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怀崽穿到八年后-jjwxc 作者:冷枫笑笑生 简介:   【体型差+身高差178/193+年龄19/26+受孕期+生子+双洁】   很会撒娇的阳光小狗直男x表面冷淡实际疯批阴郁坏狗   曲期以为一不小心和最好的兄弟上了个床已经是人生惊悚之最。没想到更为扎心的是,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八年之后。   曲期傻眼了,打电话给好兄弟。   高大的男人一见面将他狠狠抱在怀里,力道大到吓人。   曲期松了口气,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八年不见关系还是这么铁!   梁子叙如今是总裁,住别墅开豪车,成了人生赢家。   曲期住进了超级豪华大别墅,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过得不要太舒服。   远离人烟偏僻的别墅,如影随形的目光,每天身上莫名多出的暧昧痕迹,出门要报备,每隔半小时要发消息给梁子叙告知自己在哪做什么……   一次出门丢了手机,曲期回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坐在碎玻璃中满目赤红神情冰冷而恐怖的梁子叙。   曲期终于意识到梁子叙早就不正常了,他是个完全的疯子。   而自己,生活在梁子叙精心布置密不透风的牢笼里。   梁子叙用鲜血淋漓的手轻抚曲期的脸颊,面无表情:“你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不想伤害你,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曲期看着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在逃跑or报警中,选择了抱住梁子叙。   “我会陪着你,但是——”曲期摸着一道道经年累月的伤疤,“不许再伤害自己了,会疼。”   ·   复读后,曲期偶尔会感到恶心呕吐,食欲不振。   私人医生诊断:无碍,读书累了。   只是自那以后梁子叙就不许他吃外面的东西,体育课也不许上,做各种奇怪的检查。   曲期:你不是我爹!管这么宽!   某次打球磕碰后去医务室,护士听了他的症状一脸欲言又止,给了他根测试棒。   曲期:两条杠,啥意思?   护士:亲亲这边是怀孕的意思哈。   曲期:这对么??生物学还存在吗!!!   不久,在学校逼仄的厕所隔间,因为胸涨,曲期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校服衣角叼在嘴里,清纯又浪荡,乖乖让坏狗揉搓。   男人微微抬眸:“宝宝,听说用嘴效果更好。”   小剧场(大学):   白天时,有同学夸今天演讲的企业家英俊成熟,穿西装更是帅到腿软,好想喊他Daddy。   曲期路过,不爽道:他就是个爱装逼的老男人。   结果晚上,他就被这个‘老男人’抱在怀里又按又顶的,几欲崩溃,一米九多的身高,穿西装是绅士,脱掉则变成了贪婪无度的猛兽。   梁子叙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珠:“宝宝比儿子还爱哭。”   ?温馨提示:   1.穿越后年上八岁,双洁,无脑甜文,没有逻辑。   2.攻有大病,但特别会在老婆面前装,不是啥好人。   3.受会成为特别厉害的漫画家。   4.有生子,孕期play很多,崽的剧情很少,已成年!   5.想到再加。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甜文 [1]穿越:哈喽哈喽?是梁子叙吗?   公安局接待室。   年轻警员苦口婆心:“小朋友,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帅,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跳湖呢?”   曲期坐在长椅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空调的冷风一吹,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面前摆着一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腾,散成薄薄的白雾。   少年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贴在额角和脸侧。他皮肤白得透亮,衬得脖子上那星星点点的红痕格外扎眼,深深浅浅,透着暧昧的韫色,令人浮想联翩。   年轻警员的目光顿了顿,微抿起唇,叹了口气,解下身上外套,披在少年的肩上:“想想你的家人朋友,生活中美好的事情,下回别那么冲动了……”   警员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模模糊糊地往耳朵里钻。曲期盯着他背后墙面上那行红色的滚动字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越捏越紧。   “2027年8月7日星期四……”   2027……怎么会是2027!   曲期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是2019年8月7日。   因为昨天是他最好的朋友梁子叙的十八岁生日,他为此精心准备了很久,两个人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然后他们睡了。   这个事实哪怕想想都让曲期头皮发麻。   不是哥俩好躺一张床盖一张被那种,而是真刀真枪地搞上了,还不止一次……他甚至是下面那个!   曲期还记得早上醒来时发现梁子叙像八爪鱼似的从背后紧紧抱着他的惊悚感,梁子叙的身躯炙热如火,手臂铁似的箍在腰间,呼吸均匀地扑在他后颈,俊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睡梦中嘴角甚至微微弯起。   曲期却觉得晴天霹雳,他他他……他的清白啊!   曲期甚至不敢等梁子叙醒来,猫儿似的悄悄起床,逃一般匆匆离开了梁子叙家。   他到常去的公园里里散心,路过湖边时撞见有小孩子溺水,他来不及想就跳下湖去救人。只是他刚把小孩推上岸,自己却突然小腿抽筋沉了下去。   期间曲期呛了好几口水,幸好一个好心的大叔及时把他拉了上岸。   可是当他上岸时,却发现本来挤满人的湖边竟然空空荡荡,本来熟悉的公园景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荒凉枯败。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好心大叔送到了公安局。   曲期怀疑这个世界出了BUG。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他似乎真的穿越了,就在他差点溺水的一瞬间,他来到了八年后,被路过的大叔救起。   他真的穿越到了八年后?   这个惊人的事实却让曲期没什么实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出门太慌乱,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白色短袖皱巴巴的,深蓝色运动裤,还有沾了泥有些脏兮兮的球鞋。   “小朋友,你衣服湿了。”   年轻警员的话拉回曲期的思绪,他递上张纸,指指曲期被水杯溢出的水打湿的衣摆。   警员见他脸色苍白,一副恍恍惚惚,兼具纠结迷茫震惊疑惑的表情,心中不禁怜惜起这个少年,主动帮他擦擦衣服,又拍拍他的肩。   “谢谢警察叔叔。”曲期回过神,对他笑了笑。   少年五官深邃精致,睫毛又密又长。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浅,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很乖,笑起来时像琥珀浸了蜜糖,透亮清澈。   年轻警员不禁怔愣一秒,放缓了语气,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你给监护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曲期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意外过世了,他是被外婆一手带大的。算起来他的监护人如今是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了,让年纪这么大的外婆为他奔波,曲期怎么也做不到。   他接过手机,犹豫了几秒,输入了另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号。   “嘟——嘟——”   曲期的记性很差,他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记不熟,总要去看备忘录。   但却牢牢记住了梁子叙的号码,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曲期捏着手机,心里盘算着一会开口要说什么,期待与忐忑中夹杂着一丝尴尬,毕竟他还清晰地记得昨晚两人堪称疯狂的表现。   所有的细节,那些激烈的、恬不知耻、浪荡的的记忆,酒醒后的第二天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梁子叙仿佛变了个人,又像条发了狂的疯狗,又凶又狠,鼻尖从他后颈一路嗅到腰窝,嘴唇贴着皮肤又啃又咬,像要把他一寸寸拆吃入腹才肯罢休。   梁子叙搜刮着他口中的津液,力度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被逼着不得已喊出“子叙哥哥”,结果那混账反而更来劲,按着他的后脑勺往枕头里埋,像要把他钉死。   记起一切的曲期怂得要命,套上衣服就跑了,后面梁子叙一直给他打电话,他没敢接,给他回了条“梁子叙你太不要脸了!!!”后,便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尴尬极了,恼人极了。   他根本无法接受,一夜之间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之间不清白了。   更何况他还是个直男,怎么就不小心和梁子叙搞上床了。   电话接通了,曲期神色一振,终究是兴奋大过犹豫,他喊道:“梁子叙!”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曲期愣了下,怎么是女孩子?难不成梁子叙把号码给换了?   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打错了……”   曲期刚想挂电话,就听到女人问:“您找梁总是吗?”   “梁总是谁?”   “梁子叙。”   “啊!对,我找的就是梁子叙!”曲期乐了,“我是曲期,梁子叙好兄弟,我俩关系特别铁,我找他有点事,你让他接电话。”   对面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后女人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你是曲期?”   “是呀怎么了?”   “我是梁总的秘书,梁总正在开会,等他开完会我会转告他的。”   “梁总?”曲期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梁子叙真成大老板了?他开公司了吗?是做什么的?”   秘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曲期还没从“梁子叙当大老板了”这个好消息中回过神,下意识问:“那他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秘书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严肃:“曲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   “等等等等,”曲期赶紧说,“我真的是他朋友,拜托你能不能让他接电话?就一分钟,真的就一分钟。”   “曲先生,”秘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实不相瞒,像您这样的电话,光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有人说自己是曲期的朋友,还有人说自己在街上看到了曲期,不过像您这样直接说自己是曲期的倒是少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梁总每次听到关于曲期的任何消息,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但每一次都是空跑一趟,想借此骗钱的人太多了,也就是梁总找人心急,这才一次次上当。”   曲期怔了怔。   “所以,”秘书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礼貌的冷淡,“您真的是曲期吗?”   他当然是曲期。   只要梁子叙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了,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对彼此再熟悉不过,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曲期抿了抿唇,说道:“那拜托你帮我告诉梁子叙,说我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在建设路这边的警察局等他,谢谢啦。”   秘书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带了些真心实意:“曲先生,梁总会议结束后我会转告梁总的。如果您真是曲期,那再好不过,梁总找了你这么多年,如果您真的回来了,他肯定很高兴的。”   “好,谢谢姐姐。”   电话挂了,少年清澈乖巧的嗓音却让楚秘书心中微微一动,她做了梁子叙三年多的秘书,接到过太多关于曲期的电话,有骗子,有恶作剧,还有一些说不清目的的人。   但方才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坦荡,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秘书将老板的电话放回桌面,目光不禁落在梁子叙办公桌上那张显眼的合照上。   两个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站在操场上。   右边那个矮半个头,蜜色的卷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红扑扑的,像刚结束剧烈运动,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望着镜头,胸前挂着金牌,一只手比着耶,另一只手搭在旁边那人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向自己,脸靠得很近。   左边的高个子男生紧抿着唇,目光落在右边男孩的脸上,神情竟有些不知所措。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梁子叙的笔迹:2018年10月,小七3000米第一。   梁子叙曾经吩咐过她,只有是关于曲期的消息,不管他在干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只是过去几年接到的全是假消息,连楚秘书都对所谓‘曲期’的出现心灰意冷了。   就在不久前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千里外Q城的火车站看到了很像曲期的人,梁子叙听到消息后立刻推迟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签约仪式连夜赶去,结果是认错了人。   回来那晚,梁子叙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楚秘书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梁子叙坐在桌前,手里点着根烟,捏着那张合照,不知道看了多久,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从那以后,楚秘书对关于“曲期”的电话就格外谨慎。   她只是觉得,哪怕再冷漠再坚毅的人,也难以承受一次次从满怀希望到坠入谷底的落差与失望。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弯弯,恍惚和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干净、明亮、坦坦荡荡。   她不禁生出一丝幻想,或许,刚刚那个人真的是老板一直在找的曲期。   楚秘书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跟老板通报一声。   推开门的时候,会议还在进行着。   梁子叙坐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肩膀线条利落而宽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喉结上方是微微绷紧的白衬衫领口。   他坐姿很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一张很英俊的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汇报PPT时却充满压迫感,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梁子叙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突然出现的楚秘书身上一秒,楚秘书顿感亚历山大。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梁总,有个电话找您。”   “在开会,等会儿回。”梁子叙说。   “……对方说他是曲期。”   梁子叙的手猛得攥紧了笔,那支笔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笔帽裂了一条缝。   他抬起脸,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楚秘书,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一会,梁子叙才开口:“是么?他还说了什么?”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楚秘书飞快地转述了曲期的话,在梁子叙目光之下,她竟紧张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梁子叙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对会议室的人鞠了个躬,淡声道:“不好意思,会议暂时取消,我有些急事。”   他从楚秘书那接过手机,便往外走,走得很大步。   走廊里,梁子叙已经回拨了那个号码。   他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他站在电梯前,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梁子叙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不定,他紧捏着手机,等待着电话接通。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梁子叙目光黑沉,又拨了回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   梁子叙面无表情地再次拨号。   他已经到车库了,站在车旁,盯着屏幕再次变灰,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又按了下去。   “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还没说完,他已经挂断了,重新拨号。   再打……没接……再打……   车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梁子叙的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整只手都在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梁子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绷紧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他又垂下眸,几乎是机械性的,不停地拨号。   “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针扎在他神经上。   然后又是那个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   那提示音还没说完,梁子叙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砰——!”   手机砸在对面的水泥柱上,又在重重摔在了地上,可以想象支离破碎的惨状。   梁子叙站在原地,感觉头很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袋。   他缓缓呼吸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熟练地抽出根烟咬在嘴上,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火苗蹿出来,在指尖晃动着。   梁子叙深吸一口,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脸,他微微垂下眼,浓黑的眼睫在眼底投下阴影,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神色。   他抽了两口便灭了,走过去捡起手机,想要拔出电话卡。   就在这时,那部已经摔得稀烂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爬满蜘蛛网的屏幕上闪烁着方才一直拨不通的来电。   梁子叙怔住了,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指尖已经急不可耐地触上了接通键,可是使劲按了好几下,尖锐的屏幕碎碴子硌着指腹,手机一点反应也没有。   屏幕竟然在这个时候彻底坏了。   梁子叙咬着牙,忍不住骂了句:“该死!”   他回到车上,飞快地将手机卡换到另外一部手机上,输入了那串号码,不禁屏住了呼吸。   “嘟——嘟——”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澈干净的声音。   似乎是疑惑对面的沉默,少年带着试探的笑意:“哈喽哈喽?是梁子叙吗?”   梁子叙完全怔住了,手指攥紧了手机,乃至指节泛白,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2]红痕:你抽哪门子疯!   曲期“嗯?”了一声,有些奇怪:“没打错啊,就是这个号码,怎么没声。”   “梁子叙?”   “梁学长?”   “子叙哥哥?”   他换着法的唤了好几声,对面却是一声不响,曲期将手机贴得更近,终于捕捉到一阵似有若无、清浅的呼吸声。   “梁子叙,你是哑巴吗?再不说话我挂啦?”   “……别挂!”那声音沙哑极了,梁子叙咬着烟却没点,犬齿在滤嘴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淡声道,“让你多说两句话就不乐意了?”   “我又没真要挂。”曲期嘟囔,他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更何况像“穿越”这种诡异的事情,忍不住把自己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告诉了他。   梁子叙沉默了几秒,只留下一句:“半小时,等我。”   曲期乐呵呵:“好哦,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梁子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按在方向盘上,青筋微微跳动。   他闭了闭眼,再见。   曾经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那个人说再见了。   如今上天终于把曲期还给他,很快他就能见到他的小七了   梁子叙拨通助理的电话,吩咐道:“帮我买一个最新款的手机,要白色的。其他电子设备也都买一套,全要最好的顶配,尽快送到城西别墅来。”   “还有,跟城西别墅的人说一下,把主卧好好打扫一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住在那。”   “好的梁总。”   梁子叙顿了一下,又道:“手机把定位装上。”   梁子叙俊朗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漠然望着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击着,直到身后的车灯一闪而过,他才猛然回神,踩下油门,驶出车库。   ·   挂了电话,小陈警官正端着盒饭进屋,招呼他来吃饭,曲期折腾了大半天,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眼睛一亮。   一顿饭的功夫,曲期就和陈烨熟络起来,一口一个“烨哥”顺口极了,而且发现了不少两人共同的爱好。   陈烨道:“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居然也玩这个游戏,我以为早就不流行了,你几几年的?”   曲期随口回答,抬头看到陈烨惊讶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陈烨怀疑:“你有27岁?骗人的吧,你这模样看着就是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曲期特别理直气壮:“娃娃脸是这样的啊,过十年我还长这样。”   吃完饭,陈烨问曲期要不要玩游戏,手机可以借给他。   曲期:“我先看你玩一局吧……免得把你胜率玩掉了。”   谁知道八年过去这游戏进化成什么样了。   曲期凑得很近,但浑然不觉,已然看陈烨打游戏入迷了,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哦——”“哇——”的惊叹。   梁子叙来到警察局的时候,曲期正捧着奶茶,眉飞色舞,兴奋地同陈烨说着什么。陈烨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那张脸无数次午夜梦回,挥之不去,就这样倏然出现在眼前。   一点没变。   依旧漂亮到令人不敢直视。   他笑得好灿烂,为什么,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笑这么开心。   为什么不躲开,让这个恶心的男人摸头。   我已经来了,为什么他不抬头,没有注意到我。   梁子叙在门口顿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然后抬脚走进去,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曲期原本在和陈烨比划游戏里的操作,神采飞扬,却似忽然察觉到什么,住了口,转头往门口望去。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一米九多的身高,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更显宽肩窄腰,模特一般的身材,以及其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一出现在警局,便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那人肤色白皙,头发眉眼漆黑,薄唇微抿,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生得一双桃花眼却不含半分柔情,黝黑的眸子沉而冷。   他站在了曲期面前,垂眸看他。   “小七,我们回家。”   曲期微微仰着脑袋,却傻傻看着梁子叙,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不单单是身高,梁子叙变了很多,少年时的清俊隽秀长成了男人的深邃成熟,气质也流露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真的是“一眨眼”的功夫,梁子叙就从十九岁的青葱少年进化成精英成男。   曲期站起来,开口竟有些磕巴:“梁……梁子叙——”   话音未落,他便落入一个灼热的怀抱。   梁子叙的手臂收紧,铁一样箍在他腰间,是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力度。曲期的脸被按在他肩窝,鼻腔里全是他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曲期整个人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脚跟都离了地。   曲期懵了。   他僵在梁子叙怀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梁子叙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低着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埋得很深。   曲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颈侧,炙热,且隐隐发着颤。   他抱得太紧,紧到曲期觉得他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   曲期将手轻轻搭在梁子叙背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声音闷在梁子叙肩膀上发出来,有些瓮瓮的:“梁子叙,你没事吧?”   梁子叙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没事……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曲期闻言很是感动,没想到八年过去了,梁子叙对他的感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被冲淡,依旧像从前那样好。   怪不得都说爱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八年时间,一个少年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发生了很多事情,在他不在的岁月,这段少年情谊全靠梁子叙一个人坚持着,实在是不容易。   果然还得是兄弟靠谱啊!   曲期心里暖烘烘的,又拍了拍梁子叙的背,语气都轻快了:“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又不是故意要消失这么久的。”   过了一会,梁子叙松开了曲期,手却依然搭在曲期肩膀上,半搂着他,抬眸看向陈烨。   “你好,谢谢你替我照顾曲期,我们先走了。”   陈烨抿了抿唇,问曲期:“这是你哥哥吗?”   曲期看向梁子叙,犹豫着点了点头:“烨哥,那我走了,谢谢你。”   梁子叙的脸沉了沉,他揽着曲期转身便要离开,这时陈烨又喊住曲期。   “曲期,以后别那么冲动了,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梁子叙冷淡道:“不必,有什么事他会和我说。”   曲期跟在梁子叙后面,办好手续走出警局,直到坐到车上,他才有种“我真的穿越到八年后”的实感。   他摸了摸车内的装饰,很是好奇:“梁子叙,这是你的车吗?好高级啊!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啊?”   “嗯。”   “有多少啊?”   “够你花一辈子的。”   曲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扯了扯梁子叙的袖子,开玩笑:“真的吗?那你可不能反悔哦,我可记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自己都没察觉。   “嗯。”梁子叙倾身过来,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   曲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   梁子叙却没有马上坐回去,手还撑在曲期两侧,目光被钉在他宽大的领口处,一截白腻的脖颈,上面却布满了深深浅浅刺眼的暧昧痕迹,一直延续到锁骨、领口。   曲期歪着脑袋疑惑:“怎么了?”   梁子叙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抵上曲期锁骨上的那片红痕,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曲期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是座椅,无处可去。   躲什么。   被人欺负了不知躲,自己碰一下就往后躲。   梁子叙脸色愈冷,他的手没有停,极快地捏住曲期的衣摆,往上一掀。   曲期只觉得腰一凉,低头就看到自己的白T恤被推到了胸口,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在梁子叙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果然,身上也有。梁子叙的脸冷得掉冰渣。   那截腰白得晃眼,像一捧新雪。腰线收得很紧,顺着腰窝一路滑进短裤里。   而莹白的底色上,落满了密密麻麻刺目的暧昧红痕。   梁子叙几乎可以想象到,哪些是指腹用力按过的印记,哪些是被反复吮吻过的淤色。腰侧还有一道青紫色的指痕,五指分明,像是被人掐着腰死死按在那里时留下的。   那些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糜艳,尤其是曲期顶着张清纯懵懂的脸蛋。   梁子叙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死死盯着那些痕迹,头又开始疼了。   “梁子叙!梁子叙!”   曲期猛得推了他一把,涨红着脸,生气道:“你抽哪门子疯!”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拽下来,布料摩擦过胸口,还隐隐有些疼,曲期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都怪梁子叙,跟鬼上身似的使劲揉搓,怎么喊都没反应。   梁子叙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谁?”   “什么是谁?”曲期脸颊微红,不去看他,“赶紧走啦,你正常点。”   “是谁弄的。”梁子叙一动不动,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你告诉我,我去弄死他。 [3]大house:真的很敏感,像某种开关   “你凶什么凶?板着个脸吓唬谁呢!”曲期对他命令似的语气很不爽,推了他一把,“你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还好意思问我是谁干的?我屁股现在还疼着呢,都怪你!”   “……怪我?”梁子叙机械地重复这两个字。   还装无辜!   “你,就你!你还反问?”曲期哼了一声,“脸皮比城墙打拐还厚!你他妈十九岁生日那晚干的好事都忘了么,跟疯狗似的把我当肉骨头又啃又咬折腾了一晚上……”   曲期不免想起昨晚一些令人羞耻的细节,脸颊微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哼,大色魔。”   梁子叙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怔愣,立刻想起什么,眼底的黑雾散去,目光变得又沉又烫。   “对不起,我想起来了,不过——”他道歉得干脆,顿了顿,“你那里很难受吗?”   迟到八年的事后关怀吗?   未免有些太诡异了吧!   曲期:……输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悲伤地将头磕在车窗上,砰砰撞了两下。   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好吗,这张烂嘴干嘛要说出来,多影响他俩兄弟之情的纯粹性啊!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曲期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变成人烟稀少的偏僻郊区,两边黑黢黢的树影往后飞掠,心里不禁嘀咕,梁子叙不是大老板嘛,怎么在山沟沟里买房。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外卖都点不到。   正想着,车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曲期下车,仰着头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别墅。   好漂亮的房子!   梁子叙揽着他走在庭院里,曲期左看右看,惊得合不拢嘴,这这这……这是公园吧!天,居然还有个巨大的游泳池!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甚至估不出这房子有多贵(〃>皿<)   “梁子叙。”曲期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都走音了,“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不然怎么买得起大别墅。   曲期对车不了解,否则他应该早在警局门口看到车时就意识到如今的梁子叙不是普通的有钱,而是非常有钱。   他只觉得那辆车挺好看的,像沉默的黑色骑士,却不知它的价格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都够不着的。   梁子叙嘴角微扬:“没有干违法的事情,放心。”   进了别墅里,曲期不禁再次感叹:好大!   装修风格很简约,灰白色调为主,连家具都透着股和主人如出一辙的性冷淡风,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干净得反光。   曲期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球鞋,下一刻,梁子叙从鞋柜里递来一双浅蓝色的拖鞋:“穿这个。”   拖鞋很新,很柔软,换上后大小也很适合,曲期有些意外看了梁子叙一眼。   走进客厅,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女人迎上前:“梁先生,曲小少爷,房间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梁子叙微一颔首,侧过脸对曲期道,“这是安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安姨微微一笑:“曲小少爷想吃什么跟我说就是了,什么菜式都可以。”   曲期很高兴:“我可爱吃了,以后就要麻烦安姨了。”   安姨乐呵呵道:“厨房准备了些甜点下午茶,你们现在要吃吗?”   好家伙,这也太贴心了吧!   梁子叙看向曲期,曲期猛猛点头,就差把“我要吃”三个字印在脸上了。   梁子叙微一挑眉:“可是我还想先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不急不急,先吃好吃的。”曲期正是有点钱全炫嘴里的年纪,现在满脑子都是下午茶。   梁子叙慢悠悠道:“好吧,那最新款的游戏机、电脑、手机只能再在盒子里躺一会了。”   啊?曲期嘴巴微张,眼睛越睁越大。   “哦,还有刺猬菌签名版的全套《魔王》漫画,叶小杰的专辑……嗯,一会再看吧。”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曲期越听越坐不住,火速反悔了,恨不得马上拉着梁子叙去看他口中说的好东西,“你先带我去看吧。”   “没事,东西又不会跑,一会再看。”梁子叙淡定道。   曲期急了,拉了拉梁子叙的衣袖:“我等不及了,你先带我去看嘛。”   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面上却不显,对吕姨道:“麻烦把下午茶端到楼上主卧。”   被梁子叙带上楼,曲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梁子叙捉弄了,明明是可以“and”的选择,被梁子叙误导成“or”,让他看自己好一通笑话。   曲期生气了,但只维持了一分钟。   因为在他看到房间里的“好东西”时,瞬间原谅了梁子叙。   听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摸到又是另一回事。   曲期兴奋地吱哇乱叫,他奔向快乐源泉,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个包装。   每拆出一个,曲期就激动地“哇”一声,各种款式的游戏机,还有笔记本、耳机、相机、手机……   曲期从小跟着外婆生活,生活得其实有些拮据,老人家疼他,乐意给外孙买吃的买穿的,却很限制曲期的娱乐,看到他玩手机时间久了都要唠叨,更别说给他买其他电子产品了。   笔记本他倒是买过,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也就是几天前,曲期把自己打工还有平时攒的钱加一块,跑去电脑城,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个据说是大牌子的笔记本。   那台花了曲期五千块“巨资”的笔记本,作为梁子叙十八岁的成人礼物,送给了他。   梁子叙要读的是计算机专业,肯定要很好的电脑才配得上他。   对曲期而言,这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梁子叙看到笔记本后难得怔愣了,接过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   “梁子叙,我对你好吧?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前所未有的高大哈哈哈。”曲期故意说得语气很欠揍。   梁子叙笑了,点点头:“是。”   “以后要对我更好知不知道?”曲期开玩笑。   “嗯,会的。”   不过八年过去,笔记本多半早就坏了丢了,曲期不禁有点遗憾没看见梁子叙使用那台笔记本。   正想着,梁子叙递来干净的衣服,让曲期先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换掉。   从卫生间出来,曲期把脏衣服随手放在了桌上。他再次环顾了一圈卧室,不禁感慨这房间比他和外婆两人住的整个家还要大。   窗外就是漂亮的小花园,采光也非常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张床晒得暖洋洋的。   他踢掉拖鞋,痛快地躺倒在床上,柔软的感触让他忍不住左右滚了滚,而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梁子叙,你躺这。”   梁子叙什么都没说,身侧的床微微凹陷,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曲期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冷杉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床真舒服,是吧。”   曲期单手支在脑袋下侧过头,正撞上梁子叙专注的目光,只听他低低地“嗯”了声。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窗外的微风一阵阵抚在脸上,很舒服。   曲期这会看着梁子叙,又觉得他似乎没怎么变,和以前一样。   “梁子叙,你对我真好。”曲期真心实意地感叹。   不管是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来接他回家,还是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尽管梁子叙表现得很淡然好像没有很热情,但曲期了解他外冷内热的性格,能感受到哪怕自己消失了八年,梁子叙依旧把他当做很重要的兄弟。   梁子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剔透的琉璃,又像一汪春水,眼尾微微垂着,好像小狗,全然信任地看着自己。   眼底的痣、鼻梁的痣在眼前微微晃动着,他微微垂眸,又看见曲期的白皙的脖颈上一颗微红的痣,周边是密密的吻痕。   曲期皮肤白,容易长痣。梁子叙知道,因为他曾经细细地舔舐,一颗颗数过,真的很敏感,像某种开关。   曲期“嗯?”了一声,奇怪地看着梁子叙忽然起身。   “怎么了?”   梁子叙没回头,声音有些低哑:“忽然有些事要处理。”   曲期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懵逼地看梁子叙捞起他放在桌上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匆匆地就推门离开了。   不是,他现在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   竟有此等好事! [4]涂药(修):想要弄脏他,想要他永远这么乖   梁子叙径直去了隔壁,关上房门,盯着手中曲期刚换下来的衣服许久。   随后,他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尖蹭了蹭衣服,随后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梁子叙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彻底将脸埋在白色短袖里,慢慢呼吸着。   他靠着墙,和曲期一墙之隔,这个认知让他很安心。   梁子叙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嗅着淡淡的馨香,等待身下的反应慢慢消去。   曲期对隔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趴在床上摆弄着他的新手机。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牌子的手机,新奇得很,在应用商店一个劲地点下载,不一会手机屏幕上全是灰色的小圆圈。   曲期点开微信,试着输入账号密码,没想到竟然成功登陆了进去。   只是消息界面很干净,曲期划拉了一下,耐心等了一会,什么都没加载出来。   曲期:我的消息呢?我那么大一个消息列表呢?!   不就是八年没登微信吗!至于把他的聊天记录清得这么干净?   曲期找了处光线特别好的地方,打开相机,被清晰度惊了一下,哇,这个角度也是非常的帅气,他随手拍了张自拍。   然后打开朋友圈编辑文案:【新手机,旧帅哥,凑合看吧。】   曲期放下手机,又去研究游戏机,玩着玩着眼睛就合上了,等再次睁开太阳已经落山了,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暗。   门被敲了敲,梁子叙走进来。   “小七,吃饭了。”   曲期打了个哈欠,不满道:“都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七啦。”   他的小名是叫小七没错,不过稍微长大了些之后,曲期便嫌弃这个名字软绵绵的,一点没有气势,不许别人喊这个名字。   梁子叙是例外,说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他依旧会喊小七,曲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晚饭依旧是令曲期震惊的丰盛,满满一桌子的佳肴,食客却只有两个人。   不过很快曲期就发现只是菜的种类丰富,实际的每份的量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不剩。曲期心想,这倒是符合梁子叙的性格,什么都安排得刚刚好,不浪费。   “梁子叙,我外婆现在在哪里啊?”曲期顿了顿,“她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一直悬在曲期心头,他从回来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八年,他凭空失踪了八年,这么长时间的人间蒸发,近乎于宣告死亡。   曲期是被外婆带大的,两人相依为命十多年。他不敢想象外婆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老人家年纪又大了,身子骨也不好。   有没有人照顾她,有没有人陪她说话,有没有人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带她看病……   曲期不敢仔细想,抿了抿唇,忐忑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你外婆她三年前查出了阿尔兹海默症。”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加上身体不太好,现在她住在一家高级私立医院,我请了专业的护工照顾她。”   曲期愣住了,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冲击力极强的消息。   外婆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听过这个病,严重的话会忘掉身边的人,甚至忘掉自己。除了认知能力下降,还可能会影响生活自理能力。   外婆怎么会得这种病,是因为他吗?   “她,那她现在……”曲期艰难开口。   “她的病情控制得还算好,偶尔会记忆混乱,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更严重的反而是慢性代谢病。”   “我想去看外婆。”   “好,明天带你去。”   曲期低下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堵得慌。   晚上曲期躺在房间的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仍牵挂着外婆。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竟是高中时的同桌曾小凡发来的消息。   【小凡】:是本人吗?   【饼干】:还有第二个人和我一样帅?   【小凡】:卧槽!诈尸了!   【小凡】:你特么八年没动静了!我都差点给你烧纸钱了知不知道!   【饼干】:少咒我,我又没死。   【小凡】: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复,游戏不上号,朋友圈也不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曲期想了想,敲字发送:“其实我穿越了。”   【小凡】: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饼干】:……你没事吧?   【小凡】:说真的,你这些年到底跑哪去了?