯腰拾一根粗木头后,听到声音便直起身回了头,看到沈絮晚便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哟,晚哥儿怎么自个儿来了?是来捡柴火?”   “是呢,家里没什么柴了,溪姐儿出来赶鸭子,我就跟着一起来拾点柴。”   打过招呼沈絮晚就跟着一起忙活起来。   王婶教着沈絮晚先将麻绳放在地上,捡来的枯枝都朝一个方向码放在麻绳上,到时候方便捆绑,沈絮晚仔细地记下,跟着照做。   沈絮晚弯腰捡起一根粗长的枯枝,握着枯枝的一端将它斜立在地上,抬脚往枯枝正中间踩下去,少了些力气,一时半会儿没有踩断。   王婶在一旁看到了,便帮着沈絮晚一起将这根粗壮的枯枝踩断码好。   “谢谢王婶儿。”沈絮晚用手背擦了一下额间冒出来的汗,“吴嫂子是不是要生了啊?我上次见她感觉月份已经很大了呢。”   柴火捡得差不多,再多也拿不动了,王婶就帮着沈絮晚将捡来的柴都捆好。   “估摸着就是这段时间了,到时候娃娃生了过来看看。”   “嗯嗯,那是自然,我绣了一个小肚兜,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哎哟,这真是难为你费心,你的绣工我可是见过,精细极了。”王婶拍了拍手上的脏污碎屑,“说起来你跟川子也可以抓紧要一个,有娃娃热闹呢。”   沈絮晚原本因着拾柴有些红的脸听了这话愈发烫了起来,羞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絮晚跟着王婶一起将两捆柴火拖出林子,霍溪已经在林子边等着了,三人就拖着两捆柴火,一边赶着鸭子往家走去。   ——   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睡得正香,屋外却刮起了大风,擦过窗子“呜呜”地响。   霍川早在起风的时候就醒了,见怀里的沈絮晚被风声吵得皱眉,就将人往怀里藏了藏,被子稍稍拉过头顶盖住,留了个口子给他透气。   刚给沈絮晚拉好被子,霍川就听到远处有雷声滚了过来,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接着一道白光透过窗子闪了进来,霍川还没来得及捂住沈絮晚的耳朵,一道惊雷直接在头顶炸开。   沈絮晚被这突来的雷声吓得一抖,在霍川怀里醒了过来,瞪着一双小鹿眼急促地呼吸着。   “没事儿没事儿,晚儿,夫君在呢。”霍川见沈絮晚被吓到心脏跟着紧了紧,一下一下顺着沈絮晚的背。   雷声过后,一阵急雨就砸了下来,落在院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絮晚在雨声中渐渐缓了过来,松开握紧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霍川吻了吻沈絮晚的脸侧,一遍一遍地安抚着他。   “夫君。”   “我在,可能一会儿还有雷,你搂紧我就好,什么都别想。”   “嗯。”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点了点头,直接将脑袋藏进被子里。   直到这阵雷过去,沈絮晚才慢慢地睡着。   第70章 荠菜包子   院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簇小黄花,经过这几日雨水的洗礼反而开得更加精神了。   弥漫的雾气带着些丝丝的凉意混合着土腥气。   霍川坐在院子里,手上正拿着一把成型的斧头开刃。斧头不需要太过锋利,所以霍川只挑了稍粗一些的砥石,沿着刃口的方向,两边交替打磨着。   他特意选了这个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活来干。下雨这几天晚上都在响雷,沈絮晚几乎就没有睡过整觉。所以白日里雷过雨停,霍川就会特意让沈絮晚多睡会儿。   霍江看着霍川在院子里干活,就从工具房里拿出了自己的弓箭,跟着霍川坐在院子里仔细地擦拭着。   如今已经开春,山上的雪也已经融得差不多,林子里的野物都会慢慢出来觅食了。霍江就打算收拾东西进山去。闲了一个冬天他已经坐不住了。   “你手头不是还有一套农具要做吗?怎么不动弹?”霍江坐在霍川的旁边,一边看他打磨斧子一边检查着手上的弓弦。   “打铁声音太大。”   “打铁声音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怎么现在觉得大了?”霍江试着拉了一下新换的弓弦,还挺顺手。   霍川取了一块软布在罐子里沾了一点桐油抹到斧子的刃口上,均匀抹开仔细地擦拭着,顺便给了霍江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嘿,你这是什么眼神!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   “小点声。”霍江还没说完就被霍川打断了。   霍川朝自己房间的窗子看了一眼,霍江也顺着他的眼神往他哥房间窗子看了一眼,顿了一下,就明白了。   “你现在可真是...夫管严!”   霍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狠狠吐槽了霍川一番,霍川只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不懂”就继续干活了。   霍江看不下去了,回灶房拿上昨天罗珊给他准备的干粮,叫上大福就出门上山去了。   “在山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啦。”回答的声音早已飘远。   霍江前脚刚出门,罗珊后脚就回来了。她出去帮着王婶搬了些东西,她家儿子在码头做工,媳妇儿又有了身子,罗珊就会时不时过去帮些忙。   罗珊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霍川面前。   “江子上山了?”   “嗯。”   “晚哥儿还没醒?”   “没有,再让他睡会儿。”   罗珊听了,抱着胳膊低头看着霍川给斧头安装握把,眉间带了些不满。   “你是不是又大半夜折腾晚哥儿了?娘知道你们年轻气盛,好歹你也要顾忌一下他的身子。”   “娘。”霍川给斧子装好握把,拎起来试了两下,“这几日滚雷,晚儿害怕,晚上没睡好。”   “噢,噢。”罗珊没想到是这个原由,听霍川说完都愣得不知道说什么。   沈絮晚睡饱了起来之后又跟着霍溪出去放牛了。   家里的老牛吃了一整个冬天的干草,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了。   霍溪爬上了老牛宽厚的背,沈絮晚牵着老牛一路往山脚下去。   村子的山脚下有一片不小的草地,淌过小溪就到了。靠着溪水生长起来的草地都比较肥沃,村里人一般都选择到这边来割草或放牛,野草长得比较快,也不用担心老牛会吃不到。   小溪的水并不深,老牛可以直接淌着水就过去,霍溪在老牛的背上,跟着老牛就先到了对面的草地。   沈絮晚就要稍微走远一些,那边有村民们很早之前为了方便过溪而放的几块大的垫脚石。   老牛一过去,就挑了一块满意的地方吃起了草。灵活的舌头一卷,将嫩草连根拔起卷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味着。牛尾巴在后头慢悠悠地甩着,惬意极了。   霍溪不忘站在溪对岸叮嘱沈絮晚要踩稳一些,刚下过雨,石头上还是湿的,容易打滑。   沈絮晚走得仔细,一步站定了才迈第二步,稳稳当当地过了溪。   两人坐在草地凸起的小石头上,看着老牛悠闲地吃草,春风拂过面颊,带来一股鲜草香。   “哥么!你快看那是什么!”   沈絮晚顺着霍溪手指着的地方看去,杂草中长着一堆贴着地的叶片像羽毛,顶端冒着小白花的植物。   “这是…荠菜?”   沈絮晚跟着霍溪起了身,凑到那堆荠菜前看了看。   “是荠菜!哥么!我们快挖些回家,可以做荠菜包子吃了!”   霍溪见着吃的就高兴得很,沈絮晚笑了她一会儿就跟她一起挖起了荠菜。   老牛已经吃饱了,慢吞吞地甩着尾巴看风景,沈絮晚和霍溪也已经挖了一兜子荠菜,霍溪用衣服兜着一把荠菜坐回老牛背上,慢悠悠地回了家。   “哟,摘这么多荠菜呢。”   罗珊正在院子里晾着衣裳,就看到霍溪捧着一兜子荠菜进了门。   霍川接过沈絮晚手里的牵牛绳,帮着他将老牛牵回了窝棚,老牛吃了鲜草,整只牛都像年轻了许多。   “娘,我要吃荠菜包子。”霍溪将荠菜捧到罗珊面前。   “成,娘给你做,刚好多做一些,到时候给你王婶送些去,她儿媳妇爱吃着呢。”   沈絮晚就跟着进了灶房。   罗珊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将荠菜在盆里清洗了一遍,粘在荠菜上的泥土被洗了下来,盆里的水都成了黄色,接着又过了一遍净水放在一旁。   沈絮晚见罗珊在处理荠菜,他就开始着手和面了。如今他和面的手法已经很是娴熟,力道也掌握得很好。   锅里的水开了之后,罗珊将洗好的荠菜扔进锅里焯水。新鲜的荠菜是有一股涩味的,只有焯过水之后才能祛除。   接着又将焯过水的荠菜捞出来放进凉水里过一遍,这样荠菜能保持原本的翠绿色,看着更有食欲。   沈絮晚已经将面和好,用纱布盖上等着面醒,从篮子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了,切成薄片准备剁成肉馅。   霍溪在门外听到灶房里剁肉的声音就挤了进来,从沈絮晚手里接过菜刀帮着他一起剁馅,她可喜欢剁馅儿了。   罗珊把荠菜捏成一团,将里头的水分挤干,连着根一起将荠菜切成碎末。   等霍溪的肉馅剁好之后,沈絮晚就将肉馅装进碗里,加上葱姜末盐调味,跟切好的荠菜末混合,搅拌均匀淋上热油,香喷喷的。   皮和馅儿都备好之后,三个人就在灶房里包包子。   霍川独自在院子里打着铁,他抬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窗子,不由自主地想起沈絮晚第一次来家里学做菜的场景。   那日也是这般,灶房里的小哥儿学的也是和面,也时不时传来笑声,他也是像现在这般站在院子里侧耳听着厨房的动静。   两厢重叠,唯一不同的就是虚假的满足感已经成真,灶房里的小哥儿已经成了他的夫郎。   第71章 惊险   “好香啊。”   霍溪捧着一个差不多跟自己脸一般大的包子美滋滋地吃着。   沈絮晚拿了一个包子掰开之后分给了霍川一半,他可吃不完一个这么大的包子。   “你多吃点肉,再长些肉才好。”霍川将分到自己碗里的荠菜肉馅儿又夹回沈絮晚碗里。   “不能再长肉啦,我感觉之前的衣裳腰身都小啦。”   沈絮晚捏着一半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因为太烫了而微张着嘴呼着气。 第37页   霍川见了就伸了一只手过去放到沈絮晚的面前接着:“太烫了就吐出来,一会儿舌头要红了。”   沈絮晚摇摇头将霍川的手推了回去:“已经不烫啦,啊~”   沈絮晚将肉咽了下去,为了证明自己没被烫到还伸了一小节舌头出来给霍川检查。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随后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沈絮晚碗里。   “知道了,赶紧吃饭吧。”说着就埋头吃起了自己碗里的包子,已经红透了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罗珊在一旁看得只想笑,这小子。   沈絮晚不明所以,也只好低头吃起饭来。   “晚哥儿,一会儿吃完了把灶房里的那一碟包子给王婶家送过去,娘一会儿收拾灶房。”   “行。”沈絮晚点了点头。   吃饱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沈絮晚端着荠菜包子往屋后头的王婶家去了。   “王婶儿,吴嫂子,你们在家吗?”   沈絮晚抬手敲了敲门却没见人,门是半掩着的,沈絮晚就推门往院里进了,院子里头地上撒了谷壳,几只鸡在一旁啄食。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小小豆的哭声,从屋子里头传出来的。   沈絮晚又唤了两声还是没见人出来,怕小小豆出什么事情就穿过堂屋去了西边的屋子。   沈絮晚依旧敲了敲门:“吴嫂子在吗?”   屋里的小小豆听到沈絮晚的声音赶紧跑过来开门。   “晚哥哥。”小小豆一张小脸已经哭得通红,抽抽搭搭地喊着沈絮晚,“你...你快来看看我娘吧。”   沈絮晚刚蹲下准备帮小小豆擦眼泪,就被小小豆牵着手带进了屋里。   一进屋沈絮晚就吓了一跳。   王婶的儿媳妇许倩已经跌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额间全是豆大的汗珠,微弱地呼吸着。   “吴嫂子!”沈絮晚赶紧放下包子上前蹲下来查看吴嫂子的情况,“你怎么样了。”   许倩睁开眼皮看了沈絮晚一眼,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   沈絮晚见许倩两手捂着肚子,再往下瞧,就看到她身下的衣裳和地面被血迹染红。   沈絮晚脸色瞬间白了,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小...小小豆。”沈絮晚抓了两下才抓住小小豆的手,喉咙发紧,抖着嗓子叫他,“快去我家将罗奶奶叫过来,快跑着去,乖。”   小小豆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就跑着就出了院子。   “吴嫂子,你还有力气吗?我扶你起来躺到炕上去?这地上太凉了。”   许倩摇了摇头,她感觉肚子被扯着往下坠,现下已经站不起来了。   沈絮晚见她这个样子害怕极了,又怕许倩着凉,只能将炕上的被子抱下来,垫在她的身后,又取过挂在面盆上的布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没一会儿小小豆就领着罗珊进来了。   “哟,这是摔了?”罗珊一进屋就见两人都坐在地上,王婶儿媳妇身下还见红了,估摸着可能是摔着了,赶紧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你娘呢?”罗珊摸了摸许倩的肚子,“瞧着是要提前生了。”   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声音,王婶儿回来了,罗珊赶紧出门:“全他娘,你干啥去了,这倩姐儿要生了,看着像是摔了。”   “啥!”王婶牵着羊的手一松,赶紧跟着罗珊进了房,“咋就摔跤了?我就去村头牵头羊的功夫。”   小小豆见自己奶奶将牵羊绳都扔了,生怕这头羊跑了,赶紧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绳子紧紧握在手里,奶奶说这可是要给娘肚子里的娃娃喂奶的。   “豆他娘,咋回事啊?怎么就摔了?”王婶见许倩跌坐在地上也吓得白了脸,赶紧上前扶着自己儿媳妇搂在怀里。   许倩见着自己的婆母就没忍住哭出来,紧紧抓住了王婶的手,虚弱地叫了一声“娘”。   “娘在呢,别怕啊,没事儿的。”   罗珊见王婶进屋那刻就赶紧跑回了家,站在院门喊:“川子,赶紧驾车去镇上码头将吴全叫回来,他媳妇儿要生了,溪姐儿,你去周大夫家把周大夫请过来,用跑的,赶紧去。”   兄妹俩见罗珊这么着急就知道情况紧急,不敢耽误就各自出去了。   王婶和罗珊还是没敢动许倩,跟着沈絮晚一起将她一点一点挪到被子上,现在天气并不热,这要是着凉了可是要坏身子的。   约莫一刻钟,霍溪带着周大夫气喘吁吁地进屋了,身后跟着何岁。   周大夫气都没喘匀就进了屋,赶紧蹲下来查看许倩的情况。   罗珊将沈絮晚拉起来给周大夫腾出位置给许倩检查,何岁进来就见沈絮晚一脸惨白,罗珊在一旁握着他的手安慰:“没事儿,周大夫来了,不会有事儿。”   沈絮晚这才稍稍放心,一旁的王婶却急了。   “这可咋整,村里稳婆我昨天看着她出村子去了,我没想到豆她娘今天就会生啊。”   “我会接生,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站在沈絮晚身后的何岁开了口,他知道哥儿和姐儿之间也多有避讳,所以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嘴。   许倩突然叫喊出了声,王婶一下子心就慌了,看了何岁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儿媳妇,心一横,就冲何岁道:“周家夫郎,我儿媳妇儿就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保全她俩啊。”   周大夫在一旁开口了:“我夫郎是接生的老手,您放心吧,我也在这儿,不会有事儿。”   何岁点点头,就赶紧指挥起来:“去烧热水,布巾剪子都赶紧拿过来,把隔档布拉起来,夫君你去布外面待着,其他人都给我出去。”   周大夫赶紧先给许倩扎上了几针,罗珊和沈絮晚帮着去灶房烧水了,王婶寻来了剪子布巾等待产的工具进了房。   烧好了热水,沈絮晚刚准备帮着将水递进去就被罗珊拦下了。   “你在外面等着,不要进去。”罗珊回头看到蹲在屋檐下的小小豆,“陪着小小豆吧。”   沈絮晚就将水盆递给了罗珊,抱着小小豆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听着屋里一声声的呼喊,心脏突突地跳着。   一个时辰后,院门口传来的熟悉的牛铃声,沈絮晚知道是霍川带着王婶的儿子回来了,刚准备出门去迎接,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沈絮晚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间屋子。   “晚儿。”   听到身后的呼唤,沈絮晚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霍川,一滴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第72章 镇上散心   沈絮晚见霍川和吴全进了院子,不管不顾地小跑扑进了霍川的怀里,踮起脚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了霍川的脖子。   霍川立马张开手接住了自己的夫郎,一手环过沈絮晚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宽厚又温暖的大手在他后颈处摩挲两下。   “吓着啦?”   为了不让沈絮晚踮着脚抱得太累,霍川悄悄弯了些腰。   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点了点头,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蹭到他胸前。   吴全回来路上一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如今进门就听到婴儿啼哭,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罗珊从房里出来了,见这一院子的人吓一跳:“你俩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吱声,还跪下了?”   “刚到,罗婶儿,我媳妇儿没事吧!”吴全见屋里出来了人,撑着腿就赶紧站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好着呢,周大夫夫夫俩都在里头,别担心。”罗珊拍了拍吴全的背,“就是刚生产完虚弱着,好好养着吧。”   吴全听了这才放了心,趴在自己房间的门上,冲着里头喊:“媳妇儿,媳妇儿,你还好吗?我回来了。”   许倩刚生完,虚弱又力竭,听到自己家汉子在外头喊,她太阳穴突突的,硬是拉着何岁的手:“让他闭嘴。”   于是何岁收拾好就站起来开了门,吴全趴在门上的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抬眼就对上了何岁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吓得赶紧噤了声。   罗珊见了哈哈直笑:“你可稳重些吧,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刚刚烧的水还有些剩余,罗珊就着放凉的水洗了洗手,就跟王婶打了声招呼,带着霍川跟沈絮晚回了家。   几人提心吊胆也累了一下午,晚上随便吃了点就都早早地睡下了。   王婶儿家得了个十分乖巧的小哥儿,一大早就来罗珊家送红鸡蛋了。   “晚哥儿呢?我给他带了点东西,昨天多亏了他呢。”王婶在院里没见沈絮晚就问罗珊。   “没醒呢,昨日过于紧张担心了,有些没力气,川子在房里陪着。”   “哟,没事儿吧?起热了?”王婶听了有些担心。   “没事儿,就是有些没精神,其他都好。”罗珊收下了那筐子红鸡蛋,其他的东西却没接,“这蜂蜜什么的就不用了,你家也不富裕,现在还添了张嘴,晚哥儿肯定也不会要的。”   “哎哟,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干啥,赶紧拿着,帮我谢谢晚哥儿,我不多留,家里离不得人呢,得空带晚哥儿来我家看娃娃。”   罗珊还没来得及拒绝,王婶子放下东西就跑了。   “这婶子。”罗珊摇了摇头,收好东西就去后院喂鸡去了。   ——   吴全在家里待了三天又要往镇上去了,码头做活告不了多久的假。   罗珊想着前日王婶来送了东西,就让霍川驾牛车帮着给人送到镇上去。霍川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刚好沈絮晚这两日没什么精神,就准备带着他一起去镇上走走散散心。   一行人坐着牛车就慢悠悠往镇上去了。   将吴全送到码头,霍川跟着他下了牛车站在一旁寒暄着。   沈絮晚坐在马车上看着码头上停靠着的一艘大船,几个工人一件一件地搬运着货物,还有身上背着包裹的行人来去匆匆。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晃得沈絮晚闭了下眼睛。   再次睁眼看着眼前的场景,恍如隔世。   “想什么呢?站你面前好久了都没反应过来。”霍川弯了弯腰,凑到沈絮晚面前看他,刚好挡下了那缕阳光。   沈絮晚看着霍川,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想到初来江北的时候,我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沈絮晚下巴扬了扬,霍川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了身后的码头。   “别想了,你现在可是本地人。”霍川回头坐上了牛车,拍了拍老牛的屁股,老牛“哞”了一声就踏着步子走起来。   “这大船你也上不去了。”想了想又回头跟沈絮晚补充了一句,“除非跟我一起。”   沈絮晚听了笑出了声,靠在霍川宽阔的后背上说了一声“好”。   这次来镇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两人找了个看牛车的大爷将牛车给寄存了,霍川就牵着沈絮晚的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镇上做买卖的大多数都是有铺面的,只有做些小生意的才会支个小摊,小吃茶点、簪花首饰还有算命先生,都整齐地排列在街道的两侧,时不时也有两声吆喝声传来。   霍川带着沈絮晚进了各种各样的店铺,也逛了卖小玩意儿的小摊,基本上都没有空着手出来。   沈絮晚逛得开心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霍川正要拉着沈絮晚进一家香粉铺时,手就被沈絮晚拉住了。   “夫君,我都用不上这些,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你擦面和擦手的香膏不是要用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沈絮晚有些惊讶这汉子的心细,“哪能经常用啊,又不是富贵人家,你给我买过尝个新鲜就行啦。”   沈絮晚挽上霍川的胳膊:“我们还是去看别的吧。”   霍川看着自己的夫郎难得撒娇,心里满足极了,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咱家又不是买不起,哪能亏了你的,走吧,夫君给你买。”   又凑到沈絮晚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办事的脂膏也没了,都得买点呢。”   一句话说的沈絮晚浑身发麻,还在发懵就被霍川拉着就进了铺子。   再出来的时候霍川手上多了满满一盒的小罐子,身旁的沈絮晚头顶冒着烟,像一只熟透的虾。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几声,换来沈絮晚一个斜眼。   “逛这么久饿了吧,咱们去福满楼吃饭。”   沈絮晚要去接一些霍川手上的东西被他躲过去了:“你挽着我就行,我拎着东西,你拎着我,你还吃亏着呢。”   沈絮晚满眼笑意挽上了霍川的胳膊,他现在对在外面的亲密行为完全不在意了。   “夫君。”   “嗯?”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的。”沈絮晚不经意问的一嘴,让霍川走路的步伐顿了一下,笑嘻嘻地跟沈絮晚坦白。   “嘿嘿,上次定那批农具的钱没有交给你的,就是想着留点钱给你买东西来着。”   沈絮晚看着霍川心虚的样子抿着嘴偷偷地笑,他哪儿真的会管着霍川用钱呀。   两人一路说笑就到了福满楼门口。   还没等踏进去,就看到应该在村里的温采坐在福满楼一楼大厅正中间的桌子,桌上摆了两道菜却没吃,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大厅的一边抿嘴笑着。   等沈絮晚走进了大厅才发现他看着的地方是酒楼的柜台,柜台里头站着一身素衣的柳云其,正低头认真地拨着算盘。   第73章 偶遇   “采哥儿?”   沈絮晚和霍川进了门,走到了温采的桌前同他打招呼。   温采原本还在看着柳云其,突然被一道身影拦住了,还没抬头就听到了沈絮晚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了霍川拉着沈絮晚坐在了自己对面。   温采“噌”地站了起来。 第38页   “晚哥儿、川子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沈絮晚招了招手让他坐下,盯着温采的眼睛,又故意往柳云其那边瞄了一眼。   温采见他这个样子,搓着手有点紧张,后知后觉地冒了些热意,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来吃饭的呀。”说着温采拿起面前的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噢,原来这么巧呀。”沈絮晚没有揭穿他,但戏谑之后又严肃起来,“你是自己一个人从村里过来的?温叔他们知道吗?”   温采见沈絮晚收起笑容,脸上有些担忧和不赞同,就知道他误会了。   “不是的,我姨母在镇上,她喊我来这边住几天,我爹送我来的,不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沈絮晚这才放下心来,不然他就要带着温采一起回村里了。   他跟霍川逛了那么久早就饿了,就没管温采,招手叫来了店小二。   “夫君想吃什么?”   沈絮晚刚想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霍川倒了一杯茶就被霍川抢走了壶:“你来点就好,点自己喜欢的。”   霍川用手试了一下茶壶的温度,才倒了一杯放在沈絮晚面前:“可以直接喝,温热的。”   沈絮晚冲霍川笑了笑,喝了茶就看着点了三个菜,还点了霍川喜欢的红烧肉。   点好菜之后,沈絮晚跟霍川打了声招呼才起身往柜台走去。   柳云其正在算昨天晚上的账,算盘拨得“噼啪”响,忽然见柜台前站了人,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客官是要...晚哥儿?”柳云其抬头就看到沈絮晚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自己来的吗?”   “跟夫君一起来的。”说着往霍川那边看了一眼,柳云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跟霍川点点头打过招呼,又见村长家的那小哥儿一直盯着自己,赶紧收回了视线。   “其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做账房呀。”沈絮晚虽然知道柳云其在镇上的酒楼里做账房,但也没想到随意进一家酒楼就会遇到他。   “是的,刚来江北那几日住的就是这家酒楼。”说着柳云其便从柜台走出来,带着沈絮晚参观着,“后来机缘巧合,掌柜的就留下我做账房了,楼下这两层是吃饭的,顶楼那层就是客房了,房间不多,但都干净精致。”   路过他们坐的那桌,沈絮晚让柳云其一起坐下了。   一张四方小桌,沈絮晚跟温采坐了对面,柳云其就在霍川的对面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还在庆幸,还好不用跟村长家的小哥坐对面,他的眼神太过直白,让人不敢直视。结果就感受到一道极有存在感的视线从左侧投来。   柳云其的耳根又开始发烫,有些坐立难安。   “云其兄弟,没想到你在福满楼做账房先生啊,这可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你是个有本事的。”   谢言平时给镇上送猪肉就是往福满楼来送的,霍川成日里听他说,也对这酒楼有了些了解,柳云其能在这里做账房说明他的确很有能力。   “惭愧,掌柜的心地善良,看我在三楼长住了就跟我细聊了一番,见我在寻事做,且刚好遇到账房先生要走,才留下的我。”   柳云其见人夸自己,已经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指尖相碰搓了搓,有些局促。   “也是你机遇好。”   沈絮晚话音刚落,店小二就来上菜了,柳云其不想打扰几人吃饭,跟店小二交代了一下这桌的账记在他的头上就逃一般地回柜台算账去了。   温采原本立着耳朵在听柳云其说话,见人走了,视线又跟着飘远了。   “这云其兄弟这般面是怎么能当上你家的管家的?”霍川不禁有些好奇。   “‘面’是什么意思?”沈絮晚不解。   “就是性子软,慢吞吞,还容易害羞。”   沈絮晚捂着嘴笑了:“还没当上呢,只是帮着他爹一起做些事情,老管家就是见他性子软才没放手让他单做的。”   “这不是挺好嘛,哪里面了。”温采不服,小声嘀咕着。   “好,不面,那赶紧吃饭吧。”沈絮晚伸手在温采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视线。   温采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个姑娘朝柳云其的柜台去了,倚在柜台外跟柳云其聊着些什么,让柳云其一个容易害羞腼腆的人都扬起了笑容。   温采瞬间就不开心了,噘着嘴收回了视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   沈絮晚见温采不高兴了,就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柜台。他不知道现在这俩人是什么情况,但是霍川在这儿他又不好问,就只能先吃饭,一会再找机会单独跟温采聊聊。   三人吃过午饭,沈絮晚就让霍川先去取牛车,他想先在这儿跟温采说会儿话,霍川没有意见,就提着东西去取牛车去了。   店小二见几人已经吃完,就帮着将桌上的菜碟子撤了下去,又给俩小哥儿新上了一壶茶。   倚在柜台的那个姑娘已经走了,沈絮晚看了一眼柳云其,又回头看了一眼温采,拿过桌上的茶壶给温采倒了一杯茶。   “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听沈絮晚这么问,温采就深深叹了口气,“柳大哥在躲着我呢。”   沈絮晚给自己倒茶手一顿,不解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这几日我每天都来这里待着,不是吃饭就是喝茶。”温采两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又朝柳云其看了过去,“刚开始两天柳大哥还很高兴我来,虽然看得出来他很害羞,但是也冲我有说有笑的呀,可是后面两天就突然躲着不想见我了。”   温采说到这里有些着急,脸都皱到一块儿了,接着两只胳膊一伸,上半身往桌子上一趴,就不起来了。   “你中间跟他说什么了?”   “我跟他说我要嫁给他。”温采头埋在桌子上,说话声音嗡嗡的。   “什么?”温采声音很小,沈絮晚没有听清。   “我跟他说我要嫁给他。”   “......”沈絮晚听了温采的话沉默了,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   他哪儿能说什么,他自己的夫君也是这么要来的。   温采见沈絮晚一直没说话,便将埋着的头从桌子上拔了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晚哥儿。”   "我...不知道要说啥。"沈絮晚叹了口气,“说完之后他就开始躲着你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我又不会在镇上待很久,再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反正我也不急,慢慢来呗。”说着温采拨了拨眼前的杯子,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就是希望我回去了之后不能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了,他别忘了我就行。”   “走吧,我该回去了。”温采突然站起来,冲沈絮晚说了一句,就往柜台走去。   他双手一把按在柳云其的账本上,探着身子往柳云其面前凑,柳云其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一下子靠在了后头的酒柜上。   “柳哥哥,我走了,你别喜欢别人,记得想我。”说完温采也没等柳云其回答,转身就出了酒楼。   等温采走了一阵,柳云其才站会了柜台前,手指搭在算盘上。   他拨了两下算盘,就抬头瞧着大厅中间那张桌子发起了呆,桌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坐过人一样。   第74章 采矿邀请   江北的春天不似江南一般多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天晴的。虽然还带着一丝凉意,但是白日里阳光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沈絮晚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冒着新芽的枝头好看极了。   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沈絮晚心想,刚好可以将房里的被褥都抱出去晒晒了。   霍川洗了澡从草帘后头出来之后就看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沈絮晚。   随意将头发擦了擦就掀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里,被窝里全是沈絮晚身上香膏的味道,霍川喜欢极了。   他将头埋进沈絮晚怀里,很喜欢被沈絮晚的味道包裹的感觉,这是只有他才能闻到的味道。   感受到霍川变烫的体温,沈絮晚玩着他头发的手指停滞了一下,稍稍将霍川推开了一些。   “夫君,明天早晨我想起来晒被子。”   霍川继续拱着沈絮晚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回答:“晒呗。”   “所以今天晚上你不能闹我,不然明天会起不来。”   霍川听了沈絮晚的话从他的颈窝抬起了头,撞进了一双含着笑的眼睛里。   “原来在搁这儿等着我呢。”霍川从沈絮晚身上下来睡在了他身侧,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头,“行,今天不闹你,到时候再收拾你。”   说着真的就安分地搂着沈絮晚睡觉了。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在沈絮晚眼皮上的时候他就悠悠地转醒了。   果不其然,今天是个大太阳。   沈絮晚摇醒了霍川,让他跟着一起帮忙将房里的被褥都抱到了院子里。   霍川将工具房里的木架取了出来,支在了院子里,又拉起了两根粗麻绳,将房里的整套被褥都摊开了,或搭或挂的摆满了半个院子,晒好被褥之后沈絮晚就进灶房忙早餐去了。   霍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只剩下几块的铁矿石叹了口气。   好几天前他就看到熔铁的矿石所剩无几,只是一直在逃避装作没看到,他现在很不乐意出远门。   昨儿个来了个人要定制整套的农具,家里剩下的矿石肯定不够炼铁的,所以他必须得出门一趟。   霍川犹豫着要怎么跟沈絮晚开口说这个事情。   “夫君,洗漱一下可以吃早饭了。”沈絮晚将小米粥和韭菜饼端上了桌,又打了一盆热水给霍川洗漱。   洗漱之后小两口就坐在灶房里吃起了早餐。   “你慢些吃,锅里还有饼,娘和溪姐儿的我都留出来了,你别怕不够。”说着沈絮晚又给霍川添了碗粥。   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粥,霍川开了口:“晚儿,一会儿我出门一趟。”   “好呀,中午回来吃饭吗?”   “你不问我去干什么吗?”霍川放下粥,直直地盯着沈絮晚。   沈絮晚见他这个样子就笑了,握了握霍川的手:“你要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的,哪里还用我去追问什么。”   霍川反握住沈絮晚,顺便把玩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的手指上带着薄薄的茧,一点儿也没影响这双手的美观。   “中午应该会回来吃,我就出去找两个人说点事情。”   “好。”   吃过早饭,霍川便出门了,他要去村尾找两个汉子。   此去寻找矿脉的路途遥远,要采的铁矿石数量也不少,搬运也需要人协助,所以霍川得带两个人一起去路上才有保障。   村尾的田文和田武是两兄弟,两人都是十五的年纪,之前也是老铁匠的徒弟,跟霍川算是同门师兄弟。只是当时兄弟俩学徒不久,家里父亲就病重了,为了回去照顾生病的父亲,兄弟俩的学徒之路就此作罢。   霍川这次找他们两个是想要叫上他俩一起去采铁矿的。这两人跟着一起学过,又有采矿经验,如今不是农忙季没有太多的活要干,霍川打算好了给他们工钱,只是不知道俩人愿不愿意跟他出远门。   霍川一路想着事情,很快就走到了村尾。   村尾的房子都是简单的土坯房,住着都是村里几户条件困难的家庭。   霍川到了一户只用篱笆简单围出个院子的人家,院子里一名妇人正在晾衣裳,动作有些缓慢。   霍川走到门口跟人打了招呼:“婶子好,文武俩小子在家吗?”   那妇人眯了眯眼睛,盯着霍川看了好久,才扬起一个笑容:“是霍家老大呀,两小子帮着给言小子送货去了,估摸着要回来了,先进来坐吧。”   “成,那我搁这儿等等他俩。”   霍川一步踏进了这个小院子,婶子摸索着找了把凳子放在院子里让霍川坐,又要回灶房去给霍川烧茶。   “婶子您别忙活了。”霍川其实不太会跟长辈打交道,扶着凳子在院子里有点不知所措。   “川子哥。”霍川正想要不要去帮着婶子忙活,田文田武两兄弟就回来了。   两兄弟见霍川站在自家院子里,便直接翻过篱笆进了院子,站到霍川面前,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当时学徒的时候,霍川对他俩就很照顾,又因着霍川学东西很快,会的又很多,所以兄弟俩每次看霍川都是一脸崇拜。   “川子哥,你怎么来我家啦。”田文见到霍川兴奋地脸都红红的。   “来跟你俩说些事情。”霍川搓了搓田文的脑袋,又拍了拍田武的肩膀。   文武俩兄弟的娘摸索着提了个茶壶慢悠悠地从灶房里出来。   田武赶紧上去接住了她手中的茶壶:“娘,我来吧,您坐着。”   “好,给你川子哥倒上茶,你们聊,我去把菜地浇了。”说着婶子就慢慢地往菜地去。   霍川见花婶子这个样子,犹豫地开口:“你娘她...”   田武给霍川倒了杯茶,三人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爹病重那两年她没日没夜地做绣活赚钱,眼睛给弄坏了,现在越来越看不清了,但是她一点都闲不下来,什么事情都想抢着做。”   田武看着自己娘站在菜地前面蹲着浇菜的背影,有点难受。   “你俩现在做些什么活计?”霍川看着俩兄弟开口。   “我们俩就在村里帮些小忙,做些散工,我娘这个情况也走不太开,家里得有人在才行。”   霍川见他们这个情况就犹豫了,他不知道这俩兄弟愿不愿意跟自己出院门。   “川子哥今天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我现在手里有个活想找你们做。”霍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家熔铁的矿石没有了,所以我要出去寻矿采矿,我一个人干不了,要找两个人跟我一起,你们俩之前跟着师父一起干过,所以我想请你俩跟我一起去。” 第39页   说着霍川往菜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开口道:“但是需要出远门,大概是五到七天的样子,我按照每人每天一百五文的工钱给你们,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   霍川说完,兄弟俩沉默了。   他们现在确实需要钱来给娘治眼睛,而且霍川开的工钱并不低,可是他们娘现在这个情况家里又不能没有人,两兄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陷入两难。   霍川见他们俩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茶。   “你们俩可以商议一下,最迟今晚要回复我,我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如果你们俩不去我还要时间去另找人。”说着霍川便起了身,“我就先不打扰了,你们哥么等着我回去吃饭。”   说着便跟这一家三口告了辞往家走去。   第75章 出远门   霍川快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家的烟囱扬起了袅袅炊烟。   推开院门,阳光均匀地洒在院子里,霍溪站在院子中间在踢毽子,罗珊拿着木杆拍打着晒着的被褥,透过灶房的窗户,他看到了沈絮晚忙碌的身影。   霍川心里的一角软到塌下去,现在的日子太好了。   “回来啦?”罗珊从床褥后头探出个头,“午饭应该差不多了,你去灶房看看,帮帮晚哥儿。”   霍川抬脚进了灶房,就看到沈絮晚正用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咂吧着嘴试着汤的味道。   霍川走过去从后头搂住沈絮晚。   沈絮晚身体一僵,随后又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   “小馋猫,被我抓到偷吃了。”霍川将下巴放到沈絮晚的头顶,看着他锅里的鱼汤。   沈絮晚没忍住笑了两下,又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放到嘴边吹了吹,转了个身送进霍川的嘴里。   “夫君快尝尝我炖的鱼汤怎么样?”   锅里的鱼汤已经炖得很浓稠,色白如乳,鱼汤送到嘴边的时候霍川就已经闻到了那股鲜香。   他看着沈絮晚期待的眼神,张嘴接了那勺子鱼汤,入口非常鲜甜,因着放了点酸菜还有一股微酸,清爽开胃,不得不说自己夫郎的厨艺已经越来越好了。   “很鲜,很好喝。”   “盐味儿够吗?我尝着好像淡了些。”   “可以再加一点点。”   沈絮晚点点头,又往锅里捻了一点点盐,等盐融了就寻了个大碗盛了出来。   一家人在院子里吃了午饭,沈絮晚因为一碗鱼汤满足地揉了揉肚子,眯着眼睛发着晕。   霍川看了沈絮晚一会儿,斟酌着开了口。   “娘,晚儿,我后日要出一趟远门。”   沈絮晚原本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听到霍川的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清醒了过来。   “哟,咋这么突然,去多久啊。”罗珊原本在收着碗筷,听到霍川的话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下来听霍川交代。   “家里的铁矿石没有了,接下来有一套完整的农具要做,所以要出去采矿,顺利的话五天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七天。”   “这也是正事儿。”罗珊坐着将碗碟都摞到一起,“采矿这活儿你自个儿去?我看你师傅以前都带了好几个徒弟一起的。”   “没有,我叫了田家两兄弟,但是他们娘近来眼睛不好了,可能离不得人,我还在等他们的答复。”   “成,你安排好就成,你做事向来稳当。”   罗珊见坐在一旁的沈絮晚一直没有开口,就知道这哥儿估计舍不得霍川出远门,小两口指不定有多少私房话要说呢,就拍了拍霍溪,示意她走开,给小两口说话的空间。   霍溪看了自己的哥哥哥么一眼,端着桌上的脏碗就跟着罗珊进灶房去了。   霍川见沈絮晚原本满足的神情不见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下来,心口酸酸涨涨的。   “晚儿。”霍川一只手捧着沈絮晚一侧的脸,微微用了些力,让他将头抬起来。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沈絮晚憋着嘴不开心,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的。   “提前跟你说你就要提前不开心好几天了。”霍川轻笑了一下,大手滑到沈絮晚的颈侧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耳后,安抚着自己不开心的夫郎。   “后天一早就走吗?采矿会不会有危险呀。”沈絮晚想象了一下霍川要采矿的环境,不禁有些担心。   “不会的,我们不下矿洞,只是拾捡地面上或者裸露出来的矿石,叫人一起是为了有个照应,搬运石头的时候节约些时间。”   沈絮晚将椅子挪到了霍川的旁边,拉开霍川的胳膊挤进了他的怀里。   霍川笑出声来,自己的夫郎越来越可爱了。于是收紧胳膊搂住了沈絮晚,让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川子哥,你在家吗?”   门口传来了田文的声音。   沈絮晚赶紧从霍川的怀里出来,霍川揉了一把沈絮晚的腰就起身去开门。   院门打开,田文有点忐忑地站在外面。   “川子哥。”见霍川开了门就咧着嘴冲他一笑。   霍川知道他是来回自己话的,也没着急询问,将人迎了进来。   见到院子里的沈絮晚,田文猜到这应该是霍川的夫郎,就恭恭敬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哥么好。”   沈絮晚瞧着这个汉子年纪不是很大,却一身结实又憨厚地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田家老大,田文,他还有个弟弟,叫田武,我们之前在一起学过打铁,两人都是肯干的小子。”霍川揽过沈絮晚给他介绍。   “你好呀,那你们聊呢,我去给你们沏壶茶。”说着沈絮晚看了霍川一眼就去灶房里沏茶去了。   “川子哥,我跟我弟和娘商量了一下,他留在家里照顾娘,我跟你去采矿,如果你还需要一个人,我可以出去帮你去寻一寻。”   霍川想了一会儿,他原本就只是想找旧相识和懂这行的人一起去,如今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大碍,他也不愿意带一个不熟识的人一起去。   “不用了,就我们两个去。”   沈絮晚出来给两人倒茶,听到霍川的话忍不住开口:“就你们两个可以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霍川拉着沈絮晚一起坐下,“只是单我们俩就稍微辛苦些,可能得花个七天才能回。”   沈絮晚见霍川坚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自己的夫君。   “哥么放心吧,采矿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路上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川子哥的。”田文拍了拍胸脯跟沈絮晚保证。   沈絮晚见他这个样子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好呀,我相信你。”   “既然就我们俩去,那我给你按两百文一天的工钱结算,明天就出发,不用再耽搁一天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早来我家找我,我们再一起走。”   “好!谢谢川子哥,那我先回去了。”说着田文就一路小跑回家了。   “怎么这么急呢。”沈絮晚被霍川的决定打了个措手不及,“我还没给你收拾行李,干粮也还没有准备呢。”   “别急,让娘帮着一起,我早些出发就能早些回来,舍不得你呢。”   说着霍川弯腰将沈絮晚抱了个满怀,还没有出发就已经开始想自己的夫郎了。   当夜沈絮晚帮霍川收拾好行李,就早早地被霍川拉着睡下了。   霍川没舍得折腾沈絮晚,只是老老实实地搂着他,贪恋着自己夫郎的怀抱。   第二天一大早,沈絮晚和罗珊就将霍川送出了门,看着霍川渐渐消失的身影,沈絮晚还是红了眼眶。   第76章 上山采摘   霍川出门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让沈絮晚心烦。   他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泛着涟漪的小水洼叹了口气,霍川才出门第二天,他就时时刻刻想着他了。   小暖跟在沈絮晚的脚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停地拿脑袋拱着沈絮晚的小腿,一边蹭过去一边“喵喵”地叫着。   “哥么,你是在想大哥吗?”   霍溪出来蹲在沈絮晚的旁边,伸手挠了挠小暖的下巴,小黑猫被挠舒服了,又过去蹭霍溪,眯着眼睛好不自在。   “是呀,感觉你大哥都出门好久了,其实才过去一天而已。”   “唉。”霍溪收回了逗小暖的手,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颊,跟着沈絮晚叹了口气,“两个哥哥都不在家,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习惯呢。”   “你俩干啥呢。”罗珊从房里出来,见两人在廊下唉声叹气忍不住开口,“晚哥儿你的米酿酿好了吗?昨个儿不是有人找你买酒吗?”   “呀,我忘记了,我现在过去看。”   沈絮晚听见罗珊的提醒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从工具房掏了把伞就往小院去了。   等沈絮晚走远之后罗珊才开口冲着霍溪叮嘱:“你哥么这两天本来就够难受的了,你还跟着他一起唉声叹气,他还没习惯你大哥出远门呢,你得领着他干点别的转移他注意力才行。”   霍溪吐了吐舌头“噢”了一声。   沈絮晚一下午忙着装酒酿酒,过得很充实的时候就暂时将对霍川的思念抛到了脑后,可是到了夜深人静,一个人睡在太阳味儿的被子里,他对霍川的思念又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小暖代替了霍川的位置睡到了沈絮晚的怀里,捏着小黑猫的爪子,沈絮晚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霍川走到了哪里,采矿还顺不顺利,这下雨天会不会有影响,睡得好不好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胡思乱想地到了后半夜,沈絮晚才慢慢闭上眼睛睡去。   ——   这雨下了两天才堪堪放晴。   晨起的时候空气湿润,一层白白的薄雾笼罩着,带着一股雨后独有的土腥气。   罗珊到后院菜地割了一茬韭菜,打算烙几个韭菜馅饼给俩孩子吃。   沈絮晚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一边揉着眼睛进了灶房。   “醒啦?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饼子了,早上看地里的韭菜长得好,就割了一把,给你们烙了韭菜馅饼。”   沈絮晚听了罗珊的话就走到她旁边朝锅里看了一眼。   一层薄薄的油在锅底发着“滋滋”的声音,几个饼子已经煎得面皮金黄,散发着阵阵焦香。   “好香啊。”沈絮晚鼻子动了动,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   罗珊哈哈笑了两声:“去洗漱,给你盛了一个出来晾着了。”   沈絮晚洗漱的时候,霍溪也跟着起来了,都收拾好了之后,三个人坐在灶房里啃着饼子。   霍溪被烫到张着嘴“斯哈”,也不肯放弃她手里滚烫的饼子。   “没人跟你抢,你慢着点,小心烫到。”   “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三人在灶房里也时不时有阵阵笑声传出来。   雾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暖暖的。   小暖从沈絮晚的房里钻了出来,踱步到院子里的小水洼前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舔满足了之后,又看上了放在院子中间的小木椅,一个轻跳就上去了,趴在木椅上假寐了起来,尾巴垂在一边一甩一甩的,好不惬意。   家里无事,罗珊就想着带俩孩子上山去逛逛,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从工具房里找了三个小背篓,三人就准备往山里去,刚出院门就碰到了小跑过来的温采。   “罗婶儿你们要出门啊?”温采手里提着一袋糕点,到了罗珊面前就递给了她,“这是我在镇上买的糕点,我觉得可好吃了,就拿过来给你们也尝尝。”   “这哥儿可真好,有什么好的都想着我们。”罗珊接了那包糕点揉了揉温采的脸,“要不你给我们家做夫郎好了。”   沈絮晚听了下意识就慌了一下,看向温采的眼神有些着急。   温采却不慌不忙的:“好呀,那只能委屈川子哥了,趁着他不在家,我就给他的夫郎抢了,来做我的夫郎。”   “哈哈哈,你这哥儿。”   罗珊将手里的糕点放回了房里,出来问温采:“我正要带着他们去山上逛逛呢,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好呀,反正我也是来陪晚哥儿的。”温采接过罗珊手里的小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我来帮您背吧罗婶儿。”   四个人趁着时间还早就往山上去了。   下过雨后的山路泥土有些松软,湿漉漉的还有些滑,几人搀扶着往上走着。   沈絮晚动了动鼻子,满山都是草木的味道,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连胸腔都清爽了。   “咱可以多看看在腐木、树根底下,阳光晒不到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菌子呢。”   罗珊走在前头用木棍在地上扒拉,一边教几个小的找菌子。   “如果发现了菌子也不要马上摘,问过我之后再摘,知道吗?”罗珊特意看了一眼沈絮晚,“很多菌子都是不能吃的,有毒的。”   沈絮晚听了罗珊的话乖乖点了点头,就稍微走远一些翻树根去了。   “娘,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羊肚菌啊。”   霍溪蹲在地上拨开一层腐叶,看到一颗颗类似蜂窝一般的菌子,赶紧叫来了罗珊。   “哟,还真是。”罗珊跟着蹲下来将腐叶往旁边扒开,“还挺多,咱运气挺好。”   沈絮晚和温采听到霍溪的喊声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看着一颗一颗的羊肚菌可爱极了。   “哇,煲鸡汤可好吃的,炒着也好吃。”温采想着想着就开始流口水了。   几人一路捡捡也有小半筐了,运气很好还找到了榆钱和蕨菜,收获满满准备往家去。   下山的时候温采听到后头传来动静,有点害怕,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汉子急匆匆地从山上下来,背上好像还背着个人。   “咦?那好像是江子哥。” 第40页   第77章 捡人   外头的雨下了两日,霍江就在半山腰的木屋子里待了两日。   很多野兽在下雨天都会躲藏起来,雨水也会冲刷掉兽类的气味和脚印,所以霍江这两日都没有外出打猎,只是挑了两处下了简单的套子。   好不容易等天晴了,霍江一大早就提着弓箭带着大福出了门。   先去下套子的地方看了一眼。大福冲套子闻了闻就走开了,霍江也上去查看了一番,没有动过的痕迹,就简单加固一下往深山走去。   刚走出约莫一刻钟,大福的耳朵就立起来了。   只见一头成年的野鹿出现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林间影影绰绰,霍江却看得很清楚。   他赶紧蹲下身子,按住身边已经兴奋的大福,示意它安静一些,接着从背后摸了一支箭出来,瞄着前方的那头鹿悄悄搭上了弓。   猎鹿不能完全将鹿射死,这样卖不了好价钱。霍江只是眯着一只眼瞄准了那头鹿的后腿,右手上劲,拉满了弓。   突然从右侧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些轻微的响动,原本悠闲的鹿立马警觉了起来。   霍江眸光泛寒,紧盯着前方的野鹿,余光也在警惕右侧的灌木丛。   那野鹿像是发觉了什么,朝右侧观察了一会儿,迈着步子就往前跳去。   霍江凝神聚气,搭着的弓箭跟着野鹿跑动的身影移动,随即果断地放出了一箭。   箭矢破空,向着野鹿的后腿冲去,锋利的箭头破开野鹿的皮肉,“呦”地一声,野鹿应声摔倒了。   大福见野鹿摔倒,就吠叫着朝前冲了过去。那野鹿挣扎着要起身,大福冲着野鹿受伤的后腿咬了一口,死死拖住野鹿的后腿不肯松口。   “大福!”霍江一路小跑跟上前来。大福见霍江来了,一边发出“嘤嘤”声一边松口往霍江身后退去。   霍江检查了一下野鹿的情况,这是一头成年的公鹿,头上一对角庞大且坚硬。   好在这鹿的后腿没有伤太深,霍江拔掉鹿腿上的箭,从兜里掏出一瓶药粉给野鹿的后腿上了药,用一块布条给它包扎了,好好养着到镇上才能卖个好价钱。   接着用绳子将鹿套了,绑在了一根粗树干上。   右侧的灌木丛里还有东西呢。   固定好野鹿之后,霍江从腰间掏出匕首,举着匕首慢慢往灌木丛走去。   灌木丛里一片安静,只有头顶的树上有几声鸟叫。   霍江警惕地拨开灌木丛,原本冷厉的目光一下子消失了,随即染上了一丝无措。   灌木丛里没有什么动物,只有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小哥儿躺在里面。   那小哥儿紧闭着双眼,右半边脸上一道很长的划痕,血迹和污渍都已经干涸,胸腔的起伏若有若无,已经晕死过去。   霍江怔愣了一会儿,就赶紧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喂,醒醒!”霍江拍了拍那小哥儿的胳膊,冲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霍江伸出食指在他鼻尖叹了一下,气息微弱,看着情况很不好。   这个样子得赶紧找大夫处理才行。霍江犹豫了一会儿,拉起地上的小哥儿将他背到了身上。   晕死过去的人没有意识,不会主动安稳地趴在人背后,还没等霍江走到绑鹿的树那儿,背后的人整个就要往下滑。   霍江拖着身后的人往上颠了颠,弯着腰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长布条,穿过腋下将身后的小哥儿跟自己紧紧地绑到了一起。   走了两步,背上的小哥儿头歪在霍江的颈窝,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霍江浑身一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小哥儿的脸跟着贴上他的脖子,触碰之处一片冰凉。   霍江一只手托着身后的人,另一只手解开绑在树干上套着鹿的绳子塞进大福的嘴里。   “大福走,下山。”   “走吧,咱们下山啦。”   罗珊拍了拍身上粘上的草根树叶招呼着几人就准备下山。   “咦?那好像是江子哥。”   温采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霍江一路疾步跑下了山。   “哟,还真是。”罗珊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冲山上喊了一嗓子,“江子——”   霍江正埋头盯着脚下的路急匆匆地下山,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呼喊,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娘带着几人站在山坡上,于是快走了几步。   从深山一路赶路下来都没有停,霍江的额头上已经冒起了大颗汗珠。   “娘。”霍江到了罗珊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哟,咋还有个人?”罗珊朝霍江的背后看了一眼,“你给人打了?”   “娘啊,你儿子是那种人吗?”霍江一阵无语,“在山上捡到的,赶紧下山找大夫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那赶紧,你先快走两步下去,给人放堂屋炕上,我去找周大夫。”   “行,大福在后头拉着一头鹿,弟弟妹妹们看到它了帮忙牵下来。”   说着就背着人下山了,罗珊也跟几人岔开走往周大夫家去了。   “天呐,那个小哥儿怎么伤成那样。”   沈絮晚跟温采和霍溪在半山腰等着大福,霍溪捡了根直直的树杈子戳着地上的烂泥巴,忍不住开口。   “是呀,看着不像咱们村的人,不知道怎么进了深山的。”   温采跟没骨头一样靠在沈絮晚身上,两小哥儿聊起那人的伤势都皱起了眉头。   “嘤嘤。”大福见到前方的三人兴奋地摇着尾巴,咬着绳子也不忘发出嘤嘤声,下山的速度更快了,使得后面跟着的鹿也一瘸一拐地跑着。   “好大的鹿啊!”温采见了那头鹿一下子从沈絮晚身上起来站直了,瞪着那头鹿却不敢上前。   大福已经咬着绳子到了跟前,抬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絮晚和霍溪。   但是三人都没敢接过绳子,只能委屈大福继续叼着往回走。   没走两步路就见谢言从山脚下来了。   “山脚下遇到江子,他让我上来牵鹿,说你们几个搞不定,怕鹿伤着你们。”谢言笔直走到霍溪面前,盯着她检查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挪到后头那头野鹿上。   “这么大!”谢言从大福嘴里接过绳子,又看到了野鹿正在流血的后腿,“不是包扎过伤口吗?这个口子又是哪里来的。”   谢言盯着大福看了一会儿,大福低着头有心虚。   “估摸着是那鹿要跑,被大福又给咬伤了。”谢言接过大福嘴里的绳子,招呼了一声,带着几人往山下走去。   大福的嘴终于被解救,耷拉着舌头坐在原地喘着粗气。   沈絮晚蹲下来揉了揉大福厚实的脑袋:“辛苦大福啦,回家给你加餐哦。”   