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你。   【饼干】:我也不想啊,都说我是穿越了(╯#-_-)╯   【小凡】:……随便你吧。不过你也真是的,不联系我们就算了,连梁子叙都不联系?你知不知道他当年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曲期的手指顿住了。   【小凡】:你刚失踪那会儿,他翻遍了整个H城,报警,到处贴寻人启事,调监控,什么都干了,给我们班上每个人都打了电话,说如果有你的消息,拜托一定要告诉他。   【小凡】:语气特别诚恳,哪有他以前那副拽样。有个傻逼说你可能死了,梁子叙跟疯子一样打他,脸上都是血,特别吓人,最后还进了公安局。   曲期打了行字,又删了,最后问:“那他找了多久?”   三个月太短,以他们的情谊至少也得半年吧?   还是一年?两年?……那也好辛苦,应该不会超过三年,那时候梁子叙都上大学了,身边肯定有新朋友,不会那么执着找他。   【小凡】:据我所知,一直。   【小凡】:他经常上什么财报杂志或者接那种访谈,特别频繁,每次都会提到你。   说着,曾小凡转了个视频给他。   视频正是梁子叙接受采访的一段cut,梁子叙面容沉静,对着镜头认真道:“我最重要的人失踪了,他叫曲期,现在是二十四岁,身高178,身形偏瘦,混血的外形,这是他的照片。”   梁子叙顿了顿:“知情者请联系这个号码,任何线索都可以,一条线索一百万,谢谢。”   曲期忽然感觉心像被团成了皱巴巴的纸巾一样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坏,为什么消失了八年,为什么要穿越。   一个人渺无音讯四年,就可以被宣告死亡,而梁子叙找了八年。   他倏忽对这八年的光阴有了实感,对他而言是一睁眼的事情,而对所有在乎他的人来说,是真真切切没有曲期的八年。   【小凡】: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厉害吗?   【饼干】:知道一点,开公司当老板了。   【小凡】:没那么简单!他现在在搞AI公司,做得特别大,刚好踩上风口,他们公司研发的AI软件,几乎所有人都在用,你知道他如今的身家吗?   曲期想了想,往大了猜:“一个小目标?”   【小凡】:百亿都不止!梁子叙这种已经跟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了,你要是联系到他,可一定要好好抱这个大腿。   他们又聊了会,曲期惊讶得得知原来曾小凡毕业后当了老师,三年前就结婚了,这都二胎了。   曾小凡跟他吐槽带孩子的糗事,说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饼干】: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呢?   【小凡】:好吧其实她们乖的时候像小天使,你自己生一个就知道有多好玩了哈哈哈。   曲期觉得自己和小孩什么的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饼干】:生孩子?不可能,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曲期和曾小凡聊天这会,也了解到很多高中同学的近况。二十六七岁的年龄,大家都步入职场,甚至在自己的领域小有成就了,且不少人都迈入了婚姻。   曲期翻着曾小凡发来的一张张照片,照片里有穿着白大褂的,有穿着警服的,有穿着婚纱笑成一朵花的,还有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脸手足无措的。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但每一张脸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明明两个月前他们刚结束高考,还是懵懵懂懂的毛小子傻姑娘,怎么咻得一下就成了可靠的成年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他们读大学,工作,结婚,生子,在各自的轨道上跑出去好远。   只有自己像按下了暂停键,离他们越来越远。   梁子叙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曲期顿时就豁达了,他不是一个人呀!   梁子叙是走快了,也会转过头,折回来,搭着他的肩一起往前走的人   “在想什么?”   耳侧突然冷不丁地出现梁子叙的声音,曲期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梁子叙穿着黑色的长袖睡衣站在床边,桃花眼垂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敲门。”曲期吓了一跳,心道说曹操曹操到。   “敲门了,你没听见。”梁子叙看了眼他的手机,“我来给你涂药。”   “我没受伤啊?”   梁子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某处,吐出两个字:“消肿。”   曲期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脸瞬间爆红。   还得谢谢你嘞说得这么委婉。   曲期确实觉得后面不太舒服,很可能肿了,而且这事也确实要怪梁子叙。   但帮忙涂药什么的大可不必啊喂!   这和拉不出屎让兄弟帮忙挤开塞露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不用了。”曲期站起来,赶紧说,“我一点事都没有了,我臀部特别舒服。”   梁子叙嘴角微微动了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没有任何预警,忽然拍了下曲期的屁股,力度不大,胜在突袭。   “嗷嗷嗷!”曲期捂住自己的屁股,差点蹦起来,眼睛蓦然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子叙,“你干嘛?”   有没有人管管,这里有变态啊!   梁子叙淡定:“检查一下。”   曲期捂着臀部一脸谨慎地后退,直到坐在床上:“你是医生么就检查,变不变态啊?”   “你涂不涂药。”   曲期了解梁子叙,这家伙固执得可怕,他顺着说:“行吧行吧,你把药膏放这,我一会自己涂。”   梁子叙看他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多说,只是摸摸他的小卷毛,没等他炸毛就说:“桌上有热牛奶,喝了睡觉。”   曲期走过去,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了:“好了你也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带我去看外婆呢。”   “大夏天的还穿长袖,热不热啊。”看着梁子叙的背影,曲期嘀咕。   曲期拿了本漫画,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目前穿越到八年后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追更六年的漫画居然完结了。   这个作者简直是拖更王者,休刊两周能变成休刊两年,每次复更都像是在施舍读者,可偏偏更新的漫画有毒似的让人上瘾,让曲期一边吐槽一边心甘情愿呆在坑底多年。   不过现在,完结版就在他手里,整整二十四册,他可以一口气看完了哈哈哈哈!   而且还是特签版!写着“to 小7”。   梁子叙对他真是太好了,他人都不见了,还在帮他买漫画买专辑。   曲期本来打算看完这一册,没想到看了会就困得出奇,眼皮沉沉的,像黏了胶水,一闭上就睁不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轻轻地动了动。   “咔”。   曲期无知无觉地酣睡着,他穿着短袖短裤,修长白皙的四肢随意地叉开,连被子也没盖,脸上还盖着本漫画书。   梁子叙走进来,坐到床边,将漫画捡起放在一边,曲期的脸颊粉扑扑的,浓密的长睫覆下一片阴影,呼吸绵长,睡得香甜惬意。   梁子叙注视着他,睡着的曲期像一个天使宝宝,清纯又乖巧,催动着内心的黑暗在此刻疯狂滋长。   想要弄脏他,想要他永远这么乖。 [5]眼泪:体型差了一个size   心脏跳得好快,扑通扑通。   小七,小七……   梁子叙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曲期的眼睫,仿佛什么易碎品,又飞快收回了手。   曲期梦呓般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梁子叙的方向,手攥住了梁子叙的衣角,似乎很满意这个捏捏,又不动了。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曲,衣服被扯动的感觉应该是很轻微的,但此刻却像被放大了百万倍不止,电流般窜遍全身,一阵酥麻蔓延。   梁子叙拿起桌上的药膏,根本没有拆开,奶白色的膏体挤在修长的指尖,他垂下眸。   过了一会,梁子叙遥控关了灯,又给曲期盖上被子,却没有离开。   他靠着床坐到了地上,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曲期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又轻又匀。   直到早上六点,梁子叙离开房间。   曲期昨晚睡得很好,后面也没昨天那么难受了,早上起床看到窗外花园的景色更是心情大好,拍了张照片,编辑朋友圈:新的开始!   看到桌边的药膏,曲期有一咪咪的心虚,但不多,想起昨天梁子叙一本正经说要帮他涂药,耳朵有点烫,赶紧把药膏丢到柜子里去了。   反正他都没事了,这药根本不用涂,他的身体素质可是一级棒,没在怕。   曲期找了一圈梁子叙,最后在三楼的健身房找到了。   梁子叙穿着黑色背心,在做引体向上,动作干净利落,一下一下的,特别有劲。肩胛骨的肌肉随着动作一张一弛,充满爆发力。   曲期的第一反应是,好漂亮的身材。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是修长的、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是每个男生都会羡慕的肌肉,曲期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早。”梁子叙从单杠上下来,穿上边上的长袖外套,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了过来。   他的气息很稳,仿佛刚刚只是做了简单的热身。   曲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体型差距的压迫感,梁子叙站在他面前,他得仰起脸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他才发现两个人不仅身高差了一截,连体型都差了一个size。   梁子叙站在他面前,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像一堵墙,挡得严严实实。   梁子叙外套下包裹的肌肉紧实有力,感觉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举起来。   “早。”曲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梁子叙脸上,“你每天都练吗?”   “嗯。”梁子叙顿了顿,“锻炼的时候能放空大脑。”   “你有几块腹肌啊?”   梁子叙比了个“八”。   “牛掰。”曲期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他拍拍自己的肚子,“我只有一块。”   “你想摸摸看吗?”   “这么大方?”曲期乐了,他也不客气,伸手就在梁子叙的腹肌上摸了几把,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他还特地数了数,“一二三四……八,还真是八块。”块块分明。   曲期收回手,感叹道,“嚯,真硬啊,怎么练的也教教我呗梁老师。”   梁子叙眼睫微动,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吃完早饭便开车去了曲期外婆住的私立医院。   曲期一路上问了很多关于外婆的事情,梁子叙都回答了,他稍稍放心了些。   多亏了梁子叙,外婆被安排住在VIP单人病房,有两名专业的护工照顾,每天有人陪说话、推出去晒太阳,饮食也是营养师搭配好的。   私立医院的环境很好,住院部甚至不像医院,更像环境优美的高级小区。曲期一路上看到花圃、喷泉、长椅,还有老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   坐电梯上楼时,曲期盯着数字一个个跳动,心跳也慢慢快起来。   他已经八年没见外婆了,不,对他来说只过了一天,那天曲期说要出门给梁子叙过生日,外婆还有些不高兴,她一直不乐意曲期和梁子叙走太近,觉得这孩子心思太重,冷心冷情,不适合当朋友。   但她根本拦不住曲期,只是碎碎念了几句,让他别玩太疯,早点回来。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一天,变成了八年。   “就是这间。”梁子叙留下脚步,看向曲期,“我在门口等你。”   房间很大,温暖明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电视开着,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外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毯子,正低着头打盹。   曲期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外婆比他记忆中苍老了很多。   她是中学语文教师,退休了依旧把自己活得体面。七十多岁的时候依旧每天戴着整齐干净的黑色假发,精神极了,看着才五十多岁。   可现在,外婆的头发全白了,雪白雪白的,有些稀疏,却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她的手搭在毯子上,皮肤薄得像纸,隐约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背影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曲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上前,轻轻喊了声:“外婆。”   外婆没醒,还在打盹。曲期走过去,像小狗一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外婆的手背,皱巴巴的,瘦弱的,温热的——这双手牵着他走过无数个放学回家的路,给他缝过书包上断掉的带子,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敷凉毛巾。   这双手并不漂亮,却把那么小的孩子拉扯到比自己还出许多高的少年。   怎么就这么老了,他一点都没准备好。   外婆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像以前那么亮,但看到曲期的时候眨了眨,像是在辨认什么。   “外婆……”曲期声音有点颤,“是我,小七。我太坏了,现在才来看你。”   外婆皱着眉,语气不满:“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上学吗?你赶紧回去!都高三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曲期怔愣了一瞬。   外婆的眉头忽然皱得更紧了,她用手碰了碰曲期的脸,脸色变了:“怎么哭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谁欺负的你?外婆要打电话给你班主任说。”   曲期乖乖让她擦掉自己的眼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外婆,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没出息。”外婆拍了下他的脑袋,“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做,读书要上心点知道没。”   “我就没出息。”曲期咧嘴笑了,把脸埋进外婆的掌心里蹭了蹭。   外婆叹了口气:“小七啊,高三是苦了点,你现在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等遇到合适的姑娘,有个自己的小家庭,外婆就放心了。”   曲期心道,是挺苦的,好不容易熬到头,拿到录取通知书,结果人穿越了,白受苦了。   “等你有了小孩,外婆帮你带。”外婆开玩笑,“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我外孙肯定不差,混血都长得好看。”   这都哪跟哪啊,曲期腹诽。   最近是被生孩子缠上了?怎么谁都提一句。   更何况他都没有喜欢的人,怎么生,他来生吗?   显然外婆此时的记忆停留在了八年前,把曲期当做高三的学生,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讲累了,曲期扶她回床上休息。   关上房门,梁子叙坐在门口正打着电话,曲期坐到他边上,听他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梁子叙很快挂断了电话,问:“怎么样?”   曲期把脑袋埋在梁子叙的肩膀上,闷闷不乐:“我好难受。”   梁子叙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曲期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卷发里,轻轻按了按。   过了会曲期把头抬起来,看着梁子叙,吸了吸鼻子:“梁子叙,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我外婆。”   哪怕外婆从前一直不喜欢梁子叙,对他很冷淡。   五岁那年梁子叙跟着母亲搬到了曲期隔壁,他们成了邻居。   梁子叙母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恹恹的倦意,不久邻里间就传开了,说她是个小三,带着拖油瓶还四处勾搭男人。   那些大人们茶余饭后嚼着舌根,孩子们有样学样,见了梁子叙就喊“野种”。   小时候的梁子叙身形瘦弱,曲期对他有种骑士般的保护欲,谁说梁子叙,曲期就揍他,征服了整个小区的孩子,成了孩子间的老大。   梁子叙母亲总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老房子隔音差,偶尔会有些古怪的声音传来,外婆对此很嫌恶。   但更令曲期印象深刻的是,隔壁频繁传来的女人歇斯底里的责骂声、摔打声,第二天总能在梁子叙身上找到相应的伤痕。   在梁子叙十四岁那年,他的母亲死了,死因是过量吸食毒品。   外婆评价:她就是社会最底层的那种垃圾,害人害己。   外婆对梁子叙也没什么好印象,一个私生活混乱酗酒的瘾君子,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她总叮嘱曲期离梁子叙远点,别整天凑上去和他玩。   “那孩子眼神太阴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梁子叙知道外婆不喜欢他,但依旧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曲期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哥们感动。   梁子叙桃花眼垂下来看他,曲期的睫毛上的泪珠亮晶晶的,鼻尖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无限信赖地看着主人。   好乖。   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梁子叙轻轻抬手碰了碰曲期的眼睫,浓密鸦黑的睫毛像蝴蝶受惊飞快地抖了抖,好敏感。   曲期投来疑惑的目光。   梁子叙解释:“有眼泪。”   然后在曲期低头找纸巾擦眼泪时,梁子叙把沾着晶莹水珠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6]窥视:恶心?干呕?   梁子叙在家里陪曲期玩了几天,白天一起健身锻炼,窝在沙发上靠在一起打游戏,晚上到家里的影音室看电影。   他们的相处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曲期会恍惚自己是否穿越到八年后。   不过梁子叙手下有一家大公司要管理,并没有那么自由,很快又回去上班了,于是曲期只好一个人玩。   曲期盘腿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天时间,他就看完了四部漫画,十三部电影,两本小说,甚至开始思考哲学问题。   曲期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毯子,懒洋洋地切掉电影,无聊,下一个。   不知为何,穿越之后曲期觉得自己格外嗜睡,从前一天只睡七个小时就精神抖擞,现在睡十个小时,白天还老犯困。   一定是自己整天宅在家里的缘故,再躺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猪的。   动起来动起来!   曲期抖掉毯子,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走到衣柜前,把睡衣换成运动服,打算出门逛逛。   说起来穿越这么久,还没到大街上逛逛呢,不知道八年过去了,H城多了什么新玩意。   只不过梁子叙的别墅实在是太偏僻了,曲期在打车软件上排了一个小时,根本没人接单,周围也没个邻居什么的。   曲期纳闷了,不是都百亿富豪了吗,怎么买房子还买这荒郊野岭的呢。   他在厨房找到安姨,她正在削水果,预备榨果汁。   曲期问安姨平时都怎么出门,安姨愣了下,笑道:“别墅这么大,什么都有的,我们平时不用出门。”   曲期把自己想出去逛逛的想法告诉她,抱着安姨的胳膊卖惨:“我真的好无聊哦。”   安姨放下水果刀,想了想:“你可以问问梁总。”   “好吧。”   那还得等梁子叙回家,好久。曲期窝在沙发上给曾小凡发消息,却老半天没回复,手机软件点进去又退出来,不知干什么好。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起了个念头,要不去别墅外面逛逛吧。   附近似乎有一片树林景色还不错,可以拍拍照。   只是曲期还没出别墅大门,只是刚到门口,就被安姨叫住了。   “小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安姨匆匆跑来,有些焦急道。   “我想在附近逛逛。”   “哎呀,可千万别。”安姨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回带,“你是不知道,这附近有狼!可危险了,呃……之前我们还有人被咬了。”   “……啊?”   曲期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别墅建在半山腰,周围确实是大片的山林,有野生动物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几乎是被安姨拉回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刚榨的橙汁。   安姨再次强调:“小少爷,一定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曲期抿了抿嘴,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不出去。”   他倒是没有怀疑安姨的话,非要出去作死。   只是翻看漫画时,曲期有些心不在焉,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客厅角落的监控,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了闪,随着曲期的移动,极轻极慢地转了转,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梁子叙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圈笔,神情淡漠,注视着面前的屏幕。   在冰冷的、密密麻麻的数字、曲线、代码中间,那块屏幕上是一个漂亮慵懒的少年。   少年正趴在沙发上看漫画,蜜色的卷发很温暖,穿着运动短裤,白皙的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裤管滑上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大腿的肉压在沙发垫上,稍稍陷进去,随着他晃腿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微微的肉感,清纯又色气。   梁子叙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安姨的电话拨了过来。   “梁总,已经劝好小少爷了,他现在在客厅坐着。让小少爷差点跑出去是我的错误,我以后肯定让他们都盯紧点。”   “嗯。”梁子叙看着屏幕上的少年,淡声道,“下不为例。”   曲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内容,忽然压下书,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套拳,过了一会才捡起漫画继续看。   梁子叙嘴角不由上扬。   宝宝好可爱。   这时,恰好楚秘书来找梁子叙签文件,瞧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吓得以为自己上班太累出现幻觉。   跟着梁子叙工作三年多,她见过的老板表情有:面无表情、微微不悦、不怒自威,以及非常偶尔的“嘴角微动”的嘲讽冷笑。   这种明显的愉悦还是第一回。   一句话突然就蹦到她脑子里:少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然后就非常鬼畜地在脑海里大字滚动,凭借着十多年的专业素养楚秘书才堪堪保持严肃脸。   ·   梁子叙的工作其实非常忙,他不仅仅是总裁,更是技术核心,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几乎是其它正常总裁的三倍。   但他依旧会回家和曲期一起吃晚饭,下午四点后不排任何会议,开车回家,五点半就能见到老婆了。   中午只能看着老婆的监控视频吃饭已经很可怜了,如果晚饭还不能和老婆一起吃,那这个总裁当得有什么意思。   每天和曲期面对面的晚饭时间是梁子叙一天当中最愉悦的时刻。   听曲期讲话是最有趣的事,一件普通的小事在他口中都会变得生动搞笑起来。   曲期吃饭很乖很香,会把他夹到碗里的菜全部吃光,吃饭大口大口,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唯一不好,就是不主动给自己夹菜。   但是今天的饭桌上,曲期却突然提出:“梁子叙,我想去复读。”   曲期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考大学,有个专业傍身也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不能仗着你和我兄弟的情谊就当趴在你身上当吸血虫,每天混吃等死。”   梁子叙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桃花眼垂下来。   吸血虫,混吃等死。   曲期用这些词形容自己,形容住在这栋别墅里和他一起的日子。   他养小七,天经地义。   曲期不需要独立,不需要专业傍身,不需要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他只需要待在这栋别墅里,每天等他回家,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你回来啦”,然后两个人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   这就够了。   曲期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给,只需要在他的视线里。   “梁子叙你在听吗?”曲期凑近了,“你能帮我办手续什么的吗?我不知道我的身份证能不能用,入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曲期想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永远靠着梁子叙吃喝,那他必然要自食其力,工作需要文凭,所以他要读大学。   既然要考,那就越早越好,趁他刚读完一遍高三,脑子里的知识都还新鲜。   “马上九月份了,如果能正常入学最好啦。”   曲期把自己的想法跟梁子叙说得很清楚,对现在的梁子叙来说,搞定学籍轻而易举,肯定会答应这件小事。   梁子叙却问他:“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曲期愣了一下:“……啊?”   “我名下的公司去年一年净盈利就有一百亿,你对一百亿有概念吗?”梁子叙神情很淡,“花八十年,你每天也要花三十四万才能用完。”   “这只是去年一年的收入,以后我还会赚更多。”   曲期没懂他是什么意思,懵懵地“啊”“噢”了半天。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把公司的股份都给你。”梁子叙说,“以后你给我发钱。”   “哎!”曲期赶紧说,“不是钱的问题啦,我知道你对我大方,对我最好了。但是一个人如果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会废掉的,我还是想……”   梁子叙打断他:“工作,你如果想工作的话,可以来我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让他们教你。”   他顿了顿,面上竟然露出不明显的笑意:“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一起吃午饭了。”   “那我不成关系户了?我不要。”曲期想也没想拒绝了。   他扯住梁子叙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梁子叙,知道你心疼我不想让我吃苦,但是你也要相信我,不就是复读嘛,没什么的。”   “而且我好想读大学哦,我都期待好久了,明明都考上了,结果因为穿越没上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诶,你就让我去吧。”   曲期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意识撒起娇来简直浑然天成。   轻轻扯袖子,声音软绵绵的,浅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对方,亮晶晶水润润,小狗似的,又可爱又可怜。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说:“听说你今天在家里呆累了,我带你出去玩几天吧。”   “你怎么转移话题?”曲期不满道。   “没有转移,等回来我一定给你答复。”梁子叙揉了揉曲期的头发。   第二天一大早,曲期就被梁子叙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车里,又迷迷糊糊地被带上直升机,直到螺旋桨的噪音把他彻底吵醒。   他瞪大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嘴巴张成了O型——他在坐私人飞机???   直升机落地时,曲期还在揉眼睛,海风已经裹着咸腥味扑了他一脸。   白色的私人海岛,沙滩细软得像面粉,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别墅依旧豪华,每天起床就能看到绝美海景。   私人游轮停在码头上,每天早上管家都会问今天想去哪里,他们就在地图上随便指一个点,游轮就朝着那个方向开过去。   海钓、潜水、冲浪,曲期把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所有海上项目都体验了个遍。   梁子叙还让人在沙滩上搭了篝火,两个人就着海浪声烤扇贝吃。   这几天曲期都要玩疯了,每天一醒来就有新鲜的好玩事,吃好玩好,简直不要太幸福。   梁子叙把烤好的扇贝递给曲期,曲期蹲着馋了好久,可是刚凑近,那股浓烈的海腥味猛地窜进鼻腔。他胃里突然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就是恶心,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了一下。   “怎么了?”   曲期摆摆手,捂着嘴缓了几秒,那股恶心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事,可能这几天海鲜吃太多了,闻到腥味有点反胃。” [7]失眠症:子叙哥哥最棒了~   曲期是个重口味星人,无辣不欢的那种,烧烤更是最爱。但今晚却实在是有心无力,个大鲜美的海鲜,曲期闻了就想吐,那股腥味像被放大了上千倍,半天才缓过来。   海鲜不行,那就吃肉。   曲期握着手里的肉串,眉毛拧成了个小疙瘩,羊肉烤得油亮亮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曲期却捂住了口鼻。   “别吃了。”梁子叙说,“我让他们做了清淡的小菜和粥,一会回去先让医生看看。”   “可是真的看着好好吃。”曲期精神上想吃,身体上排斥,“我吃一口看看。”   他捏着鼻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胃里就再次掀起翻涌。   那股恶心来得又急又猛,曲期捂住嘴,脸都白了,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   梁子叙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曲期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却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   梁子叙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又把曲期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把手贴在曲期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这里不舒服吗?”   曲期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整个人被梁子叙环抱在怀里的姿势,把头轻轻靠在了梁子叙的肩膀上。   “这样揉一下会好吗?”梁子叙低声问。   “……嗯,你轻轻的,别用力。”   粥做好了,梁子叙端在手里,舀起一勺用唇轻轻碰了碰,确认不烫后就要喂给曲期。   曲期顺着喝了口后,便要接过碗:“我自己来吧,你多吃点东西,光伺候我了。”   梁子叙“嗯”了声,看着曲期用勺子慢慢喝粥,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   别墅里有私人医生,问了下曲期的症状,判断可能是轻微肠胃炎,先不用吃药,饮食清淡点即可。   接下来的两天,饮食清淡了,曲期确实没再出现恶心干呕的情况,只是食欲没那么好了。   半夜曲期被尿憋醒,上完厕所又有些渴了,便去楼下倒水。   路过书房时,他发现门缝里漏出些光来,曲期揉了揉眼,这都凌晨三点了,梁子叙怎么在书房?   曲期推开门,探了半个脑袋。   梁子叙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曲期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微哑。   梁子叙抬起头,目光很快落在曲期的脚上,眉头微皱。   “睡不着。”梁子叙让曲期坐下,用手握了握他的脚,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冰。”   梁子叙起身去取了袜子和拖鞋,蹲下身,宽大修长的手指握住曲期的脚踝,将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那只手太大了,几乎能把曲期整个脚踝圈住。   曲期的脚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白白的,细细的,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被捧在手里。   曲期只能看见梁子叙的头顶,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尖。   “别动。”梁子叙淡声道,他把袜子仔细拉到脚踝,又给曲期穿上拖鞋,“你是不是就想让我给你穿鞋,整天光这脚在家里跑。”   “才没有。”曲期狡辩,“我就是忘了嘛。”   梁子叙:“睡觉去。”   “你也睡啊。”曲期拉着他往外走,“你是不是天天熬夜工作?”   “别撒谎。”曲期盯着梁子叙,“你就不怕猝死啊。”   梁子叙有点无奈:“真没有。”   “明天咱们就回去,让你那个什么直升机来接我们,我也玩够了,你不用逞强。”   曲期又不傻,看到梁子叙半夜三点还在工作就明白过来了。   梁子叙一个大公司的BOSS,已经陪他在这个海岛上玩了一个多礼拜了。   白天两个人到处玩,梁子叙只能晚上等他睡着之后去工作,第二天又无事发生般和曲期一起出门。   也不知道他前几天都是几点睡的。   这人的精力也太可怕了吧,白天精力充沛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天天加班熬夜工作。   曲期看着梁子叙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道:“闭眼。”   梁子叙看了曲期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曲期关了灯:“乖乖睡觉!”   他又操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确认梁子叙一副即将入眠的样子这才关门离开。   而就在关门声响起后,梁子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桃花眼没有半丝睡意。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久违地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阴郁又英俊的脸。   梁子叙把烟咬在齿间,深吸一口,从喉咙灌进肺里,带着辛辣的灼烧感,烟雾从他指尖升起来。   他没有骗曲期。   他是真的睡不着,哪怕闭着眼睛,大脑依旧清醒得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自梁子叙十八岁的第二天起,他就患上了严重的失眠,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已经算好。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久了头也会疼得厉害。   在梁子叙十八岁生日那晚,曲期送了他台笔记本,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吻了曲期,彻底拥有了他。   那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拥有幸福,曲期在他怀里,呼吸又轻又匀,面色红润,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   梁子叙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天光渐亮,他才闭上眼睛,在那个温暖的、带着曲期体温的怀抱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可是第二天,曲期就不见了,整整八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子叙靠在床头,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这才捻灭。   今晚不能去曲期房间了,梁子叙郁郁地想,他点开手机,打开了曲期房间的监控。   画面里曲期睡得正酣,一半脸埋在被子里,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浓黑的睫毛垂下,像洋娃娃一样乖。   梁子叙将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看着屏幕,从枕头下拿出曲期晚上刚换下来的衣服,上面还有独属于曲期的气息。   他把衣服贴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又像是对待宝贝般紧攥着,抱在胸口,   ·   第二天,曲期和梁子叙坐上了返程的直升机。   曲期翻着手机里这几天拍的照片,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这个海岛像世外桃源一般,无忧无虑,他只用到处玩,什么都不用考虑。   唉,回去就要读书了。   想到这,曲期转头问:“梁子叙,你帮我学籍办得怎么样?我要去哪读书?”   梁子叙:“……”   他难得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以前怎么没发现曲期这么爱读书。   梁子叙本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度假,曲期会改变想法。他安排了一切——顶级的食物,顶级的风景,顶级的玩乐项目,他想让曲期知道,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工作,他就能生活得很快乐。   梁子叙:“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可以养宠物。”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啊宠物!”曲期兴奋了一下,但马上说,“可是这是两码事啊。”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你根本不用去吃苦,他们读书上学是为了生活,我现在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你的生活丰富多彩。”   “对啊!”曲期点头,“我想通了,有了你,我确实不用为了生活去读书工作。”   “但是。”曲期顿了顿,“可以为了梦想啊!”   曲期认真道:“我想学画画,去艺考,以后上美术学校。我想画漫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多酷啊!”   “我以前稀里糊涂报的专业是因为外婆说这个好找工作,不过现在我可以学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用管这个专业以后赚不赚钱,能不能养活我自己。”曲期头头是道地说。   “因为我有了你。”曲期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我最大的靠山,有你在,我以后再怎么样也有饭吃。所以我可以放心去选我喜欢的!”   又撒娇。   梁子叙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特别羡慕一种人。”曲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憧憬,“就是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而我就只知道我要考大学、要毕业、要找工作、要赚钱养家。”   “现在这些我都不用愁了,有你给我兜底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我想试试,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画得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你会养我,对吧?”   曲期一直在观察梁子叙的表情,意识到他的神情有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我还给安姨画了画,她都说我画得很好,说我有天赋。你作为我最好的兄弟,难道不应该支持我追逐梦想吗?”   梁子叙表情没什么变化。   “子叙?”   “哥?”   “子叙哥哥?”   “你就让我去吧。”曲期晃了晃梁子叙的衣袖,蜜一般的眼眸渴切地看着他。   梁子叙垂下眸,端起水杯喝了口冰水,不急不缓道:“可以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要求。”   曲期急哄哄问:“什么什么?”   “送我一幅画,你画的。”   “啊?”曲期愣了一下,“有什么要求吗?”   “随你。”梁子叙说。   曲期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行!没问题!你就等着我的巨作吧。”   “子叙哥哥最棒了~”曲期笑嘻嘻道。   梁子叙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又低头看起了书。   过了一会。   曲期:“……对了,那个宠物的事情还算数吗?”   “我想要哈士奇。”   “子叙哥哥~~~”   梁子叙:“……算数。” [8]上学:超受欢迎的漂亮插班生   回去后,曲期冥思苦想了很久,要画什么送给梁子叙。   他在速写本上起笔了好几回,画完都觉得不太合心意。   送给梁子叙的,总要特别一点。   终于,三天后,曲期把画完的画交给梁子叙。   “不是很复杂,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梁子叙接过画愣了一下,上面是一个Q版小人,黑发黑眸,穿着衬衫西裤,表情是“(=_=)”,寥寥几笔,就把小人又酷又拽的神态画得活灵活现。   曲期在边上介绍:“这酷哥是你。”   小人边上有只特别可爱的小狗,旁白写着:梁子叙问小狗不开心怎么办?   梁子叙问:“什么意思?”   “小狗怎么叫?”   “怎么叫?”   “当然是,汪、汪、汪啊!笨蛋梁子叙。”   梁子叙轻轻笑了:“嗯,小狗很乖。”   曲期这才反应过来,又被套路了。   可恶,世界上最长的路,就是梁子叙的套路。   他气鼓鼓地总结:“反正就是希望你过得轻松点,开心些,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汪”掉。”   “好的,我很喜欢。”梁子叙把画收好,“谢谢小七。”   “那,我复读的事情……”   曲期还没说完,梁子叙便道:“已经办好了,在英才高中,他们接收复读生,下周一开学报道,我送你去。”   “英中?!”曲期吃惊道,“是那个一年学费几十万的私立学校吗?”   以前高中时他们吐槽学校设施破旧环境差的时候,总会羡慕地提一嘴英中,人家那教学环境,那设施,太顶级了!在那读书肯定很爽。   不过毕竟学费摆在那,能去英中读书的,要么是超级学霸被免学费特招,要么是富二代,家里有钱。   曲期没想到梁子叙居然安排他去了英中复读。   “嗯,那边环境好,离我公司也近。”梁子叙说,“我跟那边的老师讲了你打算艺考的事情,不会对你很严格的。专业课的话,我联系了一位大学里的老师,她周末会来辅导你。”   梁子叙顿了顿:“我问过了,只有一年时间准备艺考的话,时间会很紧张。你放轻松,别给自己压力……”   曲期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的,我是半路出家,没指望第一年就考上,慢慢来嘛,有你在,我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   梁子叙点点头,上学娱乐娱乐就行,真把曲期累坏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上学这事搞定了,曲期刚刚被戏弄的气完全烟消云散,他笑嘻嘻地搭上梁子叙的肩膀,亲热道:“子叙哥哥,你真好。”   自打那次喊了梁子叙“哥”之后,曲期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他发现梁子叙对“哥”这个称呼,毫无抵抗力,只要他喊“子叙哥哥”,梁子叙就跟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似的,在这个时候特别容易答应他一些“过分”的要求。   其实从前曲期是比梁子叙要大一岁,他还挺能理解梁子叙的。   因为他以前也特别渴望能听梁子叙喊自己一声“哥”。   可梁子叙这人,打小就倔,嘴比蚌壳还紧。   小时候曲期威逼利诱了不知多少回,连一句“哥”的毛都没捞着,更别提长大后。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反倒调了个个儿。   必要的时候,曲期喊哥喊得顺口极了,毫无心理压力。   曲期:“我的哈士奇……”   梁子叙:“明天会送到家里。”   “啊啊啊噢耶!!!”曲期兴奋得大喊起来,他抱着梁子叙的胳膊又叫又跳了好一会,“我要有小狗了!我要有自己的小狗了!”   梁子叙被他晃得领口都歪了,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曲期这么高兴。   不就是条狗吗,连面都没见过,光是存在,就让曲期为它这么激动。   第二天梁子叙提着狗笼回家时,曲期听到动静,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了过来。   笼子里蜷着一只小小的哈士奇,那双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玻璃珠,透着一股天生的傻气。   梁子叙眉头微皱,在地上找到被踢得乱七八糟的拖鞋,蹲下给曲期穿上:“我不看着你你就不穿鞋。”   曲期“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完全被小狗吸引走了。   他把小狗从笼子里抱出来,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   小狗也不怕人,用湿凉的鼻子拱了拱曲期的下巴,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舔得曲期“哈哈哈”地笑。   梁子叙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好偏心。   这畜生什么都没做,他回家的时候曲期都没抱他,却抱着一条狗让它舔来舔去。   忽然间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被递了过来,梁子叙和那双傻乎乎的眼睛对上了。   梁子叙:“???”   曲期:“梁子叙,你是干爹,给他取个名字吧。”   梁子叙心想,他什么时候多了个狗儿子。   曲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梁子叙吐出两个字:“安静。”   “叫,安静。”   曲期思考了一秒,接受了这个名字,不错很秀气,于是欢天喜地地抱着安静:“儿子,你干爹给你取名叫安静,以后叫你静静好不好?静静~”   安静呜呜了一声,曲期又抱着他各种角度拍照,得意洋洋地发了朋友圈,编辑文案:不玻璃心,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   自然是收获了一众点赞和评论,夸安静很可爱很帅,极大地满足了曲期作为家长的虚荣心。   当天晚上曲期还想抱着安静睡觉,被梁子叙强烈反对了,说安静还小控制不住自己,会尿在床上,曲期只好作罢。   ·   今天是插班生报道的日子,黄老师作为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在工位上愁眉不展。   她自从得知班里要来一个大龄插班生后就一直很头疼。   二十七岁的“高龄”还来读什么高中,跟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一块不觉得格格不入吗?这不是老黄瓜刷嫩漆,装嫩嘛。   而且成年人经历的多,也要难管多了。   奈何“老黄瓜”家里太有钱,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楼,钞能力之下这事就顺利定下了。   校长表示:收!不仅要收这个学生,还要把他当祖宗好好供着!   这就苦了黄老师,受好处的又不是她,她还得为此受难。   “叩叩”,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   黄老师清了清嗓子:“请进。”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进办公室,是特别漂亮的混血长相,背着书包,笑着打招呼:“我是新来的插班生,请问您是黄老师吗?”   黄老师:“…………”   不对劲,再看一眼。   这是二十七岁的老黄瓜???   分明是嫩得不行的水蜜桃!   为人师表,即使内心疯狂咆哮,黄老师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是的,你就是曲期吧?”   “嗯嗯。”曲期点头,同她简单地自我介绍。   因为外婆是老师的缘故,曲期属于完全不怕老师的类型,跟老师都能愉快地聊天唠嗑。   “欢迎你加入高三二班,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黄老师说,“我现在带你去教室吧,刚下早自习,你一会跟同学们也自我介绍一下。”   “好。”曲期跟在黄老师后面,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教室门口。   他其实内心有点紧张,毕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知道同学们好不好相处。   曲期乖乖跟着黄老师进了教室,原本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了一瞬,黄老师道:“同学们,这是新来的曲期同学,大家欢迎。”   曲期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教室里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是混血吗?好帅啊啊!眼睛是琥珀色的诶!”   “笑得好好看……乖乖的,好可爱。”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长得好精致哇!”   曲期耳朵尖,捕捉到了几句,脸微微红了,面上却很镇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看着底下的同学:“大家好,我叫曲期,歌曲的曲,一期一会的期,希望在高三这一年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努力。”   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小声地讨论着这个新来的插班生。   超乎寻常的美貌,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当中,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曲期能感觉到大家的善意,这让他放松了不少。   黄老师环顾了一圈,眉头微皱:“陈溯又迟到了?”她转头对曲期道:“你坐那边靠窗的位置,先和陈溯坐同桌,过段时间会换位置。”   班主任有事离开,曲期找到位置,刚一坐下,边上就有人凑过来同他讲话。   前桌女生:“曲期?帅哥,加个微信吧。”   “额……好。”   曲期刚拿出手机,就有好几个人纷纷道:“我也加一下。”   一瞬间,无数人掏出手机,把二维码往曲期面前递。   曲期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场景,他的手机是偷偷带的,他以为学校会管手机来着,没想到大家这么嚣张直接就拿出来了。   不愧是“贵族”学校。   “那个,大家不要急,我都会加的。”   “妹妹我先扫你的,扫完你的扫你的,加完你的加你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曲期扫码扫得头昏眼花,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爽地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堵在我位置上干嘛?赶紧滚。”   又是一瞬间,周围的人作鸟兽散,那速度之快,似乎这个人来头不小。   “小混混真讨厌。”曲期听见前桌的女生低声嘟囔。   一个穿着黑色T恤,染着金发的少年出现在曲期面前,皱着眉,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吊样,眼睛长在头顶,椅子一拉,叉着腿坐了下来。   “……你是陈溯?”曲期试图友好地打招呼,“你好啊,我是新来的插班生,我叫曲期。”   陈溯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就顿住了,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中竟闪过疑惑和一丝茫然。   就在曲期被他盯着看到有些发毛时,陈溯有些不敢置信:“……是你?” [9]不听话:你今天一点都不乖,这是惩罚,忍着   曲期被他的反应整懵了,第一反应是:我不认识什么黄毛啊。   第二反应是,他上高中的时候,陈溯还是小学生呢,更没理由认识了。   “你认识我?”   陈溯却不接话,问:“你会游泳吗?”   “……会,怎么了?”曲期心想,他也喜欢游泳吗?   结果陈溯却说:“不,我不会游泳。”   好莫名其妙的对话,好莫名其妙的人。   这时上课铃响了,曲期便佯作翻看书本,结束了对话。   开学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就给曲期来了个下马威。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会离开你,只有数学不会。   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T~T   曲期一脸严肃地盯着黑板,嘴巴紧抿,手里抓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似跟着老师的思路在解题,实则思绪已经飘远了。   好难啊为什么突然看不懂字了。   从前曲期的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有梁子叙这个“芝兰”在旁,考前给他划重点补习,考后分析归纳,还有专属的学霸笔记,在班级里还是能维持着中等水平。   当年高考也上了一本线,被H城当地一所财经大学录取。   但这改变不了他学渣的本质。   作为极度偏科选手,在浪了几个月之后,曲期再上数学课,只感觉在听天书。   由于数学的打击在前,剩下的几节课曲期都听得很认真,一整个上午脑细胞燃烧了大半,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曲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吃饭。   陈溯却拦住他:“我带你吃饭。”   “不用了吧。”曲期谨慎地拒绝。   他上课的时候能感觉陈溯时不时地看他,一盯还盯老久,曲期心里都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现在居然还要带他吃饭?!怕不是要找个小角落教训他。   “你那什么眼神?我又不打人。”陈溯有点尴尬道。   你一个打满耳钉鼻钉唇钉的洞洞男孩,你说自己不打人可信吗?   曲期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我只揍傻逼,你这小身板,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走……”陈溯摸摸鼻子心虚道。   曲期:……你礼貌吗你?   好歹他也有一米七六啊喂!   最终曲期还是跟着陈溯去了食堂,主要原因是英中太大了,他实在不知道食堂在哪。   两人面对面坐着,曲期看到陈溯盘里的鱼,胃又隐隐翻涌起来,他强忍着恶心,低头扒饭不看对方。   “你是不是讨厌我?”陈溯见曲期连头都不太,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委屈道。   “没有啊。”曲期刚想解释,那股鱼腥味又猛地窜进鼻腔,他对着陈溯的脸,“呕——”   陈溯脸都绿了。   即使曲期向他解释了自己是因为肠胃炎,陈溯依旧狠狠自闭了,下午的课都是趴着度过的。   一整天高强度的课程下来,曲期已经学到头晕眼花,完全被榨干。   他将一沓卷子收进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地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梁子叙来接他回家了!   他刚要跑过去,身后有人喊住他:“曲期!”   曲期回头,是陈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一下。”   曲期愣了一下,随即不禁笑出声来:“好好好,你别急。”心想这人还挺反差的,不过似乎本性不坏。   梁子叙坐在车里,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不远处的两个少年在说笑。   被咬出深深齿痕的烟的滤嘴却出卖了他平静下的翻涌。   不知道是第几包烟了,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要溢出来了。   不听话。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和别人笑得这么开心,今天又交了几个好朋友?   他就应该在所有人的面前把曲期带回家,这么不乖,只有把他关在家里,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视线之下才好。   头疼欲裂,像有人拿一把生锈的刀在他脑子里来回地锯,该死,吃了那么多药还没用。   梁子叙修长的指尖夹着烟,燃着的烟头透着隐隐红光,桃花眼微微垂着。   手不能受伤,小七会看见。   于是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将烟头按在了手臂上。   “呲——”   梁子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灼热的红陷进皮肉里,看着那块冷白色的皮肤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圆,在旧伤上又添新疤。   小七要来了,他需要冷静,他不能伤害曲期。   半晌,他将烟丢进烟灰缸,将衣袖拉下,掩盖住小臂上可怖的伤痕,扣好扣子,全然看不出他方才做了什么。   曲期拉开车门进来的时候被那股未散的浓烈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烟灰缸内被堆成山的烟头,十分震惊地看向梁子叙。   “这都你一个人抽的?”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梁子叙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烟瘾了?他从前可是最讨厌烟味的,是工作压力太大才开始抽烟的吗?   曲期把书包放下,坐到他边上,观察着他的神色,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抽这么多烟?”   梁子叙平静地说:“心情不好。”   “抱歉,味道有点大,我开通风了,一会就会散。”   这不重要,曲期更关心的是梁子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梁子叙没有回答,而是问曲期:“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啊?”曲期赶紧从书包最底下掏出手机查看:“!!!”   好多消息!泄洪般飞快地弹出,屏幕上的未读红点数都数不清。   曲期的置顶是梁子叙,上面有七十多条未读消息。   【找到老师了吗?】   【到教室了?】   【新班级怎么样?】   【在做什么?】   【回我消息。】   【上课吗?下课记得回消息。】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胃有没有不舒服?】   【……】   曲期飞快地看完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我……我在学校一直没看手机。”曲期解释道,“因为想认真学习,就把手机放到书包最里面去了。”   他把手机举到梁子叙面前,屏幕上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你看,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梁子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消息上顿了顿。   曲期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中午,十一点到现在。”   曲期一脸惊讶地看向他,梁子叙说:“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不放心。”   怎么办,觉得自己更坏了。   他轻轻扯了扯梁子叙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啦,是我不对,我明天一定回你的消息。”   梁子叙说:“一小时内至少发一条。”   曲期愣了下:“这也太频繁了……”   梁子叙坚持:“必须。”   “好吧好吧。”曲期想了想这也不难,如果能让梁子叙安心些,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发一条消息就行,不耽误学习。   曲期承认完错误,便硬气起来,开始管教梁子叙:“不管心情再怎么不好,你也不能抽这么多烟。”   “抽烟是慢性自杀!下次再被我发现你抽这么多,我就要生气了。”   “好。”梁子叙答应得很快,“我听你的。”   抽烟并不让他感到愉快,相反是痛苦,这份痛苦能让他冷静。如果曲期听话,那么当然不需要。   车要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曲期便把试卷拿出来写,撑着脑袋,咬着笔头,写了个“解”字,就开始对着题干冥思苦想。   忽然卷子被抽走了,梁子叙拿着试卷,扫了眼:“哪题不会?”   对啊!曲期眼睛一亮,梁子叙可是当年高考的省理科状元!放着现成的学霸不问,自己对着题目干瞪眼,这也太傻了。   曲期开始可汗大点兵:“这题,这题,还有这题……都不会。”   说完曲期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看了一眼题目,就开始给曲期讲解,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步骤都讲得格外详细,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曲期的表情。   当表情是“0.0”时,他便重新讲一遍上一步。   当表情是“0o0”时,梁子叙就知道他懂了,继续往后讲。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梁子叙能嗅到曲期身上清爽的皂香,这让他微微晃神。   曲期从他手里接过笔,高兴地说:“我懂了,是不是要画这个辅助线?”   他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子叙,好像一只把球叼到你手边,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嗯。”梁子叙摸了摸他的头发,“小七真聪明。”   ·   成为高三复读生的第一天,曲期在梁子叙的辅导下,总算成功在十点之前完成所有作业。   曲期躺在床上,撑着眼皮回复新同学的消息。大家对他都很热情,消息多到让他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陈溯,发的消息最多。   问他住在哪里,以前是哪个高中的,喜欢玩什么游戏,明天早上要不要帮他带早餐……   曲期最终还是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一双手拿起曲期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幽冷的光映在梁子叙冷漠的脸上。   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一个一个点进对话框,检查着曲期的聊天记录。   啧。   才第一天,就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躲在房间里,原来都是在回别人消息。   真不爽。   他的目光在“陈溯”的名字上顿了顿,过分殷勤的语气,让他眼底闪过厌恶。   小七的语气那么冷淡,根本不想理他,这癞皮狗还一直骚扰他。   梁子叙把手机放回去,坐在床上,看着曲期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睡着的时候像瓷娃娃一样,嘴唇是饱满的樱粉色,看着就很柔软。   梁子叙的指腹蹭过他眼底、鼻梁的痣,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藏品。   曲期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一丝痒意,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修长的指尖从鼻梁滑到柔软的唇瓣,停在那里,感受着曲期呼吸时扑在他指尖上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梁子叙的眼神暗了下来,指尖慢慢抵开曲期的唇瓣,探了进去。   高温、湿热、柔软,是敞开的,毫无保留的。梁子叙感到自己的神经兴奋到突突直跳。   似乎是感受到异物进入口腔,曲期的舌尖下意识想把他推出去。   事实却是软绵绵的,撒娇似的舔舐。   梁子叙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黑的阴影,掩住桃花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你今天一点都不乖,这是惩罚,忍着。”   直到曲期有些难受地哼哼出声,梁子叙才将手指缓缓抽出来,指尖上还沾着的透明的津-液,亮晶晶的。   梁子叙看着那根手指,将它贴到唇边,一点点吮吸掉上面的水渍。   是甜的。   乖一点吧,他已经在尽力忍耐了。   小七,你绝不会想见到我失去理智的时刻。 [10]住校:比八年前发育不少   次日早上五点半,闹钟响起。   曲期将被子拉过头顶,根本不想睁眼,直到闹钟第二次响起,他才一边抓头发一边坐起来。   好绝望。   复读第二天他就不想上学了。   刷牙的时候曲期总感觉嘴巴酸酸的,对着镜子张着嘴巴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哪肿了。   早上依旧是梁子叙送他去学校,他们坐在后座,隔板拉下就是个私密的小空间。   曲期原本计划是利用在车上的一个多小时背背英语单词。   现实却是才过了五分钟,他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单词书甚至从指间滑落掉到了地上。   “小七,到了。”   梁子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沉。   曲期“嗯”了一声,却没有睁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好舒服的枕头,温温热热的,还有股特别好闻的冷杉气息,他下意识用鼻尖蹭了蹭。   嗯?怎么感觉枕头上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他的脸颊上。   曲期皱着眉,伸手想去拍掉那东西,却没想到,那东西越来越膈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戳他!!!   曲期有些暴躁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西裤,绷紧的布料。   曲期:“…………”   他缓缓抬头,和梁子叙对上视线。   再低头,看一眼“枕头”。   整整三秒,曲期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不是故意耍流氓的啊!   不对,明明耍流氓的是梁子叙!   问题是他怎么会躺在梁子叙的大腿上睡觉啊!   “小七……你先起来。”梁子叙罕见地有些不自在,耳畔微微红了。   曲期弹射坐起,尴尬得语言系统都卡bug了:“哦……哦,好的……我这就起来……我睡懵了以为是枕头。”   “我真不是故意的。”说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眼梁子叙那个地方,“你那个……没事吧?要不要松松裤子,感觉勒得很疼。”   梁子叙:“……没事,不用,一会就好。”   “哦哦。”曲期又偷偷看一眼,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跟八年前相比好像又发育了不少,这个想法让他脸颊莫名发烫,“我、我要迟到了,先去学校了,拜拜。”   他刚要打开车门,梁子叙喊住他:“外套给我。”   曲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了梁子叙的西装外套,他赶紧将外套拿下来,递给梁子叙,背着书包就跑了。   他一路小跑到了教室,才坐下来就开始第一节课,又是数学。   曲期本来数学就不好,早上那事还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更是神思不属,听不进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曲期将手机放在抽屉里,低头一看,正是梁子叙发来的消息。   【lzx】:一小时一条消息,别忘了。   【饼干】:我在上课!你怎么干扰我!   【lzx】:数学课?回家我给你讲。   【饼干】:你怎么知道???   【lzx】:我有你的课表。   【lzx】:学习适度,别太累了。   曲期忍不住笑了,这话也就梁子叙说得出来。   忽然陈溯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玩手机了,老师在看你。”   曲期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佯作认真听课的样子,等老师转过身,他便低声说:“谢谢啊兄弟。”   刚一下课,曲期拍了张黑板板书的照片发给梁子叙:下课了。   就当报备了。   他刚打算趴在桌上休息一会,班主任就进来了,说要换座位,座位表已经排好了,让他们在大课间的时候换好。   前桌女生嘀咕:“上周刚换……怎么又要换,麻烦死了。”   陈溯也皱着眉头,语气里很是遗憾:“……才坐了一天同桌。”   曲期倒没什么想法,他的新同桌是学习委员,叫王旻,靠特招进的英中,成绩稳居全校前十,长相就很学霸,给人特别靠谱的感觉。   曲期把安姨给他准备的小点心分给新同桌,王旻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拿了一块。   “干嘛只拿一块,这盒都给你吃。”   曲期说着又拿出一盒新的:“我还有呢,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王旻吃了一口,眼睛一亮,曲期笑嘻嘻道:“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王旻脸微微红了:“不用了吧,我尝尝就行。”   “没事,学霸大人有空指点指点我就行。”曲期笑着说。   曲期有种在陌生的地方迅速建立关系的能力。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特别且优越的外貌条件,但更多的是他性格阳光开朗,待人随和,跟谁都能聊几句,很少让话掉到地上,不到一周,他很快就与班上的同学熟稔起来,甚至隔壁班都有人在打听他的消息。   高三的体育课基本是给学生们放松用的,可以在教室里自习,也可以去操场散步,   这天难得的晴天,一碧万顷,男生们约了隔壁班打篮球,曲期本来不想去,他最近总觉得很容易就累了,更想待在教室里自习。   体委却一直劝他:“你不去我们就少一个人了,一周就两节体育课,窝在教室里有什么意思?”   另一个男生也说:“你就去吧,我们不指望你多厉害,随便打打也行。”   曲期听了也有点心痒,换了篮球鞋,就和男生们一起去了篮球场。   球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隔壁班的几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球衣在练习,球砸在铁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阳光有点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曲期微微眯眼在场外看了会,忽然一个球向他飞了过来。   对方冲他说:“新来的,投一个看看?”   曲期抬手接过球,拍了几下,手感还在。   他站在三分线外,没怎么准备,抬手就投。   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干净的弧线,网兜发出“唰”的一声轻响,球落在地上滚动了几米才停。   球场安静了一瞬间,曲期放下手,轻描淡写道:“哎呀,手生了。”   “卧槽!”体委向他竖大拇指,“曲期有两把刷子啊,幸好喊你了,今天有的打了。”   曲期的速度快,胜在灵巧,且投篮命中率高,有时候都来不及防,他就投中了。   两队打得酣畅淋漓,最后还是曲期他们赢了。   打完球大家在操场上坐成一排喝汽水,递给曲期的时候,曲期摆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这么激烈运动了,肚子有些疼。   “想不到你个子小小的,但是打球这么厉害。”隔壁班男生说,“一开始小看你了。”   曲期笑了一下,解开了扣子,散散热气:“喂,你也就比我高一点,得意什么?”   他们聊着天,体委坐在曲期边上,说话间无意往下一瞥,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盯着曲期脚上那双球鞋,眼睛瞪大了,声音都有些飘:“……卧槽,我没看错吧,曲期你怎么买到这双鞋的!?”   体委甚至蹲下来,凑近了仔细端详:“这鞋全球限量,只有十双!”   “啊?”曲期愣了下,“那得多贵啊?”不会要上千吧?   体委比了个数字:“起码六位数,还不一定买得到。”   曲期都听傻了,就这一双球鞋要六位数??还不止!   家里梁子叙给他买了一面墙的鞋子,不会都这么贵吧!   周围人闻言也都凑过来看曲期的鞋子,即使是在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一双全球限量价值六位数的鞋子也不常见。   “让我看看!”   “别挤,我先看。”   一群高壮的男高就这样围着曲期,争着看他脚上的球鞋。   ……好诡异   曲期挠挠头:“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这么贵。”   体委抬头,小心翼翼地说:“曲期老大,我能摸一摸你的鞋吗?”   “额,好吧。”   “我也要摸!”   “我也想摸,我的梦中情鞋!”   这么多人挤得曲期有点喘不上气了,这时体委大吼一声:“不要挤!没看到曲期脸都白了吗?排队!一个一个摸!”   好不容易解脱后,曲期拍了下球鞋发给梁子叙。   【饼干】:都怪你。   【lzx】:鞋子不舒服?   【饼干】:给我买这么贵的鞋!被当成熊猫围观了!   【lzx】:这双不贵。   【lzx】:比你昨天弄脏的那双鞋便宜。   曲期已经不敢算昨天那双鞋的价格了,再细想他都不敢踩在地上走路了,飘着好了。   “又喝咖啡?”王旻从卫生间回来,“今天第二杯了。”   “困呐。”曲期把手机放回抽屉,“早上五点多起,不喝上课想睡觉。”   “五点?你来学校要多久啊?”王旻意外道,“我七点起都来得及。”   “一个多小时吧,堵车的话要一个半小时。”   “那也太远了吧!”王旻惊讶,“你可以申请住校的,这样还能和我们一起晚自习。”   曲期心里一动,问:“现在还能申请吗?”   “可以啊,我们宿舍就有空位!”王旻挺喜欢曲期的,热情道,“下午下课我可以带你去宿舍看看,环境可好了,上床下桌。”   “太好了!”曲期心想,住校倒是个好主意,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还能多学一会。   梁子叙的别墅离学校太远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公司在市中心,自己却住在山上。   曲期给梁子叙发消息说自己今天会晚点出来,跟着王旻去宿舍区逛了一圈。   虽然环境肯定远远比不上别墅的房间,但曲期已经非常满意了,他本身就对生活条件没那么高的需求。   “谢谢你啊,我回去就跟我哥说!让他给我办住校。”曲期笑道。   “嗯!”王旻说,“我给你打扫床铺,等你来住。” [11]疯子:和竹马睡一张床   晚上九点,别墅书房。   梁子叙把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的思路一点点拆开揉碎讲给曲期听:“……所以,证得成立。”   曲期又延着梁子叙的思路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原来是这样!”曲期一说话,本来架在嘴巴上的笔掉了下来。   “怎么你一讲好像也没有这么难嘛。”曲期抓起笔低着头把过程写上去。   梁子叙没有反驳他:“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基础题别错,选择填空最后两道难度偏大,写不出来很正常,简答最后两大题只要保证写出第一问就可以了。”   他剥了个葡萄喂到曲期嘴边,曲期头也没抬用嘴叼了过来。   “好甜。”曲期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想起了正事,“梁子叙,我跟你商量个事。”   梁子叙:“……”   上次曲期说要商量个事,是要去复读,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申请住校。”   曲期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们住的离学校太远了,每天通勤好累的。你看,早上要五点多就起床,晚上回到家都快七点了。住校的话多方便啊,能多睡两个小时,晚自习还能跟同学一起讨论题目。”   梁子叙没马上说话,桃花眼微垂,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只是甜腻的汁水微微被挤出,再次递到曲期嘴边。   曲期张嘴接了,咀嚼着有些含糊道:“你觉得呢?我看了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环境可好了,还能和我的学霸同桌睡对床。”   梁子叙淡淡道:“在家住的不开心?”   “开心啊。”曲期说,“但是好麻烦。而且你每天接送也很辛苦,你工作那么晚,还要早起送我。住校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也能多睡一会儿,两全其美。”   “住校的话,就见不到我了。”梁子叙说。   曲期愣了下,笑道:“你舍不得我啊?我周末会回来的呀,而且我们不是经常发消息?”   “嗯,舍不得。”梁子叙淡然道,“那你呢?不会想我?”   怎么说话这么黏糊呢?曲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好兄弟来的,什么想不想的,肉麻死了。   “嗯……会想的,晚上下课我们可以打视频聊天。”   “这个事情不急,你去洗漱吧。”梁子叙起身,“我打个电话给你老师,得先问问。”   梁子叙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已经被锁起来的打火机和烟。   他的手甚至是有些颤抖地点上了烟,咬在齿间,尼古丁灌进肺里,辛辣,呛人,梁子叙才感觉头疼稍稍缓解。   他甚至没有开灯,靠坐窗边,一言不发地抽完了三根烟。   随后,梁子叙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冷静:“黄老师,这么晚打扰了。”   “额,不打扰不打扰,梁总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告诉曲期,他不能申请住校,理由要合理,不要让他怀疑。”   啥?什么住校?好莫名其妙,黄老师满脸问号,但没多问:“好。”   “曲期现在的同桌叫王旻?”   “……是。”   “明天麻烦黄老师再换一次座位。”梁子叙淡淡道。   “这……”黄老师思考着如何委婉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梁子叙说:“辛苦黄老师了,我打算给贵校设立一笔奖学金,每学期一百万,明天会让助理去洽谈。”   黄老师拒绝的话就这么刹车在了嘴边,一年两百万!这可是近几年最大的金主啊!不就是换座位吗!换!   “好的好的。”黄老师还是犹豫地问,“那个,梁总您希望给曲期安排什么样的同桌啊?”   上次说陈溯像小混混学习差会欺负曲期,于是黄老师换了个好学生学霸给曲期当同桌。   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又不满意了,这回连理由都不给又要换位置。   有钱人真是古怪。   “普通。”梁子叙说,“各个方面都很普通的人。”   电话挂断后,梁子叙走到一个密码柜前,输入曲期的生日。   “啪嗒”一声,柜子打开。   梁子叙没什么表情地将最上面的盒子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摆在面前。   银色的手铐,内圈包裹着柔软的绒面,不会磨伤皮肤。锁链的长度经过计算,刚好能让一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但又走不出房间。   几副束缚带,宽面的,质地虽然柔软,却很牢固。   最后是一副脚链——银色的链身镶着细碎的白蓝宝石,链节之间缀着小小的铃铛。   扣环的搭扣处嵌着一颗精致的蓝宝石,仿佛一滴凝固的眼泪,漂亮得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些东西很新,是梁子叙专门找人定制的,既要牢固实用,又要精致漂亮,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安全,不能弄伤了小七。   梁子叙低头看着那一件件精心打造的囚具,将脚链握在手心把玩着,细小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水面泛起波纹。   梁子叙开始无法遏制地想象着曲期戴上它们的样子。   雪白纤细的手腕被银色的手铐环住,上面的小痣若隐若现。   镶着蓝宝石的脚链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走路的时候响,翻身的时候响,只要他动,梁子叙就能听到他在哪。   曲期哪里也去不了,离不开这间屋子,离不开梁子叙的视线范围。   什么陈溯,王旻,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朋友,谁也不能打扰到他们。   除了自由,梁子叙可以给曲期所有他想要的。   梁子叙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多好啊,只要他想的话,可以办到。   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这时一个纸片样的东西从柜子里掉了出来,梁子叙捡起,看到上面的内容微微晃了神。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曲期画给他的贺卡。   上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小人,一个是“(^_^)”,一个是“(=_=)”,但他们却牵着手。   两个小人的下面是曲期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成年快乐梁子叙,让我们一起迈入新世界的大门吧!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梁子叙看了很久,将小小的贺卡抚平,珍而重之地放回柜子。   而在那下面,是一台被装在透明盒子里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很老的型号了,机体很笨重,但却显得很新,像没有使用过。   梁子叙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盒子里,锁上了保险箱,就像是一点点压抑住疯狂的思绪。   他走出房门,在曲期门口停顿了下,最后去了健身室,脱去了西装外套,衬衫,赤着上身,上了跑步机,速度开到最大。   就在这样跑了半个小时,他有点烦躁地关了机器,不够,远远不够。   梁子叙走到工具柜前,挑了一把小刀,他打量了一会,银色的刀身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下,抵在手臂内侧。   那双手臂线条流畅好看,本该是白玉无瑕,却布满新旧交叠的可怖疤痕,暗红色的疤痕微微凸起,最深的是手腕处的一条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手上,崎岖不平。   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就像看什么垃圾。   梁子叙早就熟悉该用什么力度,什么角度,割到多深,既会感到疼,又不会影响手臂正常使用。   他是个疯子,只有疼痛能让他冷静。   就在他刚要用力的时候,健身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子叙?”   曲期穿着短袖短裤,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终于找到你了。”   梁子叙飞快地把小刀抛到一边,从桌上拿了块大毛巾披在身上,这才转过身。   “这么晚还锻炼啊。”曲期说,“你真自律。”   曲期看着梁子叙走到一边去套上外套,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诶?你胸口那是什么?”   “没什么。”梁子叙问,“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这一说曲期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正事了。   像小孩子告状似的,他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房间有蚊子!一直在叮我!一开灯就跑,一关灯就在我耳边一直吵。”   “梁子叙你快帮我打死它!”   曲期真是受够了!世界上的蚊子能不能灭绝!他正委屈着呢,却发现梁子叙脸上居然露出笑意来。   “你笑我?”太过分了!   “没笑你。”梁子叙说,“咬在哪了,我看看。”   曲期便凑近了,仰着头,把脸递到梁子叙面前,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说:“你看,好大一个包,脖子上,腿上还有好几个。”   可怜见的。   梁子叙眼底闪过一抹深色,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脸颊上的红点:“疼吗?”   “不疼,我痒。”   梁子叙跟着曲期去了他的卧室,很快就发现了停在灯边上的蚊子。   不止一只,三只聚在一块开会呢。   梁子叙很快就全部打完了,一个个的吸饱了血,可见曲期确实被叮得很惨。   “今天下雨,应该是安姨忘记关窗户了。”梁子叙说。   曲期检查了下,确认蚊子都死光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喊住要离开的梁子叙:“要不今晚一起睡吧?好久没和你一块睡觉了。”   马上就要住校了,被梁子叙晚上那么一问,他才咂摸出点舍不得的感觉。   到时候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了,真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了也要坐一块写作业,从来没有要分开那么久过。   其实以前的时候,写作业晚了,他们就干脆睡一张床,这对他们来说很正常,也很频繁。   不过自那次酒后乱性之后,曲期对这事就莫名感觉很尴尬,回来那么久两个人还没躺一张床睡过觉。   或许是即将离别的情绪,让曲期说出同睡的邀请,他期待地看着梁子叙,同时也有点忐忑。   那个时候是小孩子,是少年,才无所顾忌。梁子叙现在二十六岁了,不知道他还习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12]新家:在老婆的浴室里……   梁子叙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曲期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   “好。”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说:“确实很久没一起睡觉了。”   “身上有汗,我去冲个澡,你困了先睡。”梁子叙站起身。   “用我房间的浴室吧,别走来走去了。”   梁子叙“嗯”了一声,走进浴室,里面还有着曲期洗完澡后的热气,水雾扑面而来,空气中是淡淡清新的柠檬香气。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曲期刚换下来的衣服上,最上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小布块。   梁子叙拿起来的时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他垂下眼,摩挲了一下,鼻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好香。   老婆怎么会这么香。   他闭了闭眼,将那白色的布料擦在身上,气息渐重。   曲期想等梁子叙来了一起睡,这样睡前还能聊聊天,便趴着背了会单词。   背得那是哈欠连天,老眼昏花,不知过了多久,梁子叙总算从浴室里出来了。   “洗这么久?”他抱怨道,“我都要睡着了。”   正说着,他忽然瞅见梁子叙手里的东西,大惊道:“你怎么拿着我的内裤!”   梁子叙不慌不忙道:“刚洗好,现在去晒。”   “你、你干嘛帮我洗内裤啊!”曲期感觉脸有点烧起来了。   “一直是我在洗。”梁子叙淡定道,“不然你等它每天自动变干净?”   “还是说,你要让其他人洗?”   曲期:囧……   梁子叙继续说:“搓一搓,顺手的事。”他的表情如此坦然,仿佛帮朋友每天洗内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等梁子叙回来,推了推埋头看书假装很忙掩饰尴尬的曲期:“睡里面去。”   “噢。”曲期乖乖往里面挪了挪,“你还是喜欢睡外面。”   “关灯了。”梁子叙看曲期把书放好,躺好,便熄了灯。   他躺了下来,拉过被子,两个枕头靠在一块,被窝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高了几度。   曲期第一次感觉,这床好小,又或者说是,梁子叙的存在感太强了。   仅仅是躺在身边,就让曲期莫名有些紧张,他能嗅到梁子叙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侧过身,用手枕着脸,在黑暗中看向梁子叙的脸:“这些年过得好吗?”   梁子叙心想,很糟,你想象不到的糟糕。   但他开口却不咸不淡:“还行。”   曲期还想问什么,梁子叙却说:“闭上眼睛,睡吧,已经很晚了。”   曲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住校的事情,正要问问结果,却发现梁子叙已经睡着了。   睡着时的梁子叙长眉舒展,鼻梁如峰,淡色的唇瓣抿起,即便是沉睡也显出几分淡漠疏离和不近人情。   这一晚,曲期睡得不太舒服,他总觉得身前抱着个大火炉,怎么推都推不开,甚至他像是被禁锢住了,连翻身都翻不了。   第二天他是被热醒的,醒的时候闹钟都没响。   曲期郁闷地盯着梁子叙的下巴看了一会,破案了,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梁子叙就像是抱着称心的玩偶,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手臂箍在腰间。   跟梁子叙的体型比起来,曲期就像个小手办,轻轻松松被抱在怀里,从背面看,根本瞧不见曲期。   曲期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他刚下了床,梁子叙便醒了,跟着坐了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曲期边换衣服边随口问。   “不错。”   这是梁子叙八年来,睡过最好,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失眠,没有忽然惊醒,而是嗅着熟悉的气息,一觉到天亮。   ·   下课的时候曲期想起住校的事情,跑去办公室问班主任怎么申请。   却没想到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摇了摇头:“曲期啊,学校的宿舍是优先给有需要的同学住的,而且复读生是不能申请住校的。”   曲期不死心:“老师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家住的太远了,而且我看目前宿舍是有空位的。”   班主任喝了口茶,心道不是我不通融,是你家那位不答应,面上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也没办法。你要不……再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放学时,曲期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整个人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沮丧地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梁子叙。   不能住校,也就代表未来一年他都要五点多起床,每天通勤近三小时来学校,要喝苦兮兮的咖啡。   怎么办啊!人生没希望了!   追逐梦想也太苦了。   果然,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他正和梁子叙碎碎念着,还没说几句车就停了下来。   曲期往窗外看了看,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哪?没到家啊?   梁子叙却道:“下车。”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曲期跟在梁子叙后面上了电梯,越来越好奇:“这是要去哪?不回家吗?”   “回。”   电梯到了顶楼,只有一户,梁子叙边按密码边说:“密码是你的生日0405。”   “哦哦……”曲期还一脸懵,没反应过来。   门开了,梁子叙回头:“重复一遍密码。”   “0405。”曲期下意识道。   “很好。”梁子叙打开房子的灯,“进来吧,以后这是我们的新家。”   曲期站在玄关处,睁大眼睛看着屋内,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抬脚。”   曲期跟提线木偶似的照做,梁子叙帮他把球鞋脱下,又递来拖鞋让他穿上。   梁子叙问:“看看你的房间?”   曲期终于回过神来,“哇”得大叫一声,激动得跳梁子叙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梁子叙像是早有预料,微微往前倾了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桃花眼中闪过笑意。   曲期有点长的小卷毛蹭在梁子叙的后颈上,他却浑然不觉,兴奋地说:“子叙哥哥我好爱你啊!”   梁子叙微微侧头:“真爱假爱?”   “最爱最爱你!”曲期哈哈大笑,“这也太棒了!你怎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啊!”   “我宣布,梁子叙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梁子叙背着他进了卧室,曲期跳了下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满意极了,床单铺的是他最喜欢的蓝色,布置和跟他在别墅的那个房间所差无几。   “这是你什么时候租的啊?你怎么料到我申请不了住校,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梁子叙轻描淡写:“我买的,本来就打算搬到这,前段时间在装修。”   而实际上在此之前,这是梁子叙之前在公司附近最常住的公寓。   但梁子叙不会告诉曲期,如果他没有提住校的事情,他决不会让曲期住到市中心来。   这里太繁华,太多人了。   曲期想要出门太容易,而他很难完全掌控曲期的行踪。   实在是,下下策。   会被逼至如此境地,还是因为一开始心软答应了曲期复读的要求……   梁子叙看着曲期兴奋的身影,眸色渐深。   他的老婆是懵懂无知的小狗,永远对危险的外界充满莫名的憧憬,他那么小,可怜,可爱,外面的一切都可能伤害到他。   可小狗又那么爱撒娇,会说很多可恶的话骗他心软,哪怕梁子叙把最好的都给他了,依旧想去外面玩。   然而梁子叙每松开一点项圈,小狗就会跑远一点。   但没关系,他会让项圈足够漂亮,足够舒服,舒服到小狗忘了项圈的存在,以为那是自己脖子上长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的衣袖被扯了扯,曲期的脸颊因兴奋有些红:“梁子叙,可以把安静接过来吗?”   梁子叙脑中闪过那张傻乎乎的狗脸,冷静道:“我建议不要,哈士奇精力旺盛,每天需要大量运动。这套房子不比城西别墅,没有花园,没有院子,不如让它留在别墅,有专门的人照顾它。”   “唔,好吧。”曲期遗憾道,“那我们只能有空了去看它。”   第二天,曲期足足睡到快七点才起床,体验了一把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的快乐。   晚上睡好了,白天也不困了,曲期逐渐地习惯了高三的生活节奏,上课的注意力也集中了很多。   他本身就已经读过一年高三,基础打得不错,只不过荒废了几个月,再加上每天晚上有梁子叙这个高材生做一对一私人家教。   几次小测下来,曲期的成绩一直在逐步提升,恢复到他之前的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让曲期没有想到的是,在新学期重新选班长的投票中,他居然得了最高票。   班主任宣布结果的时候,他还在写数学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愣地抬起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班长!说两句呗!”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全班跟着起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教室难得热闹起来。   啊?我怎么就成班长了?   