听了沈絮晚的话,大福又站起来,围着他转圈摇尾巴。   第78章 救治   因着温采要回去吃饭,就没有跟着沈絮晚他们回去。沈絮晚倒了一半菌子和野菜给温采,几人到了山脚下就各自分开了。   沈絮晚和霍溪到家的时候周大夫已经在为那个受伤的小哥儿检查了。   谢言帮着把公鹿拴到了后院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他手上还有事情没有忙完呢。   沈絮晚将背篓放进灶房,先从水缸里盛了一大盆水端了出去放在廊下。   “大福,来喝水。”   大福听到沈絮晚的召唤从后院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水盆就一头扎了进去,牛饮一般满满一盆都被它喝完了。   看着大福喝完盆里的水沈絮晚才回到灶房将刚刚采回来的菌子和野菜拣出来归置好。   灶房的桌上放着晾着的茶水,沈絮晚倒了三碗端着进了堂屋,霍江霍溪和罗珊都站在炕边看着周大夫为那小哥儿诊脉。   “二弟,娘,溪姐儿先喝口水。”   沈絮晚将茶递给几人,又为周大夫倒了一碗放在炕桌上。   霍江接过更大的那只海碗,仰着脖子就灌了一碗下肚。   “谢谢哥么,这简直是救命水了。”霍江喝完随意抹了一把嘴,将碗搁在一旁,接着就凑过去问周大夫,“周大夫,这小哥儿啥情况。”   周大夫按着炕上小哥儿的脉象,紧皱着眉头:“脉象很弱,身上的伤很多,应该是被打的,中气耗尽才脱力晕厥,且养着吧,我先开方子,最好再配合针灸治疗。”   “行的,得好好治,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伤成这样。”罗珊在一旁开口,眉眼间都是担忧。   “那我回去开方子捡药材,再让我夫郎过来给他施针。”周大夫收拾了一下就背着药箱先回去了。   霍江这才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出来一身汗黏在身上难受极了,不舒服地扯着衣服,回来这会儿都没见到霍川,便开口问:“大哥呢?”   “出门采矿去了。”罗珊找了一块布巾递给他,“这小哥儿先在家养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还得等他醒了才行。”   “听娘安排,我一会儿还得上山,前些日子猎的东西还在山上呢。”霍江拿着布巾胡乱擦了下脸和脖子,又四肢大敞地瘫着了,“拉回来的那头鹿伤着了先在家养着,等我下山了再拿去镇上卖掉。”   “成,那我去做饭,你吃了再上山。”罗珊走到炕边探了探那小哥儿的额头,“还好没起烧,晚哥儿你帮着照顾一下他,我去做饭。”   家里几个人就只有沈絮晚适合帮那小哥儿擦洗收拾一番,沈絮晚自然没有不应的:“我去找件衣服给他换上,溪姐儿帮我烧些热水吧。”   “好。”接到任务,霍溪郑重点了点头,先去了灶房。   “那我也去洗一下,一身难受死了。”说着霍江就拿着布巾要回房。   走出两步霍江又倒了回来,冲站在炕边一直看着陌生小哥儿的沈絮晚说道:“哥么,还得麻烦你多照顾一下这小哥儿了。”   “放心吧。”   “那娘去做饭了,你就拣件旧衣服给他换上,简单擦洗一下,一会儿等岁哥儿过来帮他扎针。”罗珊交代了一番,又将霍江房间通向堂屋的门锁上才往灶房忙活去了。   沈絮晚进房找了一件以前在江南穿的衣裳出来,又挑了一块比较柔软的布剪了一块下来,给那小哥儿擦洗用。   “哥么,热水我给你放在桌上了。”霍溪在堂屋里说话。   “好。”沈絮晚拿了衣服从房里出来,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溪姐儿你先出去吧,我给他擦洗一下。”   “那你需要帮忙再喊我。”说着霍溪就抱着小暖出了堂屋。   沈絮晚将剪下来的那块布巾放进盆里打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擦着小哥儿的脸颊。   这个小哥儿的右半边脸一道极长的疤,从眼下一直延伸到右耳附近,像一道长长的蜈蚣,看着很是骇人。   沈絮晚将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脏污慢慢擦掉,露出来一张尖瘦惨白的脸,两颊都瘦到凹进去了,额头还有一块乌青。   沈絮晚将布巾放回盆里清洗再给他擦了一遍脸才开始脱小哥儿的衣服。随着破旧的衣服被掀开,沈絮晚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哥儿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青青紫紫,还有鞭痕,层层交叠,看着可怖极了。   沈絮晚给他脱衣服的手都有些颤抖,没忍住红了眼眶,不能想象这个小哥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他拿了帕子尽量收着劲给这小哥儿擦身子,却还是弄疼了他,躺在炕上的小哥儿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哼出了声。   “我轻些,我再轻些。”沈絮晚拍了拍小哥儿的手,轻声安抚着。   给小哥儿擦过全身,沈絮晚都出了一层薄汗,又将人微微扶起给他穿上衣服。   “哥么,你帮那个哥哥擦洗好了吗?周大夫的夫郎来了。”霍溪敲了敲堂屋的门,带着何岁在门口等着。   “都弄好了。”沈絮晚开了堂屋的门将何岁迎了进来。   何岁将一捆药材递给了沈絮晚:“现在就要熬上,等我施完针就要喂给他喝。”   “好,我去煎药。”说着沈絮晚就要往灶房走。   霍溪将他拦住了,拿过沈絮晚手里的药:“哥么交给我吧,你在这儿陪着这个哥哥。”   沈絮晚揉了揉霍溪的脑袋:“会煎药吗?”   “会的,之前大哥在喝药的时候我帮着煎过。”   “行,那你去吧。”   霍溪捧着药包就往灶房去了,何岁这才跟着沈絮到了炕边。   何岁没有先看炕上的小哥儿,倒是先看了沈絮晚一眼,没忍住开了口:“你眼睛咋红了?”   “啊?没事儿,就是觉得他伤的得这么重很可怜。”沈絮晚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冲何岁笑了笑。   何岁点点头,这才开始观察炕上小哥儿的情况。   小哥儿的衣裳被解开,饶是何岁这般冷心的人见了他身上交叠的伤痕也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不再耽搁,何岁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捆着的小布包,将小布包放在炕桌上展开,密密麻麻的银针躺在布包里泛着银光,沈絮晚见了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害怕?”何岁取了针快速地在那小哥儿的身上下针,一边观察着那小哥儿的反应。   “有点,看着就疼。”沈絮晚抱着胳膊搓了搓,何岁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回去继续给小哥儿下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等两刻钟,我再收针。”何岁给小哥儿施完针灸抱着胳膊坐在炕尾开始假寐。   沈絮晚没有打扰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安静地陪着。   第79章 唐念可   时辰一到,何岁就睁眼了,他先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接着下炕收了针。   帮着将炕上昏迷的小哥儿拢好衣服,何岁又冲沈絮晚交代:“不要洗澡,不要吹风。”   沈絮晚记下了,见何岁已经在收拾药箱了就开口:“要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不了,我夫君等着我回去。”将药箱扣好,何岁看了一眼门外,“药熬好了吗?” 第41页   “我去看看。”说着沈絮晚就去了灶房,不一会儿端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身后跟着霍溪。   “将那小哥儿扶起来些,拿勺子喂。”何岁接过霍溪手中的药冲沈絮晚说道。   沈絮晚坐在炕边,轻轻将炕上的小哥儿扶起来一点,让他靠着自己。   何岁端着药碗,用勺子撬开小哥儿的嘴,顺着将汤药一勺一勺的喂进去,虽然中间也撒出来不少,好歹也喂了些进去。   “他如果一直没醒,你们就只能这么灌了,能灌多少灌多少,但也要防止呛咳。”何岁帮着给那小哥儿灌了大半碗药,就没再继续了。   沈絮晚给小哥儿擦了嘴上的汤药,顺了顺胸口,将他放回了炕上。   “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再来扎针,要持续几天才行。”何岁背着药箱就要往外走,沈絮晚就跟着一起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何岁捏着药箱背带的手紧了一下:“我明日再给他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你给他身上抹抹,当我送他的。”   沈絮晚扬起一个笑容,这岁哥儿虽然看着冷脸,心地还是很柔软的:“好,那明天我去小院给你拿两坛酒。”   “行。”说完何岁就回家了。   沈絮晚又回堂屋看了一眼那小哥儿的情况,见没什么异常就去灶房吃饭了。   “快坐下吃。”罗珊将筷子递给他,拿碗给他盛了一大碗面条,又夹了两块排骨,“那小哥儿咋样。”   “身上全是伤,都要没有好地方了。”沈絮晚叹了口气。   霍江听了这话将脑袋从碗里抬起来:“被打的?”   “不知道,周大夫前面是说像被打的,我看了还有鞭痕。”   “哎哟,真是可怜。”罗珊听了心疼极了。   霍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吃过午饭,霍江又带着大福上山了,大福在家饱餐了一顿,上山的路上又恢复了精神。   罗珊进屋看了一眼炕上的小哥儿就去了后院。   冬日里菜地里都没种什么菜,就前些日子翻了地种上了韭菜,现在天气转好,罗珊就找了种子出来准备将菜地都种满,春日正是好长的时候。   萝卜白菜这些最简单的先种上,又搭了架子种上了茄子、豇豆和黄瓜,罗珊弄好菜地之后直起身子捶了捶腰,看着种满的菜地满意极了。   路过鸡窝的时候就进去摸了一圈,没想到还摸到了三个蛋,心里就直乐,想就该让沈絮晚来摸,他可乐意从鸡窝里摸蛋了。   罗珊将摸到的鸡蛋放回灶房的筐子里,就回房间去午休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鸟偶尔落在院子枝头的“叽叽”声。   沈絮晚趴在堂屋的炕边睡着了,小暖却在他的脑袋边上拱着,胡子扎在他脸上痒痒的,皱着眉头就要醒来。   “水...”   一道虚弱又沙哑的声音响起,细若蚊吟。   沈絮晚被小黑猫的胡子扎醒,有些发懵,脸颊被自己的胳膊压出一道红痕,头顶的碎发也有些翘起。   捏了捏自己发麻的胳膊,沈絮晚又听到了一声呢喃,他立马坐直了身体,伏在炕上看着眼前昏迷的小哥儿。   沈絮晚听不太清他在说些什么,就站起来将耳朵贴近那小哥儿,好半天才听到了一声。   “是要水吗?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倒。”   沈絮晚拿着壶去灶房里兑了点热水才回屋,倒了一碗温水放在炕边,坐在炕上将那小哥儿扶起来一些,拿过水碗递到了他嘴边。   “水来了,张嘴。”   小哥儿感受到嘴边的湿润,急切地用嘴够着碗边喝了起来。   沈絮晚怕这小哥儿喝太急呛到,时不时就将碗拿开了些,一边叮嘱着:“你别着急,慢些喝,小心呛着了。”   喂了半碗水,沈絮晚扶着他慢慢躺回炕上,炕上的小哥儿这才睁开眼睛看向沈絮晚。   “我这是在哪儿?”   炕上的小哥儿还是很虚弱,说话都像是用光了力气,沈絮晚帮他拉了拉被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里是桂花村,家里弟弟在山上遇到了你,见你伤的严重就带你回来了,你叫什么呢。”   “唐念可。”唐念可说完呼吸就有些急促,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沈絮晚拦住了。   “你先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有什么事情等你精力恢复了些再说。”沈絮晚拍了拍他的手,“晚上你还需要吃一回药,到时候我再叫醒你,你再睡会儿。”   唐念可没有力气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沈絮晚叫醒的,晚饭过去好一会儿了,到了唐念可该喝药的时候了。   “念哥儿?”沈絮晚轻轻拍了拍唐念可的手,“该起来喝药了,”   唐念可听见有人喊自己,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地盯着屋顶发呆。   直到沈絮晚再一次喊他他才侧头看向了沈絮晚。   “到了该喝药的点了,我看看能不能喊醒你呢。”沈絮晚端着一碗汤药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吹着,“可以自己喝吗?”   唐念可侧头的幅度有些大,听到沈絮晚的话才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沈絮晚赶紧放下药上前扶了一把,将旁边多余的被褥放在他的身后让他靠着。   沈絮晚安置好唐念可便端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着,沈絮晚闻着都觉得苦的汤药唐念可喝得面不改色。   一盏茶的时间,汤药见了底,沈絮晚帮唐念可擦了擦嘴角,问到:“饿了吗?灶上温着粥,我给你端来。”   唐念可摇了摇头,他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饿。   沈絮晚刚要开口劝劝,罗珊便端着粥进来了。   罗珊进门刚好看到了唐念可摇头,便接了沈絮晚的话:“怎么能不吃东西,多少都得吃一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身体。”   沈絮晚便给唐念可介绍:“这是我夫君的娘亲,家里还有个小妹,下午是小妹给你煎的药。”   唐念可知道是这一家人救了自己,便要起身给他们磕头,罗珊赶紧拦住了他:“你这哥儿干啥呢,伤还没好就别动啦,其他的都不重要。”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粗使下人报答你们!”   唐念可刚刚动作有些大,情绪有些激动,靠在被褥上虚弱地喘着。   “傻哥儿,我们家哪儿用得到下人,你就先安心在我家养伤,别的事情以后再说。”说着罗珊就端着粥一口一口喂起了唐念可。   “是呀,念哥儿,你就先放心在家住着,我娘明天就会去跟村长报备的。”   唐念可看着他们红了眼眶。   第80章 回家了   沈絮晚昨天应承了何岁要给他带酒,所以他一大早就来了自己的小院。   虽然跟霍川成亲之后一直都是在霍川家,但是沈絮晚也会时不时地来小院打扫卫生,所以整个院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井口的落叶早就已经被清扫,只是旁边的菜地已经很久没有种菜了,桂花树的叶子也还在,小池塘里的鲤鱼也坚挺地活着。   沈絮晚在房里捻了把鱼食扔进小池塘里,看了一会鲤鱼进食就去酿酒房里取酒去了。   装好两坛米酿封坛的时候,沈絮晚就在计划是不是可以酿一些别的酒。如今春天到了,各种花果都开始长起来,就可以酿一些不同味道的酒来卖了。   沈絮晚一边想一边拎着两坛酒准备出院子。   “叮铃——”   熟悉的牛铃声从院门口传来, 沈絮晚瞪圆着眼睛,还在侧耳倾听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汉子迈着长腿匆匆忙忙从院门口进来。   沈絮晚放下手里的酒就朝霍川奔去,霍川见沈絮晚朝他跑来也加快了步子张开了双臂。   沈絮晚撞进霍川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攀着霍川的脖子。   “夫君。”沈絮晚刚一开口就鼻头一酸,将头埋进霍川的怀里没有了下文。   “晚儿,夫郎,我回来了。”   霍川揽着沈絮晚的腰,用了些力气,似乎要将人揉进血肉里。   沈絮晚在霍川的怀里缓了一会儿才抬起了头,他松开了双手转而捧上了霍川的脸:“夫君,怎么感觉像瘦了呢。”   “没有,这才出门几天,是晚儿担心我才觉得我瘦了。”霍川蹭了蹭沈絮晚的手心,深深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将你搂在怀里了,你不知道我晚上做梦梦到搂着你醒了之后发现怀里没有人有多难受吗?”   “我也是,夫君,没有你在身边我都觉得家里的炕又大又空,满是阳光味的被子都不香了。”   霍川见沈絮晚委屈地瘪嘴,没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怎么到这边院子来了。”   “今天岁哥儿要过来,我答应了他给他拿酒的。”   沈絮晚从霍川怀里出来,回身从院里的桌上拿上了酒就跟着霍川往家走去。   “周大夫夫郎怎么来了?你身子不舒服了?”霍川说着就要拉着沈絮晚仔仔细细地瞧。   沈絮晚见他这个紧张的样子柔柔笑出了声:“别担心,我没事儿,是二弟前些日子在山上捡到个小哥儿,伤得挺重,现在在家里养着呢,岁哥儿每日都要来跟他扎针来着。”   霍川听了沈絮晚的话没忍住皱起了眉:“什么样子的人?了解过吗?”   沈絮晚被霍川问住了,回想着唐念可的样子:“他还很虚弱,就还没有细问,但是我看他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啊。”   霍川捏了捏沈絮晚的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说他受了严重的伤,就怕招来什么人。”   沈絮晚觉得霍川说得也有道理,点点头:“等他再精神些,我再好好地问问他,他现在住在堂屋里,你就别往堂屋里去了。”   霍川点点头,将家门口的铁矿一筐一筐地往院子里运,沈絮晚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牵着老牛进牛棚给他准备水和鲜草去了。   霍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就出来了:“哥你回来啦!”   霍川见着霍溪刚想揉一把她的脑袋,发现自己手上黑黑的就放弃了:“在家还好吗?”   “好着呢,我每天都有想办法让哥么开心哦。”霍溪叉着腰一脸骄傲,霍川见她这样子嘴角也扬起一抹笑容。   “行,等我什么时候去集市或者镇上给你带好吃的。”   “好!”   “娘去哪儿了呢。”   沈絮晚喂完牛从后院出来,帮着霍川整理倒出来的矿石:“娘去温叔那里报备外来人口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夫君饿吗?我去给你扯个面条?”   霍川揉了揉肚子,还真是赶路有些饿了:“面条太麻烦了,弄个疙瘩汤就行。”   “好。”说着沈絮晚就进灶房忙活去了。   刚收拾好满满一牛车的矿石,罗珊就回来了。   “哟,川子回来了!”罗珊跟着在院角看了一下,“采这么多铁矿呢,你这好些日子都不用出去了吧。”   “嗯。”霍川从井里灶房舀了一盆水出来洗手,看了一眼堂屋,低着声音说,“娘,怎么不清不楚的人就留在家里了?”   罗珊跟着往堂屋看了一眼:“你说念哥儿啊?他一个小哥儿,一身的伤,我还能给他扔外头?我刚跟你温叔报备了,如果他真是什么坏人,大不了赶出去就行。”   霍川知道自己娘心肠软,就没再多说,他自己留个心眼就行。   沈絮晚给霍川的疙瘩汤做好,何岁就来给唐念可扎针了。   这次何岁自己进了堂屋,沈絮晚和霍川就坐在院子里等着。   两刻钟之后,何岁出来了,沈絮晚将两坛酒递给了他,何岁不客气地接了,背着药箱看了眼院子里的霍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跟沈絮晚说:“他右边耳朵听不太见了。”   沈絮晚听了心头一颤:“那还能恢复吗?”   何岁摇了摇头:“很难,现在还能听到一点点,不继续恶化就很不错了,我看着像是外力所致。”   沈絮晚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将何岁送到了门口:“辛苦你了岁哥儿。”   何岁举起手里的两坛酒晃了晃:“辛苦费你不是给了吗?”   沈絮晚没忍住笑了笑,何岁看了一眼沈絮晚,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沈絮晚刚要开堂屋门进去看唐念可,霍川便问:“他醒着吗?”   “刚刚岁哥儿是说醒着呢,今天精神头感觉好了些。”   “那喊上娘,我们一起进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等些时日吧,他受那么重伤,等他再好些我们再问可以吗夫君。”   霍川见沈絮晚这么说就没有坚持,反正他在家里,也不会有太大的状况。   “那你带我去堂屋里看看,认识认识。”   沈絮晚这才点点头。   霍川将吃完的疙瘩汤碗拿回灶房洗了,便跟着罗珊和沈絮晚进了堂屋。   唐念可见进来一个陌生的高大汉子,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沈絮晚跟罗珊坐到炕边,沈絮晚抚了抚唐念可的胳膊:“别怕,这是我夫君,他今日刚回来,还有个二弟在山上,就是救你回来那个人,我们一家就这些人了。”   唐念可点点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霍川,虚弱地开口:“我知道这个大哥在担心什么,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霍川盯着唐念可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不急,等你养好了再说吧。”   其他人也附和着点点头,唐念可就这么在家里留了下来。   第81章 改造小院   霍川前些日子不在家,夜里想沈絮晚都要想疯了,他都后悔离家之前没有跟沈絮晚好好闹一番。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夜里自然不会放过沈絮晚了。 第42页   “晚儿,我想听你的声音。”   沈絮晚眼里噙着泪水咬着枕头摇了摇头。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便拿走了他的枕头,力气越发地大了。   沈絮晚没能抵得住霍川的冲撞,失神之际还是轻哼出了声。   霍川听着轻笑了一声,没忍住碰了碰沈絮晚的后颈。   沈絮晚浑身发颤,忍耐了几息,回过神之后就不肯出声了。   唐念可就睡在隔壁堂屋里,要是让那个小哥儿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他就没脸见人了,沈絮晚心想。   霍川知道沈絮晚在担心什么,狠狠地闹过一回解了馋之后就温柔了下来,但还是拉着沈絮晚到了鸡鸣。   鸟叫声跟着鸡鸣一起在院子里响起,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沈絮晚脸颊的潮红还没有褪下,累极了在霍川的怀里熟睡着。   霍川却睡不着了,他搂着沈絮晚细细地盘算,这改造小院的事情迫在眉睫,要立马提上日程。   于是霍川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融石炼铁,而是直接就往村长家去了。   温大勇既是桂花村的村长,也是村里的匠首,他手底下管着一支泥瓦匠队伍,村里有谁家动土盖房子的都会找他。   将请人、用工和材料的银钱统一给到温大勇,他就会去安排、监督和发工钱,不用再多费心思去亲力亲为了。   霍川揣着银子就敲响了温大勇家的门,温采一脸惺忪地过来开了门。   “川子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赵叔么。”霍川跟院子里的赵叔么打了声招呼就问,“温叔呢?我来找他。”   “在堂屋里坐着呢,进来吧。”赵叔么将霍川领进了堂屋,给爷俩倒了杯热茶就退出去了,温采见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去洗漱了。   “温叔,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我改造一下房子,我想将我家跟晚哥儿的小院打通,再在小院的两间房里各起一个炕。”   霍川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温大勇听了就吸了一口手上旱烟,问道:“你改院子是要住进去?你要分家?”   霍川赶紧摆手:“不是要分家,只是想带着晚儿单独住着,而且院子打通了也不装门,相当于还是在一起的,您也知道我家现在多了个小哥儿,多有不便。”   温大勇知道那个小哥儿的事儿,便点了点头:“成,你们自己定了就成,我去拿皇历给你们看日子。”   温大勇取了皇历坐下来细细翻看,赵叔么也跟着进了堂屋,听到他俩在算日子就开了口。   “搬到小院可以的,你俩啥时候要娃娃,到时候长大了也可以跟着你们单独住小院,说不定我也能帮着带带。”   霍川被赵叔么说了一愣,怎么就往这上面想了。   “叔么,我觉得还早呢,晚儿还小,我想再等等。”   赵叔么听霍川这么说就笑了:“你是个会疼人的。”   “想什么时候动工。”温大勇抬头看了一眼霍川。   “越快越好。”   温大勇又从皇历里抬起头来,烟杆子敲了敲桌子:“你这小子,怎么又这么猴急,当时娶晚哥儿就着急,现在改个房子也这么着急。”   霍川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从怀里将荷包取出来:“温叔,这是十两银子,您看着安排。”   温大勇摆摆手:“用不了这么多,没多大的工程,五两就行了,多退少补,你到时候包匠人们的饭。”   接着又给霍川定了日子:“三日之后宜动土,这两天我就先安排人和准备材料,三日之后我就直接带人上你家了。”   “成的,谢谢温叔,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跟温大勇告辞回家去了。   霍川回家的时候沈絮晚刚醒,他就走过去吻了吻沈絮晚的额头,一边帮沈絮晚穿衣服一边跟他说了自己已经找村长定了改院子的日子,还给了五两银子。   沈絮晚忍着一身的酸痛浅浅地睨了霍川一眼,经过昨天晚上,他就知道这个汉子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但是改院子这个事情是年前就说好了的,沈絮晚也没有不答应的。   餐桌上霍川跟罗珊和霍溪也说了这个事情,换来了罗珊的一记白眼。   “咋,嫌我们碍事儿了?嫌我们打扰你了要分家”   沈絮晚被罗珊的话说得羞红了脸抬不起头。   霍川脸皮却越来越厚了:“哪儿能啊娘!这不能叫分家,只能叫扩家,俩院子打通了地方大了,都可以随意走动了。”   说着霍川又给罗珊捏了捏肩:“再者现在家里多个哥儿,我们屋子又挨着堂屋,这不是不方便嘛。”   “行了,你想动就动,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谢谢娘。”   日子一到,温大勇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工人拖着一车的青砖过来了,罗珊和霍川忙将人迎了进来。   “川子,你先检查一下,这是砌炕和墙要用到的砖,因着你要动的地方不多,就只给你安排了两个人,差不多两天就能整好。”   温大勇给霍川介绍了一下两个工人,又指着门口的青砖让霍川验收。   虽然是熟人,霍川也知道温大勇的规矩,就还是跟着罗珊仔细地将材料都检查了一遍。   “那快到时辰了,怎么说,是从哪里开始?”   “先去小院砌炕吧,念哥儿还在休息,今天是扎针的最后一天,让他再好好养养。”   沈絮晚刚从堂屋里喂完唐念可汤药,出来就冲霍川交代了一下。霍川点点头,带着温大勇和两个工人就去了隔壁小院。   动工的时辰到了,霍川就在小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小院房里的东西前两日都被霍川挪出来了,两个工人直接进屋子砌炕就行。   家这边的灶房里也开始忙碌起来,开工的头一天伙食都要好的,匠人做体力活肯定是要荤腥,再配上大白馒头是最管用的。   于是霍溪就又被罗珊指派去谢言家割肉去了,罗珊自己就从后院抓了一只老鸭宰了,沈絮晚则开始着手和面做馒头。   温大勇手下的人干活都很认真利索,霍川在小院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他们是不会糊弄的。   “哥几个辛苦了,我娘和夫郎在隔壁给大家做好吃的,晌午了你们就直接过来吃就行,我得先回家干活了。”   “霍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帮你往好了整。”两个汉子听伙食好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霍川回了自己家这边就开始打铁,出去采矿耽搁了几天时间,又因着唐念可要休养停工了几天,那整套的农具确实也要动工了。   唐念可听着院子里的打铁声和灶房里做饭的声音,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有这般安稳过,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第82章 来历   小院的改造进度很快,两天的时间炕和墙都砌好了。   “你确定不装门?你不装门我们就随时进你院子了。”罗珊看着连接着两个院子的走廊,故意斜着眼睛问霍川。   “不装了, 本来就没打算拦着你们,晚儿也是同意的,对吧。”   “是呀,我就酿酒和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这边,平日还是要来陪着娘的呢。”沈絮晚挽着罗珊的胳膊跟她撒娇,罗珊拍着沈絮晚的胳膊哈哈大笑。   “哟,院子打通了?”   霍江从山上下来进院子发现家里没一个人,堂屋的门关着,就猜到那个小哥儿可能还在里面休息,又看到侧面的院墙拆了一块接了一道走廊,就从家里顺着走廊走了过来,果然一家子都在隔壁小院里站着。   “江子回来了。”罗珊见霍江回来了就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咋感觉瘦了。”   “在山上吃不好,光啃饼子了,肯定瘦了,娘我要吃肉。”   罗珊又蹲下来揉了揉大福的脑袋笑道:“成,娘给你们做肉,咱们大福也有。”   说着一家子就往家走,还别说,来回两个院子确实方便极了。   霍江将胳膊搭在霍川的肩上,整个人的力道都压在了霍川身上。   “哥你啥时候搬。”   “先晾晾,等帮着娘把春麦种上再搬。”霍川推了推霍江,“起来,娘觉得你瘦了我可没觉得,重死了。”   霍江从山上下来实在累了,跟着几人一起回了自己家院子,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不起来了。   霍江看着院子里的锻造炉和铁砧等工具又问:“你咋不把打铁的家伙什都挪到小院去?”   “那不成,挪到小院打铁会吵到晚儿。”   “那你就不怕吵到我们?!”霍江原本瘫在椅子上,听了霍川的话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你们习惯了,没事儿。”   “......”   沈絮晚看着兄弟俩拌嘴跟霍溪在一边捂着嘴偷偷地笑。   堂屋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唐念可从房里走了出来。   “念哥儿,咋出来了?”沈絮晚赶紧上去扶住了他。   “没事儿,我感觉好多了,就想出来走动走动。”唐念可微微勾着唇看了一眼沈絮晚,又将视线挪到了院子中间那个陌生的汉子身上,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他稍稍拦了一下沈絮晚,慢慢走到了霍江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霍江吓了一跳,立马站了起来:“你你你...你这小哥儿干什么呀!”   家里每个人都吓了一跳,沈絮晚反应过来,立马跟着霍溪上去扶唐念可。   “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向你磕头是应该的。”唐念可额头碰在地上,实实在在地给霍江磕了一个头。   霍江又想挪开又想扶人起来又不好动手,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还是罗珊上前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按在了凳子上:“都说了不用这一套,你这哥儿怎么讲不听,快坐着,头晕不晕?”   唐念可侧着左耳听罗珊讲话,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一直对我的来历有疑,趁着大家都在,我可以跟你们交代一下。”   一家子看了看彼此,就都坐在院子里听着唐念可说着他的事情。   “我从小就没父母,养着我的姨母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离世了,姨夫在外面欠了赌债,带着我逃亡了一年多。”   唐念可歪着脑袋慢慢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我们最后到了青山镇,住在了镇外的一间破庙里。有一天晚上他在镇上赌输了,喝了很多的酒回来,见我坐在那里就要撕我的衣服。”唐念可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他把我压在在地上,一双手在我身上乱摸,我觉得这个样子应该是不对的,但我又没法反抗,就顺手抓起地上一个罐子砸了他就跑了。”   唐念可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但是罗珊还是出声打断了他,倒了一杯热茶放进他手里。   “先喝口热茶,缓一缓,溪姐儿,你先回房。”   霍溪听唐念可讲的确实有些害怕,点了点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念可喝了杯子里的热茶,微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嗓子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意。   “我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里,每天就跟路边的小乞丐在一起,但是我力气却没有别人大,抢不过食物,饿了好些天。后来来了个人过来给我们送饭菜,我饿急了就吃了那人的食物,吃完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应该是遇到了拐子,那人要把我卖到青楼,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不想去,我也知道青楼里的小哥儿姑娘都长得好看,就划伤了自己的脸,我变丑了别人就不会要我了,后面被那拐子发现的时候我的脸都要开始烂了,那人气不过将我狠狠揍了一顿。”   唐念可说到这儿,眼睛里露出了些嘲讽,又带着些坚定。   “但是他没打死我,既然没能打死我那我就能活,所以我跑了,我知道逃跑的路上不能停,停了就要没命,就没日没夜地跑,最后躲进了这里的深山,进了山我就迷了路,又没有力气了,就闭上眼睛想躺在地上休息,再次醒来之后就遇到了你们。”   听完唐念可的话,几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知道这轻描淡写几句话概括不了这个小哥儿前面的日子。   沈絮晚红着眼眶看着唐念可,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小哥儿,这个小哥儿很勇敢又很坚韧。   唐念可说得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复,心里还是有些慌,他有点怕这家人不相信他。   “我好像不该说这么多,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求证的。”   唐念可捏着手里的空茶杯有些无措:“其实我也可以离开,这两天的药钱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们的。”   唐念可还没说完,就被罗珊揉了揉脑袋。   “别怕念哥儿,你安心住下来,没人会那样对你了,你也已经重获新生了,什么都别怕,好日子都在后头。”   唐念可有些怔愣,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罗珊,又看了看沈絮晚,就连那两个高大的汉子眼里也没有嫌弃。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也没怎么流过眼泪,可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沈絮晚见唐念可在发抖,就将这哥儿搂进了怀里,学着霍川平时哄自己的样子顺了顺唐念可的背。   唐念可可能是憋狠了,开始放声大哭,仿佛要把前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沈絮晚见唐念可哭得这么厉害,瘪着嘴悄悄地瞪了一下霍川。   霍川见自己夫郎瞪自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拉着霍江离开了院子。   唐念可原本就没有恢复精神,现在狠狠地哭了一场,就开始没有精神,沈絮晚跟罗珊将他扶进了堂屋,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沈絮晚给他掖好被子就跟罗珊从堂屋里退了出来,看着又回来的两个儿子她就开口了。   “先让念哥儿留在家里,川子跟晚哥儿要搬到隔壁小院去了,我到时候把川子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江子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回来的时候多注意些就行,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安置他。” 第43页   一家子都没什么意见,霍家人祖传的心软,这种事情在自己眼前就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反正村里的人家收留外来人口也不是头一回。   第83章 种春麦   桂花村虽说有很多人学了手艺或选择出远门做工赚钱,但家家户户都还是有自己的地,每年春种秋收的时候都会放下其他的事情一心一意铺在地里。   霍家也不例外。霍江算着时间已经从山上下来了,霍川手里的活也暂停了,都要帮着罗珊一起春种。   家里一共有二十亩地,去年秋收之后翻过一遍,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封,刚开春的时候罗珊又带着霍川将底肥混在地里重新耙过一遍,前段时间还下了一场雨,地气足了,就是最适宜播种的时候。   霍江一大早就去镇上卖这些日子猎到的野物了,霍川就在院子里打铁,把手上的活干完,下午还能一起去地里忙活。   罗珊带着沈絮晚和霍溪在院子里将去年留下来的麦种筛选一遍,下午就能去地里种上了。   几人一边在院子晒着太阳一边挑着手里的麦种,时不时聊两句,也还清闲。   大福也咬着个草蚱蜢带着小暖在院子里玩耍着。   堂屋的门开了,唐念可走了出来,他最近恢复的不错,偶尔也能自己出来晒晒太阳。   “念哥儿醒了?”罗珊冲唐念可招了招手,搬了把凳子让他坐在了自己旁边,“感觉怎么样?”   “谢谢婶子,已经好多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唐念可看着地上的麦种问,“这是准备春种了吗?”   “是呀,我们上午把麦种拣好,下午就能去播种了,一家子一起干快得很。”   唐念可点点头,弯腰抓了一把种子,跟着他们一起挑选了起来。   他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不然他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干活,住在霍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了,唐念可一直在想该怎么还这个恩情。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们在这儿拣着,我去做饭了。”   罗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洗了手就去了灶房。   等几人将麦种都筛好,罗珊就招呼他们进屋吃饭了,自己则到院子里先看了一遍,粗麻布袋里的麦种粒粒饱满,罗珊抓了一把捻了捻,满意极了,就拿麻绳将口袋系紧了。   “娘,别看了,我们干活可仔细了!保证颗颗都是好的!”霍溪从灶房里探出个头,“快来吃饭吧。”   “行行,我们溪姐儿最厉害了。”罗珊乐得直笑。   吃过午饭,霍江还没有回来,罗珊就打算带着霍川跟沈絮晚先往田里去。   霍川将老牛牵了出来,将装满麦种的粗麻布袋扛上老牛的背,拿着耧车在门口等着还在收拾的俩人。   罗珊从灶房里面出来,交代霍溪:“溪姐儿,在家照顾好你念哥哥。”   “好,放心吧娘。”   “我也可以去帮忙的,我身上已经好了。”唐念可站在院子里看着罗珊一脸期待。   “哎哟,你可快别折腾了,这小脸还是煞白的呢。”罗珊摆摆手,“放心吧,等你好了,会给你安排活儿的。”   唐念可见罗珊死活不让只得作罢。   沈絮晚喂完小暖也出来了,几人就出了院门往田里去,大福一直摇着尾巴跟在几个人的身后。   “大福,回家去,我们是去地里干活哦,家里有人,回去看家。”沈絮晚扭头冲大福摆手让它回家。大福就停在原地摇了会儿尾巴回去了。   “现在大福可听你话了。”罗珊笑了笑,冲沈絮晚说,“还记得你第一次到家门口还被大福吓到了呢。”   沈絮晚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大福的场景也笑了:“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经常给它开小灶所以比较听我的吧。”   三人谈笑间就到了田埂,已经有不少的人已经在田里播起种了,罗珊带着沈絮晚和霍川跟隔壁田里的婶子打了招呼就忙活起来。   霍川先将老牛身上的麦种卸下来,赶着老牛下了地,又将耧车套在了老牛的身上。   霍川站在耧车的后头,将耧车的绳子套到了自己身上,罗珊就拿着带过来的簸箕,从粗麻布袋里装了一簸箕的麦种递给了沈絮晚。   “晚哥儿,你跟在耧车旁边,一直往种斗里添麦种就行,这漏种眼昨天已经调好了,所以不用控制量,很简单的。”   沈絮晚跟在罗珊的身边点了点头。   “走啦。”罗珊走在前头,牵着老牛控制着方向动了起来。   霍川扶着耧车跟着往前走了起来,沈絮晚赶紧抓了一把麦种往种斗里添了进去,一边跟着耧车走着。   耧车的耧腿划开地面,新鲜的湿润的泥土就翻了上来,麦种从种斗掉落,顺着耧腿漏进新翻的地里,耧车上的木劳在后头将土垡打碎覆土将麦种掩埋。   “晚哥儿,麦种不要添多了,多了会压实,麦种下不去;也不要等漏完了再添,不然会断垄。”   罗珊走在最前头也不忘叮嘱沈絮晚,这毕竟是他头次下地。   沈絮晚在耧车旁很仔细,听了罗珊的话高声应了她。   “累不累?”霍川扶着耧车看向沈絮晚,因着不停地走动沈絮晚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沈絮晚侧头冲霍川笑着摇了摇头:“不累,这个活已经很轻松了。”   罗珊拍了拍老牛的屁股让它继续往前走,回头走到沈絮晚身边看他添麦种:“不错嘛,我们晚哥儿学什么上手都快,快到地头了,一会儿掉头往回走。”   沈絮晚跟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地里干到日头偏西,金红色的夕阳撒了下来将整个田间都染了色。   看着一道道垄沟整齐地延伸到地头,罗珊满意极了:“成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儿个咱们再来。”   沈絮晚走了一下午确实很累了,坐在地里休息,跟着点了点头。   霍川放下耧车将腰间的水壶摘下来打开喂到了沈絮晚嘴边,沈絮晚仰头喝了水才像恢复了一些。   霍川抬手给沈絮晚揉了揉胳膊:“明儿个在家休息,你就别来了,让江子过来干。”   “没事儿的,我可以。”   “今儿是江子不在,所以才让你下地。”罗珊从胸前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江子肯定回来了,明儿你就在家待着陪陪溪姐儿和念哥儿,不用过来,说不定明天就能干完了。”   沈絮晚听罗珊这么说才点头应了,三个人就牵着老牛推着耧车赶着夕阳回了家。   第84章 搬屋子   昨日下午沈絮晚跟着一起去地里走了几趟,又一直在抬手添麦种,第二天他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霍川找了药酒给他揉了揉才感觉好些,沈絮晚瘪着嘴不是很开心,怎么别人干活一点事儿没有,自己下个地就成了这个样子。   霍川偷偷笑了一阵才揉了揉沈絮晚的脑袋:“你本来就没干过地里的活,腿痛胳膊痛很正常,这不代表我夫郎就比别人差呀。”   沈絮晚躲在霍川怀里拱了拱:“那我到时候跟着多下下地,我就会干得很顺手了。”   霍川捏了捏沈絮晚的后颈,沈絮晚在他怀里缩了一下,更加往霍川怀里躲了。   “用不着你下地,溪姐儿就从没下过地,地里有我和江子还有娘就够了,你安心在家待着就行。”   沈絮晚刚想开口说话就又被打断了。   “别担心娘那边,她不会说的。”   霍川都这么说了,沈絮晚就没有再坚持,等秋收的时候他再下地,霍川也拦不了他。   家里的地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就种完了,沈絮晚也实打实地在家休息了两天。   春忙过去了,霍川手里订单也已经做完了,他就准备带着沈絮晚搬屋子了。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霍川早早就起来了,沈絮晚洗漱完也在房里头收拾东西了。   因着两个院子就那么几步路,且连廊的宽度不够不好过牛车,霍川房里的所有要搬过去的东西都要人工抬过去。   “这江子怎么还没醒,昨天说好了要帮我抬箱柜的。”   说着霍川就要往霍江房里去,被沈絮晚拦下来了。   “这才什么时候,等二弟醒了再说吧,也不急。”   夫郎的话要听,霍川就放弃去敲霍江的门了,帮着沈絮晚在屋子里打包要带走衣物被褥等。   等到快要日晒三竿了,霍江才从房间里慢悠悠地出来。   一出门就要看霍川一脸怨气地站在他的房门口,给霍江吓一激灵。   “我的娘诶,你干啥呢站我房门口。”   “昨儿个答应我要帮我搬屋子,结果一上午都过去了,我大件一个都没动。”霍川黑着脸拦着霍江不让人出门。   “哥,我从山上下来又是卖货又是种地又是去帮言子送货的歇都没歇过,好不容易才睡一上午。”   “所以你哥么没让我叫醒你啊,等着你起来干活呢。”   “还是我哥么好,那你赶紧让开呗,我收拾好了好帮你搬东西。”   罗珊带着霍溪和唐念可已经在慢慢地给沈絮晚运一些小东西了,被褥衣物、妆奁铜盆等。   霍江洗漱好之后就跟着霍川一起开始抬大件家具了。   当时沈絮晚嫁过来的嫁妆箱柜就有两套,再加上沈絮晚江南运过来的木箱和霍川房里原本就有的一个木箱、炕上的炕柜全都要搬去小院。   “你这柜子里都放了些啥啊,咋这么重。”   “都是一些衣物,我原本是要全都收拾出来打包的,你哥没让,说太麻烦了,我就留在里头了。”   霍川和霍江一人抬了一头,沈絮晚在一旁木柜,一边回答霍江的话。   “......”   霍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柜子都搬完了,就剩几口大箱子,沈絮晚让俩人歇了会儿喝了口茶才继续。   霍川和霍江刚把箱子抬起来,就听到谢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川子、江子,我来看你们...”谢言一进院门就看到霍家俩兄弟在搬东西,脚还没踏进院子就一个转身要走,“我家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霍江赶紧放下箱子追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谢言的领子将他拽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谢言在霍江的提溜下死命挣扎,“能不能斯文点。”   “干活!”   “......”   于是搬箱子的换成了霍川和谢言,霍江坐在院子里当大爷。   沈絮晚在一旁看了一直捂着嘴偷笑,唐念可站在沈絮晚的身边,他听不太清几人在说什么,但是见几人打闹,也悄悄勾了勾唇。   “那就是江子捡回来的小哥儿?”谢言跟霍川偷偷咬耳朵,“就在你家住下了?虽然邻居们一般都不会说什么,但保不齐有一两个嚼舌根的,你忘了孙家的了?何况这小哥儿还长得挺好看。”   “溪姐儿。”霍川开口。   “溪姐儿,哈哈,你是最好看的,别人都没有你好看。”   谢言一顿夸之后才发现被霍川骗了,溪姐儿根本就没有过来。   “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谢言恨恨地咬牙,将箱子放进屋子的时候故意偏了一点,将箱脚压到了霍川的脚上。   所有东西都搬完了,沈絮晚收拾完房间,为了感谢霍江和谢言就回家给一家子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又从小院酿酒房里灌了一坛米酿过来。   “谢谢大家了,特别是二弟和言子,等小院的灶房收拾好了再单独请你们去小院吃一顿。”   沈絮晚端起酒杯,挨个都碰了碰。   “好好,还是弟夫好啊,比川子强多了。”谢言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这米酿还是这么好喝。”   唐念可也悄悄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刚准备端起来就被霍江拿走了,唐念可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   “身体刚恢复就想喝酒?”   “哟,我高兴地都忘了念哥儿不能喝了。”罗珊听了霍江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没事儿,下次就能喝了,晚哥儿酿的酒可好喝了。”   一家子坐在院子里吃饭聊天到后半夜才结束,帮着罗珊收拾完沈絮晚跟霍川回到了小院。   “嘿嘿,这小院也是有炕的了。”   因着刚搬进来,灶房里的灶没有烧起来,沈絮晚就先在炕上多放了两层被子,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霍川因为喝了点酒就先洗漱躺到炕上了,沈絮晚刚收拾好自己站在炕边准备往被窝里钻就被霍川一下子拉进被子里。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们晚上闹起来不用收着声音了。”   沈絮晚被霍川猛地一拉倒在了他身上,触手一片滚热。   沈絮晚抵着霍川的胸膛红着脸嘟囔了一句:“白天花了力气忙活了那么一下午你都不累吗?”   “你在质疑你夫君吗?”霍川搂着沈絮晚的腰 ,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衣服,“那让夫郎看看你夫君还有没有力气。”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暖在窗台的窝里翻了个身,屋子里传来了阵阵不再压抑的声音。   第85章 桑葚酒   小两口住进小院的第一天就睡到快日晒三竿才起来。   沈絮晚是因为昨夜霍川发了狠地闹他,又累又没睡好才没醒,霍川则是一睁眼看到夫郎乖巧地窝在自己怀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就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沈絮晚睁眼看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就一个骨碌想要起来。   霍川伸出一只手将他按住了:“你慢着点,起太快当心头晕。”   “采哥儿说山里的野桑葚熟了,我跟他约好了要去摘些回来酿酒呢。”   沈絮晚顺着霍川拦他的手又躺了回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霍川下了炕。   他确实一下子起不来,身上还一阵一阵泛着酸痛。   “别着急,这不是还没来吗。”霍川回身吻了一下沈絮晚的额头就去帮他找衣服。 第44页   现在白天已经没有那么冷了,霍川就从柜子里找了件春衫出来。回身看到沈絮晚一双小鹿眼睛盯着自己,霍川嗤嗤地笑了两声,拉着沈絮晚的手让他坐了起来。   沈絮晚眯着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霍川的穿衣服务,笑得一脸满足。   见他这个样子,霍川又趁机对着沈絮晚上下其手了好几轮,等沈絮晚出屋子的时候整个胸口都泛着红。   沈絮晚打开房门,迎面一阵风刚吹散了一点燥意,就看到霍溪站在连廊口往院子里偷看着。   霍溪一见沈絮晚出了房门,就回头朝家院子里大喊:“采哥哥,哥么醒啦!”   沈絮晚一听温采已经到了,脸上刚褪下去的燥意又升腾了起来。   温采跟着霍溪穿过连廊到了小院,见沈絮晚一脸歉意地迎了过来就开始打趣:“这自己的小院睡起来就是舒服些噢,这个点才醒。”   霍川跟着从房里出来,走到沈絮晚身边就以护犊子的姿态揽住了他:“晚儿昨天搬屋子太累了,我就让他多睡了会儿。”   温采瘪着嘴哼哼了两声。   沈絮晚嗔怪地看了霍川一眼就让温采先坐一会,自己赶紧去洗漱了。   洗漱收拾完,沈絮晚刚准备要进灶房里生火做早饭时就听到罗珊在家里叫他,温采拉着沈絮晚就回了隔壁。   霍川被温采占了位置,就只好跟在了两个小哥儿身后。   沈絮晚刚进灶房罗珊就塞给他一个大馒头:“又不是真的分家了,家里都做好了何必再自己去做饭,过来吃就行了。”   沈絮晚捧着馒头啃得喷香,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坐在一旁托腮看着自己的温采:“采哥儿你吃过早饭没有?”   “早吃过啦。”温采看着沈絮晚。这哥儿原本吃饭都是小口小口的,现在却努力张大着嘴去啃如脸一般大的馒头,奋力地嚼着。   温采担心他噎到,就出声提醒他:“你慢点吃,不着急,当心噎着了。”   霍川听了温采的话走过来看了看沈絮晚,轻轻往他背上拍了两下。   “晚儿,不要这样吃饭。”   沈絮晚伸长了脖子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就着霍川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觉得没有那么噎得慌。看着两人盯着自己一脸不赞成,沈絮晚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吃过早饭,俩人就一起上山去采桑葚去了。   野生的桑树长在后山的山坡上,两人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结满紫黑果子的树,快走了两步到了跟前。   林间草叶子上的露水还没有干透,两个小哥儿走得急,都洇湿了衣摆。   到了桑树面前,沈絮晚才看到树后面躲了两个小孩儿,正一手抓着一把桑葚,吃得小嘴黑黢黢的。   温采见俩小孩儿这个样子笑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沈絮晚拉着往上走到另一棵树前面才停了下来。   野生的桑树都是肆意生长的,树叶肥厚又绿得发亮,枝条都被一串串的果实压得低低的,两个小哥儿伸手就能够着。   温采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真甜,味道刚刚好,你快尝尝。”   说着就摘了一颗饱满的果实递到沈絮晚的嘴边,沈絮晚张嘴接了,酸酸甜甜的果汁在嘴里爆开,夹杂着一股特有的清香,让沈絮晚都眯了眼睛。   “好吃,酿酒也刚刚好。”   用来酿酒的话就要保证果实不被损坏,所以两个小哥儿都摘得仔细。轻轻拨开桑叶,捻起两根手指去掐果实的梗,成熟的桑葚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所以也不用费什么力气。   因着桑葚存放不了多久,沈絮晚和温采一人摘了一篮子就往家走了。   “晚哥儿,你能带着我一起酿桑葚酒吗?”温采挎着篮子在沈絮晚身边蹦跶,看向沈絮晚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酿酒的好奇。   “可以呀,我们下午就可以酿上。”   温采高兴地跟着沈絮晚回了小院,他想跟着酿一些给家里尝尝,还想给柳大哥送一坛。   沈絮晚从灶房里找出来一个大盆,先带着温采将坏果挑出来,简单地将桑葚清洗了一下,接着沈絮晚又往新加的水里加了两勺盐和一碗高度白酒。   “先泡上两刻钟,到时候过滤再清洗一遍阴干就可以酿酒了。"沈絮晚将盆里的盐和白酒搅匀冲温采说。   温采看得仔细,学着沈絮晚的样子单独洗了一盆。   两刻钟之后,沈絮晚将泡过的桑葚又清洗了一遍,瘫在簸箕上面放在一旁等着阴干。   霍溪已经来叫过他们吃饭了,两小哥儿就往隔壁走去。   家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吃饭,霍江的野物还没有卖完,霍川跟着他一起去了集市。   等吃过午饭收拾好之后,几个小哥儿带着霍溪就在院子里踢毽子,打发着时间等桑葚晾干。   到了下半午,几个人都跟着沈絮晚和温采到小院来看沈絮晚酿酒,小小的酿酒房里一时间站满了人。   “其实接下来的步骤都简单得很,你们看了都会酿,采哥儿跟我一起。”   沈絮晚看着眼巴巴的温采,拿了一个可以密封的酒坛递给了他。   “直接将处理好的桑葚倒进酒坛子里,往里加一碗石蜜,接着直接往里倒高粱酒就行。”   沈絮晚看着温采操作就从桌子底下搬了两坛高粱酒出来。   “晚哥儿你怎么还囤了高粱酒啊。”温采见沈絮晚搬出来的酒坛子都惊讶了。   “有时候酿些别的酒是需要用度数高一点的酒的,我酿的米酒度数太低不适合做基酒。”   沈絮晚将高粱酒的红布掀开,唐念可和霍溪帮着酒倒进装满桑葚的酒坛里,浓烈的酒香迅速钻满了每个人的鼻子。   “这个酒味我闻着都要晕了,泡出来的酒我们能喝吗?”   沈絮晚盯着酒坛里,看着高粱酒没过桑葚就叫停了,开始教着温采密封酒坛。   “这个酒度数不是特别高,但也要比我平时酿的米酒度数要高些,所以到时候大家喝的时候可别贪杯。”   两坛密封好的酒被放到了墙角,等待着发酵。   “等上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样子就可以喝啦。”   “要这么久啊。”温采有些迫不及待,他想让柳云其早点尝尝。   “美味是需要等待的。”   第86章 小豆苗   王婶家前段子出生的小孙今天办满月宴,罗珊是一大早就过去帮忙去了。   她家没有请太多人,简单摆了两桌,就请了村里关系好的邻居和自家亲戚。   罗珊和村长这两家子自然是都请了的,周大夫夫夫是许倩的救命恩人,也被王婶坚持请了过来。   邻居们围了一桌,王婶的亲戚们自成一桌。   吴全带着汉子们坐在桌子的一侧喝酒,沈絮晚温采何岁这几个小哥儿就凑在另一侧窸窸窣窣地聊天。   唐念可原本是不愿意来的,他一个外来的人与人家又没有交集,没理由平白来蹭人家一顿饭,可是王婶见他要一个人留在家里十分不乐意,坚持让沈絮晚将唐念可带上了,说这小哥儿也算是半个霍家人了,没有不请的道理。   唐念可坐在沈絮晚的身边局促不安,沈絮晚见他这个样子就拍了拍他。   唐念可见沈絮晚拍自己就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将左耳侧过去了一点。   “念哥儿别担心,既然都来了就安心吃饭,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等到时候你给王婶送点小玩意儿就行了,邻居嘛,一来二去的就会熟的。”   唐念可知道沈絮晚是在安抚自己就点了点头。   王婶家的小孙子取了个小名叫小豆苗,开餐之前小豆苗被他娘亲抱着带出来给大家简单地看了一眼就抱回房间了,外头风大,不能让刚满月的小孩在外面吹久了风。   王婶走过来悄悄跟沈絮晚他们几个说:“一会儿吃完饭我来叫你们,带你们去屋里看娃娃。”   见王婶这么说,几个小哥儿很是期待,笑眯眯地答应了。   到点就开了席,饭桌上好不热闹,吴全得了一个乖巧的小哥儿很是开心,席刚开始就已经喝了好几杯了,霍川特意得了王婶的嘱咐要看着他,便出手拦着他才收敛了一些。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温采就坐不住了:“好想去看看小娃娃,怎么还不结束呀。”   “再等等呗,王婶一会儿会过来就会带我们去的。”沈絮晚安抚地拍了拍温采的手。   温采还想再说什么,后背就被拍了两下。   王婶冲几个小哥儿和霍溪招了招手,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悄咪咪地溜走了。   霍川端着酒杯看着沈絮晚悄悄溜走,走的时候还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般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儿,他的夫郎越来越鲜活了。   霍江听到霍川的笑声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见唐念可被沈絮晚拉着一起离开了,还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霍江盯着看了一会儿,等猫着腰的几人都进了侧房里才收回视线继续喝酒了。   “哇,好可爱啊!”温采压着嗓子发出惊叹。   小豆苗被襁褓包裹着放在小摇篮里,整个人都软软糯糯的,睁着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看着靠近的几个人就好奇地很,“咿咿呀呀”地兴奋地很。   何岁看着这娃娃职业病就犯了,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小豆苗。   “状态不错,跟正常生产的小孩儿没什么两样,挺活泼的。”   许倩听何岁这么讲就放了心:“还是要感谢你和周大夫,等我再恢复些一定亲自上门感谢。”   何岁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娃娃呢。”沈絮晚经过许倩的同意戳了戳小豆苗的脸,忍不住感叹。   “可爱吧,喜欢吗,晚哥儿你努努力也有了。”许倩侧卧在炕上一下一下地摇着小摇篮,见沈絮晚这么喜欢小豆苗就没忍住开了口。   许倩的大儿子小小豆这时候儿挤进了屋子,跟着站到了沈絮晚旁边看着自己的弟弟,又抬头看了看最漂亮的沈絮晚。   “晚哥哥,你的娃娃肯定也很可爱很漂亮。”   一屋子的人都被小小豆逗乐了。   许倩一边笑着一边跟小小豆说:“跟你说了,要叫晚小叔,怎么老叫哥哥。”   “哥哥漂亮,就叫哥哥!”小小豆瘪了瘪嘴不乐意。   沈絮晚抿着嘴跟着笑了两下,摸了摸小小豆的脑袋,两团红晕爬上了沈絮晚的脸颊。   他有些羞涩地开口:“我夫君之前说我现在还小,不想这么早要娃娃。”   “你多大?”何岁没忍住问道。   “就快要十八了。”   “也不小了,我十八的时候小小豆都一岁了呢。”许倩看着沈絮晚就接了话。   何岁在一旁点了点头:“不算很小,确实可以生,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接生,免费。”   几人见何岁一本正经的样子就都笑了。   笑过之后许倩就问沈絮晚:“想不想抱一下?”   “我...