曲期虽然懵逼,但还是站起来下意识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道:“那个谢谢大家的抬爱哈,虽然我完全没想到……但既然大家相信我,我会好好承担班长的责任,服务好大家的。”   曲期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班长,他没有想到,八年后复读他还要继续当班长,这是什么孽缘啊!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聚到曲期边上聊天,有人笑道:“班长,新官上任这不得请请客?”   英中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好,请客吃饭对他们来讲就是家常便饭,所以听到这个提议后,不少人都附和。   “还没和班长一起吃过饭呢!每回约你你都说不方便。”   曲期感觉耳朵边有八百个人在讲话,他轻咳了两声,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听他说话:“那就今天晚上,学校附近那家披萨怎么样?大家都来。”   曲期一锤定音,于是同学们开始兴奋地讨论今晚的聚餐,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来了,将他们驱散回座位,曲期才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在抽屉里给梁子叙发消息报备。   曲期没有想太多,几乎已经是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先给梁子叙发个信息。   【我晚上和同学们聚餐,你不用来接我啦,我自己回家。】 [13]张嘴:过来,趴在我腿上   梁子叙很快回复。   【lzx】:在哪?   【lzx】:和谁?几个人?   【lzx】:几点回来?   这个梁子叙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唠叨,跟外婆似的。   但曲期还是乖乖回答了,给了个保守的结束时间,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回家。   【lzx】:可以。   紧接着发来一句:但不许喝酒。   曲期本来都打算认真听课了,看到这句话就不服气了。   【饼干】:我成年了,怎么就不能喝了?   【lzx】:你忘记上次你喝醉做了什么吗?   上次喝醉……做了什么?   曲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涨红,把手机丢进抽屉,半张脸埋在臂弯,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不就是酒后莫名其妙和兄弟滚……滚了个床单了嘛。   梁子叙,讨厌鬼!!!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曲期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忘掉这部分记忆,结果一提起来,好家伙,记忆犹新。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看到梁子叙之前的消息。   【lzx】:不准喝酒知道了没?一滴都不行。   【饼干】:知道了知道了,不喝就不喝。   虽然这么回复,曲期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梁子叙又不在场,他喝没喝酒梁子叙怎么知道。   披萨店就在学校附近,主要面向顾客也就是英中的学生,下午放学后,大家三五成群地步行到了店里。   这店面不大,被他们班包场了一半,几张桌子拼成了一条长桌。   曲期坐在了靠边的位置,这样点菜付钱也方便。   他刚坐下,陈溯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边上。   有女生小声吐槽:“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嘛,怎么也来了……”   “你没发现他老缠着曲期吗,下课、吃饭经常凑到曲期边上。”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他不会是喜欢……”   “嘘——不敢说不敢说。”   曲期并没有听到这个对话,他正忙着张罗大家点菜,问大家的忌口。   出餐的速度很快,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坐在一块,话匣子根本关不上,聊得热火朝天。   曲期在菜上来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梁子叙,正打字,却听到边上的女生笑着问:“怎么?跟女朋友报备啊?”   “没啊,在和我哥发消息。”曲期解释道。   “你跟你哥关系这么好?聚餐还发消息。”   曲期拿了根薯条,随口道:“他让我每小时都发条消息给他。”   听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真的假的?”   “怎么了?”曲期咬着薯条,有点茫然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有人小心翼翼问:“你不觉得你哥管太严了吗?”   “还好吧。”曲期思考了一下,虽然有管教,但梁子叙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时候似乎更多。   “那你和你哥感情还挺好的……”   这还用说?曲期坦然:“嗯哼,我们兄弟感情特别好。”   吃到一半,几个男生去隔壁超市买了酒,建议道:“咱们喝一个呗,聚餐不喝酒,滋味少一半。”   没有人反对,几乎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一圈倒下来,每个人杯里的快乐水都变成了啤酒。   “曲期,来多少?”体委拿着酒瓶晃了晃。   曲期想起梁子叙的要求,本来是有些犹豫的,但大部分人都倒了酒,看得他有点心痒。   “半杯吧,少点,我不太会喝。”曲期舔了舔嘴唇。   他不贪多,小尝一点,回家再仔细漱个口,洗个澡,一点酒味都不会有。   梁子叙不会发现的。   啤酒冰冰凉凉的,夏天喝起来还挺舒服。   曲期的杯子很快就见底了,体委眼疾手快又给他倒上:“来,干杯!”   “干杯!”   不知不觉,曲期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酒了,他的脸慢慢红了。   从脖子根往上蔓延,到耳尖、脸颊、眼尾,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泛着淡淡的粉。   晕乎乎的,没有力气。   这群人也喝得有点上头,陈溯搭着曲期的肩膀:“你是哪国的混血?”   “我爸是意大利人……”   “你的头发……是烫的吗?卷卷的,好可爱。”陈溯微微低头,鼻子下意识嗅了嗅。   “唔,我这是自来卷!”曲期大着舌头为自己正名,“不信你摸摸,烫的才没我这么好的效果。”   “好……”   陈溯的手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曲期的头发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又像是厌恶般甩开了。   一个有些冷淡低沉的嗓音在陈溯身后响起:“滚开。”   陈溯眯着眼转头,却见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多的男人站在身后,男人生得十分俊朗,衬衫西裤,宽肩窄腰,只是神情淡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溯感到隐隐的压力,下意识松开了搭着曲期的肩膀。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曲期的酒瞬间被吓醒了一半,背后冷汗都要掉下来。   是梁子叙!   他怎么突然来了!   完了完了,怎么就被当场抓包了。   曲期十分僵硬地扭过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脑中却使劲地想法子:“梁子叙,你、你怎么来了。”   对了!梁子叙应该没有亲眼看到他喝酒,他没证据!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梁子叙不能拿他怎么办。   想清楚这点,曲期的心虚稍稍减弱了些。   “顺路来接你。”梁子叙拿起曲期面前的杯子,握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曲期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然怎么发现你偷偷喝酒。”   “我没有……”曲期虚弱道。   梁子叙对着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带曲期回家,你们慢慢吃,账已经结过了。”   说完,他便拉起曲期径直走出了店,曲期嘴上不承认,身体语言却是实打实的做贼心虚,没敢抵抗,跟着上了车。   “喝了多少?”梁子叙淡声道。   曲期负隅顽抗:“真没喝。”   梁子叙低下头来,两张脸近在咫尺,曲期竟不知不觉被他抵在了车窗角落,退无可退。   他有点畏缩地被迫与梁子叙四目相对。   那股冷杉香像是要把他整个包裹住,热息散到他脸上,梁子叙冷冷道:“张嘴。”   曲期下意识别开脸,却被梁子叙掐着脸颊扭了回来,那双桃花眼黑漆漆的,再一次重复:“张嘴。”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曲期觉得四肢发麻,头也晕乎乎的,最终不情不愿地打开唇瓣,露出柔软的内里。   梁子叙做出了让曲期完全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捏着曲期的脸颊,高挺的鼻尖凑近了,仔仔细细地嗅着曲期唇齿间的气息。   曲期羞耻得想闭上嘴,却被梁子叙制止住,冷声道:“不许闭。”   他那修长的手指探了进去,沿着舌面慢慢往里,蹭过柔软的舌根。   曲期的眼睛一下就湿了,难受地“哼”出声来。   梁子叙垂眸看着亮晶晶的指尖,嗅了嗅,作出最终判决:“是酒精的味道呢。”   他摸了摸曲期粉扑扑的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宝宝,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梁子叙命令:“过来,趴在我腿上。” [14]不敢了:疼死我了!   曲期对梁子叙刚刚的举动尚且心有余悸,加上酒精导致反应迟钝,他一时间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梁子叙的话。   梁子叙没多言,单手就把曲期翻了个面,摁在自己大腿上。   “啊!”曲期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鼻尖蹭到了有些冰冷的皮革。   然而没等他动作,下一秒屁股便是一疼。   “啪”得一声脆响,曲期完全懵了,甚至忘了挣扎。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一下是什么鬼?   他、他刚刚被梁子叙打屁股了??!   “啪!”   曲期忍不住叫出了声:“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长记性。”梁子叙淡淡道,“啪”得又是一巴掌落下。   “梁子叙、梁子叙……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打我!”   “哦,看来还不知道错。”   “啪!”又是一下。   曲期被摁在梁子叙身上动弹不得,欲哭无泪,他一个成年人了,还被兄弟按着狠狠打屁股,那种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吗!   梁子叙天天健身练得这么壮,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打我的吗!   “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梁子叙问。   曲期捂着脸,抽抽搭搭地求饶:“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就是想尝尝鲜,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梁子叙……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别再打了。”   梁子叙这人生气特别可怕,曲期的脑子总算转过来了,这时候决不能和他硬碰硬。   “真知道错了?”   曲期忙连点头,微微侧过头去瞧梁子叙的脸色:“再也不敢了。”   认错得真快。   梁子叙最后打了一下,略感遗憾地住了手。   曲期四肢纤细,看着很瘦,屁股上却格外有肉,圆润饱满,手感极佳。   察觉到桎梏的放松,曲期麻溜地爬了起来,坐得离梁子叙老远,一脸警惕,生怕梁子叙一个不爽又把他摁住打屁股。   梁子叙命令:“坐过来。”   曲期仅仅坚持了一秒就认怂了,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梁子叙刚伸手,曲期便护住自己的屁股往后仰。   “宝宝怎么还哭了?”   梁子叙却只是用指腹蹭了蹭他眼下因哭泣微微发烫、湿润的皮肤,“屁股疼不疼?”   意识到梁子叙态度软化,曲期马上就抱怨起来:“疼死我了!”   下垂眼湿漉漉的,眼眶、鼻尖都是红红的,曲期吸了吸鼻子:“梁子叙,你下次不许再打我了。”   他没好意思说打屁股这个词,好羞耻。   “不让你喝酒是为你好,万一你喝醉了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拐走了怎么办?”   曲期想起了和梁子叙酒后那啥,心虚地不吭声了。   “头晕不晕?”梁子叙问。   “有点。”   “靠我身上休息一会先。”梁子叙揽住曲期的肩膀,“回家喝点汤。”   曲期点点头,在梁子叙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头倚了上去。   之前喝酒也没这样,他感觉小腹隐隐有点疼,同时还有些恶心反胃。   刚刚情绪一激动哭了一下子,更是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第二天曲期完全没听到闹钟,直接睡过了头,十点多才醒。   他慌慌张张地洗漱完出来,发现梁子叙居然没去公司,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   他闻声站起来,走到厨房给曲期盛了碗小米粥:“已经帮你和老师请过假了,今天中午先喝点粥养养胃。”   曲期松了口气,端着那碗温热香甜的粥,食欲却不是很好,吃喝了几口便饱了。   梁子叙:“今天在家休息别去学校了。”   “没事没事不影响。”曲期放下碗,擦擦嘴巴,“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梁子叙没强迫他,只是说:“别太用功。”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下午到班级的时候,曲期还是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八卦,围着他问了好一通。   昨晚梁子叙突然出现带走曲期,确实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曲期是漂亮精致挂的好看,而昨晚出现的那个男人则是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五官凌厉,气质淡漠,模特一般的身材,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气息,格外引人注意。   曲期只好和他们解释,那是自己哥哥,昨天是不放心来接他回家。   “你哥多大了啊?”   “曲期,求求哥哥的联系方式!”   甚至有女生开玩笑问:“曲期还缺嫂子不?”   曲期打哈哈地糊弄过去了,不是他小气,是他实在不敢给啊!   如果真给了,他怕梁子叙会打“死”他。   以前上学的时候,梁子叙就是这种不爱搭理人的性格,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但也是奇怪,他这种冷漠酷哥型反而挺招女生喜欢。   梁子叙独来独往,只和曲期关系好,女孩子们不敢直接找梁子叙,许多人倒是曲线救国找上了曲期。   比如拜托他送情书、送礼物,打听梁子叙喜欢的类型,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   曲期来劲了,帮好哥们脱单可是头等大事!   他特别热心肠地都答应了,放学两人去车棚时便掏出信来。   梁子叙看到曲期递来的粉色的情书时,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他要接过时,曲期又从书包里掏出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诺,都是给你的。”曲期嘿嘿笑了下,“慢慢看吧!”   他还记得当时梁子叙的脸瞬间就阴沉下来,没有接过信,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了曲期很久,最后冷冷道:“你自己看吧。”   “不要擅自替我收东西,我并不需要。”   说完梁子叙便没等曲期,推着自行车走了。   足足和曲期冷战了一周!   后来曲期打篮球脚扭到了没法骑车,正愁着呢,放学后却看见梁子叙推着自行车站在楼下。   “走吧。”梁子叙淡淡道。   于是这漫长的冷战就这么结束了。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混着路边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曲期坐在他自行车后座,鼻尖萦绕着梁子叙身上冷杉的香气。   曲期扯着他的衣角,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梁子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先问问你。”   “抱好了。”梁子叙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脚疼不疼?”   曲期知道他不生气了,心里偷乐,脑袋抵住梁子叙的后背蹭了蹭,带着撒娇的尾音:“疼死我了!”   ·   曲期的生活逐渐忙碌起来,在学校他是班长,除了学习,还要负责一些零碎的工作。   他的责任心强,事情到了手上,曲期从来不含糊,都认认真真地完成。   周末,曲期还要上美术私教课。   梁子叙请了个大学老师,据说是往年参与评分改卷的,对艺考培训很有经验。   曲期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地去学习过画画,他都是自己画着玩的,因此在起步的时候思维和方式都有些转化不过来,画得很艰难。   老师鼓励为主,跟他说:“开头是很难的,找到感觉就好,你很有天赋。”   虽说如此,曲期还是挺沮丧的,下课后又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的画室练习了很久。   梁子叙看在眼里,于是周日的时候,他亲自开着车带曲期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梁子叙给曲期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们先看了场动漫电影,是曲期很喜欢的漫画改编的。   出了影院后曲期意犹未尽,兴奋地同梁子叙讨论着情节。   最后曲期羡慕地感叹:“要是我以后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   “肯定会的,你画得很好。”梁子叙一点都不怀疑曲期的天赋。   他的小七,就是很厉害。   只要他想做的,一定能做到。   梁子叙带着曲期逛了一圈商场,给他又买了不少的衣服鞋子。   曲期扯了扯他的袖子:“梁子叙,别买了,衣柜都装不下这么多衣服。”   梁子叙淡定:“那就换个更大的衣柜。”   梁子叙带他去的店,随便一件短袖就要五位数,曲期一开始还会翻翻吊牌在心里算价格,到后面直接放弃了。   心痛,太心痛了。   一下子就刷出去一百多万。   导购看他们像看财神爷,乐得合不拢嘴。   曲期曾经幻想过自己要是突然有钱了会怎么样,最奢侈的也不过是:   一周吃六天肯德基,就星期四不吃。   现实还是太超前了。   看到一家周边谷子店,曲期倒是主动拉着梁子叙进去。   曲期穿着帽衫短裤,完全少年的装扮,来谷子店不稀奇。   反而是梁子叙一身衬衫西裤,走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动漫周边中间,格外地违和,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曲期心满意足地吃到了不少绝美的谷子手办,最后一结账也才一万出头。   这钱花得舒坦。   他出来时正侧头和梁子叙说着话,一时间没看清前面的人,差点撞在一起。   曲期抬头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大肚子的孕妇,吓得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孕妇摸了摸肚子,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   曲期这才注意到隔壁是一家母婴用品店,这个女人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出来。   孕妇左手还牵着个小男孩,约莫两三岁的年纪,直愣愣地仰头看着曲期。   曲期以为他在看自己手里的周边,便对小男孩笑了笑,从袋子里拿了个娃娃递给他:“送给你。”   孕妇连连道,这怎么好意思。   站在一边的小男孩忽然指着曲期的小腹,冒出一句:“这里……有小宝宝。”   “哎呀你这孩子,整天瞎说什么呢。”女人轻轻拍了下孩子,转头跟曲期笑道,“你别放在心上,小孩子不懂事。”   曲期笑着摇摇头,童言无忌,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一个男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小宝宝呢?   两人又逛了会,打算买个冰淇淋就回家,正排队,曲期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曲期回过头。   陈溯露出笑容,跟他打招呼:“曲期!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陈溯看到那个站在曲期身边的高大男人也转过身,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他莫名打了个冷战。 [15]觊觎:把手机丢了   “好巧啊……”   曲期很尴尬。   因为前几天陈溯约他周末出去玩的时候,被自己以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   结果转头就提着大包小包和陈溯在商场相遇了。   陈溯边上还有几个同行的男生,穿得很潮,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正好奇地看向曲期。   “老大,这是你喜欢的……”   陈溯脸有点红,压低声音:“闭嘴!不要乱讲。”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一脸吃瓜的表情,手肘相互撞了撞。   陈溯本打算这周末把曲期约出来向他表白,跟兄弟们都通好气了到时候帮忙布置惊喜。   结果曲期没空,白搭了。   他郁闷得要死,被几个兄弟拉出来散心,没想到就这么有缘分遇到了曲期。   缘分。   陈溯心中默念这个词,又有了信心,他相信他和曲期之间是有缘分的。   曲期努力缓解尴尬:“你们吃冰淇淋不?我请你们吃吧。”   陈溯摇了摇头,他哪里好意思让曲期花钱。   陈溯的几个朋友本想和曲期多聊会,给兄弟创造机会。   奈何梁子叙虽然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存在感却很强。   即使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几个男生硬着头皮和曲期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很快便说有事先走一步。   “你好,你的开心果冰淇淋。”   “谢谢。”   曲期拿着冰淇淋,边吃边说:“刚刚怎么不说话,他们都被你吓到了。”   梁子叙淡淡道:“我什么都没做。”   “好吃。”曲期挖了一勺递到梁子叙嘴边,“你尝尝。”   梁子叙低头含住勺子,冰冰凉凉的口感,甜腻醇厚。   “再来一口?”曲期又递来一勺。   梁子叙摇摇头:“你吃吧。”本来冷硬的神色却柔和了不少。   “在他们眼里我是长辈,不自在很正常。”   “怎么会——”曲期刚开口,忽然间意识到如今的梁子叙比自己大了七岁,在他人看来确实是长辈没错。   穿越了这么久,他依旧惯性地认为梁子叙是自己的同龄人。   梁子叙状似不经意道:“刚刚那个男生……”   “哦你说陈溯啊,怎么了?”   “你和他熟吗?”   “唔,还行,他看着凶,其实人还不错。”   梁子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花钱的时候肉疼,但不得不说,解压效果确实显著。   曲期美滋滋地把买来的周边摆出来,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又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不见天日的收纳盒吃灰。   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曲期“S”属性大爆发,翻出了自己买的数学卷子,往书房一坐就是学。   他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梁子叙,拜托他帮自己做游戏日常,振振有词地说:“学生家长要做好后勤工作。”   于是梁总放下手里几个亿的项目,帮老婆在游戏里跑来跑去地收集材料。   曲期要求梁子叙坐对面,因为如果并排坐,曲期怕自己会忍不住凑过去看手机。   “嗡。”   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溯】:在吗?   梁子叙眸光微动,按下静音键,点开聊天框。   看看这条癞皮狗要说什么。   他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都是陈溯在单方面在骚扰曲期。   【陈溯】: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溯】:可能有点冒犯。   【陈溯】:你有可能会喜欢男生吗?   【陈溯】:咳咳,仅仅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呵。   梁子叙桃花眼微微垂下,睫毛掩住了嫌恶的情绪。   可笑。   也不照照镜子,什么货色也敢觊觎他老婆。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发送。   【饼干】: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饼干】:我觉得很恶心。   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梁子叙冷漠地删掉了这几条消息。   聊天界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今晚的对话。   曲期在桌下踢了踢梁子叙的脚,笑道:“梁子叙,你怎么打游戏都这么严肃。”   “是么?”梁子叙淡淡道。   这么多人觊觎他的老婆,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曲期越过桌子,凑了过去:“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怎么越算越复杂,是不是思路错了。”   ·   在曲期的绘画和学习都逐渐走向正轨的同时,他迎来的在新学校的第一次月考。   考前一晚,曲期请求梁子叙这个大学神把手按在他的脑袋一分钟。   同时他盘着腿,眼睛闭着念念有词:“聪明来,知识来,数学大神来……”   梁子叙:“……”   八年没见这招了,还挺想念。   一分钟后,曲期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双眼炯炯有神,两颊红晕,仿佛得到了什么秘籍,功力大增。   “好了,我感觉我的智商至少提高了20个点。”曲期做了个金鸡独立的动作,“明天我将,大,杀,四,方。”   梁子叙嘴角忍不住上扬,故意逗他:“我刚刚好像没按牢……”   曲期“啊”了一声:“不行不行,那得再来一遍。”   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别紧张了,明天没问题的,睡吧。”   当初高考前梁子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句话像一双有魔力的大手,再一次让曲期的混乱的心绪安稳下来。   不要求考得多好,至少不要倒数!   考试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分数分的考场,曲期没有成绩,只能被分到最末的考场。   曲期与同学们相互打气加油后,找到考场,有点意外自己的座位居然不是最后一个。   这也意味着,除了他还有别的零分。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除了古诗词理解让他略感困惑外,曲期答得还挺顺,写完作文还有二十分钟,反复检查了几遍。   考完后,曲期正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却被监考老师喊住了。   “你是高三二班的吧?”   “对,怎么了?”   监考老师拿出一张空白的试卷,上面只用涂卡笔涂黑了“缺考”。   “你们班的陈溯怎么回事啊?不考试也不请假,你回去提醒一下。”   曲期这才发现,原来坐他后面那个零鸭蛋原来就是陈溯。   他怎么又缺考了?   曲期回忆了一下,发现陈溯竟然一反常态好几天没主动找他了。   今天似乎也没看见他。   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管是作为班长,还是作为朋友,曲期觉得他应该关心一下陈溯,至少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帮上忙。   刚认识陈溯的时候,曲期承认自己是有以貌取人的偏见在的。   孤僻、混混、不好惹。   可在后来的相处中,这些标签逐渐变成了热心、直爽以及讲义气。   曲期给陈溯发去消息,可是直到一整天的考试结束,都没有收到回复。   而在整场月考中,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三天的月考眨眼过去,学生们欢天喜地地迎来了国庆假期。   梁子叙临时要去上海开会,他本想带曲期一起去。   曲期却想要待在家里,他要抓紧空闲时间和老师学习画画。   十二月份就要统考了,时间很紧张。   曲期劝道:“反正你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呀,出差好累的,我就在家等你回来嘛。”   或许是“在家等你”这个词触动到了梁子叙,他没再坚持,“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出发那天,梁子叙起得很早。   曲期迷迷糊糊听见动静,努力睁开眼睛,撑起身子走到客厅想要送送他。   他头发睡得翘起了一根,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白皙的锁骨。   走路晃晃悠悠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要走了?”曲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小七,可爱。   梁子叙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曲期。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头低下来埋在了曲期的肩窝上,贪婪地吸取着曲期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   “记得发信息,接电话。”   “唔,好的。”   曲期像个小手办乖乖站着让他抱,还顺手拍了拍梁子叙的后背。   “赚钱辛苦了哦。”   “在家乖乖的,不要出门,等我回来。”梁子叙松开曲期,看着他,“说,知道。”   “知道啦,你快出发吧。”曲期向他挥了挥手,他还要回去继续睡觉呢。   送别梁子叙,曲期躺回床上,舒舒服服得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他先回复了梁子叙,翻了翻聊天,才发现陈溯居然回消息了。   【陈溯】:曲期,能出来见一面吗?   【陈溯】: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陈溯】: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不管你来不来,我今天都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下面是一个定位坐标。   曲期被他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就最后一面了?难不成……陈溯想不开了??!   曲期被这个猜想惊到了,他又反复看了下这几句话,越看越觉得有股心如死灰的味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曲期赶紧回复他。   【饼干】:我刚看到消息,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饼干】:我会去的,你别想不开啊!   陈溯给的定位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曲期知道在哪。   他给梁子叙发了条信息说了下要出门的事情,便急匆匆骑着共享单车出发了。   一路上曲期脑中回忆那段话,越想越不对劲,越不对劲越着急。   陈溯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一个急刹,自行车停在了附近的共享单车停靠点,曲期跳下车,跑向不远处的甜点店。   可他太着急了,犯了个粗心的错误。   曲期竟然把手机落在了自行车的车框里!   有人眼尖,瞧见了这部无主的昂贵手机,眼疾手快地收进了口袋。   天降横财啊。   口袋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那人本就做贼心虚,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了眼,是一个备注为“梁子叙”的人打来的。   他赶紧挂断,可是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梁子叙”打来的。   挂断。   又打进来。   没完没了了。   那人害怕电话继续打,对方会发现不对,干脆把手机卡拔了丢到垃圾桶里,直接把手机关机。   心道得赶紧找个地方出手才安全。 [16]不是我:关起来就好了   陈溯坐在甜品店的角落,正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期喘着气推开店门时,第一时间险些没认出他来。   一头亮眼标志性的黄毛染回了黑色,脸上的耳钉鼻钉唇钉也都卸掉了,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静静坐在那里。   跟之前浑身上下写满“不好惹”的混混形象判若两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陈溯。”   陈溯见到曲期,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来了。”   曲期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陈溯抿了抿唇:“你要吃什么?看看菜单……还有饮料。”   曲期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的神情,小脸绷得紧紧的:“不,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不来考试?为什么不回复消息?什么叫做‘最后一次见面’?”   陈溯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来划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要出国了。”   曲期怔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走向:“怎么这么突然?”   陈溯的声音闷闷的:“本来是高考结束之后去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提前了,国庆之后就要去美国了。”   曲期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随即又被对朋友的不舍和担忧缠了上来,他忍不住问:“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事情吗?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陈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复杂,不讲这个了。”   他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向曲期。   “……给你的。”陈溯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以后你看到它,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见曲期有些犹豫,陈溯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你收下吧,我到了美国,咱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没花钱。”   曲期接过盒子看了看:“我现在能打开吗?”   陈溯点了点头。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坠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几分粗糙,看来陈溯没有说谎。   曲期没有想到,陈溯在出国前还特地给他做了手工礼物。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陈溯却这么用心,显然是把他当真兄弟了。   曲期有点感动,直接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扬手笑了笑:“刚合适,谢谢你。”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曲期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什么啊?我现在给你去买。”   陈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曲期的手腕上,直到曲期再次唤他名字,才会过神。   “礼物……”陈溯抬眸,“我不需要礼物,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怕曲期拒绝,他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很远,打车半小时就到了。”   “好啊。”曲期爽快地应下,却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跟我哥说一声。”曲期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发信息,不料却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还是空的。   桌子上没有,座位上也没有。   “怎么了?”陈溯看着他。   “我手机好像不见了。”曲期皱着眉开始回忆,忽然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落在共享单车上了。”   两人赶紧跑到曲期停车的地方,车还在,却没见着手机。   曲期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开始在地面寻找手机的身影。   陈溯掏出手机:“你别急,我打个电话看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遭小偷没跑了。   陈溯抿了抿唇:“报警吗?”   曲期见他一脸自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不怪你,丢了就丢了吧,再买一个就行。”   这是实话,曲期确实没感觉很心疼。   梁子叙都说了,他一天可以花……额,多少万来着?   反正很多很多,可以买几十个手机了。   曲期微一晃神,不知不觉他的消费观都被梁子叙养坏了,对钱的概念弱了很多。   “走吧,先去你说的地方。”   反正最多也就一下午的时间没有手机,出门前已经给梁子叙发了信息,他知道自己和朋友出门了,应该问题不大。   陈溯在手机上打了辆车,很快就到了。   路上,曲期问了陈溯一些出国后的打算。   听着陈溯含含糊糊、并不明确的说辞,曲期愈发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出国的决定做得非常匆忙,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   他问了陈溯,但对方却不肯多说。   “到了。”   两人下了车,目的地有点荒凉,准确来说是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铁门锈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敞着,里面的步道长满了野草,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陈溯走在前面,转头问曲期:“你来过这吗?”   曲期刚下车就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走着走着,他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当初他发生穿越的那个小公园吗!   陈溯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没停过,径直带他往深处走。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曲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陈溯答非所问:“马上就到了。”   最终,陈溯在一处湖泊旁停住了脚步。   说是湖,其实不大,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水塘。   水面很静,泛着暗沉沉的光,周围长满了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   没错……是这里。   他穿越的地方。   曲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畏惧,本能想远这片水域远一点。   陈溯却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注视着这片湖,喃喃道:“原来这么浅……”   “什么?”   陈溯突然说:“我小时候曾经差点死掉过。”   “就在这里。”   曲期侧过头去看陈溯,倏忽间,发现他的脸很熟悉。   一张记忆中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和他慢慢重叠。   “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掉到了这个湖里,怎么也上不来。   “水灌进嘴里、鼻子里,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一直往下掉,我很害怕,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我这辈子也不会忘。”陈溯深吸一口气,“世界一点点变黑,声音一点点淡去。”   曲期的羽睫轻轻颤了颤,他抬眼看向陈溯。   原来如此。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震惊,为什么陈溯对他尤其关注,为什么陈溯在离开前希望和他来这里……   算了算时间,那个孩子确实是这个年纪了。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双手托住了我,我再次呼吸到了空气。”   陈溯看向曲期,眼眶已经红了:“他对我说,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上去。”   “他就像沐浴着阳光的天使,抱歉,我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陈溯别过头,像是很不好意思。   “他让我别动,放松一点。我就死死盯着他的脸,拼命让自己放空,慢慢地真没那么怕了。”陈溯顿了顿,“所以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谢谢你,曲期。”陈溯看向他,笑了笑,“我的救命恩人。”   曲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拍了拍陈溯的肩:“都是兄弟,不客气。”   “你还把我当兄弟。”陈溯苦笑,“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曲期惊讶。   “因为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我怕……”   曲期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觉得同性恋恶心了?”   陈溯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犹豫了一下,给他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在上周日晚上。   【饼干】: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饼干】:我觉得很恶心。   曲期:“…………”   他差点跳起来,矢口否认:“这绝对不是我!”   “额,我是直男没错,但我没有歧视同性恋啊!”曲期一时间觉得冤枉极了,恨不得拿出手机和他当面对质。   自己压根没发过这种消息。   “你说不是你,那我就相信这不是你发的。”陈溯说,“我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曲期看着手机上那条莫名的消息,开始飞速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账号是他的没错,但他不记得发过这条信息。   周日晚上……他在写数学试卷啊!他都没和陈溯聊过天。   等等……!   曲期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那个时候手机在梁子叙手上!   难不成是他???   怎么可能!?梁子叙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发这种消息?   曲期并没有说出他的猜想,只是有些心不在焉,陈溯便提出送他回家。   “嗯……”曲期也想回去了,他想打个电话给梁子叙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打到了小区楼下,曲期下了车,正要和陈溯道别,没想到陈溯也跟着下了车。   下一刻,陈溯轻轻抱了下他,很快就松开了:“再见,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一帆风顺。”   曲期还有点懵,点了点头:“再见,你也是。”   梁子叙站着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这一幕,目光却黑沉得骇人,幽暗、黏腻、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烟灰无声地落了一截。   他自言自语道:“锁起来就好了……早该这么做。” [17]锁住了:打了他一巴掌   曲期输入密码,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曲期愣了下,而后又在鞋柜里发现了梁子叙的皮鞋。   梁子叙回来了?   不是说明天晚上才回家吗。   曲期换了鞋往里面走,刚迈出两步,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浓烈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尼古丁气息。   曲期眉毛皱成一团,用手用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么浓的烟味,梁子叙到底抽了多少烟!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梁子叙黑色的公文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山。   但没有梁子叙的身影。   “梁子叙?你在家吗?”   曲期喊了一声。   家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曲期心里闪过一丝古怪,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先去书房看了眼,里面一切如常,没找到梁子叙。   健身室、影音室、厨房……   曲期最后进了梁子叙的卧室,房间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紧紧拉着,透不进一束光。   里面一片昏暗,但能看出房间里并没有人。   到处都找过了,还是没看见梁子叙。   难不成只是回家了一趟,现在又出门了?   曲期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回家也不和他说一声,在客厅抽那么多烟,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要发信息谴责梁子叙!   曲期房间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备用手机,梁子叙之前买的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   现在正派上用场。   曲期这么想着,推开卧室的门,看清里面后,却不禁瞪圆了眼睛。   是梁子叙。   他怎么在自己的卧室里!!!   灯没开,窗帘拉了大半,只有一道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梁子叙边上。   梁子叙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却一只腿支起,另一只随意地伸展着,靠坐在床尾的地板上。   