我吗?还是不了吧,我不敢。”沈絮晚看了看小摇篮里的小娃娃,摇了摇头。   王婶见小豆苗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就将他从小摇篮里抱出来,轻轻地塞进沈絮晚的怀里。   “上手抱抱,你就会想要娃娃了。”王婶笑着打趣沈絮晚,但是手也没有完全放开,稳稳地托在沈絮晚的手下面。   小豆苗被放进怀里的时候沈絮晚整个人都僵硬了,连脖子都不敢动,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小豆苗不知所措:“他好软啊。”   “哥么我已经看到你抱我未来小侄子的样子了。”霍溪看着沈絮晚的样子没忍住开口。   “就是,你什么时候生一个给我们玩玩。”温采靠在唐念可的身上,捂着嘴偷偷地笑着。   唐念可不习惯与人亲近,被温采靠着整个人也跟沈絮晚一般僵硬着。   沈絮晚抱了一会儿就让王婶接走了,小娃娃脱离怀抱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跟活过来了一般。   许倩和小豆苗都要休息,几人没在侧房里待多久就出来,等坐回桌上,沈絮晚还在回味抱着小豆苗的感觉。   坐了没多久,宴席就散场了,院子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去了。   沈絮晚和霍川走在最前头,霍川见沈絮晚一直在想着什么就开了口:“怎么了?小娃娃不好玩吗?”   “好玩,很可爱!我还抱了呢。”沈絮晚侧头看向霍川,眼睛亮晶晶地,嘴角的梨涡都冒了出来。   “那怎么还一副失神的样子?”霍川抬手捏了捏沈絮晚的后颈。   “夫君...你喜欢娃娃吗?”沈絮晚被霍川控制住了脖子,抖着嗓子开口问霍川。   霍川见沈絮晚这么问就知道沈絮晚在想什么了,他停下来拉着沈絮晚的手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触碰在沈絮晚的头顶,哑着嗓子反问他。   “晚儿喜欢?”   沈絮晚想点头,但是脑袋被霍川的下巴抵住了没法动,就在嗓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霍川听了沉沉地笑出了声,吻了吻沈絮晚的发顶。   “晚儿喜欢那就要。”   沈絮晚在惊讶之中就被霍川带回了家。   温采和唐念可走在他俩的身后看了全程,温采没忍住“啧啧”了两声,刚想跟唐念可八卦两句,就见唐念可一直看着最前面的霍江。   “念哥儿,你是在看江子哥吗?”温采熊熊的八卦之心又燃了起来。   唐念可回头看了温采一眼,点了点头。   温采更兴奋了:“你为什么看着他!”   “他救了我,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报答他。”说起这个唐念可就苦恼得很,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报答。   “这还不简单,你以身相许啊!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温采看着唐念可冲他挤眉弄眼了一番,眼睛里闪着精光。   唐念可这个人一根筋,温采敢这么教,他也就敢这么听,低着头就已经琢磨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了。   他说的好像真的可以。   唐念可心想。   第87章 以身相许 第45页   前两日沈絮晚想着都住进小院了,不能浪费门口的菜地,就让霍川帮着把外院的菜地翻了一下。   晒过两天,沈絮晚就往家这边来准备找些菜种子种上。   霍川去隔壁村送铁具了,院子里没有“叮叮”的打铁声显得静悄悄的。   刚过连廊就看到唐念可跟霍溪坐在院子晒太阳玩小猫。   霍溪跟腿上的小暖玩得起劲,旁边的唐念可却是低头发着呆。   沈絮晚喊了唐念可两声都没有反应,不禁有些担心,这是耳朵更不好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了呢?   霍溪见沈絮晚开始皱眉,一边挠着小暖的下巴就跟沈絮晚说:“哥么别喊了,念哥哥都发呆一上午了,干一会儿活儿就发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絮晚听了这话就伸手拍了拍唐念可的肩膀。   唐念可正沉浸地想着温采昨天的话,突然被拍一下就吓了一跳,因着他右边耳朵听不见,所以反应就有点大,整个人都被吓得一抖。   “抱歉,我吓到你了?”沈絮晚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道歉,“我喊你半天你没反应才碰一下你的,是身子不舒服吗?”   “没...没事儿,我就是想事情入迷了。”   今天是霍江待在家的最后一天,他已经计划好明天就要上山了,听说他每次上山都要待十天半个月才回来,唐念可一整个上午都在想要怎么按照温采说的来以身相许。   “好吧,你没事儿就好。”沈絮晚见唐念可脸色还行就没有再追问,“我要去小院种菜,你们要一起吗?”   “去!我要过去喂鲤鱼。”说完这话,霍溪就已经先往小院跑去了。   沈絮晚见她这个样子就直笑,看着还在发愣的唐念可他也不放心,拉着他就往小院去了。   “走吧,别发呆啦,种完菜差不多就要做饭啦,娘去王婶家了,夫君和二弟一会儿都去谢言家吃饭,中午就我们三个吃了。”   沈絮晚一边念叨一边带着唐念可到了外院的菜地,霍溪就在内院小池塘边喂鱼。   霍川的地翻得很好,沈絮晚就直接往地里撒着种子,唐念可就安静地跟在后头拿着小锄头帮着覆土掩盖种子。   见唐念可一直没有说话,沈絮晚就抬头看了一眼他:“念哥儿,你是还在想着报恩的事情吗?”   唐念可埋完种子就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土里,干干的土一下子就洇深一片:“嗯,人要知恩图报。”   他蹲在那里给菜地浇完水,看着湿哒哒的泥土,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了口。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晚哥儿你说我可以以身相许吗?”   沈絮晚原本想撑着腿站起来,听了唐念可的话一个激动,被喉间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起来,一时间直不起腰。   唐念可歪着头看着沈絮晚不解,伸着手轻拍着沈絮晚的后背,一直等沈絮晚缓过劲儿才停下来。   “你是...喜欢二弟吗?”沈絮晚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唐念可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有别的。”   “你不能用你这个人去做物品来交换任何东西呀,哪怕是恩情,哪怕他救过你的命。”   唐念可不懂,他只剩下这个了,他又赚不到钱,不用身体还能用什么呢?   沈絮晚见唐念可低头思考不说话,就觉得他听进去了,等他慢慢消化着,自己回隔壁做饭去了。   吃过午饭,霍溪回房间午休去了,沈絮晚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唐念可还是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发呆。   小暖见这个人一动不动,就两下跳到了他的腿上,翻滚了一圈又张着嘴打了个哈欠,下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开始午休。   不一会儿,小院那边传来了声音,应该是霍川回来了。小暖耳朵动了动,仰起头朝小院看了一会儿,就从唐念可腿上跳下来往小院那边去了。   这边院门也传来的响动,霍江推了院门进来了,见唐念可坐在院子中间,推门的手顿了一下才迈进院子里。   霍江冲他笑了笑就绕过他往自己房里走去,悄悄瞟了一眼唐念可,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着。   这小哥儿这么盯着自己干嘛?怪吓人的。   他不会又要跪我吧?   霍江被唐念可弄怕了,就加快了回房间的步伐。   霍江推开自己的房门,转过身刚要准备关上门,门就被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挡住了。   唐念可推开霍江的房门挤了进去,吓得霍江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他歪头盯着霍江看了一会儿,扭身关上了房门。   “?”霍江被唐念可的动作吓得眼睛都大了一圈,“你你你...你这哥儿,关门做什么?不是,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霍江,你要跟我睡觉吗?”   唐念可往霍江面前走了两步,语出惊人。   “我为什么要跟你睡觉?!”霍江原本被唐念可一步一步挤得坐在了椅子上,听了他的话“噌”一下站了起来,“你这哥儿你知不知道哥儿跟汉子有别啊!”   “可是你救了我,你可以跟我睡觉,你放心,虽然我被拐子拐走过,但是我没有跟人睡过觉的。”   唐念可说得直白又坦率,脸上没有一丝羞涩和脸红。   反观霍江,一张黑黢黢的脸早就已经通红,连带着耳朵脖子一路红到了胸口,他恨不得去捂住眼前这小哥儿的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唐念可见霍江没有说话,就要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一边解还一边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赚不到钱来报答你,所以我要以身相许,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见这小哥儿完全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霍江下意识一把按住了唐念可解腰带的手,手底下的触感细腻又冰凉。   霍江被凉到手一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两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就跑出去了。   “江子你干啥去。”   罗珊刚到自家院门口就见自己二儿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跑出去了,喊他一声跟没听见一样,就嘟囔了一句:“咋了这是。”   扭头往院子里一看,要迈进门的脚顿住了。   只见霍江的房门大敞四开,唐念可正在他的房里站着,有些遗憾地盯着霍江离开的方向。   罗珊扭头看看已经跑远的霍江,又回头看看霍江房间里的唐念可。   这是?她又要有儿夫郎了?   第88章 秋千   霍江什么时候上山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反正鸡还没叫,放在杂物房的弓箭装备都不见了。   原本是怕唐念可脸皮薄,罗珊就喊上了沈絮晚一起去唐念可的房间,打算问一下他昨日的事情。   沈絮晚虽然不知道罗珊想要干什么,但还是抬手敲响了唐念可的房门。   “婶子,晚哥儿?”   “婶子问你些事儿。”罗珊从沈絮晚身后探个头出来开了口。   唐念可点点头,就将罗珊和沈絮晚迎进了屋。   唐念可现在住的是霍川和沈絮晚原先住的屋子,屋子里陈设都没有变,只是罗珊将在堂屋里的一个小柜子挪给了他用,但唐念可也基本上用不上,因为他没有别的衣物。   沈絮晚坐在屋里看了看,突然觉得这屋子空荡荡的,心里盘算着还得找两件衣服给唐念可才行。   “念哥儿,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江子。”罗珊一坐下,斟酌了一下还是跟唐念可开门见山地直说了。   唐念可听了罗珊的话不是很理解,怎么都在说他喜欢霍江呢?就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昨日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江子房里,他跟被鬼追一样地跑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喜欢我们家江子呢。”   沈絮晚听了罗珊的话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着眼睛盯着唐念可。   “你!你真的去以身相许了?”沈絮晚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唐念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他...他碰你了?”   沈絮晚的声音有些大,唐念可不用侧耳都能听得很清楚,看着沈絮晚着急的样子他又摇摇头。   “没有,他不乐意跟我睡觉。”说着唐念可又有些许遗憾。   见唐念可这么说沈絮晚才放下心来,就算是夫君的弟弟,他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对待小哥儿,还好霍江他没有。   “咋回事?啥以身相许?你们在说什么。”罗珊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小哥儿。   沈絮晚看了一眼唐念可,见他没什么异议,就将昨天唐念可在菜地说的想法讲给了罗珊听。   “我没想到念哥儿他真的去这么做了,还好只是在自己家里,没有别人看到,不然你名声就毁了。”沈絮晚皱着眉头捏了捏唐念可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后别再这样了,知道了吗?哥儿跟汉子有别,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要跟别人睡觉。”   唐念可歪着脑袋仔细地听着沈絮晚的话,消化了一会儿就点点头:“知道了,不跟汉子睡觉。”   罗珊听了沈絮晚的讲述乐得直笑:“你这哥儿,还以身相许呢哈哈哈,这是谁教你的啊哈哈哈哈。”   “温采。”   罗珊听着笑得更大声了:“这俩傻哥儿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信,采哥儿他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沈絮晚听了也觉得好笑,原来昨天他跟唐念可在他们身后嘀嘀咕咕就是在讲这些,这念哥儿也太单纯了一些,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转念又一想,可不是嘛,之前流浪别人给什么他也吃呀。   “以身相许不可以吗?”唐念可不懂,但他还是觉得温采这个提议挺好的。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做物品去交换任何东西。”沈絮晚这次再三跟他强调了这个事情。   这个小哥儿什么都不懂,沈絮晚觉得得有人好好教他才行:“要不你给我做弟弟吧,我教你酿酒,带你做绣活,你拿着帕子或者小玩意儿去卖,也能赚些钱,你别成天想着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唐念可听到有活做、能赚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扬起了笑容:“真的?”   沈絮晚见他这么开心的样子就捂着嘴轻笑:“真的,下次再酿酒我就带上你,绣活的话你先绣个帕子我看看,再慢慢帮你调整。”   唐念可可开心了,马上就能赚钱了,能赚钱就能报恩,也不想什么以身相许的事情了,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就要去找布头和针线。   “那我要开始绣帕子了!”   “这小哥儿。”罗珊摇了摇头,怎么刚开始的时候没觉得他一根筋又傻乎乎的呢,“走吧,你弟弟这是赶我们呢。”   沈絮晚笑着就跟罗珊出了唐念可的房。   沈絮晚穿过连廊回到自己的小院,就见院子里摆着好几根榆木,霍川正用刨子刨着一块厚木板,木屑卷曲地落在他的脚边。   “夫君,你一大早出去就是去运木头去了呀。”   霍川听到沈絮晚的声音,就赶紧扔了手里的刨子,两个大步到了沈絮晚面前,垂着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委屈。   “晚儿,你怎么才回来呀。”   沈絮晚知道这是霍川又在撒娇了,就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霍川的脸,霍川也就跟着弯了点腰。   “我这不是就在隔壁嘛,还都是家里。”沈絮晚抬高手捏了捏霍川的耳朵。   “娘这不是不让我过去嘛,她说你们有事情要说,我都看不到你。”   沈絮晚笑得梨涡都出来了,家里这汉子真是越发黏人了。   “已经说完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在做什么?”   沈絮晚看向霍川身后一地的木头有点好奇,他不知道霍川还有这手艺。   “我昨天去隔壁村送鉄具的时候看到那主人家的院子里有一架秋千,我看着他家里的孩子玩就想着也要给你做一架。”   沈絮晚看着那堆木头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霍川看着沈絮晚虽然这么说,嘴角却是上扬的,就知道自己夫郎心里也是高兴的,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夫郎不是就想要娃娃吗?秋千做起来了,不仅你能坐,娃娃长大了也能坐。”   沈絮晚脸红着睨了霍川一眼,转身就回房去了,霍川看着沈絮晚的背影傻笑了一会儿,就继续干起了手中的活。   做秋千的两块木板是他特意寻的老榆木,宽大又厚实,打磨地也很仔细,生怕会有小毛刺伤到沈絮晚,做秋千架子的木头柱子也很粗壮,才能保证沈絮晚玩起来不会有危险,霍川埋着头干得仔细又认真。   没一会儿,沈絮晚就抱着针线篓子出来了,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桂花树下,就在霍川的不远处,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时不时看着霍川做活。   霍川看着沈絮晚陪着自己心里早就已经开了花,他的夫郎可疼自己的了,又看到了沈絮晚手里的鞋样子就知道他这又是在给自己做鞋,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霍川干活利索,秋千的架子很快就搭好了,接着将座板穿了两根粗麻绳,绑在了秋千架上,绳子绑得又牢又稳,将每一处结扣拽了又拽,接着自己上去坐了坐,确保能吃住自己的力才罢休。   “晚儿,来试试。”   沈絮晚抬头看了一眼霍川,他的额头上已经冒起了一层密密的汗,身上也都粘上了木屑,脸上也不知道怎么蹭得有一道黑印。   他走过去掏出手帕给霍川擦了擦脸才坐上了那架秋千。   “抓稳咯。”   霍川推着沈絮晚的后背,秋千轻轻荡了起来,开始霍川怕沈絮晚害怕,只微微施着力推着,见沈絮晚的肩膀渐渐放松,开始眯着眼睛享受的时候就加大了力气。   秋千顺着霍川的力道飞得越来越高,沈絮晚感受着从耳旁划过的风,开心地大笑。   “夫君,再高一些。”   霍川没有说话,手上的力气又多加了一分,沈絮晚惊呼一声拽紧了绳子,随即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霍川看着沈絮晚扬起的发丝,眼底一片柔软。   第89章 讨厌的柳絮   如今气温正渐渐回升,酿酒所需的发酵时间也越来越短了,最近沈絮晚酿酒的频率也高了起来,小院又开始满屋飘着酒香。 第46页   天气一暖和,喜欢喝些小酒的哥儿姐儿就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小院。   沈絮晚刚送走一个前来买酒的小哥儿,周大夫的夫郎何岁就踏进了院子。   自从何岁跟沈絮晚认识了之后,就都是他自己到沈絮晚这边来买酒,偶尔还会在这边坐坐聊会儿天。   “岁哥儿你来啦,啊啾啊啾~”   沈絮晚还没走到何岁的面前,就站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原本在地上玩着叶子的小暖都停下来看着他。   何岁看着沈絮晚这个样子就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看着不像风寒。”   沈絮晚摇摇头,刚要说自己不是生病了就又打起了喷嚏,何岁当下就皱起了眉头,拉着沈絮晚就要往外走。   “跟我回家去,我让我夫君帮你看看。”   沈絮晚吸了吸鼻子,好歹是缓过来了,就赶紧拍了拍何岁的手,何岁回头见他恢复了些就停了下来。   “没事儿,我这是因为这柳絮闹的。”正在说着话呢就有几团绒毛飘到了沈絮晚面前,沈絮晚赶紧捂着鼻子躲开了。   何岁没听过这个说法,觉得还是沈絮晚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坚持要拉着沈絮晚去周大夫那边看看。   沈絮晚拗不过他,现在手里确实没什么事情,就只好先去隔壁跟霍川交代一声。   “你早就要去看看这个毛病了,这两天一直在打喷嚏我看着就心疼,还是周大夫夫郎说话才管用。”霍川说着就要放下手里融了一半的铁,“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沈絮晚赶紧按住了霍川要放模具的手,霍川稍稍拦了一下:“乖,别离太近,烫着呢。”   沈絮晚只好顺着霍川的手往后退了退:“别担心夫君,岁哥儿跟我一起去,又不是真的生病了,你手上还干着活就别去了,看完我就回来了。”   霍川看了一眼等在连廊口的何岁点了点头:“好吧,那让周大夫好好看看,要拿药就拿,不要讳疾忌医知道吗?”   沈絮晚拉着霍川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知道了,我不吃药岁哥儿也不会答应的,他可严格了,放心吧。”   安抚好霍川,沈絮晚就冲唐念可的屋子喊了一声:“念哥儿,我出去一趟,你拿上针线去小院绣,我怕一会儿有人来买酒。”   唐念可在屋里听着就赶紧提着针线筐出来了,冲沈絮晚点点头:“哥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沈絮晚就带着唐念可去了小院,还不忘跟他交代:“价格什么你都知道的,我都教过你了,不同种类的酒还记得放在哪里吗?”   “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自从沈絮晚上次跟唐念可说要带着他之后,唐念可就十分听沈絮晚的话,从那日之后唐念可也正式叫起了沈絮晚“哥哥”。   沈絮晚对唐念可的变化很是满意,人乖又听话,也没有满脑子都是报恩了,沈絮晚相信多教教他还是会掰过来的。   “这块针脚太松了,不好看,再缝密些。”   指点完唐念可,沈絮晚就去酿酒房提了一坛米酿出来,跟着何岁去周大夫家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当你要跟沈家哥儿多聊一会儿呢。”周大夫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就赶紧出了堂屋,见何岁的身后还跟着沈絮晚就打了招呼,“我说怎么回来这么快,原来是将人拐回来了。”   何岁上前跟周大夫贴了贴就跟他说:“是呢,以后留在家里给我们做药童。”   “那我以后上你这儿都不用给银子了。”沈絮晚顺着何岁的话就说了下去,就看到何岁在周大夫怀里勾了勾唇。   “岁哥儿你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呀。”   见被沈絮晚发现了,就赶紧收了笑容,转移了话题:“晚哥儿说他遇着柳絮就一直打喷嚏,你给他看看。”   “成,进屋我给你看看。”   沈絮晚就跟着周大夫进了堂屋,将一坛米酿搁在炕桌上,笑得俏皮:“周大夫,这是诊金。”   “哈哈,成的,那我还赚了呢。”说着就给沈絮晚搭上了脉,“之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的,江南没有这么多柳絮,就从来没有过遇着就打喷嚏的情况。”   周大夫点点头就专心地诊脉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你要是觉得一直鼻窍堵塞、打喷嚏难受,我就给你扎两针缓解一下,再给你开一剂药方,你回去之后将草药煮沸,用草药的热气熏蒸你的鼻窍也会有所缓解,最重要的是你要避免接触柳絮。”   周大夫开好方子,何岁只瞄了一眼就去药柜抓药了,他站在木梯上挑得仔细,还专门挑些品相好的药材拣给沈絮晚。   沈絮晚放下刚刚拉起的袖子,有些困惑:“那我怎么避免呀,也不能不出门呀。”   何岁将药包好捆上放在炕桌上,就从药箱里找出银针包准备给沈絮晚扎针。   “傻哥儿,你不会系一块面巾在脸上吗?或者你用帷帽也行。”   沈絮晚这才豁然开朗,不好意思地朝何岁笑了两声,何岁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之前只见过何岁给唐念可扎针,如今看着他拿着那么长的银针要往自己身上扎就有些害怕,眼睛一直跟着何岁手上的银针转动。   “害怕?”何岁看着沈絮晚那个惴惴不安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让老周去叫一下你夫君过来陪你?”   沈絮晚捏紧自己的手摇摇头:“不了,我自己可以。”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老让人这么哄着。   话音刚落,堂屋门就进来个人。   霍川在家里始终不放心沈絮晚一个人,还是没忍住跟了过来,果然刚一进屋就看到何岁正要拿着银针扎自己的夫郎,自己的夫郎一脸委屈眼睛都要红了。   “等等!”霍川赶紧走到沈絮晚面前将他搂进怀里,大手抚着沈絮晚的脑袋,让他埋到自己胸前,还不放心地捂住了沈絮晚的眼睛,“我就说要跟过来吧,下次绝不让你自己来了,害怕了吧?”   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岁看了沈絮晚一眼,趁着这小两口还在说话就眼疾手快地下了针,六针迅速地扎完沈絮晚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何岁就已经躲到一旁跟周大夫腻歪去了。   霍川就陪着沈絮晚在炕上坐着,跟他聊着天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子回来了。”   “嗯?半个月了,是该回来了呀,收获应该还不错吧。”沈絮晚不敢看扎在自己手上的银针,就定定地看着霍川的眼睛。   “还成,但是他一回来就问了我念哥儿在哪儿,听到他在小院之后就躲进房里还锁了门。”   沈絮晚听得想笑又觉得无奈得很,将事情囫囵地跟霍川说了。   霍川没想到他们俩个还有这一出,听了之后哑口无言,又回想起霍江那个样子翻了个白眼。   “真没出息。”   第90章 “努努力”   何岁收完针就将药包递给了沈絮晚,霍川先一步接了过来。   “回去记得将药煮了熏蒸,出屋子就要记得带面巾。”   何岁看着院子外头飞扬的柳絮就回房间给沈絮晚拿了一顶帷帽:“你回去还有一段路要走,先带我这个,等我下次去找你拿酒再还给我就成。”   “谢谢岁哥儿。”   霍川取过沈絮晚手中的帷帽帮他带好,又仔仔细细地将帷帽上的布巾调整好,将沈絮晚的脑袋都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柳絮飞进去。   小两口跟周大夫夫夫告辞之后就牵着手往回走了。   沈絮晚在帷帽里好奇地打量着,虽然视物不太清楚,但是确实很能遮挡柳絮了。   走着走着沈絮晚就笑出了声,挣脱掉霍川的手走到他的前头,转过身来学着霍溪之前倒退着走的方式慢悠悠地晃着:“夫君,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像隐士高人,非常神秘。”   霍川宠溺地看了沈絮晚一眼,虽然他的脸在布巾的遮挡下只剩下一个轮廓,但是霍川却像是能看到他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沈高人,你好好走路,当心摔了。”说着就将沈絮晚拉回自己的身边。   回到小院的时候,唐念可刚好送走一个前来买酒的婶子。   “哥,你这是什么打扮?”唐念可数着铜板的手一顿,歪头看着带着奇怪帽子的沈絮晚。   “好看吗?”沈絮晚戴着帷帽转了一个圈,一脸期待地看着唐念可。   唐念可摇了摇头:“不好看。”说着就将手里的铜板递给了沈絮晚。   沈絮晚也不恼,这小哥儿说话就是这样直,他都习惯了,接着沈絮晚就摘了帷帽,从手里数了二十个铜板给唐念可。   唐念可不知道沈絮晚为什么给自己钱,就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满眼疑问地看着他。   “你不是帮我看着生意了嘛,还卖出酒了,这是你的工钱。”沈絮晚连哄带骗地跟唐念可解释了一番。   唐念可听着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沈絮晚的话,点点头接了铜板。   “谢谢哥。”转身就往隔壁院走去。   霍江正在院子里埋头整理着从山上带下来的猎物,突然一道影子靠了过来,接着一只白皙又带着剥茧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摊开的掌心里还躺着一堆铜板。   霍江顺着这只手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唐念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唐念可有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特别是霍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汉子。   霍江回过神来的时候耳尖又要滴出血来。   伸着手的小哥儿见眼前的汉子一直没有动作,就又将手掌往前伸了伸。   “我不需要你的钱,赶紧拿走。”霍江有些别扭,扭过头不再看唐念可。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需要你报恩,我也是自愿救你的,听懂了吗?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霍江有些严肃,他感觉这个小哥儿脑子缺根筋,不好好说他根本理解不了自己的话。   唐念可见霍江这样说也不再坚持,就收回了手里的铜板,还转头跟霍江说了声:“那你需要了再跟我说。”   说完唐念可就回房间了,留下霍江一个人在院子里凌乱。   霍川带着沈絮晚躲在连廊口偷偷看着这两人,本来沈絮晚还担心唐念可会坚持将钱给霍江,没想到他竟然收回去了,看来自己教的他还是听进去了。   “满意了?”霍川垂着眼睛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夫郎嘴角上扬,心动不已。   沈絮晚回头看了霍川一眼抿着嘴笑着点了头。   “既然夫郎满意了,那就该我满意了。”说完霍川就一把将沈絮晚抱了起来,扛在肩上就去院门口栓门,栓好门就抬脚往房间走去。   沈絮晚被吓得惊呼出了声,双手紧紧搂着霍川的脖子,沈絮晚见霍川的动作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红着脸就开始挣扎。   “夫君!现在是白天!”   霍川见沈絮晚扭动地厉害,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沈絮晚的屁股,沈絮晚瞬间脸颊爆红,一把将头埋进霍川的脖颈不动了。   “不是要娃娃吗?夫君不努努力哪儿来的娃娃。”霍川哑着嗓子揉了一把沈絮晚的腰,用脚尖推开房门,进屋勾脚又给带上了。   院子门一直关到太阳快要落山。   “这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就关了院门?”   谢言站在小院门口看着紧闭的院门就嘟囔了一句,抬手拍了两下见没人来开门就去了隔壁。   进了隔壁院子,谢言顺着连廊就进了小院,就站在院子中间开始嚷嚷:“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不见一个人了?川子!川子!”   没一会儿,霍川黑着脸从房里冲了出来抬手就给了谢言一拳。   “明儿个我就给连廊安上门,我看你怎么进来!”   “哎哟,我是来给你做生意的,你能不能好好对待你的客人。”谢言见小院里有个秋千就直接坐了上去,长了一截的脚蹬了一下地就晃悠起来。   “你别给我坐坏了,赶紧下来!”   “坏不了。”谢言故意又摇晃了两下才继续跟霍川说,“我来找弟夫买两坛米酿,还有没?”   霍川瞥了谢言一眼,拿他没办法就转身去酿酒房里给他拿了两坛米酿,找了根麻绳将两个坛子绑到一起递给了他。   “给钱,给了钱赶紧走人。”   “你咋这样,对客人一点都不客气,我还有事儿跟弟夫说呢,他人呢?”   霍川回头看了房间一眼,转头就跟谢言说:“他身子不适,你跟我说。”   “啧,护得跟什么一样。村长家采哥儿知道我要上你这儿,就拜托我找你夫郎取两坛桑葚酒,他要我送货的时候递给福满楼的账房先生,明儿个不是我送货的日子嘛,我就刚好上你这儿跑一趟了。”   霍川这下是真不知道桑葚酒放在什么位置了,就只好回房去问沈絮晚,冲谢言恶狠狠说了一句“等着”就回房去了。   沈絮晚其实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奈何实在起不来就没有出门,见霍川进来就忍不住抱怨。   “都怪你,大白天的闹,人家来了有正事都没法出门。”   霍川见自己夫郎嘟着嘴撒娇,就赶紧顺着他的话安抚他:“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这不是看你要娃娃着急嘛。”   “也没有那么着急嘛。”   沈絮晚伸着光溜溜的胳膊去搂霍川的脖子,将头搁在霍川胸上蹭了蹭,霍川赶紧侧头吻了一下沈絮晚的鬓角。   “桑葚酒在酿酒房大桌子的底下放着,一坛大的一坛小的,小一些的是采哥儿自己酿的,我昨天刚看过了,酿得刚好,我当他是要自己喝呢,没想到是送给其哥哥的。”   “采哥儿还是很勇敢的。”   “是呀,所以我得帮帮他才行。” 第47页   第91章 回礼   “喵~”   沈絮晚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一道湿乎乎的热气打在了他的耳侧。脸上先是感觉扎扎的,接着传来一阵微微的痛感。   “唔。”沈絮晚翻了个身,躲开了小黑猫舌头的袭击,“小暖别闹。”   小黑猫没有达到目的,又迈着黑爪从沈絮晚的身上踩了过去,日益变大的脑袋在他的怀里拱了又拱。   沈絮晚被闹得没法,抬手揉搓了一把小黑猫的脑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靠在枕头上醒了醒神,沈絮晚就抓着小黑猫的爪子捏了捏:“小坏猫,想躲个懒都被你吵醒。”   自从前些日子沈絮晚说想要娃娃,霍川就拉着他白天黑夜地闹。昨天下午关了院门闹完了,晚上又被霍川收拾了一番。   早上霍川起身的时候都没能吵醒沈絮晚,现下反倒被小黑猫给吵醒了。   见外面日头已高,沈絮晚也就没有继续赖床,穿上衣服下了炕,他今天是准备去村长家看看的。   沈絮晚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准备直接洗漱的,转念一想又还是烧了些热水添进去,他之前听婶子们说过想怀娃娃还是不要碰太多凉水才行。   小黑猫将沈絮晚叫醒之后就去隔壁院跟大福玩去了,沈絮晚就跟着小暖回了隔壁。   现在天气热了起来,霍川打铁的时候就只穿了一件短打,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鼓胀,上面还能看到道道红痕。   沈絮晚看着他就有些脸热,刚准备开口唐念可就从房里出来了。   “哥,你今天怎么睡懒觉了。”   一句话说得沈絮晚脸都烧起来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理由来。   霍川听见唐念可叫沈絮晚就抬眼看了过去。   “你哥身子不太舒服。”说完就赶紧放下手里的铁块,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走到了他面前,“怎么醒了?身上还好吗?”   沈絮晚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霍川锻炼出来了,今天早上起来身上都没有很疼。   又指着正在和大福打闹的小暖跟霍川告状:“小坏猫给我吵醒了。”   “下次不让它进屋了。”   霍川将沈絮晚脸上的发丝拨开摩挲了一下他红扑扑的脸,眼中的柔情都化不开。   唐念可就这么站在他俩面前傻傻地看着,毫无眼力见,眼神晃悠了一下发现了霍川胳膊上的红痕,还好心地提醒了一番。   “确实不要让小暖进屋得好,你看都给霍大哥的胳膊挠花了。”   说着还指了指霍川的胳膊。   “......”   霍川看着沈絮晚越来越红的脸就笑出了声。   霍江站在一旁盯着唐念可,没忍住开了口:“咳咳,那个谁,唐家哥儿,你过来。”   唐念可见霍江叫自己,就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将脑袋偏了一下用左耳对着他。   “霍江你叫我?”   “……叫哥。”   “噢,霍二哥你叫我?”   霍江垂眼就看到了这小哥儿的左耳,因着他是猎户,眼神就特别好,在阳光的照射下,唐念可耳朵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霍江的耳朵又悄悄地红了,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看着躺在地上被小暖舔得神生无可恋的大福。   “你离我大哥那么近干什么,还盯着他看,你一个小哥儿要跟汉子保持点距离知道吗?”   唐念可回头看了看沈絮晚和霍川,又转回了头看着霍江点了点头,心里却疑惑得很:不能看夫夫恩爱吗?   不管了,下次问问哥就行。   沈絮晚跟霍川说了一声自己要往村长家去,就带着唐念可回小院了。   跟唐念可交代一番就从酿酒房里打了一坛桑葚酒封好了往村长家去了。   “叔么,采哥儿。”   赵叔么在院子里教温采做衣服,见沈絮晚来了就赶紧起身将他拉了进来。   “晚哥儿,好久没来家里坐了呢。”赵叔么拉过沈絮晚仔细地看了看,“看着好像圆润了些,看来被养得很好。”   沈絮晚抿着嘴笑了:“想你了叔么,家里没什么事情就来看看你呢,温叔呢?”   “村头起新屋子,他出去忙活去了。”   “这是之前采哥儿跟我一起酿的桑葚酒,我昨天尝了一点味道不错,就带过来给你们一起尝尝。”   温采放下手里的衣服就将沈絮晚跟前的小爹挤开朝他扑过去。   “晚哥儿!你可算来了!呜呜,我要被小爹折磨傻了,他天天拉着我做衣服,都不让我出门呜呜!”   沈絮晚被扑过来的温采撞得一晃,赶紧稳了稳身子,赵叔么见状赶紧扶了一把,将沈絮晚手里的酒坛接了过来。   “你这哥儿当心点,晚哥儿哪能禁得住你撞一下。”   温采这才赶紧从沈絮晚身上起来:“没撞坏吧!”   “没有。”沈絮晚宠溺地捏了捏温采的鼻子,“让我看看你做的衣服,学得怎么样了?”   “那你们俩聊会儿,我去给你们烙个饼子,前段时间采哥儿从镇上带回来的玉米面烙饼子可香了。”   “好,谢谢叔么。”   沈絮晚跟着温采一起坐下,拿起他做了一半的衣服,先回头看了一眼赵叔么。   见他已经进了灶房,就悄悄跟温采咬起了耳朵。   “看样子你这段时间往镇上去得频繁呀。”沈絮晚冲温采努了努鼻子,“好不容易酿的酒自己不喝还要特意带给别人喝。”   温采“嘿嘿”笑了一声,僵硬地转了个话题:“你看我这衣服做得怎么样?”   沈絮晚这才拿起手上的衣服仔细看了看,针脚虽然有些歪,但好歹缝得密,看着也是用了心。   “进步了很多,跟念哥儿的手艺差不多了,叔么怎么突然压着你学做衣服?”   温采摸了摸手里的布料,脸颊红红的。   “因为我跟爹和小爹说了我喜欢柳大哥。”   “?”沈絮晚没想到温采这么快就跟温叔他们说了,当下就有些震惊,“那叔么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有明确说不行,但是也没有同意。”   说着温采又叹了口气:“我小爹可能是怕我到成亲的时候绣活还不行,做出来的嫁衣拿不出手才压着我做衣服的吧。”   “那说明赵叔么对其哥哥还是满意的吧,那你呢?跟其哥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下温采叹的气更大了。   “我最近不是老是去镇上吗?他虽然不躲我了,但对我也没有很热情,晚哥儿,你说他是不是完全对我没意思。”   沈絮晚还没接话,院门口就传来了谢言的声音。   “村长家哥儿,有你的东西。”   谢言从牛车上跳下来,两步就踏进了院子:“哟,弟夫也在。”   沈絮晚跟谢言打了招呼就见他从胸前掏出来一个布包递给了温采。   “这是福满楼账房托我带给你的,你不是让我带了坛酒给他嘛,他说这是给你的回礼。”   温采呆呆地看了一下手里的布包,将它拆开来。   一枚崭新的银簪躺在蓝色的布包里,闪闪发光。   第92章 福满楼的青睐   温采看着蓝色布包里的银簪发起了愣,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采哥儿,是谁来了?”   赵叔么的声音一下子唤回了温采的神思,见自己小爹要从灶房里出来心下一慌,赶紧将摊在手心里的布包一收,藏进自己的衣裳里。   “是言子来了啊。”赵叔么端着烙好的玉米饼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快一起尝尝我刚烙的饼子,香着呢。”   见小爹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温采就松了一口气,谢言见状也没有继续刚刚回礼的话题。   “看来我来得正好。”谢言随手就捻起一张饼子提起来,仰着脖子咬了一口,“斯哈,叔么烙的饼子就是香。”   “哈哈,好吃你就多吃两个,我锅里还烙着呢。”   谢言一点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坐下了:“成,谢谢叔么。”   两个小哥儿对视了一眼,也翻过刚刚的事情专心吃起了饼子。   刚刚出锅的玉米饼子还冒着热气,颜色金黄,贴着锅的那面还有一层酥脆的面皮,那是温采的最爱。   温采啃着那一面的面皮,冲赵叔么笑道:“小爹,饼子两面都烙久一些,更香。”   赵叔么盯着温采看了一会儿才捏了捏他的脸。   “知道了,就你会吃,等着吧。”说完就回灶房继续烙饼去了。   谢言两口解决一个饼子,随手就在身上蹭了蹭。   “对了弟夫,福满楼的老板看中了你的酒,有意向跟你合作呢。”   沈絮晚还在一心啃着自己手里的饼子,听到谢言这么说才抬起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吗?”   “是呀,我昨儿不是找川子拿了两坛米酿嘛,就是送给福满楼老板的,他一直都是从我这儿收猪肉,我就偶尔带点小东西给他。”   说着就又压低了声音:“这村长哥儿送给小账房的酒应该也是出自你手吧,小账房在尝味道的时候被掌柜的看到了,非要抢着要来一杯,结果一喝,就拉着我俩问酿酒的人是谁,要跟他合作。”   沈絮晚没想过自己酿的酒会受到酒楼老板的喜欢,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你回去跟你家川子商量一下,到时候给我个答复,我送肉的时候再帮你回话。”   “好。”沈絮晚又掰了块饼子放进嘴里,还是有些消化不了谢言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就干脆跟他说,“要不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那成,我也想尝尝桑葚酒。”谢言毫不犹豫就应下了,他自己又不太会做饭,天天蒸出来的馒头都是邦邦硬,他巴不得顿顿都在外头吃呢。   “那我傍晚的时候就去川子家,现在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肉没处理呢。”   说着又从桌上的碗里顺了一个饼子,边啃边上了牛车,晃悠悠地走了。   见谢言走了,温采才又将脑袋凑到沈絮晚面前问他:“你说柳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呢?”   沈絮晚见向来聪明的温采现在反而糊涂了就捂着嘴直笑。   “都送你银簪了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一根银簪可不便宜,哪有回礼回这么重的。”   沈絮晚自己说完反而有些担忧,又跟温采挑明了这其中的厉害。   “采哥儿,未婚的哥儿和汉子其实不好这般送礼的,我改日去镇上帮你问问其哥哥,如果他真的有这般意思,我就让他正式来提亲过明路,这样私下送这么贵重又有深意的东西总归是不像话的。”   温采听了,捂着自己藏银簪的地方就点点头。   “但要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他要是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会将东西还给他,再也不打扰了。”   两个凑在一起刚说完,赵叔么又端了两块烙得焦一些的饼子递给温采,温采吃了个肚子滚圆。   沈絮晚在院子里教了一会儿温采做衣服就要回家了,晚上谢言还要到家里吃饭,他得提前回去准备。   温采冲他摆摆手就目送着沈絮晚离开了。   沈絮晚到家的时候霍川已经没有打铁了,跟着霍江在院子里收拾他今天在半山腰猎到的兔子。   唐念可跟霍溪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沈絮晚却看不了这种场景,转身就去后院摘菜去了。   “娘,我去菜地摘些菜,谢言晚上到家吃饭谈点事情,我就回小院做不在家吃了。”   罗珊在院子里收衣服,听了沈絮晚的话就让他多摘一些。   “篓子里的鸡蛋也拿点过去,需要我帮忙准备菜吗?”   沈絮晚想了想院子里俩兄弟手里的兔肉又有些心动,他知道这是汉子们下酒的好菜,但是他又不会做,还真的需要罗珊帮忙。   “我看夫君和二弟在收拾兔子,但是我不会做,娘您晚上做了分我一盘呗。”   “成,做好了到时候给你送去。”   晚上罗珊带着霍江、霍溪和唐念可在家里吃,沈絮晚就跟霍川和谢言在小院里单独吃了。   谢言往嘴里扔了一块兔肉,又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沈絮晚酿的桑葚酒,满足极了。   “啊,这好酒好菜可吃得真舒坦,我都快啃了半个月的硬馒头了,还是家里有人好啊。”   霍川往沈絮晚碗里夹了一块兔肉,白了谢言一眼:“以后少上我们家吃饭,我夫郎还得特意给你开小灶。”   “嘿,是弟夫亲自邀请我的,可不是我要求的,是吧弟夫。”   沈絮晚见霍川每次都要跟谢言拌嘴就拍了拍霍川的手,抿着嘴笑了:“是我叫言子来家里吃饭的,他今天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我拿不定主意,所以让他过来跟你说说,我再听听你俩的意见。”   谢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干了之后才将福满楼掌柜要订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霍川说了。   霍川听了却沉默了,他私心是不愿意沈絮晚接这个生意的,他觉得现在家里的酒生意刚刚好,不至于太忙,又不会让沈絮晚没有事情干,偶尔还有个空闲的时间偷偷懒,跟其他小哥儿出去玩一玩,如果沈絮晚接了这笔生意,那就是实打实的干活了。   但是他不能禁锢住沈絮晚,他希望自己的夫郎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晚儿,你怎么想呢?”   沈絮晚将手肘撑在自己的腿上,捧着自己的酒杯思考。   “我从没有想过我酿的酒能得到酒楼老板的喜欢,也从没有想过要做多大的生意,今天下午在温叔家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其实我还是想试试的,也不为赚多少钱,我就是看到大家喜欢我做的东西,喜欢喝我酿的酒就很开心。” 第48页   沈絮晚说这个话的时候小鹿眼里亮闪闪的,像是藏着星星,说完却又有些害羞,悄悄地垂了眼睛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只有霍川看到了他耳尖上的一抹红。   “想做就去做,夫君永远支持你。”霍川抬手揉了一下沈絮晚的脑袋,“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让自己太累,家里不需要你赚什么钱,主要是自己开心。”   “嗯!”   沈絮晚冲着霍川咧嘴一笑,脑袋还在霍川的手心拱了拱。   “等我手上这个活做完了就陪你去镇上一趟,我们好好跟老板谈谈。”   “都听夫君的。”   谢言看着眼前的夫夫俩,感觉自己像走着路被人踹了一脚,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汉的感受,把我叫过来是看你俩恩爱的吗?”   霍川给谢言添了杯酒,又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了兄弟。”   “这还差不多,快吃快吃,都要凉了。”   第93章 谈生意   霍川手上的小订单做完了,就打算带沈絮晚去镇上见一见福满楼的老板。   他原本是想跟着谢言的牛车一起过去的。现在天气慢慢热起来,新鲜猪肉不好保存,谢言跑镇上的次数也多起来,他们可以早上跟着他的牛车过去,谈好事情再一起回来。   可下午霍川跟沈絮晚在小院里商量的时候被唐念可听到了,这小哥儿就坚持要跟着一起去。   “哥,你上次说了可以带我去镇上找活干的。”   沈絮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那时候为了不让唐念可一心扑在要以身相许给霍江身上确实这么跟他说过,但是这哥儿刚捡回来的时候都是自己一手在照顾,现在他又带了唐念可好一段时间,哪里还舍得让他自己出去找活干呢。   “哥,带我去,我想去。”唐念可一双桃花眼凑到沈絮晚面前,让沈絮晚几乎要败下阵来。   “带他去看看也好,就当去镇上玩一趟,天天窝在家里反而会研究些乱七八糟的。”霍川见俩人僵持不下,就悄悄凑在沈絮晚耳边跟他耳语了一番。   沈絮晚也知道这个道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带他去镇上。他又担心只带唐念可不带霍溪这小姑娘会不高兴,就转身去隔壁院子问霍溪。   霍溪正跟着罗珊在灶房里鼓捣吃食,听沈絮晚这么问她就从灶膛前抬起头来,鼻子上都被熏黑一块。   “哥么我就不去了,我要跟娘学做吃食。”   不知道吹的什么风,霍溪最近迷上了做各种各样的吃食,非要拉着罗珊教她,但是每次做出来的都不尽人意,家里人都被她霍霍了好几轮。   “你们要尝尝吗?我刚做的烤酥饼!”   霍川看着霍溪手里端着的黑黢黢的饼就一阵胃疼,刚要拒绝,就听到谢言在院子里叫他,眼珠子一转就冲霍溪说:“溪姐儿,你言哥哥来了,他肯定会喜欢你做的酥饼。”   “真的?那我去给言哥哥吃!”说着霍溪就端着碗就出了灶房,一路小跑到了谢言面前,“言哥哥,快来尝尝我做的酥饼。”   谢言一听,溪姐儿做的酥饼,还能有这口福呢。   “我们溪姐儿真厉害,还会做酥饼了,我可得好好尝尝...”   谢言从碗里捏起一块黑黢黢的不规则的不明物体,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赶紧好好尝尝吧,言哥哥~”霍川牵着沈絮晚的手站在霍溪的身后,一脸幸灾乐祸地出声,罗珊从灶房窗户往院子里看着谢言也乐得直笑。   谢言瞪了霍川一眼,颤颤巍巍地将捏着的酥饼放进嘴里,入口一股焦炭的味道,干巴巴的还苦得很。   他一边嚼一边强颜欢笑地开口:“好吃,溪姐儿真厉害。”   “真的?还是言哥哥好,他们都不喜欢吃我做的,那我以后做了好吃的都给言哥哥送过去吧。”   谢言看着霍溪一脸天真又雀跃的样子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嚼着嘴里的“酥饼”点了点头。   “我肯定好好学!你放心吧言哥哥!”霍溪说完豪言壮语就又一头扎进了灶房。   “对了,跟你说一声,明儿我们要带着念哥儿一起去,你的牛车还要拉肉估摸着坐不下,我们就自己赶车去了。”   等谢言咽下嘴里的那口酥饼,霍川才跟谢言开口。   “我就不该来这一趟。”谢言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才将那股焦炭味冲下去。   “好好享受这份优待吧。”霍川拍了拍谢言的肩膀,就拉着沈絮晚回小院了。   第二天清晨,霍川就驾着牛车带着沈絮晚和唐念可上了路。   每次去镇上都起得比较早,两个小哥儿都没醒神,就闭着眼睛背靠着背在后头睡觉,直到唐念可睡得太熟差点栽下牛车,霍川就勒令他们不准睡了。   好在离镇上不远了,沈絮晚和唐念可在后头讲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   霍川直接赶着牛车到了福满楼门口,店里的伙计就帮着将牛车拉走去存放了。   因着还没到正餐的点,福满楼里都没什么人,三人一进门,柳云其就看到了。   “晚哥儿,霍川兄弟,你们来了。”柳云其又看了看沈絮晚身后那个陌生小哥儿,“这是?”   “其哥哥,这是念哥儿,我已经认了弟弟的。”又扭头冲唐念可说,“念哥儿,这是我的哥哥,柳云其,你跟着叫其哥哥就行。”   唐念可乖巧地点点头,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云其兄,以后直接叫我川子吧,叫兄弟未免显得太生分了。”霍川自从知道柳云其跟温采两个人互相有意之后,看柳云其不知道有多顺眼,现在更是想要好好跟他拉近关系。   “好,川子,你们是来找我们掌柜的的吧?我去后院叫他。”柳云其往后院去了,也不忘跟伙计交代一下上两盘点心给他们。   沈絮晚三人在靠近柜台那边的桌子坐下,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地给他们倒了茶。   不到片刻就看到从后院走过来一位身着锦衣一脸福相的人。   想来此人就是福满楼的老板了,三人就都起身跟他打了招呼。   “哎呀,可把你盼来了呀,你酿的米酿可太合我的心意啦。”这老板说着就去握霍川的手,两手接触的时候一愣,怎么有这样厚的茧子?   “老板,你认错人了,这米酿不是我酿的,是我夫郎酿的。”霍川松开老板的手,将沈絮晚带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在下真是眼拙!”这老板说完又要去拉沈絮晚的手,霍川眼疾手快一把就拦住了,将沈絮晚又拉到了身后。   沈絮晚从霍川身后探出个脑袋,一脸不解。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失礼,失礼啊。”   柳云其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引导着几人坐下来,才在一旁开口:“抱歉晚哥儿,川子,我们掌柜的就是这个性子,有些冒冒失失,但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是是。”老板一脸抱歉,冲霍川和沈絮晚拱了拱手,再三地表示了歉意。   “不打紧的,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   沈絮晚在桌子底下握了握霍川的手,安抚着自己那一脸不高兴的夫君。   “鄙人姓马,你们叫我马掌柜就行,不知道两位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呢,畅所欲言嘛。”   “马掌柜,按理来说你们酒楼规模这么大,应该有很多的美酒才对,不知道您为什么要从我这儿定这普通的小酒呢。”   “实不相瞒,我这酒楼供应的酒基本上都是烈酒,有时候有些小哥儿姐儿的来吃饭,想喝个小酒我都没有低度数的酒供给他们。”马掌柜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将伙计刚刚上的几盘点心推到两个小哥儿面前。   “你知道的,江北素来盛产的都是烈酒,镇上的酒坊酿造的都是烈酒,几乎没人愿意酿些低度数的米酿,他们觉得没什么人买,无利可得,说白了,就是不愿意做哥儿姐儿的生意。”   “这是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为何?新律法都已经实行了?不能如此苛待和忽视哥儿姐儿啊。”   沈絮晚不懂,明明村子里大家都对哥儿姐儿很宽容,为什么到了镇上反而这样了呢。   “小哥儿,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靠近中心的地方,越高调,当地的人也更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第94章 柳云其的打算   沈絮晚见马掌柜这么说,觉得有些无力,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霍川看出了沈絮晚的失落,就也从桌子底下轻轻捏住他的手揉了揉,无声地安慰着。   沈絮晚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冲霍川笑了一下,就跟老板谈起了生意。   “马掌柜,我接受您的提议,会定时给您的酒楼送酒,但是我是自己在家里酿制的酒,制作的条件和人数都有限,所以每次供给您的数量不会太多,看您能不能接受。”   “可以的,完全没问题,那小哥儿,我就给你按六十文一坛的价格给你,你看怎么样,可行的话咱们就可以立字据了。”   谈到钱的事情,沈絮晚就朝霍川看了过去。   霍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沈絮晚在村里卖给大家的酒是八十文一坛,供给酒楼的是批量的货,按六十文一坛倒也不会亏,只是来回镇上一趟又有些麻烦。   马掌柜见霍川一直没有说话就有些着急:“那就七十文,七十文不能再高了。”   “成交。”   “好好好,霍兄弟就是爽快,小柳,快跟霍兄弟和他夫郎拟个字据。”   柳云其就从柜台里拿来了纸笔,将条款都列好之后,递给沈絮晚看。   “马掌柜,还有一件事情,米酿的发酵在不同的季节所需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等到了冬天发酵的时间只会越长,夏天也会因为温度过高而存放不了几天,您还是要坚持在我这边订酒吗?”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送来,送来多少坛,我都按照七十文一坛收,成不成?”   沈絮晚见马掌柜没有异议就在字据上签上了名。   因着马掌柜还有事儿就没有在前面多待,拱手跟几人告了辞,又叮嘱了柳云其他们三人的午餐一定要在酒楼吃,由他来请客。   柳云其应下了就赶着马掌柜走了。   “其哥哥,感觉你跟马掌柜相处地更好了。”   “哎,我们掌柜的见我活干得仔细更加不愿意管酒楼的事情了,店里的小事儿他基本上都已经交给我来打理了。”   柳云其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你这最终还是像是成了管家的样子,只是管理的不是宅子,而是酒楼了。”   柳云其听了沈絮晚的话有些晃神,是啊,他们来江北都半年了,冥冥之中,还是走向了原本定下的道路,成为了原本就要成为的人。   唐念可对这么大的酒楼很是好奇,就跟霍川和沈絮晚打了声招呼就去逛去了。   见唐念可走远,沈絮晚跟柳云其表明了这次到镇上来的另一个目的。   “其哥哥,你对采哥儿是有意的吗?”   柳云其没想到沈絮晚问得这么突然和直接,脸一下子爆红,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霍川,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   “我夫君他知道,他上次来就看出来了。”   “云其兄要是介意,我就先出去逛逛,顺便给你买些糕点。”   霍川说着又抚上了沈絮晚的脸颊,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都容不下其他人,柳云其看着他们这个样子脸就更红了,热得额间都冒出一层汗。   “没事没事,就在这儿吧。”柳云其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给自己猛灌了一杯冷茶。   “我...我是对温家哥儿...有...有意。”   这一句话说出来仿佛耗费了柳云其的所有力气,说完感觉他整个人更瘦小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温叔家提亲呢?你知道采哥儿很喜欢你吗?”   沈絮晚有些着急,他不知道柳云其在想什么, 但是他不能看到温采每次说起柳云其既开心又难过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柳云其摩挲了一下揣在袖子里的手帕,那是上一次温采来找他被他惹生气之后朝他扔下的。   他当时捡起那块帕子看了好久。   那小哥儿的针线活好像不是太好,帕子边缘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右下角的两颗相思豆却绣得规规矩矩,不难看出当时绣它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那你知道你送一个未婚哥儿银簪是什么意思吗?你有想过别人要是看到了会对采哥儿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吗?”   沈絮晚看到柳云其这个样子突然有些生气,他的这个性格真的很让人着急。小时候沈絮晚不知道老管家为什么总是那么忧心,如今遇到事情了他才真的明白老管家当时的心情。   “晚儿,别急,先听听云其兄怎么说。”   “我本是想凑齐在镇上买房子的钱再去村长家表明心意的。”柳云其放下手中的茶杯搓了搓手,“我爹虽然给我留了一笔银子,但是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买一间屋子,再光明正大地将温家哥儿娶回来;我现在在镇上干活,如果现在成亲,那温家哥儿只能跟着我住在酒楼,我不愿意让他跟着我受苦。”   霍川拍了拍柳云其的肩膀,柳云其瞬间龇牙咧嘴,失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霍川这一掌拍没了。   “你是真汉子!我再也不说你是江南文弱书生了。”   柳云其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又被霍川夸得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转眼又看到沈絮晚向下撇着的嘴角又将咧着的嘴收了回去,一脸心虚地不敢看他。   “少爷...”   “其哥哥我跟你说,我上次去村长家可是听到温叔和赵叔么在准备给采哥儿相看了,赵叔么也在好好地教采哥儿做衣服,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媒人上门了,要是等着你赚到银子了再去提亲,我看人家孩子估计都会下地跑了。”   沈絮晚一说谎眼睛就眨巴地飞快,柳云其正在失神,根本没有看沈絮晚,霍川却是瞧见了。 第49页   自己的小夫郎的睫毛都要像振翅的蝴蝶飞起来了,他却又不敢笑出声,到时候坏了他的计划到时候不让自己进房了得不偿失。   “咦?其哥哥怎么了?”   唐念可已经逛完酒楼回来了,一来就看到柳云其呆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没事儿,他在想事情呢,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叫店小二过来点菜,我们吃些好吃的。”   “我想尝尝那个酥酪,伙计说是牛奶做的,我没有吃过。”   唐念可指了指挂在柜台旁边写着“酥酪”的木牌子眼睛发光。   “好,给你点。”   第95章 急了   到了正餐时间,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柳云其就不再跟沈絮晚他们坐在一桌,而是回到柜台去站着了。   只是往柜台一站他就开始发呆,手指搭在算盘上,一笔账都没有算出来。   霍川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向柳云其,压着声音跟沈絮晚说:“晚儿,你那番话说得云其兄都魂不守舍了,会不会太刺激他了一些?”   “他要是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那我觉得他就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沈絮晚给唐念可夹了一筷子排骨,又说,“夫君,你会为了证明自己有本事就拖着不跟我提亲,看我一个人煎熬难过吗?”   “当然不会。”   沈絮晚看了柳云其一眼不再说话,希望他不会辜负采哥儿的喜欢。   唐念可吃饱了就一个人晃悠到了柜台前。   “其哥哥,你们福满楼还需要人干活吗?”   听到唐念可过来说话柳云其还是强打起精神:“念哥儿是想要找活干?”   “嗯嗯,我想要赚钱。”   “酒楼现在暂时不缺人手,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去右边那条街上的布庄问问。”柳云其又偷偷看了一眼沈絮晚,“我听晚哥儿说不是在带着你一起酿酒吗?怎么还想要出来找活干?”   唐念可也跟着柳云其的眼神看向了沈絮晚,他正在跟霍川说着话,笑意浅浅,坐在人群里也是很耀眼的存在。   沈絮晚感受到一股视线,下意识往唐念可那边看了一眼,见那小哥儿正站在柜台前看着他,沈絮晚就咧嘴冲他一笑。   唐念可看着那个笑容垂眼捏了捏手指,没有说话。   “我看晚哥儿挺不放心你的,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可能会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肯定也舍不得你的。”   “他都不跟我讲。”唐念可嘟囔了一句,柳云其没听清。   唐念可没有重复那句话,跟柳云其说了一声他再看看就坐回了沈絮晚身边。   “跟其哥哥说什么呢?一脸呆呆的样子。”沈絮晚抬手就要去拨唐念可掉到脸上的一缕头发。   “我问他酒楼有没有活干,他说暂时没有,让我去隔壁街的布庄问问。”   沈絮晚的手一顿,看了唐念可一眼,这哥儿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沈絮晚叹了一口气,将那缕掉下来的发丝给他拨回耳后。   “好,一会儿带你过去问问。”   “啥,你刚刚问我啥来着?”   罗珊将刚洗完的衣服甩得“砰砰”响,霍江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开口说话时被甩衣服的声音盖住,罗珊一时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他们去哪里了,怎么没见人,隔壁小院也没有人。”   霍江将手里捆好脚的野鸡和兔子放在一边,去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准备洗手。   “哦,川子和晚哥儿去镇上谈生意了,念哥儿跟着一起去了,他要去镇上找活干。”   “什么?不是,他去镇上干什么活?”   霍江一个激动,将刚拉上来的水桶踢倒了,里头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大福在外头跑了一圈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流到地上的积水,卷着舌头就喝了起来。   罗珊晒着衣服瞟了霍江一眼,又看到地上的两个猎物,就问:“这就是你打回来的东西?”   霍江见罗珊这么问,就又转身去把倒着的木桶提起来扔进井里,再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接着支支吾吾地回答着罗珊。   “最近身上不爽快,不想往深山去。”   罗珊看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天天都是活蹦乱跳的,现在来说身上不爽快不想去深山。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子就看穿了霍江在想什么。   霍江在家里晃悠的这段时间,罗珊已经看到好几次他在偷偷看唐念可了。   唐念可在自家院子做绣活,他就要在院子里收拾猎物;唐念可在隔壁小院跟着沈絮晚酿酒,他就要正对着连廊坐着;唐念可关着门在自己房间待着,他就时不时地要朝他房间的窗子看两眼。   霍江最近几次都不想进深山去,就是为了早些回来,可以在家看到唐念可。   “娘,你刚刚说他要去镇上干什么活?”   霍江在水桶里洗了手,又将踩得满脚都是泥的鞋底洗了洗,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   “念哥儿不是很早之前就说了嘛,想赚钱,赚了钱就可以给你报恩了,毕竟你又不接受人家以身相许。”   “不是,我也早就跟他说了啊!我不需要他报恩,他那时候还答应我了啊,现在又去镇上干什么活?他那么一根筋,想法又简单,去镇上被骗了怎么办!受欺负了怎么办!你们也不拦着点他,大哥跟哥么还真的带他去了。”   霍江一着急,就接连蹦出了一串的话,等话说完,才发现罗珊正抱着胳膊盯着自己。   “娘,你...你盯着我干什么。”霍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   “你这么急干什么?”   “我急了吗?”   “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我关心了吗?”   霍江被罗珊盯得浑身不自在。   “我这不是看他笨笨的嘛,他真的去镇上干活了?”   罗珊看着自己的二儿子死鸭子嘴硬,眼珠子一转,就说:“是啊,你不在家这两天已经定好了,今天川子他们就是送他去镇上干活的,估摸着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他怎么招呼都不打,都不跟我说一声!”   霍江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跑了。   “诶你去哪儿?”罗珊话音还没落,就已经不见了霍江的身影。   ——   “这位小哥儿的绣活还有待改进啊,你看我们也是小本生意,也确实没有时间去教徒弟,实在不好意思。”   布庄的老板拒绝了唐念可之后唐念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了谢就出了布庄。   沈絮晚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有点不忍心:“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问问?这条街还有不少店铺呢。”   唐念可摇了摇头,拉着沈絮晚的手就往牛车那边走:“哥,我们回去吧。”   “嗯?不找活干了吗?”沈絮晚被拉着往前走,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小哥儿的后脑勺。   唐念可停了下来,回头直直地看着沈絮晚:“不找了,你舍不得我。”   沈絮晚听到唐念可这么说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呀,我舍不得你,只想让你跟在我身边。”   唐念可将头顶的手拉了下来,捏在手里:“以后舍不得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   “好~”   确定唐念可不在镇上找活做之后,沈絮晚整颗心都放松下来。他跟霍川带着唐念可在镇上逛了一会儿,买了好些东西,三个人才坐着牛车晃悠悠地回家。   牛车刚走到村外的芦苇地,霍川就看到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   他眼神比较好,很快就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那不是江子吗?跑那么急做什么?"   第96章 表明心意   霍江从家里跑出来就一路狂奔,到了村外头才察觉出自己没有赶牛车出来,刚要扭头回去去谢言家借牛车时,就看到远处一架牛车晃晃悠悠地朝村里来了。   霍江定睛一看,牛车最前头像是自己的大哥,于是霍江就迈开腿朝牛车跑去。   霍川见霍江狂奔过来就赶紧拉停了牛车:“怎么了江子,出什么事了?”   霍江停在牛车前,因为跑地太快一时缓不过劲儿来,双手扶着自己的腿弯着腰喘着粗气。   霍川刚要开口再问,沈絮晚就拦住了他:“别着急,等二弟缓一缓再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霍江摆了摆手,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气喘吁吁地开口。   “念哥儿呢?唐念可呢?”   霍川和沈絮晚被他这么一问都有些懵,小两口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为什么让他自己去镇上干活?你们也放心?”霍江见这两口子不说话以为他们是心虚了,就想要赶他们下车自己驾车去镇上找人,“他在哪个店铺,我去接回来,就让他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唐念可躲在霍川和沈絮晚的背后抱着腿睡得正香呢,就感觉牛车停了下来,接着像是听到了霍江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吵人得很。   他揉了揉眼睛,从沈絮晚的身后探出来一个脑袋,呆呆地看着牛车前的霍江。   “霍二哥?你找我?”   霍江看着沈絮晚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那脑袋顶上的头发还打了个璇儿,这么呆的人不是唐念可还能是谁。   看着唐念可还坐在牛车上,霍江原本还要谴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又抬眼看了霍川和沈絮晚一眼,见两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着自己,一张脸憋得通红。   “霍二哥?”   唐念可见霍江没说话又喊了一声,霍江这下整个人都红了。   他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憋着一口气,转身就往村子里走去。   唐念可在马车上蜷缩久了,就干脆跳下了牛车:“哥,大哥,我跟霍二哥走回去。”   沈絮晚看着一个人走在前头的霍江,抿着嘴就笑了 :“去吧,好好哄哄你二哥。”   “嗯?为什么?”唐念可不解。   “别理他,他自作自受,我带你哥先回小院了,你们慢慢走。”   霍川拍了拍牛屁股,带着沈絮晚就走了,牛车扬起的灰尘甩了霍江一身。   “呸呸!你们...”霍江拍了拍身上的灰,刚要谴责霍川,就见牛车后头没了人,猛一回头,就看到唐念可正歪着头站在自己身后。   霍江又连退了两步,红着耳尖就疾步往前走去。   “霍二哥,霍二哥。”唐念可跟在霍江的身后一路小跑着,“哥要我好好哄哄你,为什么呀?你生气了吗?”   霍江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听着后头那小哥儿的话脑袋顶都要冒热气了。   “霍二哥,你慢点走,我跟不上了。”   唐念可不再跟着霍江跑,就停下来,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随手扯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捏在手里把玩。   霍江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等着后头的小哥儿跟上来。   唐念可跟上来之后,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霍江犹豫再三,还是僵硬着开了口。   “你是不是不会再走了。”   霍江等了半天没有见唐念可回答,就侧头看了他一眼,唐念可察觉到霍江的视线才看了回去。   “嗯?霍二哥你刚在跟我说话吗?”   霍江盯着唐念可的右耳看了一眼,沉默着走到了唐念可的左边。   “我说,你是不是不会再走了。”   “我没有要走,以后我就正式跟着哥一起酿酒了,他说现在做了酒楼的生意一个人会忙不过来,往后就正式给我开工钱了。”   唐念可说着,脸上就扬起了笑容,他将狗尾巴草在手心里捏了捏:“我赚了钱就可以...”   "我不要你报恩。"唐念可的话还没有说完,霍江就打断了他,他知道这小哥儿的下一句是什么,这小哥儿还一直念念不忘报恩的事儿,讲也讲不听。   两个人马上就要走到家了,霍江在一棵桂花树下停了下来,唐念可见霍江停下来,他就跟着站到了树下。   这个时候的桂花树上是没有开花的,只有层层堆叠的绿叶,和藏在树梢的鸟叫。   霍江转身看着正在侧耳倾听鸟叫的小哥儿,他微微扬起的脸上一脸纯真。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样的唐念可吸引着,没有因为惨痛的过去而自卑自堕,自怨自艾,而是好好地勇敢地在活着,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在努力的活着,而且在沈絮晚的教导下还在越变越好,越来越开朗。   就像一株小草,长在地里虽然不起眼,但是坚韧地成长,给光秃秃的大地增添着色彩。   “念哥儿,我不需要你报恩,也不需要你以身相许,我只想你甘愿地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这一层恩情。”说完这段话,霍江又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你要去镇上不回来了之后,我很担心,也很害怕,担心你在镇上会受欺负,害怕你会离开这个家,离开...我,我想,我应该是早就喜欢上了你了。”   “......”唐念可侧着左耳,仔细听着霍江的话,他听清楚了,却没有听懂。   “这是,什么意思?”唐念可歪着头问霍江,“我之前要以身相许,也是心甘情愿的呀。”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以后你会懂的,走吧,回家。”霍江没有让唐念可再想,因为他害怕唐念可这个脑袋会永远想不明白,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就赶着唐念可回家。   “诶诶,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听清楚了没有?”   罗珊从霍川和沈絮晚的身后挤了出来,三个人都趴在院门后头偷看着离家不远的那棵桂花树...下的两个人。   “听不清,声音小。”霍川看着霍江嘴巴不停地动,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第50页   “这江子平时嗓门这么大,这时候怎么讲话讲在嗓子眼里。”罗珊搂着沈絮晚的肩抱怨着。   沈絮晚看着这母子俩有些好笑,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我们还是别偷看了,他们要回来了。”沈絮晚看着正在往家走的两个人就出声提醒着,“我猜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二弟说什么了,因为念哥儿根本就没听懂,他心里有问题肯定会来问的。”   沈絮晚猜的一点都没错,当天晚上,唐念可就敲响了沈絮晚的门。   第97章 喜欢是什么   吃过晚饭,沈絮晚在房里点着油灯做衣裳,霍川则在外院的井前打水。   将灶房的水缸装满之后,霍川接着又提上来一桶井水,就着这水冲了一下澡就回了房。   “晚上就别动针线了,对眼睛不好,田文田武那俩兄弟的娘就是这么坏了眼睛的。”   霍川走过去将沈絮晚手里缝了一半的布料拿走,随手就扔在了炕尾。   “我又不是天天做绣活。”看着霍川的动作,沈絮晚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好歹好好放一下,到时候小暖都给我扒拉坏了。”   霍川爬上了炕,带着一身水汽躺在沈絮晚的腿上。   “没事儿,它现在进不来了。”   沈絮晚白皙的手指穿过霍川的发间,轻轻柔柔地给霍川按摩着头皮,惹得霍川浑身酥酥麻麻,他就将脸埋进沈絮晚的肚子上不停地拱着。   “你用凉水洗澡了?”沈絮晚的手从霍川的头顶划到着他的肩头,触手一片冰凉。   “随意冲了一下。”霍川埋在沈絮晚肚子上,声音闷闷的。   “这个天用井水要生病的,你再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身子,老来要遭罪的。”   “知道了,夫郎。”   沈絮晚现在被养得很好,肚子和腿上长了一点肉,霍川很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鼻间全是沈絮晚身上的清香,让他的牙根有些痒痒,他暗自磨了磨牙没有得到缓解,就张嘴隔着亵衣用虎牙叼了沈絮晚肚子上的一块软肉轻轻地磨着。   “嘶。”沈絮晚双手捧着霍川的脑袋将他掰正,“夫君你是大狗狗吗?怎么还咬人了。”   霍川伸手将沈絮晚的脑袋压了下来,跟他接了一个冗长又潮湿的吻。   吻毕,沈絮晚的鹿眼里都染上了水汽,唇上都是一抹艳色。   霍川盯着沈絮晚看了一会儿,黑眸越来越深沉,翻身就去炕柜里找小毯子和小罐子。   随意摸索了一罐就朝沈絮晚扑过去,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上了沈絮晚的耳垂,滚烫的大手掐着沈絮晚的后腰,让他不得动弹。   “叩叩”两声,房门被敲响了。   沈絮晚被吓得在霍川的身下一颤,伸着手就去推他:“夫君...有人。”   霍川原本不想管,抬手继续剥着沈絮晚的衣服,谁知那敲门声始终不停,大有不敲开门不罢休的气势,让霍川直接哑火。   霍川黑着脸从沈絮晚身上起来,披着外衣就去开门了。   他发誓,明天一定要给两院子的连廊装上门!霍川将房门打开,就见唐念可一脸淡然地站在门口。   “大哥。”   霍川两眼一黑,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眼开了口:“你哥睡下了。”   “没有,我听到他在问你是谁了。”   霍川额间青筋都要冒出来了,却又不得不妥协,转身回房去叫沈絮晚,唐念可就站在房门口乖乖地等着。   沈絮晚拢了拢亵衣,又披上自己的外裳,整理好头发才去门口见唐念可。   “怎么了念哥儿?”   “哥,我要跟你睡,我有事情想不明白。”   “你哥不愿意跟你睡。”霍川站在沈絮晚身后一身怨气地开口。   “愿意,我哥愿意。”唐念可又用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沈絮晚,“哥,我弄不明白会睡不着,睡不着明天就没有精神酿酒。”   沈絮晚弱弱地回头看了霍川一眼,霍川随手将门一关,伸手将沈絮晚搂进怀里。   “你跟他睡觉,我怎么办?”   说着霍川就暗示性地贴着沈絮晚蹭了蹭,然后将头埋进沈絮晚颈侧。   沈絮晚脸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乖,就一晚上,他肯定是想问二弟白天跟他说的话。”沈絮晚抚了抚霍川的脑袋。   “他俩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做牺牲。”   “就这一回儿,好不好,你就当帮帮你弟,不然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夫郎呢。”沈絮晚吻了吻霍川的脸,“明天都听你的。”   “真的?”霍川从沈絮晚颈窝里抬起头来,凑到沈絮晚耳边压着声音,“那...”   沈絮晚听完霍川的话整个人都红透了,躲在霍川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跟唐念可回隔壁院。   “哥,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   唐念可举着油灯,带着沈絮晚往隔壁院走,看着他的脸红得过分,有些担心。   “没...没事儿,就是有些热,快些走吧。”   两个小哥儿回了院子,沈絮晚就直接跟着唐念可回了房间。   沈絮晚一进屋就将外裳脱掉放在炕尾,爬上了炕。   “哥,你脖子怎么也红了一块?”   沈絮晚赶紧抬手捂住了脖子钻进被窝里,将被子拉到脖子下面,只剩一个脑袋留在外面:“可能是被蚊子咬的,挠了两下就红了,你不是要有事情要找我吗?”   “噢噢。”唐念可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跟着沈絮晚一起躺在了炕上,侧身躺着面冲沈絮晚,“霍二哥白天跟我说了一堆话,我不明白,所以想问问哥。”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不用我以身相许,但是他又想跟我在一起,说愿意等我心甘情愿的时候,可是我以身相许也是心甘情愿的呀。”   “傻哥儿,他是想让你不是因为要报恩才跟他在一起的。”   唐念可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在消化沈絮晚这句话。   “这么说吧,如果没有这个恩情,不是二弟救了你,你们是正常的认识了,你会愿意跟他在一块儿吗?”   “我...”唐念可这下听懂了,“我不知道,二哥说他喜欢我,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就是你看到一簇美丽的小花,你想第一时间让他看见;吃到了好吃的食物,比如今天的酥酪,你也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吃,你见不着他会想念,见着了他会感觉心里住了一头小鹿,在你的胸腔里乱跳着,让你安宁不下来。”   “就像你跟大哥一样吗?”   沈絮晚听唐念可这么问就想起了霍川,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沈絮晚的眼睛里,里面盛满了深情与甜蜜。   “嗯,就像我跟你大哥一样。”   江南小院里,霍川一个人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炕上显得空荡荡的,怀里也空荡荡,没有了温软的身躯贴上来,刚刚冲过的冷水澡像是现在才爆发冷意,让霍川不得不紧了紧被子。   第98章 摸虾   如今的天气已经越来越热,蝉鸣、蛙声此起彼伏。   好在早晨还会有一股风,风吹起树叶沙沙地响,又打着璇儿吹过站在院中的沈絮晚的脸颊和耳畔,抚平了他早起的燥热。   谢言的牛车已经停在了江南小院的门口,等着沈絮晚将米酿搬到牛车上来。   夏日的米酿发酵通常都只需要两天左右,所以每隔两日,沈絮晚就会就着谢言送肉的时间,将福满楼的订的米酿一起带过去。   而且夏日的米酿不好存放,沈絮晚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暂时停止米酿的酿制和供应了,毕竟喝了酿坏的酒是要生病的。   “今天只有这几坛吗?”谢言看着沈絮晚搬过来的酒坛子就问。   “嗯,太热了,不好存放,所以只酿了这些,言子你帮我跟马掌柜说一下。”   “成,那我走啦弟夫。”   沈絮晚看着谢言走远就回身去了隔壁院子。   霍川已经在铁砧上敲着火红的铁块了,虽然只穿了件坎肩,但是因为站在炉子附近,他已经一身湿透了。   现在霍川只能在早晨和晚饭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打铁,天气太热又站在炉子边,是很容易伤暑的。   但是哪怕只在这两个稍微凉快点的时间段打铁,沈絮晚看到霍川汗淌了一地的样子还是心疼的很。   他转身进灶房烧了点热水,跟昨日剩下的凉水兑了一下,端着碗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接着又从盐罐子里捏了一点盐撒进去搅匀,端着那一大碗盐水去了霍川的身边。   “夫君,先休息一会儿喝个水吧。”   霍川手里烧红的铁器刚好锻造完,他夹起那块铁往冷水中一淬,发出“刺啦”一声,形成的白雾慢慢往上升腾,接着霍川用粗布快速地将铁器表面形成的黑皮擦掉,放在炭火盆上慢慢地加热着。   沈絮晚站在一旁等着霍川做完这道工序,才将手里的大碗递了上去。   霍川端着大海碗仰着头就“咕咚咕咚”地喝着。   沈絮晚取下挂在霍川脖子上的布巾,帮着给霍川身上擦着汗。   “没事儿,晚儿,擦了一会又要湿了。”   沈絮晚噘着嘴没说话,霍川知道夫郎这是心疼自己了,想将沈絮晚搂进怀里,奈何一身又脏又臭,只好作罢。   "乖,去廊下坐着,我很快就弄完了。"   沈絮晚点点头,又去给霍川准备热水了,他干完活儿肯定是要擦洗一下的。   “晚哥儿,念哥儿。”   温采站在院门口唤了两声,就推开半掩的院门直接进了院子。   “川子哥,晚哥儿呢?”   霍川检查着回火的铁器的温度,冲小院扬了扬下巴:“回小院去了,你过去找他。”   听到温采的声音,沈絮晚就从灶房里出来了,就要到温采顺着连廊走了过来。   “采哥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快快快,趁着天还不热,我们去溪边抓虾吧!叫上念哥儿和溪姐儿一起。”   “好,等我把这点水烧完再跟夫君说一下。”   沈絮晚收拾好一切,跟霍川交代了一声就带着唐念可和霍溪跟着温采往溪边去了。   几人路过家里的田,看到里头的小麦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了,热风一吹,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碧浪。   温采一个劲地冲在前头,到溪边听到溪水流动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脱着鞋和袜了。   “你慢着点,小心摔了。”   沈絮晚看着温采脱了鞋光脚踩在垫脚石上就有些担心。   温采蹲下来将一只脚伸进溪水里试探了一下:“哇,好凉快啊,晚哥儿、念哥儿、溪姐儿快来。”   霍溪听温采这么说就也跟着跑了过去,脱了鞋子往旁边一扔就直接淌进了溪水里。   “哈哈哈,好冰好舒服啊,哥么快来,我已经看到虾子啦!”   沈絮晚跟着到了溪边看着他们却没有下去,溪水太凉,他还在养身子,有点不敢。   于是沈絮晚只是蹲在垫脚石上用手拨弄了一下溪水,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流走,带走了一片热意。   “念哥儿,快拿篓子下来,我已经摸到虾了。”温采双手合拢捧着举过头顶,唐念可看到两只虾尾巴在温采的指缝里跳着。   “来了!”唐念可回头看了沈絮晚一眼,无声的询问着。   沈絮晚浅浅一笑,冲唐念可摆手:“快去吧,注意安全。”   唐念可这才脱了鞋子,卷起裤腿,抱着篓子朝温采走去。   温采将手里的两只虾扔进篓子里,将篓子放在溪水里,卡在垫脚石的缝隙中不让它被溪水冲倒。   唐念可看到虾子在篓子里跳跃着,也跟着跃跃欲试。   他学着霍溪的样子弯着腰,双手慢慢地探进水里,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石缝边一只青灰色的虾。   唐念可猛地合拢双手,水花溅了霍溪一脸,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温采站在一旁看到唐念可的样子哈哈大笑:“念哥儿,你怎么小暖一样的动作却是大福一样的动静啊,这样怎么能抓到虾。”   温采走到唐念可的身边:“我来教你,你看着我。”   温采选了一处水流稍缓一点的水湾,有几只青虾挤挤挨挨地团在一起。   他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水重新变得清澈,让那些虾子放松警惕。没一会儿,那群虾子又缓缓地活动了起来。   温采看准了时机,慢慢地将双手伸进水里,他的动作缓慢又轻盈,两只手一左一右慢慢合拢,将两只触须还在微微颤动的青虾拢进了手掌。   “抓到啦!”   “好厉害。”唐念可站在一旁看着温采很是羡慕,霍溪将脸上的水擦掉也跟着鼓着掌。   沈絮晚蹲坐在石头上,看着三个人笑出了声。   日头渐渐高起来,三个人在溪里摸了差不多半篓子的虾也慢慢热了起来。   温采将卡在石头缝边的篓子提了起来,溪水哗啦啦地都淌了回去。   唐念可和霍溪一起凑了过去,三只脑袋挤到一起看着篓子的成果,半篓子的青虾在里面不停地蹦跶着,好不活跃。   “收获满满!回家!”霍溪很是雀跃,“让娘给我们做炸虾,采哥哥也一起。”   “成,又能吃到罗婶的手艺啦。”   唐念可擦干脚穿上鞋就来石头边拉沈絮晚,沈絮晚顺着唐念可手上的力道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被唐念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哥?”唐念可扶着沈絮晚的肩膀,眉头都皱到一起,“你没事吧。”   沈絮晚甩了甩脑袋,等了一会儿,眼前慢慢恢复清明。   “没事儿,估计是起猛了。”沈絮晚拍了拍唐念可的手,“别担心,回家吧。” 第51页   温采提着篓子跟霍溪大步走在前面,唐念可挽着沈絮晚慢慢地走在后头,一行人往家走去。   第99章 奇怪的情绪   几人回家的时候罗珊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几人回来就一个个都拎了进来,让几个人站成一排,叉着腰数落着。   “你们可真是胆子大,大上午的还敢去摸虾?这还没到盛夏呢,就敢下这么凉的水。”   温采站在最边上,往廊下瞥了一眼,气鼓鼓地冲正在给锄头开刃的霍川龇牙咧嘴:怎么队伍里出了叛徒?   霍川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罗珊对他们出去摸虾有这么大反应。   “都是哥儿姐儿的,怎么能去沾那么冰的溪水的,冬天手脚都不冰凉是吧,溪姐儿肚子不痛了是吧。”说着就看了正在龇牙咧嘴的温采一眼,“还有采哥儿,你肯定是背着你小爹出来的,一会儿我就去告诉他。”   “别呀罗婶。”温采赶紧上去搂住了罗珊的胳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绝对没有下回!罗婶你就原谅我们吧~”   温采拉着罗珊的胳膊摇晃着,脑袋搁在她肩膀撒娇。   罗珊拿着这小哥儿没有办法,被他晃地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行了行了,都要被你这哥儿晃晕了。你们几个不能再沾那么凉的水了听到没?不然以后要吃亏的。”   霍川已经走过来搂着沈絮晚了,正在冲他耳语什么,罗珊就朝沈絮晚看了过去:“晚哥儿你没有下水吧?”   沈絮晚赶紧摇了摇头:“没有的,我就在石头上蹲了会儿。”   “那就行,行了,你们几个下了水的赶紧拿灶房的热水冲一冲泡一泡脚,去去寒气,我得去做饭了,采哥儿留下吃。”   温采赶紧将身后的篓子递给罗珊,笑得一脸讨好:“罗婶,我们想吃炸虾。”   罗珊接过篓子往里头一看,半篓子的青虾鲜活得很。   “哟,这么厉害,抓了这么多呢。”罗珊看着温采一脸期待,笑着捏了捏温采的脸,“成,婶子给你做。”   “嘿嘿,我就知道罗婶对我最好了。”   沈絮晚带着三个下了水的人去泡脚,霍川就继续回廊下打磨铁器去了。   霍溪收拾好之后就跟着罗珊一起进了灶房:“娘,我也要学。”   “成,带你学,留几只虾子给你自己做。”   罗珊带着霍溪一起先将青虾的虾线给去掉,清洗一遍之后用盐和酱油腌制上一刻钟。   接着罗珊从面粉袋子里舀了一小碗面粉,又掺了些糯米粉进去:“溪姐儿打个鸡蛋进去,和面会吧,给这些调成糊糊状,可以从筷子上流下去的那种。”   “好。”霍溪在一旁信心满满,沈絮晚也跟了进来看霍溪做炸虾。   霍溪将面糊调好之后,罗珊将虾都倒了进去,均匀地裹满面糊。   “锅里倒多一点油,油热了之后,虾子扔进去炸就行,等虾子表面金黄就可以捞出来了。”   沈絮晚跟霍溪站在一起,时不时指导一下霍溪,这次她做出来的吃食终于不是黑色的了。   “太好了!我终于做成功了一回了,我要去送给言哥哥尝尝。”   说着霍溪就捧着碗跑了出去。   沈絮晚见她还没吃饭就出去了正想往外追,罗珊就拦住了他,让他将做好的饭菜往堂屋里摆。   “你随她去,她现在不让她送去她是不会好好吃饭的,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先吃。”   院子外头和灶房里太热,几人就在堂屋里吃着饭。   “罗婶你的手艺真的太好了,每次上你们家吃饭都好幸福。”   温采夹起一只炸得金黄又酥脆的虾扔进嘴里感叹。   “哈哈,好吃你就多吃,都是你自己抓的虾呢,还有这凉拌的萝卜丝也吃点,夏日吃爽快着呢。”   沈絮晚吃了一只虾有些被腻到,胃里头就有些不太舒服,夹了两筷子萝卜丝给那股油腻感压下去就搁了筷子。   “怎么了?”霍川见沈絮晚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开口问道。   “没事,有些没胃口,可能热到了。”   “哥刚刚在溪边就有点不舒服呢。”唐念可跟着开口。   “哟,不舒服了?这天气闷得慌是挺让人不舒服的,川子去后院掰根黄瓜给晚哥儿,清爽的瓜吃了可能会好些。”   沈絮晚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霍川就已经放下筷子去后院了。   他摘了两根长得好一些的黄瓜,去灶房里拿水冲洗干净,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才拿给沈絮晚。   “我泡了一会儿水,没有泡太久,应该会凉一些,再不舒服就去周大夫那儿。”   沈絮晚接过带着丝丝凉意的黄瓜看着霍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知道啦,哪有这么脆弱,谢谢夫君。”   霍溪给谢言送完炸虾也回来了,几个人将一盆炸虾吃了个干净。   吃过午饭,温采就顶着太阳回家了,一家子也都各自回屋准备午睡。   午后就更热了,连一丝风都没有,蝉鸣声一直透过门帘传进屋里,扰得沈絮晚有些心烦。   沈絮晚躺在炕上假寐,霍川摇蒲扇给他一下一下地扇着,他抬手摸了摸沈絮晚的额头,温温的也没有很烫,便放下心来。   “夫君别扇了,你也一起睡一会儿吧。”   沈絮晚微微抬起了些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向霍川。   “没事儿,你睡,乖。”霍川俯身吻了吻沈絮晚的额头。   沈絮晚其实根本睡不着,身下的席子被睡热了烫烫的,心里头也有一股火气在涌动。   “睡不着吗?那我给你去弄些吃的?你中午就没有吃两口。”霍川见沈絮晚翻来覆去的,就捏了捏他的手。   “吃不下。”   “好歹吃一点,空着肚子也会不舒服的,好不好?”霍川担心沈絮晚中午没吃东西也会难受,就想让他多少还是吃一些,“我去给你熬个粥?”   被霍川这么一问,沈絮晚就不开心了,闭着的鹿眼一睁开,眼尾就染上一抹红,瘪着嘴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这可给霍川吓坏了,扔下蒲扇就将沈絮晚搂了起来。   “怎么了晚儿?怎么哭了?很难受?我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就要抱着沈絮晚往外走。   沈絮晚挣扎了两下,从霍川怀里躲出来又躺回了炕上,朝里面一滚就拿背对着霍川。   霍川一个五尺七的汉子就这么跪在炕上手足无措。   “没有不舒服吗?那是怎么了?晚儿,晚儿你看看我。”   沈絮晚又从炕上坐起来,泪眼婆娑地盯着霍川。   “我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要让我吃,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霍川被沈絮晚指责地一愣,反应过来赶紧将沈絮晚搂进怀里。   “好好,不吃了,我们不吃了,都是夫君不好,不该逼你吃东西,夫君给你道歉。”   霍川一下一下地顺着沈絮晚的背,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絮晚这个样子,觉得新奇又可爱。   沈絮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就委屈了,还没反应过来呢泪珠子就下来了,他不想这样的。   “夫君,呜呜。”   “在呢晚儿,夫君在。”   霍川抚着沈絮晚的背,又给他擦了擦眼泪,沈絮晚又钻回了霍川的怀里,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是想冲你发火的,我就是心里不爽快不舒服。”   “晚儿乖,夫君就喜欢你恃宠而骄,别怕,但是晚儿你要是明儿还是这么不舒服,就去周大夫那儿看看好吗?别让我担心。”   沈絮晚在霍川怀里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哭完一顿之后沈絮晚就好多了,心中的烦闷没有了,晚上胃口大开还多吃了半个馒头,霍川这才放下心来。   第100章 有喜   这天一直闷了两天才终于有了要下雨的迹象。   沈絮晚跟唐念可坐在小院的屋檐下,看着一大片乌云从远处的山峦间飘了过来。   开始起风了,潮热的空气被刮过来的狂风搅动着,夹杂着一股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小暖原本四脚朝天地躺在沈絮晚的旁边,听到树叶沙沙的响声翻了个身就站了起来,跟着两个小哥儿一起眺望远方。   跟着乌云滚过来的还有阵阵的闷雷,沈絮晚紧绷了一下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害怕雷声了。   霍川脚步匆匆地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见沈絮晚安稳地坐在屋檐下,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走到沈絮晚的身边,粗粝的大手搭着沈絮晚的肩膀上摩挲了两下。   “要打雷了晚儿,不进屋吗?”   “没事儿夫君,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沈絮晚抬起头看着眉间还染着忧色的霍川,捉住他的手捏了捏,“我想在外面吹吹风,屋子里太闷了。”   “好。”   霍川就从屋子里搬了一把凳子出来,跟着两个小哥儿一起坐到了屋檐下看即将到来的暴雨。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一点一点地砸了下来,在青石板上印出深色的印记,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冲走了所有的热意。   风裹挟着雨珠吹到沈絮晚的脸上,带走了沈絮晚心中的躁意。   “好凉快呀。”   小暖“喵”了一声,附和着沈絮晚的话。   唐念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去接从屋檐上滚下来的雨水,小小的手心盛满了雨水之后,又顺着他的手滴落,掉在地上融进小水洼里。   夏日的雨来的快走的也快,渐渐地就没了动静,只剩下下过雨后的清新。   “汪汪——”   大福的声音由远及近进了隔壁院子,小暖跳过小水洼就溜去了隔壁。   “哟,怎么顶着雨下山了。”   唐念可侧耳听到罗珊的声音响起,提起衣摆就小跑去了隔壁院子。   沈絮晚和霍川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到半路才下的,没躲得了。”霍江拧着袖子上的水就看到唐念可从连廊那头跑了过来。   这是霍江表明心意过后第一次见唐念可,看到他之后就移开了目光,神色有些不自然。   唐念可却坦然得很,看到霍江一身湿透就直接回了房,从柜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又跑出房间站到霍江的面前,展开手中的布巾踮起脚尖抬手将布巾盖到霍江的头上帮他吸了吸湿透的头发。   “二哥快擦擦,我去给你烧热水,得赶紧洗个热水澡,淋坏了要生病的。”   说着唐念可就跑去灶房烧水去了。   罗珊看着这一幕抱着手笑得促狭。   霍江抬手按着头顶的布巾随意擦了两下,被布巾遮挡住的脸又红透了。   沈絮晚原本跟着罗珊站在一起看着这俩人的热闹,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味。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艰难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味道?”   霍江将头上的布巾扯下来,听沈絮晚这么问就指着地上的粗麻布袋子说:“哦,应该是这个,猎到了一只獾子,味道比较重。”   说着就将袋子解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从粗布袋子里飘了出来,顺着沈絮晚的指缝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跑到树下吐了。   “晚儿!”   霍川原本正看着霍江猎回来的东西,见沈絮晚扶着树干吐了赶紧跑了过去。   “晚儿,你没事儿吧。”霍川轻拍着沈絮晚的背,好让他好受一些。   沈絮晚吐得根本停不下来,苦水都跟着吐了出来,眼泪也控制不住地一起流。   罗珊见沈絮晚这个样子,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些什么。   “江子赶紧把你的袋子扎紧了扔到后院去,溪姐儿,你跑一趟去将周大夫请过来。”   霍溪原本在屋子里绣手帕,听到罗珊的话就赶紧从房间里出来。   “哥么别怕,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沈絮晚吐过那一阵儿就缓过来了,霍川扶着他坐到了廊下,给他端了一杯茶水漱口。   “前两日就一直没胃口,今儿还吐了,都怪我没早点给你找大夫。”   沈絮晚接过茶水漱了口,又用手帕擦掉眼角的泪水,抬手去抚平霍川皱到一起的眉头。   “就是天气热了,估计吃坏了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自责上了。”   霍川蹲在沈絮晚的身边,握着沈絮晚的手,将脑袋埋在他的腿上,懊恼地很。   罗珊在一旁拍了拍霍川的肩,没有点破:“没事儿,等周大夫来了看看就知道。”   唐念可烧好了热水,喊着霍江去洗澡,自己也坐在沈絮晚的身边陪着他。   沈絮晚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看着自己左右两边的两个人无奈地笑了。   霍溪带着周大夫回来的时候,周大夫还睡眼惺忪着。   “罗婶子,你家姐儿虎得很,就差直接从炕上薅我下来了。”   “哈哈,打扰你午休了,抱歉。”罗珊听了周大夫的话直乐,“你先帮晚哥儿看看,到时候让他们赔你一坛米酿。”   “成,怎么回事?”周大夫放下药箱就要去摸沈絮晚的脉。   霍川给周大夫让开位置回答他的话:“前些日子没有胃口,今儿闻到那獾子的味道直接吐了,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周大夫听了霍川的话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没用桌子和脉枕摸上了沈絮晚的脉。   周大夫半天没有说话,霍川紧张极了,手心都冒出一层汗,生怕沈絮晚生了什么大病。   “咳咳。”   周大夫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了一只偷看着霍川,霍川的视线始终在他把着的脉上。   见霍川神色紧张,也不再逗他,笑着开了口。 第52页   “恭喜二位,是有了。”   罗珊一听,高兴极了,拍着手连说了三个好。   沈絮晚怔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瞬间羞红了脸,又带着些期盼悄悄看着自己的小腹。   只有霍川还在一脸不解。   "有啥?"   罗珊冲他翻了个白眼,就回屋子掏了喜钱递给周大夫:“谢谢周大夫跑一趟了,这钱拿着吃酒。”   周大夫冲罗珊拱了拱手:“多谢婶子,想必婶子多有经验,要注意的我就不多赘述了。”   “好好,我都知道,我让江子送送你。”   周大夫摆摆手,没让人送,自己就回去了。   霍川看着笑得既温柔又羞涩的沈絮晚,又问了一嘴:“周大夫怎么走了?还没说...”   “你可长点心吧!”罗珊拍了霍川的肩膀一下。   沈絮晚悄悄凑到霍川耳边说了一句。   听了沈絮晚的话之后,霍川直接愣在了原地。   周遭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霍川只听得见自己胸腔里的心在狠狠地跳动,浑身的血在到处乱窜,使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抬头看着沈絮晚,沈絮晚满眼柔情与喜悦地回看着他。   霍川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地红了眼眶。   第101章 重点关注   家里人知道沈絮晚有好事儿之后都很开心,只是因为时间尚早,罗珊就叮嘱着家里人先不要往外头说,几人都点着头没有不应的。   晚上躺在炕上的时候,霍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初夏的夜晚没有下午那么炎热,何况下午还下了一场雨带走了一些热意。   沈絮晚觉得今天晚上舒适极了。   他睡在里边侧躺着,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脸靠在松软的枕头上,一只手垫在脸颊与枕头之间,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出来一些,看着乖软极了。   “夫君,怎么不说话?”   沈絮晚就这么盯着霍川看着,霍川侧头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跟着躺了下来,大手一捞,将沈絮晚搂进了怀里,下巴靠在沈絮晚的头顶摩擦。   “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们真的有娃娃了。”   说完自己又止不住地开心,笑出了声。   沈絮晚靠在霍川的胸口,感受着他的胸腔在震动,也跟着霍川浅笑着。   “是呀,我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们这不也是心想事成了嘛。”   霍川低头吻了一下沈絮晚的额头:“谢谢你,晚儿。”   沈絮晚搂着霍川腰的手紧了紧,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霍川灭了油灯,月光顺着窗户溜了进来,他才后知后觉叮嘱着沈絮晚好些事情。   “家里的活就别干了,想吃什么就跟娘说,没有的就告诉我,我去镇上买。”   “嗯,都听夫君的。”沈絮晚嘟囔了一句,呼吸慢慢变缓,窝在霍川怀里睡着了。   霍川透过月光看着沈絮晚睡得小嘴微张,心里酸软发胀。   他摸了摸沈絮晚有些热意的身子,摸过一旁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一夜没怎么睡着。   ——   田里的麦子已经封垄,罗珊就张罗着要去地里除最后一波草,带着家里两个汉子就准备去田里。   唐念可见他们开始收拾,也去杂物房里摸了一顶草帽出来戴上,想要跟他们一起出门干活。   霍江见他这个样子就抬手给他把帽子一摘,扔回了房里。   “?”   霍江站在唐念可面前抬头看着天:“地里不用你去,太热了,你在家陪着哥么就行。”   罗珊看着这俩活宝笑着开了口:“念哥儿去小院陪着你哥,他还没有醒,一会儿醒了告诉他我们去地里了,好好照顾他,他现在可是重点关注对象。”   唐念可这才点点头,目送几人往田里走了之后才转身去了小院。   早起还算凉爽,唐念可先去酿酒房看了一下发酵的米酿,没出什么岔子他就又走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秋千已经被霍川挪到了可以被大树遮挡的位置,现在刚好就在树荫底下。   唐念可走去秋千上坐着,脚一蹬地,一下一下的晃起来。   罗珊跟霍川霍江到了田埂上,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麦子长得已经过膝了,叶片已经完全伸展,密集交错。   罗珊扎进了胳膊和裤腿,猫着腰就钻进了麦田里,霍川和霍江两个汉子就无所谓,皮糙肉厚的穿着坎肩就下了地。   几人埋头拔了一会儿草,罗珊就憋不住了。   “江子,你现在跟念哥儿什么情况?”   霍江拔草的手一顿,耳朵悄悄地红了。   “没什么情况,就这样。”   霍江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想走远些远离自己娘的询问,罗珊却不依,就要跟在霍江的对面拔着草。   “就这样是咋样,用不用娘去帮你提亲了?”   “提亲?”   霍江站直了腰,一脸疑问地看着罗珊。   “对啊,念哥儿现在是晚哥儿的弟弟,可不是要跟他提亲吗?你让川子帮你说说好话,说不定就成了。”说着又一点一点往霍江那边拔过去,“虽然念哥儿没有长辈又住在自己家,省了接亲这个流程,但该有的席面还是要有的。”   罗珊越说越远,霍江的耳朵就越红,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娘,这都啥也没有呢,你就想这么多。”   “那当然了,可不得好好想想,今儿个回去我就要跟晚哥儿说说,让他去探探念哥儿的口风。”   说完罗珊就不管霍江了,一个人去另一头拔草去了。   霍川看着霍江忍不住摇头,真是没出息。   沈絮晚有好事儿之后就开始变得嗜睡,唐念可都出去转悠一圈了他才醒来。   起来之后发现两个院子都没有人,空荡荡地,心里有些委屈。   灶上温着小米粥,沈絮晚就端着坐到廊下慢慢吃着。   唐念可从院子外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把颜色各异的野花,见到沈絮晚坐在廊下赶紧跑了过去。   “哥,你醒啦。”   沈絮晚笑得有些勉强,唐念可看出了他的低落,就将那捧花送到沈絮晚面前。   “呐,送给你和娃娃。”   沈絮晚看着眼前大小颜色都不一的花,又看着唐念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没了,接过那捧小野花就冲唐念可笑了。   “谢谢念哥儿。”   唐念可见沈絮晚笑了就放下心来,搬了把凳子坐到了沈絮晚旁边。   “婶子带着大哥二哥去田里除草了,溪姐儿鼓捣了点吃的又送去给谢言尝去了,我留下来陪着你,小暖在堂屋里睡觉,大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唐念可一五一十地跟沈絮晚交代着,事无巨细。   “我说怎么家里一个人没有,害我起来还委屈了一会儿。”   自从上次在镇上唐念可跟沈絮晚说要他有什么感受想法都要说出来时,沈絮晚就开始慢慢地表达自己了。   唐念可听沈絮晚这么说又紧张起来,垂眼看了看他的肚子,视线又回到了沈絮晚脸上。   “那现在呢?有好了吗?”   “嗯,你送我花的时候我就好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唐念可看沈絮晚这么喜欢这捧小野花,就从院角拿了个小罐子过来,装了点水进去帮沈絮晚将花插进罐子里,放在了沈絮晚的窗台上。   “因为婶子说你现在是重点关注对象。”   听了这话沈絮晚就笑了起来,捏了捏唐念可的鼻子:“哪有这么夸张。”   唐念可又好奇地盯着沈絮晚的肚子看了一眼:“真的有娃娃吗?”   “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啦。”沈絮晚抬头看了看高挂的太阳,冲唐念可交代了一下,“念哥儿,你去打壶水给他们送过去,干了一上午肯定渴了,送完回来帮我一起准备午饭。”   唐念可点了点头,提了壶水和三个碗就往田里去了。   第102章 反应在了霍川身上   唐念可提着水壶走了一半,就见远处迎面走来一个汉子。   他不喜欢跟人交流,原本想绕开此人,就见那汉子径直冲他走了过来。   “唐家哥儿。”   来人是村东头周家的小儿子周平,他见唐念可停了下来,就红着脸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是周平,你还记得吗?上次在溪边我们见过的。”   唐念可点了点头,这个汉子长得很白,他有印象。   周平见唐念可还记得自己就更开心了,将怀里的一兜果子塞进唐念可的怀里。   “这是我在山上摘的果子,很甜,你...你拿着尝尝。”   唐念可一只手捧着怀里的果子,低头看了看,红红的,感觉很好吃,他可以带回去给哥尝尝,就点点头收下了。   “你要去哪里啊,我送你去吧。”   周平见唐念可愿意搭理自己又收下了果子就信心倍增,这个小哥儿指不定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不用,我走了,谢谢你的果子。”   说着就一手抱着果子一手提着水壶继续往田里走去。   周平见前面来了人,就没有再跟上去,看了唐念可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婶子,大哥二哥,先过来喝点水吧。”   唐念可站在田埂上,冲着田里弯腰拔着草的三个人喊道。   霍江离这边的田埂最近,听到唐念可的声音就将拔下来的杂草归置了一下,捆成一堆扔在了旁边,自己就先往田埂边走去。   接过唐念可倒出来的水仰头就喝了,喝完水随意擦了一下嘴,就瞥见了唐念可怀里的红果子。   掏出一颗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就啃了一口:“你去山里摘果子了?还挺甜。”   唐念可摇了摇头:“在路上碰到周平,他给的。”   霍江听了唐念可的话,就赶紧将还在嚼着的果肉吐了出来,手中剩下的半个果子往旁边树下一扔,黑着脸就盯着唐念可看。   “别人给你的你就要了?”   唐念可不理解,歪着头问:“为什么不接?我看着挺好吃的,哥应该也会喜欢。”   “就是,为什么不接?”罗珊从后头过来,听到他俩的对话就乐得接了唐念可的话,从他怀里拿出个果子啃着,“别说,还真挺甜,周家小子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以后不许随便接别人东西,尤其是汉子的。”   霍川接过唐念可递过来的水碗,不疾不徐地喝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江小子没一点魄力,都这么久了俩人还没成,连我一半都不如。   唐念可没接霍江的话,跟罗珊交代:“婶子我先回去做饭,你们再干一会儿就要回家。”   罗珊点点头,摆摆手让他先回去了。   沈絮晚带着唐念可简单做了几个小菜,刚端上桌拔草的几人就回来了。   霍川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擦洗了一下身上,然后将沈絮晚搂进怀里。   “怎么还下厨了?不是说别干活吗?”   沈絮晚拍了拍霍川的背:“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呀,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都是念哥儿做的。”   霍川这才点点头,拉着沈絮晚坐了下来。   罗珊看着桌子上的小菜觉得太简单,沈絮晚现在需要营养,就想去给他炖个鸡汤。   “你现在可得吃点好的,我还是去炖个鸡汤,你们先吃。”   “婶子别做了,鸡汤来了。”   院门口传来的何岁的声音,几人就见他端着个砂锅进了院子。   “前阵子我夫君给你诊完脉就告诉我了,可是那时候山那头有户人家的夫郎要待产了,接我过去接生,所以今儿才过来看你。”   何岁将砂锅放在了桌子正中间,跟沈絮晚说:“这是我夫君炖的鸡汤,我盛了一碗出来吃了,其余的就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岁哥儿。”沈絮晚拉着何岁坐在自己的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何岁细细地看了一下他的气色,感觉还不错,就准备给他盛上一碗鸡汤。   刚准备将陶盆的盖子揭开,何岁又犹豫了一下。   “听说你之前有些反应,虽然这鸡汤我已经撇了油,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应该可以吧,我只有过那一回不舒服,这段时间都还行。”   “成,那先试试。”   何岁听沈絮晚这么说就揭开了盖子,一股鲜香的味道飘了出来,沈絮晚动着鼻子闻了闻,没有什么反应,闻了这鸡汤的香味反而食欲大动,就想给自己盛上一碗。   一旁的霍川却憋不住了,两步冲到树下“哇哇”地吐了起来。   “?”   桌上的几人都冲霍川看了过去,一脸震惊。   沈絮晚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到霍川的身边,伸手拍着霍川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夫君?怎么了呀?是不是上午在地里太热伤暑了?”   霍川摆摆手,吐得说不出话来。   何岁走过来摸了摸霍川的脉,冲沈絮晚说:“你摸一摸他身上烫不烫。”   沈絮晚就抬手抚上霍川的额头和颈侧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身上还好,正常的温度。”   “那就不是伤暑。”何岁松了霍川的手,“脉象也没有异常。”   霍川这会儿已经没有吐了,唐念可给沈絮晚递了一碗水,沈絮晚接过唐念可递过来水碗喂到霍川的嘴边,让霍川漱漱口。   霍川用半碗水漱了口,再将剩下的半碗水喝完胃里才好受了一些。   霍江也走了过来,帮着将霍川扶到廊下坐着。   霍川坐下就捂着自己的口鼻,指着桌上的鸡汤,然后摆了摆手。 第53页   “你闻不了鸡汤的味道?”何岁看着霍川的动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霍川这才点了点头。   沈絮晚站在霍川的旁边,见他这么说就让唐念可将鸡汤端进了灶房。   霍川见鸡汤已经被拿走,闻不到那股油腻的味道,这才放下捂着口鼻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来。   何岁盯着霍川看了好一阵,才勾了勾唇。   “稀奇地很。”   “岁哥儿,川子没什么事儿吧。”罗珊有些担心,霍川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我以前只在医书上见到过这种情况,有好事儿之人在整个这个期间都没有任何反应,其夫却反应不断,堪比有好事儿之人,或呕吐、或食欲不振、或情绪异常。”   何岁说看看了看霍川:“他好像就是书上说的那种情况。”   “?”   “大哥你也有好事儿了?”霍溪语出惊人。   一家人都在震惊霍川这个毛病,只有霍川瞬间接受了这个事情。   他来难受也好,至少自己的夫郎不会因为这事儿受过多的苦了。   第103章 咸鸭蛋   霍川这段时间吃啥吐啥,短短半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沈絮晚看着心疼极了。   他的情绪也不怎么好。   今儿沈絮晚在唐念可的陪同下去温采家闲聊,在那儿多待了一会儿,就回来晚了些。   进小院就看到霍川坐在屋檐下闹起了别扭,一把蒲扇捏在手里摇得飞快。   沈絮晚朝唐念可示意一下,就让他先回了隔壁小院。   “怎么啦夫君。”   沈絮晚走到霍川身边,两只手捧着霍川瘦了一圈的脸,柔柔地问他。   霍川将蒲扇往旁边凳子一扔,就将沈絮晚拉进了怀里,稳稳地搂着他,将脑袋埋进了沈絮晚的颈窝。   沈絮晚一手攀着霍川的脖子,一手取过被抛弃的蒲扇,缓缓地扇着。   “你回来好晚,我见不着你。”   霍川躲在沈絮晚的颈侧闷闷地开口,搂在沈絮晚身上的手渐渐收紧了力道,但避开了他的肚子。   沈絮晚看着怀里的黑黑的大脑袋,伸手就揉了揉,浅浅地笑出了声。   “你还笑!你是不是在意我了...”霍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沈絮晚刚想开口,就感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锁骨上,他心头一颤,瞬间就慌了。   “夫君?”   霍川没有回应,沈絮晚就着急去捧他的脸,霍川却死活不让沈絮晚看他。   “夫君,让我看看你。”   这么高大的汉子怎么还能哭了呢。   霍川摇摇头,就是不肯抬起头,只是一个劲儿地拿嘴唇碰着沈絮晚的锁骨。   沈絮晚没有办法,周大夫也说霍川如今情况比较特殊,只能慢慢地哄着他。   “是我不好,不应该不按时回来,让夫君担心了,你就原谅我吧。”沈絮晚摩挲着霍川的后颈,转念一想,又在他耳边开口,“娃娃也跟着担心爹爹呢,不难过了好不好?”   沈絮晚说完自己反而先红了脸。   霍川耳朵一动,滚烫的大手抚上了沈絮晚的肚子,从他颈窝抬起头来。   他一脸委屈,却看不出流泪的痕迹,只是眼底红红的。   “那你亲亲我。”   沈絮晚捧着霍川的脸,在他的额头、脸颊、唇上都亲了好几口,霍川才满意了。   “哎哟喂,咋这么腻歪,也不嫌热。”   罗珊要来找沈絮晚,刚一进小院就看到小两口在屋檐下搂在一起腻歪着,就笑着打趣他俩。   沈絮晚赶紧从霍川身上站了起来,脸颊绯红一片。   霍川抬手护了他一下,没事儿人一样也跟着慢悠悠地站起来。   “娘。”   “晚哥儿前儿不是说想吃咸鸭蛋吗,我刚在鸭窝里又捡了几个蛋,已经凑了一篮子了,要不要一起来跟着做?”   “好。”沈絮晚一边点点头,一边牵着霍川就往隔壁院里去。   院子里唐念可和霍溪已经去后院树下挖泥巴了,罗珊找来一个瓦盆,又从廊下抓了一把上次在田里除的草放进瓦盆里点燃,烧净之后的灰烬就是腌咸鸭蛋所需的草木灰了。罗珊点了几把草,才凑到足够的草木灰。   唐念可和霍溪挖完泥巴到前院来,脸上都脏脏的。   “怎么挖个泥巴还能挖到脸上?”沈絮晚笑着掏出手帕帮唐念可擦着脸,唐念可就坐着安安静静地让沈絮晚擦,眼睛又时不时地瞟向沈絮晚的肚子。   沈絮晚也没管,任由他瞟着。   罗珊调好了盐水端出来,将草木灰、黄泥和盐水混在一起搅拌成浓稠的泥浆。   “好啦,可以开始裹鸭蛋啦。”罗珊又从房里拿了一筐鸭蛋出来,“王婶知道我们要腌咸鸭蛋也拿过来一筐,让咱帮着一起腌了,这两筐鸭蛋够忙活一会儿了。”   霍川不跟他们一起腌蛋,就取过半成品的铁器,贴着沈絮晚坐着,细细地打磨。   霍溪跟唐念可对玩泥巴兴奋地很,迫不及待就取了鸭蛋在黄泥浆里滚着。   “泥浆一定要裹匀了,再在泥巴外面沾一层草木灰,这样放进缸里就不会粘黏,你看看,你那反面就没有裹匀吧。”   罗珊刚说完就看到霍溪将裹的不均匀的鸭蛋放进缸里,取出来又重新裹了一圈黄泥。   霍溪吐了吐舌头,偷偷地笑着。   黄泥粘在手上黏巴巴的,触感很奇怪,却又新鲜地很,沈絮晚也坐在凳子上帮着裹了好些个。   “这批咸鸭蛋腌好得要一个多月了,到时候晚哥儿也不能多吃,解个馋就行了。”   沈絮晚听话地点点头。   见鸭蛋裹得差不多了,罗珊就起了身。   “剩下的你们继续弄,我先去做晚饭,给我们晚哥儿做点好吃的。”又转头看了看霍川,“你还是吃清粥小菜?”   “嗯。”   “夫君,一会儿菜做好了你再试试呗,一直吃清粥小菜怎么行。”   沈絮晚皱着眉头,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担忧。   “没事儿晚儿,你能吃好就行。”   沈絮晚看着霍川也无奈地很,只希望他这个毛病赶紧消失才好。   几人将剩下几个鸭蛋腌好,霍溪就端着陶缸进了灶房,让罗珊帮着密封好放在了角落里,自己就留在灶房帮罗珊打下手了。   