他咬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在唇边携着,半低着头手中把玩着打火机。   “叮。”   “咔。”   银色的火机盖子弹开,又被按了回去。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没一下地响起。   火苗晃动着,一下一下,若隐若现,映照在梁子叙漠然的脸上,他的神情晦暗难辨。   曲期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到了梁子叙身侧:“你怎么在我房间?我喊你那么久也不吱一声。”   梁子叙的表情纹丝不动。   找了那么一会就不高兴了吗?   那我呢?   我像疯子、像乞丐、像条被遗弃的狗,找了你那么多年。   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别人约你,你就出去。别人要抱你,你就让抱……我很贱吗?   凭什么,凭什么?   就因为……我爱你吗。   “别抽了。”曲期从他嘴边夺过烟,又把梁子叙手中的打火机也抢了过来。   他难得有些生气:“抽抽抽,抽死你啊!你不要命了,肺坏掉了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抽了吗?”   “那你答应我的呢?”梁子叙垂眸,声音很轻。   曲期没有听见他的话,把打火机塞到口袋里:“以后我来保管你的打火机,监督你戒烟,心情不好的时候,嗯……可以允许抽两根,循序渐进,慢慢戒掉。”   梁子叙的目光却落在了曲期手腕上的那个手链上,他缓缓开口:“这是什么?”   像是手工做的,又是外面谁送的。   “这个嘛。”曲期抬了抬手,“陈溯送的,他要出国了,分别的礼物。”   说起陈溯,曲期神情有些兴奋。   “我跟你讲,我跟陈溯太有缘了!他居然就是我穿越之前救的那个小孩!我完全没有想到!”   “他当年那么小,才到我胸口,现在居然这么大了。太巧了!我们又刚好是一个班,我一开始还和他做同桌呢。”   他觉得这事太过神奇,简直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迫不及待地想跟梁子叙分享,却没注意到梁子叙一寸寸冰冷下来的目光。   “是么。”梁子叙随意应道,又问:“冰箱里有阿姨榨的橙汁,要喝点吗?”   “好啊好啊。”曲期期待地点点头。   等梁子叙端了杯橙汁回来,曲期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突然回家了,不开会了吗?”   梁子叙淡淡道:“临时取消了。”   “那可真折腾人,你白跑了一趟。”曲期说,“你不喝吗?”   梁子叙摇摇头:“我不喜欢。”   曲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大热天来上一杯冰凉清爽的果汁,实在是太舒坦了,曲期刚从外面回来正燥着呢,就馋一口凉的。   没一会他便喝完了,舔了舔嘴唇。   梁子叙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喝,接过空杯子。   “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啊?跟我说说看嘛。”曲期抱着膝盖,歪过头看他,“我们是好兄弟啊,我也想帮你分担烦恼。”   “我的烦恼……”梁子叙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工作上的,有点太忙了。”   他说着“工作”,目光却落在曲期身上,幽深难测。   曲期又和梁子叙说了会话,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眼皮沉沉的,有些困倦道:“梁子叙,我想先睡会,好困啊。”   他爬上床,拉好被子,身体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声音已经含糊起来:“我就睡一会……晚上还要写作业。”   曲期感到梁子叙站在他的床边,声音低沉,轻轻地说:“睡吧。”   于是他便沉沉地睡了。   等曲期再次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曲期翻身坐了起来,感觉睡得太过了,头还晕晕的,他揉了揉脸,想清醒一点。   “梁子叙也不喊我吃饭……”曲期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小声抱怨。   他掀开被子,撑着床垫准备下床。   “哗啦啦。”   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让曲期瞬间清醒过来。   曲期又动了动。   “哗啦。”“哗啦。”   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左手像挂着什么东西,曲期皱着眉毛,低头往下看。   一瞬间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   银色的金属手铐扣在腕间,细细的链子从环扣上垂下来,另一端连在床头的栏杆上。   手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声轻响。   曲期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尝试去拉链子,用力扯了扯,却发现着链子看着细,实则非同寻常的结实。   曲期终于意识到,他被锁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求救,大声地喊起来:“梁子叙!梁子叙!”   这是恶作剧吗?曲期心底却感到了隐隐的害怕:“梁子叙!你在吗!快过来!”   “咔哒。”   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梁子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打开灯,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曲期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   一碗米饭和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梁子叙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的表情正常无比,像是没有看见曲期手上的手铐。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饿了吗?小七要吃饭了吧。”   曲期扬起左手,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先吃块糖醋里脊吧,你最喜欢的。”   梁子叙用勺子舀起一块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曲期的嘴边。   曲期:“…………”   他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梁子叙:“你这是在做什么?玩游戏?我不喜欢,你快点解开。”   “不喜欢吗……那虾呢。”梁子叙换了种食物。   曲期深吸一口气:“你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拜托!我们说的都是中国话!有哪里听不懂的吗?!   梁子叙不为所动:“好吧,小七想先吃蔬菜。”   曲期忍不了了,扬起右手。   “啪!”   那巴掌并不重,但在此刻那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安静了一秒。   曲期打完就怂了,心砰砰地跳,偷偷观察着梁子叙的反应。   梁子叙慢慢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伸手轻轻碰了碰被打的左脸。   而后,他竟然笑了笑:“宝贝,右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曲期:“……”   他抓狂了:“梁!子!叙!你别装傻!”   梁子叙的动作顿了顿,垂眸道:“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活动,想要什么都我都可以买给你,你觉得一个人孤单,我就在家里办公陪着你。”   曲期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要接触其他人?有我不就够了吗?”梁子叙问。   他的神情很认真,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全世界都不重要,他只要和曲期在一起。   曲期听得竟有些心惊肉跳,梁子叙怎么会这么想,是今天开始的,还是一直都这么想……   “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曲期皱着眉毛。   “这是下下策。”梁子叙平静道,“是你逼我的。”   “纳尼?”曲期懵了,“我、我怎么了?”   “你要是听话,我也不会这么做。”   梁子叙冰凉的指尖捧住曲期的脸,发出一声叹息,“小七,你太不乖了。”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还偷偷和别人去约会,随便让男人抱……” [18]秘密:发现竹马在自残   曲期:“…………”   他怎么听不懂梁子叙在说什么。   曲期忍不住解释:“我手机被偷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他知道梁子叙对他有些过分关心,但一想到这个人找了自己整整八年,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所以平时有什么事,曲期都尽量发消息报备一下,生怕他担心。   但他实在没想到,仅仅一下午没回消息,就把人刺激成这样。   梁子叙“嗯”了声,垂眸沉思了一会,随后抬头:“先吃饭吧。”   曲期没招了。   只好由着梁子叙一口一口地喂饭。   吃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指挥:“不要肉,先喝口汤。”   梁子叙像是照顾洋娃娃似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喂饭,吃完后还用纸巾帮曲期擦了擦嘴。   曲期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收拾碗筷:“梁子叙,你打算锁我多久啊?”   得亏是假期,还能陪梁子叙闹几天。   得赶紧哄好,他还要回去上学呢。   梁子叙冷冷道:“一辈子。”   曲期撇了撇嘴:“你才舍不得。”   梁子叙走后,曲期一个人在房间走来走去试验了一下。   确实如梁子叙所说,他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自由活动,却开不了门,走不出这个屋子。   不过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真的很烦人。   曲期细细打量了下这手铐,内衬一圈薄薄的绒面,虽然牢固,却不硌人,除了左手稍微有点沉,倒也没什么不适。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梁子叙哪来这种东西?   啧啧……怪变态的。   曲期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卷子开始做听力。   前两天月考他有两道听力没听出来,还是要多练习。   梁子叙很快就回来了,径直坐在了曲期身边,看了眼他的试卷,没说什么。   十点的时候,梁子叙合上笔记本:“该洗漱了。”   曲期愣住了:“……啊?”   额,现在这个情况,他该怎么洗澡呢?   梁子叙没说话,走过去把手铐扣在床头的那端解开,“咔嗒”一声,拷在了自己手腕上。   “走吧。”   曲期惊呆了:“你、你要和我一起洗澡?”   梁子叙什么时候这么奔放了???   他却摇摇头:“我洗过了。”   两人用手铐连着,一起挤进了浴室。   本来宽敞的浴室忽然就变得逼仄起来,梁子叙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钻进鼻子里。   “你就不能解开一会会吗?”曲期举起手,链子哗啦一响,“我就洗个澡,还能裸奔不成?”   梁子叙淡淡道:“都是男的,你在意?”   曲期想了想,嗯……好像也是。   两个大男人,看了就看了呗,他又不吃亏,没什么好矫情的。   更何况他把浴帘一拉,梁子叙也就能瞧个影。   呸呸呸,怎么把梁子叙想得跟变态一样。   他又不是gay,怎么会对自己洗澡感兴趣。   梁子叙搬了个凳子,坐在外面,两人就隔了层薄薄的浴帘。   这场景似曾相识,从前曲期打篮球伤了脚的那阵子,每次洗澡梁子叙都这样,总是不声不响地守在门口。   有回他还真不小心在浴室摔了一跤,曲期自己都还懵着呢,结果下一秒,梁子叙已经冲进来把湿漉漉的他抱起来。   替他冲干净泡沫,给他穿好衣服,细细检查伤处……   曲期想着忍不住笑了,梁子叙这家伙还真是从小就爱操心。   他在把衣服脱了,扯着浴帘,探出个脑袋:“梁子叙。”   梁子叙果然非常正经地端坐着,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起头。   少年的手臂从浴帘边缘伸出来,拎着一团衣服递过去。   那手臂纤细紧致,肌肤暖白如玉,手腕上还拷着银色的手铐,随着动作,链子轻轻晃动。   那晃动很轻微,却让梁子叙的睫毛颤了颤。   ……好色。   直到曲期再次唤他:“帮我拿下衣服呀。”   梁子叙的目光才移开,接过了衣服,抱在怀里。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热气很快在浴室氤氲开来。   浴帘很薄,且短了一截。   隐约能看见曲期的身影,细腰、长腿……还有某处圆润饱满的暧昧弧度。   一截白嫩的小腿露出来,水珠沿着那条流畅的弧线往下滚。   梁子叙抱住衣服的手渐渐攥紧,他忽然觉得很渴。   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个手铐不仅仅拷住了曲期,同样也把他给拷住了,动弹不得。   曲期洗完澡,又让梁子叙把干净的衣服递进来,很快赤着脚走出来。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本就精致秀美的眉眼格外分明。   刚洗完澡,连关节都泛着粉。   曲期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梁子叙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给他擦头发,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靠得很近。   白色的毛巾裹住了曲期整个脑袋,只露出粉白的小脸,睫毛又长又翘,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一眨。   梁子叙的眼眸渐深。   可爱死了。   好想亲一口。   乖宝宝。   吹头发的时候,曲期懒懒地窝在梁子叙的两腿之间玩着新手机,后背抵着他的胸口,靠坐在他身上。   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梁子叙从身后环住,亲密过头了。   到了睡觉时间,梁子叙理所当然地和曲期躺在了一张床上。   曲期看了他一眼,蒜鸟蒜鸟,随他吧。   两个人手上还拷着手铐,彼此连在一起,睡在一个被窝,属实是有些荒谬。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曲期侧过头忍不住问:“梁子叙,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你害怕我会再一次消失吗?”   梁子叙沉默,没有应声。   曲期却有些担心地注视着他。   他只活了十九岁,八年对他来讲太长了,他也从没有等过一个人八年。   曲期并不知道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八年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梁子叙真的真的很辛苦。   一个人撑了太久,他太累了。   所以,不管梁子叙做了什么,曲期觉得自己都不会真正生他的气。   他感到梁子叙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下一秒,曲期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梁子叙的下巴顶在他的头顶蹭了蹭,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不要离开我了。”   曲期伸过手努力,慢慢地拍着他的背:“我不会的,我不会再不见了。”   ·   这样的“囚禁”生活过了两天,两个人几乎活成了连体婴儿,干什么都连在一块。   曲期从一开始尴尬、无所适从,到后面逐渐有些适应、甚至开始有些享受梁子叙的贴身伺候。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这日子谁过了不说一个爽字。   曲期也在观察着,梁子叙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没再像那天下午一样出现低落的情况。   这个时候,曲期依然乐观地认为,梁子叙只是因为他之前的消失,缺乏一点点安全感。   只需要兄弟间的一些关爱,就可以让他走出来。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曲期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半夜,他忽然醒过来,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手腕的手铐还在,另一端的却没了桎梏,梁子叙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曲期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余温已经散了,像是离开了很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先去自己房间的厕所看了眼,梁子叙并不在里面。   于是曲期走出房门,外面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换作平时,曲期早就扯着嗓子喊梁子叙的名字了。   可今夜,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让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赤着脚走到了客厅,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梁子叙。   借着窗外的朦胧的月光,曲期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他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一把刀。   梁子叙在用刀划自己的手腕。   他在自残。 [19]血吻:咸的、腥的、烫的   “啪。”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在看清梁子叙手臂的一瞬间,曲期的瞳孔猛得一缩。   那是……什么?   梁子叙的手臂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从腕骨开始,沿着小臂内侧延伸到手肘,竟然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而此刻,几道新鲜的伤口横在旧疤之间,正往外淌着血。   那是梁子叙刚刚划的。   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看起来可怖极了。   梁子叙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不知怎的也沾了几滴血,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显得有些阴郁森冷。   他的声音很淡:“你怎么醒了?”   虽然是问句,却更像在说,你不该醒的。   你本不应该看到这一切。   曲期的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样……自残多久了?   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又或者说,一个人该有多痛苦才会通过反反复复地靠伤害自己来缓解抑制。   曲期难以想象。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了梁子叙身边。   那些伤痕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触目惊心。   新伤叠旧伤,有的已经泛白,有的仍是红褐色的,像蚯蚓一样突起,刚刚划出的几道伤痕,皮肉微微翻开,血珠汩汩滴落。   两只手臂竟没有一块好肉。   曲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狠。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这么狠。   “你很害怕吗?”梁子叙眼睫微垂,注视着曲期,“抖得好厉害。”   曲期这才感觉到脸颊的冰凉感触——梁子叙正用沾着鲜血的手轻抚他的脸。   明明动作是那么轻柔,可梁子叙却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你不该醒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的。”   梁子叙指尖的血腥味透进鼻子,曲期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呵。”梁子叙的目光冷了下来,“觉得我恶心?”   他轻轻抚去曲期额前的头发,顺着往下,睫毛、眼睛、鼻梁……再是嘴唇,指腹贴着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曲期终于缓过恶心劲了,想解释:“我没有……”   然而刚开口,他的唇被堵住了。   梁子叙按住他的后脑勺,就这么凑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从从梁子叙自己嘴里渡过来的,带着体温的、翻涌着滚烫的血腥气。   梁子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把血渡给了他!   “呜呜!呜……”   曲期瞪圆了眼睛,脑子嗡嗡作响,后脑勺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血从两个人唇缝之间渗出来,顺着曲期的下巴往下淌。   咸的、腥的、烫的。   曲期抬起手,仿佛要推开梁子叙,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攥住了他腰间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子叙舔了舔曲期的唇瓣,松开了他。   梁子叙看着曲期嘴唇上沾着的被自己染红的血色:“现在还恶心吗?”   曲期捂着嘴唇,轻轻喘息着,看着梁子叙冷漠的神色,心却像是被剐了一刀,眼眶也红了。   这个人连表达难过的方式都只剩下了血和疼痛……   梁子叙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总要出门?为什么跟谁都笑得这么开心……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忍受不了了。”   “我真的会把你关一辈子。”梁子叙顿了顿,“让你的世界只有我。”   曲期看着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让梁子叙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自己啊……   正是他消失的那八年,给梁子叙带来无法磨灭、深入骨髓的痛苦。   才让他痛苦到反复自残来抑制疯狂。   梁子叙:“不许离开我,不许害怕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曲期用力地抱住了梁子叙。   他把脸埋进梁子叙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紧紧地、密密地收拢。   整个人贴了上去,那姿势像暖烘烘的小狗,无比依恋着人类。   曲期的眼泪还在簌簌地掉,抱着梁子叙,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他抽噎着:“对不起……对不起梁子叙,我太坏了,我害你这么伤心……对不起呜呜呜呜。”   “如果那天我没有赌气出门就好了,如果我当时救完人努力游上岸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消失八年,让你找得那么辛苦……呜呜。”   梁子叙的身体僵住了,胸口热腾腾的,是曲期的眼泪。   他的手垂在两侧,有些无所适从,过了一会才慢慢抬起来,放在曲期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曲期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梁子叙把他捞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唇抿得很紧,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别哭了。”   “不是你的错。”   曲期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我、我不哭了。”   曲期也不想哭的,好丢人。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一直往下掉。   他抬起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整张脸都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   梁子叙拿了纸,捧着曲期的脸,又轻又缓地擦去了上面的眼泪。   曲期就乖乖让他擦,只是刚刚哭得厉害,现在还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气。   梁子叙要收回手,却被曲期抓住了。   曲期低下头,看着那条手臂,伸出手想摸那凹凸不平的皮肤,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咬住嘴唇:“你别动,我去找药箱给你处理。”   梁子叙看着曲期着急的背影,神情竟有些茫然。   他好像……并不害怕自己这个样子。   梁子叙不怕看到曲期畏惧、厌恶、躲闪的神情。   因为这些场景早已在他脑中自虐般地上演过无数遍,任谁看到他光鲜之下腐烂的内里都会避之不及。   曲期会骂他是变态,是需要送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梁子叙全都想过了,他反复凌迟着自己的心,锤炼得冷硬无比,刀枪不入。   这样他就可以毫不在意地将曲期锁在自己身边。   可是,可是,曲期却哭得那么伤心。   他的眼泪是滚烫的,砸在梁子叙的心上,无懈可击的盔甲瞬间瓦解。   梁子叙罕见地感到了无措。   曲期拿着药箱回来了,坐回了梁子叙边上,把他的手臂轻轻托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先一点点擦去血,那道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   曲期抿着唇,棉签蘸了碘伏,细细地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他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子叙过了一会才回答:“让大脑清醒。”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小七。   曲期给伤处缠上纱布,仔细包扎好,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梁子叙就沉默着用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   曲期很快就发现了手腕处一处截然不同的伤疤。   很深很长,且被缝合处理过。   曲期问:“这是怎么弄的?”   梁子叙低声道:“你不见之后……找了一年,没有一点消息,以为你死了。”   “所以你就……”割腕自杀?   曲期甚至不敢继续说下去,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梁子叙是有多么绝望。   梁子叙的语气很平静:“被你外婆发现,救回来了,后面就没再这样过了。”   他没有告诉曲期,在那之后自己就常常出现幻听幻觉,严重到被迫休学,被送去精神病院修养了半年才有所好转。   “疼吗?”   “现在不疼了。”   曲期紧紧握着他的手,虽然眼睛红通通的,神情却很认真:“梁子叙,你听好了,曲期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前提是,你不许再伤害自己了。”曲期顿了顿,“我不想你疼。”   梁子叙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好,我答应你。”   曲期严肃道:“说话算话。”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给自己胳膊划几刀,我就划双倍的。”   梁子叙想都没想:“不行。”   曲期刚想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许是刚刚梁子叙渡过来的血腥味反上来了。   他本以为很快就过去了,没想到那股恶心感越来越重,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酸水往上顶。   曲期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他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五分钟,那股翻江倒海才稍稍缓解。   梁子叙一直在给他顺背,看他终于好受了些,便递来一杯温水:“漱漱口。”   “肠胃不舒服吗?”梁子叙皱眉,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却被曲期拦住了。   他虚弱道:“……没事,我可能对血腥味有点敏感,睡觉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曲期监督梁子叙闭上眼睛,自己却罕见地失眠了,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了满身是血的梁子叙,一直熬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他醒来时,手上的手铐已然不见了。   嗯?戴久了还有点不习惯。   曲期刚打算下床,胃里又翻滚起来。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他冲到卫生间,弯着腰对着马桶开始吐,其实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曲期感觉自己眼泪都要吐出来了。   梁子叙早就听到动静过来了,手在曲期背后拍着,坚决道:“必须让医生来看看。”   曲期半靠在梁子叙身上喘气,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头晕,恶心,四肢发软无力。   别是感染了什么流感。   曲期恶心呕吐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找私人医生看的时候只说是肠胃炎,情况也没有好转。   梁子叙思考片刻,拨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的电话,拜托他上门问诊。 [20]检查:小七怀孕了   老中医到的时候,梁子叙正在给曲期喂温水,曲期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   老中医姓周,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往那一坐就是权威专家的派头   他在曲期对面坐下来,把搭在他的手腕上。   周老中医把了大概有两分钟的脉,又换了另一只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照理来说像他这么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把脉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露出了疑虑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又不敢确认。   周老中医的眉心微微拧着,手指在曲期腕上反复按了按。   他喃喃道:“不对啊……怎么会是滑脉。”   曲期被他的表情弄得紧张起来:“医生,我是不是胃有什么问题?”   周老中医的目光落在曲期的脸上,端详片刻。   嗯……长得红唇白齿、细皮嫩肉的,如果是个小姑娘,那一切就都对了!   周老中医迟疑地问:“你……性别为男吗?”   曲期:“…………”   不是,这对吗?   曲期的嘴角抽了抽,维持着礼貌:“纯男性,如假包换。”   “嘶……”周老中医又露出难办的神色。   半晌,周老中医又谨慎地问:“小朋友,你最近有没有出现嗜睡、易乏、恶心、尿频的情况,还有对食物的喜好有突然发生改变吗?”   曲期直接从瘫倒状坐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全,中。   把个脉居然能看出这么多!   他点头如捣蒜,心道不愧是老中医,功力深厚。   周老中医眉头拧得更紧。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除了性别。   他看向坐在边上的梁子叙,这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跟家长先沟通。   梁子叙明白了他的意思,微一颔首:“借一步说话。”   他转头对曲期道:“你在这里休息,水在边上,不舒服了马上喊我。”   曲期只好点头,蜷在沙发上,却不住地胡思乱想。   老中医到底看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怎么还要避着患者讲。   书房的门关上。   梁子叙的手垂在身侧,却攥得很紧,下颌微微绷着:“周医生,你可以说了,小七他到底怎么了?”   会是什么病?   没事……没事的,他有钱,很多很多钱,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   周老中医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梁先生,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行医四十年,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梁子叙的眼睫微微颤了下,是很罕见的病吗?   周老医生斟酌地开口:“我给他把出的脉象,是滑脉。”   他顿了顿,“滑脉,也就是喜脉,主孕。且他近期出现的嗜睡、恶心、易乏等等这些现象都符合孕早期的特征。”   “脉象和症状说明,这个小朋友很可能怀孕了,而且大约有两个月了。”   随即他面露疑虑:“但他分明是个男的,所以我也不敢妄下判断。”   梁子叙像被钉在了原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丝茫然与惊疑。   小七……可能,怀孕了?   按照两个月的时间往前推算,事发也就是八月中下旬的时候。   梁子叙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八年前,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   ……怀孕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梁先生,梁先生!”周老中医有些不满地喊他的名字,“你听见我刚刚说的了吗?”   “一定要尽快带孩子去医院做详细专业的检查,如果真的怀孕了,作为男性,可能会有很多未知数,要尽早做好准备!”   医者父母心,周老中医对梁子叙其实有些责备的心理。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还在读书的年纪,怎么就怀孕了。   这做家长的也太不称职了。   梁子叙回过神,抬起桃花眼,里面已经敛起了情绪。   “我会尽快带他去检查的,今天的事,请周医生不要说出去。”   周老中医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他又忍不住多嘴道:“千万不能拖啊,要赶紧去医院,有什么事情和孩子好好说。”   “好的。”   梁子叙把周老中医送到了门口,点头道别,随后关上了门。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随后他面色如常地走回了客厅。   曲期捧着水杯,一见他就忍不住问:“梁子叙,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问题很大吗?”   “周医生拿不准,我们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曲期脱口而出:“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梁子叙面色一冷:“别瞎想。”   曲期也赶紧呸呸呸:“什么绝症?我们可是要一起长命百岁的。”   梁子叙“嗯”了一声。   他们去的是曲期外婆住的那家私立医院。   曲期高兴地说:“一会做完检查,我还可以去陪陪外婆。”   正好这几天还没去过。   梁子叙提前打过电话,他们一进门就有护士迎上来,领着他们去到一个单独的房间。   里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和的女医生,专门等着他们。   “曲期是吗?我们需要先抽血检查一下。”医生笑了笑,“别害怕,没事的。”   曲期点点头,边上的护士熟练地给他抽血,很快就得到了一管血液样品。   “好了。”护士拔掉针头,把棉签按在针眼上,“按住。”   护士很快拿着样品去检测了,医生说:“大概要等一个小时出结果。”   梁子叙看向曲期,问道:“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外婆,等结果出来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曲期想着也是,一个小时干等也是等,还不如去和外婆聊聊天。   只是他感到莫名有点不对劲,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反应过来。   梁子叙居然没跟着他一起去?   这几天梁子叙跟开启一键跟随似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今天却罕见地没跟上来。   曲期有点分神,或许梁子叙还是和外婆不太能相处得来,他之前陪自己来看外婆的时候,也很少进病房。   十分钟后。   护士拿着检测单匆匆回来,脸上的神色又激动又有些震惊。   “结果出来了!”   梁子叙闻声迅速抬头,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检测单上。   医生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眼,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梁子叙直接道:“结果是什么?”   医生将检测单推了过去,指着上面,尽量简明地解释:“HCG和孕酮是检测妊娠的重要指标,正常男性体内基本检测不到HCG,但曲期的血液中的HCG和孕酮的含量都很高,和女性的早孕的情况完全吻合。”   医生总结:“基本确认是怀孕了,孩子八周了。”   梁子叙盯着那张检测单,下面白纸黑字写着结论。   【确认患者处于妊娠状态,早孕(8周)】   梁子叙问:“我老婆这种情况会有什么危险吗?”   之所以找这个医生,是因为梁子叙早上打听到她曾经给一位男性接生过,是国内极少数有相关经验的医生。   医生神色认真,说的很谨慎:“梁先生,男性怀孕极其罕见,国内已知的案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而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建议尽快做B超,先确认胚胎的位置和发育情况再说。”   住院病房里。   今天外婆的精神状态很不错,曲期来的时候,她正在和护工一起看电视剧。   “外婆!我来啦。”曲期笑道,又同护工打招呼,“许姨好。”   许阿姨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干事利索,性格敦厚,把外婆照顾得很周到,曲期特别感谢她,总跟梁子叙念叨一定要给许阿姨多张点工资。   外婆看见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忙招手:“小七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她清醒时第一次得知曲期穿越的事情后,握着曲期的手哭了很久,只说还好,还好,回来就好。   外婆一直相信曲期还活着,只是她的身体不好,总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她不懂什么穿越时空,只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感到万幸。   曲期坐到外婆边上,笑嘻嘻道:“才不老呢,外婆是美人,我要天天看。”   外婆也笑了,对着边上的许姨说:“你看这孩子,油嘴滑舌,全身上下最有用的就这张嘴了。”   许姨跟着笑:“这叫嘴甜,很多人学都学不来呢。我去切点水果,你们聊。”   许姨起身,曲期挪了挪,靠得更近了。   外婆摸了摸曲期的脸,笃定道:“瘦了。”   她担忧道:“现在的孩子读书越来越辛苦了,你还跟得上不?”   曲期自信道:“没问题!我这次月考感觉可好了,您就等着我的好成绩吧。”   外婆笑着点头:“还是别太累了,随便考上什么外婆都高兴。”   曲期有些感慨,换作八年前,外婆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很重视自己的成绩,心心念念想让曲期考个好大学。   或许是失而复得,如今外婆觉得没有什么比曲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更重要了。   曲期剥了个橘子,递给外婆,外婆摆摆手:“你吃,我吃不得这么酸的。”   曲期“哦”了一声,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没想到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上头,压下了他隐隐的恶心感。   他忍不住吃完了一整个,又开始剥第二个。   外婆看得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酸的了。”   曲期嚼着橘子:“不酸啊,挺好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曲期犹豫了一下,问道:“外婆,你能跟我讲讲梁子叙之前差点自-杀的事情吗?”   外婆的目光严肃起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他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吗?有没有伤害到你?”   曲期赶紧摇头:“他不会伤害我的!”   随即又有些迟疑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疤……我问他,他说的很简单,不太愿意告诉我具体情况。”   外婆幽幽叹了口气:“梁子叙这孩子的心理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当年曲期的失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40℃的夏天,阳光毒辣,梁子叙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车筐里是满满一叠寻人启事,他一路找,一路问,一条街一条街地贴。   据统计,失踪后的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   而过了72小时,生还概率直线下降。   寻找一个月无果后,连警方都有所懈怠了。   半年后,因为找不到任何线索和痕迹,警方不得不宣布暂时结案。   这个时候,还在坚持找曲期的只有梁子叙和外婆。   梁子叙没去京城,而是留在了本地读大学。   他每周都会去看外婆,两人的交流时间很短,话题只有曲期。   连外婆都开始诧异于梁子叙的执着。   梁子叙飞快地消瘦下去,变得更为沉默寡言,或许从那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   某天下午,外婆突然收到了一笔十万元的转账,来自于梁子叙。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转账信息。   外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给梁子叙打去电话,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她没有犹豫,找人撞开了梁子叙家的大门。   屋内门窗紧闭,灰暗无光,寂静得可怕。   随即,他们在浴室发现了陷入昏迷的梁子叙,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浴缸。   医生说,但凡发现晚十分钟,都很难救回来了。   病人对死亡的决心很强烈,那一刀割得决绝深刻。   梁子叙醒来后,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自-杀失败的懊悔,他像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反应和兴趣。   外婆说:“我已经老了,不知道哪天就会走。如果小七回来,我不在,你也不在了,你要他怎么办?”   听到曲期的名字,他的神色才有所波澜。   后来外婆才知道,那笔钱是梁子叙当时身上所有的积蓄,他死前还担心曲期唯一的亲人过得不好。   “他对你确实没的说。”外婆叹了口气,“现在有梁子叙照顾你,外婆哪天走了也放心了。”   曲期早就听得眼眶发红,他抱住了外婆:“不可以,我要你和梁子叙都好好的。”   这时,曲期的电话响了,是梁子叙打来的,他潦草地擦了擦眼泪,接了起来。   梁子叙:“小七,还有个检查需要做,你还在外婆的病房里吗?我来接你。”   曲期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哭,但他尽量克制,保持着正常的语气:“好呀,我等你。”   他有点坐不住,于是跟外婆道了别,就跑到楼下巴巴地等梁子叙。   曲期远远地就瞧见了梁子叙高大的身影,眼睛一亮,三步两步地跳下台阶,冲着梁子叙跑了过去。   梁子叙差点心跳漏了半拍,他快步迎上去,赶紧接住了曲期。   他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紧张:“跑什么?不是让你在楼上等我吗?站得累不累?”   曲期被接了个满怀,他仰起脸看着梁子叙,非常严肃认真地说:“梁子叙,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他下定决心,一定把梁子叙拉出过去的阴影,让他好起来。   曲期坚定道:“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哪怕以后我们都各自结婚生孩子了,关系还要这么铁,你会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要做兄弟……”   梁子叙:“…………”   肚子里都有我的种了,还想和谁结婚生孩子呢。   做梦都不要想。   梁子叙松开他的肩,改为牵着他的手。   曲期的手指细细的,干燥又温暖,梁子叙牵起来就不想放开。   而曲期没有感觉丝毫不对,任梁子叙牵着,几乎是贴着梁子叙的肩膀在走路,侧头他耳边低声说话。   曲期:“刚刚的抽血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呀?”   “问题不大,别担心。”梁子叙轻描淡写,“再做一个检查确认一下就好。”   曲期“哦”了声,又问:“还要做什么检查啊?”   “B超。”   曲期:∑(°△°|||)?   梁子叙看出他的疑惑,淡定解释:“B超是超声检查,男女都能做,检查的是脏器。”   曲期恍然,看来自己的生理知识还是太匮乏了。   梁子叙先去给他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喝。”   “我不渴。”曲期摆手拒绝,“你喝吧,或者等我做完B超再喝。”   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想什么呢,做B超需要憋尿。”   “你有尿吗现在?”   曲期:囧。   好的,又上了一课。   他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   于是曲期坐在走廊里吨吨吨喝了两瓶矿泉水。   尿意这东西真是,你越去感受越虚无缥缈,你越不想它就越波涛汹涌。   第三瓶喝了几口,曲期实在是喝不下去了,他把矿泉水递还给梁子叙:“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肚子要被撑坏了,喝饱了,酝酿一下。”   曲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跟朋友分享似的,还唤梁子叙也来摸:“你摸摸看这,都鼓出来了。”   梁子叙看向他被宽松T恤掩盖的小-腹,喉结微动,轻轻将手掌覆了上去。   那里微微鼓起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刚好被掌心笼住,能感受到曲期肌肤传来温热的感触。   这是他老婆怀孕的肚子,如果不是喝了过多的水,这里平坦得根本想象不到孕育了一颗种子。   梁子叙不禁想,几个月后,这里会不会慢慢地鼓起来,从平坦到微微隆起,薄薄的肚皮被撑出柔软的弧度……   忽然曲期兴奋地站了起来:“有了有了!你一摸我就来感觉了。”   “我们快走,赶紧去做检查。”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似乎还残余着温度。   曲期脱了鞋躺在检查床上,女护士让他被衣服掀起来的时候曲期还有些不好意思。   白色的短袖被拉到胸口,露出柔软白皙的小腹。   冰凉的耦合液挤在他的小腹,曲期不适应地动了动,梁子叙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很快,就是有点凉,不疼的。”   确实像梁子叙所说的,只有金属探头贴在小腹上带来的冰凉感。   曲期放松下来,偏着头看天花板,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屏幕上正在显示什么。   很快检查就结束了,曲期第一时间冲去了卫生间。   两瓶矿泉水的威力太大。   梁子叙拿到了那张刚打印出来的B超检测单,纸张还发着烫。   他黝黑的眼眸钉在这张薄薄的纸上,指尖微微用力,黑白的检测单上已经能隐约看出胚胎的雏形了。   