沈絮晚和唐念可刚洗完手,就见温采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见到沈絮晚,小嘴一瘪,就冲他扑了过来。   霍川吓得站了起来冲了过去,还好唐念可眼疾手快拦了温采一把,才没让他扑到沈絮晚身上。   “你拦着我干什么。”   温采见唐念可拦着他,就有些委屈。   “哥身子不舒服,经不得你这么撞。”   唐念可一脸严肃地盯着温采,挡在沈絮晚面前不让开。   沈絮晚看着这两人觉得好笑,就拍了拍唐念可的胳膊示意他没事,自己凑到温采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温采的眼睛都瞪大了。   “上午在我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了!”   沈絮晚拉住温采的胳膊晃了晃:“抱歉,这个事情暂时不好宣扬的,只有家里人知道,除了家里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温采撅着嘴,怀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千真万确。"沈絮晚又想起温采刚进院子的那个样子就问,“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呀。”   见沈絮晚这么问,温采就搂住了他,即开心又兴奋。   “柳大哥来我家提亲了!”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起来,伏在沈絮晚的肩上像是伤心极了。   “你上次跟他说完那么久都没有动静,我都以为他放弃了。”   沈絮晚拍着温采的背,一下一下哄着他。   "还好他争气,那你等到了开不开心嘛。"   “开心!我太开心了!”   沈絮晚看着红着眼睛的温采,抬手揉了揉比他高半个头的温采的脑袋。   “我们采哥儿也要嫁人了呢。”   第104章 成婚   柳云其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温采,他在镇上买了一间小院子。   院子从外头看着虽然不算大,但里头却别有洞天,他带着温采去看过,温采也喜欢地很。   俩人的婚事定在了六月二十八,赶在农忙之前大家还有闲的时候,虽说是热了些,但也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   沈絮晚原本应该算是柳云其这方的亲戚,成亲当日是要跟着他一起从镇上出发到桂花村来接温采的,可是他现在情况特殊,不宜折腾这么远的路程,罗珊就让霍川自己提前一天去镇上找柳云其,第二日一早再跟着柳云其过来接亲。   好在霍川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多折腾两趟也没太大关系。   霍川因着晚上不能跟沈絮晚睡在一起而恼火,就借口柳云其那边只有一人太过冷清,为了热闹将霍江也一起拉去了镇上。   沈絮晚则留在村里,陪着温采,看他出嫁。   六月二十八日一早,唐念可就陪着沈絮晚去了村长家。   夏日天亮的早,已经有不少人在外头闲聊纳凉。   过了头三个月,沈絮晚就不再避讳什么了,跟罗珊熟识的婶子就上来跟沈絮晚打招呼,偶尔也有好奇问一两句的,沈絮晚也都笑着回答了。   到了村长家,院里已经一片喜气洋洋。   赵叔么见沈絮晚来了就赶紧挽住了他:“怎么来得这样早,休息好了没有?”   “休息好了,我来陪陪采哥儿。”   温家人不忌讳什么,罗珊也念着沈絮晚跟温采要好,同意沈絮晚进温采的房间,只是叮嘱他人多要注意,也不要在房间待太久,沈絮晚都一一应了才过来。   赵叔么带着沈絮晚进了温采的房间,自己就去灶房给沈絮晚煮鸡蛋去了。   温采已经一身喜服坐在铜镜前绞面了,见到沈絮晚来了就要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沈絮晚原本还想着不靠温采那么近,自己坐在窗边就行,多多少少有些怕冲撞,可温采一点也不依,就要拉着沈絮晚的手让他陪着自己。   “我就想你好好看看我,我今后就要去镇上了,我俩都不能经常见面了。”   温采说着就要哭,沈絮晚见他这么说心里就难受得紧,也跟着红了眼眶。   “哟,新夫郎可别掉眼泪,刚上好的妆呢,一会儿该花了。”给温采上妆的婶子赶紧出声提醒。   温采缩了一下鼻子,又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唐念可则坐在窗子旁,一脸好奇地盯着温采。   “念哥儿你这么看着采哥儿是因为他好看吗?”沈絮晚不想那么伤感,就另起了个话题。   “好看,很好看。”唐念可一脸认真地回答着,“还很新奇。”   温采听到自己被夸高兴极了,又冲唐念可挤眉弄眼着:“你跟江子哥赶紧的,自己也体验一回就不新奇了。”   唐念可听了温采的话又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温采一脸疑惑地看着沈絮晚,沈絮晚摇了摇头:“还没弄明白呢。”   “这么难开窍?”温采压低着嗓子在沈絮晚耳边嘟囔,“那江子哥可有的等了。”   沈絮晚笑着刮了刮温采的鼻子:“你不也等了那么久。”   “那不一样,我跟柳大哥都是开了窍的,互相喜欢。”   沈絮晚捂着嘴久笑了。   婶子叔么们要拉着温采说私房话,沈絮晚跟唐念可在房里吃了鸡蛋就都出来了,坐在树荫底下等着接亲队伍的到来。   温大勇问过沈絮晚的身体情况就忙着接待客人去了,沈絮晚见他忙不过来,就让唐念可去帮着一起端个茶迎个客。   没过多久,院子外头就响起了唢呐声,大家就知道是迎亲的队伍来了。沈絮晚捂着肚子往堂屋里躲了躲,就听到温大勇在院门口放了响。   跟着来接亲的霍川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新郎上门咯。”   柳云其是骑着马带着花轿来的,他一身喜服坐在高大的黑马上,头上的帽子簪了两朵红花,意气风发。原本就有着江南人士的风姿,如今一打扮就更显风流倜傥。   他一个翻身下了马,提着衣摆就进了院,见到沈絮晚站到旁边点头示意了一下,再走到温大勇面前行了个礼。   “岳父,我来接采哥儿。”   温大勇笑着点点头,冲他道:“去吧,采哥儿在房里等你。”   得了允许,柳云其就径直往温采房间走去。   柳云其在温采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红着耳朵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采哥儿,我来接你了。”   房门被打开,温采盖着大红盖头在赵叔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赵叔么拉着温采的手放进柳云其的手里,红着眼眶跟他说:“云其,采哥儿我就交给你,希望你好好待他。”   柳云其红着脸捏紧了温采的手:“小爹放心,我会一辈子对采哥儿好的。”   温采在盖头下听出了自己小爹的哭腔,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提着喜服就在温大勇和赵叔么面前跪了下来,柳云其立马也跟着跪在了旁边。   “采儿拜别爹爹和小爹。”   赵叔么见温采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哭了,温大勇也捏着手里的烟杆红了眼眶。   俩人扶起了温采,赵叔么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孩子,去吧,别耽误了吉时。”   温采点点头,刚准备上柳云其的背时又想起了沈絮晚,不知道他站在哪里,就唤了他一声。   “晚哥儿。”   沈絮晚掩着肚子正被霍川搂着站在树下,听到温采叫他就上前去了。   温采拉住了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晚哥儿,你记得要想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第54页   沈絮晚听着温采的话一下子就落了泪,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捏了一下温采的手回应着他。   赵叔么见沈絮晚要哭得凶就赶紧制止住了这俩小哥儿。   “哎哟,晚哥儿可不能这么哭,云其快,背上采哥儿走吧。”   温采这才上了柳云其的背。   霍川到沈絮晚的身边安抚了一下他,叮嘱他别哭太久,又拜托赵叔么多照顾,才跟着柳云其出了门。   柳云其将温采扶进花轿,自己则上了马,缰绳一拉,礼乐队就跟着吹奏了起来。   柳云其羞涩又满足地回头看了一眼花轿,打马往前走了。   “起轿!”媒婆跟在花轿旁喊了一声,轿夫们就将花轿抬了起来。   柳云其骑马在前,温采的花轿跟在后头,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镇上去了。   第105章 荷花   沈絮晚担心温大勇和赵叔么送走温采之后两人在家难受,就一直陪着他们,打算在这边吃午饭,顺便等着霍川他们回来。   沈絮晚想帮着赵叔么一起收拾院子,却被他按在了凳子上。   “你可快歇着,哪儿还能让你干活。”赵叔么给他和唐念可各倒了一杯水,“晚哥儿折腾了一早上困不困?要不你去采哥儿屋里睡会儿?”   沈絮晚如今原本就嗜睡,今天还起了个大早,撑到现在眼睛的确有些睁不开。   “我就不在采哥儿房里睡了吧,在堂屋里眯一会儿就行。”   “成。”赵叔么就带着沈絮晚去了堂屋,铺了炕之后就给他拿了一把蒲扇,“你先睡会儿,我收拾完外头做了饭就叫你。”   沈絮晚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还不忘跟唐念可交代:“念哥儿,你帮帮叔么再回去...”   唐念可还没回答,沈絮晚就已经睡着了。   赵叔么见沈絮晚这般就知道他实在是困极了,冲唐念可摆摆手,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   出了门唐念可就要去帮赵叔么干活,赵叔么赶紧拦住了他:“你这哥儿,哪儿能真让你干活,别听晚哥儿的,你可是客人。”   唐念可也不坚持,就放下了手中的凳子。   他又不愿意自己回去,罗婶交代过让他陪着沈絮晚的。   于是他掀了帘子回了堂屋,安安静静地在堂屋里坐着,偶尔给沈絮晚打打扇。   沈絮晚现在需要补身子,赵叔么就拿出了家里存着的银耳,打算先给沈絮晚炖个银耳汤。   他先将晒干的银耳放入温水里泡上,就先去收拾院子去了。   赵叔么到了院子就给了坐在一旁抽着烟的温大勇一下:“采哥儿出嫁前还在叮嘱你让你少抽,这又抽上了,赶紧过来干活,你好意思让客人干吗?”   温大勇见自己夫郎又要数落自己,就赶紧收了手中的烟枪,帮着一起干起了活。   唐念可坐在堂屋里侧耳听着村长俩口子吵闹,觉得新鲜地很。   院子里收拾完之后又安静了下来,沈絮晚又没有要醒的意思,唐念可就一个人出门晃悠了,他跟赵叔么打了声招呼就溜达着往溪边去。   唐念可正安静地走着,旁边突然过来一个人拍了他的肩膀给他吓一跳。   “唐家哥儿,我在后头喊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来人是上次那个送果子的汉子,周平。   唐念可被吓了有些生气,一脸不满地皱着眉头跟他说:“因为我右边耳朵听不见,你远远地喊我没有用。”   周平下意识看了一眼唐念可的右耳,就看到了他小巧的耳垂,一颗红痣在右耳上坠着,像姐儿的耳饰一般。   周平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盯着唐念可的耳垂看,整张脸都红得像秋天的柿子。   “抱...抱歉!我不知道。”   唐念可摇摇头,表示他不介意了,又见周平一脸通红就问:“你很热吗?”   “没...没有。”周平甩了甩脑袋,克制着不再去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唐家哥儿,村口那个小池塘的荷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唐念可听周平说荷花,就想起之前自己随便摘的小野花沈絮晚都喜欢,说不定他会更喜欢这荷花呢,于是就冲周平点点头,示意他带自己过去。   周平见唐念可答应了,心里更高兴了,领着这小哥儿就往村口去。   唐念可跟着周平到了小池塘,池塘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荷叶,隔着几片就有一朵荷花立在中间。   昨天晚上其实下了一场雨,如今阳光洒在这方小小的池塘上,荷叶和荷花上的水珠都闪闪发光。   “好看吗?”周平见唐念可盯着满池的荷花,就在旁边问他。   唐念可点了点头,就想自己下去摘两株荷花上来。   周平没让,自己踩着池塘边摘了两朵靠边上一点的荷花递给了唐念可。   唐念可接了荷花就满意了,跟周平道了句谢就准备回去。   “唐家哥儿,我...我有话跟你说。”周平见唐念可要走,就拦在了他前头。   唐念可歪着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等着他的下文。   周平看着唐念可的样子,视线又飘到了他的耳垂上,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再盯着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唐念可听到霍江的声音从自己的左后方响起,就回头看了过去,霍江正黑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盯着周平。   周平被霍江的眼神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踩进池塘里。   “念哥儿去前面找大哥,牛车停在路边等着。”霍江死死盯着眼前的周平,自己则让唐念可离开。   唐念可点点头,不疑有他,就去找霍川去了。   “再让我看到你缠着他,我就会收拾你。”霍江站到周平的面前,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猎户,我收拾猎物都轻而易举,别说是人了。”   周平虽然长的白,但是个子却不是很高,被霍江这个魁梧汉子的一番话吓得赶紧跑了。   霍江盯着周平跑了好一会儿才回头,一下子就看到坐在马车后头的唐念可。   那小哥儿正一脸满足地闻着自己手中的荷花。   霍江和霍川跟着接亲的队伍将温采送到镇上之后,柳云其原本是要留这俩兄弟吃喜宴的,可是霍川惦记家里的沈絮晚就婉拒了,架着牛车两人就直接往回走了。   一到村口,霍江就看到唐念可跟周平站在小池塘边,周平正用痴迷的眼神盯着唐念可的耳垂。   霍江知道周平在看什么,唐念可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那一瞬间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想将唐念可藏起来的心思打心底冒了出来。   掩住了眼底的情绪,霍江抬脚往牛车那边走了过去。   “说完了?”唐念可以为霍江在跟周平说事情,见他回来了就问他。   “嗯,他送你的荷花好看吗?”霍江面无表情地跳上了牛车,冷着声开口。   霍川刚准备去拍牛屁股,听到霍江的声音,就回头看了一眼霍江,不赞成地出声提醒:“江子,收一下你的情绪。”   霍江这才缓了缓,别过脸不说话了。   “不是送我的,是给哥准备的,我本来要去采,周平自己要帮我的。”   唐念可举着荷花继续看着,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霍江听了唐念可的话,这才回过头看着他。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唐念可就扭头冲霍江笑了一下。   霍江看着唐念可这个笑容,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才消散开了,又别过头,将红了的耳朵藏了起来。   第106章 嗜睡   唐念可跟霍川说了沈絮晚还在村长家之后,霍川就直接驾着牛车去了村长家。   霍江猜着霍川跟沈絮晚会要留在村长家吃午饭,就让霍川自己下车,他准备驾车直接拉着唐念可回家。   “我的花还没有给哥呢,而且罗婶嘱咐了,我要一直跟着哥才行。”   “大哥都回来了,他会陪着哥么的,你还留着干嘛?打扰他俩吗?”   牛车停在了村长家门口,霍川下了车霍江就坐上了他的位置:“你的花现在送,哥么拿着又没地方放,拿回去都蔫儿了,还不如先回去找罐子插好了再给他。”   唐念可歪着头想了一下觉得霍江说的有道理,就没有异议地跟着他一起回家了。   霍川进院子就跟温大勇和赵叔么都打了招呼。   “哟,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叔么见霍川进了院子就从灶房里出来,“怎么不在镇上吃了宴席再回来呢。”   “我担心晚儿,就直接回来了。”   “哈哈,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晚哥儿还在堂屋里睡呢,马上要吃饭了,可以去叫起来了,先醒醒神。”   霍川点点头,赵叔么就准备转身回灶房继续去做饭,霍川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叫住了他。   “叔么,云其兄的宴席办得挺热闹的,我看了,在家里摆了三桌,他酒楼的老板、朋友都来捧场了,采哥儿也都好,您放心。”   赵叔么听了霍川的话就又要流泪:“好好,云其也是有心了。”   他快走了两步转身进了灶房,到了灶房才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浅浅呼了一口气,不再去想,就准备着手给沈絮晚熬银耳羹。   霍川进堂屋的时候沈絮晚还在睡。   他侧身躺在炕上,手里捏着把蒲扇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嘴微张,睡得脸红扑扑的。   霍川拿过沈絮晚手中的蒲扇,轻轻地给沈絮晚扇着,扇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出声叫醒他。   “晚儿,晚儿。”霍川坐在炕边,俯身轻拍了拍沈絮晚的背。   沈絮晚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夫君,你回来了。”   霍川摸了摸沈絮晚的脸颊,有点热,就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吻了吻沈絮晚的额头,霍川将沈絮晚搂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先来喝口水,热不热?”   沈絮晚接过霍川手里的杯子,摇了摇头,就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霍川一手抚着沈絮晚的背,一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醒醒神,马上吃饭了,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再回去睡。”   沈絮晚这才点点头,喝完水将杯子递给霍川,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夫君,我刚刚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我刚来桂花村的时候,你一直站在村口等着我来。”   霍川笑了笑,将杯子放在炕桌上,又亲了亲沈絮晚的耳朵,沈絮晚敏感地一抖,瞪了霍川一眼。   “我就是在等着你来,你来了我就好娶了你,如今一年都不到,我不仅娶了你,连娃娃都有了。”霍川盯着沈絮晚,在他耳边悄悄说,“晚儿你说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你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说着沈絮晚就不再理他,自己下了炕。   “起来了?刚好准备吃饭了。”赵叔么见沈絮晚进了灶房就让他帮着拿了碗筷,“去堂屋吃,灶房里头太热。”   沈絮晚霍川跟着温叔和赵叔么一起吃了饭,沈絮晚的面前还额外摆着一碗银耳枸杞羹。   或许是因为刚刚做的梦,又或许是今天温采出嫁,沈絮晚看着这坐在一起吃饭的人跟最开始来江北一样,却独独少了温采,他就有些伤感。   豆丁整理  霍川握了握沈絮晚的手,打断了沈絮晚的思绪。   他悄悄凑到沈絮晚耳边说:“晚儿忍忍,一会叔么看到你这个样子又忍不住了。”   沈絮晚这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两人吃完饭陪村长俩口子待了会儿就回家了。   沈絮晚一进小院就看到了放在窗沿下的荷花,他就知道这又是唐念可的杰作了,笑着走上前去仔细地看着那两株荷花。   唐念可刚好从院子外面进来,见沈絮晚就回来了就跑了过去。   “哥!你看我在后山找到了什么!”   唐念可说着就把一捧薄荷举到了沈絮晚面前。   “是薄荷呀。”沈絮晚捏过一片叶子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阵特有的清香。   “哥,这个可以酿酒吗?”唐念可捧着薄荷一脸好奇。   “我没有试过,但是你可以尝试尝试,家里酒和石蜜都有,你就按照我教你酿桑葚酒的那种酿法酿,应该是会成功的,夏天喝着或许还不错。”   唐念可见沈絮晚这么说就有些兴奋,捧着一兜子薄荷就去灶房清洗去了。   “我看念哥儿挺有想法的,怎么在感情方面就是不开窍。”   霍川搂着沈絮晚看着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又想起霍江今天在村口的神情,有些伤脑筋。   “不知道,可能是太过纯粹,就在这方面缺了点吧。”   沈絮晚抚着肚子在屋檐下坐着,取过窗台下的一株荷花拿在手里看着。   荷花很新鲜,天气炎热被摘下来这么久也没有蔫儿,他就知道是唐念可维护地好。   “夫郎,找个机会跟念哥儿聊聊吧,今天在村口,江子看到念哥儿和周家那小子在小池塘边状态都不对了。”   “好。”沈絮晚笑着开玩笑,“实在不行就让他以身相许。”   “念哥儿,你之前说的以身相许的话还算数吗?”   吃过晚饭,家里人早早就进房待着了,唐念可要进房之前就被霍江堵在了门口。   “你怎么又让我以身相许了?之前不是还说这是不对的吗?”唐念可一脸疑惑地看着霍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重新提起这个事儿。   “我怕我还没等到你开窍就会疯,你就说,你之前说过的给我报恩,要以身相许,还算不算数。”   唐念可点点头,一脸正经:“算数的,我说过,你需要我,我就可以的。”   “成,算数就好,明天我就上山去找大雁,猎到了就回来提亲。” 第55页   霍江说完这些话,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霍溪刚好准备出来去堂屋里找零嘴,开门就听到了她二哥在跟念哥哥说话。   趴在门口听着听着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喊出来。   怎么这两个人也有一腿了?   第107章 消暑   沈絮晚现在在家成天就是闲着,家里人什么都不让他干,连酿酒的活也都被霍川安排交给了唐念可。   他每天在家就是困了睡,醒了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霍川不让沈絮晚酿酒,沈絮晚也不许霍川打铁了。   如今已经盛夏,日头毒辣,就算是早晨和傍晚也是很热的,霍川打铁要在院子里头,沈絮晚怕他伤暑,也跟着不让他干活了。   小两口就正大光明地在小院里睡觉。   沈絮晚是睡不醒,霍川是陪着自己的夫郎不想起。   霍川睁眼就看到沈絮晚侧身面对自己躺着,小脸红红的,额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薄衣被蹭开了一些。   他的视线顺着沈絮晚的脸颊慢慢往下,就看到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再往下就是被衣服遮住的微鼓弧度。   霍川喉结滚动了一圈,伸手就将人搂进怀里,两只手不老实地到处游走着。   沈絮晚被霍川埋在胸前的脑袋拱醒,胸前泛着密密麻麻的酸疼,他喷洒在胸前的呼吸都带着灼热,让原本就出了汗的沈絮晚更热了。   沈絮晚闭着眼睛推了一下搂着自己作乱的霍川。   “热。”   霍川听到沈絮晚的哼唧,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火气,摸了摸沈絮晚的微鼓弧度,取过身后的蒲扇给沈絮晚扇着。   罗珊从院子后头打扫完鸡窝鸭窝出来,就看到唐念可和霍溪蹲在廊下玩着小暖的耳朵。   又看了一眼连廊处后装的门依旧紧闭着。   “这小两口还没醒?”   唐念可跟着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摇了摇头。   “晚哥儿不醒就算了,这川子也不起。”   “我还要拿酒呢。”   上次经沈絮晚的点拨,唐念可尝试着用薄荷酿了薄荷酒。昨天日子到了,唐念可就拿出来让家里人都试了一下,大家都觉得不错。   沈絮晚就让他送一坛去给福满楼的马掌柜尝尝,说不定还能往酒楼里卖卖。   唐念可不知道今天谢言会过来,他就没有将薄荷酒拿到这边院子放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谢言的牛车走了。   所以他决定等小院的门开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酒拿到这边来,一等就等到现在。   “川他娘。”   “全子娘来啦,进来坐。”   “不坐了,家里小豆苗还要喂奶,我就给你送点东西。”说着王婶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地里头摘的瓜,还有全子从河里捞的鱼,给晚哥儿补补。”   “哟,我可得了你们家不少好东西。”罗珊跟着王婶打趣,“全子回来了?”   “是呢,一回来就给他媳妇儿抓鱼去了,我想着晚哥儿现在也需要不不就送了条过来。他人呢?”   王婶站院子里半天也没见人,就见家里俩小的在廊下了。   “还睡着呢,川子陪着。”   “多睡点也好,养养精神。”   王婶没有多待,跟罗珊话了几句家常就回去了。   霍溪从后头过来,就盯着罗珊手里的西瓜看:“哇!好大的瓜!”   “就你嘴馋,你去拿根长绳子捆了,扔到井里头去泡着,下午午休后再拿出来吃,凉快。”   “好!”   说着霍溪就去杂物房里拿绳子,唐念可也跟着一起过去看她扔瓜。   连廊的门终于开了,霍川带着沈絮晚往这边院子来了。   唐念可一听到连廊的门开,扔西瓜也不看了,绕过霍川和沈絮晚就冲去了小院。   “?”   “他咋了?”霍川护了沈絮晚一把,半天摸不着头脑。   霍溪将西瓜扔进井里之后就拍了拍手:“你俩睡太晚啦,耽误了念哥哥送酒做生意。”   沈絮晚这才想起来谢言今天早上会来取酒送去镇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唐念可抱着他那坛薄荷酒过来就说。   “你早上可以敲门过来拿的。”   唐念可偷偷瞄了一眼霍川,没有说话。   罗珊给沈絮晚端来了小米粥:“王婶刚刚送了条鲫鱼过来,中午就做给你吃,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沈絮晚想了想:“想喝汤了,娘。”   罗珊宠溺地笑了笑:“成,娘给你做。”   罗珊将院子里的木桶提进了灶房,里头的鲫鱼还活着,尾巴打在木桶壁“啪啪”地响。   “川子。”   谢言从镇上回来了,在霍川家门口停了牛车就提了两个竹筒进来。   他径直走到廊下,见桌上晾着一碗茶就端了起来:“没人喝过吧,我喝了,渴死我了这一路。”   “你这不是带着竹筒嘛,怎么还渴成这样?你下次多带一个,顶着日头回来肯定会渴。”   霍川虽然嘴上不让,见谢言放了茶碗却又给他添了碗茶。   “这竹筒是你夫郎的,我去送肉碰上了采哥儿,他托我给弟夫带回来的,说是镇上最好喝的梅子饮,他肯定喜欢喝。”   谢言将手里的竹筒递给霍川,又灌了一碗茶水下肚。   霍川揭开盖子让沈絮晚闻了闻,一股酸酸的梅子味,沈絮晚嘴里都泌出了口水。   见沈絮晚一脸嘴馋的样子霍川就笑了,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就去灶房里取了个杯子,给沈絮晚倒了一杯出来。   沈絮晚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开胃又消暑,一下子就冲淡了刚起床的不适感。   霍川见他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就跟他说:“喜欢明儿让言子再带两罐回来,放在井水里泡着也不会坏。”   沈絮晚摸着肚子应了。   下午午休过后,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小暖都在廊下翻着肚皮。   好在扬起了一阵风,坐在廊下被树荫遮着也不至于那么热。   沈絮晚坐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半眯着眼睛看霍溪和唐念可从井里头将上午扔下去的西瓜提了起来。   西瓜经过一上午井水的浸泡已经冰冰的,罗珊从灶房里将菜刀拿出来,就着廊下的桌子就把瓜切了。   王婶家的瓜种得好,皮薄瓤红,清甜多汁。   霍溪和唐念可捧着西瓜吃得开心,沈絮晚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他瘪了瘪嘴看向霍川,霍川就想偷偷捻一块送进沈絮晚嘴里。   罗珊立马就发现了:“咳咳。”   沈絮晚瞄了一眼罗珊,躲在霍川后头不出来了。   “哈哈,哪儿能真不让你吃,等这瓜再放一会儿,没那么凉了就给你吃。”   沈絮晚满意了,最终还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瓜。   日头已经往西边去了,天边被染成金红一片,从连廊处吹过来一阵风,吹散了一家子身上的热意。   沈絮晚看着天边的晚霞,听着树上的蝉鸣,靠在霍川的怀里温柔又缱绻。   第108章 收春麦   三月种下的春麦熟了。   地里的麦秆已经黄透了,从田埂望过去一片金黄色,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   夏风一过,满田就翻了起麦浪,一层赶着一层沙沙地响。   霍江已经从山上下来了,虽然他还没有猎到他想要的大雁,但是他算好日子知道家里要收麦子,就先提前下了山。   天刚蒙蒙亮,霍川就起床了,沈絮晚知道他要去田里就跟着悠悠转醒。   “要去田里了吗?”沈絮晚揉着眼睛,看着霍川起身穿衣服。   “嗯,今天溪姐儿在家里陪你,乖乖在家待着。”   霍川穿好衣服回身吻了吻沈絮晚的额头,将水壶和茶杯都放到了炕边,好让沈絮晚起身就能拿到。   “好,辛苦夫君。”   霍川没有多耽搁,洗漱完去了隔壁院子。   罗珊已经带好了草帽,正在帮唐念可扎着裤腿和袖口,霍江拿着几把镰刀检查着,见霍川过来了就递了过去。   镰刀都是霍川新制的,之前的镰刀霍川一直嫌弃不趁手,就趁着前些日子下雨没那么热,打了几把新的镰刀出来。   唐念可将一整壶茶和碗都放进竹篮里,提上就跟着母子几个人出了门。   原本罗珊是不让他一起去的,唐念可心里念着在家多干活,就坚持要去,罗珊拗不过他,只好依了。   到了田埂,就看到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收麦子了,罗珊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先一步进了田,二话不说弓下腰就开始干活。   她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就下了镰刀,稳稳地割下一把麦子夹着。   唐念可刚准备跟在罗珊的后头就被霍江拉住了,他从怀里掏了块布巾出来递给唐念可。   “把脸和脖子包着,一会儿麦芒割了皮肤,出了汗会生疼。”   唐念可点点头,听话地将布巾包在了头上,再将草帽戴上,跟着下了地,他以前也是跟着姨母下地干过活的,所以对田里的活计也不算生疏,熟悉了两下,就干得有模有样了。   罗珊直起腰将一抱麦子扎成捆的时候往霍江这边看了一眼,抿嘴偷笑着。   “婶子、川子江子。”谢言拿着把镰刀从田埂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我够早了。”   谢言自己没有地,每年农忙的时候都会停几天杀猪送肉,来帮着罗珊一起收麦子。   “言子来啦。”罗珊见谢言从田埂上跳下来就跟他打了招呼,“每年你都来帮忙,耽误你自己的活呢。”   “婶子你咋还说这话,我不是你半个儿子了?”   罗珊就哈哈笑了起来:“是是是,你比俩小子都大,你是最大的儿子。”   霍川一镰刀下去割了一大把麦子抱在手里,用麦秆子一扎,就是一大捆麦捆。   他朝谢言轻哼了一声:“是儿子就别惦记。”   “啧,会不会说话。”   罗珊不解:“惦记啥?”   “没啥没啥,婶子快干,日头要起来了。”谢言催着罗珊往前走,瞪了霍川一眼就往前头去了。   日光渐渐毒辣了起来,快到晌午,一丝风都没有了,整片田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着一样,每个人都被热气裹挟着。   唐念可一直埋头干着活,一张脸晒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沙地他睁不开眼睛。   他直起腰拿着脖子上的布巾擦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好受一些。   霍江见他这个样子,就冲罗珊喊了一声:“娘,先歇会儿吧。”   罗珊扶了一把歪了的草帽,回头看了一眼进度,点点头。   “成,先歇会儿,喝个水。”   一家子停下来坐到了田头的树荫下休息。   树荫下比田里凉快不少,三个汉子的短褂都湿透了,扯着自己的褂子扇着风。   罗珊从篮子里取出壶子给每人倒了一碗水,几人都“咕咚咕咚”喝得飞快。   唐念可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揉了揉自己的腰。   他在田里一直埋着头干活,几乎都没有直起来休息过,刚刚直起腰擦汗的时候,整个腰都僵硬了,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直起来之后还酸胀地厉害。   “还成吗?不舒服就回家去休息,这活我们几个干的完。”   霍江在唐念可左边坐下,侧着头问着他。   “没事,我能干。”   “这活太简单了,我肯定能干好。”   霍溪敲了五个鸡蛋,加了点盐和水用筷子打撒搅拌着,搅匀之后放在锅里隔水蒸上了。   沈絮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满意地笑着。   “看来溪姐儿最近跟娘学了不少,都已经能完整的做一餐饭了。”   “嘿嘿,言哥哥每次都夸我做得越来越好了。”   霍溪又将醒好的面拿出来,沈絮晚见还有两个菜要炒就揽下了做馒头的活。   “哥么你可以吗?”霍溪有些犹豫,娘交代了不要让哥么干活的。   “这有什么,又不是干重活,做个馒头我还不能了?何况你面都揉好醒好了。”   沈絮晚接过霍溪手里的面团,将它慢慢地搓成粗圆条,再用刀切成面块。   霍溪见沈絮晚没什么,就放下心来:“成,那我来炒菜了。”   两人合力在灶房做着午餐,何岁就上了门。   他见院子里没人就自己找到灶房里来了,一进灶房就看到沈絮晚在帮着做饭。   “怎么还做上饭了?”   "岁哥儿你来了?"沈絮晚将馒头放在锅上蒸了就擦了擦手,带着何岁出了灶房。   “娘和夫君他们都下地了,我跟溪姐儿就得做了饭送过去,主要是溪姐儿在做,我也没怎么动手。”   何岁点点头,将手里的药包递了过来:“这是你之前找我要的凉茶,放水熬就行,一次一包,但是不用熬那么久时间,一刻多钟就可以了,清热解暑,适合他们下地干活的。”   “好,谢谢岁哥儿,我这就熬上,让溪姐儿一会送饭的时候带过去。”   何岁也没有多待,给沈絮晚把了个脉就打算回去了。   “你自己也注意避暑,没事不要到烈日下头站着,吃食上面也要控制些,你体型比江北人小,怕到时候困难。”   沈絮晚点点头,准备送何岁出门,何岁没让他出屋,自己带上草帽就回去了。   霍溪这边也已经做好了饭,两人吃完之后,霍溪就将饭菜和熬好的凉茶装进竹篮里。   沈絮晚将在井水里泡凉的黄瓜也装了进去,一并让霍溪带去田里。   “哥么我先去田里了,你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你跟念哥儿说一声,要是干不了了就先回来休息会儿,没人会说他的。” 第56页   “知道啦。”   霍溪的声音渐行渐远,沈絮晚将灶房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回小院午休去了。   第109章 起不来身   农忙回来的第一天晚上,霍川洗完澡就躺下了,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絮晚聊着天,慢慢地就没了动静。   沈絮晚正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见霍川不说话了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霍川已经累到睡着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沈絮晚看着霍川这个样子心疼极了,却也知道农忙就是如此。一家人都是又忙又累,却会很满足。   如今他没法跟着一起下地,能做的就是不给大家添乱,安安稳稳地在家待着。   沈絮晚擦干头发之后坐回炕边,就着油灯的光轻轻抚上霍川的脸,今天就这么晒一天,怎么感觉自家夫君又黑了呢。   他在霍川的颊边落下一吻,刚准备起身去灭灯时眼睛扫到了霍川的眉上,有一道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的细小伤口。   沈絮晚又举着油灯将霍川的脸上身上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有很多麦芒割出来的口子。   虽说是糙汉子,可沈絮晚见着也是实实在在地心疼。他从炕柜里取出一瓶伤药,给这些细小的伤口都上了药才躺回炕上睡下。   刚一躺下,霍川就从旁边搂了过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絮晚没听清,霍川就又睡熟了。   沈絮晚轻笑了一声,在霍川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了。   天才毛毛亮,霍川就起身出了房,沈絮晚察觉到他起来,却没能睁开眼翻个身又睡着了。   约莫一刻钟,霍川又开门回来了,看着沈絮晚熟睡的样子不忍心给他叫醒,却又没办法。   “晚儿,晚儿醒醒。”   “嗯?”沈絮晚被霍川叫醒还发着懵,眼睛睁开了却根本没有聚焦。   霍川狠狠心将沈絮晚搂着让他坐起来,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跟他说话。   “晚儿,你去瞧瞧念哥儿,我们叫他没有反应。”   “念哥儿怎么了?”沈絮晚靠在霍川的肩上跟没骨头一样,闭着眼睛下意识地问着他。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跟娘说今天还要一起下地,在院子里等他半天都没见他出来,娘去敲门也没反应,就想让你进去看看,怕出什么事儿。”   沈絮晚听了霍川的话才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就要去找鞋子。   霍川拦了他一把,将地上的鞋子拿起来给他穿上:“别着急,慢点。”   给沈絮晚换好外裳就搂着他的腰去了隔壁院子。   霍江急得在唐念可房门外面直转悠,罗珊站在一旁看着也有些担心,见沈絮晚来了霍江赶紧冲了上来。   “哥么,你快帮忙进去看看,没办法只能喊醒你了。”   沈絮晚点点头,就去推唐念可的房门,这小哥儿睡觉总是记不住要插门,果然一下子就推开了。   沈絮晚一进门就看到唐念可还在炕上躺着,走过去拍了拍他:“念哥儿?”   沈絮晚喊了几遍才将人喊醒,唐念可还是迷迷糊糊的。   “是睡沉了还是不舒服?”沈絮晚碰了碰唐念可的脸,“念哥儿说话。”   “睡太沉了,没听到,我这就起来。”   唐念可刚要腰腹用力坐起来,就直接哼出了声。   “啊。”   “怎么了?”沈絮晚也不敢去扶他,有些着急,上手摸着他身上,“哪里不舒服?”   “起不来了,腰好痛,胳膊也痛,浑身都痛。”   唐念可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拆散,看向沈絮晚的眼神里带着慌乱:“哥,我要死了。”   “乱讲话,只是昨天累着了,我跟娘说,今天你别下地了,你先躺着。”   说着沈絮晚就出了屋。   霍江见沈絮晚出来就问:“怎么样了?我刚听他喊了。”   沈絮晚抿着嘴看着霍江笑:“没事儿,昨天累着了,现在身上疼着呢,今天就别让他去了吧。”   罗珊听了也笑了起来:“这哥儿,昨天就跟他说别那么拼命,能干多少干多少,他不听,现在浑身疼了吧。”   罗珊去赶着一直往房里张望的霍江,回头冲沈絮晚叮嘱:“让溪姐儿醒了去找岁哥儿,你别自己帮他揉药知道吗?”   “知道了娘。”   罗珊拍着霍江,和霍川一起出门去地里了。沈絮晚还没睡醒,也不回小院了,直接去唐念可房里在他旁边睡下了。   霍溪醒来没有看到沈絮晚吓了一跳,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嗓子,还是大福咬着霍溪的衣角带着她到唐念可房间门口,霍溪才反应过来。   沈絮晚刚好被霍溪的呼声喊醒,就从唐念可的房里出来了。   他跟霍溪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就让她去周大夫家叫何岁了,自己径直去灶房里吃早饭,吃完了还顺带端了一碗粥进唐念可的房里让他喝了。   何岁过来看了看唐念可,二话不说就拿起药油掀了唐念可的衣服给他揉着腰背。   “啊!轻点轻点!”   唐念可趴在炕上吱哇乱叫,这还是沈絮晚第一次见他的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何岁瞟了唐念可一眼,手下的动作到底还是放轻了:“怎么干个活儿还要逞能,你这小身板底子都还没完全恢复,没倒在地里就算好的了。”   唐念可在何岁手下疼得直哼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家老二不是要让你以身相许吗?怎么还这么拼命地干活?”   何岁揉完唐念可的腰背又去揉他的胳膊,沈絮晚就坐在炕边帮他挑手上摸出来的水泡。   “你怎么也知道了我要以身相许?”   “谢言说的。”   “谢言又是怎么知道的?”   “霍江自己说的呗。”   沈絮晚坐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跟二弟就是一对活宝,赶紧成亲吧。”   “就是,你俩早成亲,哪里还用得着喊我过来给你揉药。”   何岁说着手下又重了几分。   “我可以以身相许啊,他自己没来找我呢,上次跟我说完就没有动静了。”唐念可龇牙咧嘴地说着。   “傻哥儿,他其实还在等你开窍呢,不愿意拿恩情锁住你。”沈絮晚捏着唐念可的手一脸好奇,“你就没有一点喜欢他吗?”   唐念可低着头又不说话了,他回想了一下霍江在表明心意之后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心里是会有酥酥麻麻的感觉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沈絮晚口中所说的喜欢。   “应该有吧,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没表现出来?”   “我不够明显吗?”唐念可歪着头。   何岁一时哽住,沈絮晚倒是若有所思。   唐念可对霍江的关心其实还是可以看得见的,霍江有什么事情他都是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可能大家看多了,都自然而然把他的行为当成报恩了,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   给唐念可揉完药油,何岁又回去了,走的时候还在感叹怎么最近成了霍家的常客。   沈絮晚将人送出去之后就跟唐念可和霍溪坐在一起做针线活,几人凑在一起,一边商量着中午要给他们做什么好吃的。   第110章 得闲   桂花村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地方比较大,村里一半以上的人家里都有田。   早年温大勇上任做村长之后,就给有田的各家各户划分了场地做晒谷场。   按家里拥有田的数量和面积来划分晒谷场的区域,各家之间互不打扰也互不干涉,且晒谷场的地不归属个人,只能用于秋收的时候晒谷用。   这个制度一直实施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霍川一家子花了整整五天才将家里的二十亩地的春麦收割完。   麦子放在田间晒过两天,罗珊才带着家里几个汉子将麦子收到晒谷场,将捆着的麦子解开之后,几个汉子才将麦穗均匀地薄薄地摊开,隔段时间就用木杈翻动一遍。   罗珊几个将麦子摊好之后就喊着几个儿子都回家了,今天再晒一天,明天再将老牛拉过来脱粒。   “你们回来啦?快来喝点凉茶吧。”   沈絮晚刚好熬好一罐子凉茶放凉了,见罗珊他们回来了就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   霍川喝过凉茶就要去打井水洗澡,沈絮晚见了赶紧阻止了他。   “夫君,先休息一会儿,消消暑再去洗澡,你刚从外头晒完回来就碰凉水会生病。”   “夫郎我热。”霍川一身脏兮兮的,只能拿头蹭着沈絮晚的肩膀。   沈絮晚从霍川的头顶摘下来几粒谷壳:“那也不行哦,听话,我给你扇风。”   霍川没法,只能坐在树荫下散会儿热,他没让沈絮晚给他打扇,自己接过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   “真腻歪,真恶心。”   谢言跟霍江坐在廊下看着霍川跟沈絮晚撒娇就翻了个白眼,嘴上忍不住说着嘴。   霍川见他俩这么说也不恼:“一个没长大,一个没开窍,你们想恶心都没办法恶心,真可怜。”   说着还若有所指地看着正在用井水泡着黄瓜的唐念可和霍溪。   谢言气死了,甩着布巾就要走:“走了,回家了。”   霍溪一听谢言要走,就从井边跑了过来:“言哥哥你要回去啊?不吃饭了吗?中午我做好吃的。”   谢言听霍溪这么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我乱说的,我就站起来伸伸懒腰而已。”   “嘁,出息。”   霍川不打算理这俩汉子,身上的热气消下去之后就回小院洗澡去了,沈絮晚还是给他兑了热水,霍川缠着他占了好些便宜才同意用热水洗澡。   等沈絮晚从侧房里出来,浑身都泛着红。   霍川被沈絮晚刚刚的样子勾出了一身的火,这几个月来两个人都忍得辛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去周大夫那里问问能不能办事了。   就休息了一下午,后面几天家里就又忙开了,罗珊带着几个小的在晒谷场里脱粒,筛壳和装袋又花了好些日子。   沈絮晚就带着霍溪在家里做饭,熬凉茶,农忙这段时间,霍溪的厨艺已经越发精进了。   霍家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留下一家子自用的麦子之后,霍川和谢言就要拉着剩下的麦子去镇上卖和交税赋了。   罗珊则带着霍江和唐念可去了地里,刚刚收完春麦的地还来得及种一茬小米,约莫两个多月就能成熟。   赶在一场雨之前结束了现阶段的农忙。   霍川忙活完地里的事儿,就要忙房里的事。   上次卖完麦子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周大夫家,特意去问了他沈絮晚这个阶段能不能让他闹。   周大夫一本正经地跟霍川讲了这个阶段的注意事项,霍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一听了记在了心里。   是夜。   外头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白日留下来的热浪都被雨水一点一点的冲散了,蜷缩了多日的树叶终于得到了甘露舒展开来。   小院的屋子里却仍旧火热一片。   沈絮晚被霍川翻过身的时候有些慌乱,抓着霍川的手不肯让他动作。   “夫君,不可以,娃娃。”   霍川双手抚上沈絮晚日渐鼓起的地方,凑在沈絮晚耳边呢喃。   “没事儿,夫郎别怕,我已经问过周大夫了,他说可以。”   沈絮晚惊得回头去看霍川,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去问周大夫这种事情?”   “怎么不可以,他是大夫,而且我知道。”霍川咬了沈絮晚一口,“夫郎也忍得难受是不是。”   “没有,我不是...”   “别怕,晚儿,我轻轻的。”   沈絮晚还要再说什么,就已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屋檐、树叶上劈啪作响,仿佛要把积攒了整个夏日的焦渴全都倾泻出来。   后半夜,雨停了。   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清凉,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簌簌地滴落下来。   将小毯子收起扔在炕尾,霍川起身去灶房里打了一盆热水,给沈絮晚整个都擦洗了一遍,沈絮晚任由霍川动作,却一直将头埋在枕头里不肯出来。   见沈絮晚这个样子霍川低着头笑出声来,哄着沈絮晚给他擦完又随意给自己抹了一下,上炕搂着沈絮晚心满意足地睡了。   霍川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沈絮晚正靠在被褥上缝着小衣服。   他特意托谢言买了两匹最柔软的布料,摸在手上很是舒服,可以用来给娃娃做衣服。   之前农忙的时候沈絮晚特意去王婶家问了她儿媳妇许倩娃娃的衣服要做多大,许倩手把手地教了他,沈絮晚学得很快,回来就已经做上了。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沈絮晚轻叹一口气就放下了手里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转头就看到霍川睁着眼睛痴痴地看着自己。   “盯着我做什么?”   霍川也不回答,就直接问沈絮晚:“身上难受吗?怎么一早起来就做衣服了?”   沈絮晚摇摇头:“不难受,反正也没事儿干,我就做些娃娃的衣服,顺便可以...陪着你。”   霍川听了沈絮晚这话浑身酥麻,心里也鼓胀地厉害,捉住他的手捏了又捏。   沈絮晚也一手贴着自己的肚子一手回握着霍川的大手,笑得满足又温柔。   “夫郎,晚儿,喜欢你。”   第111章 又是一年桂花香   不知不觉,村子里又开始飘满了桂花香。   沈絮晚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腿上放着针线篮,手里正做着娃娃的小鞋子,一遍看着树下的唐念可打桂花。   簌簌落下的桂花雨让他想起一年之前刚来的时候,短短一年,他的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肚子,笑意浅浅,满脸温柔。   隔壁院子传来了许久不闻的“叮叮”声,天气稍微凉快些,霍川马上就开始了他的活计,前些日子将周边村都转悠了一圈,接了几个单子回来。 第57页   霍川有些后悔夏天的时候没有跟霍江一起去山上打猎,这样不至于一两个月都没有进项。如今有了娃娃,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他只想给沈絮晚和未出世的娃娃更好的生活。   正炼着铁矿,霍川就看到沈絮晚抱着做好的小鞋子穿过连廊到这边院子来了,他将小鞋子递给罗珊看,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笑着。   霍川又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去打猎的,打猎经常十天半个月不下山,他离不开沈絮晚这么久。   “夫君,过来喝点水。”   沈絮晚放下手里的小鞋子,给霍川倒了一碗茶。这个汉子每次做起活来经常忘记喝水,他只能时不时地过来叮嘱霍川。   霍川见沈絮晚冲自己招手,就放下手里的铁钳朝沈絮晚走了过去。   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晚儿,时间还早,做衣物也别太着急,让眼睛也休息一下。”   “知道的,我都有时不时起来走动一会儿的,而且大物件都是娘在做,我就做了些小东西而已。”沈絮晚拿过霍川挂在脖子上的布巾帮他擦了擦汗,“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回小院去看念哥儿酿酒了。”   “好。”   霍溪从后院喂完牛出来,就看到自己大哥和哥么在院子里腻歪。   “大哥跟哥么感情真好。”   沈絮晚看着从后院走过来的霍溪,突然发现这姐儿已经跟他刚嫁来霍家的时候不一样了,这一年来霍溪渐渐褪去稚气,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我们溪姐儿已经知道感情是什么样子了?”沈絮晚抿着嘴打趣,“马上要生辰了吧,是个大姑娘了。”   沈絮晚的一番话让霍溪红了脸,拉着罗珊的手告状:“娘,你看哥么!他都开始打趣我了!”   霍溪近来确实不怎么往谢言家去给他送吃的了,她不像唐念可那样不开窍,已经察觉出了谢言对她的不一样了。   “哈哈哈,我姐儿就是长大了呀,马上就十五啦,再过一年都可以说人家了。”   “娘!连你也打趣我!我不要理你们了。”   说着霍溪就跑回房里不出来了。   沈絮晚跟罗珊对视一眼就笑了,他走过去敲了敲霍溪的门:“溪姐儿,哥么错了,下次让你大哥去镇上给你带最好看的头花好不好,给你赔罪。”   霍溪又立马拉开了房门,笑靥如花:“谢谢哥么,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个姐儿是最好哄的,沈絮晚原本下意识地想捏霍溪的鼻子,又觉得已经不妥了,就将手收了回来,只冲她摆摆手,回了小院。   唐念可已经收集了满兜子的桂花准备去酿酒,沈絮晚看着就跟着进了灶房,站在旁边指导他。   “洗桂花的时候一定要轻柔,不能把花搓坏了。”   “晚哥儿!”   沈絮晚还在纠正唐念可手上的动作就听到温采那明亮的声音,赶紧走出了灶房。   站在屋檐下,沈絮晚就看到温采从外院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宠溺又腼腆的柳云其。   温采冲到沈絮晚面前停下,一脸激动地看着他,看完又伸手搂住了沈絮晚的脖子。   “呜呜呜,晚哥儿,我好想你呀。”   沈絮晚回搂着温采,拍了拍他的背,眼角都有些泛红:“我也想你,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你了。”   “就是很久很久,虽然在镇上也有相识的邻居了,但我就是想你。”温采松开沈絮晚,低头看着沈絮晚的弧度,“我能摸摸吗?”   沈絮晚笑得一脸温柔:“可以。”   温采感受着,兴奋地脸都红了,冲着他一直碎碎念:“乖宝宝,我是你干小爹,我给你买了好多小衣服和小鞋子,就等着你出来呢。”   罗珊正在隔壁院子里扫地,听到小院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一过连廊就看到温采捧着沈絮晚在碎碎念着。   “采哥儿和云其回来啦。”   “罗婶~好想你呀~”   温采见罗珊过来就放开沈絮晚,跑过来搂着罗珊的胳膊就开始撒娇,逗得罗珊直乐。   “你都有你夫君了还能想我呢。”   柳云其在后头被罗珊打趣得红了脸,温采却笑得大方:“那当然了,有夫君也不耽误我想你们呀,我还给罗婶带了东西呢,其哥快把包袱拿过来。”   “每次来都给我带好东西,我可被你宠坏了。”罗珊拉着温采坐下,看着温采将给家里人带的礼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柳云其插不进话,就坐在一旁看着,眼神一刻也没离开温采。   直到霍川忙完了手里的活过来小院,柳云其才将眼神从温采身上挪下来跟霍川聊着天。   “回家看过了没有?留下来吃饭?”罗珊搂着温采拍着他的肩膀问他。   “回过啦,今儿会在家里住一晚,好久都没尝罗婶的手艺了,当然要留下来吃饭,馋着呢。”   “那行,婶子给你做。”   罗珊陪着几个小的聊了会儿天就回隔壁做饭去了,温采带着沈絮晚唐念可和霍溪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聊天嬉笑。   村里的八卦和镇上的见闻都被他们说了一遍,连小暖找了对象和大福有了狗崽都被他们说了。   霍川和柳云其都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寒暄过后就呆呆地在一旁看着,各自盯着各自的夫郎。   等到半下午,几人就各自忙起来。   霍川将家里最大的圆桌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霍溪帮着罗珊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沈絮晚让唐念可回小院搬了一坛酒过来给大家倒上,柳云其则被罗珊安排回家去请村长夫夫俩过来一起吃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圆桌都坐满了,一大家子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看样子咱明年得再打一张大桌子才行,现在人都没齐呢都有些坐不下了。”   罗珊坐在主座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开心极了,她之前就预想过家里人口会渐渐多起来,只是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就添了这么些人。   “是呀,这还没算上江子呢,晚哥儿的娃娃也还没出生,溪姐儿也还小,到时候这群小的再生小的,怕是得两桌了。”   赵叔么笑着跟罗珊一起数着,越数越多。   “那咱家以后就是人丁兴旺、儿孙满堂。”   跟着罗珊坐着的唐念可看了一圈桌上的热闹,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再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他好像有点想霍江了。   第112章 成了   霍川手上一笔小的铁器订单完成之后就跟着谢言去了一趟镇上。   沈絮晚有好事儿之后他就不太会去集市上买东西了,总觉得镇上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给沈絮晚和娃娃的一定要是好的,就时不时地会就着谢言送肉的时候去一趟镇上。   这天霍川跟着谢言一起去福满楼送肉,顺便将前阵子酿好的桂花酒给送了过来。   “听云其说你家夫郎有好事了,我这里有一筐朋友送的雪花梨,生吃和熬汤都不错,如今秋燥,正好适合你家夫郎。”   马掌柜见霍川来了就让店里伙计将后院的梨捡了一篮子出来递给霍川。   霍川知道品种梨较为金贵原本不想收下,免得平白欠人人情,但柳云其将他拉到一边悄悄跟他耳语让他不要拒绝。   “马掌柜这个人直白豪爽,如果扭捏对他反倒会引起他的反感,梨子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物,你收下便是。”   霍川这才点点头,抱拳跟马掌柜道了谢。   谢言也不客气,拿着个梨子就吃了起来:“这梨真不错,甜着呢。”   马掌柜见他这个样子豪爽地笑了,他就喜欢谢言这样的人。   “我还有件事儿,听云其说你是你们村乃至周边村落数一数二的铁匠,刚好我店里跟家里都需要换一批铁具,我想着临时去找人定制太繁琐,刚好霍川兄弟你今日来了,那这就算是缘分,烦请霍川兄弟接下我这单子了。”   马掌柜跟霍川结交下来,觉得此人为人不错,就觉得此人可以结交,何况在他家定的米酿都销得很好,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成,您说一下您的需求,我肯定帮您做好。”   两人在小桌前商量着铁具的事情,温采就来了。   “其哥,我听说川子哥来了?”温采一进门就要去找柳云其,柳云其就从柜台出来迎了上去。   “在的,在小桌前说话。”   柳云其牵着温采到了柜台边的小桌旁,温采一见到霍川就问他:“川子哥,江子哥回家了没有?”   “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是还没有回家的,怎么了?”   “我刚刚在街上逛的时候听到有卖野物的人说有个猎户在寻大雁,但是受了不轻的伤,上次我回镇上的时候念哥儿不是说江子哥要猎大雁吗?我怕是他。”   温采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说完这些才给自己灌了一杯茶。   霍川听温采这么说就严肃了起来:“他是要猎雁,确定是江子吗?”   温采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是卖野物的人说那猎户来自什么花村,他不记得了,我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听说你到了酒楼就过来告诉你了,家里还是留意一下为好。”   霍川点点头,霍江这次上山确实很久了,从农忙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他以前会在山上待的时间。   “那那个卖家说了人去哪里了没有?”   “没有,只说了人高高壮壮,问完有没有大雁就走了。”   “成,我去街上找找看。”   说着霍川就要出门,谢言咽下最后一口梨子跟了出去:“我跟你一起找,找完我们直接回村里。”   霍江和谢言两人找了镇上几条主街都没有见到那人,时辰又不早了就先回了村。   “你别急,不一定是江子呢,他不会那么没分寸,受伤了还往镇上跑不回家。”   霍川先是没说话,虽然知道霍江不会这么莽撞,但保不齐他被念哥儿迷了心神。   “我知道,没事儿。”   “有事,怎么没事儿。”霍江冲那卖野物的汉子说,“下聘当然是要大雁啦,现在肯定还有遗漏的没往南飞的,我不想用青鸭。”   “那我这里真的没有,我了解的镇上几个卖野物的都没有。”卖野物的人摇了摇头,“刚刚也是来一个汉子要买大雁,他伤得还挺严重的,我劝他去医馆还不理人呢,问完没有就直接走了。”   霍江在这些日子在山上没有猎到大雁,但是猎到了不少别的东西和一只狐狸,狐狸的毛色很正,能换个好价钱。   “诶,兄弟,你这狐狸卖不卖,我收了。”   “不卖,我要留着换大雁。”   霍江不死心,又从镇上去周边村落寻大雁去了。   霍川在家里等了两天也没见霍江回来,心里就有些着急了,他叫来了谢言,两人站在院外商量着要去镇上还是山里寻人。   “二哥受伤了?”   唐念可刚要赶着鸭子出门,就听到兄弟俩在院门外的对话,拽着根小棍定定地看着霍川。   霍川不知道怎么说,谢言就开口了:“没有,不确定是不是江子,他不是太久没回来了吗,我们就想着出去找找。”   连谢言都知道这小哥儿直脑子,不能瞒着他,只能照实跟他说了。   唐念可点点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一个小哥儿去干嘛,又远又累的,你在家里等着,万一他回来了你又不在家,他岂不是也要着急。”   唐念可想了想也是,霍川出去找人的话,沈絮晚也需要他,转头就去赶鸭子去了。   “这...这么听劝?”谢言看着唐念可的背影感叹,“这怕是真的对江子没感觉吧。”   霍川看着唐念可挺直的背和有些僵硬的步伐,这哪里是没感觉。   