是真的……   直到看见那颗小小的、蜷缩着的胚胎,梁子叙才对曲期怀了他们孩子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曲期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他们独一无二的结晶。   梁子叙给曲期发了信息,让他上完厕所就回车上等他,自己则拿着B超单去找了医生。   医生很快看完单子,神情轻松了些:“恭喜你,你……”   她就犹豫了一秒要怎么称呼,梁子叙便补充道:“我老婆。”   “呃好,你老婆他确实怀孕了,你看,孕囊、胎芽发育都很标准,胎心搏动也在正常范围内,目前胎儿指标一切良好。”   医生顿了顿:“但是,胎儿的发育速度似乎比正常孕周要快一些。从影像上看,这更像是孕十周左右的发育程度。”   梁子叙微微皱眉,异常?   “这会有什么危险吗?”   “目前来看没有直接危险。更可能的情况是,他的整个妊娠周期会比正常孕期短。”医生斟酌着措辞。   “按照目前的发育速度估算,胎儿可能在八个月左右就达到分娩条件。这种情况在之前的一例男性妊娠案例中也出现过,他只怀了七个月就生了。虽然具体机制还不明确,但应该对母体是没有危险的。”   “而且男性生子只能通过剖腹产,本来就要提前终止妊娠,取出胎儿。”   剖腹产?   梁子叙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曲期苍白着脸躺在手术台上,瘦弱的身躯在无影灯下像纸一样薄,稍一用力就要破了。   他肯定会哭,嘴巴都失去了颜色,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   梁子叙想起刚刚才看到的曲期柔软平坦的小腹,那么小,像豆腐一样脆弱,竟然要用锋利的手术刀在上面划上一刀,再从血肉里取出一个面目模糊的婴儿。   梁子叙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哪怕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脊背发凉。   不可以。   怎么可以?小七这么怕疼。   梁子叙甚至无法理解半小时前的自己,怎么会期待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无知了。   这个孩子的存在分明是在伤害曲期。   梁子叙沉思了片刻,冷静地开口:“这个孩子能打掉吗?” [21]孕反:怀、怀孕???谁??!   医生表情一言难尽:“……”你没事吧?   霸总的脑回路是不是多少有点不正常?   跑前跑后检查了大半天,看着对老婆也挺上心的,问了很多问题,也不像是个渣男,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   说打胎就打胎,好狠的心。   医生忍不住道:“梁先生,孩子要不要这件事情,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数。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问过你老婆的想法了吗?万一他想要留下来呢?”   梁子叙没什么表情:“他还小,不适合生孩子,太危险了。”   医生腹诽,怀孕了说危险,当时和人家上-床不带套的时候怎么就不危险了。   “梁先生,我还是建议你和孕妇好好沟通,商量好了再做决定。”医生强调说,“只有孕妇本人明确要终止妊娠,我们才会安排相关手术。”   医生补充道:“胎儿八周的时候已经基本成型了,这个时期药流已经不适合了,只能做人流。但问题在于,他没有子宫,胚胎是长在腹腔里的,被大网膜包裹着,常规的人流手段并不适合他。”   “很可能也要进行剖腹,才能将将胚胎剥离出来,这个手术的难度很高,风险并不比生产要小。而且目前没有统一的标准,每个出现妊娠的男性情况都不太一样,我们还需要根据进一步的检查,来判断人流风险以及手术方案。”   梁子叙眉头紧皱着,他没想到连打胎都这么危险。   生孩子要剖,打掉孩子也要剖。   曲期的肚子不管怎样都要挨上一刀。   梁子叙并不喜欢小孩,他也没什么想要延续血脉的念头。   他的人生只要有曲期就够了。   在看到黑白的b超影像图时,梁子叙确实恍惚了一下,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是因为孩子。   而是他意识到,这个孩子将会是他和曲期之间一个更深、更紧、更不可分割的连接。   可如果这个孩子会伤害到曲期,那梁子叙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没有任何事情比小七本身还重要。   “梁先生,您回去和你老婆好好聊聊吧,是去是留都要尽快做出决定。”医生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但是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少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或许他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勇敢。”   ·   听到车门被拉动的声音,曲期马上抬起头,是梁子叙回来了。   他把单词本抛到一边,迫不及待道:“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梁子叙看向他,忽然觉得很残忍。   他真的好小,眼睛是圆圆的,嘴巴粉粉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满脸的少年稚气,穿着白T牛仔裤,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才十九岁。   是个吃到好吃的会开心,因为作业写不完发愁,早上喜欢懒床的小朋友。   这么小的人,肚子里居然揣着孩子。   梁子叙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什么问题,就是体质偏弱。医生说可能是你这段时间上学太累了,作息不规律,肠胃功能也有些紊乱,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怎么可能!”曲期马上提出质疑,“我的体质嘎嘎好,每年运动会都跑三千米,小小学习怎么可能难倒我。”   梁子叙一时间没答上来,纷乱的心绪之下,他的谎言并不高明。   但是曲期会信。   果然,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摸着下巴思索着:“梁子叙,你说会不会是穿越的后遗症呢?”   他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我看电视剧和漫画里都这么演的,主角穿越之后身体会有各种奇怪的反应,哦对!还会觉醒什么超能力,拥有特殊的体质什么的。”   说到这,曲期有些遗憾:“我都穿越了,怎么不给我来点金手指呢?别人都在拯救世界,而我竟然还要高考!我好惨哦。”   梁子叙不知道作何表情。   特殊的体质,是有的。   但这并不是曲期想要的,狂霸酷炫拽,一拳打穿地球的那种。   他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估计会吓晕过去。   曲期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一切都通了,时空穿梭嘛,我在这个过程中晕车了,所以觉得恶心、没力气、老想睡觉也挺正常。”   “我肯定能很快恢复好的,对吧梁子叙?”曲期笑了起来,非常自信。   梁子叙没看他,发动汽车,低低应了句:“嗯。”   他知道不是的,这只是开始。   如果不干预,曲期会持续孕反好几个月,平坦的肚子也会一天一天被撑大,或许还会胸-涨、流--奶,穿不了喜欢的运动服,只能被迫套上宽大的裙子,不能跑不能跳肚子大到一定程度还需要扶着腰走路……   曲期能承受住这些吗?   梁子叙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一路上很是沉默。   折腾了一上午,加上昨晚没睡好,曲期上一刻还在和梁子叙说话,下一秒就没了声音,他太困了,就这么靠着车窗睡着了。   到家了,梁子叙熄了火,偏头看向曲期。   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羽睫垂下,有种小动物似的天真烂漫。   梁子叙打开他那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曲期的脸蹭了蹭梁子叙的胸口,潜意识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梁子叙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将曲期抱回了他的卧室,曲期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孕妇确实很容易感到疲惫。   这句话忽然出现在梁子叙脑海里。   他在曲期边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曲期的肚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搬到市中心这套公寓之后,一直是请的阿姨每天来做饭打扫卫生。   孟阿姨正要做饭,看见梁子叙来找自己,有些惊讶,赶紧道:“梁总有什么事情吗?”   梁子叙问:“你会做适合孕妇的饭吗?”   孟阿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孕妇?这房子不是只住了梁总和他那个小弟弟吗。   哪来的孕妇?难不成……是梁总的女朋友?怀孕了要搬到这里来吗?   梁总居然能有女朋友?   每天五六点就下班回家,也不出门约会,吃了饭就开始辅导弟弟功课。   孟阿姨心里嘀咕,这怎么看都不像有对象的人啊。   梁子叙说:“不会么?”   专业能力被质疑,孟阿姨赶紧说道:“会的会的,我之前专门学过。”   梁子叙点头,又问:“那前期孕反的时候适合吃什么?”   孟阿姨说:“这个我知道!我上一个老板他老婆孕吐就特别严重,什么都吃不下。但我把那几道拿手菜做给她吃,她胃口就好起来了。”   “好,这段时间都先这么准备着。”   午饭的点到了,梁子叙去叫曲期起来吃饭,早上吐了之后都没吃多少东西,中午再怎么样也要吃一点。   “不想吃。”曲期裹着被子,有些蔫蔫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小脸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难受地缩成一团。   那股恶心的感觉不上不下,就堵在嗓子眼那里,像是坐了十遍大摆锤,整个世界都在晃。   他刚刚就因为反胃醒了,赶紧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胃里翻江倒海地搅着,可就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忍。   那种感觉比真吐了还要命。   胃拼命往上顶,曲期眼泪都呛出来了,最后只呕出几口酸水,嗓子和胃一起烧得发疼。   腿蹲麻了,曲期只好躺回床上,抱紧被子,压着肚子,以缓解那股强烈的恶心。   梁子叙看着曲期憔悴的模样,竟也感到胃狠狠抽了一下,泛上恶心,喉头发紧。   他坐过去,轻轻摸了摸曲期的脸颊,又摸了把他的后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小七很难受吗?”   曲期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梁子叙,我要死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你帮我揉揉肚子吧,我自己没力气了。”   梁子叙“嗯”了声,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另一双手覆上了曲期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   曲期敏-感地抖了抖。   不同于上次,梁子叙知道里面有一个正在发育的胎儿,缓缓揉按,时不时低头观察曲期的反应。   曲期从小身体就特别好,连发烧生病都屈指可数。   见到他这副难受极了的可怜模样,梁子叙脸色也不好看,烦躁得恨不得把八年前的自己拉过来狠狠揍一顿。   带个套会死吗。   内/蛇有那么爽吗?   没有自制力的蠢货。   “有好一些吗?”梁子叙低声问。   “嗯……”曲期稍微缓过来了点,“你累了吗?”   “没有。”梁子叙说,“我把饭端过来给你吃吧,空腹的话会更难受,稍微垫一点,然后我们吃医院开的药,可以缓解恶心的。”   “好吧。”   曲期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乖乖等梁子叙端着饭菜回来。   他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垫吧肚子的想法,不情不愿地往嘴里塞饭菜,不过吃了两口,竟然尝出了滋味,没留神就吃了大半。   梁子叙把医生开的维生素B6拿过来,让曲期吃完饭就吃:“这个药要随餐吃,好吸收。”   曲期点头,吞得很爽快,他要好好吃药,赶紧好起来。   梁子叙查了资料,孕反的时候喝苏打水能缓解,便也一同准备了。   这样一套下来,曲期的脸总算恢复了些红润。   曲期问:“梁子叙,医生有没有说,我要调理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啊。”   这样动不动就吐可不行,要是去了学校,难道还随身带个垃圾袋随时准备着?   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而且如果每天都像早上那样来一次,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集中精神上课了。   那他还上不上学了,还能不能考大学了!   十二月份就要美术统考了,他的时间很紧张。   曲期巴巴地看向梁子叙,特别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坐牢都还有个刑期呢。   梁子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在这略显漫长的沉默中,曲期向来粗线条的大脑忽然就灵光一现,察觉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梁子叙早上没有把话说全,骗了自己吗?   曲期倏地睁圆了眼睛。   他不会,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吧!   漫画都是这么画的,主角得了重病,家人为了让他无忧无虑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就瞒着他的病情,面前无事发生,背后以泪洗面。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早年叩叩空间没转发的诅咒全都在他身上应验了。   穿越也就算了,还得了绝症。   他才十九岁QAQ   还没上过大学,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有出版自己的漫画呢……   居然……居然就时日无多了。   曲期越想越悲伤,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他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他想干的事情很多,昨天还刚刚答应要一直陪着梁子叙。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的话,梁子叙肯定会疯掉的,还有外婆,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曲期不禁红了眼眶,开始找纸巾擦眼泪。   梁子叙一抬眸就看见曲期眼泪汪汪、心如死灰的模样,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曲期吸吸鼻子说:“梁子叙,你不要再骗我了!实话实说吧,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我很坚强,可以承受得住。”   不就是生病吗,梁子叙这么有钱,肯定可以给他治。   苟一苟,应该还能再活个三年五载的。   到时候梁子叙或许就结婚了,有了伴侣陪着,这样自己走了他应该不会一蹶不振。   梁子叙面色复杂:“你都猜到了?”   他很意外,梁子叙本以为按曲期的迟钝程度,是绝对猜不到真相的。   毕竟两人亲了抱了那么多次,甚至还上过床,曲期至今还一口一个好兄弟,一点没觉得哪不对。   曲期一看梁子叙的表情,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实锤了这不是。   “你说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身上多了个玩意吗,我才不怕。”   曲期想说的是瘤,但听在梁子叙耳中又是另一个意思。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梁子叙说:“你确实比我想得要勇敢多了,我本来还在犹豫怎么告诉你的。”   梁子叙把曲期的抽血报告和B超检查单拿出来,递到曲期手上。   “这是什么东东?HCG?孕酮?看不懂……”   曲期拧着眉毛,快速地在这张检测单上寻找着能看懂的信息。   随即他的目光定位在了最后一行结论上:   【确认患者处于妊娠状态,早孕(8周)】   同时,梁子叙开口:“你怀孕了。”   曲期:“………………”   他的听觉和视觉好像同时出了什么bug。   怀、怀孕???   谁??! [22]决定:对不起宝宝,我不能要你   曲期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他怔怔地盯着检测单,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无法理解了。   开玩笑的吧。   这怎么可能???   他诶?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曲期抬头,试图在梁子叙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曲期皱着眉毛:“骗人的吧,我是男的,不可能怀孕啊。”   他拿起那张报告单,上面确实清清楚楚写的是,曲期,27岁,性别男。   没有拿错,是他的验血单。   曲期:“是不是把我和别人的血样搞混了啊?”   梁子叙说:“没有搞混,你的血样是单独送测的。”   他把另一张检验单从下面抽出来:“这个是B超的影像,诊断没有出错。”   梁子叙顿了顿:“小七,你确实怀孕了。”   那是一张黑白的图片,背景是大片的灰白色,而在画面的正中央,有一团深色的阴影。   阴影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像花生米一样的东西。   曲期:“……”   这玩意,现在在他肚子里???   曲期喃喃道:“怎么可能,就算是怀孕,也得发生性/行为吧,我又没有……”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曲期猛然想起,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和梁子叙喝多了上/床的事情。   他隐约记得梁子叙没做任何措施,两个月……时间对上了!   自己最近出现嗜睡、易乏、恶心的症状,不就是孕前期的反应吗!   曲期的神情恍惚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荒诞的事实——他好像,真的怀孕了。   生物学不存在了……   男的都能怀孕,这世界疯了吗。   在看到曲期的表情时,梁子叙就意识到,曲期根本没有猜到自己怀孕的事情,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曲期的脸再一次失去血色,一副迷茫震惊不可置信的可怜模样,梁子叙垂落的手攥紧了,他开始后悔告诉了曲期真相,让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应该瞒着曲期把孩子给拿掉,他会做的一干二净,曲期只会知道自己做了场小手术,也不会产生任何心理阴影。   正想着,梁子叙忽然觉得胸口一疼,原来是曲期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捶了他一拳。   “都怪你!你不是好学生吗?有没有安全意识啊!怎么能不带套呢!!!”   不带也就算了,梁子叙还故意堵着不让它出来!   狗男人,全怪他!   曲期想起来就更气了,又捶了一拳,鼻尖红红的。   “是我的错。”   梁子叙不仅没动,反而还靠近了些,方便曲期揍他。   曲期又揍了几下,火气消了些,可是更加迷茫了,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坏男人搞大肚子的可怜小男孩,委屈极了又不知道怎么办,还懵懂地问坏男人:“梁子叙,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曲期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不,不想。”   他是男的,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了。   要是还挺着个大肚子,曲期无法想象在旁人眼里是多么怪异的模样。   更何况他还在上学,已经自顾不暇了,没有精力去照顾这个孩子。   怀孕很辛苦,很难受,他不要。   梁子叙点头:“好,那就不要。”   他的反应非常平静,似乎没有一点要劝曲期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对孩子去留的犹豫和留恋。   曲期不禁问:“……你没意见吗?”   梁子叙摸了摸曲期的脑袋:“小七,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你想生,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你不想要,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不要怕,小七。”   曲期本来恍惚不定的心神,在看到梁子叙沉静的黑眸后,忽然就安定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梁子叙都会给他兜底。   曲期抿了抿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根本想象不到里面居然有个两个月大的生命。   他又看了看那张B超单上胚胎模糊的轮廓,似乎已经隐约能看出些雏形了。   他看向梁子叙,语气有些迟疑:“这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真的。”   曲期想了想,又问:“那小宝宝健康吗?”   “嗯,很健康。”   曲期点点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既然决定要打掉孩子,梁子叙马上联系了医院那边,想要尽快安排手术。   毕竟胎儿在母体里每发育一天,流产就多一分伤害。   第二天,梁子叙就又带着曲期去了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曲期今天早上又吐了,但知道这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之后,他反而没有了昨天的怨念。   他摸了摸肚子,无奈道:“坏宝宝,就知道折腾我。”   但一想到今天要去医院做的事情,曲期抿了抿唇,又小声地说:“对不起宝宝,我不能要你,下辈子你去找个好妈妈吧。”   整整一个上午,曲期被带着做了大大小小七八项检查。   因为曲期没有子宫,孕囊是直接长在腹腔里的,和普通孕妇的情况完全不同。   医生必须先搞清楚胚胎的具体位置、扎根的深度、以及是与哪些血管相连,有没有涉及到腹腔里的其他器官,才能判断人流手术能不能做、怎么做、有多大的风险。   医生对他们说:“因为胚胎长在腹腔里,位置很特殊,被好几条血管包裹着。我们需要等三维血管重建的结果,这个分析至少要一周,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梁先生告知结果。”   梁子叙微微皱眉:“不能快点吗?”   这样一来,曲期还得再遭一个星期的罪。   医生说:“这个分析急不来,血管三维重建需要精确到毫米级的数据,一旦出错,手术中哪怕碰到一根不该碰的血管,都可能造成大出血。”   梁子叙点点头,心中却有些焦躁,早知道应该多去投资些医院,说不定就能更快做掉手术。   曲期默默听着,第一反应却不是失望,而是庆幸的同时松了口气。   随即他反应过来,意外极了。他怎么会这么想?   又要忍受一周怀孕带来的反应,明明是让人沮丧的坏事啊。   从诊室出来,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妇产科的走廊很长,两边是粉色的墙壁,贴着新生儿护理的宣传画。   走到拐角的时候,前面一间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轱辘轱辘的声音响起,随即护士推着一张转运床从里面出来,床上躺着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   曲期下意识住了脚,多看了两眼。   产妇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上,看起来很疲惫。   她的臂弯里躺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被裹在纯白的襁褓里,眼睛都尚未睁开,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   产妇低下头,轻轻用唇碰了碰宝宝的头顶,嘴角弯了弯,露出满足又幸福的表情。   边上等候的家人都聚了上去,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热络地说着话。   “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爸爸和外婆都在产室外面等着。”曲期对梁子叙说:“不过我折腾了我妈妈一天一夜才肯出来,他们等得都快疯了。看见我出来的时候,我爸甚至高兴得在医院走廊跳了段舞。”   “我外婆说,因为我是在期待中降生的,所以给我取名曲期。”   梁子叙捏了捏曲期的手,担心他想起早逝的父母而伤心。   “没事的。”曲期说,“我其实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但我知道他们很爱很爱我。”   曲期五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双双离世了。   他其实很少会想起他们,因为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   曲期的亲密关系中只有外婆和梁子叙两个人,爸爸和妈妈的角色在他的生命中是缺位的。   他没有父母,所以不知道怎么当父母。   ·   从医院一回来曲期就抱着书包去了书房闭关。   此时国庆假期已经接近尾声,曲期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梁子叙想让他好好休息,作业写不完就写不完,别把身体累坏了。   曲期在这方面却非常倔,坚持自己没问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梁子叙只好坐在边上,一边办公,一边给他剥橘子吃,   那橘子正常人吃了都会酸得皱眉,曲期却津津有味,灵丹妙药一般,胃里也不恶心了。   终于在假期的前一晚,曲期写完了所有作业。   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打小山似的试卷,曲期嘴角翘起:“大功告成!”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结果刚伸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之前好像刷到,说什么孕妇最好不要伸懒腰,对宝宝不好来着。   伸到一半的胳膊就这么收了回来。   曲期回到卧室,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开始玩手机。   登录微信,一两天没看班级群,假期热闹非凡,信息叮叮咚咚地弹了出来。   曲期点进去,最新一条是有人在问有谁数学试卷写完了。   往上拉,才发现原来问什么的都有,每门科目都有人在哀嚎。   有些人玩嗨了,作业是一点没动,假期告罄,这才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要答案。   曲期回复了个“1”。   很快有人@他。   【班长,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曲期矜持地回复:【嗯,对。】   这属于是万绿从中一点红,小绵羊误入饿狼窝了。   【靠,不愧是曲期,恐怖如斯的自制力。】   【牛掰!】   【班长,我最好的班长,求求英语作业!】   【曲期,救我一条狗命吧T~T数学试卷都还没动。】   【球球了,大恩不言谢!】   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曲期看着乐得不行。   他回了句:【好,你们等我一下哈。】   曲期跳下床,又跑到书房,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咔咔咔地拍照。   还在书房里目睹全称的梁子叙:“……”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助同学。”曲期低着头看手机,专注地上传照片。   ……梁子叙总算知道为什么曲期一定要坚持写完作业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小众的癖好。   曲期从前就喜欢早早把作业写完,然后就等着别人来找他借作业抄。   小朋友还挺有虚荣心的。   梁子叙看着曲期乐呵呵的模样,也轻轻扬了扬嘴角,老婆真可爱。   曲期看完大家发的彩虹屁之后,心情大悦,故作低调地回复:【顺手的事,小意思。】   他打开经常玩的一款游戏,刚登录上线,就收到了队友的组队开黑邀请。   曲期接受了邀请,激情对战了四十分钟,最终还是输了。   维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曲期不由得腰酸背痛,抬手轻轻揉了揉后腰。   这时,朋友又发来新一局邀请,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促他:赶紧上车。   曲期刚想点同意,忽然看到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睡得太晚,会不会对宝宝不太好?   曲期犹豫了片刻,点了拒绝邀请,跟朋友说了句要睡了。   朋友不禁吐槽:年轻人睡这么早,你也太养生了。   其实曲期这几天都有意无意地尽量在十一点前睡觉,今天已经算晚了。   关了灯,曲期的手放在身体两侧,睡得板板正正,心里默默和宝宝说了句晚安后,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喜欢把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睡觉,不过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曲期怕压到小宝宝,就改了睡姿。   曲期心里总忍不住替这个小家伙难过,只觉得它命不好,偏偏投胎到了自己肚子里。   再过一周就要被拿掉,连见见外面阳光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曲期想,他要对宝宝好一点,至少让它还在自己肚子里的这几天,过得安稳舒服一些。 [23]要哄(大修):我哥疼我啊   假期的最后一天,美术老师来家里给曲期上课。   她开玩笑道:“假期玩得很开心嘛,最后一天才想起来上课。”   曲期有苦说不出,他哪敢告诉她,短短几天,他就经历了“囚禁”、发现好兄弟自残、以及得知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怀孕了。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就够离谱了,同时发生,说出去都没人信。   赵老师给曲期讲了会课,刚打算用画具示范一下,随即忽然注意到曲期用的颜料换了个牌子。   她有些奇怪:“你之前用的那个牌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换成这个了?虽然也还不错,但手感肯定没有之前的好。”   因为新换的颜料对孕妇无害,虽然次了点,但用着安心啊……   曲期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实话,只是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我用着感觉差不多。”   赵老师一边画一边吐槽:“哪里差不多了,之前那个贵的多好用,我自己都舍不得买那个牌子,也就在你这蹭蹭。”   “我这还有挺多的,老师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吧。”   赵老师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大方,不用了,你哥给我的课时费已经很高了。不过,谢谢你啊,哎呀,我真希望你能顺利考到我们学校来,你这长相加性格,美院校草非你莫属。”   说实话,赵老师最开始在接到梁子叙的邀请时还有些犹豫,担心曲期是性格跋扈的刺头富二代。   不然怎么会开出一小时五千元天价课时费,并且梁子叙要求只能鼓励不能批评,一切要顺着学生来,学生开心最重要。   不过,在接触曲期之后,赵老师觉得自己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捡到这么轻松又赚钱的活。   曲期有着混血精致立体的长相,性格又活泼体贴,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画画,但是天赋极佳,一点就通。   给他上课,又养眼又开心,还能出教学成果。   曲期咧嘴笑了笑,露出浅浅的虎牙:“还好啦,我也就一般帅。”实则脸上得意的小表情都快藏不住了。   赵老师示范完,曲期开始画画,他画了一会,忽然问道:“老师,你真觉得我明年能考上吗?”   “我敢打包票。”赵老师说,“你进步得非常快,短短一个月已经快达到了艺考学生的平均水平,离统考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冲一下。就算统考成绩不理想,明年年初还有校考,我相信以你现在进步的速度,一定能榜上有名。”   “听你说,你的文化课还不错,能上600分,那更没问题了。”   曲期点点头:“老师,你这么一说我有底多了。”他低下头拿着笔继续画画,左手却不禁摸了摸小腹。   如果不要宝宝的话,他有信心可以考上。   可是……曲期又有些迷茫,如果是因为要考大学才不要宝宝,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晚上吃完饭,曲期说起明天要去学校上学的事情。   梁子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并不赞同:“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要去学校,在家休息更好。”   “如果担心功课,我可以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辅导。”梁子叙说,“至少等做完手术,身体修养好了再去学校。”   “我现在身体状况挺好的,有你给的那个药吃着,也就早上会恶心呕吐,平时跟正常人一样。”曲期解释,“我觉得没问题的。”   梁子叙果决:“不行,没得商量。”   曲期放下筷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梁子叙:“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问题,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我就打电话给你好吗?我相信你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看我的。”   说完,他觉得火候不够,又加了句:“子叙哥哥你最好了。”   梁子叙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要撒娇,没用。”   “真的没用吗?”曲期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狗似的下垂眼眨巴眨巴盯着梁子叙,“就这一周也不行吗?等做了手术,我要好久都不能去学校了。”   曲期双手合十:“求求了。”   梁子叙的眉毛动了动,他了解曲期,同样曲期也很了解他。   这个时候曲期大概率是为了博他的心软故意做出撒娇卖乖的姿态,等得逞了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他觉得曲期就是在无理取闹,这个时候就应该别过眼,不去看他,硬着心肠拒绝。   但梁子叙的目光却依旧抑制不住地落在了曲期的脸上,眸光微动。   曲期见状就知道有戏,凑上前给他捏肩捶背,小声道:“我每半个小时就给你发消息报备,舒服不舒服,都告诉你。”   “可以吗?”   梁子叙沉默半晌,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可以。”   梁子叙这一生遇到最难的课题估计就是如何拒绝曲期的撒娇。   “诶嘿嘿,太好啦。”得到首肯后,曲期脸上的笑都压不住,立刻坐回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最近的菜色清淡却很爽口,深得他心,好吃好吃。   梁子叙瞥了他一眼:“得逞就不讨好我了?”   曲期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头也不抬,含糊不清道:“你好意湿让孕妇赤候你吗?”   梁子叙:“……”   你还知道自己是孕妇啊。   次日一早,梁子叙送曲期去上学,他不放心,甚至觉得书包太重了,会累到曲期。   于是他便把曲期挂满谷子的书包背在身上,要送他到教室。   曲期连开学都没让他送,更别说现在,他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家长来送他上学,太丢脸了吧!   曲期想把书包抢回来,梁子叙却反手把他揽在怀里,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听话。”   他们这样的组合,在校园里一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一个西装革履,宽肩腿长的成熟男人揽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的肩膀。   男人背着个与他的气质外形都截然相反的花花绿绿的书包,而他搭着的那个少年,生得精致漂亮,此刻却有些不高兴地撇着头。   曲期班级的体委刚好走在他们身后,不禁多看了一眼这对奇异的组合。   随即,他认出了曲期那头标志性的棕色小卷毛,那他身边那个……是曲期那位恐怖的哥哥!   体委想起上次他去抓曲期喝酒时冰冷可怕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可不想跟这位打照面,于是他迈开腿假装要迟到了,飞快地从他们边上跑了过去。   他听见曲期在后面喊:“诶,钱浩,你等等我呀!跑那么快干嘛?”   体委反而跑得更快了,眨眼就进了教学楼,不见人影。   梁子叙带着曲期上了楼梯,教室在五楼,没有电梯,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要不捐钱每栋楼都装一个?   不然小七每天上楼下楼的也太累了。   要到教室门口了,梁子叙说:“记得发消息,多喝水,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累了困了就睡觉,或者直接请假回家,别撑着,知道吗?”   曲期还有点不高兴,就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午别在食堂跟别人挤,我给你带饭,家里做的,对身体好。”   曲期点头,他脸上郁闷的表情太明显,梁子叙的目光顿了一下,有一点无奈。   他看了孕妇手册,在孕期的时候孕妇的脾气是要大一点,要多哄。   梁子叙放缓了声音:“还在生气啊?觉得我和你走在一起,被同学看到了丢脸?”   曲期愣了一下,梁子叙平时都冷着张脸,很少流露出这种温柔的神情,这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没有生气啊。”   梁子叙伸手按了按他的唇,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嘴撅得能挂油壶了。”   曲期讪讪道:“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大男生,还要别人帮忙拿书包,被人看到了会被笑话。”   梁子叙:“我是别人?”   曲期:“当然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莫名烦躁,好像心里有把火在烧。”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冲你撒脾气了。”   “没关系,孕期的时候激素会紊乱,情绪起伏很正常。”梁子叙说,“你可以随意冲我发脾气,我不介意。”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发脾气还是很可爱。   曲期更后悔了,梁子叙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关心自己,背书包也是担心自己累到。   而自己却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朝梁子叙摆脸子。   他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梁子叙的袖子:“不行,如果我下回再无缘无故发脾气,你要提醒我,我不想让你成为我情绪的垃圾桶。”   “嗯。”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再忍忍,马上就能做手术了。”   “快进去吧,我中午在校门口等你。”   曲期点点头,小声说:“那你工作加油,再见。”   说完他接过书包进了教室。   果然有人看着门外梁子叙离开的身影,八卦道:“曲期,你哥怎么还送你到教室门口啊?”   曲期这回想通了,他和梁子叙这么多年一起上学,梁子叙天天送他到教室,然后才回自己班级,和如今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梁子叙不再是学生。   没什么丢人的。   曲期语气轻快:“我哥疼我啊。”   早读下课,曲期坐在座位上一边吃橘子一边背单词。   这时,他边上突然坐下来个人。   “咚”得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曲期吓了一跳,才发现地上是一箱瓶装的咖啡。   体委笑道:“曲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的作业都不用愁了哈哈哈哈哈,在假期的前一晚安然入睡。我们几个想了想,打算承包你这一学期的咖啡,这个牌子不是你最经常喝的吗,诺,先来一箱。喝完再跟我说,我再去买。”   曲期:“……”   “不了不了,我现在不爱喝咖啡了,你们几个自己分了吧。”   “啊?那你喝茶吗?”体委摸着下巴,“给你买箱东方树叶?”   “也不喝,我最近戒咖啡因。”曲期笑了笑,“真不是我客气,你们喝吧。”   “好吧。”体委扛起那箱咖啡,临走前又想起来,问道,“下午跟隔壁班约了球,你来的吧,他们说学了个专门对付你的绝技,这次肯定能赢。”   曲期忽然觉得手很痒,跟隔壁班那几个打球确实很爽,酣畅淋漓,他都一个多星期没碰球了,怪心动的。   但是激烈运动会对宝宝不好的吧……   以前是曲期不知道,又喝咖啡又打篮球的,中间还喝了次酒。   但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曲期再回想起来,不禁后怕了很久。   幸好检查结果,宝宝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曲期抿了抿唇,有点心痛地拒绝道:“我今天不太舒服,就先不打了。” [24]和宝宝告别:他只要做自己,就有人爱他   体委“啊”了一声,担心道:“你怎么了?要送你去医务室吗?”   曲期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   “好吧。”体委语气略带遗憾,“那只能下次一起打球了。唉,痛失一名猛将啊。”   曲期笑了起来,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要赢呀!”   少年眼睛弯弯像月牙,满满的朝气与活力,体委小麦色的脸庞莫名就飞上了一抹红晕,他轻咳一声,说了句“好”,扛着咖啡就匆匆回了座位。   体委坐到位置,灌了几口水,不禁有些走神。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私下都说曲期是校草,那张精致的脸配上灿烂的笑容,连他一个直男都觉得好看。   要是曲期天天对着他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么直。   班主任在上课前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张纸,她敲了敲黑板,班级里安静下来。   “同学们,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我把成绩排名贴在前面的公告栏,大家自己先看看,大概清楚自己在哪个位置,哪门学科比较薄弱,需要加强。每个人单独的成绩条,我第二节课的时候再发。”   下面窃窃私语。   “我感觉这次数学好难,不知道能不能及格。”   “我不敢看呜呜,感觉这回考砸了。”   “凡尔赛吧你,每回都这么说,次次前十。”   班主任贴好总成绩排名就离开了,班级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凑到前面去,围着公告栏密密地挤成了一圈。   曲期心里痒痒的,也坐不住,奈何反应慢了半拍,公告栏已经被团团围住。   换做过去他肯定耐不住性子,早就挤进去看成绩了,但现在曲期却有些犹豫。   还是等人少点再去看吧,成绩迟早就会知道。   “啊啊啊,居然及格了!还进步了三名,哈哈哈我爸的奖励到手了。”   “王旻真强啊,又是第一,702分,太牛掰了!”   “唉完了完了,怎么和我估的差这么多……”   七嘴八舌的讨论传到了曲期耳边,他有点煎熬地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给梁子叙发消息。   【饼干】:月考成绩出了,好紧张。   【lzx】:不紧张,宝宝最棒。   曲期:“……”   他发现梁子叙在微信聊天上经常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曲期完全无法想象梁子叙用那张冷淡的脸说出这种肉麻至极的话。   什么宝宝啊……   这不是小情侣之间的称呼嘛,梁子叙怎么乱用。   曲期的脸颊有点发烫,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过去。   他不禁想起以前,每次出成绩,自己都是最积极的一个,永远挤在最前面。   但曲期看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总是先落在榜单左上角第一个名字上。   确认那个名字是梁子叙后,曲期便笑着回头同站在人群外的梁子叙招手,用手势比1。   那表情得意又兴奋,像是自己考了第一名。   这时王旻跑了过来,高兴地说:“曲期,你考了614分!数学有110分呢!进步了好多!”   曲期顿时睁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这比他预估的分数要高了二十几分!   “真的真的。”王旻见他呆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平时这么认真,考得好很正常。”   边上的人听见了,也附和道:“对呀,班长是小卷王,每天午休的时候都在刷题,没见他休息过。”   曲期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却矜持谦虚道:“还好啦,没有王旻厉害,七百多分,大学霸!”   曲期拉着王旻:“老师什么时候换位置,我还想和你继续坐同桌。”   王旻听了这直白的话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下回我们跟老师争取一下。”   一上午,曲期心情都非常好,这个分数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对自己能考上大学多了几分信心。   别人夸他的时候,又表现得很谦虚,“哪里哪里”“也就那样吧”。   语文老师校对试卷的时候,还特别提了曲期的作文,拿了55分,特别有新意且紧扣主题,写得很好,让同学课后可以借阅学习。   曲期毫不介意,借得大方极了。   于是他的作文在班级里传了个遍,甚至被偷偷复印传到别的班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午饭点,同学招呼曲期一起去吃饭,曲期笑着拒绝了。   “我哥给我送饭!”   曲期上了车,里面的空调开着适宜的温度,梁子叙正在办公。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便看见曲期微微泛红的脸,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扬着大大的弧度。   梁子叙还没开口,曲期就已经甩开书包,小狗似的扑了过来。   “梁子叙!”   梁子叙赶紧伸出手接住了他,手搭在曲期的背上:“小心。”   对哦,肚子里还有崽呢。   曲期后知后觉,但还是忍不住嘿嘿笑道:“太高兴了嘛!”   “考得很好?”梁子叙的脸上也带上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   曲期的手还搂着梁子叙的脖子,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眉毛飞扬:“对啊!考得超级好!数学基础的题我全都做对了,110分呢!比我之前高考考得还好,梁子叙,你说我厉不厉害?”   在梁子叙面前,曲期的得意、骄傲、高兴都是不必隐藏的。   “厉害。”梁子叙说,“小七最厉害。”   “又勤奋又聪明,什么都难不倒你。”   梁子叙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呼吸大半洒在曲期耳垂,轻飘飘的又带着温热的气息。   曲期莫名红了脸,有点不自然地松了手,坐到了一边:“好啦,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冷冷淡淡的人,一本正经说这种话杀伤力最大了。   梁子叙说:“先吃饭吧。”   他把家里阿姨做的饭菜摆出来。   “早上有不舒服吗?”   “没,都挺好的。”   曲期吃了会,又忍不住跟他说起自己的考试成绩,最后笑眯眯道:“还得是梁老师的耐心教导。”   梁子叙说:“成绩条可以给我吗?”   曲期有点疑惑,但还是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有点皱:“有什么用吗?”   梁子叙把小小的纸条抚平,从包里拿出本子,夹在里面,一本正经:“收藏。”   曲期脸又有些烫了。   梁子叙:“想要什么奖励?”   “唔……我想吃火锅!”   梁子叙点点头:“晚上可以,但只能是清汤的。”   曲期悲催地长长“啊”了一声,火锅吃清汤,莫得灵魂啊!   ·   曲期觉得这几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距离那次检查,很快就过了一周。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去拿报告了。如果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安排手术,把孩子拿掉了。   梁子叙说了句“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曲期在一边听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有一些小小的弧度起伏。   他总感觉,这一周,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自从得知怀孕之后,曲期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跑不跳,不吃不该吃的东西,尽量保护肚子里的宝宝。   这种惯性的保护行为,让他对即将打掉孩子这件事竟然生出了轻微的抵触。   梁子叙:“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医院,学校那边先请假。”   “好。”曲期应道,却没马上动,低着头,睫毛垂着,有些犹豫地开口,“梁子叙,你……会不会舍不得宝宝啊?”   “如果生出来,它应该叫你爸爸吧。”   梁子叙其实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感情,更谈不上舍不得。   他的宝宝只有一个。   梁子叙没有马上开口,曲期以为他是默认了,和自己一样有些舍不得这个小生命。   他抿了抿唇,把校服的下摆掀开一些,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腰。   “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的肚子,跟宝宝道个别。”   那截腰窄窄的,薄薄的,皮肤白得像玉。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饭的原因,小腹轻微地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那截亮眼的白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曲期笑了下,以为他不好意思,便主动拉过梁子叙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梁子叙人高,手也大,竟然一只手就几乎覆盖住了曲期的腰。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浮,衬得曲期的腰更加纤细。   曲期一开始紧绷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梁子叙有点僵硬,他感受着手掌下细腻柔软的肌-肤,微微垂眸,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宝宝现在能感觉到外界吗?它有知觉不?”   梁子叙有些机械地回复:“怀孕十五周以后,胎儿才能感知到声音。”   曲期说:“唔,问题不大!继承了我和你的基因,这个宝宝肯定很聪明,说不定能感觉到呢。”   他说着,把手叠在梁子叙的贴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低头小声道:“宝宝,你的两个爸爸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他顿了顿:“对不起,再见了。”   曲期推了推梁子叙,梁子叙便也跟着低声道:“对不起,再见。”   说是再见,其实这个九周大的小生命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谈何再见。   次日一早,梁子叙和曲期来到了那家私立医院。   站在大楼外,曲期忽然有些犹豫,便对梁子叙道:“要不你去拿报告,我想去看看外婆。”   他顿了下:“确认了……你再打电话给我。”   梁子叙看着他有些忐忑的神情,走上前轻轻抱了下曲期。   大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声音沉静:“没事的,别有负担,一切有我。”   曲期在住院部的楼下小树林里就遇上了外婆。   她正被许姨搀扶着在慢慢散步。   “外婆、许姨。”曲期喊住她们。   “小七?”还是许姨先听到的,有些诧异地回头。   外婆也跟着回头,看见了曲期。   曲期快步走上前,对许姨笑了下说:“我来扶外婆散步吧,我想和她聊聊天。”   许姨点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一老一小便慢慢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漫步,外婆问:“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来看我了?”   曲期笑了笑:“想你啦。”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把一切都跟外婆和盘托出,关于他怀孕的事情。   如果说梁子叙是曲期的灯塔,那么外婆就是他的港湾。   人在纠结、不安的时候,总会想回到最初的港湾,寻求安慰。   但曲期想到外婆的病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外婆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些,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在一颗柳树边的长凳坐下,看着面前的缓缓流淌的小河,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太阳下坐了会,曲期感到放松,靠在长椅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搭在膝盖上。   他问道:“外婆,你还记得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吗?”   外婆看了曲期一眼,然后慢慢道:“当然记得,你妈是好不容易怀上你的,那个时候她都三十六岁了,医生说她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怀孕会很辛苦,让她考虑清楚。”   “但是,你妈妈想都没想,就决定要生下你。”   曲期问:“是不是很辛苦?”   外婆笑了下:“哪个女人怀孕不辛苦,如果不是因为对孩子的爱,谁愿意遭这罪呢?”   曲期:“……”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外婆,如果我没考上大学,你会失望吗?”   曲期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干燥、厚实、令人安心。   “外婆永远不会对你失望。”老人的眼睛很温暖,注视着曲期。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外婆笑道,“以前总担心你这副小孩子性格会吃亏,怕你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生活得不好,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想想,有梁子叙照顾你,一辈子不长大也很好。”   “是不是我以前给你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外婆问,“考不考大学不重要,如果你想上,觉得那是让你开心的,你就去。如果你有更想做的其他事情,外婆也都支持你。”   曲期默默点了点头,一时间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这么无条件的支持他、宠爱他。   他不需要成为谁,不需要考高分,不需要懂事。   他只要做自己,就有人爱他。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震了震。   曲期神情一怔,将手机拿出来,果然是梁子叙打来的。   ……要来了吗?   他心绪翻涌,不知道医生最终的判断结果是什么,指尖微微紧绷,按下了接听键。 [25]准爸爸:孕前期不要同房   “小七,还在外婆那吗?”   “嗯。”曲期对外婆指了指手机,便站起来,走到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抿着唇,难得有些沉默。   梁子叙那边同样安静了几秒,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在这几秒的沉默中,曲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主动开口:“我过去找你吧,还是上次的地方吗?”   “嗯。”梁子叙说,“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曲期打电话给许姨,等到她过来,才跟外婆道别离开。   梁子叙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等曲期,一身衬衣西裤,肩宽腿长,模特一般的身材,经过的人不免都多看一眼。   只是他的神情过于冷漠,没人敢搭话。   曲期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梁子叙的下颌绷得很紧,眉毛压得很低,像一头烦躁的狮子,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曲期心一紧,赶紧快步走上前,同时喊他:“梁子叙。”   梁子叙闻声看去,目光落在曲期身上的时候总算带了些温度。   曲期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果然在他掌心、手背都发现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有一处甚至破了皮。   梁子叙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想收回去,却被曲期按住了。   “怎么又……”曲期就要说出口责备的话,可却在看到梁子叙桃花眼里的疲惫和烦躁时,咽了下去。   曲期忽然意识到,梁子叙的心理问题比他想象得要糟糕多了,他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单靠他的力量,很难帮助梁子叙改善心理状况。   梁子叙下意识的自我伤害,只是给情绪一个宣泄口,让自己好受点。   曲期摸了摸伤口:“疼不疼?”   梁子叙沉默一会,说了实话:“没感觉。”   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进行下去了,梁子叙主动道:“我们上去吧。”   曲期点点头,此时此地也确实也不适合和梁子叙谈他的心理问题。   更何况……有更重要的事情。   电梯缓缓上行。   曲期平静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有问题?我不能进行手术?”   梁子叙:“……是。”   电梯门开了,梁子叙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医生桌上几份检查报告摊开着,他同曲期解释着。   “你体内这个胚胎,着床的位置非常特殊。它长在腹腔里,被大网膜包裹着,而它的血液供应来自肠系膜的血管分支。”   曲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医生指着其中一张片子:“这种异位妊娠,导致胚胎和母体的血管之间形成了一种异常紧密的、几乎共生的关系。简单来说,它们长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想终止妊娠,不是简单的一台流产手术。”医生叹了口气,“要把这个胚胎拿掉,就必须剥离那些和它长在一起的血管和组织。”   “而它目前的供血范围,已经覆盖了你腹腔内好几条重要的血管分支,强行剥离的话……”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曲期听懂了。   他接话:“也就是说,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医生点头:“到剖腹产的时候,这个胎盘会自然退化,随着胎儿的取出一起从血管壁上脱落。到那个时候,那些被覆盖的血管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脱落造成的创伤会小很多。”   医生本以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在得知自己必须生产后,会露出或害怕或愤怒的神情。   却不想对方非常淡定,眉目舒展,无比坦然地说:“明白了。”   他甚至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医生。”   这个结果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曲期的心上。   曲期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很多,固然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接受。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宝宝的不舍得。   曲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失去父母的缘故,他一开始对肚子里的小生命有一种惧怕又隐隐期待的心情。   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爸爸,但又渴望去完成父母没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他会蹲下来,把宝宝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让它骑在自己脖子上。   他会带宝宝骑自行车,从高高的坡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曲期可以站出来,凶巴巴地吓走所有人。   会在宝宝满分的试卷上签字,参加它的家长会。   会在每年宝宝的生日,都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庆祝它来到世界上的每一年。   曲期想把自己没有感受过的,全部都送给他的宝宝。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不是负担,也不是伤害。   曲期轻轻摸了摸小腹,它是礼物。   医生把空间留给他们,让曲期和梁子叙商量。   梁子叙从方才就一言不发,很是沉默。   曲期知道,他是在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害得曲期要承受怀孕和生孩子的痛苦。   曲期蹲下来,抱着膝盖,偏头去看梁子叙的脸:“梁子叙,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   梁子叙第一反应是把他拉起来:“你别蹲着。”   “那你别低着头。”   “……好了。”梁子叙把脸抬起来,曲期这才面对面地坐下。   “别那么压抑嘛,宝宝能生下来是好事呀。”曲期说,“我们要做爸爸了,你干嘛苦着脸,不应该开心吗?”   曲期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生就生呗,反正我也没有很想打掉。一开始只是觉得男人生孩子很可怕,但是我妈妈都能做到,我怕什么。”   梁子叙看着他,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表情这么难看,难道不想做爸爸?”曲期摸着下巴,“那让宝宝喊你叔叔好了。”   梁子叙终于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要做爸爸。”   他必须是爸爸,这是他和小七的孩子,不可能让其他人插足。   曲期忍不住笑了,梁子叙难得的迟钝还挺好玩的。   “这位准爸爸,别坐着啦。”曲期说,“我们赶紧去问问医生接下来要做什么。产检、营养还有怀孕的注意事项,我还什么都不懂呢,要好好学习。”   曲期的接受能力总是特别快,仿佛一株劲草,风雨过后,反而愈发翠绿。   不管是莫名其妙穿越到八年后,还是作为男性却怀孕了。   他在短暂地迷茫错愕后,便快速地振作起来,重新找到方向,并且执行力超强。   曲期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此刻,他正拉着医生,一副好学生勤奋好学的样子,面前摆好了纸笔,又吩咐梁子叙把录音打开,以防落了重点。   “医生医生,我们准备好了。”   曲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意思是“你可以开始讲了”。   医生:……怎么幻视在给实习生上课   他轻咳两声:“检查现在不急,三个月的时候可以做NT检查和唐筛,到时候我们医院会发信息通知你们的。”   “饮食方面,少食多餐,不要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咖啡、浓茶、酒精都要戒掉。叶酸要每天吃,钙片和铁剂后面根据检查结果再补……”   医生边讲,曲期边奋笔疾书,还时不时在个别重点下面画波浪线或者圈圈。   曲期写完,还跟医生重复确认了一遍:“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要特别注意的呀?”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的梁子叙瞟去一眼:“还有就是,怀孕前期,尤其是前三个月,胚胎着床还不稳定,最好不要同房。”   曲期依旧刷刷刷地往本本上记,写到“同房”,笔尖顿了一下,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同房?”   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医生补充:“就是不要发生插--入式性-行为。”   曲期的脸“唰”得就红了,马上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天哪!!!爆炸了!   他和梁子叙诶!多么纯粹的兄弟情!这辈子还能和“性-行为”连在一起!   太可怕了。   作为一个直男,曲期被这句话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看向梁子叙,希望他也能发表一下意见,俩人统一战线。   却没想到梁子叙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医生想缓解曲期的紧张,便开玩笑似的说:“你们不就是老公和老婆的关系嘛,我懂的,我完全支持lgbt。”   曲期:…………要、要晕倒了。   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医生继续说:“你们年轻人尤其要注意,自制力差,不要想着什么轻轻的,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很容易擦枪走火,到时候伤到孩子就后悔了。”   曲期的脸简直要红到爆炸了。   为了跳过这个羞耻的话题,他赶紧说:“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   医生点头:“还有的,随着孕周期的增加,大概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会出现胸口胀痛、茹---头敏感的情况,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我们医院有授课视频,可以让你爱人学一下手法,每天揉个十几分钟就可以缓解。”   曲期:“…………”   “到了孕中晚期,可能会分泌初乳,这是正常现象。目前这种情况在这几例男性产妇的群体中出现的概率很高,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身体没有伤害,产后就会慢慢停掉的,你不用太担心。”   曲期:“…………”   他感觉自己要蒸发了。   他不敢再问了,谁知道医生还会说出什么雷霆注意事项。   可怕,太可怕了。   什么胸胀、产--奶……曲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想象到那个画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每一个点都在对他身为直男的自尊心发起挑战。   宝宝啊,你爸我为你牺牲了太多太多了! [26]拥抱:好想亲   曲期脸红心跳地听完医生的嘱咐,到最后都不好意思看医生的眼睛了。   少年的羞赧根本藏不住,一片红晕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大片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手中的笔都要被捏烂了。   医生忍不住笑了下,温和地说:“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要学着接受它们,你看你对象,多淡定。”   曲期望梁子叙那看了眼,表情纹丝不动,不动如山。   他怎么没发现梁子叙脸皮这么厚呢!   医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曲期赶紧翻看自己的小本本:“有的有的,我想知道宝宝什么时候出生?”   医生翻了翻报告:“你腹中的胚胎发育速度略快于常规妊娠,目前预测预产期可能在明年三月底至四月初之间,具体还需结合后续检查进一步确认。”   “啊,比我想得要快!”曲期一脸惊喜,如果能在四月初生下宝宝,那他就能参加六月份的高考了!   曲期已经在脑子里算了起来,十二月美术统考,一月和二月份美术校考,四月生宝宝,六月份高考……太好了,没撞在一块!   他本来都做好了读高五的准备了,但这么看来时间似乎还算充裕,生完宝宝还能复习两个月呢。   曲期想了想,认真向医生确认:“医生,怀孕的时候可以刷题吗?”   “刷题?”医生眼中闪过疑惑,她做妇产科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患者问能不能刷题。   她谨慎开口:“你指的刷题是……?”   “就是数学、英语、语文这种高考试卷,我还得背背政治历史。”曲期说,“一天大概学十二到十四个小时,不过后期可能会有大半的时间用来练习画画……”   医生扶了扶眼镜:“…………”   半晌,她发出疑问:“你还要高考?”听这话还是个艺考生?   “嗯嗯。”曲期点头,“可以吗?”   医生人都傻了:“你不是二十七岁了吗?”   曲期乐呵呵地说:“二十七也有理想,二十七也可以高考嘛。”   医生不禁多看了曲期几眼,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要不是病历上写着,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有二十七岁。   不过怀着孕还坚持高考,也是很有毅力了。   医生:“正常适度的脑力思考、学习对你和孩子都没有坏处,可能还有好处。但一定要把握住度,高压、焦虑、熬夜都是大忌,很伤身体,对孩子的发育也不好……”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曲期已经高兴道:“那我就放心了,宝宝跟着我一起准备高考,说不定耳濡目染,在肚子里就学了遍高中知识,以后没准和他爸爸一样是学霸。”   说着,他用手肘推了推梁子叙:“你说对不对?”   他爸爸。   梁子叙尚未从这个词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一时间只怔怔地回了句“对。”   曲期随口一句,却让梁子叙奇异地感受到一种独一无二的亲密感,好像妻子调侃自己的丈夫一般。   两人从医院里出来,坐到车上。   曲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即将成为爸爸的兴奋感。   他甚至想到:“梁子叙,你说宝宝出生了,喊你叫爸爸,喊我也叫爸爸,搞混了怎么办?”   曲期越想越觉得好笑:“到时候宝宝喊爸爸,然后我们一起回头,好傻啊。”   梁子叙的神情平和了许多:“它可以喊你妈妈,这样爸爸妈妈就齐了。”   曲期:“……”他狠狠掐了把梁子叙的腰。   “我要当爸爸,你当妈妈。”   梁子叙眼底闪过浅淡的笑意,他摸了摸曲期气鼓鼓的脸,纵容道:“好。”   他们好像一对新婚夫妻在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吵吵闹闹。   曲期不开窍,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撬动紧闭的蚌壳。   届时再品尝细腻柔软的蚌肉,玩赏那颗藏在最深处的、亮晶晶的珍珠。   梁子叙可以等待,也不怕等待,但那颗珍珠必须是他的。   ·   到家后,曲期便找出药箱,要给梁子叙的手涂药。   梁子叙没拒绝,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让他上药。   其实手上的伤很浅,只有一点点破皮,但曲期的动作却很小心。   曲期认真地看着他:“梁子叙,以后不舒服了跟我说好吗?”   他不希望梁子叙把疼痛当做纾解情绪的方法,曲期想,他应该去问问专业的心理医生,医生或许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类情况。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尽量。”   曲期把药箱收好,问他:“你现在有不舒服吗?”   梁子叙摇了摇头:“那阵已经过去了。”   “好。”曲期说,“那你能告诉我,你最希望我在你不太舒服的时候做什么吗?”   梁子叙看着曲期,说了两个字:“拥抱。”   “我想要你抱着我。”他补充,“紧紧的。”   然后说爱我,那我会幸福得死掉。   曲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梁子叙的腰,脸颊紧紧贴着梁子叙的肩窝,热息洒在他的胸膛。   是很用力、很认真、密不透风的一个拥抱。   梁子叙僵住了,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他甚至不敢动弹。   曲期身上淡淡的柠檬沐浴露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是暖洋洋的气息。   那小小的、柔软的身躯就在他的怀里,主动地紧紧抱着他。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扑通、扑通……   他甚至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跳得这么激烈。   曲期微微抬头,眉眼弯弯,露出不太明显的虎牙:“这样够紧吗?”   “我记一下力道,下回好实施。”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他鼻梁上淡色的痣上,慢慢下移,是淡粉色柔软的唇。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好想亲。   要忍不住了,可以忍不住吗?   这个时候亲下去,会吓到他的吧。   梁子叙的手动了动,抬起来按在了曲期的脑袋上,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他阖上羽睫,掩去深黑的桃花眼里翻滚着的沉沉欲念,缓缓道:“再紧一点吧。”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   吃过午饭,梁子叙给他倒了杯阿姨做的青桔柠檬水,酸酸甜甜,特别符合曲期现在的口味,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小饮料。   曲期小口小口地抿着,梁子叙开口:“小七,现在你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学校那边人多事杂,磕磕绊绊的很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他们又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会很麻烦。”   “你说统考前要跟学校请假,在家里练习画画。现在刚好,提前休学,之后在家里学习,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来补课,又有阿姨照顾你,这样我去公司也能放心。”   曲期怔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垂着眼思考,现在月份是还小,看不出来,但以后宝宝在肚子里长大了,他的肚子估计也会一天一天地鼓起来。   他挺着大肚子,或许连校服都穿不下吧,照常去学校肯定会被看出端倪。   虽说已经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但曲期完全没有想过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无法想象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   曲期是个特别要面子的小孩,他接受不了。   梁子叙说:“学校的作息对你也不好,早上起的太早了,中午吃饭时间又很晚,太辛苦了。”   曲期觉得梁子叙说的不无道理,但他又有些舍不得高三二班的同学,一个人在家学习多无聊啊,他更喜欢和大家一块学,热热闹闹的,学累了还能聊天。   曲期抿了抿唇:“那可不可以到这个月底再休学呀?”   前三个月,应该看不出什么。   他现在的孕吐也不是那么严重了,注意饮食就还好,偶尔干呕也已经习惯了。   “我想等运动会结束了,再和他们说再见。”曲期说,“而且我是班长,我还得组织开幕式表演还有啦啦队呢。”   虽然参加不了了,但还是想和大家一起努力。   “我会注意安全的,保护好我们的宝宝。”曲期轻轻扯了扯梁子叙的衣袖,笑着说,“相信我啦,也就两三个星期。”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才说:“小七和同学的关系都很好。”   “对呀。”曲期没察觉到梁子叙话中隐隐的酸味,兴冲冲道,“虽然我是中途来的插班生,但大家对我都特别好,我跟你说呀,我抽屉里每天都会自动更新小零食,都快塞不下了。还有我前桌总是帮我接水,我下课都不用动……”   “大家都可照顾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梁子叙:……更担心了怎么办。   老婆太受欢迎了,头疼。   但回想一下,曲期的好人缘从过去就一直如此。   一部分源于他漂亮精致的外貌,更大一部分则是因为他活泼温暖的性格,以及偶尔流露出小孩子般的脾气,总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些。   过去,梁子叙每次都在一边冷眼看着别人同曲期示好,在心底和自己生气,没有能力把这群苍蝇赶得远远的,然后把香甜的饼干占为己有。   而如今,梁子叙有能力了,他赶走了一只最讨厌的苍蝇,可饼干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香气,身边怎么也少不了人。   真烦人,他赶不走所有觊觎他宝贝的人。   这时,梁子叙忽然感到掌心被碰了碰。   曲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又不舒服了吗?脸色看着不太对。”   他已经逐渐能分辨出梁子叙正常的冷漠脸,和不太正常的冰冷神情。   梁子叙抬起眼,眸光微动,略一点头。   随后,便如他所期望的一般。   得到了老婆的拥抱。 [27]玩过火了:可以起来了吗?爸爸   “你觉得有好点吗?”   “……可能还需要一会。”   曲期抱得手都有些发酸了,心里琢磨,是不是可以给梁子叙买个超大型的毛绒玩偶,抱起来应该是一个道理。   他之前有看到过,好像有的人在焦虑的时候会通过拥抱抚慰玩偶来缓解。   可以买两个,一个放家里,一个给梁子叙带去公司的办公室。   正想着,梁子叙的唇似乎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问:“在想什么?”   曲期被他这一下弄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补充:“超级大的那种玩偶,可能比我还大,手感可好了。”   梁子叙果断:“不要。”   “为什么呀?”曲期抬起头,有些不解,“你觉得幼稚吗?其实还有外形特别酷的玩偶,我可以——”   “只要你。”梁子叙打断了他,斩钉截铁,黝黑的眼眸注视着曲期,“小七,能救我的只有你。”   曲期有点懵,他感觉这似乎有点不对劲,那双桃花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深不见底,似乎蕴含着某种执拗而强烈的情感。   他眨了眨眼,懵懵懂懂:“所以,我是特效药?”   梁子叙嘴角微动:“嗯,你是解药,唯一的。”   最终,梁子叙还是答应了曲期,十一月初的时候再休学,可以再去学校一段时间。   晚上。   “体育课先别去上了,下课的时候避开人流,不要凑热闹,免得摔倒了……中午我会来给你送饭,不要吃食堂的饭菜了,太油,你吃了会不舒服。”   曲期坐在床上,小腿晃啊晃,看着梁子叙给自己收拾书包。   他自己的话,只会把所有书都一股脑地往包里塞。   梁子叙却还把书在桌面上怼了怼,对齐边角,再仔仔细细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怪不得以前他写完的试卷都和新的一样,平整干净。   曲期看着看着,脱口而出:“你好像个要送不省心儿子去上学的爸爸,唠唠叨叨的。”   说完他自己也嘿嘿笑了,这辈分不就乱了嘛,自己肚子里的崽还得喊梁子叙爹呢。   梁子叙:“……”   他把书包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曲期。   曲期毫无察觉,顾自傻乐,直到梁子叙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曲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嘴贱惹到他了。   梁子叙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曲期身侧的床垫上,身体前倾,把曲期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没有碰到曲期,但那个距离近的足够两人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了,近到他呼吸扫在曲期的脸上。   曲期微微后仰想拉开距离,他怂了:“你不能打我,我可是……孕夫!”   梁子叙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笑了下:“我怎么舍得打我的乖儿子呢?”   他若有所思:“唔……乖儿子还怀着我的种,看来也不是很乖嘛。”   曲期的耳朵“唰”地红了,这这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太可怕了,梁子叙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现如今,曲期不仅在体型上输得彻底,甚至连斗嘴都输得一塌涂地。   换做以前,他嘴贱调侃梁子叙,还能欣赏欣赏梁子叙白皙的脸染上薄红,扭过头不理他,实则是不好意思的神情,像在逗一只高冷的猫,可好玩了。   哪像现在……   梁子叙的鼻尖凑近了,曲期感觉自己的腰都要绷到极限,不敢动了。   “宝贝,叫声爸爸听听?”   曲期:“…………”   他终于绷不住了,手揪住梁子叙胸口的衣服,把他往前一拽,同时一个翻身,硬生生地把两个人的位置倒了过来。   曲期坐在了他身上,他的腿分开在梁子叙腰的两侧呈M型,手撑在梁子叙的胸口上,头发有些乱,小脸红扑扑的,还微微喘着气。   他大声道:“谁喊谁爸爸!”   虽然气还没匀,气势要足!   他怕梁子叙挣扎,还微微俯下身,按住了他的胳膊,凑近了,气势汹汹道:“说,谁是爸爸?”   梁子叙没有半点要挣扎的意思。   他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曲期。   从下往上看,曲期现在的样子简直是……   太糟糕了。   睡衣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垂着,分明的锁骨,一颗淡色的小痣,再往下……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曲期的下巴紧绷着,睫毛眨得有点快,这个角度看格外的长、翘,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滚滚地瞪着自己,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红晕未散的小脸上凶巴巴的表情可爱死了。   梁子叙:“……”   他抿了抿唇,气息有些乱:“小七,你先让我起来。”   “不行!”曲期不仅没松开,反而动了动,调整更舒服的位置,想要打持/久战,他微微翘着嘴,有些得意,“哼,今天我必须得给你点color瞧瞧。”   “你喊我爸爸我才让你起来,快喊!”   梁子叙的神色有些古怪,耳朵微微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呼吸又重了几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曲期:“爸爸。”   曲期有点玩上头了,他不依不饶:“不行不行,莫得感情,重来。”   他又动了动,感觉坐着硌得慌……   曲期一边嘴上嘟囔着:“你手机怎么这么烫,都硌疼我了。”一边伸手往后摸,摸索着想要把梁子叙的手机拿出来。   抓到的一瞬间,曲期还愣了一下,这不太对……   下一刻,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触电一般猛得松开手。   这……这是!   曲期:((((;°Д°))))   他死机了。   梁子叙无奈的声音从身下传出,透着些沙哑:“可以起来了吗?爸爸。”   曲期弹射般翻身下去,像被火烧了屁/股。   完了,闯祸了。   曲期红着脸,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一个地方。   梁子叙起身,看了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曲期,问:“你说怎么办?”   “额,啊?”曲期反应慢了半拍,“要不,让它冷却冷却?”   “你都是这样做的?”   “额那倒没有。”曲期不好意思道,“我、我一般什么都不做。”   梁子叙伸出手,做了个动作:“没有这样过?”   曲期瞬间就懂了,脸红得更厉害,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梁子叙的脸上露出了不太明显的笑,似乎有些满意,这么乖。   也对,这些事情就应该由他教会小七。   “你、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吧,别站这了!”   梁子叙点点头,礼貌道:“好,借一下你的卫生间。”   “快去快去。”   浴室门关了,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出什么动静。   曲期抱着枕头,把脸慢慢埋在里面。   他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梁子叙在里面做什么呢?没有水流的声音。   难不成是……那个吗。   曲期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根本无法想象梁子叙顶着那张禁欲冷淡的脸庞会做这种事情。   好羞耻啊……曲期关了房间的灯,躺好,打算借睡觉来逃避,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许久,浴室门终于开了。   梁子叙坐在了床边,静静看了会曲期,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气。   “小七,你快点开窍好不好,我快忍不住把你吃掉了。”   次日,曲期上学路上都没敢多看梁子叙,他用语文书挡着脸,装模作样地背古诗词。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蚕……”   梁子叙:“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曲期尴尬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梁子叙正在回邮箱:“你不专心工作!”   梁子叙淡定:“工作占20%注意力就够了。”   ·   到了班级,边上的同学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曲期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曲期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想起自己昨天是以身体不适请假的。   他笑道:“好多啦,谢谢你。”   班主任上完英语课,没有马上下课,而是说:“高三第一次月考结束了,进步退步都很正常,大家要保持住心态,还有很长的仗要打。”   她顿了顿:“这周五下午我们要召开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学校很重视,到时候会详细分析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还会讲接下来几个月的复习安排、考试节点、以及家长在家应该怎么配合。这次家长会非常重要,请各位同学尽量让家长来参加。”   最后补充道:“最好是父母。”   班主任说完,又看向了曲期:“班长,你跟我出来一下。”   曲期跟着班主任去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些便利贴:“这些你分发给同学,让他们每人写一句最想对家长说的话,家长会之前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下面要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家长会的黑板报也需要你和文娱委员一起负责一下,不用太精致,差不多就行。”   曲期点点头,画黑板报这事,他从小干到大,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好几个不同的风格。   “还有第二件事。”班主任又递来几张表格,“运动会在月底,得动起来了,你把这个表格给体委,让他负责报名的事情。但是开幕式表演需要你来牵头准备。”   她想了想:“不要太复杂,太占用同学时间,看得过去就行。”   “明白了。”   曲期想着这回应该吩咐完了,正准备跟老师道别离开。   这时,班主任又递过来一把钥匙:“你哥哥在五楼整理出了个空教室来给你做休息室,你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去那里休息。”   这事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奈何金主太豪了,赞助学校每栋教学楼都搭建电梯。   跟这比起来,一个小小的专属休息室,金主想要,还能不给吗! [28]体重:当作瓷娃娃来保护   他在学校,有一间专属的休息室?!   “老师,你……你是不是弄错了?”曲期不敢相信,“你确定是我吗?”   梁子叙怎么做到让学校给他专门留一间休息室的啊!   曲期一时间都不敢接这个钥匙。   “是你没错,不信你打电话给你哥哥问问看?”   班主任被他逗笑了,把钥匙塞到他的掌心里,“他前两天特地联系学校,申请到的休息室,说你身体不太好。别紧张,我们学校很有人文关怀,如果有特殊情况,是可以申请独立休息室的。”   谎话编多了,班主任说得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弃理解有钱人诡异的脑回路了,尤其是这位梁总。   教书那么多年,英才中学的学生家庭大部分都很优越。班主任见过宠孩子的家长,但宠溺到这种程度的真是仅此一位。   捐大楼、设奖学金、搭电梯……前前后后砸了至少几千万,就为了让弟弟在学校过得舒舒服服。   完了还要瞒着弟弟。   校长现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接到梁总那边的电话。   一听到是梁总,校长腰也挺直了,整个人容光焕发,金主又来送钱了,能不高兴吗。   曲期闻言这才稍稍安心,把钥匙收了起来。   老师嘱咐:“曲期,这事你不要跟同学讲,这个休息室只允许有特殊情况的学生申请,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就很难安排。”   曲期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他对老师道了声谢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趁着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曲期便按着钥匙上的“512”找到了那件专属休息室。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以前是作为杂物间锁着的,很少有人来这一块,从外面看就是正常的教室。   “咔哒”。   曲期开锁,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陈设后不禁愣住了。   休息室是正常教室大小,却被布置得像个温馨的小宿舍。   地面铺了一大片浅灰色的毛绒地毯,曲期没忍住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上面,像走在云朵上,放松又舒适。   他先走到窗边的布艺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靠在上面感受了一番,十分满意。   曲期又体验了下桌子,房间角落有一台小冰箱,边上是一个储物柜,曲期还在里面发现了最近他喜欢吃的梅子干和苏打饼干。   最后,曲期呈大字躺在已经铺好蓝色被罩的单人床上,闻着床单上淡淡的薰衣草香,舒服得不想动弹。   在学校居然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曲期给自己想美了,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依依不舍地锁门离开,回了教室。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讲昨天做的阅读理解。   这类课是被曲期归类于“可以摸鱼”、“可以做别的功课”的范畴。   他的课桌面前,摞着一叠足足有三四十厘米高的课本和卷子,是他的完美掩护,只要低着头,老师根本看不出他在干什么。   曲期一只手在桌面上握着笔,假装在试卷上记着什么,另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拿着手机。   他点开置顶聊天框,略有些艰难地单手打字,发送。   【饼干】:你申请休息室怎么没跟我说啊!   【饼干】:我刚刚去看了,特别特别好,嘿嘿~   梁子叙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lzx】:本来昨晚要说的,但你骑//在我身上非要我喊你爸爸,后来就忘了。   曲期:!   人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曲期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他盯着试卷神游了一会,又拿着笔乱七八糟地记了几行字,这才稍稍平静下来,解锁手机继续和梁子叙聊天。   【lzx】:喜欢休息室吗?   【饼干】:喜欢死了。   【饼干】:一年几十万的学费没白交,英中对学生可真好啊,还有这种福利!   【lzx】:嗯,以后可以在那里午休。   【饼干】:诶,我们还可以在休息室吃午饭,那边的桌子特别大。   【lzx】:好,那你中午不用下楼了,在休息室等我。   【饼干】:好呀好呀(^.^)   他刚发完这句话,同桌轻咳了一声,曲期立刻飞速地把手机塞回书包,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阅读题,手上则装模作样地记着什么。   果然,语文老师下一秒就走到了他的边上。   曲期以为自己要离开老师的视野范围了,刚松了口气。   “叩叩”。   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啧”了一声。   “曲期,都讲到下下页了。”   曲期:……   周围有人在偷笑,曲期赶紧翻到最后一页,语文老师还特地点了点试卷:“这题。”   曲期乖乖点头,剩下的时间连走神都不敢了,老老实实把老师说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   中午下课后,曲期没有马上走,而是等人潮最汹涌的那一波先过去,才走出教室,他现在有些怕太拥挤的人群。   休息室。   曲期正坐在书桌前见缝插针地写英语试卷时,梁子叙一身西装,提着保温袋,进了门。   刚好写完一篇阅读,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笔,然后眼睛亮亮地看向梁子叙……手中的保温袋。   饭菜摆好,曲期吃了几口,又干呕了一会,他都习惯了,淡定地喝了几口柠檬苏打水,便继续吃饭。   曲期问:“梁子叙,我们下周五要开家长会了,你那天有空吗?”   “能不能替我来开家长会呀?”曲期有些苦恼,“老师说一定要有家长来,不能缺席。”   外婆身体不好住在医院,为这事来回跑,实在是不方便。   虽然让竹马来给自己开家长会感觉怪怪的,但这确实是曲期唯一的选择了。   “好。”梁子叙答应得很果断,“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曲期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怕你公司太忙抽不出时间呢!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好啦。”   吃过午饭,曲期原本的习惯是先做一套英语听力,再写一套数学选择和填空题。   但梁子叙要求他至少午睡二十分钟。   有梁子叙盯着,曲期不得不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仰着脑袋喊:“帮我定一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放心睡,我会叫你起床的。”   梁子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曲期睡觉。   确认曲期呼吸均匀睡着后,他走到门口给秘书拨了个电话:“帮我把下周五的时间空出来,能提早的工作提前做,剩下的都推迟。”   “嗯,对,要一整天。”   楚秘书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好的”。   电话还没有挂,楚秘书感到奇怪,按老板寡言少语的性格,吩咐完事情,下一秒电话就该“嘟嘟嘟”了。   “额……”楚秘书有点冒汗,试探地问,“老板,你下周五是要去做什么啊?”   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梁子叙从善如流地说:“哦,我得给我老婆开家长会,他特别想让我去,毕竟是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很重要……”   楚秘书:“……”   说出这种话,老板你不觉得自己很禽兽吗。   