霍川和谢言连着出门两天了霍江还没有回来,唐念可就坐不住了,家里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个事了,他就跟沈絮晚说要出去走走就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的芦苇地边,就见一身脏兮兮又胡子拉碴的霍江手里拎着一只大雁咧着嘴走了过来。   霍江抬眼就见到唐念可站在村口,迫不及待地就跑了过去。   “念哥儿你咋知道我回来了!你看!我找到大雁了!”   霍江兴奋地很,找到大雁和见到唐念可都让他很开心。   可唐念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江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也冷静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找到了大雁,你之前说的以身相许还算数吧?”   唐念可看了看霍江手里的大雁,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霍江,摇了摇头。   “?”霍江一下子就急了,“不是,怎么就不算数了,你自己说的要以身相许的,你还找了我好多次,怎么就不算数了呢!”   “不要以身相许。”唐念可直勾勾地盯着霍江那双大眼睛,“要成亲。”   “什么?”   “我说,要成亲。”   霍江被唐念可的话冲击地反应不过来,捏着大雁的手都松了。   大雁在地上扑腾两下翅膀,蛄蛹着要往外跑,要不是被绑住了双脚早就飞了。   霍江这才反应过来去重新抓了回来。   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大雁,刚直起身子回头,唐念可就扑了上来。   他踮着脚紧紧搂着霍江的脖子,嚎啕大哭。   “你怎么能出去这么久不回来,你是要吓死我吗?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要我再失去什么?你说!呜呜。”   突然被搂住的霍江原本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听到唐念可这番话就不管不顾地回搂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念哥儿,我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霍川和谢言站在远处的树下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没有动弹。   “没有受伤,还挺结实。”   谢言拍了拍霍川的肩膀,揽着他就往前走。   “走吧,再不去管地上的大雁,大雁都要跑了。” 第58页   第113章 孤单的谢言   霍江当日就拉着唐念可的手将大雁提到了沈絮晚面前跟他提亲,求娶唐念可。   霍川故意拉着沈絮晚有模有样地坐在堂屋里,跟霍江絮絮叨叨地说要拿多少聘礼。   霍江白了霍川一眼。   “哥么都没说话呢,大哥你在嘚瑟什么。”   沈絮晚笑得开心,没有提任何要求,他哪里能左右这俩人什么事情,唐念可是自由的,他可以全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   霍江一样的拿了五两银子出来做聘礼,沈絮晚让唐念可自己收着了。他又让霍川去镇上寻了一匣妆奁和一个银镯送给唐念可,还额外给两人定了一套新的喜被。   两人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二,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唐念可不在乎别的东西,就要求省去了接亲的一套流程,霍江反驳无果自然也就应了他。   找村长写过婚书,装扮了一下院子和屋子,成亲当日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宴席。   村里说闲话的不是没有,只是因着村长的这层关系,没有说到面上来,多数人还是祝福着这对新人的。   谢言看着霍川和霍江俩人都成了亲心里不得劲,拉着两人就要拼酒。   “溪姐儿,去跟言子说说让他少灌你俩哥哥的酒,俩人都还有正事儿呢。”   “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儿呢。”说着就跑回了自己房里。   “?”   罗珊记得去年霍川结婚的时候谢言灌酒这姐儿还首当其冲呢,今年这是咋了。   唐念可没有像别的新夫郎一样坐在屋子里等着,一袭红衣也跟着在宴席上一起吃喝着,见没人拦着谢言,自己就上前去了。   “谢言哥你可少喝点吧,你给二哥喝醉了,谁跟我回房?”   “噗...咳咳咳。”霍江没想到这个哥儿这么直白,一口酒直接呛进嗓子里,整张脸黑里透红。   谢言也被唐念可这番话震惊了,举着酒坛子半天没倒出酒来。   “那川子陪我喝,你总不要回房了吧。”   沈絮晚坐在廊下,听到谢言这么说就故意打了个哈欠:“夫君,我困了。”   霍川立马会意:“夫郎我带你回去午休。”   拍了拍谢言的肩膀,起身扶着沈絮晚就回小院了。   “......”   谢言回头看了一眼吴全。   “言子,我家里还奶着孩子呢,先走了哈。”   谢言又环顾了一周,只剩下几个洗碗的婶子在院子里忙活了,也没见霍溪的身影,叹了口气自己闷闷不乐地喝了起来。   “让言子自己在院里这么喝不好吧,小心真的喝多了。”   沈絮晚靠在霍川的怀里,一边喝着他喂到嘴边来的梨汤,忍不住有些担忧。   “没事儿,让他喝,谁要他惦记我妹的。”   沈絮晚摸着霍川的脸笑了:“你还能不让溪姐儿嫁人啊。”   “我不管,他就不该这么早惦记,就算明年溪姐儿到岁数了,溪姐儿同意我都不会放她嫁的,让他等着吧。”   霍川喂了沈絮晚喝了一整碗梨汤就搂着沈絮晚睡午觉了。   原本唐念可是要搬到霍江的屋子的,但是他那个屋子跟霍溪和罗珊挨得近,霍江不满意,自作主张将东西全都搬进了唐念可的房里,就是之前霍川和沈絮晚住的那间屋子。   那间屋子单独在一头,中间隔着堂屋和灶房,霍江觉得非常适合他跟唐念可住。   霍江站在房里耳尖透红,拉着唐念可就要上炕。   唐念可一袭红衣坐在炕上,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霍江:“下午就睡觉吗?我一般不午睡的。”   霍江看着唐念可一脸纯粹,这是真的觉得他俩只是要睡觉吗?!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谢言在院子里喊起来了。   “江子!江子出来陪我喝酒!”   谢言已经喝多了,站起来就去拍霍江之前的房门。   霍江站在屋子里的炕边,一脸无言,闭着缓了缓:“真是活爹。”   转身就出了屋子,拉起还在拍房门的谢言就往外走。   “诶?你怎么从那头出来了?你不是住这边屋子吗?”谢言捏着酒坛子晕晕乎乎地,被霍江拽得酒都从酒坛子里撒了出来。   “我不跟醉鬼说话,现在送你回去,去自个儿房里睡觉去。”   也不容谢言拒绝,扛着谢言一只胳膊就东倒西歪地送他回家了。   唐念可坐在炕上缝着给沈絮晚娃娃的尿布时,霍江就推门进来了,进来之后转身就拴上了房门。   他一把抢走唐念可手里的针线布料扔回针线筐里放到炕尾,然后就脱了外衣欺身上前。   霍江红着一张脸问唐念可:“你哥没跟你说成了亲要做什么吗?”   唐念可看着面前的霍江摇摇头。   “成,那我告诉你。”   晚饭是在沈絮晚和霍川的小院吃的,一家子都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新婚夫夫,午休起来就都往小院这边来了。   霍溪坐在桂花树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二哥和念哥哥不吃晚饭了吗?”   “别管他们,你吃你的。”罗珊又给霍溪夹了一块肉塞进她嘴里。   “我还是给念哥儿温点粥吧,一会起来饿了又没得吃,这江子可真是…”   罗珊怕唐念可起来饿肚子,就起身去隔壁院的灶房给他熬粥。   沈絮晚却有些担心。他实在太害羞,成亲之前没能跟唐念可讲洞房的事情,也没有将图册给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太难受。   霍川见他若有所思,又看向隔壁院子的样子就停下了收碗筷的手。   “别担心,江子昨儿问我了,我也拿了东西给他,他会注意的。”   听他这么说,沈絮晚就放了点心,又斜睨了霍川一眼,脸有些红。   唐念可却遭了罪,霍江像是一匹野狼被饿久了见到了一块肥肉,叼住就不松口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锅里的一块饼,被霍江翻来覆去烙着,折腾得厉害。   “我要死了。”唐念可嘶哑着嗓子开口,“你是想要我死吗?报复我这么久不跟你成亲。”   “没有,喜欢你。”霍江喘着粗气回应着。   “那你放过我吧。”   “再忍忍,再忍忍念哥儿。”   “二哥,我饿。”唐念可试图唤起霍江的一些怜悯心。   霍江嘴上应着,却不休息。   等家里人都回房休息了,霍江才到灶房里端了热水和米粥进房。   第114章 收徒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不知不觉中就下了下来,小院的屋顶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沈絮晚的屋子里早早地就烧上了炕,屋门也不再像夏秋的时候只放下门帘挡着,门窗都被霍川关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跑进来。   沈絮晚现在的身子越来越重,且冬天太冷又路滑,基本上都不怎么往隔壁院子里去了。平日都是霍川或者唐念可过来带着沈絮晚在屋子里走动。   罗珊和霍溪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往小院这边来陪着沈絮晚做些娃娃的厚衣裳。   如今马上要到日子,娃娃的衣服和尿片都做了一大堆了,一家子都盼着这个小家伙的到来。   秋天的时候霍川给马掌柜做的两套铁具很受他的喜欢,从那之后霍川的名声就在马掌柜的交际圈内传开了,托谢言来找霍川定制铁具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单子一多,要做的活就多,霍川现在每天都在隔壁院子里打铁,亲自陪着沈絮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现在又是要紧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多少就有些忧虑,于是霍川盘算着要找个人来帮忙。   是夜。   屋子里烧着炕,又额外给沈絮晚添了一个炭盆,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霍川这个汉子就有些热了,洗漱完之后就直接将外衣脱了,只穿了个褂子在屋子里晃悠。   霍川打了热水蹲在地上来给沈絮晚泡脚,沈絮晚垂眼看着霍川结实又有力的身躯,原本被热气烘着的脸就越发红了起来。   “夫君你把衣服穿上,当心着凉了。”   霍川抬头看了沈絮晚一眼,低沉地笑出了声:“怎么成亲都一年余了还这么害羞?”   沈絮晚用擦干的那只脚抵着霍川肌肉显著的大腿不说话,抬手捏了捏霍川的耳垂。   霍川起身吻了吻沈絮晚的唇,将水倒掉之后就上了炕,帮着沈絮晚按着微微肿胀的小腿,将心里的打算同沈絮晚讲了。   “晚儿,你现在身子重了,我想找个人来帮着我做事,这样我就能有空闲的时间来陪着你,你觉得如何?”   “夫君,白天念哥儿溪姐儿和娘都会轮流过来陪着我的,你放宽心。”   霍川按地舒服,沈絮晚躺在炕上微微眯起眼睛。   “不一样,我就想自己陪着你。”霍川给沈絮晚揉完腿,就拿过一个枕头放在他腰后头靠着。   “前些日子田文其实过来找过我,他想跟着我继续学打铁,当时我想着要照顾你可能没有时间带他,就没有给他答复,没想到带不带他都一样的没时间照顾你,反而更忙了。”   沈絮晚握上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夫君你干什么我都支持,田文他们家困难,你带着他打铁也是给他谋一条生路,可以的。”   霍川闻了闻沈絮晚的脖子,灭了油灯,搂着他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日上午,霍川就顶着小雪去了田文家。   “川子哥,你怎么来啦!快进屋坐!”   田文田武两兄弟见霍川进来都很开心,又是倒茶又是准备干果的。   霍川进堂屋给文武俩兄弟的娘打了个招呼,就跟他俩坐下了。   “文小子想继续学打铁?”   田文见霍川这么问就知道了他的来意,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的川子哥,一到冬天镇上的码头就会关闭,基本上就没有活可以干了,没有活就没有进项,我跟田武和娘商量了一下还是想学一门手艺在身上稳妥一些。”   “可是跟我学打铁也是没有工钱的,我只会管你的饭,而且我夫郎快要生了,我手里活还有很多,到时候你上手了之后,简单得工序就只能压在你身上了,我知道你基本的流程都会的。”   田文见霍川这么说就赶紧表明了态度:“没事的!我可以干!我在村里至少离家近,田武就能安心地出去找活干。”   “成,那明天你就过来跟着我干吧。”   “谢谢川子哥!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干的!”   霍川揉了一把田文的头就回了家。   到家就开了门钻进了房里,在门口散了一阵寒意才进了屋。   一掀帘子就看到唐念可正用热毛巾敷在沈絮晚的小腿上,缓慢地给他按着,沈絮晚靠在被褥上咬着唇忍受着疼痛。   “又腿疼了?”   沈絮晚没有说话,艰难地点点头。   霍川没有打扰唐念可的动作,而是坐在炕边搂着沈絮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抚着沈絮晚的背。   等缓过这阵疼痛沈絮晚的唇色才恢复过来:“都跟田文说好了?”   唐念可见霍川回来了,就收了毛巾出了屋,把空间留给两人。   霍川应了一声:“明天就让他过来了,给他管饭,但是没有工钱,等过年了再让他回去休息几天,他上手之后,我都能有空闲时间好好照顾你。”   沈絮晚靠在霍川的怀里没有说话,他有些累,闭着眼睛假寐着。   小暖从隔壁院跑了过来,站在房门外一直挠着门。   沈絮晚睁开眼睛,捏了捏霍川的手,示意他去给小暖开门。   “小暖现在可肥了,你当心它踩着你的肚子。”霍川让沈絮晚靠回被褥上,起身就去给小暖开门。   “我会注意的,好久没有摸摸小暖了,还有些想它软绵绵的肚子。”   门一开,小暖就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屋子,胖胖的身体却轻松一跃上了炕,先是嗅了嗅沈絮晚圆滚的弧度,接着用小黑爪轻轻碰了碰,提着嗓子叫了一声。   沈絮晚抬手揉了揉小暖的脑袋和下巴,小黑猫立马发出了“咕噜”声。   “怎么感觉又肥了呢。”   “念哥儿喂的,它一喊,念哥儿就喂它,能不胖吗?”   霍川抬手推了一把靠着沈絮晚的小黑猫,小黑猫顺势就躺下了,贴着沈絮晚圆滚滚的弧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动了。   第二日田文就到院子里来做学徒了,之前他跟着霍川的师父一起学过打铁,基本流程都有熟悉,霍川带着他熟悉了几天,他就慢慢地上手了。   简单的烧料和回火上油这些都交给田文单独去做了,只有在锻打这些复杂程序的时候霍川就会带着他一起,这样一来霍川确实也空出了一些时间来陪着沈絮晚了。   冬日不捕猎,霍江倒是轻松了,成天拉着唐念可窝在房里闹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年关将至,一家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第115章 过年   腊月二十二这日,霍川手头上的一笔订单已经在做最后的抹油防锈的步骤了,他打算结束这单之后就让田文回家去,剩下的订单等来年再继续。   田文原本在廊下给铁器上油,罗珊见着了就让他进堂屋里弄了。   “这抹个油又不是非要在外头才能完成,进堂屋里来暖和暖和,你看你这一双手冻得通红。”   “谢谢婶子!”   小暖见田文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就从炕上跳下来跑过去蹭了蹭他的腿。   田文受不了小暖这么撒娇,就放下手头的工具,好好摸了几把小黑猫才继续干活。   罗珊见这小孩儿样儿,就又想到了他家里的情况,见霍川从小院过来去了灶房,就跟着过去了。   “晚哥儿饿了?”   霍川掀开灶上的锅盖,就看到里面温着一大碗银耳羹。 第59页   罗珊之前托谢言去镇上买了一包银耳回来,隔三差五就会熬上一碗,沈絮晚和唐念可都能补补。   “嗯,在屋子里走两圈就嘴馋了。”   罗珊就笑了:“给他盛一小碗,解解馋就行,不能让他吃多了。”   “成。”说着又将装好的银耳羹往回倒了一些。   “川子,我看这文小子跟你学了这些日子不仅帮着你做单子,家里的一些事儿他都帮着一起干了,我想着他家里情况不是很好,明天又是小年,咱拿些东西给他,也能让他带回家过个好年,你觉着呢?”   “我已经准备好了,那桌上的猪肉、腌鱼和两包糕点都是给他的。”   罗珊顺着霍川的视线的视线看了过去,点点头:“那我去给晚哥儿送银耳羹,你拿东西给文小子,我看他手上的活要做完了。”   霍川就将手里的碗递给了罗珊,自己拿上东西去堂屋找田文了。   “文小子。”   “师父,活都干完了,院子里打铁的用具我也都上了油了。”   霍川拍了拍田文的肩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好,你辛苦了,明天就是小年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替我给婶子拜个年。”   田文见霍川手里那么多东西赶紧推了回去:“这怎么行!按道理是我要给师父拜年送礼的,怎么还能收您的东西呢!”   “赶紧拿着。”霍川将东西塞进田文的手里,“不拿着就别来了。”   田文毕竟年纪小,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拿手抹了一把眼睛:“谢谢师父。”   霍川揉了一把田文的头,冲他摆摆手:“回去吧,元宵后再来。”   送走了田文,霍川才见霍江从屋子里出来,他只披了件衣服,锁骨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霍川看不下去了,“你不去打猎就天天睡懒觉,还要拉着念哥儿一起,晚儿都好些日子不见他了。”   霍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他跳到霍川的背上挂着,不服地开口:“哥你去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你还来说我!”   大福挤进堂屋,见自己两个主人在一起打闹,兴奋地在一旁摇尾巴。   霍溪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自己两个哥哥叠在一起,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打闹?”   “嘿,你这小丫头,不是你缠着我们要玩的时候了?”   “哼,我已经长大了,不跟你们闹了,我去找哥么剪窗花。”   头一扭就开门往小院去了,大福跟在霍溪的后头,立着尾巴一起跑了。   转眼就是年三十。   前日还在飘着毛毛小雪,今天就有暖洋洋的阳光照了下来。   沈絮晚醒来之后,霍川就搂着他往这边院子来了。   他被霍川强行穿了好几层衣服,整个人更显臃肿,低头已经看不到脚下的路了。   沈絮晚嘟囔了一路,霍川只是笑着哄他,也没有真的让他脱减衣物。   唐念可刚走出堂屋准备晒晒太阳就看到两人慢悠悠地往这边来,赶紧上去扶住了沈絮晚的另一边。   沈絮晚觉得好笑,露出了两个梨涡:“干嘛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你现在看不到脚下的路,当然得注意了。”   霍江和唐念可一大早就给两个院子的院门、房门都贴上了对联,依旧是沈絮晚前些日子写的,窗子上也都贴着窗花,年味浓浓。   今天天气好,霍川和唐念可就陪着沈絮晚在院子里走动,霍溪跟着罗珊在灶房里备着菜,霍江就帮着一起处理些年夜饭需要的活物。   如今家里人多,这年过起来热闹又不显忙碌。   沈絮晚走累了就回了堂屋,罗珊端了一盆肉馅和醒好了的面团过来。   “你们唠嗑也别闲着,刚好可以把饺子包了,我今年可是洗了两枚铜钱,看看今儿是谁有这份福气。”   两枚铜钱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被沈絮晚捻起包进饺子里。   霍江闲着没事儿也跟着坐在唐念可的旁边,拿了一块饺子皮准备学着包饺子,可是他手劲儿太大,饺子皮刚合起来,被他两只手一捏,肉馅儿直接冲破饺子肚漏了出来。   唐念可面无表情地看了霍江一眼,霍江有些不好意思,露着个大牙冲他笑着,又趁着几人没发现,偷偷将捏坏的饺子塞进大福的嘴里。   今天的年夜饭依旧丰盛,红烧鱼、四喜丸子、猪皮冻、炖菜、小鸡炖蘑菇等满满摆了一桌。   唐念可喝着自己酿的米酿美滋滋的,甜甜的味道越喝越好喝,最后干脆抱着坛子不撒手了。   “念哥儿这是喝多了?”   沈絮晚见唐念可双颊红扑扑的就有些担心。   霍江看了一眼就将酒坛子从他手里拿了出来,唐念可嘴巴一瘪就不开心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霍江。   “为什么不让我喝了?”   “你喝多了,再喝就醉了,一会儿你就看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烟花了。”   “你坏死了,晚上不跟你睡——”   唐念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江捂住了嘴:“祖宗,你可别语出惊人了。”   罗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沈絮晚低头夹着菜装没听见,但是耳尖也已经红了,霍川侧头看着沈絮晚,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白日里包进饺子里的两枚福钱被沈絮晚和唐念可两个小哥儿吃到了,唐念可因为喝得晕晕乎乎还差点将福钱吞了下去,吓得霍江掰着他的嘴拿出来的。   村中心的位置,烟花在上方炸开,五颜六色。   霍川搂着沈絮晚坐在屋檐下看着,绚丽的烟花倒映在沈絮晚的眼里,像是落满了星辰。   “夫君,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霍川低头吻了吻沈絮晚的额头,暖乎乎的大手抚上沈絮晚的肚子。   “以后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116章 年年   这年一过,沈絮晚身边就不离人了,一家子又期待又忐忑,罗珊更是时不时就要到小院这边来看看。   沈絮晚却始终没有动静,该吃吃该喝喝,还拍着霍川的脑袋安慰着让他不要紧张。   元宵节这日,沈絮晚就特别想吃浮圆子,罗珊就只能按照去年冬至沈絮晚教她的步骤研究着。   带着霍溪在灶房鼓捣半天,终于做了一碗像模像样的浮圆子出来。   “嗯~好好吃,娘跟溪姐儿都可以去集市上摆摊位了。”   霍川看着沈絮晚吃得兴起,就怕他噎着,起身去给沈絮晚倒水。   他手贴在茶壶边碰了碰,发现水已经冷掉了,就拿着茶壶去了灶房。   沈絮晚拿着勺子正要舀起第二颗浮圆子时,就感觉到了一阵腹痛,瞬间就慌了神。   “娘...”   罗珊立马反应过来,接过沈絮晚手里的碗冲着屋外头喊着:“川子,快去找岁哥儿!”   ......(点到为止了宝贝们)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夜里,霍川就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这个胖小子结实的很,何岁将他包进襁褓里的时候哭得声音十分嘹亮,跟他爹一样。   霍川在屋子外头哭得稀里哗啦的,罗珊看着嫌弃极了。   “你这哭的,隔壁王婶儿都要听见了。”   霍江搂着唐念可跟着站在院子里,看了霍川一眼也笑话得不行,他哪里见过霍川这个样子啊。   “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躺在屋子里的那个呢。”   霍川抹了一把脸:“你有本事到时候别哭。”说完就推门进了房。   霍川进屋看都没看何岁手里的娃娃一眼,径直走到了炕边坐下了,握着沈絮晚的手又红了眼眶,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样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沈絮晚也着实吃了些苦,他一个体型较小的江南的哥儿有一个胖乎乎又结实的娃娃确实不容易。   “晚儿,对不起。”   沈絮晚没什么力气,只微微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安慰着霍川。   “你不来看看你儿子吗?”   何岁抱着娃娃走到霍川身边,霍川这才好好地看向襁褓里的娃娃。   娃娃已经没有哭了,在何岁怀里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睡得很香,就是小脸红红的还皱皱巴巴,看着有些奇怪。   “怎么长这个样子?”   何岁还没有说话,霍川就被刚进屋的罗珊拍了好几下:“你知道些什么,长两天就好了,还敢嫌弃你自己的儿子了?”   沈絮晚直勾勾地盯着何岁,何岁会意,就将霍川挤开坐在炕上,稍微弯下腰让沈絮晚看看怀里的娃娃。   沈絮晚抬眼看到娃娃这个样子也勾着唇笑了,刚出生样子确实有些奇怪。   “晚儿,红糖水已经放凉了,让川子喂你喝点,恢复些气力。”罗珊将一碗红糖水放进霍川的手里,看着炕上的沈絮晚也有些心疼。   何岁见霍川要喂沈絮晚,他就起了身,刚准备将娃娃放进小摇篮里,罗珊就过来了。   “让奶奶抱抱咱们乖崽崽。”   何岁小心地将娃娃放进罗珊的怀里,罗珊稳稳当当就抱住了。她年轻时带过他们兄妹三个,抱孩子也驾轻熟路,看到自己白胖的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霍川端着红糖水坐在炕边一点一点地喂着沈絮晚,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沈絮晚抬了下手,霍川就赶紧握住捏在手里,沈絮晚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霍川的手背,虚弱地开口。   “夫君我没事儿。”   霍川就又红了眼眶。   罗珊抱了一会儿就将娃娃放回小摇篮里,拿了一个大红封递给何岁:“岁哥儿辛苦你了,忙了这一晚上。”   何岁没有客气,接过红封放进怀里:“谢谢婶子,我也给孩子准备了虎头鞋和虎头帽,下次过来的时候再带过来。”   “你有心啦。”   何岁没有多留,夜深了,周大夫已经在等他了。   之前一家子都等在屋外,屋檐下还放着炭盆给大伙取暖,周大夫也跟着一起陪着。   唐念可和霍溪见何岁出来了就立马上前问他:“岁哥哥,我们能进去看我哥么和娃娃了吗?”   “可以,你们进去吧,进屋仔细些,小心放风进去。”何岁叮嘱一声就去牵周大夫的手,两人一起点了火把回了家。   唐念可和霍溪轻轻敲门溜进了屋,霍江不方便,留在屋外收拾着炭盆。   沈絮晚喝完红糖水就困了,眼睛闭上一下子就睡着了,霍川掖了掖他的被子坐在炕上陪着他。   唐念可和霍溪先是看了一下沈絮晚,见他睡着了才去看了旁边的小摇篮。   “好可爱啊,大哥你想好娃娃叫什么了吗?”霍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脸,软得不像话。   “你哥么说了,年关出生的娃娃,小名就叫他年年。”   “年年,好听的。”   唐念可盯着小摇篮里的娃娃,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很。   罗珊见他这个样子就想笑,也是一个孩子样。想着沈絮晚在休息就轻声将几个小的带出了屋,自己去后院挤羊奶去了。   母羊是一个月前就买回来了,罗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它,就等着这一天。   她点着灯去后院挤了一罐羊奶去灶房煮了,煮好后放在灶上温着,一会儿娃娃要是醒了就能直接喝。   霍川知道沈絮晚身上出了汗肯定不爽利,只是太累了才直接睡过去了,他就进灶房端了一盆热水回房,用毛巾轻轻地给他擦拭着,闹出的动静都没能让沈絮晚醒来,看来是累狠了。   给沈絮晚擦拭完之后,霍川就在沈絮晚额间落下一吻,又回头看了看小摇篮里的儿子,心里软成一瘫。   他就坐在炕上陪着夫郎和儿子,一夜都没有睡。   沈絮晚是被娃娃的哭声吵醒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罗珊就端着羊奶敲门进来了。   “娘,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啥呀,这小年年睡醒了要喝奶你还能知道喂?你刚刚孩子都没敢抱。”   罗珊白了霍川一眼,就将娃娃从摇篮里抱了出来,坐在炕尾,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着。   “辛苦你了,娘。”   沈絮晚睡了一觉醒来就恢复了些精神,靠在床头看着罗珊喂孩子。   “没事,娘乐意着呢,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要操心,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   “好。”   “川子你好好学着喂羊奶和垫尿片,到时候都是你的活。”   霍川点点头就下了炕,坐在罗珊旁边仔细地学着。   沈絮晚见他这个样子就想笑,又看了看罗珊怀里的小年年,眼神愈发温柔。   第117章 霍佑安   霍川当夜还是没敢抱孩子,为了锻炼他,罗珊第二日去小院看孩子的时候,就将小年年放进了他怀里。   霍川将沈絮晚扶起来靠在被褥上,刚往后退坐直了身体,怀里就被塞了娃娃,霍川整个人都不动了。   他的胳膊就这么抬着,浑身僵硬,脖子也不敢动了,只是眼珠子动了动看向怀里的儿子。   “你这是抱娃娃还是端娃娃?”   罗珊看不下去了,帮着霍川将手往回收一点,再往下放了一点,霍川整个人才看起来正常了些。   霍川才敢动脑袋低头去看自己的儿子,弱小的红红的娃娃被襁褓包裹着,在自己的怀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些娃娃特有的哼唧声。   儿子抱在手里,霍川才真正有了当爹了的感觉,这是他跟沈絮晚的娃娃,娃娃的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   沈絮晚靠在被褥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软软酸酸的。   一声啼哭响起,霍川瞬间慌了神,刚放松下来的腰背又僵硬了,罗珊笑着将小年年接了过去,让霍川出门将灶上的温着的羊奶拿了过来。   羊奶拿进来之后,罗珊就抱着小年年喂着,霍川跟在一旁看得仔细。   唐念可端着托盘敲响了沈絮晚的房门。 第60页   “哥,这是刚煮好的红糖鸡蛋和面条,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快尝尝。”   沈絮晚其实还感受不到饿,身上也有些难受,不想辜负了唐念可一番好意就勉强吃了一碗红糖鸡蛋,剩下的那碗面条就摆手不吃了。   “怎么就吃这么点?你再多吃两口,你花了那么大力气,不吃饱了怎么恢复?”唐念可看沈絮晚这个样子有些着急,将面条又往沈絮晚那边递了递。   “念哥儿,你哥身上难受,吃不下就先放着吧,一会儿他饿了我再弄东西给他吃。”   唐念可听罗珊这么说就不勉强沈絮晚了,看了看桌上的面条,自己端着就吃了。   吃了面条又去看罗珊拍娃娃,唐念可伸手戳了戳小年年的脸,手指底下的皮肤软的不像话,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   沈絮晚看着唐念可觉得好笑,笑了两声身上就又疼起来。   霍川发现了沈絮晚在炕上咧嘴,起身走到了炕边:“身上又疼了?还是躺下再睡会儿吧。”   沈絮晚点点头,在霍川的帮助下又躺回了炕上。   “川子,晚哥儿,有个事儿跟你们商量。”哄完年年睡觉,罗珊将他放进摇篮里就看着小两口开了口。   “娘,您说。”   “晚哥儿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川子又不会照顾孩子,我想着我先搬到小院这边来住在隔壁房,年年晚上就先跟我睡,方便喂奶和换尿片,也能让晚哥儿好好养一段时间。”   “这样您晚上会休息不好的吧。”沈絮晚有些担心,这一大家子罗珊已经很操心了。   “白天我就把孩子放回你们房里来,川子熟悉了之后就能照顾了,我到时候再补补觉,现在溪姐儿和念哥儿都能做饭,那边也用不着我什么。”   沈絮晚和霍川没有别的办法,刚做爹爹,两个人着实是搞不定的,就都点了头,按照罗珊的想法来。   “那让川子和念哥儿帮您收拾一下隔壁房间,铺个被褥就行,隔壁房平日里我都有打扫的。”   “别担心,我来安排,你先睡会儿,养养精神。”   霍川摸了摸沈絮晚的脸,带着罗珊和唐念可退出了房间。   霍川跟着罗珊熟悉了几天,就已经上手了,现在也能单独给年年喂奶了,就是换尿片还不敢,小娃娃实在是太软太嫩了,霍川都不敢下手用力。   只是最近在为年年的大名苦恼,其实娃娃出生前他就取了好几个名字,又都被他自己否定了,到现在年年已经出生十来天了,大名都没有想出来。   “夫君,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沈絮晚现在已经恢复了精神,坐在炕上抱着年年哄着。   “在想年年的大名,之前取的几个都不满意,晚儿,你就不能帮着一起想想吗?”   霍川凑到沈絮晚身边,脑袋靠到了沈絮晚颈窝蹭着,沈絮晚怀里的年年没睡着,看着霍川靠过来,睁着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的爹爹看。   沈絮晚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霍川的脑袋:“我取了小名了,大名就让夫君来取,也不要什么多复杂的名字,我就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行。”   霍川听了沈絮晚的话,又盯着他怀里的儿子看了一阵。   “霍佑安。”霍川脱口而出,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沈絮晚:“晚儿,霍佑安可以吗?保佑的佑,平安的安。”   沈絮晚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了霍川是什么意思,笑着低头亲了亲霍川的脸:“可以,我很喜欢。”   霍川从沈絮晚手里接过年年,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地哄着:“佑安,霍佑安,喜欢爹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吗?”   小年年在襁褓里哼唧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霍川跟沈絮晚看着他可爱的样子都笑出了声。   “哥么,采哥哥来看你了。”霍溪敲了敲房门,将温采带了进来。   “晚哥儿!娃娃出来了你都不告诉我!”   温采直接冲到炕边,看着沈絮晚气鼓鼓的。   沈絮晚看着他这个样子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刚出生头两天温叔和叔么就都过来看过了,我以为他们会给你捎信。”   沈絮晚怕吓着年年,说话的时候都声音小小的,温采这才将视线挪到霍川怀里的娃娃身上,跟着压低了嗓音。   “好可爱啊!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这你都能看出来?”霍川抱着年年一脸疑惑。   “你别管,就是一样。”温采哼了一声,又继续去看娃娃,“我干儿子叫什么啊?”   “霍佑安,你来之前刚刚取的,小名叫年年。”   “好听,年年,我是你干小爹呀。”温采打了个响哨去逗娃娃,年年听到声音眼睛也跟着寻找着。   “我爹他们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说是我刚去镇上又要回村来,天冷不好走,还是谢言哥去送肉我才知道我干儿子已经出世了。”   “叔么说的也没错呀,等我们办满月宴的时候你再回来是一样的。”   “那不行,我得第一时间看到才行,我还给年年带了礼物。”说着温采就从带过来的包裹里拿出来一只银镯子在年年面前晃了晃,“喜欢吗,乖崽崽。”   “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贵重,给我干儿子肯定要好的,我还带了拨浪鼓,小老虎。”   温采一股脑将东西都掏了出来,年年太小,倒是没什么反应,却吸引了后面进来的唐念可,他拿着拨浪鼓摇了两下,脆脆的“咚咚”两声倒让他笑了起来。   第118章 满月宴   小年年刚出生没几天,村里就都知道霍家得了个大胖小子,跟这一家子相熟的人都陆陆续续上门来道了喜。   因着是冬天,年年又还小,来看娃娃的就只有王婶和何岁被允许进了房。   直到二月十五这日,小年年满月,罗珊和霍川在家办了满月宴,请村里的邻居有人来吃饭,大家才看到小年年的样子。   年年在肚子里的时候营养就吸收得好,又是足月出生,月子里罗珊喂得精细,羊奶也是管饱的,现在刚满月已经是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了。   宴席的桌子是摆在院子里头的,阳光正好,也没有那么重的冷意。   沈絮晚和年年受不得风就没有去院子里,只在堂屋的炕上坐着,暖和。   宴席开始前,大家都挤到堂屋里来看小娃娃,唐念可就在沈絮晚和年年身边守着,以免人太多挤着他俩。   小家伙今天精神好得很,窝在沈絮晚的怀里也不要睡觉,就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有人逗他,他还会时不时哼唧两声来配合,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大伙也知道沈絮晚他们父子两人需要休息,也没有在堂屋里多留,看过之后就离娃娃远了些,或者去院子里头晒太阳。   开席的时候,罗珊和霍川在外头陪客人,唐念可、霍溪和温采就留在堂屋里跟沈絮晚一起吃,原本沈絮晚要留何岁一起在堂屋里吃的,但是周大夫离不开他,就只得作罢。   沈絮晚他们吃饭的时候,年年也不闹,就躺在沈絮晚的怀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小爹吃饭,直到沈絮晚筷子一放,他的小嘴才开始瘪了起来,哼哼唧唧地想要哭。   “念哥儿帮我去灶房拿一下羊奶,估计是饿了。”   唐念可塞了一块肉在嘴里,屁颠屁颠去灶房了,刚好碰到霍江去灶房里添馒头,看到唐念可鼓起的腮帮子,逮着他就是一顿亲。   等唐念可拿着羊奶回堂屋的时候,嘴都是红的。   小勺子往年年嘴边一放,他的小嘴就张开了,吧唧吧唧嘴喝得又准又快。   “他可真乖啊,知道你要吃饭的时候也不吵不闹,等你吃饱了才开始哼唧。”温采看着年年这么乖地喝羊奶忍不住感叹,又见他喝得这么津津有味,整得他也想尝尝羊奶是什么味了。   “是很乖,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吵闹过,只有刚出生头几天哭过几回,估计是新生对环境不熟悉。”   等小家伙喝完了羊奶,也没见他要睡觉的意思,几人就轮番逗着他,爱不释手。   冬天的宴席吃得快,外头已经安静下来了,家里几个汉子才跟着霍川一起进了堂屋。   谢言喝得又有些多,但是他也不吵闹,就坐在堂屋门口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霍溪见他这个样子就悄悄出了屋往灶房去了。   “乖儿子,让爹爹抱抱,爹爹这一上午可想死你了。”   霍川从沈絮晚手里接过年年,搂在怀里亲个不停,年年被他逗得在襁褓里“咯咯”地笑着。   霍江见霍川搂着儿子的样子也馋得很,朝霍川伸了伸手:“让二叔也抱抱咱们小年年。”   霍川瞅了霍江一眼,犹豫了一番还是将年年放进霍江怀里。   “你可小心点啊,别摔了。”   霍江将年年搂得稳稳的:“知道知道,溪姐儿小时候我也抱过的,小年年快快长大,到时候就可以帮着带弟弟妹妹了。”   柳云其也站在霍江的旁边看着年年,跟着霍江一起逗他玩儿,逗完之后又看向温采,一脸期待。   霍溪到灶房里煮了一碗醒酒汤,原本是想直接端给他的,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堂屋里这么多人就犹豫了,站在灶房到堂屋的门口进退两难。   唐念可拿着年年喝完的空碗就进了灶房。   “溪姐儿,你干嘛呢?”   霍溪被唐念可推门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唐念可毫无心眼的眼神就有了主意,她知道唐念可心思单纯,不会笑话自己,就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了他。   “念哥哥,你能帮我把醒酒汤端给言哥哥吗?我看他好像喝多了。”   唐念可回想了一下坐在堂屋门口的谢言,眉头皱皱的看着确实挺难受的就接过醒酒汤准备往堂屋走。   “诶,念哥哥,你再帮我跟他说一声,要他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谢谢念哥哥,年年的羊奶碗我帮你刷!”   霍溪说完,脸颊有点红,低着头不敢看唐念可的表情。   唐念可什么也没说,端着碗就回了堂屋。   他走到谢言的边上,谢言没有察觉,依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让自己慢慢醒酒。   唐念可回头看了一眼炕那边,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边,就抬手拍了拍谢言的肩膀。   “?”   谢言一睁眼就看到唐念可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端着一个碗不知道要做什么。   唐念可将醒酒汤递了过去:“溪姐儿要我带给你的,你得全部喝了。”   谢言听到霍溪的名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来了精神。   “溪姐儿给我熬的?嘿嘿,谢谢啊。”谢言接过唐念可手里的醒酒汤吹了吹,慢慢地品味着。   “溪姐儿还说,你要是再喝酒,她就再也不理你了。”   “咳咳咳。”谢言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激动了,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也不喝了!打死也不喝了!你让她别再躲着我了。”   霍溪原本在灶房跟堂屋的门口偷听着,听到唐念可这么说一张脸瞬间通红,跺了跺脚就跑回了自己房里。   霍江听到谢言咳嗽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夫郎站在谢言的面前盯着他喝着醒酒汤。   他赶紧将年年还给了霍川,两步走到唐念可面前,将他拉到了身后一脸漆黑。   “你给他熬汤干嘛!”   “?”唐念可看着霍江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哪有时间熬汤,我一直在堂屋坐着,就出去了一会儿。”   霍江拉着唐念可的手远离了谢言,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时间去煮醒酒汤。   “不准离汉子太近!”霍江拉着唐念可出了门,趁着没人的时候啃了他的脖子一口。   “二哥你是狗吗?”   “咬的就是你,你不听我的我就咬你,不准看别人,只准看我,听到了没,不然你睡觉求饶也没有用。”   唐念可知道霍江说到做到,他已经见识过了,便听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在霍江的脸上摸了摸,安抚着他。   谢言将手里的醒酒汤品鉴完,就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头更痛了。   第119章 小日子   初夏之时,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一场雨过后,霍川就又要带着田文出门采矿了。   去年深秋收田文为徒之前,霍川就叫他一起出去过一趟,搬了不少矿石回来,只是现在霍川名声越来越大,来做铁器的人不少,需要的矿石更多,隔个三个月就要出一趟远门。   年年现在已经在学着靠坐了,见霍川掀帘子进屋,刚坐好的小家伙就倒在了软软的被褥上,咿咿呀呀地伸着手要霍川抱。   沈絮晚在一旁扶了一下,霍川就赶紧大步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哎哟,让爹爹看看,我们小年年都开始学坐啦,怎么这么厉害呀。”   说完霍川就将脑袋埋到年年的肚子上呼噜,逗得小家伙“咯吱咯吱”地笑。   沈絮晚看着这父子俩一边叠着衣服一边也跟着笑。   霍川逗完年年就抱着他坐到炕上,将小家伙圈在怀抱里让他靠着自己坐着,从一边摸了个布老虎放进小家伙手里。   小家伙捧着布老虎玩了一圈就上了嘴,一下子将布老虎的耳朵含进嘴里。沈絮晚要将布老虎的耳朵从他嘴里拯救出来,他还不乐意,哼哼唧唧地要哭。   没办法,沈絮晚又给他塞回嘴里,一脸无奈地看着霍川。   霍川沉沉地笑出声,戳了戳儿子的脸,又捂着年年的眼睛亲了沈絮晚一口,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哎,这好日子谁想出远门啊,能不能不去啊,让文小子带人去吧,我这一出门,又要过十来天没有夫郎儿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霍川将年年放进沈絮晚怀里,自己顺势躺下,脑袋枕在沈絮晚腿上。   沈絮晚刚准备揉一把霍川的脑袋安慰他一下,小家伙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霍川的头发。   “嘶,这小子手怎么这么快!”   沈絮晚赶紧去掰年年的手,想要将霍川的头发拯救出来,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到他,一时半会儿僵住了。 第61页   “年年乖啊,玩小老虎好不好,放过你爹爹的头发。”   年年却以为沈絮晚在逗他玩,扯得更用力了,笑个不停。   沈絮晚用布老虎、拨浪鼓逗他都没能把霍川的头发救出来,反而折腾出一身的汗。   “算了,就让他抓着吧。”   “他抓人可疼了。”   确实,霍川感觉到头皮被扯着一阵一阵地疼。   罗珊推门端着羊奶进来:“哟,你们父子仨干嘛呢?摔跤呢。”   “娘,你快来看看,年年拽着夫君的头发不肯撒手。”   罗珊走到炕边就看到年年正在制裁他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川小子你也是有今天了,当年你可给你爹头发都要薅光了。”   罗珊嘴上虽然笑话着,却还是将碗放下朝年年伸手:“年年乖,到奶奶这边来,奶奶给你喂饭饭啦。”   小家伙听到罗珊的声音才松开霍川的头发,伸着手要罗珊抱走。   “娘,晚上让年年跟你睡吧。”   罗珊抱着年年坐在凳子上给他喂羊奶,抬头看了霍川一眼,他知道这小子明天要出远门,想跟自己夫郎亲近。   “成,晚上咱们年年跟奶奶睡。”罗珊一边喂着小家伙一边跟他说话,看着自己的大胖孙子眼睛都要笑得看不见了。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起吃晚饭,年年在小摇篮里睡着了,大福蹲坐在摇篮旁边站岗,耳朵一直立着,尾巴时不时摆动一下。   “大哥明天出门?”   霍江给唐念可剥了一个咸鸭蛋,看着霍川问。   “嗯,这次可能会出去久一点,估摸着得十来天了,我找温叔借了牛车,这回出去得带两车矿石回来,够用好一段时间。”   “我原本想着这两天上山的,那你出门了我就晚几日再上山吧,家里现在有娃娃,还是留个汉子比较好。”   霍江跟唐念可成亲之后,每次打猎唐念可都会跟着他一起进山,这样霍江在山上待十来天就不用每天都啃干粮,霍江也很乐意,他跟唐念可也不用因为打猎动不动就要分开。   现在霍川要出门采矿,他跟唐念可要是也上山了家里就只有几个弱小了,大哥不放心,他也不会放心,就决定在家待着等霍川回来了再上山去。   霍川拍了拍霍江的肩膀,发现这二小子是真的长大了。   “成,那你留在家里,就靠你照顾了。”   “放心吧。”   “还有我呢,我这个姑姑也能照顾好小年年,他可喜欢我了。”霍溪不服,她现在也能带年年,喂羊奶换尿片都不在话下。   “好好好,还有我们溪姐儿,天底下最能干的姑姑了。”   霍川看着霍溪宠溺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个最大的鸡腿。   吃过晚饭,罗珊就带着年年回了房间,霍川牵着沈絮晚回了小院。   初夏的风徐徐而来,划过树叶,也抚过沈絮晚的脸庞和发梢,不急不躁。   月亮很大,沈絮晚就着月光在秋千上下坐下,腿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蹬,秋千一点一点地晃悠起来。   沈絮晚白天的时候就说想要舒舒服服洗个澡,霍川则去了灶房烧水,烧了满满两桶热水,提进了房里。   “晚儿,可以进来洗澡了。”   “来了。”   沈絮晚刚推门进房,还在疑惑为什么房门被霍川关上,就被他从背后抱了个满怀,略带胡茬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扎得沈絮晚痒痒的。   霍川用脚带关房门,紧紧贴着沈絮晚,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打在沈絮晚的耳侧,让他轻轻颤栗着。   小两口有了年年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闹过,一是霍川顾忌着沈絮晚的身体,二是两人带年年确实也忙也累。   霍川明天就要出远门,这么久见不到沈絮晚,今夜势必是要闹上一番的,他刚刚只是看着月光下的沈絮晚就已经心猿意马了。   “夫郎,我帮你洗。”   “不...不行,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太久没有被霍川闹过,如今沈絮晚被他轻轻碰一下就有些站不住,推着霍川的手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怎么烧水的时候就用我,洗澡就不要了?你这段时间带年年这么累,我顺便给你按按放松一下,保证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霍川在沈絮晚耳朵多说了几句话,沈絮晚就软了半边身子,由着霍川抱着他去了浴桶前。   霍川三两下就将沈絮晚扒了个精光,按着他在浴桶里狠狠闹了一番。   水已经微凉,霍川怕沈絮晚泡久了会着凉,好心地将沈絮晚搂了出来,沈絮晚浑身红红地窝在霍川怀里意识昏沉。   身子沾上炕被的时候以为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没想霍川又从后头压了上来。   第120章 偷喝   沈絮晚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年年睁着大眼睛咧着小嘴盯着自己,嘴里还发着咿咿呀呀的小奶音。   见到沈絮晚醒了,小年年就更兴奋了,一双胖乎乎的小腿一下一下敲着身下的厚被褥,发着“砰砰”的闷响。   沈絮晚一下捏住小家伙在空中乱抓的肉乎乎的小手,放在嘴边假意要咬两口,逗得年年咯咯直笑。   “晚哥儿,醒了吗?”罗珊在院子里头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在门口问了一声。   沈絮晚拿过炕尾的衣服穿好就应了一声:“醒了,娘。”   罗珊这才推门进来。   沈絮晚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身下,尿片果然湿了,热乎乎的。   “看到小爹醒了就尿尿是吧。”沈絮晚刮了刮年年的鼻子,小家伙开心得很。   “尿了?”罗珊凑过来见沈絮晚拿了块新尿片出来就问。   “嗯,刚刚尿的,还热乎乎的呢。”   罗珊听了直乐:“那我来换吧,你去洗漱吃早饭。”   沈絮晚点点头,将尿片递给了罗珊,转身去了灶房。   洗漱完,沈絮晚拿着个馒头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唐念可抱着坛米酿从酿酒房里出来,鼻子凑到封酒的红布上闻了闻。   “念哥儿,你又偷偷喝酒?”   被发现的唐念可动作一顿,抱着酒坛慢慢回了头:“哥,你醒了。”   “你这个月都抱了第二坛了吧。”沈絮晚走过去将唐念可手里的酒坛拿了回来,“不是不让你拿,但你也不能这么喝呀。”   “我热,米酿泡在井水里,冰冰凉凉的,好喝。”   唐念可被抢走了酒坛子也不恼,就这么抠着手站在那里听沈絮晚说话。   “你还冰镇了喝?上次周大夫说过的话你就已经忘了?二弟也让你喝?”   沈絮晚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前阵子唐念可因为贪凉吃了好几样冰镇的蔬果和酸梅汁,当天就闹起了肚子,最后还是请了周大夫过来开了药,吃过之后才好的。   且那日周大夫在把脉的时候还特意交代家里,因为唐念可成长过程中一直缺乏营养,本身就偏体弱,如果后面想要娃娃就得忌了寒凉之物,好好养着身子才行。   没想到才过去半个月,这小哥儿就又忍不住了,开始偷偷冰镇米酿喝。   “前面喝那一坛二哥不知道,我偷偷在小院喝的。”   “我讲你讲不听是不是?那我让二弟来管你。”   沈絮晚气呼呼的,拉着唐念可就去隔壁院子找霍江。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别跟二哥说呀!”唐念可想从沈絮晚手里挣脱出来,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怕给沈絮晚拉摔了。   这小哥儿知道沈絮晚心软,做错了事情好好认错沈絮晚就会原谅他,但是霍江不一样,如果唐念可不听话,霍江是真的会罚他,不是睡觉的时候折腾得他下不来床,就是会拍他的屁股,让他第二天坐凳子的时候都会觉得痛。   “别跟我说什么?”   霍江提着两只兔子从外头进来,就听到唐念可跟在沈絮晚后头认错。   唐念可见霍江回来了,嘴巴一闭就不说话了。   沈絮晚回头看了看唐念可,小哥儿现在已经学会装傻充愣了,低头拿脚提着地上的石头装听不见。   “念儿?”   霍江将兔子往地上一扔,抱着手直直地看着他。   唐念可见霍江这个样子就有点慌,瘪着嘴躲到沈絮晚的身后。   沈絮晚冲霍江开口:“你快管管他吧,我现在讲话不管用了,他现在胆子大的很,都敢偷偷冰了米酿自己喝。”   霍江听了沈絮晚的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盯着躲在沈絮晚身后的唐念可看了好一会儿,放开抱着的胳膊提着兔子就去了后院。   “?”   唐念可从沈絮晚身后出来满脸疑惑:不生气?   见霍江没有来抓他,唐念可也不管了,看到罗珊抱着年年到这边院子来就迎了上去,跟着罗珊一起逗他玩儿。   沈絮晚看着霍江的背影就知道他是生气了,又看看唐念可一脸无事还在逗年年的样子就想笑,只有这傻哥儿以为自己被放过一马。   谢言知道霍川出门了,时不时也会到他家来看看,帮着罗珊一起砍柴、挑水和收拾院子。   就是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盯着霍溪看,盯地她的脑袋都要埋到饭碗里头去了。   罗珊抱着年年一起坐在餐桌前,沈絮晚去灶房热羊奶去了,小家伙现在手快得很,抓着罗珊面前的筷子就要往嘴里送,罗珊刚把筷子夺下来他又去抓碗,没有办法,准备要霍溪去小院那边将年年的小布老虎拿过来。   一抬头就见自己的闺女耳朵尖尖红红的,低着头饭也不吃了,再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谢言正举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直到此刻,罗珊才咂摸出一点别的味出来。   难怪谢言这些年一直拒绝媒人上门和别人做介绍,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咳咳,溪姐儿,去小院将年年的小老虎取过来。”   霍溪立马放下筷子跑着就往小院那边去了。   谢言在罗珊喊霍溪的时候就已经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罗珊一眼,见罗珊抱着年年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瞬间慌了。   他端着茶杯猛喝了一口,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沈絮晚和霍溪同时间回了这边院子,罗珊才将视线挪开,将霍溪拿过来的布老虎放进年年手里,拿着勺子安心喂起了年年。   谢言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餐桌上的小风波过去,轮到唐念可在房间里受苦。   唐念可虽然觉得霍江没找他算账不对劲,但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跟年年和霍溪玩了一下午。   晚上回房的时候才看到霍江要吃人一般的眼神。   他一下子就在门口站定了,半天挪不动脚步。   “过来。”   霍江坐在炕上,油灯透过茶杯洒了一片阴影在他的脸上,看着有些吓人。   唐念可咽了一口口水,慢悠悠地挪过去,站在炕边。   “二哥。”   走近了唐念可才看到霍江的脸色并不好看,就乖乖开口认错:“我错了二哥,不该背着你偷偷喝冰镇米酿,下次不敢了。”   “念儿是不是喜欢年年?”   霍江将唐念可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凑在他的左耳旁幽幽地问他。   “嗯嗯,年年可爱,很喜欢。”   “那念儿不想要自己的娃娃?”   “想要啊。”唐念可毫无察觉,搂着霍江的胳膊幻想着自己的娃娃。   “既然想要,念儿又控制不住要去吃冰镇的怎么办,那就要不上了。”霍江两只胳膊箍着唐念可的腰开口。   唐念可这才有点慌了,眼睛看着霍江的脸微微地抖动着:“那...那怎么办?我以后再也不吃了,要得上的。”   霍江咬了一口唐念可的耳朵:“那念儿只能多跟我睡睡觉了,这样才能要得上。”   ......   “不要了不要了。”唐念可拽着枕头要往外爬,又被霍江拉了回去。   “不要就没有娃娃哦,念儿。”   “也不要了,我要死了,二哥,什么都不要了。”   “不可以,念儿喜欢娃娃,念儿想要。”   侧房里的油灯一直燃到第一声鸡鸣才被吹灭,屋子里的才安静下来。   第121章 回家吧   “咚咚...咚...”   “年年,看干小爹。”温采坐在沈絮晚身边,摇着拨浪鼓逗着他怀里的年年,小家伙听到拨浪鼓的声音眼睛跟着温采的手转动,时不时“啊”两声,急得要说话一般。   “这么喜欢娃娃,你跟其哥哥可以要一个了,你俩成婚都快一年了吧。”   沈絮晚从碟子里捏了一块薄荷糕放进嘴里,这是温采从镇上带回来的,没有特别甜腻,反而清清爽爽的,很适合夏日,沈絮晚不由地多吃了两块。   怀里的年年看着自己小爹吃东西,拨浪鼓也不看了,就抬着眼睛盯着沈絮晚,伸着肉乎乎如藕节般的手要去抓沈絮晚手里的薄荷糕,口水都流出来了。   温采看到年年这个样子乐得直笑,拿出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嘴角,擦完之后看向沈絮晚的眼神有些犹犹豫豫的。   脸颊红红地凑近沈絮晚耳语了一番。   “你...”沈絮晚听完温采的话先是惊讶又是开心,接着就开始担忧,“那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个时候还从镇上往村里跑,都快一个时辰的路程了!”   “没事,我啥反应没有,其哥租了辆马车陪我一起回来的,他想让我在村里养着,因为我们镇上没有长辈,他去酒楼就没人陪着我了,我回村了还有我小爹他们照顾我。”   说完温采就想去抱年年,沈絮晚没敢让他抱,就把年年放在小木床上面,让他在里面玩,温采跟着一起逗他。   “你要是回村里养着了,能舍得其哥哥自己在镇上待着?”   温采的手指被年年抓着,他轻轻摇晃着逗小家伙玩,听到沈絮晚这么说手上一顿,嘴巴一噘:“就是舍不得嘛!” 第62页   沈絮晚也笑得“咯咯”的,年年的笑法都让他学去了。   “温叔是村长走不开的话,你可以把叔么接到镇上去照顾你,这样都陪着你你就不会舍不得了。”   “有道理,到时候跟我小爹和其哥哥商量一下,鱼和熊掌我都要。”   两个小哥一对视,笑作一团。   “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罗珊在小院洗完尿片晒好过来,就看到俩小哥儿在廊下笑着,小木床里的年年什么也不知道,跟着自己的俩小爹一块儿笑。   “笑我们年年可爱,胖胖白白。”   “这是我们的优点,怎么还笑话我们呢,是吧。”罗珊擦了擦手,将年年从木床里抱出来,“我带进去换个尿片,摸着像是湿了,你们俩继续聊天,别操心别的。”   沈絮晚笑着点点头:“谢谢娘。”   温采看着罗珊抱着年年去小院,又回头看了一眼这边院子的侧房。   “念哥儿还没醒?我们在外面这么吵他都能睡着?”   沈絮晚跟着看了一眼侧房,他早上过来的时候看到霍江出来端了早饭进去,现在都快要吃午饭了,俩人还没有出来。   “昨晚没睡好吧。”   “为啥?”温采话刚落,就看到霍江从侧房出来,精神十足。   霍江跟两个小哥儿打了个招呼就去灶房洗漱了。   “他俩一起睡到现在?我还以为江子哥出门了呢。”   罗珊将年年抱走之后,温采就搬着凳子贴着沈絮晚坐着,现在压着声音低着头跟沈絮晚嘀咕:“按照念哥儿以往每天都早早起床的习惯来看,现在还没起肯定是昨晚受难了。”   温采现在成了亲,讲话也不避讳了,乐呵呵地跟沈絮晚说得越来越露骨。   沈絮晚却还是害羞得很,听温采这么说脸就开始发红,眼神飘忽地不肯接话。   “晚哥儿你咋还这么害羞?你娃娃都有了的人。”   “哥么,你能帮我看看这里是怎么绣的吗?我老是绣不好。”   霍溪开门从房间里出来,有些苦恼地看着沈絮晚,手里捏着绣绷,一块靛蓝色的布绷在上头,绣的什么没有看清。   “你可别说了,我去帮溪姐看绣活了!你还是去找年年玩吧。”   沈絮晚说完就带着霍溪进了堂屋,门帘一放不出来了。   温采看着跑了的沈絮晚,又看了看从灶房打了水出来进侧房的霍江,笑得前仰后翻的。   沈絮晚领着霍溪坐到堂屋的炕上,接过她递过来的绣绷:“是哪里不会绣?”   “我绣不出来这个样子。”   沈絮晚低头看了一眼霍溪绣的东西,就一个圆嘟嘟的样子绣在上面,一时看不出来她在绣什么。   “这是?”沈絮晚看了霍溪一眼,“想要绣什么?”   霍溪的小脸已经红了,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两只手的食指绞在一起,好半天才嗫嚅出一句。   “小猪。”   沈絮晚听霍溪这么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害羞的时候,没有笑她也没有多说,拿起插在布上的绣花针就动起手来。   “小猪绣起来虽然不难,但是要绣得像还是要有技巧的,身子不能太圆了,得绣得扁一些,还要有些弧度...”   霍溪见沈絮晚没有别的什么反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仔细地看着沈絮晚手上的动作。   指导完细节之后,沈絮晚就将绣绷还给了霍溪,盯着她绣了一会儿,已经顺畅多了。   “哥么,你能别告诉其他人吗?”霍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谢谢哥么!”   午饭是在这边院子吃的,今日有风,太阳也隐在云层里,坐在院子里很舒服。   温采胃口很好,一点看不出来是有好事儿的样子,沈絮晚看着他吃得香也很开心。   小木床放在罗珊和沈絮晚的中间,年年已经在里头睡着了,盖着小毯子,手里还捏着小老虎不放。   吃完饭,温采就有些犯困,在堂屋睡过一阵午觉之后,沈絮晚才陪着他走回家,将他送到村长家门口,自己就散着步往回走了。   傍晚时分,村子里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小孩儿们在外头奔跑,嘻嘻哈哈地热闹得很。   沈絮晚嘴角挂着笑容走得缓慢,看到路边上的小花开得灿烂,没忍住蹲下来摘了几朵。   正捧着小花在鼻子下嗅闻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晚儿!”   听到霍川的声音,沈絮晚猛地回头,就见那个让自己日日想到心头发酸的汉子踏着夕阳朝他走来。   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思念倾巢而出,沈絮晚没能忍住,迈开步子朝霍川跑去。   霍川见他向自己跑来就在原地站定了,张开双手接住扑过来的沈絮晚,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两人像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都不愿放开。   霍川搂着沈絮晚,连着的吻落在他的脸颊、耳侧,闻着他身上的清香,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沈絮晚将眼角溢出的眼泪在霍川身上蹭掉,牵起他满是茧子的大手,满眼的爱意看向他,笑得温柔。   “夫君,回家吧。”   第122章 日日是好日(完结)   好几只麻雀躲在院子里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沈絮晚揉了揉眼睛悠悠转醒,刚翻了个身就被一只大手揽了回去,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低沉的嗓声在耳边响起。   “不是才睡没多久,怎么就醒了?”   “外面几只鸟,吵得烦人。”   霍川在沈絮晚背后笑了几声,带起的震动传到沈絮晚的后背上:“咋还跟几只鸟闹脾气了呢。”   搂在沈絮晚腰上的大手也不安分起来,在他身上到处游走着。   “别闹,大下午的。”沈絮晚在霍川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霍川躺着,抬起手在霍川光着的胸上戳了几下,“昨夜还没闹够吗?我肚子现在还是酸的。”   “闹不够的。”沈絮晚被蹭开衣服底下红痕未消,霍川看着又燃起一股火气。   “爹爹,小爹。”   霍川刚抬手扶着沈絮晚的头准备深吻下去,门口响起了年年稚嫩的声音。   沈絮晚赶紧将霍川推开,整理了一下衣服下了炕,开门看到小家伙可怜巴巴地趴在门边,罗珊一脸笑容在他身后站着护着他。   沈絮晚心里一下就酸酸的,弯腰将年年抱了起来。   “娘,你先去忙吧,我带他进屋。”   沈絮晚抱着年年进了房间,霍川也已经从炕上坐起来了,一脸无奈。   沈絮晚想将年年放在炕上,小家伙却将沈絮晚的脖子搂得紧紧的不肯松手:“要小爹抱。”   霍川怕沈絮晚身上还不爽利,抱着年年会难受就想将孩子接过来,奈何这小家伙死活不愿意松开,躲着霍川的手。   “不要!不要爹爹!爹爹坏!”   年年喊完回头朝霍川看了一眼,小嘴一瘪,眼睛红红的,那个样子跟沈絮晚如出一辙。   霍川揉了一把儿子毛绒绒的脑袋:“爹爹哪里坏了,你说。”   “爹爹不让我进屋,要自己一个人跟小爹睡觉,爹爹坏。”   小奶音一声声地控诉着霍川,逗得霍川哈哈大笑,沈絮晚斜睨了霍川一眼,抬手捶了他一拳。   霍川将年年从沈絮晚怀里一把薅过来,用新长出来的胡茬扎着小家伙的手心,小家伙马上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爹爹今天晚上把小爹还给你好不好。”   小孩子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霍川带着他玩闹了一会儿,就又跟自己的爹爹天下第二好了。   “好啦,要收拾一下起床啦,今天中秋节,一会儿你干小爹要带着妹妹过来玩啦,再不起床来不及了哦。”   “爹爹快,年年要起床。”小家伙搂着霍川脖子指着门要往外头去。   霍川下了炕一把将年年举起来:“走咯。”   沈絮晚和霍川带着年年在院子里擦脸的时候,温大勇和赵叔么带着温采一家三口过来了。   “哟,小年年这是刚午睡完呢?这么乖。”   “爷爷、小爷爷、干小爹、其叔叔、小妹妹好~”   两岁的小年年见家里来了客人,躲开沈絮晚手里的小面巾,点名一般将人都叫了个遍,逐一打过招呼。   “小年年可太乖太可爱了,快来让干小爹抱抱。”   年年擦干净脸之后就一颠一颠地扑进温采怀里,温采顺势将小家伙抱起来,站在柳云其的旁边,让年年跟柳云其怀里的禾姐儿打招呼。   “小年年,还记得你的小妹妹吗?”   “记得。”年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住了柳云其怀里禾姐儿的手,“小妹妹叫柳瑾禾。”   “真聪明。”温采扭头看了沈絮晚一眼,“没想到年年还记得禾姐儿,他俩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回。”   “在家里可惦记了,一直念叨着要跟妹妹玩。”   沈絮晚擦干净手走过去捏了捏禾姐儿的小脸,禾姐儿捏住沈絮晚的手指不松手了。   “这么喜欢我呢禾姐儿,跟小叔走好不好?”   沈絮晚说完禾姐儿就伸手要沈絮晚抱,惹得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成,换走吧,这姐儿可闹腾了。”   罗珊从隔壁院子过来,见村长一大家子已经到了就招呼他们往隔壁去:“村长,赵哥,都上这边来坐,做月饼的材料都备好了。”   两家人一起都往隔壁院子去了。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上面已经放好了做月饼需要的材料和一堆瓜果零嘴。   唐念可见大家过来了,打过招呼就要去帮忙搬凳子。   霍江一下就给他拦住了:“你不能搬重物又忘了?好好坐着休息,家里这么多人,哪儿还能让你干活。”   唐念可对自己有好事儿这件事还不习惯,老是想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想帮忙,每次都要霍江提醒才能反应过来。   受霍江的嘱托,霍溪就跟在唐念可面前盯着他,自己去房里搬凳子去了。   沈絮晚抱着禾姐儿到了唐念可和霍溪的面前,摇着禾姐儿的手跟他俩打招呼:“禾姐儿,跟你小舅和小姨打招呼。”   “舅~好~,姨~好~”禾姐儿盯着唐念可和霍溪嘴角一咧,操着一口小奶音,单个单个的字往外蹦。   唐念可原本想抱一下禾姐儿的,反应了一下就只捏了捏禾姐儿的小嫩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霍川、霍江和柳云其都不会做月饼,就在一旁带两个小的,沈絮晚捏了两团死面给年年和禾姐儿玩,两个小家伙坐在小木床里玩得不亦乐乎。   温大勇一时找不到事情做,霍江就带着他去看自己打猎的工具,说一些在山里的事情,聊得也很开心。   “哟,家里这么多人呢。”   王婶带着小豆苗进了院,跟大家伙都打了个招呼。   “川子娘,家里腌的咸鸭蛋和萝卜条,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罗珊将手上的面粉随意往围裙上一抹,乐呵呵地接过了王婶递来的篮子:“这一年到头尽收你们家东西了。”   “你们给的也不少啊。”   两婶子仰着头都笑了。   "等着,给你带点东西回去。"罗珊去灶房里搬了一坛沈絮晚酿的桂花酿出来,“今年新酿的桂花酿,拿回去喝,今儿中秋节,喝着应景着呢。”   “成,谢啦,晚上吃饭高低得喝两杯,那就先不打扰啦,我也回去忙了。”   家里人多,二十个月饼一下子就做好了,罗珊跟着赵叔么就一起去灶房里做饭,一轮黄日落在山头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飘满了菜香。   哥儿姐儿们都凑到一起挨头讲着小话,汉子们则在一旁带娃娃。   谢言背着一筐子猪肉进来,站在院里将背篓往地上一放:“来吧,我这儿没别的好东西,就是肉多,给大家带了猪肉,一会儿都得提一条回去。”   “肉不是好东西还有什么是好东西啊,这言小子。”   温大勇听了谢言这话就笑着虚点了点他,谢言挠了挠脑袋,见没什么可以帮忙的,就陪着村长和霍江一起说话去了。   谢言虽然在跟村长他们聊天,注意力却始终在霍溪身上。   霍溪别过头根本不看谢言那边,感受到投过来的视线干脆背对着那边了,耳尖慢慢地变得跟她耳垂上的红珊瑚耳环一样红。   温采手肘碰了碰霍溪,戏谑道:“溪姐儿,你俩的事儿都定了,还不去找你言哥哥说说话?”   “采哥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霍溪现在根本不像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在感情这方面羞涩得很,两只手抓着温采的胳膊求饶。   温采见让她害羞得厉害,就好心放过了她,起了别的话头。   下午沈絮晚和霍溪帮着备了许多的菜,所以晚饭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天边还剩落日的微光时,饭菜就都摆上了桌。   满满两桌的菜,丰盛地像过年一般。   正如前两年赵叔么说的一般,一桌根本就坐不下了,现在大大小小坐了两桌,刚好不挤不松,比较舒坦。   “再稍等一下,还有俩没来呢。”   “抱歉抱歉,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   周大夫拉着何岁的手,提着两包好茶叶进了院子。   “不晚不晚,刚刚好,坐下就可以吃了,岁哥儿快来坐这儿。”   罗珊冲夫夫俩招手,带着他俩落了座。   除了唐念可,每个人的座前都倒上了一杯桂花酿,罗珊看着满满两桌人,眼尾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今天是中秋节,是个团圆的日子,我就想着把大家都召集过来一起过个节,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正如赵哥之前说的,家里人越来越多,日子也越来越好,咱们也不求过得多大富大贵,只盼着大家健康无灾,岁月静好,月圆人圆。” 第63页   “日日是好日。”   沈絮晚在桌下悄悄握上霍川的手,两人四目含情,相视而笑。   温柔的月光,混着秋风的味道,谈笑声、孩童声,还有随着晚风飘来的桂花香气,相比三年前的中秋,多了太多太多。   沈絮晚看着眼前的景象,热泪盈眶。   ——正文完——   第123章 番外 娃们 嬉水   六月的天已经热了起来,且没有风,显得闷闷的。   刚刚在家里喝完酸梅汁的柳瑾禾不满足,趁着赵叔么午睡,偷偷溜了出来。   福满楼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柳云其因为为人处事事事周全,马掌柜已经完全当甩手掌柜了,酒楼里就剩柳云其在那儿管事,忙起来实在缺人手,温采就跟着一起进了酒楼干活。   俩大人都在酒楼里忙,柳瑾禾就没人带了,温采就趁谢言来酒楼送肉的时候,让他把柳瑾禾带回了桂花村,让温大勇和赵叔么帮着带一段时间。   这姐儿完全遗传了温采的活泼和柳云其的机灵,六岁了就显得格外得皮。   她一路跑跳到了沈絮晚的小院,推开门就偷偷溜了进去。   先去沈絮晚和霍川的房门口听了一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就转身往霍佑安的房间去了,趴在他的房间门口悄悄喊着。   “年哥哥,年哥哥你睡着了吗。”   霍佑安正在房里哄着霍知春睡觉呢,就听到房门口的动静,拍着霍知春的身侧的手停了下来。   “哥,我好像听到禾姐姐的声音了。”   霍知春刚刚闭上的还在抖动的眼睛听到柳瑾禾的声音就睁开了,一双跟唐念可一模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又不睡了?”   霍佑安看着一脸期待的霍知春有些无奈,这哥儿的午觉真难哄。   “睡不着,哥,我们出去看看吧。”霍知春已经从炕上坐起来了,拉着霍佑安就要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柳瑾禾就溜了进来,往外看了一眼就把门掩上了。   柳瑾禾一回头,就看到霍知春站在霍佑安的旁边,扬起白嫩嫩的小脸蛋看着她,柳瑾禾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   “春哥儿,你也在这儿呀,江叔又把你扔给年哥哥了?”   “嗯!爹爹说他要带着小爹单独睡,要我来找年哥哥,禾姐姐你中午也睡不着吗?”   “上午跟豆苗哥约好了下午去溪边玩,所以我来找你们一起去,他说可凉快了。”   柳瑾禾一边说着就要拉着霍佑安和霍知春往外走。   “禾姐儿,去溪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在院子里玩玩吧。”   霍佑安是最大的哥哥,也是最懂事的那个,完美继承了霍川的沉稳和沈絮晚的温柔,几个小的都愿意黏着他,但是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完全经不住弟弟妹妹们的撒娇。   “年哥哥,院子里玩太热了,我们去溪边看看吧,好不好,我保证会注意安全的,求求你了~”   柳瑾禾两只手拉着霍佑安的胳膊晃着,扎着小辫子的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两只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满是期待。   霍佑安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柳瑾禾知道霍佑安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先将脑袋伸了出去,听了听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又看了一眼连廊,发现没人之后,鬼鬼祟祟出了门,扭头冲屋内两人招招手,三人就这么溜出了院子。   “禾姐儿,我们还是别往溪边去了吧,干小爹知道了要生气的。”   出了院子走在半路,霍佑安又开始左右脑互博,一手牵着霍知春,另一只手想去拉柳瑾禾。   柳瑾禾摆了摆手,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没事儿的,我小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村里,年哥哥,快跟上,豆苗哥已经在等我们了。”   “那你慢点跑,当心摔了。”   几个小家伙或走或跑地到了溪边,吴豆苗已经在等着了。   “我等了都出了一身汗了,你们怎么才来。”他坐在大石头上,鞋袜已经脱掉了,脚丫子伸进溪水里,摘了片大叶子给自己扇着风。   吴豆苗已经九岁了,是这几个孩子里头最大的,虽然是个哥儿,却比小子都皮,喜欢拉着这几个到处探险,特别是柳瑾禾,她平常不怎么回村里,对村里任何东西都好奇的很。   “豆苗哥,怎么约在溪边玩,太危险了。”霍佑安看着他,有些不赞成。   “禾姐儿说她在镇上待着无聊,我不就带她村里到处看看嘛,这小溪也不深,我们又不下水,没事的。”   “是呀,年哥哥,这天太闷了,我就想凉快凉快。”柳瑾禾说着就挽起了自己的裤腿,“我就泡泡脚,这总可以吧。”   “那你注意些,别摔下去了。”   霍佑安嘴上叮嘱着,走上前扶了她一把,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大石头上。   柳瑾禾将脚丫子伸进溪水里,一阵凉意袭了上来。   “哇,好凉快啊!年哥哥、春哥儿,快一起来泡。”   “年哥哥,春儿能泡脚吗?”霍知春年纪最小,做什么事情都要问一下身边比自己大的人。   “春哥儿年纪太小了,泡溪水会生病的,生病了就要喝苦苦的汤药了。”霍佑安蹲下来摸了摸霍知春的脑袋,“咱们可以伸手碰碰,好不好。”   “好~”   霍佑安带着霍知春在溪边蹲下,带着他的小手碰了碰流动的溪水。   “哈哈,好凉,年哥哥,小溪在咬我。”   霍知春赶紧将手抽了回来甩了甩,一边笑,一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那只碰过溪水的手。   “有虾!”吴豆苗感觉到脚上有东西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就见一只青虾游过,往石头缝里钻去。   他马上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站在溪水里就去找虾,可惜那青虾溜得太快,吴豆苗啥也没摸到。   他低着头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就出来了。   见柳瑾禾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虾上,吴豆苗用手掬起一捧溪水往她身上泼去,冰冰凉的水点子甩了她一身。   “好啊!豆苗哥你偷袭我!你等着吧。”   柳瑾禾也跳下了石头,跟吴豆苗一起闹了起来,霍知春在一旁看着乐得直拍手。   霍佑安在霍知春的身边,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俩,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俩人泼了。   “年年哥,快帮我一起收拾他!”   看着这俩这么开心,霍佑安玩心也起来了,挽起袖子,捧着一捧水也跟着扬了过去。   三个人在溪边闹成一团,身上的衣裳打湿了一半,玩得忘记了时间。   “吴豆苗!”   吴小豆看到溪水乱作一团的三个,又看到站在溪边的霍知春,上去牵住了他,冲溪里吼了一嗓子。   听到自己大哥的声音,吴豆苗浑身一颤,如临大敌。   第124章 番外 娃们 挨训   三个小的都被吴小豆这一声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霍佑安是蹲在溪边没有下水的,他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吴小豆正站在自己身后牵着霍知春。   他将满手的水渍在身上擦了擦,喊了一声:“小豆哥。”   吴小豆看着他应了一声,又冲溪里喊了一声:“你们俩还不上来,还在水里站着。”   吴豆苗和柳瑾禾这才赶紧往溪边走,霍佑安上前去拉了他们两个一把,顺便将鞋袜给他俩拿了过去。   穿好鞋袜,三人都低头站在吴小豆面前,不敢说话。   吴小豆今年十二岁,从小就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已经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他这个样子在几个孩子的眼里就是小大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怵他。   “醒来就找不见人,隔壁川子叔家也没人,我就知道你们几个在一起。”   吴小豆看着低着头的几个小的,小大人一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们几个不见了家里面都急死了,出来玩怎么不跟家里说呢?禾姐儿你小爹也过来了。”   柳瑾禾听到温采回村一下子就慌了:“我小爹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说好的还得过几天才来接我的!”   “柳瑾禾!”   话音刚落,就听到温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柳瑾禾害怕地拽着霍佑安的衣裳躲到了他身后。   跟着温采过来的还有柳云其和霍川霍江俩对夫夫。   温采知道自己的闺女活泼又顽皮,这次到溪边肯定是她拉着霍家俩孩子一起出来的,一把将她从霍佑安身后拽了出来。   “你真是胆子大的很呐!敢趁家里人睡午觉偷偷溜出来,还要拉着你哥哥弟弟一起,你这么皮的话今天就带你回镇上,以后都别回村了。”   柳瑾禾一听,泪珠子就大颗大颗从眼眶里往外掉:“小爹,我不要,我错了,我不要回镇上。”   柳云其见闺女一哭就心疼死了,拽了拽温采的袖子想为闺女求求情,被温采给瞪了回去,柳云其只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你反正主意大得很,外祖他们也管不住你,还不如回镇上,少让他们担心。”   柳瑾禾见温采生这么大气,像是铁了心地要带她回镇上,心里害怕极了,哭得越发伤心,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哭得通红。   霍知春看到霍江和唐念可却开心地扑进他俩的怀里,甜甜地喊着:“爹爹,小爹。”   霍江弯腰将霍知春抱了起来,顺便举起来抖了抖,霍知春一下子就乐开了。   唐念可上手摸了摸他身上问他:“春哥儿衣裳湿了没有?”   “没有,春儿没有下水,水太凉了,春儿怕喝药药。”霍知春搂着霍江的脖子乖巧得很。   “我们春儿真乖。”霍江在霍知春脸上亲了一大口,小家伙咯吱咯吱地笑着。   霍佑安回头看着霍川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爹爹会不会骂他,站在溪边没有动弹。   沈絮晚看着三个小的身上都湿哒哒的,就劝了劝温采:“采哥儿,让几个小的先回去换身衣裳,湿的穿在身上会着凉的。”   温采看着自己的闺女哭得厉害,火气就降了一半,摸了摸她身上湿湿的,又担心起来,冲柳云其示意了一下。   柳云其会意赶紧将柳瑾禾抱了起来,准备往家走去。   沈絮晚怕温采回去会责备孩子,就走过去擦了擦柳瑾禾的眼泪:“禾姐儿,晚上到小叔家吃饭,听到没?”   柳瑾禾偷偷看了温采一眼,温采没说话,柳云其就冲她说:“禾姐儿点头。”   得到了同意,柳瑾禾这才冲沈絮晚点了点头。   “别太凶了。”沈絮晚偷偷跟温采咬了会儿耳朵,温采轻轻“嗯”了一声。   霍川看着站着不动的霍佑安,冲他招了招手:“怎么不动,回家换衣裳了。”   霍佑安这才跑到了霍川的身边,霍川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让他跑快点回家。   到家门口,罗珊已经站在院门口张望了,见几人领着孩子回来了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我的乖孙们,可担心死我了,哟,这衣裳咋还湿了呢,赶紧回房间去换了。”   霍佑安听话得很,自己跑回小院换衣服去了。   “你可别骂孩子,我看他吓得都不敢说话了。”罗珊瞪了霍川一眼,警告着他。   霍川无奈地都笑了:“娘,我什么都没说呢,咋就骂孩子了。”   “就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才吓人,你要骂他我就揍你。”   罗珊不管他,警告完霍川之后就回灶房做饭去了。   霍川和沈絮晚这才往小院走去。   霍佑安换完干净的衣裳出来,见霍川和沈絮晚坐在屋檐下就走了过去,站在两人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沈絮晚摸了摸霍佑安的头:“年年怎么不说话。”   霍佑安见霍川和沈絮晚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小爹。   “因为我做错了事情。”   霍川知道自己的儿子懂事又听话,却还是想听听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就问:“你说说看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我身为哥哥,没有做好表率,没有阻止弟弟妹妹们去危险的地方,我也不该贪玩儿,让爹爹小爹和奶奶担心。”   霍佑安说着说着有些委屈,嘴巴瘪了瘪有些想掉眼泪,又觉得自己这么大了不应该哭,硬生生地憋着。   沈絮晚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得厉害,想抱着他哄哄,却又知道霍川在教育孩子,只能忍着没有动弹。   “首先,你作为哥哥要做表率是对的,这一点你做的一直都很棒,其次,你们出去玩也不叫做贪玩儿,我知道你没能太阻止弟弟妹妹是因为你能判断出溪水浅,并没有那么的危险,所以你才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   霍川将霍佑安拉进自己的腿间站着:“你可以带着他们放开了玩儿,爹爹和小爹也从来不拘束你玩儿,你唯一的错处就是不应该瞒着家里偷偷地出去,你想,家里长辈睡醒来找不到你们肯定是会担心的是不是?”   霍佑安看着霍川,听他这么说狠狠点头。   “我敢保证,你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你要带他们去溪边玩,没有人会阻止你。”霍川又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儿子,“这么不相信你爹和小爹吗?”   “不是!我相信爹爹和小爹是最疼我的。”   沈絮晚见霍川说完了才拉着霍佑安搂进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年年是最听话的孩子,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爹爹和小爹都会支持你,前提是你必须让我们知晓,知道了吗?”   霍佑安躲在沈絮晚怀里偷偷蹭了蹭眼角的泪,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开了玩儿,别担心。”   “谢谢小爹,谢谢爹。”   做长辈的哪里真的忍心责怪自己的孩子,温采见柳瑾禾哭得伤心也凶不起来了,只拉着她叮嘱了一番,确保她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就带着她往沈絮晚这边来了。 第64页   小孩子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人凑到一起很快就放下了前面的事情,又凑在一起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第125章 番外 霍江的心思   霍江将捡回来的那个小哥儿交给沈絮晚之后,自己收拾收拾吃过饭又上山了。   到小木屋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霍江就没有再出去打猎,收拾了一下这几日猎回来的野物。   从布兜里掏出来两个干巴巴的饼子,就着水咽了,一点味道没有。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摇着尾巴的大福,撸了一把它的脑袋,还是起身拎了一只野兔子烤了,大福下午那么辛苦,就得犒劳犒劳它。   一人一狗吃了一只兔子,这才心满意足了,霍江烧了水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闭上眼睛半天,却毫无睡意,颈侧仿佛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痒痒的。   霍江抬手用粗粝的手掌心擦了擦自己的颈侧,翻了个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颈侧都被他挠红了,才渐渐睡着。   ——   几日后霍江带着这段时间猎到东西下了山。   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堂屋的门开了,霍江看到之前捡到的那个小哥儿走了出来,瞧着比刚捡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脸上的伤被处理过,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   就在霍江还在偷偷瞧那个小哥儿的时候,那个小哥儿已经跪在了他面前。   霍江哪里见过这阵仗,又不好上手去碰人家,吓得站在那里不动了,还好罗珊过来拯救了他,给那小哥儿拉走了。   霍江这一次知道了这个小哥儿的名字叫唐念可,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知道唐念可之前的经历后,霍江的眼神就会时不时地落到他的身上,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跟大家的相处也慢慢放开,他心里想着:果然哥儿就该好好养着。   ——   自从上次被唐念可闯了屋子要以身相许之后,霍江面对他时虽然很别扭,但去镇上卖猎物的时候看到好玩的小东西还是会想着给他带回去。   霍江一进院子,就看到唐念可帮着罗珊在晒被褥,假装在院子里忙了一会儿,见罗珊往后院去之后,瞟了在打铁的霍川一眼,悄悄冲唐念可招了招手。   唐念可走起路来颠颠的,霍江一直觉得他像只小兔子。   到了霍江面前,唐念可扬起一张巴掌大的脸,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霍江的眼睛。   “霍二哥,你找我?”   声音明媚又动听。   霍江见他这个样子,耳尖染上一抹绯红,手握拳抵在嘴前轻咳一声,将另一只握着拳的手伸到唐念可面前。   唐念可没懂他的意思,歪着头看着霍江。   霍江将握拳的手反转,摊开手掌,一只木雕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唐念可看到他掌心的兔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给我的吗?”   “嗯。”   唐念可接过那只木雕兔子,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木雕兔只有三寸大小,却雕得极为精细,栩栩如生。   “谢谢霍二哥!”唐念可捧着木雕兔子就回了房,将霍江抛在了身后。   霍江心里轻笑了一声,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大哥抱着胳膊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己。   霍江瞬间面无表情,迈着步子回房去了。   ——   霍江跟唐念可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装作无事发生。他知道唐念可没有开窍,也不想用恩情胁迫他,所以之前是怎么跟他相处的,之后依旧是什么样子。   只是带东西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或是一份甜糕、或是一个面人儿、又或者是各式各样的小陶俑。   每次唐念可收到之后都会很开心,也很喜欢。唐念可将这些小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他的窗台,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   让霍江真正开始着急是他从镇上回来看到周平那小子用冒犯的眼神盯着唐念可的耳垂的时候。   周平什么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有唐念可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瞬间,霍江想冲上去将周平的眼珠子剜出来,内心所有阴暗的想法也跟着冒了出来。   什么都不管了,胁迫他,就要他给自己以身相许。   把他藏起来,藏到山上的小木屋里,让别人都看不到他。   不管他有没有开窍、会不会开窍,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   可是唐念可坐在牛车上冲他扬起一个明艳笑容的时候,这些念头又如晨雾一般消散。   唐念可还是值得最好的。   但是霍江确实等不了了,他还是卑劣地用了“以身相许”这个借口向唐念可开了口,让他跟自己成亲,果不其然,这个小哥儿没有拒绝。   他说:“你需要我,我就可以的。”   果然,唐念还是不懂什么。   没关系,唐念可可以不懂,但他得按规矩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也可以在成亲之后再好好爱护他,引导他,等他开窍。   让霍江没想到的是,根本就不用等到成亲后,自己就拥有了唐念可的心。   那小哥儿扑到自己身上嚎啕大哭的时候,霍江整颗心都要碎了。   那一刻他完全顾不上什么避讳,什么礼教,只愿将他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给他一个安全的拥抱。   听着唐念可说害怕失去自己的时候,霍江就知道,他等到了。   ——   霍江原本是要给唐念可一个完整的成亲礼的,可是那小哥儿坚持不要繁琐的接亲仪式,霍江没法,只能听他的。   但还是给了他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宴席。   等不到晚上,霍江就将唐念可拉进了房里。   霍江看着一身嫁衣的唐念可坐在炕上,口出狂言,却一脸纯真,他就知道,这个小哥儿其实什么都不懂。   怀着恶劣的心思,霍江将唐念可哄骗上了炕,一边将他压在身下,一边脱着两人的衣服。   唐念可就睁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霍江的动作,原本信心满满的霍江见他这个样子却红了脸,他有些不敢看唐念可一双干净的眼睛。   霍江取过唐念可一条略宽一些的发带,系在了他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的纯净,拉着他一起沉沦。   霍江在唐念可脸上那道伤疤上吻了许久,一下一下,虔诚又心疼,在唐念可听力完好的左耳边跟他说。   “喜欢你,念哥儿。”   第126章 番外 霍江唐念可   和唐念可成亲之后,霍江在家好好地放纵了几日。   第五日的下午,霍江在家不情不愿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弓箭用具,准备第二天一早上山。   新婚燕尔,他着实舍不得自己的夫郎,当天晚上拉着唐念可折腾到了深夜。   第二日清晨,霍江看着外头亮起的天光,起身开始穿衣服。   唐念可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睁开眼也跟着坐了起来。   霍江见他睡眼惺忪,以为自己吵醒了他就在唐念可脸侧吻了吻:“没事儿,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唐念可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不早了,你都穿好衣服了,我再睡就跟不上你了。”   “你要跟着我干啥?”   “上山啊,你不是今天上山吗?”唐念可拍拍自己的脸颊,醒了醒神,一脸疑问地看着霍江。   “你要跟着我上山?”霍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行!山上那么危险,我白天去打猎又照顾不到你,你不能去。”   唐念可不听霍江的话,揉了揉发酸的腰,就自顾自地穿起了衣服。   “我昨天已经跟娘说了,今天会跟着你上山,你每次打猎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了新鲜的饭菜,我要去给你做饭,娘同意了,已经将米面蔬菜都准备好了。”   唐念可下了炕,就去灶房烧水洗漱了,顺便一起将早饭的馒头蒸了。   霍江一出门就看到了放在廊下的背篓,里面已经装满了食材,确实可以吃上十来天了。   知道这哥儿认死理,却还是不愿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去山上受苦。霍江就跟着唐念可一起进了灶房,从背后搂住了他哄着。   “念哥儿,不去好不好,我很快回来,以后都不在山上待太久了,山上真的会有危险,我会担心你。”   “不好,我也会担心你,我要跟你一起去,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在后头偷偷跟着你。”   唐念可将布巾在盆里浸湿拧干递给霍江,又去灶前看了一会儿,见馒头熟了,拿了三个出来放在碗里晾着,等霍江洗漱完了,掰了一块馒头塞进他嘴里。   霍江拗不过他,只能带着唐念可上山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时辰才进了深山。   霍江拉着唐念可的手路过一片灌木林:“我那时候就是在这里捡到你的,当时我正在猎一头鹿,你在的那个草丛突然动了,我以为是什么野物,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你晕在了草堆里。”   唐念可环顾了一下四周,记忆慢慢回笼:“我记得这里。”   “其实你再走一刻钟就会看到我的小木屋了。”霍江抬手摸了摸唐念可的脸颊,“还好我捡到了你。”   唐念可笑意盈盈地看着霍江,踮起脚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谢谢你,二哥。”   两人往东边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小木屋。   小木屋其实是被青砖围墙围起来的,这还是霍老爹在世的时候跑了好几趟拉砖上山才砌好的院墙,为的也是防山里的野物半夜冲过来袭击人。   将院门推开,唐念可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扶着桌子气喘吁吁的。   霍江赶紧过去顺了顺他的背让他缓缓,又揉了揉他的腰:“早知道你要跟我上山,我昨夜就不那么折腾你了。”   唐念可缓了一会总算顺过了气:“你知不知道我上山,都不影响你折腾我。”   霍江见他这么说,摸了摸鼻子又笑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收拾院子,太阳其实很不错,唐念可将屋里的被褥都抱了出来,晾晒在院里的木杆上,找了一根棍子,慢慢地拍打着。   霍江则提了木桶去附近的山泉泉眼处打水,将屋里的水缸装满之后,打了一盆水,扯了一块抹布帮着唐念可一起打扫起了卫生。   “二哥,你这个灶房可真脏啊,你是不是从来没打扫过灶房。”   唐念可都给灶台刷了两遍了,擦洗的水还是黑的,他揉了揉腰,有点干不动了。   “你知道我之前都是吃干粮的,我就不会做饭,灶房基本没用过。”霍江揉了揉鼻子,赶紧接过了唐念可手里的刷子:“你坐到院里去休息吧,这些都让我来,我保证刷得干干净净的。”   唐念可见霍江刷得仔细,就去院子里休息去了。   之前打猎都是霍江一个人住这个小木屋,他一个糙汉子无所谓得很,现在唐念可跟着他一起住进来,霍江就不可能敷衍对待了,两人打扫了一上午才将整个屋子打扫干净。   收拾了一上午,两人都没什么力气做饭了,霍江就随意热了两个饼子,简单地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霍江这才提着弓箭准备出门。   “我出去了之后,家里院门尽量锁好,特别是听到有奇怪的动静之后,更不要出门知道吗?”   霍江拉着唐念可再三叮嘱,恨不得找根绳子给他别在自己腰带上带着走。   “放心吧,我肯定乖乖在家待着等你回来,你去吧。”   霍江见唐念可这么乖,这才三步一回头地进了山。   带着唐念可进山第一天,霍江担心他一个人在小木屋害怕,连打猎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也是运气比较好,一个下午的时间,霍江就猎到了一只狍子和两只山鸡。   靠近木屋的时候霍江就已经闻到一阵饭菜香了,连迈向木屋的步子都轻快了,原来家里有人等着是这种感觉,一颗心在胸腔里鼓鼓胀胀,畅快到血液迅速地往四肢游走,整个人都兴奋地很。   “念哥儿,我回来了。”   唐念可在灶房听到霍江的声音赶紧跑出来开了院门,霍江进了院子将院门锁上,刚把猎物放到地上,唐念可就扑进了霍江怀里,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胸前蹭着。   霍江搂着唐念可亲了亲他的耳垂:“害怕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唐念可抬起脑袋看了霍江一会儿,直白地跟他表达了思念。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拥吻了一会儿,唐念可拉着霍江去灶房吃了晚饭。   深山里的夜晚干不了什么,两人早早就进了屋,唐念可点着油灯缝着给霍江做的亵衣,霍江则就着油灯坐在床上一脸满足地看着他。   新婚夫妇,又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霍江看着看着身体里就窜起了一股火,一个没忍住又给人扑倒了。   霍江心想:难怪大哥要带着哥么搬去小院,单独住一个院子办起事儿来果然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但他还是心疼唐念可的,昨夜闹得凶,现下就只草草地要了一回,可这一回也将唐念可累得够呛,眼睛一闭就已经睡了过去。   霍江搂着唐念可身心都舒畅,叼着他耳垂上的小痣吻了又吻,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127章 番外 柳云其温采(一)   “采哥儿,你姨母来信说想接你去镇上住几日,你去不去啊?”   赵叔么站在院门口,从信使手里接过信拆开来,边读边往里走。   温采早上才出门去割了一捆鲜草,现在正在后院的牛棚里喂着老牛吃草。听到自己小爹的话,一股脑将草都放进食槽里,小跑着到了前院。   “去去去,当然要去!”温采从赵叔么手里取过信件仔仔细细地看过,接着就抱着赵叔么蹦了起来,“小爹我要去,我要去镇上玩,然后给你带好吃好玩的回来。”   赵叔么被他晃得眼晕,赶紧抓住了他:“好好好,你去,让你去,你可别晃我了,脑袋都被你晃晕了。”   温采这才“嘿嘿”两声停了下来。   “明儿一早跟言小子的车去镇上,我一会儿去跟他说,你姨母说了会去福满楼找你的。” 第65页   “那我现在去跟言子哥说。”说完温采就一溜烟跑出了门。   第二日一早,谢言就到村长家门口来接温采了。   “在镇上好好玩,也别待太久了,记得听话,别给你姨父姨母添麻烦知道吗?”温大勇站在院门口叮嘱温采,温采点头都一一应了。   温采和谢言俩人都是有话说的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快就到了福满楼。   谢言将牛车停在了酒楼后门,已经有后厨的伙计在那里等着谢言了,见谢言到了就帮着将牛车上的猪肉卸下来。   “采哥儿你姨母家在哪儿,我送你过去。”谢言跟着将猪肉卸完,跟后厨的伙计点好了数之后回头问温采。   “没事儿言子哥,不用你送,我姨母说了她会来福满楼接我的。”   “成,那我陪你等着你姨母来,到时候我再回去。”谢言带着温采到镇上,肯定不能让他一个小哥儿自己在这儿等着,就领着他去了大堂,“吃点什么?他家都不错,你吃过早点了吧,那来两碟小点心?”   “不吃了吧,我的早餐还在肚子里呢,我们喝口水就行。”   谢言他们到镇上的时间其实挺早的,福满楼大堂里却也坐了好几桌人,都是过来吃早点的。   温采跟着谢言找了一张小桌坐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福满楼。   “这酒楼发展好快啊,我上次来还没有这么大这么多座位呢。”   “是啊,现在已经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了。”   温采小脑袋转悠,看向柜台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噌”一下站了起来。   没等谢言反应过来,温采就已经走过去了。   温采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跑到柜台前,两只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不小的声音,给柜台里的人吓了一跳。   柳云其正专心地打着算盘,台面突然被人拍响,他手上一乱,算盘子拨错了一个。   他抬起头一看,就见一个小哥儿脸颊红红地站在柜台前,直直地盯着自己,嘴角还咧着笑。   柳云其反应了一下才出了声:“温家小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柳大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见柳云其认出了自己,温采更开心了。   “我在这酒楼做账房,你呢?”柳云其见到熟人其实也有些开心,耳尖虽然红红的,却也努力跟温采交谈着。   “原来柳大哥在福满楼做账房呀,好厉害呀。我是来镇上找我姨母的,她邀我过来小住,我在这儿等她。”   “你一个人来镇上的吗?”   “没有,言子哥来这儿送货,我跟他一起来的。”   柳云其自然认识谢言,只是平日里他很少来大堂,见谢言坐在角落的小桌上,柳云其冲他行了个礼,谢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采哥儿,这么早就到啦。”   “姨母~”温采听到大堂门口有人叫自己,回头就看到自己姨母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温采立马就扑了过去,“好想你呀~”   “哎哟,我的哥儿,姨母也想你。”姨母搂着扑过来的小哥儿,揉了揉他的头。   柳云其站在柜台里看着眼前的小哥儿撒娇,耳尖不自觉开始发烫。   “姨母,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柳云其柳大哥,是我好朋友的哥哥,如今在福满楼做账房,那边是谢言言子哥,您见过的,我跟他一起来的。”   温采的姨母跟他俩逐一打过招呼。   谢言见温采的姨母到了,就没有多留,去后门赶着牛车回村了。   温采看了看正在给客人结账的柳云其,拉着姨母就说:“姨母,我们中午在这儿吃饭吧,他们家扩店了,我想尝尝。”   “成,那中午带你来吃,咱们先去镇上逛逛。”姨母捏了捏温采的脸,领着他出了酒楼。   中午温采的姨夫也一起来了,温采特意挑了个正对着柜台的桌子,三人在福满楼点了几个菜,吃得很是满足。   “这福满楼的味道果然是越发不错了,难怪他家能做这么大,是吧,采哥儿。”   姨母见温采半天没有出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这哥儿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结账的柜台。   姨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早上温采给她介绍过的那个汉子在柜台里忙碌着。   中午来吃饭的人很多,结账的人也排起了队,那汉子就一直挂着微笑,有条不紊地跟客人打交道结账。   姨母悄悄跟姨夫对了一下眼神,就笑眯眯地跟温采开口。   “采哥儿,你那个柳大哥好看吗?”   温采看得出神,下意识地接了姨母的话:“好看呀,柳大哥可标致了。”   姨母听了温采的回答偷笑都要憋不住了:“这么喜欢啊?”   “喜…”温采身子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他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姨母,发现她正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我没有呀…”温采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菜。   “你这么喜欢,要不要姨母帮帮你?”   温采的姨母并没有打趣他,反而揉了揉温采的脑袋,给他出主意。   温采用脑袋蹭了蹭姨母的掌心:“不用姨母,我想自己来。”   姨母知道温采是个有主意的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温采的姨父姨母没有自己的孩子,也很喜欢这个小哥儿,就跟他说:“别怕失败,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就算没有结果,咱们也是努力过的。”   “嗯!”   三人吃完午饭就要回家,温采去柜台结账,顺便跟柳云其说了声:“柳大哥,我明儿再来看你。”   柳云其接过温采递过来的银钱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要再想问,那小哥儿已经跟着他家里人离开了。   第128章 番外 柳云其温采(二)   果不其然,温采第二天又去了福满楼。   温采姨母家午饭吃得早,所以他是吃过午饭去的。到福满楼的时候,酒楼里人满为患,温采找不到可以正对柜台的桌子了,就在柜台的侧面找了张小桌子坐下。   他点了一碟糕点,一壶茶,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柳云其干活。   柳云其虽然是个很腼腆很书生气的人,但是面对客人的时候,干活的时候一点也不拖沓。有客人结账时,都会笑脸相迎,没有客人就会算算之前的账目,算盘打得飞快。   直到酒楼的客人慢慢少起来,柳云其抬头动脖子的时候才注意到侧桌的温采。   这个小哥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桌上的糕点吃得只剩一块,看样子来了很久了。   柳云其观察了一下,这个时候估计没有客人会过来结账,就干脆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往温采的小桌过去。   “温家哥儿,你怎么今天又过来了?中午就吃这个吗?”   “没有呀,我是吃过午饭过来的,柳大哥快坐。”   柳云其原本站在温采的对面,温采再三邀请他才在温采对面坐了下来。   “看来你挺喜欢福满楼的吃食的,吃过午饭了还会过来点个糕点吃。”柳云其浅浅地笑着,心里想着这个小哥儿对吃食真的很专一。   “没有,我是因为你才来的。”   温采的话让柳云其猝不及防,他原本挂在嘴角的浅笑僵在了脸上。柳云其反应了一会儿,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逐渐向颈后蔓延。   温采将柳云其的变化看在眼里,觉得他的反应有意思极了,又将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靠在桌子上,拉近了与柳云其的距离。   柳云其眼里全是闪躲和慌乱,看向门口,看向柜台,就是不敢直视温采的眼睛。   “温...温家哥儿,你别...别跟我开玩笑了。”柳云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拽住了自己的外袍。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柳云其没想到这个哥儿这么直白和胆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柜台处有客人叫他了,他赶紧站了起来,慌乱地跟温采打了招呼就同手同脚地去了柜台。   温采坐在凳子上偷偷地笑着,将瓷碟里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吃完之后就离开了。   温采一连去了五天,或是点一份甜点,或是一壶清茶,又或者是点两盘小菜,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就这么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柳云其。   自从上次温采跟柳云其直接说是为了他来之后,柳云其就不敢去跟温采打招呼了。只是温采的视线太过明显和直白,即使柳云其站在柜台里,也没法忽视。   于是店里的伙计每天都能看到柳账房有一个时间段是不自然又脸红的。   温采每次也不会待很久,约莫两刻钟,他就会自己离开。   很奇怪的,柳云其就这么习惯了温采的行为和眼神,所以第六天没有见到温采过来的时候,他就走神了一整天。   第七天、第八天,温采都没有踏进福满楼,柳云其拨算盘的时候忍不住想:那个小哥儿是不是直接回村了,还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柳云其就这样焦虑了几天。   这日福满楼来了一位熟客,是马掌柜的妹妹,一位刚满二十的姑娘,正站在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柳云其聊着天。   柳云其自加入客栈起就认识了她,每次这姑娘过来了两人都会闲聊几句,却都规矩的很,没有旁的心思。   温采满脸兴奋地揣着绣了三天的帕子踏进酒楼,就看到柜台前站了一位女子,柳云其正有说有笑地跟他攀谈。   温采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大堂。   马掌柜的妹妹没有跟柳云其多聊就往后院去了,柳云其眼神一转这才看到站在酒楼大门口的温采。   柳云其猛一见到温采,也顾不得害羞就直接朝他走了过去:“采...温家哥儿,你过来啦,这几日没什么事情吧?”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柳云其不知道温采怎么突然这么问,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没有啊。”   “那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我前面来那么多天你都躲着我,我不来你就跟别人有说有笑了!”   温采有些难过,想到自己待在家里三天才绣出来的帕子又有些生气,没忍住将帕子从胸前掏出来扔在了柳云其的身上。   “我烦你了!”   温采说完,转身就跑了。   柳云其不好追上去,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开,他蹲下来捡起掉到地上的帕子,展开来。   帕子边缘的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的,能看出来缝这帕子的人针线活不是太好,但右下角的两颗相思豆却绣得整整齐齐,柳云其就知道这人花了多少心思,让他三天都不往酒楼来。   柳云其拿着那块帕子看了许久,才转身回了柜台。   那小哥儿今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第二日,温采准点出现在了福满楼,他一进门就径直往柜台去了,柳云其还没有回过神,就听到那小哥儿对他说。   “柳大哥,我要嫁给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温采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完全不管身后已经浑身都通红的柳云其。   他还是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点了两个小菜,慢悠悠地吃起来,吃了一半,就托着腮往柜台看,盯着柳云其干活。   好在遇到了进来吃饭的霍川和沈絮晚,柳云其才没有那么无措,四人攀谈的时候,柳云其尽力地忽视温采灼热的眼神,才没让自己过于丢人。   温采今天就要回村里去了,他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往柜台走去。   双手一把按在柳云其的账本上,探着身子往他面前凑,柳云其被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在了后头的酒柜上。   “柳哥哥,我回村了,你别喜欢别人,记得想我,也记得我让你考虑的事情。”温采也没等柳云其回答,转身就出了酒楼。   温采回村之后,隔三差五就会跟柳云其写信,写出去三封,偶尔会得到一封回信,温采也不生气,他知道这说明柳云其有想着他,他知道付出了就会有回报。   事实证明,温采想的是对的。   不久之后,温采收到了一枚崭新的银簪,用一块蓝色的布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129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一)   “爹爹,前面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沈絮晚的小手紧紧攀着他父亲沈从谦的胳膊,看着岸上的景色离自己越来越近,腾出一只手指着前方问沈从谦。   “是呀,前面就是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叫河口镇,我们以后就住在河口镇下属的桂花村里。马上就可以见到外祖父了,晚哥儿开不开心?”   “开心!晚儿已经很想祖祖了。”沈絮晚回头看了看站在父亲身边的娘亲苏若烟,又悄悄凑在沈从谦耳边问,“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江南了吗?”   沈从谦揉了揉沈絮晚的脑袋:“我们一家人到这边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以前的那种生活晚哥儿会不开心吗?”   “不会,跟爹爹和娘亲在一起晚儿就开心。”   苏若烟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儿子,眉间的忧愁不再,她知道纯粹简单的生活更适合他们一家。   一家三口一路辗转到了桂花村,沈絮晚的外祖父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祖祖!”沈絮晚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外祖父,撒开脚丫子就冲他跑了过去。   “哎哟,我的晚哥儿,都长这么高了啦,快让祖祖看看,一路过来累了吧,饿不饿?渴不渴?”苏世昌接过扑过来的沈絮晚,一把将他抱起来,搂进怀里爱不释手。   “不饿也不渴,祖祖我好想你呀。”   “我的乖孙,祖祖也想你。”苏世昌用满是胡子的脸蹭了蹭沈絮晚白嫩嫩的小脸,逗得他哈哈大笑。   “爹。”沈从谦跟苏若烟一起跟苏世昌打了招呼。   “好好,平安过来就好,我前些日子已经跟村长说过了,从谦你带着文书去村长家跟他说一声,他会帮着给你们一家三口落户的。” 第66页   “好的,爹。”   沈絮晚一家三口跟着苏世昌到了他的江南小院。   站在门口,沈絮晚牵着沈从谦和苏若烟的手有点兴奋:“爹爹娘亲,祖祖的房子跟我们在江南的好像呀,跟旁边的房子都不一样。”   沈絮晚对新事物都很好奇,一双大眼睛到处打量着,往旁边的屋子看过去时,就看到那家人的院门是敞开的,从院门里伸出三个脑袋,叠在一起好奇地往这边打量着。   “祖祖,有人在看我们。”   苏世昌顺着沈絮晚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隔壁院子霍家三兄妹朝这边望着,苏世昌冲他们招了招手:“两小子和溪姐儿,快过来。”   三个小孩儿听了苏世昌的话就朝他们走了过去,按照从大到小从高到矮的顺序站在一家人的面前,跟苏世昌打了招呼。   “苏爷爷好~”   “好好好,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儿,名叫沈絮晚,今后就在村里住下了,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苏世昌牵着沈絮晚的手,逐一给他介绍:“这是隔壁邻居霍家的孩子,老大霍川,年长你两岁,老二霍江与你同岁,老三霍溪是最小的,只有三岁,晚哥儿以后可以找他们玩,好不好?”   “好~川哥哥、霍江和溪妹妹你们好。”   霍川看着眼前的小哥儿小小的,又白白嫩嫩地很精致,还冲他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的梨涡都冒出来了,霍川觉得这个小哥儿跟他之前在镇上看到的瓷娃娃一样。   看着看着,霍川突然有些脸红,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川小子怎么还害羞了。”苏世昌看着霍川的反应有些好笑,难得见这皮孩子有害羞的时候。   “他...他太可爱了。”霍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这下几个大人都笑成了一片。   沈絮晚一家子从这天开始就在桂花村生活了下来,沈从谦和苏若烟也慢慢开始着手扩院子造酿酒池和酒窖的事情,沈絮晚会时不时溜出去玩,很快就跟村里的小孩儿打成了一片。   村长的孙儿温采在沈从谦带着一家子去找村长落户的时候就跟沈絮晚成了好朋友,经常会来找沈絮晚玩。   这日温采刚吃完早餐就到了沈絮晚家门口,轻车熟路地进了沈家的院子。   “晚哥儿,快出来,村子中间的桂花树下新做了一架秋千,我们快去玩。”   江南小院里已经散发着阵阵酒香,沈絮晚从房里出来跟温采拉了一会儿手,就绕到后院跟沈从谦打招呼:“爹爹,娘亲,我跟采哥儿出门玩了。”   沈从谦从酒坛子后头伸出个脑袋叮嘱他:“好,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吃午饭。”   “好!”沈絮晚一边应着一边跟温采牵着手往村子中心去。   霍川站在家门口看到两个小哥儿牵手出了门,也冲霍江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出去玩。   “哥,娘说我们上午要把豆子磨好,不磨好不让我们出去玩。”霍江一边转着石磨一边偷偷看向后院。   “那你不去我去了。”霍川说完就不管了,一溜烟跑出了院门,霍江见他遛这么快,看了看石磨,又看看了院门,就跟在霍川的后面跑了,“哥,你等等我。”   霍溪在院里见哥哥们不带自己玩急得直哭,罗珊原本在后院喂鸡,听到前院霍溪的哭声就到前院来了,见石磨前已经没人了,只有霍溪站在院门口朝外面哭着,就知道俩小子又跑出去了。   霍礼安刚从山上打猎回来,一进家门就见霍溪在哭,扔了货物就将霍溪抱了起来:“谁欺负我们溪姐儿了,哭得这么伤心。”   “你俩儿子又跑出去玩了,豆子也不管了,也不带溪姐儿,可不就哭嘛。”罗珊只好洗了手,坐在石磨面前磨豆子。   “哈哈,你就让他俩去玩呗,正是爱玩的时候,你还给关在家里干活。”霍溪见自己爹爹回来了也不哭了,霍礼安给她擦了擦鼻涕就给人放下来,坐到一边收拾猎物去了。   “俩小子精力太旺盛了,不让他们干点活就得上房,皮的呀。”   “哈哈,真是辛苦你了,夫人。”霍礼安站起来走到罗珊的身边,献殷勤地给她捏了捏肩,罗珊虽然睨了霍礼安一眼,却也享受着自己夫君的按摩。   霍川跟霍江跑到村中心的时候,沈絮晚已经坐上秋千了,温采在后面推了他几下后他就开始自己摇晃,随着秋千越晃越高,沈絮晚的笑声就渐渐变大,温采也在一边开心地看着。   霍川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一屁股坐在了离秋千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树下,霍江跟着他一起坐在:“哥,我们不过去玩吗?”   “秋千这种哥儿姐儿玩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过来玩什么?”   霍川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开始假寐,霍江摸不着头脑,就捏了块石头在地上划着。   “你,快点下来,让我坐。”   村尾卢家的小孩儿是个小胖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是个纯纯的熊孩子,看到比自己小比自己好看的小孩儿就要欺负。   见沈絮晚在秋千上坐着,就叉着腰站在旁边指着他开口。   温采最看不惯这个小胖子,跟着也叉起腰吼他:“凭什么!是我们先来的!”   小胖子知道温采是村长家的孙儿,也不跟他起冲突,直接无视了温采的话,继续冲沈絮晚喊着。   沈絮晚不想跟他争辩,安慰了一下温采之后就准备下来。秋千还没有停稳,小胖子就绕到沈絮晚的身后推了他一把,沈絮晚一下就扑在了地上,手掌心被粗粒的石头擦破了皮。   “呀!晚哥儿,你没事吧!”温采赶紧上去将沈絮晚扶起来。   沈絮晚其实是有些痛的,但是他忍住了,甩了甩自己的手,又拍了拍,虽然眼眶红红的却笑着跟温采说:“没事采哥儿,没有很疼。”   温采刚准备起来去揍人,就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那个小胖子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了。   霍川已经骑在小胖子身上开始动手了。   “啊啊啊啊,打人啦,霍川以大欺小啦!”   沈絮晚和温采两个人在一旁愣住了,直到小胖子在一旁哭嚎两人才反应过来。   霍江见霍川已经冲上去揍人了,就也想冲过去,温采见已经有小孩儿跑去找大人了就怕事情闹大,赶紧拦住了霍江。   沈絮晚也反应过来,跑上去拉霍川。   “川哥哥,别打了。”沈絮晚拉住霍川胳膊,因为害怕他被大人骂,眼眶就掉了泪下来。   霍川回头看到沈絮晚哭了,揍小胖子的手更重了。   不一会儿,几家的大人过来了,才将打架的两人拉开。   “哎呦喂,我的宝儿,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霍家的,你儿子给我儿子打成这样!赔钱吧!”卢家夫郎见霍礼安来了就冲到他面前要说法。   “川小子,怎么回事?你怎么给人打成这样?”   霍川却梗着脖子看着旁边,一声不吭。   沈絮晚被沈从谦护在怀里,苏若烟眉头紧皱在一起,拿着手帕仔细给他擦着伤口,时不时轻轻吹一下:“晚哥儿疼不疼?”   沈絮晚的眼泪已经被手帕擦干净了,只有眼睛和鼻头还红红的。   他摇了摇头,看到霍川在被几个人逼问情况,就拉着沈从谦的袖子跟他说:“爹爹,你帮帮川哥哥,那个小孩儿给我从秋千上推下来被川哥哥看到,他才冲上去跟人打架的,他都是为了我。”   “晚哥儿乖,爹会帮川小子的,放心啊。”   村长这会儿也过来了,温采正拉着他告状,沈从谦这才走了出去:“这位卢家夫郎,是你的儿子先将我家晚哥儿从秋千上推下来摔倒了,霍川才会看不下去动手,虽然他的行为不对,但是你们家孩子更应该好好教育才行。”   “你算什么人,竟然还来教训起我们家儿子来了。”   村长在一边出了声:“卢家夫郎,我们家采哥儿可都告诉我了,现场还有这么多小孩儿看到了,是你家小子推了沈家小哥儿,而且你家小子在村里欺负小孩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日里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都伤了人了,你还有什么好说别人的吗?”   “那我家小孩就活该被揍吗?”   村长留着山羊胡子,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冲卢家夫郎说:“你想要赔偿可以,你先给沈家小哥儿赔偿,霍家再给你家赔,各论各的。”   卢家夫郎这时候却开始犹豫了:“我...我家可没钱。”   “那就都算了,两家都不用赔偿,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几家的大人觉得意下如何?”   沈从谦先一步说了没意见,霍礼安跟在后头也同意了,卢家夫郎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家汉子赶来阻止了他。   “你是想我们家在村子里待不下去吗!”他家汉子冲卢家夫郎咬牙切齿,又转头跟村长赔了笑,拉着自己夫郎和儿子回去了。   霍礼安揉了一把霍川的头:“行啦,梗着个脖子干嘛,我又没怪你,让我看看你嘴角的伤。”   霍川听霍礼安这么说又有些别扭,扭着头不让他看。   沈絮晚见霍川这个样子,跟苏若烟打了声招呼就往霍川那边去了。   霍川比他高了一截,沈絮晚只能仰着头看他,见霍川的嘴角被打伤,还慢慢冒着血珠,沈絮晚就有些急,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想要去给霍川擦擦,发现够不到就软软地开了口。   “川哥哥,你低低头,我给你擦擦伤口。”   霍川看着沈絮晚的眼睛,听着沈絮晚的吴侬软语,耳根又没出息地红了,他微微弯了些腰,伸着头让沈絮晚擦着。   “谢谢你川哥哥,为了帮我还受伤了。”沈絮晚说着又有些委屈,嘴巴一瘪就要掉眼泪。   “别别,你别哭呀,这点小伤算个啥,啥事儿都没有,你别担心,明天就好了。”   霍川站在沈絮晚面前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原来小哥儿这么能哭,动不动就要红眼眶,他又不会哄人,只能弯着腰抓耳挠腮。   霍礼安看着自己儿子这个傻样子就想笑,沈从谦和苏若烟也在一旁看着也偷偷地笑着。   苏若烟走到沈絮晚身边教他:“晚哥儿,你跟霍家哥哥说,请他到家里吃饭,为了感谢他出手帮你。”   沈絮晚重重地点点头:“川哥哥你晚上到我家吃饭吧,我娘亲的手艺可好了,霍伯伯和罗婶婶也一起来,还有霍江和溪妹妹,我家还有好酒可以喝。”   霍川回头看了一眼霍礼安,霍礼安冲他摆摆手:“人家小哥儿是问你,你看我干什么?”   霍川这才挠着脑袋点了头。   “川哥哥,手帕你拿着,好好按住伤口别再让它流血了,记得晚上到家里吃饭哦。”   沈絮晚说完跟霍川晃了晃手,跟着霍礼安和苏若烟回家了。   霍川将手里的手帕藏好,看了霍礼安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在前头回了家。   霍礼安心想:这臭屁样,回家了一样挨揍。   果不其然,罗珊早早地就等在院门口了,看到霍川和霍江俩人,拎着小木棍给俩人揍得满院子地跑。   霍礼安安安稳稳地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着茶一边逗着鸟儿,好不惬意。   第130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二)   霍川就这样带着沈絮晚在村子里跑跑玩玩了六年。   这一年沈絮晚十二岁了。   沈家现在的小酒坊做得如火如荼,镇上有两家酒楼的酒都是从沈家定的,苏世昌之前有提议让小两口的酒坊开到镇上去。   沈从谦和苏若烟却觉得在村里开小酒坊挺好的,自在又随性,两人都不愿意往镇上去,苏世昌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酒坊慢慢稳定,苏若烟偶尔带着沈絮晚酿点果酒或者米酿,闲暇时间就开始教沈絮晚做绣活。   沈絮晚很好学,学了几天就开始上手绣帕子,只是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绣出来的花样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些日子沈絮晚都待在院子里学绣活,他沉浸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完全忘记别的。   直到被温采找上门,他才想起跟温采约定了要出门玩。   沈絮晚坐在小院的藤椅上闻着酒香,手里正拿着娘亲画好的花样子,准备再次挑战绣一条小鱼,温采就找上门来了。   他气呼呼地冲进院子里,双手叉腰站在沈絮晚面前:“沈絮晚!你怎么还在绣花,是不是完全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沈絮晚看见温采才突然想起前几日跟他们约好了天气变好就出去放风筝,这些日子沉迷绣活完全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抱歉采哥儿,我这些日子专注绣活确实忘记了。”沈絮晚说着就去拉温采的手,“我们现在就去,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沈絮晚说完就回房间取了一包糕点出来:“我拿我娘前天从镇上给我带的糕点给你赔罪。”   温采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见到有好吃的气消得更快了,迫不及待要沈絮晚拆油纸:“好吧好吧,快让我尝尝。”   苏若烟听到温采大声喊沈絮晚的时候就从后院出来了,她站在廊下偷偷瞧了这俩哥儿好一会儿,见没有真的闹别扭就笑着摇摇头。   “晚哥儿,你一会儿要出去玩之前跟你祖祖打声招呼,娘去后院忙了啊。”   “知道啦娘。”   两人正在小院里吃着点心呢,霍江带着霍溪和谢言到了沈絮晚家院门口。   “晚哥儿,采哥儿,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啊。”   “你们先进来,晚哥儿有好吃的分给大家,我们一起吃了再去放风筝。”温采经过沈絮晚的同意就去院门口接他们几个进来。   三个小孩儿听到有好吃的一涌进了院子。   沈絮晚将摆出来的糕点推到大家面前:“快尝尝,这是我娘从镇上带回来的。”   三个人都不客气,各自捻了一块塞进嘴里。   “晚哥哥,这个糕点好好吃的!”霍溪吃得直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絮晚伸手捏了捏霍溪肉肉的脸:“好吃那你多吃些。” 第67页   转头又问霍江:“川哥哥还没回来吗?”   “没呢,不过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爹带我们上山每次都不会超过十天。”霍江嘴里塞满了点心,说话都含含糊糊的,温采都要嫌弃死了。   从霍川霍江俩兄弟满十二岁起,霍礼安就开始教他们打猎的本领,每次进山打猎都会带个儿子跟着他一起去,上次进山的是霍江,这次就轮到霍川跟着霍礼安去了。   父子俩进山差不多七八天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谢言跟霍川同岁,他不喜欢吃点心,就自己站在院子里的小池子边上去看鱼,看够了走到桌子的另一头坐下,看到了沈絮晚的针线筐,里头放着几块奇奇怪怪的布头。   他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满脸疑问:“这是啥?”   沈絮晚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我绣坏了的手帕,都是废布了,到时候用来补衣服或者是做抹布。”   谢言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虽然绣出来的花样不好看,但布都是挺好的布,他家中没了父母,现在跟着老屠夫生活,日子过的也比较节俭,于是冲沈絮晚开了口。   “晚哥儿,反正这是你不要的布头了,要不你送我一块,我跟着杀猪的时候可以擦擦汗,平时拿粗布擦,擦得脸都疼。”   “可以呀,你要都可以拿去,就是绣的太难看了点。”沈絮晚看着自己绣得乱七八糟的花样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没事没事,能用就行。”   温采见谢言拿了,眼珠子一转,他知道沈絮晚对自己绣的东西有些不自信,就主动都抢着要:“我也要我也要,不如我们每个人拿一条,这样咱们都有一条晚哥儿绣的手帕啦。”   “好呀,那我要这个。”   “我就拿这个了。”   沈絮晚见温采这么说就知道这哥儿是为了安慰自己,笑着拉了拉他的手。   几个人吃完了糕点拿着风筝去了小溪后头的那片草地,草地很大又没有树木遮挡很适合放风筝。   风筝是温采的父亲做的,蝴蝶样式,温采很喜欢。   今日风也很好,谢言和霍江跑了两下就将风筝放飞了,迎着春风,越飞越高。   “快来,现在风筝基本稳定了,你们俩哥儿来牵着玩会儿。”   谢言将线拐递给温采,温采拉着风筝就跑起来,沈絮晚和霍溪在一旁看着跟着跑跳着,笑得很开心,少年少女们都没有烦恼,都像春风一般自由又活泼。   霍川是几人放过风筝后第三天才回来的。   在山上打猎这么多天,到了家霍礼安和罗珊就不拘着霍川出去玩,霍川下午就跟霍江一起去溪边玩水了,顺便还能捡些柴火回来。   捡柴的时候霍江出了一脑门子汗,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就胡乱往脸上擦。   “这啥?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帕子了?”霍川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霍江。   “啊?这是晚哥儿给我的啊,用来擦脸不是最合适。”   霍川听到帕子是沈絮晚送的就不嫌弃了,只是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晚哥儿为什么送你帕子。”   “我们都有啊,刚好四条,我们一人一条。”   霍川听了更生气了,视线跟着霍江手里的帕子动着。   “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呢。”霍川眼珠子转了转,接着一脸好奇朝霍江伸手。   霍江也没有多想,将帕子递给了霍川:“晚哥儿说他刚开始学,这些都是绣坏了的,没啥用就给我们了,你看看,这块圆圆的我也看不出是啥。”   霍川接过帕子看都没看揣进自己的怀里,背着捆好的柴火就往回走:“走吧,回家了。”   “诶,哥,我的帕子还我。”霍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跟上霍川往回走。   霍川却对霍江的话充耳不闻,任凭他在身边叽叽喳喳也不理他。   “我的帕子呀哥,哥...哥!”   第131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三)   霍川跟霍江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家。   回到家去灶房里放了柴火之后,霍川就又去老屠夫家找谢言了。   霍川一进老屠夫家的院子就看到谢言站在台子前剁骨头,他年纪小力气却大,剁骨头的时候面无表情,像是毫不费力一般。   “川小子来啦。”老屠夫坐在院子里休息,看到霍川站在门口就喊了他一声,扭头冲在剁骨头的谢言招招手,“言小子别剁了,去,跟川小子出去玩”。   “骨头还没剁完。”谢言放下剁骨刀,有些犹豫。   “哎呀,没剁完我来剁嘛,你好好出去玩,别成天窝在老头子这里,真有活儿我会喊你的。”   谢言父母刚离世没几年,他被罗珊送到老屠夫这儿学杀猪这两年年一直都不太爱说话,老屠夫就乐意他多出去玩,成天沉默寡言的都不像个小孩儿。   霍川走过去揽住了谢言的肩膀,带着他往院子外头走:“走吧,方爷爷都这么说了,咱先玩了再说。”   “我还没洗手呢!”   “别洗了,直接去溪边洗。”   霍川带着谢言在溪边、草坪、后山坡疯玩了一圈后,两人才在山坡上的大石头上坐着休息。   谢言额头上出了汗,脸上也跟着有了些笑意,霍川侧头看了他一眼,手肘拐了一下他。   “别成天跟个小老头一样,你以前可是比我都皮,谢伯跟婶子肯定不乐意你这样,有事儿没事儿多找我们玩玩,说说话,也比你自个儿窝在房里好。”   一阵山风刮过来,吹散了俩少年身上的汗意。   谢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向山坡下的村子,俩胳膊垫到后脑勺顺势躺下了。   “知道啦,你怎么跟个婶子一样喜欢碎碎念。”   霍川捶了他两拳,也跟着他躺下:“听说前些日子晚哥儿给了你们一人一块手帕,让我瞧瞧。”   谢言有些警惕:“干嘛?”   “我就瞧一下,我能干嘛,我都没见过,你们趁我不在偷偷分帕子,还不能让我瞧瞧了?有没有兄弟情了!”   谢言一听确实也是这样,就从怀里将帕子掏出来:“虽然晚哥儿说是绣废了的,我看了一下这块还是能瞧出来是什么的,你瞧像不像只鱼。”   “我瞧瞧。”霍川接过帕子过去看,趁着谢言不注意,坐起来揣在胸前就跑了。   谢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哪是看帕子,这是来抢帕子的,赶紧一个翻身起来追着霍川下山去了。   “霍川!你别跑!帕子还我!”   霍川头也不回,一个劲往前跑着,谢言的个头体力都不比霍川差,没一会儿他就追上了。   谢言往前一扑,霍川就被他扑倒在地上,俩人已经过了小溪,在前面的空地上扭打起来。   “还给我,这是我的!”   “不给!”   “你这人是强盗吗?你没有找晚哥儿去要啊!还来抢我的。”   霍川梗着脖子,背上被谢言捶了好几拳,拽着帕子就是不松手。   “川哥哥,言子哥,你们干什么呀?”   沈絮晚在溪边放鸭子,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了看,走近就发现是霍川和谢言打起来了。   谢言见沈絮晚过来了,就冲他告状:“晚哥儿,川子抢你给我的帕子。”   “?”   霍川见沈絮晚过来了,谢言也不压在自己身上了,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一脸别扭地看向沈絮晚家的鸭子,也不说话。   “川哥哥,帕子还给言子哥呗,他家里本来就没啥好用的了。”   沈絮晚也知道谢言的情况,所以大家平时玩的时候都会多照顾他一些,沈絮晚想着就一块布头还是绣废了的,也没什么。   霍川却不乐意了,听到沈絮晚这么说不可置信,明明他跟沈絮晚才是最好的,这小哥儿竟然向着谢言。   他越想越气,把帕子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走,将两人抛在身后。   “?”沈絮晚不知道霍川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小跑着跟上去追他,“川哥哥,川哥哥。”   霍川也不理他,一个劲儿闷头往前冲。   “川哥哥,我的鸭子要跑了。”霍川腿很长,沈絮晚已经追不动了,他回头看了看溪边的鸭子,正往反方向走着。   霍川听沈絮晚声音带着着急,又停下来,也不看沈絮晚,略过他直接去赶鸭子,一边赶一边往家走去。   沈絮晚看着霍川的背影瘪了瘪嘴,回头跟谢言说:“言子哥,我回去再找块布裁个帕子给你,我先回去了。”   谢言没说什么,看着霍川的背影一阵无语,白了一眼也回家了。   霍川径直将鸭子赶回了小院。   “哟,川小子怎么是你赶着鸭子回来的,晚哥儿呢?”沈从谦见霍川一个人进来就问他。   “在后头。”霍川将鸭子赶到后院栅栏里,就往外走,“沈伯我先回去了。”   “啊?你不等晚哥儿啦,你不是好久没下山了,晚哥儿天天在家念你。”   霍川脚步一顿,看到从院门进来的沈絮晚,别扭地别开脸,错开他回家了。   沈絮晚看着霍川就这么走了也不开心,嘟着嘴往树下一坐,拿着绣绷和银针戳了起来。   苏世昌坐在树下喝茶,看到沈絮晚这个样子觉得好笑:“咋啦,你俩闹别扭了?”   “哼,谁知道他怎么了。”沈絮晚噘着一张小嘴,绣绷上的布头被他扎得“砰砰”响。   苏若烟瞧着自己的哥儿气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地很,她将饭菜端上桌,招呼父子俩吃饭。   “先来吃饭,晚哥儿去洗手。”   “今天怎么吃这么早的饭呀,娘。”沈絮晚去灶房里舀了一盆水,端到屋檐下洗了手,洗完将水往院子里一泼,擦了擦手就上了桌。   “你爹饿了,就早些吃了。”苏若烟将筷子和勺子递给沈絮晚。   “那现在就吃饭,晚上我饿了怎么办。”沈絮晚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鸡蛋羹蠢蠢欲动,听苏若烟这么说就抬眼看着自己的娘亲。   “到时候给你吃点心或者给你下面条,可以了吧。”苏若烟知道这小机灵鬼打着什么主意,捏了捏他的鼻头,舀了一勺鸡蛋羹给他。   “嘿嘿,娘最好了。”   “说说吧,你跟川小子闹什么别扭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样呢,平时那么要好。”沈从谦给苏世昌倒了一杯小酒,抿了一口问自己的儿子。   沈絮晚往嘴里塞了一勺鸡蛋羹,香香的滑溜溜的鸡蛋羹吞下去之后才将先前在溪边发生的事情跟沈从谦、苏若烟和苏世昌说了。   一家子听完事情的经过都乐了,苏世昌更是笑个不停。   “这川小子是醋了吧,哈哈哈哈,觉得你帮着言小子说话,所以生气呢。”   沈絮晚呆呆的:“那我给言子哥帕子也不耽误我跟川哥哥是最好的呀。”   苏若烟抿嘴笑着跟沈絮晚说:“你不是给川小子单独绣了块帕子吗,一会儿你吃完饭给他送过去,他保证不会生气了,言小子那边我去给他两块做赔偿就行。”   沈絮晚吃了东西心里就已经不气了,听了苏若烟的话摇头晃脑。   “好吧好吧,小汉子就是幼稚,我不跟他计较。”   一家子听了沈絮晚小大人一样的发言乐得更狠了。   第132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四)   霍川回了家。   罗珊刚从后院摘了两颗大白菜往前头来,见霍川回来了便喊了他两遍。   霍川没有反应,径直往房里去了,门窗都关上,不理人了。   “咋了这是,不是出去找言小子玩了吗?一身泥,打架了?”罗珊回头,看向坐在一旁保养弓箭的霍礼安。   霍礼安的弓弦调了又调好像还是不满意:“不知道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这臭小子年纪越大脾气越大,你咋不管管?”罗珊从灶房里拿了个木盆出来,坐在院子里头一片一片地扒着大白菜。   霍礼安见罗珊扒菜,弓弦也不调了,在桌上放好,帮着打了一盆水过来,将罗珊扒下来的菜叶子放在盆里帮着洗干净。   “儿子们都比较听你的,你才能管他们。”   罗珊斜愣了霍礼安一眼:“不也是你儿子嘛!”   霍礼安“嘿嘿”笑了两声,手上的速度越发快了。两人洗完了菜,罗珊端着大白菜就进灶房做饭去了。   霍川进了房之后就将胸前的手帕掏了出来,他展开看了看,手帕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圆圆的形状,看着像是个果子。   霍川用食指摸了摸,又将枕头底下另外两条帕子拿了出来。   一条是上午从霍江那里拿过来的,另外一条已经微微泛白,是沈絮晚刚到村花村不久受欺负,霍川为了他跟别人打架,那个小哥儿给他压伤口的那条帕子。   霍川挨个看了一遍,将几条手帕一股脑塞回了枕头底下,坐在炕上发起了呆。   他想不明白,明明就只上山待了十天,怎么能分东西都忘记他了。   沈絮晚明明是被他带着长大的,怎么不帮着自己反而去帮着谢言说话,十天他们就这么要好了?   霍川往炕上一躺,想着想着又给自己想生气了,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假寐,晚饭也没出来吃。   沈絮晚吃完晚饭在家等了好一会儿,拿着那块绣好的帕子看了又看。   苏若烟笑他:“这帕子都要被你盯出一个洞了,怎么还没看够?”   “娘,我绣得可以吗?”虽然是最简单的花样,但是临到要送出去,沈絮晚却有些没自信了。   这是他第一次绣一条完整的帕子,一会就要拿过去给霍川,还真的有些紧张。   “可以的,你才学了多久,能绣成这样很不错了。”苏若烟抬手摸了摸沈絮晚的脸,“快去吧,川小子应该吃完晚饭了。” 第68页   沈絮晚这才揣上帕子往霍川家去。   沈絮晚到霍川家的时候,罗珊正在院子里收拾碗筷。   “晚哥儿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啦罗婶。”沈絮晚进院子环视了一周也没见霍川,“我来找川哥哥呢,他在吗?”   “在房里呢,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傍晚回来的时候就进房里去了,晚饭都没出来吃。”   沈絮晚撇了撇嘴。   “晚哥儿你坐着,我去给你拿枣泥糕。”罗珊放下碗筷刚准备进堂屋去拿点心,霍川开门从房里出来了。   “哟,出来了?饿不饿,我给你去煮个面。”   “不饿。”   霍川走到沈絮晚面前,也不跟他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沈絮晚见霍川的表情明显还带着气,又站了起来。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沈絮晚便踩上一块小碎石,低着头用脚一下一下滚着玩。   罗珊见他俩这样哪里还有不懂的,什么跟言小子打架,是这两位小祖宗吵架了。   “得,我去洗碗,洗完再给你个擀面条,你俩先说话吧。”   罗珊说完就端着几个碗筷进灶房了。   沈絮晚见罗珊进去了,才抬头看向了霍川。   霍川十一二岁的时候其实跟温采是差不多高的,如今十四岁过了一半,个子也开始蹿地飞快,看着比霍礼安都要高了。   沈絮晚感觉他进山十天好像又长高了,仰着头看他的时候脖子都有些累。   霍川低头看着面前小小的哥儿盯着自己,故作的冷脸都要绷不住,便开了口。   “有事吗?”   接着霍川就看到沈絮晚在袖子里掏了掏,又在胸前的衣襟里掏了又掏。   掏完衣襟,面前的小哥儿就递过来一条墨绿色的手帕。   霍川盯着沈絮晚看了一会儿才垂眼看向他手里拿着的帕子,又将视线从手帕上挪回沈絮晚的脸上。   “川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绣的帕子。”沈絮晚看上去有些紧张,“他们拿的都是我跟娘亲学绣活的时候绣废了的布头,不是真的没有给你准备的。”   霍川听着沈絮晚的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淡淡的,接过沈絮晚递过来的手帕展开来看。   这条帕子上绣的纹样很明显,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川。针脚看起来还很稚嫩,有的地方的绣线会有小小的凸起,但是却很细密。   山川,是霍川的名字。   沈絮晚见霍川盯着帕子半天没有说话,心里没了底。   “川哥哥,你不喜欢吗?”   霍川之前再怎么绷脸现在也装不住了,他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看向沈絮晚的眼神也带着无尽的笑意和满足。   “喜欢,很喜欢,谢谢晚哥儿。”   听到霍川说喜欢,沈絮晚的心才放了下来,抿嘴笑了,小小的梨涡浮现在嘴角,很是可爱。   “那你可不能生我的气了,我可是绣了好几天的,采哥儿都没有。”   霍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我没生气。”   沈絮晚叉着腰,皱着鼻子看了霍川一眼,给霍川看地脸别过去,耳尖都红了。   堂屋的门开着,霍江和霍溪坐在里头,两个人伸着头往院子里张望。   “大哥现在得了新的手帕,应该能把我的还给我了吧。”   霍江看着自己大哥笑得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嘟囔。   看着霍川将沈絮晚送回家又回来坐在院子里吃面,霍江从堂屋冲出来挂到霍川的背上。   “哥,晚哥儿给你缝了帕子,那我的那块还给我吧。”   霍川将霍江甩下来,三下五除二将面条吃了,端着碗连面汤都给喝了。   随意擦了一下嘴,霍川从胸前将沈絮晚送他的帕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给霍江看。   “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晚哥儿给我绣的。”霍川说完揣着帕子回屋了。   “?”霍江无言。   第二天一早,霍川就去了谢言家,谢言正在院子里切着猪肉。   见霍川过来就问:“家里没肉了?老样子切一斤?”   “我不是来买肉的。”霍川说完从胸前将帕子掏出来,假意在额头上擦了擦,偷偷看了谢言一眼,又将帕子展开给他看。   “好看吗?”   谢言瞟了一眼:“还成,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好看,晚哥儿特意给我绣的。”   “?”谢言手里的剁肉刀往砧板上一扎,“你有病吧。”   “那你有了特有的帕子就把我的那块还我!”   “不还,我走了。”   谢言没忍住,提着剁肉刀就冲霍川去了,霍川赶紧将手帕藏进胸前,迈着腿一溜烟跑了。   第133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五)   霍礼安让霍川在家休息了一天,打算明天再带着他去镇上卖猎物。   一旁的霍溪听了便缠着霍礼安要跟着去,霍礼安十分宠爱闺女,只要霍溪开口基本上就没有不应的,便答应了带着她一起去镇上玩。   霍川想着沈絮晚上次去镇上已经是两个月之前了,也打算去问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吃过晚饭霍川便出了院门往隔壁小院去了。   “沈伯,忙着吗?”   “川小子来了,没忙,随便整理一下,晚哥儿在里院,你进去找他。”沈从谦在外院里整理酒坛子,见霍川进来知道他是来找沈絮晚的,便让他直接往里去。   霍川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开始帮着沈从谦一起整理酒坛子。   沈从谦见霍川过来干活也没阻止,一边笑着跟他聊天:“你爹不是说这两日要去镇上卖货吗,什么时候去?”   “是,明天一早就会往镇上去。”霍川帮着将空酒坛码放整齐,“明天溪姐儿也会跟着一起去,所以我来问问晚哥儿要不要一起去玩。”   沈从谦将最后一个酒坛子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霍川笑了两声:“也只有你会记得晚哥儿多久没去镇上了,走吧,自己进去问问他。”   沈从谦的话让霍川的耳根子有点发烫,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跟着沈从谦往内院去了。   沈絮晚正跟苏世昌坐在内院桂花树下下棋,霍川一进内院就见到小哥儿双手托着下巴一脸笑意盈盈地盯着棋盘,对面的老爷子则捻着胡子拧着眉头如临大敌。   沈絮晚听到脚步声进来侧目看了一眼,就见霍川跟沈从谦站在院子里。   “川哥哥你来啦!快来看我跟祖祖下棋,祖祖已经赢不了我了。”   沈絮晚侧着身子跟霍川打招呼,注意力全放在了霍川的身上,对面老爷子见状眼珠子一转,一个“不小心”将棋盘上的棋子弄乱了。   原本整齐的白子黑子脱离了自己原来的格子,乱成一团。   “祖祖!”沈絮晚见状一下子站了起来,两只手叉着自己的腰,鼓着个小脸控诉,“你怎么能耍赖呢!”   “哎呀哎呀,年纪大了手滑了呀。”苏世昌眯着眼睛笑着,“晚哥儿别气,看看川小子找你干什么呢。”   沈从谦和苏若烟在一旁见祖孙俩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霍川也跟着乐了,他走过去揉了揉沈絮晚的脑袋。   “别气了,明儿带你去镇上玩,让苏爷爷给你买好吃好玩的。”   沈絮晚这才收起像河豚一般的脸颊:“真的?”   苏世昌赶紧接话:“去!跟着川小子去!喜欢什么就买,祖祖都给你包了!”说完便递给了沈絮晚一个小荷包。   沈絮晚接了荷包开心起来,摇头晃脑地不再计较苏世昌的手滑,将荷包递给了霍川:“川哥哥还是你拿着吧,我怕弄丢了。”   霍川很自然地接过荷包放进胸前衣襟里:“明天早上在院门口等你,记得不要赖床。”   沈絮晚点点头:“才不会呢!”   霍川偷偷笑了两下,跟长辈打了招呼便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霍家三人果然在江南小院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沈絮晚出来。   沈絮晚十分不好意思地跟霍礼安道歉,霍礼安笑着安慰了沈絮晚一番,拉着两筐野物带着三个小的往镇上去了。   霍礼安说着是要教霍川如何卖野物,其实也没有完全拘着他,何况还带着两个小的,便打算让三人自己去逛。   几个小的好不容易上镇上一趟都没有在家吃早餐,霍礼安让霍川带着两个小的去找地方吃早餐,自己则找地方寄存牛车去了。   “你们逛完了就到老摊位去找我,川子看好他俩。”霍礼安交代完霍川又蹲下来去捏霍溪的脸颊,“溪姐儿记得牵好你晚哥哥的手,跟紧了知道吗?”   “知道了爹爹,你去忙吧,我肯定会听话的。”   霍礼安这才牵着牛车离开。   沈絮晚牵着霍溪,盯着一家豆腐脑摊看了一会,霍川看着眼前的小哥儿直接将人领到了小摊边坐下。   “想吃就吃,不用犹豫。”霍川安置好两人冲摊主交代,“老伯,一共三碗豆腐脑,其中一碗什么都不要放。”   “好咧,马上就好。”   霍川和沈絮晚算是这家豆腐脑摊的常客,所以摊主对霍川的特殊点单也没有好奇。   老伯取过三个空碗,将装满豆腐脑的桶盖掀开,里头的豆腐脑已经卖掉一半了。老伯将大勺子伸进去,白嫩嫩的豆腐脑在勺子的碰撞下轻轻晃动着,热气腾腾。   两碗浇满卤汁放好葱花肉沫香油的豆腐脑和一碗白花花什么都没有的豆腐脑端上了桌。   “溪姐儿自己拿着吃,晚哥儿等会儿。”   霍川起身端起纯豆腐脑的碗去了摊子边的调料区,轻车熟路地揭开糖罐子的盖,添了两勺白糖放进纯豆腐脑的碗里。   将放了白糖的豆腐脑放在沈絮晚面前,霍川才坐下来:“吃吧。”   沈絮晚咧嘴看了一眼霍川,拿起勺子将碗里糖搅拌均匀,舀了满满一勺的豆腐脑放进嘴里,沈絮晚眯着眼睛满足地晃起了脑袋。   “晚哥哥,放糖的豆腐脑真的这么好吃吗?”霍溪看沈絮晚吃得这么开心,忍不住也想尝一尝。   沈絮晚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自己的碗递过去让霍溪舀了一勺子,一脸戏谑地看着她放进嘴里。   “噫,好奇怪的味道哦。”霍溪将掺着白糖的豆腐脑咽下去,赶紧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塞进嘴里压了压,沈絮晚看着霍溪的样子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就知道,果然跟霍川第一次尝是一样的反应。   霍川盯着沈絮晚看了一会儿才敲了敲桌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小的这才老老实实地吃起自己的早餐。   吃过早餐,霍川带着沈絮晚和霍溪在镇上闲逛,路过一家布庄时,霍溪看上了门口小摊上的头花,拉着沈絮晚帮她一起挑选,沈絮晚便蹲下来陪着霍溪仔细地看着,完全不管自己需要买的东西。   沈絮晚从落户桂花村开始,所有的衣物饰品等一切穿戴在身上的东西除了里衣是苏若烟给他选布料做的,其余的都算是霍川帮他挑的。   那时候沈家一家子刚到桂花村,夫妇俩忙着立业准备家庭酒坊,苏若烟就会拜托霍家带着沈絮晚去镇上让他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而沈絮晚对于可以自己挑选衣物也乐在其中,每次都会拿着银钱去找霍川,霍川也都会陪着他一起去。   但是沈絮晚一到镇上就会忘记自己的事情一心只想着看热闹和玩耍,霍川无奈,小小年纪只能硬着头皮帮沈絮晚挑衣服和配饰。   后来沈家生意慢慢做起来,家庭酒坊初步稳定,沈絮晚也已经习惯了霍川帮他挑衣物饰品,所以每次到镇上沈絮晚只会安心地吃喝玩乐,买东西的事情一概不管,霍川都会帮他选好他需要的所有东西。   霍川站在一旁看到摊上放着几条发带,看向蹲在摊前的沈絮晚故意问:“晚哥儿你自己不挑发带吗?我记得你的发带弄丢了一条,而且马上要入夏了,你的薄衣服也要买了。”   沈絮晚看着手上的红色头花头也不回:“你帮我挑,之前不都是你帮我买的吗?”   霍川听着沈絮晚的话满意了,拿起那几根发带细细看了起来,挑完之后又去店里面给沈絮晚看布料。   等霍溪的头花挑好带在头上之后,霍川也挑好了沈絮晚的发带和一件夏衣,连做衣服所需要的布匹也买了两匹,被他仔细地包好提在手里。   霍川又带着沈絮晚和霍溪买了一些糕点和小吃,买完需要的东西之后领着他俩去找霍礼安去了。   第134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六)   蝉鸣阵阵,夏风徐徐。   林前的溪边不住地有笑声传来。   二八年华的少年一头青丝,只简单地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随意地绑着,有两缕未被拢起的发丝正随风飘扬。   少年一袭青衣,裤腿随意挽至小腿,白皙的脚踝没入清凉的溪水里,随着溪水的流淌变得模糊不清。   “采哥儿,你快看!我摸到鱼了!”   沈絮晚手里捧着一尾柳叶鱼,兴奋地脸颊都泛起了微红。   “晚哥儿可以呀,怎么几日不见这么厉害了。”温采从另一头跑过来,弯着腰盯着沈絮晚手里的小鱼。   小鱼在沈絮晚手心里挣扎,弄得他手心痒痒的:“哈哈哈,应该是这条鱼笨笨的,我抓它的时候都没动呢。”   两个小哥儿坐到溪边的大石头上一起研究起了那条小鱼。   隔着两棵树的位置,几个汉子在溪边玩水,听着那边的笑声都忍不住往两个小哥儿那边看。   “沈家哥儿真好看。”   “是啊,听说已经到年龄了,你们说我要是去提亲会成功吗?”   “你胆子这么大,不怕霍川打死你?”   “那咋啦,我又没有私下骚扰,正常提亲也不行?” 第69页   几个汉子话音刚落,就看到霍川黑着一张脸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几个身后。   霍川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眼神冰冷的扫过溪里的几个汉子。   那几个汉子看霍川这个样子吓得一声不吭,都背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说过,一边慢慢地往岸边挪着。   霍川白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管他们,径直朝沈絮晚走去。   “晚哥儿,该上来了,你已经玩了很久了。”   沈絮晚听到霍川的声音立马回头,就见霍川已经将他脱在远处的鞋子拎在手里,站在岸边垂眼看着自己。   “好哦,马上来了。”沈絮晚将手里的小鱼放走,拉着温采一起上了岸。   沈絮晚从小就习惯了霍川的照顾,所以霍川帮着沈絮晚穿鞋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一旁的温采见了却欲言又止。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温采虽然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但现在还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得找个机会跟晚哥儿说一下让他注意一点影响才行,温采心想。   “发什么呆呢?走了。”霍川见温采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便开口喊了一声,温采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往回走了。   苏若烟正好到前院来摘菜,便看到霍川领着沈絮晚往家这边走来。   踏着夕阳,远处的两个人有说有笑,自己家的哥儿说到激动之处还会时不时往霍川身上扒拉两下,粘人地很。   苏若烟站在院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冲自己摇手的哥儿若有所思。   其实她今天卖酒的时候无意间见到村里的赵媒人从隔壁院子里出来,霍川的母亲罗珊也有说有笑将人送到院门口,热情地很。   霍家三兄妹中,适龄的就只有霍川一人了,如若真的是霍川说亲的话,自己家哥儿确实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苏若烟其实很喜欢霍川,这小汉子从小是如何对沈絮晚的家里人都有目共睹,家里人也都默契地认为两家说不定能结为亲家。   可如今看到有媒人从霍家出来,苏若烟又拿不准了,或许真的只是他们沈家会错意了。   “娘,你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遍了也不理我。”沈絮晚已经到了苏若烟面前,古灵精怪地歪着头看着她。   苏若烟捏了捏沈絮晚的脸:“想酒单子的事儿去了,没听到,川小子谢谢你啊,每次都送晚哥儿回来。”   “娘你怎么还谢上川哥哥了。”   苏若烟没说话,只是让沈絮晚进去洗手吃饭。   霍川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面上却没显:“这是我应该做的,苏婶。”   “回去吧,我都闻到你家饭菜香了。”   霍川点点头,跟二人打过招呼便回了家。   罗珊正在院子里摆碗筷,见霍川回来了冲他交代:“赵媒人我已经打发走了啊。”   “知道了,谢谢娘。”   “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喜欢晚哥儿就赶紧上门去提亲,两家把事情定下来,这媒人上门来说亲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多了,你这么招姑娘哥儿喜欢,到时候我可拦不住了。”   “再等等吧,他还小。”   霍川这两年处事越来越稳重,霍礼安不在家的时候,拿主意的都是霍川,大大小小的事务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罗珊知道他有自己的考量,却还是再提醒一遍自己大儿子:“晚哥儿现在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你如果一直没动静,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去提亲的,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霍川想到了在溪边听到的那几个汉子说的话,脸又沉了下来,不说话了。   罗珊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耷拉着个脸就出声打断了他:“行了,先吃饭。”   “吃了饭到娘房里来一下,娘有话跟你说。”   沈絮晚吃饭永远是最慢的一个,苏若烟收拾着已经吃完的碗筷,冲还在细嚼慢咽的沈絮晚交代着。   “马上就吃完了,娘等等我嘛。”沈絮晚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帮着将碗筷一起收进了灶房。   沈从谦和苏世昌就着太阳的余光坐在院子里下棋,沈絮晚便跟着苏若烟进了房。   “娘,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絮晚进了房间,一屁股在炕上坐下,摸了一把蒲扇轻轻扇着,一边靠在苏若烟的肩头休息。   暖黄的夕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刚好打在了沈絮晚的脸上,照得沈絮晚明媚极了。   苏若烟揉了揉沈絮晚的脑袋,突然发觉以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哥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   “我们晚哥儿都十六了呢。”   “嘿嘿,可以帮娘分担忧愁啦。”沈絮晚靠在苏若烟肩头的脑袋蹭了蹭她,“娘你在忧心什么,跟晚儿说说嘛。”   自己家这个哥儿实在是聪慧的很,自己一点点的心事都能被他发现 ,但是在别的地方却又天真的很,苏若烟虽然不忍心打破他的天真,但为了沈絮晚也只能开口好好教导他。   “晚哥儿既然已经十六了,就已经是大哥儿了。”苏若烟顿了顿,“在外头就要跟汉子保持好距离,知道吗?”   沈絮晚听了苏若烟的话就知道自己娘亲刚刚在院门口是在想些什么了,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张了两次嘴却没说出话。   苏若烟知道他要问什么,便直接回答了他:“包括霍川。”   沈絮晚知道自己的娘亲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跟霍川的相处,还是稍稍挣扎了一下:“川哥哥算自家哥哥吧,也不行吗?”   沈絮晚这话说得自己也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抬起眼睛悄悄偷看着苏若烟。   “晚哥儿,你们俩以后要是各自婚配,便不能如此了。”   苏若烟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沈絮晚她今日所看到的隔壁院子发生的事情,但是话也说的直白。   沈絮晚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吐出了一口气,呼吸才开始急促。   苏若烟见沈絮晚这个样子心疼极了,可是这些是他迟早要面对和知晓的事情,早些让他意识到也未尝不是好事。   “知道了娘亲。”   第135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七)   霍川从山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絮晚。   他先回家放了猎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往隔壁小院去了。   小院里依旧飘着浓浓的酒香,霍川觉得好闻极了。   他在山上待了十来天闻不到这股酒香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如今下了山,重新闻到这浓烈的酒香,马上就又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哥儿,身心愉悦极了。   “呦,川小子回来了。”   苏世昌捏着一把紫砂壶在院子里散步,从里头往外院走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霍川。   “苏爷爷。”霍川笑着跟苏世昌打了招呼。   苏世昌走到霍川面前,看到这个越发结实高大的小汉子满意极了,拍了拍霍川的肩膀:“臭小子也是长大了,是来找晚哥儿的?”   霍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晚哥儿,看谁来找你了。”   沈絮晚探了个脑袋出来,看到霍川眼睛一瞬间亮了。   “川哥哥!”他迈过门槛准备冲霍川小跑过去,跑了一半却想起来什么,慢慢停了下来,站在了离霍川五六尺的位置。   “你...你回来了呀。”沈絮晚的声音渐渐变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感。   “嗯,走吧,带你出去玩。”   霍川每次从山上下来就会带沈絮晚出去玩一趟,村子里也好,村周边也好,沈絮晚都会很开心地跟着去,今天这小哥儿却拒绝了他。   “我...我不去了吧。”   沈絮晚说的小声又心虚,期间还偷偷抬眼瞄了霍川两眼。   这小哥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霍川不禁有些担心:“不舒服?”   “没有。”沈絮晚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院子桌上的酒壶就说,“我手上还有事情,对,我还在帮我娘酿酒呢,我就不去了。”   霍川看着他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坚持:“好,那你先忙,我后面再来找你。”   接下来的几天,沈絮晚每次都能找到理由拒绝霍川的邀请,再一次站在小院门口却没见到沈絮晚时,霍川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哥儿是在躲着他。   霍川见不到沈絮晚,不知道是自己惹到他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只能先回了家。   苏若烟看着霍川离开,转身准备回内院,就看到沈从谦朝她走来。   “娘子,你跟晚哥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近怎么不让晚哥儿跟川小子出去玩了,连院子都不让他进了。”   沈从谦刚将酿好的酒装坛,忙得几缕头发都掉了下来,苏若烟帮他整了整衣服,才将上次见到霍家进了媒人的事情跟沈从谦说了。   “嘶,我看着川小子不像是对晚哥儿没意思的啊,这么多年,操心晚哥儿操心得都要比我们俩多了。”   沈从谦搂着苏若烟的肩,带着她往内院走,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   “我也知道霍川人很好,我也很喜欢他,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只是拿晚哥儿当弟弟,自己成家了,你让我们家哥儿怎么办,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霍川的照顾了。”   “哎呀,娘子,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些,想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还不简单,咱们将晚哥儿要相看人家的消息放出去,看他的反应不就知道了。”   沈从谦搓了搓手,还有些期待。   苏若烟拍了他一下:“哥儿都十六了,你怎么还这么没正形,这样影响会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我的乖孙可不能被辜负,就得试试那臭小子。”苏世昌路过听到夫妻俩这么说,也站在了沈从谦这边。   苏若烟见家里这两个当家的这么幼稚,没忍住扶了扶额。   霍川这几日碰不到沈絮晚就时不时帮着家里干些活,这日在去砍柴的路上就听到坐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叔么们聊天。   “听说了没啊,沈家哥儿如今到年龄了,家里已经在安排人相看了。”   “真的?”   “是啊,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适龄的好汉子,可以上门去试试呢,沈家哥儿可是个好哥儿。”   “那我得去跟我侄子家说说,我家侄子也是不错着呢...”   霍川听了这群婶子叔么的话僵在了原地,胸腔里的血液都翻滚了起来。   这就是他躲着我的理由。   霍川红了眼睛,柴也不砍了,转身往江南小院走去。   沈絮晚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往温采家去找他玩,刚走到没一半,被一道很大的力气拉走了。   沈絮晚被吓了一跳,刚准备尖叫出声就看清了眼前拉着自己的人。   又高又壮,不是霍川还能是谁。   “川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霍川不说话,只是用了点力气拽着沈絮晚的手腕,拉着他往后山林子里走去。   沈絮晚的手腕被抓得有些疼,他挣扎了一下没有用便冲霍川开口:“川哥哥,我疼。”   霍川听到沈絮晚这句话马上停了下来,回身拉起他的手腕看了看,白皙细小的手腕上被他捏出了一圈红痕,有些刺眼。   沈絮晚撅着嘴有些委屈,满脸控诉地看着霍川。   霍川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哥儿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垂眼开口:“为什么要躲着我?”   沈絮晚其实已经猜到霍川是因为什么来找他,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你要准备相看了,所以要跟我保持距离,以免被要上你家门的人误会。”   霍川冷冷地开口,说出来的话让自己的心口都像破了洞一般漏风。   沈絮晚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霍川:“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的不对吗?我都听到了,你家里准备给你相看如意郎君了,所以你要避嫌,不再跟我出门,也不再让我照顾,连我的面都不见了。”   霍川有些委屈,眼底有些发红。   沈絮晚听着霍川冷冰冰的话红了眼眶,皓齿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呼吸颤抖。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他红红的眼眶,有些后悔。   沈絮晚退后了一步,瞪了霍川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霍川一个跨步挡在沈絮晚面前,不敢碰他,也不准他逃避走开。   “你让开。”   霍川没动。   沈絮晚这才憋不住了,瘪着嘴哭出声来。   “明明是你,是你要娶亲了,赵媒人都上你家门了,为什么要倒打一耙来怪我。”沈絮晚哭得伤心,抱着膝盖蹲了下去,“你要成亲了,我怕你未来夫郎娘子误会,跟你保持距离还不行吗!呜呜...你就是个坏蛋。”   霍川听了沈絮晚断断续续的话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便跟着他一起蹲下来,想抬手搂住眼前的小哥儿却又不敢,只能掏出怀里的帕子帮他擦着眼泪。   “我错了,我错了晚哥儿。”霍川擦掉沈絮晚的眼泪,又将他跑进他嘴里的碎发给他弄出来别到耳后,“我心里全部都是你,哪里还会去娶别人。”   沈絮晚抬头看着霍川有些怔愣,打了个嗝将哭声憋了回去。   霍川见他这个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你满十六岁那日起我就想上你家提亲了,一直没去是我觉得你还小,不想让你早早地被家庭束缚,想你在家再无忧无虑地待一两年。”   霍川叹了口气,指腹擦了擦沈絮晚的脸颊:“是我自以为是没有告诉你和沈伯苏婶,让你们误会了,没有其他人,从小到大只有你,也只能是你,别担心。”   沈絮晚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霍川在说什么,整张小脸憋得通红。   他...他怎么这样,原来川哥哥对我抱有这种心思吗?   “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什么都不管了,先把日子定下来再说,你不准答应别人的相看。” 第70页   沈絮晚吓得一下站起了身,丢下一句“我不理你了”转身就跑了。   第136章 番外 if线 青梅竹马(八)   沈絮晚红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爹娘在院子里抱抱。   苏若烟赶紧推开了沈从谦,见沈絮晚慌慌张张的就给他拦了下来。   自家小哥儿一脸通红,苏若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晚哥儿脸怎么这样红?发热了?”   “没...没有。”沈絮晚眼神有些闪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去采哥儿家玩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沈从谦上前搂住了苏若烟,看着自家小哥儿。   “我有些事,先...先不去了,我先回房了。”   沈絮晚说完就跑回了房,留下自家爹娘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到了第二天,沈从谦和苏若烟夫妻俩就知道自家小哥儿昨天为什么是那般反应了。   沈絮晚一早醒来就坐在自己房里提心吊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种心情,怕霍川来,又怕霍川不来,一颗心悬在半空,心焦得很。   每次院子里进来人,沈絮晚就会停下手里的针线,悄悄地顺着窗户缝隙看出去,见只是来家里买酒的客人,又会失望地低下头来。   折腾了好几回,沈絮晚心都累了,他撅着嘴嘟囔:霍川果然是拿自己开玩笑的,他就是个坏蛋。   院子里又响起来脚步声,好像来了好几个人,沈絮晚却没兴趣看了,将腿上的针线篮往旁边一放,摊着手往后一仰,倒在柔软的被褥里闭上眼睛开始走神。   “霍哥,罗姐?怎么俩人一起上门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苏若烟还没反应过来,后头霍川提着大雁,又拿着大包小包带着赵媒人进了院子。   苏若烟见赵媒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又见霍川这架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家娘子,你是聪明人,想必我不用多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上门来是更多资 源访 问https://vlink.cc/drdr为何事的。”赵媒人笑眯眯地甩了一下红帕子,拉着苏若烟的手说话。   苏若烟却没有接话,只是笑眯眯地招呼人坐下,给他们逐一上了茶。   坐下之后苏若烟看向院子里的四人:“诸位稍等,我夫君出门送货去了,等他回来了咱们再说也不迟。”   赵媒人没想到苏若烟会这么说,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连霍礼安和罗珊都望向了霍川,无声地疑问:啥意思?你跟晚哥儿都没说好?   霍川坐在树下背后出了一身的汗,拳头紧捏放置在腿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不一会儿,他又将拳头放开,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抬手去端茶杯,拉弓都很稳当的手此时都有些发抖。   苏若烟坐在主位上,借着喝茶的功夫偷偷看了霍川一眼,见他这个样子心底觉得好笑:这小汉子平时看着稳重得很,现下全暴露了。   在等沈从谦回来的这段时间,霍礼安和罗珊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两个孩子的事儿上聊,都被苏若烟打太极一般地绕开了,霍川见苏若烟这种态度不禁有些着急。   “苏婶。”   霍川刚想开口表明态度,沈从谦回来了。   苏若烟见自己夫君回来便站起来迎了过去:“夫君你回来了。”   “哟,这么热闹呢。”沈从谦看着一院子的人有些惊讶,“这是约了来家里喝茶吗?”   赵媒人见当家的回来了也赶紧站了起来:“沈老板,可把你盼回来了,咱可不是单纯来喝茶的,是有一桩好姻缘来说与你家哥儿的。”   沈从谦看了霍川一眼:“川小子?”   霍川立马冲沈从谦作了揖,刚想开口,被赵媒人抢了先:“是呢,正是霍家老大霍川,霍家老大人品和本事在咱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是一个顶好的后生;咱沈家小哥儿性情温和,模样俊俏,又有一手好绣活和酿酒的本事,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站在一块儿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沈从谦听着媒人说完好话,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娘子,没有出声。   霍川这才走了出来站到沈从谦面前。   “沈伯,我是真心求娶晚哥儿的,我从小陪着他长大,知道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了解他的开心与难过;我会倾尽所有对他好,呵护他,尊重他,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还望沈伯成全。”   沈从谦拉着苏若烟坐下,盯着霍川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可是我听说前阵子有别家小哥儿找你相看的,你既然想与晚哥儿在一起,怎么还会允许别人向你提亲这事儿发生呢?”   霍川手心一下子冒出了汗,恨不得给之前的自己一巴掌:“沈伯,我一直都是心悦晚哥儿的,只是我之前觉得晚哥儿还小,不愿意他过早地被家庭的责任束缚,我希望他能多一些无忧无虑做小哥儿的日子,这才没有直接上门提亲。”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人上我家来,是我忽略了。”霍川有些懊悔,“如今晚哥儿越发地美好,我担心被别人抢走了,所以我就斗胆直接登门提亲了。”   沈从谦听了霍川的话跟苏若烟偷偷笑了笑:“这亲事我们夫妻俩说了不算,晚哥儿他自己答应就成。”   沈从谦对霍川其实很满意,但是他得拿一拿长辈的架子,便推了自家儿子做借口:“晚哥儿呢?”   “房里呢,我去叫他。”苏若烟这才往沈絮晚房里走去。   外头这么热闹,沈絮晚房里却没有一点动静。   苏若烟推开沈絮晚的房门才发现这小哥儿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   看着自家小哥儿大喇喇的睡觉姿势苏若烟摇了摇头,都是可以嫁人的哥儿了,怎么还是这般样子。   “晚哥儿,晚哥儿醒醒。”   “娘?”沈絮晚被苏若烟拍醒,头上一缕头发翘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我睡着了?”   “赶紧醒醒神,川小子来了。”   “来干嘛的?”   “来提亲了。”   “跟谁提亲呀?”   苏若烟无奈地笑了,这哥儿是还没醒呢。   “跟你。”   “哦,跟我提亲呀...什么?!”沈絮晚一下子从炕上爬起来,手足无措,“他...他真的来提亲了?”   “晚哥儿知道他要来提亲?”   沈絮晚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才红着脸将昨日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娘亲。   苏若烟捏了捏沈絮晚的脸,将他的衣裳都头发都好好整理了一番,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跟娘出去,院子里等着你给答复呢,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晚哥儿自己去说。”   沈絮晚捧着茶杯将茶水喝完,耳尖泛红跟着苏若烟出了房。   霍川见沈絮晚出来赶紧迎了上去:“晚哥儿。”   赵媒人又笑着开了口:“沈家小哥儿,这霍家老大前来求娶,不知你是否愿意呀?”   沈絮晚低着头,手指头搅在一起,脸颊绯红。他抬眼偷偷看了霍川一眼,想起自己跟霍川从小到大的种种,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两个就已经绑定在一起了,或许他们两个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沈絮晚感叹了一番,在霍川灼热的视线下点了头。   霍川看着沈絮晚微弱的点头弧度,提着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咧着嘴笑了。   苏若烟将沈絮晚的八字给了霍川让他回家看日子,霍礼安和罗珊这才放了心,拉着沈家夫妻俩热火朝天地聊了好一阵才回了家。   两人的日子定在了两个月之后,期间霍川依旧时不时地来找沈絮晚出去玩。沈絮晚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坦坦荡荡,跟在霍川身边整个人都变得娇羞起来。   霍川见沈絮晚这个样子每次都想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却还是克制住了。   不能吓到这小哥儿,再忍忍,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霍川忍了两个月,终于到了成亲的日子。   两个院子都红彤彤的透着喜庆。   霍家花了大手笔,给了沈絮晚一个风光又热闹的婚礼。   夜里,霍川终于将心心念念的人儿搂在了怀里,像拥住了全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