泡一个高中生,你也好意思???   作为资深打工人,楚秘书莫得感情地捧场道:“哇,那真是太厉害了。”   “嗯,确实,你去忙吧。”   下一刻,电话挂了。   楚秘书:……没事的,提供老板情绪价值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虽然她从前一直以为梁子叙这种性格用不上。   ·   曲期傍晚回家的时候,差点愣住了。   家里本来是大理石地板,现在大部分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茶几的四个角、电视柜的边沿、餐桌的桌角——所有他能看到的、有棱有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厚厚的防撞软垫。   “这……这是你弄的?”   “嗯。”   梁子叙正蹲着,帮他解开球鞋的鞋带,脱鞋子,换拖鞋。   曲期还有点懵:“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现在家里的安全级别估计连幼儿园都自愧不如。   完全是把他当瓷娃娃来保护了。   “小心总没错。”梁子叙说,“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   曲期环顾了一圈,不禁感叹:“梁子叙你对宝宝真细心,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虽然生下宝宝的决定是昨天才做的,但今天梁子叙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种无微不至的妥帖呵护,让曲期也开始下意识地对肚子里的宝宝更加地小心。   做完全部作业,曲期拿出医生送给他们的《孕夫手册(内参)》,跑到梁子叙边上,拉上他一起学习。   因为现在国内的男性生子案例非常之罕见,所以这本资料是几位有幸接手过男性生子的医生共同编纂的,仅供内部参考,在市面上还买不到,非常珍贵。   梁子叙没说,其实他那已经有一本了,并且早就看过好几遍,对里面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   两个人挨着坐,小小的册子在他们中间摊开,手肘都碰在一块。   恍惚间,仿佛少年时,他们坐在一张课桌上一块写作业。   只不过如今,他们是作为准爸爸,为即将降临的新生命做准备。   曲期看完一页,就看向梁子叙,他点头了,才翻到下一页。   曲期边看边记,嘴上也没停,毕竟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非常之陌生,遇到新奇的点,都会忍不住评价上一句。   “诶,梁子叙,你看这里提到可以每周记录一次孕夫的体重,我们也称一称吧!”   曲期颇感兴趣,眼睛亮亮地看着梁子叙。   “可以。”   梁子叙找出体重秤,让曲期站上去。   他便念出读数:“一百一十二斤。”   梁子叙看向曲期,微微皱眉:“轻了,又瘦了。”   虽然曲期的孕反没那么严重,但也确实影响了他的胃口,最近吃的少了很多,以前能干完的白米饭现在吃个尖尖就饱了。   仔细看的话,他的下巴都尖了不少,在正常人中都属于偏瘦的。   曲期“啊”了一声,也有点慌:“我肚子里不是有小宝宝了吗,怎么还轻了?这会不会有问题呀?” [29]长高:腿抽筋了……疼   “很多孕妇在孕20周后才开始涨体重。”梁子叙在本子上记下/体重和时间,“不会影响到孩子,别怕。”   梁子叙虽然这么说,却依旧微微皱眉。   曲期以前的体重一直稳定在一百二上下,看起来清瘦纤细,实则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抱起来手感极佳。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曲期竟然轻了八斤。   他怎么把老婆越养越瘦了。   “是不是体重秤太久没用出问题了?我不信。”曲期下来,等读数归零,又重新站上去,还是112。   他正想从体重秤上下来,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的视野瞬间高了一截。   曲期:!!!   梁子叙像是抱小孩似的,两只手插/进曲期的胳肢窝,轻轻松松把他举了起来。   “诶诶诶——”曲期下意识地抓住梁子叙的肩膀,小腿在空中不自在地晃了晃,“你干嘛呀!”   梁子叙没说话,把他举过微微高于自己头顶的位置,仰着头认真地端详着曲期,然后又颠了颠,感受手里的重量。   曲期脸都涨红了,这个姿势怎么也不像好朋友之间能做出来的,更像是哄小孩。   梁子叙吐出两个字:“轻了。”   体重秤没问题。   曲期被放了下来,心跳却还没恢复,跳得很快。   梁子叙语气不容商量:“以后每顿多吃三口饭,阿姨炖的补汤不许偷偷倒掉,喝完我要检查。”   曲期反应慢了半拍,刚想辩驳,梁子叙便道:“体重涨回一百二之前,没得商量。”   曲期:“……”   可恶,梁子叙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横且霸道。   量完体重,曲期跃跃欲试,还想量身高,梁子叙便又找来的卷尺,让他靠着墙站好。   曲期乖乖并着脚,下巴扬得高高的,目光灼灼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嘴角扬了扬,没提醒他,把卷尺拉到他的头顶。   “我头发是实心的哦,一定要算到最高点。”曲期忍不住提醒他。   之前高考体检,一头卷毛被压扁量身高,硬生生矮了一厘米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嗯,知道。”梁子叙漫不经心道。   曲期迫不及待:“多少多少?我长高了吗?”   “一七六……”梁子叙看着曲期,逗他似的,说得很慢,“点五。”   曲期:o(≧▽≦)o哇哇哇!长高了零点五厘米耶!   曲期激动得想转身看卷尺上的刻度,身子刚一动,梁子叙的手就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梁子叙:“我做个记号。”过了会曲期听到他说:“好了。”   墙上多了一道蓝色的痕迹,曲期惊讶道:“你怎么直接在墙上画?”   梁子叙:“你家之前不是也这样吗?有一面墙记录了你从小到大的身高。”   曲期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   “上初中之前你可一直比我矮,你肯定背着我偷偷加餐了,不然怎么长到这么高!”   曲期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拿过他手里的卷尺,“梁子叙你站过去,我也给你量一下!”   他搬了个小板凳站了上去,拉着卷尺直到梁子叙的头顶。   梁子叙怕他摔了,用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一米九三……”曲期念出读数,不禁感叹,“好高。”他用黑色的笔在梁子叙的身高处也划了一下。   曲期退后两步看了看,嘴巴瘪了下去:“怎么差这么多啊……”   他不甘心道:“哼哼,我还在长身体,肯定会追上来的。”   梁子叙没反驳他:“那你得多吃点才行。”   ·   次日,曲期约了体委、文娱委员还有副班长一起开了个小会。   “运动会的开幕式表演,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曲期把班主任的要求简单说了下。   因为这是第一次参加英中这边的运动会,曲期也不清楚英中往届的表演是个什么规模。   体委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大手一挥:“按我说就走个方阵喊喊口号得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   文娱委员叫穆潇潇,是个很时髦的高挑女孩,白了他一眼:“去年的开幕式你没参加吗?大家都卷出花了,我们要是不整活,肯定泯然众人了。”   体委挠挠头:“那你说整啥活?”   穆潇潇去年就统筹过一次开幕式表演,因此早有准备,拿出平板,大大方方地往桌上一放:“我已经想了四个方案,你们看看怎么样。”   曲期一脸崇拜:“穆潇潇你太厉害了吧,效率真高!”   穆潇潇轻咳一声:“还、还行吧。”   他们凑在一块翻看着,曲期看完了前三个方案觉得都挺好,属于很稳定不会出错的那种。   翻到第四个方案的时候,除了穆潇潇,其余三人都愣了一下。   它走的是青春校园风,女生穿JK,男生穿DK,跳一首比较活泼的歌曲。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青春靓丽的,整体效果肯定不会差。   大家一脸震惊的原因是,方案末尾那行加亮加粗的话。   【领队安排一个男生穿女装反串领舞,主打一个反差感,可加创新分。】   穆潇潇笑眯眯地问:“你们觉得怎么样?去年有个班让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穿粉色小裙子跳舞,最后拿了最佳创意奖,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一下。”   体委顿时环抱住自己,惊恐道:“我不要穿裙子!”   穆潇潇朝他瞥去嫌弃的一眼:“想什么呢,我才没那么恶趣味,当然要好看的人反串才赏心悦目啊!”   其实在写这个方案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最佳人选。   体委松了口气,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那我觉得这个挺好。”   曲期想了想:“我觉得潇潇写的这几个方案都不错,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另外两个男生脑袋空空,连连摇头。   曲期:“那我们把这四个方案发到群里,让大家投票决定吧?”   几人同意了,于是趁着大课间,曲期让同学们赶紧群投票,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第四个方案以遥遥领先的票数拿下第一。   与此同时,在推荐反串的人选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同样一骑绝尘。   全班三十五个人,那个名字被投了三十票。   第二名是体委,有三个人推荐。   曲期人都麻了,看着投票结果,觉得实在是不可理喻。   这群家伙怎么想的!   怎么会觉得他适合穿小裙子啊!他明明这么man!   “我不理解。”曲期放下手机,有亿点点崩溃。   体委在边上仿佛劫后余生,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好我只有三票,都是我那几个傻逼室友想看我出丑投的。”   曲期:“……”好好好,出丑是吧。   体委嘿嘿笑道:“班长你就从了吧,难道你想看我露个黑毛腿穿百褶裙吗?”   穆潇潇内心已经兴奋得不行了,但她面上却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拍拍曲期的肩:“没事,我会给你化妆化得漂漂亮亮的,根本看不出是男生。”   副班长是个耿直的老实人,憨厚地笑了下:“班长,我觉得你特别适合穿jk,肯定惊艳全校。”   曲期:笑不出来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票已经投了,民意大于天,大家都喜闻乐见看美少年女装。   几乎每个人看见曲期的时候忍不住友好地调侃一句,就这样反复戳曲期的伤疤。   一天下来,曲期觉得在大家的帮助下,他已经脱敏得差不多了(微笑.jpg)。   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学习时间,表演的练习时间只能从每天的午休中挤十分钟。   穆潇潇已经把舞蹈动作简化了,并不复杂,且还有三周的时间准备,倒也不急。   更加紧急的是两天后的家长会,曲期又和穆潇潇商量了下黑板报的大体样式,打算今天下午放学后就开始画。   穆潇潇有些为难:“我晚上有补习班,可能来不及,我明天可以画。”   曲期乐呵呵道:“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先画着。”   他同梁子叙发消息说了要画黑板报的事情,让他晚点来接。   等到放学,他就搬了把凳子,踩在上面,对着手稿大纲往黑板上打底。   曲期带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画,不知不觉班级里的同学都走了,教室只剩他一个人。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曲期轻轻哼着歌,粉笔在手里沙沙地响,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黑板上逐渐呈现出一篇精美的板报。   画到黑板最上面那一块的时候,曲期踮起脚尖,整个人往上够,粉笔堪堪碰到那一块。   不太行,他微微皱了下眉,刚想换个高点的凳子。   脚下却突然晃了一下。   曲期心里一惊,本能地想要稳住,但踮着脚的姿势让重心根本没法调整。   凳子“哐当”一声倒了下去,曲期的身体也不受控地往后仰。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怀孕了摔倒会出事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重重砸在地上的那一刻,曲期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他嵌进怀里。   曲期的后脑勺磕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似乎是那人的下巴。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到梁子叙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后怕。   曲期的心依旧“砰砰砰”地狂跳,后怕不止,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缓过来,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梁子叙,半晌说不出话来。   梁子叙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公主抱似的将他牢牢按在怀里。   他黑眸深深,有些冰凉:“有没有摔到?”   “没、没有。”曲期捂着胸口,缓缓舒了口气,“你反应好快。”   梁子叙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着,过了片刻才哑声道:“我就应该时时刻刻看住你。”   他刚刚站在教室门口没出声看曲期画画,还拍了几张照片。   在看见曲期滑倒的那一刻,梁子叙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幸好身体先于大脑,冲了过去,及时接住了曲期。   曲期把脸埋进梁子叙的肩窝,鼻尖抵着他的衣领,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平复着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摔倒过。”   “我好怕因为我的不小心让小宝宝受伤。”   梁子叙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曲期的头顶,安抚似的蹭着,反复道:“别怕,别怕。”   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就整天为肚子里的孩子操心。   过了会,曲期突然攥紧了梁子叙的衣服,身体绷紧,发出一声闷哼。   梁子叙立刻问:“不舒服?”   曲期的声音有些痛苦:“梁子叙,我的腿抽筋了……疼。”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压抑着疼痛。 [30]看镜头:要一直戴着手表   梁子叙没多话,走到最近的课桌边上,拉过椅子把曲期轻轻放上去,自己也坐到了边上,把他的小腿放在了自己的西裤上,飞快地问:“哪条腿?”   “右……右边。”曲期咬着唇,勉强道。   梁子叙三下两下把他右脚的鞋子给脱了,球鞋“咚”得掉在地上。   曲期因为抽筋腿根本直不起来,一动就痛,微微仰起头。   梁子叙低声道:“忍一下。”   下一刻,他捏住了曲期脚踝偏上的小腿位置,力道又快又稳把弯曲的小腿打直。   曲期:!!!   他疼得抽了一口气,一瞬间冷汗涔涔,睫毛不由自主地颤动着,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梁子叙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穿着白袜子的脚掌,把脚尖往前按。   曲期终于没忍住,声音发着抖:“疼……轻点,啊,你别掰了,疼啊……”   “宝宝再忍一下。”   梁子叙的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跳,看着曲期湿润的眼睛,心疼得恨不得把痛苦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的语气难得轻柔,像哄宝宝似的:“很快的,把筋拉开就不疼了,坚持一下。”   曲期气息不匀,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称呼,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小脸皱成一团,咬牙忍住。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那阵剧烈的抽痛终于慢慢退了下去,曲期感觉自己又稍微活过来了些,绷紧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梁子叙抬头:“好点了?”   曲期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梁子叙的膝盖上,黑色的西裤上出现了灰扑扑的痕迹。   梁子叙的衣服可不便宜,曲期刚想把腿收回来,却被梁子叙的大手按住了。   H城的夏天很长,哪怕十月中旬了气温依旧不降,曲期今天穿的是夏季的校服短裤,短裤高度在膝盖上面一点点,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   梁子叙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就能圈住曲期的小腿,他十分自然地捏了捏小腿肚上的肉。   “肌肉还有点僵硬,得再揉一下揉开。”   这回他的动作温柔了很多,按摩一般的手法,曲期慢慢放松了下来:“梁子叙,你好专业。”   梁子叙“嗯”了声:“那个手册上不是写了,怀孕可能会出现抽筋的情况吗,我就去学了。”   “可那不是中后期吗?”曲期也记得这个,他以为目前还没轮到这个症状呢。   “可能是刚才吓到了,也可能是青春期长身体。”梁子叙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曲期闻言还挺期待:“如果真能长高的话,偶尔来一下也能勉强接受。”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哎呀,我把数学作业落在班级了,你们先去补习班,不用等我,我马上来!”   曲期听出那是班上一个男生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一刻,不知道怎的,曲期脑子抽了一下,仿佛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似的。   他竟飞快地把腿从梁子叙膝盖上放下来,连鞋子都忘了穿,慌慌张张地抓着梁子叙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就往边上深蓝色的窗帘后面躲。   那个男生走进教室,应该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找数学试卷了。   曲期躲进来了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他腿抽筋,梁子叙帮他揉开,这是帮助友爱,被人看见一点毛病都没有。   反而是现在,两个人如果被发现躲在窗帘后面,那倒真是让人想入非非,不清不楚了。   自己怎么这么蠢!   曲期懊恼极了,一动不敢动,只盼着外面那人赶紧拿完作业走人,千万别发现他俩。   梁子叙特别听话地跟着躲在窗帘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有些惋惜不能再按摩久一点。   他默默凑近了些,手搭在曲期的单薄的肩膀上,安静地闻着曲期身上的气息。   那个男生找到试卷站了起来,但脚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出声道:“曲期……”   曲期:!!!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差点跳到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思考一会要怎么解释他俩躲在窗帘后的事情。   曲期想着自己出去比被人掀开窗帘然后四目相对地发现要体面一点,刚一动,梁子叙却按住了他。   男生继续自言自语道:“曲期画画居然这么好……下课这么短时间就画了这么多,牛掰啊。”   他似乎站在黑板报前看了会,吹了声口哨,之后便离开了。   曲期竖着耳朵等了足足五秒钟,确认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偏过头想和梁子叙说话,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飞快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第一刻的想法是,梁子叙怎么靠得这么近!甚至能感到他呼出的热息拂在皮肤上。   然后才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梁子叙刚刚……是不是亲到自己了!   曲期的脸隐隐发烫,且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他懵懵地看向梁子叙,却发现梁子叙没什么表情,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细想,梁子叙已经先拉开了窗帘,两人走出来,梁子叙捡起掉在地上的球鞋,给曲期穿上。   曲期走了两步,小腿还有些僵,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是很自然。   梁子叙看了眼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让曲期趴上来,要背他下楼。   曲期“啊”了一声,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抽出来,梁子叙却道:“快些,一会你同学吃完饭回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上了梁子叙的背,胸口贴上去的一瞬间,能感觉到梁子叙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梁子叙的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往上一颠,把他背好,便稳稳当当地下了五楼。   期间当然遇上了几个早早吃完饭回教室自习的学生,曲期怕被认出来,低着头,目光只能落在梁子叙的后脑勺上。   然后就发现,梁子叙的耳朵不知何时竟红得厉害。   ·   曲期今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没去书房。   写完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他便给外婆拨了个视频电话。   外婆正坐在床头,和许姨一起织毛线,接到视频特别高兴,拿着手机给曲期看她织了一半的围巾。   “小七,你看这个颜色喜不喜欢?外婆特意挑的蓝色,等织好了你冬天戴,暖和。”   曲期把手机架在前面,笑呵呵地说:“我最喜欢蓝色了,好看!外婆真厉害。”   “作业写完了没哦?”   “写完啦。”曲期忍不住说,“外婆,你别织太累了,慢慢来不急,要注意眼睛啊。”   “好好好。”外婆应下,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曲期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七啊,外婆怎么觉得你瘦了呢?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挑食不吃饭?”   曲期:“没瘦呀,是手机视频自带的瘦脸,就是美颜。”   “噢。”外婆点点头,又开始絮叨让曲期少玩手机,晚上早点睡。   曲期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嗯嗯”地点头,对外婆他早就修炼出了应对方法,老人家嘛,肯定要顺着她。   至于玩不玩手机,玩多久手机,外婆又不知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梁子叙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个白色的药瓶,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袖家居服,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利落又结实,只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自从曲期发现他手臂上的伤之后,就让他在家不要捂着,天天穿长袖也热,梁子叙便慢慢换回了短袖。   曲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转过头继续同外婆视频。   梁子叙:“我问了医生,她推荐孕妇吃这个牌子的钙片,多补钙,能缓解抽筋……”   曲期:!!!   他猛地扭头,赶紧使眼色,对着梁子叙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现在在视频,对面有人呢!别再说了!   但外婆的耳朵突然就灵光起来,已经听见了。   她露出疑惑的神色:“孕妇?谁怀孕了?”   “额……”曲期眼睛眨得很快,表情极其不自然,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要是让老人家知道她的好外孙怀孕了,估计会吓得够呛吧!   他根本没做好思想准备让外婆知道这件事啊!   外婆太了解曲期了,如果是面对面,她肯定早就从曲期的表情中发现端倪。   幸好梁子叙把手机拿了起来,对准自己,神情很淡定:“外婆好,是我朋友的老婆怀孕了,让我帮忙问下家里的医生吃什么钙片好。”   外婆乍一看到另一张脸,愣了一下:“噢噢,是梁子叙啊。”便没继续多问。   曲期在边上疯狂给他竖大拇指,反应速度太快了。   梁子叙把手机还给曲期,曲期说:“外婆,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啊,挂啦。”   电话一挂,曲期松了口气:“好险啊,差点露馅了。”   梁子叙把牛奶递过去,又把钙片倒出来放在盖子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想让外婆知道?”   “没想好。”曲期苦恼地挠了挠头,“以后肯定得让她知道的,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   就算外婆接受了男生怀孕这件事,随之而来的是知道他跟男生那啥过,肯定会追问是谁干的。   他根本没脸说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梁子叙。   那不就相当于告诉外婆,我跟自己的竹马搞一块了嘛。   曲期就着牛奶吞下钙片,忽然灵光一现道:“要不干脆等宝宝出来,再告诉外婆,到时候就说是我和一个女生不小心弄出来的孩子。”   梁子叙垂下眸,声音有些冷:“女生?那要是外婆问起孩子的妈妈在哪呢?你还要找个女朋友来吗?”   曲期说:“那倒不会,我就说孩子妈妈不想要宝宝,出国去了。”   他说完,便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顶多就是被外婆骂轻浮、不尊重女生,然后打一顿,比知道真相好多了。   梁子叙淡淡道:“所以你要让外婆觉得,你被一个女人抛弃了,然后一个人带着孩子?”   曲期:“……”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惨。   “其实还好,你也知道我外婆,她要是知道我和你呃……那啥过,估计会气得想撕了你。”   梁子叙说:“别编什么女生的故事,你不敢说,到时候我来说。我确实欺负了你,让你怀孕受委屈了,你外婆打我骂我是应该的。”   “我本来就要向她赔罪。”   曲期愣住了,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我没怪你,而且宝宝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   或许是梁子叙的坚定,曲期终于下了决心:“那就等宝宝生下来,我们一起告诉外婆,你不许一个人偷偷承担这个责任,挨打挨骂咱们一块受。”   梁子叙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他揉了揉曲期的脑袋:“你外婆可舍不得打你。”   曲期不假思索:“那我到时候帮你拦着。”   “这么心疼我?”   曲期有些不自然道:“你是宝宝的爸爸嘛。”   梁子叙没再继续问下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支智能手表。   天蓝色的表带搭配银色边框,有一块方正的小屏幕。   曲期看了一眼就觉得很喜欢:“怎么突然送我手表?”   梁子叙:“这个手表是我们公司正在研发的,可以测心率、血氧、体温、睡眠……还有一些专门针对孕妇的功能,我想起来很适合你,就带了一个回来。”   曲期接过手表,很新奇地看了看,他见过同学戴这种手表,跟个小手机似的,功能可多了。   “那你帮我戴上吧。”   梁子叙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曲期的手腕纤细,皮肤很白,底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捏着手表,把屏幕轻轻扣在曲期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表带长度,“咔哒”一声,扣上了。   曲期滑动着屏幕,一个一个功能看过去,满是拿到新礼物的兴奋,玩得不亦乐乎:“哇塞……”   梁子叙:“戴着别摘,这是太阳能的,不用充电,洗澡也能带,防水。”   曲期满口答应,举着手腕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美滋滋地说:“放心吧,我才舍不得摘呢。”   “梁子叙,谢谢你送的表,我很喜欢!”   梁子叙点头:“喜欢就好。”   他跟曲期又说了遍,要把牛奶喝完,便要推门离开。   这时,曲期喊住了他,梁子叙的脚步一顿,慢慢回头,表情纹丝不动:“怎么了?”   “晚安,嘿嘿。”曲期抱着枕头笑道,“别熬夜工作啦。”   “嗯,晚安。”   梁子叙回了房间,在书桌前坐下,一动不动地坐了会,似乎在走神。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打开手机,点开一个APP,那是他自制的。   因此界面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第一页显示着一些基础的身体信息,比如心率、血氧、体温……甚至还有心情,在那一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后面标注是愉悦。   梁子叙飞速地扫过,然后点开另一个功能,是一个地图,上面有个红色的小点,一动不动,下面是一行精确到小数点的经纬度。   之前因为曲期手机丢了,就因此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控,梁子叙不得不再加上一层保险,他需要万无一失。   梁子叙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开了第三个功能,屏幕上立即切换成了一个奇怪的视角。   梁子叙先是看到了浴室洁白的墙壁,随后画面晃动了一下,露出曲期湿漉漉的脑袋,一截修长的脖颈,以及分明的锁骨……   手机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曲期轻快地哼着歌的声音,水雾氤氲,镜头有些模糊。   许是被水蒸气蒸腾,曲期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额前的刘海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被水汽润湿,显得格外柔和。   没想到会看到洗澡的画面,梁子叙的呼吸节奏一乱,眸色逐渐变深,他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按在手机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老婆……”他伸出手,碰了碰屏幕上曲期的脸,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真可爱。”   也正是这个时候,曲期忽然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镜头,目光懵懂清澈,仿佛在与梁子叙对视。   梁子叙心跳得飞快,浑身像被电流穿过,手指发麻,他无法抑制地有了强烈的反应。   下一刻,曲期的手靠近了镜头,画面一下变暗了。 [31]家长会(修):孔雀开屏给心上人看?   镜头黑了一秒,马上又亮了起来,并且较之前的朦胧画面变得更为清晰。   曲期似乎抬起了手,镜头的角度变成了自上而下的俯视。   他轻轻拧着眉,自言自语:“真的不会进水吗……”   曲期忍不住又伸手擦了擦手表屏幕上的水珠,又想到这手表是梁子叙公司正在研发的,他算是提前内测使用,要真进水坏了,说明这表性能有问题,及时发现也是好事。   于是曲期便没那么顾忌了,按照自己的习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擦到没再往下滴水,他就把毛巾往边上一搭。   踢掉拖鞋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姿势打算看会手机就睡觉。   陈溯给他发了个照片,是一双球鞋。   【陈溯】:曲期,谢谢你的礼物!我今天收到了。   【陈溯】: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双鞋?我攒了很久的钱想买,没想到最后是你送我的,花了你很多钱吧?   【饼干】:喜欢就好哈哈,我之前看到你笔袋里裁下来的杂志纸片,上面是这双鞋,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梁子叙之前给他手机上绑了张卡,说是里面有五千万给他当零花钱,想买什么就直接从上面刷,不够他再往里面转。   乍一看到卡上一连串的0,曲期一整个目瞪口呆,他一个十九岁的高中生,从前手头连一万块都攒不到,外婆每次给零花钱也都是几百几百的给。   如果给他五千块,曲期会特别开心,觉得这是一笔巨款,会好好规划要怎么花,花在哪里。   但给他五千万,曲期人都傻了,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没有这个概念,只觉得这是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数字。   曲期没什么存钱的概念,当然他也没什么特别花钱的爱好。   这么久了,卡里的钱像是根本没人在花,梁子叙还时不时往里面转,钱反而越来越多了。   因此,对陈溯而言要攒钱买下的几万块的鞋子,曲期现在已经能非常淡定地眼睛都不眨刷卡拿下。   他甚至感到欣慰,卡里的钱终于能受到点皮外伤了。   【饼干】:我们月底要开运动会了,可惜少了你一名猛将,听说你跳高之前破过校记录。   【陈溯】:你有报名项目吗?我买机票回来给你加油。   【饼干】:我没有项目,你别折腾了,好好上课!   刚打完字发送,门突然被敲响了,曲期朝门外喊:“怎么了?”   梁子叙低低道:“小七,你吹头发了吗?”   曲期回答:“吹了!”擦了头发四舍五入等于吹过了。   然而梁子叙并没有丝毫边界感,直接推门进来:“我检查一下。”   曲期眼看说谎要被抓包,下意识把头埋到被子里:“我睡了。”   梁子叙连着被子把他像个蚕宝宝似的抱起来,曲期不得不露出脑袋,眨着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子叙。   “你怎么知道我洗头了?”   梁子叙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你不是每天都洗吗?”   “我不看着你,你就懒得吹。”他打开吹风机,指尖轻轻穿过曲期的头发。   看着曲期的手机屏幕,他不经意地问:“和谁在聊天?”   曲期随口道:“陈溯啊,他要出国了,我给他买了个礼物。”   “嘶!”曲期缩了缩脖子,“烫。”   梁子叙这才回过神,将吹风机拿远了些,垂着眸,眼底藏着烦躁。   怎么都赶到国外去了,还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曲期。   “买了什么?”   “一双球鞋。”曲期说,“还不是你之前把他送我的手链给摔坏了,多不好意思啊。”   哦,怪我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收下那条破手链。   我给你的卡,你自己都没买什么东西,给别的男人花钱倒是大方。   梁子叙停下吹风机,在曲期软乎乎的脸颊上重重掐了下:“笨蛋。”   “你干嘛掐我!”   梁子叙又在他另一侧脸颊上掐了下:“懒猪。”   曲期裹着被子滚到一边,气鼓鼓道:“你走,我要睡了。”   梁子叙冷冷地想,我一走,你又要和那个什么溯聊天了。   但他没说什么,关门离开,在曲期门口站了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脸半隐在暗处,随后梁子叙拨了个电话。   简单吩咐两句后,他挂了电话,桃花眼里满是冷漠和厌恶。   小七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不知分寸廉耻的什么溯。   梁子叙点开app,确定曲期已经关了灯,没有在看手机后才回了房间。   ·   曲期第二天提早了半个小时到教室,他想早点把黑板报画完,因为今天已经是周四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所以当穆潇潇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曲期一个人就把整个黑板报给搞定了,而且画得非常好,她又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下课后跑去教育超市买了一袋零食放在曲期的桌上。   曲期跟她说不需要,穆潇潇便道:“老师交代两个人的活,最后都让你一个人做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曲期便笑道:“你真过意不去,要不就找个人替我女装吧。”   穆潇潇立刻道:“那不行,必须得你来。”   开玩笑,她就是想看曲期穿小裙子才搞的第四个方案啊!   “我不会跳舞,站在前面给咱班丢脸怎么办?”   穆潇潇一个劲地鼓励他:“怎么会,我一看你就属于特别有跳舞天赋的,而且你昨天也看了视频,基本都是手势加一点腿部动作,很简单的。”   最后她拍了拍曲期的肩膀:“别纠结啦,来看看我昨天选的衣服,适合的话就得提前跟店家商量定下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点开店铺页面递给曲期:“这个水手服,男女同色,整体比较和谐,而且之前我们班活动也从这家店订过衣服,效率还有做工都挺好的。”   画面上的模特穿着白色水手服,海军风的宽领,搭配藏蓝色百褶裙,长度大概在膝盖往上一点。   曲期盯了两秒:“……”   忽然间对自己即将女装有了实感。   “你觉得怎么样?”   曲期没有感情地说:“特别好。”实则已经心如死灰,放弃挣扎。   穆潇潇笑道:“那我一会把尺码表发群里统计一下,争取今天就定下来。”   “好。”   回位置之前,穆潇潇最后道:“下午有节音乐课,我跟老师申请了,可以用来练习舞蹈。”   “行,那我跟大家通知一声。”   ·   梁子叙今天很忙,因为周五一整天不在的缘故,很多活都往前挪了。   光一个下午就有三场会议,他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开发部总监汇报新功能的内测数据,没什么表情地慢慢转着笔。   台上的总监讲得口干舌燥,每次给梁总汇报他这个心就七上八下的,紧张得很,倒也不是活没做好。   主要是梁总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太吓人了,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并且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看手机不摸鱼,冷不丁地会问一些要命的问题。   忽然,梁子叙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是与手表相连的APP推送的消息。   【‘小七’心率升高,当前135,处于运动状态。】   梁子叙眉头微皱,今天下午没有体育课,都在教室里,怎么会运动。   而且他明明跟曲期强调过,他孕前期不适合运动。   他把声音关了,打开监控功能,画面切换,先是晃动的天花板,随后梁子叙看到了一些陌生的穿着校服的学生。   曲期的手似乎一直在动,所以画面也在不停切换着角度。   梁子叙从零碎的镜头中,判断出他们似乎在练习舞蹈,他立刻想到曲期昨天跟他提到过这几天要为运动会开幕式做准备。   看起来,曲期应该是领队,站在最前面。   终于,曲期的手停在了胸前,梁子叙这才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嘴巴无声动着,大概是在默数节拍,表情很认真。   又过了会,曲期脸上划过懊恼的神色,似乎是做错了动作,扁着嘴巴,小声道:“好难啊。”   梁子叙的嘴角不禁上扬,怎么跳舞都为难成这样啊,又笨拙又可爱。   回家要逗逗老婆跳给自己看。   坐在边上的楚秘书正在做会议纪要,无意间瞥到梁子叙的表情,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首先,梁子叙居然在笑,其次,他居然在开会的时候看手机!   楚秘书忍不住腹诽,多半是和他那个高中生小男友聊天吧。   除了和那个小男友有关的事,她从来没有见过梁子叙笑。   但咱就是说,你不认真开会,怎么还打扰人高考生上课呢。   而台上的总监在讲到关于用户留存情况时,开始瞄梁子叙的表情,发现他似乎心情还挺好,嘴角都带着弧度,顿时精神一振!   看来梁总对这块内容很满意啊!   于是他就这一部分内容进一步展开,细细道来,打算大讲特讲。   梁子叙关了手机,抬头继续听汇报,发现怎么讲得越来越拖沓,对着一张一句话能概括的表格,翻来覆去地讲。   他打断道:“讲重点,这些不重要。”   总监都懵了,眼神有些迷茫,不是,梁总刚刚不是表现出对这部分内容明显的满意吗?   梁子叙今天难得留在公司加班到了晚上九点,把不能线上办公的活都干完了。   虽然错过了和老婆一起吃晚饭,但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还算能接受。   周五那天,曲期差点睡过头了,昨天画到太晚了,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都没听见。   他揉着眼睛走到餐厅,坐到梁子叙对面,抬头看清他的打扮,不禁愣了神,脱口而出:“你今天要去结婚吗?”   梁子叙心想,他倒是想。   “怎么打扮得这么帅?”曲期忍不住多看了梁子叙几眼,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那种冷淡厌世的调调让他有种让人想靠近窥探的吸引力。   梁子叙平时虽然穿的都是正装,但比较低调,基本是衬衫加西裤,没那么正式。   但他今天穿了身铅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领带打得很漂亮,袖子上戴了枚嵌着蓝宝石的袖扣,手腕上的表也换成了深黑色的腕表。   头发似乎精心抓过,露出锋利的眉眼,更显英俊和矜贵。   梁子叙:“参加你的家长会。”   曲期笑了:“这也太正式了,跟新郎官一样,如果我不了解你,我还以为你在孔雀开屏给心上人看呢!”   “你觉得好看?”   曲期猛猛点头:“太帅了!你现在简直帅出了新高度!”   两人出门的时候,曲期还忍不住拍了几张梁子叙的照片,这身材比例太牛了,当画画的人体素材再合适不过。   梁子叙照例拎着包把曲期送到教室门口,今天他吸引的目光更多了,一路上有人频频回头,曲期小声道:“都是在看你的。”   梁子叙没回答,问:“家长会是下午一点?”   “对,你早上先去上班,然后下午过来就行。”   梁子叙点点头,帮曲期理了理领口:“中午一起吃饭。”   他回到车上,却没有离开,手机打开app。   自从曲期戴上手表后,梁子叙仿佛上了瘾,与曲期分开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这时,曲期坐在桌前早读,手表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角度虽然不算完美,但能得很清楚,梁子叙很满意,打开笔记本,一边办公一边看老婆。 [32]刺激:又犯病了   中午吃完饭,曲期便急匆匆地赶回教室,帮班主任分发材料,布置教室,最后还站在教室门口引导家长坐到对应的位置上去。   看到梁子叙时,他忍不住露出笑容,迎上去小声道:“桌上的水杯是满的,抽屉里还有小零食和糖果,你听累了就吃点。”   梁子叙点头,坐到了曲期的位置上,看到他乱糟糟的桌面,微微皱了下眉,开始帮忙收拾,把卷子抚平,桌上摞成山的课本收好。   直到桌面变得干干净净,只有个水杯放在上面。   梁子叙打开水杯,唇贴着杯沿慢慢喝了一口,甜的。   家长们陆续到了,教室渐渐嘈杂起来,相熟的家长聚在一块聊天,分享各自孩子的近况。   梁子叙作为一个新面孔,外形又如此出挑,不少人都不免多看一眼。   格外英俊的长相,成熟冷峻的气质,这个年轻男人到底是谁?看起来不到三十,不少家长都在心里暗暗揣测。   其中一位同样从事人工智能领域的家长认出了梁子叙,眼睛一亮,十分惊喜地同他打招呼:“梁总!”   “这么巧,您的孩子也在这个班级里?之前怎么没见到过您。”   梁子叙微一颔首:“是我弟弟,下半年刚来。”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上次在大会上听了您的演讲,简直是受益匪浅,上次您走得匆忙,来不及交流。”那人匆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喏,这是我的名片,梁总……”   梁子叙抬手,淡淡道:“今天不聊这些。”   “啊是是是,家长会嘛,聊孩子。”那人连忙笑道,热络道,“诶,梁总的弟弟叫什么呀?”   “曲期。”   那人“噢”了声,眼尖注意到桌面上的成绩单:“六百分,您弟弟成绩可真好!曲期……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家孩子说,新来的同学长得可俊了,人也热心,真是和梁总您一样一表人才啊!”   梁子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嗯,他是很优秀,聪明又努力。”   “还得是您教的好。”那人说着又把名片递了过去,言辞恳切,“我真是想跟梁总您好好请教,怎么把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不耽误您时间,改天方便的时候,哪怕就喝杯咖啡也行——”   这回修长的手指接过名片,梁子叙垂眸扫了眼,将其放进口袋:“嗯。”   家长会开始了,班主任开始分析这次月考的成绩,举了几个同学的例子,其中包括曲期。   说他刚转学的时候,成绩在班级中下游,但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跻身班级前列,这次考了第十二名,说明只要努力,成绩是可以提上去的。   梁子叙淡定鼓掌,其他家长也纷纷跟着开始鼓掌。   “各位家长们,你们面前这个袋子里,还有一张你们孩子写给你们的便签,我让他们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大家可以拿出来看一下。”   梁子叙拿出便签,是一张粉红色心形的纸片。   曲期的字很漂亮,上面写了短短一句话: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他看了看边上家长的便签,是蓝色圆形的,前面的,是黄色方形的。   只有自己是粉色心形。   梁总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几张照片,配文:给我家小朋友开家长会。   有人第一时刻就截图朋友圈发到了公司群里,周五的下午本来就是摸鱼的大好时光,顿时大家纷纷冒泡。   【老板被盗号了吧???他居然在分享生活?】   【活久见……居然看到梁总发朋友圈了。】   【梁总没结婚啊,给谁开家长会呢,语气有点子亲昵啊。】   【咋办,我竟从梁总这句话中读出了炫耀的意思……】   【+10086。】   【有人评论了吗?我们需要一个勇士做先驱。】   【有了有了!楚姐回了个真优秀(大拇指)。】   于是,梁子叙那条朋友圈底下,大家开始一溜地发彩虹屁,就差把曲期夸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才。   梁子叙回复:谢谢大家。   当天下午,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全公司的人都收到了梁总请的豪华下午茶。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第一时间凑过来,小声道:“梁总,校长说您方便的话,他下午想邀请您喝喝茶聊聊天。”   “不了,我还有事。”   梁子叙喝完水杯里的水,没多参与讨论,起身想要去找曲期。   ·   开家长会的时候,学生相当于提前放假了,可以回家或者在学校自由活动。   曲期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写会作业,然而一出教学楼就撞上了体委。   “曲期老大,打球不?”体委抱着篮球问。   “不行咧,我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来看我们打呗?下午是和一班的决战了,来给我们加油哇。”   曲期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篮球的诱惑,应下了:“行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水。”   “不用不用,都买了,你来就行。”体委搭上曲期的肩膀,揽着他往前走,“走吧走吧。”   篮球场上的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球鞋摩擦的吱吱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   曲期坐在篮球场边上看他们打球,看得愈发手痒,他手轻轻按在肚子上,默默叹了口气,小家伙还得在肚子里待六个月。   这六个月他几乎与所有喜欢的运动都无缘了。   “曲期,你怎么最近不打球了呀?”   曲期转头,才发现一个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边上,她名叫李韵,扎着低马尾,别着草莓发夹,性格挺活泼的女孩子。   曲期笑了下:“学习太累,打不动了。”   李韵也笑道:“你打球挺帅的,我每次都会看。”   她说着向曲期递过一杯奶茶,神态自然:“你喝吗,多买了一杯。”   曲期举了举手中矿泉水,眉眼弯弯:“谢谢,我喝水就行。”   李韵也没勉强,把奶茶搁在自己那一侧,继续看着球场,安静了几秒又说:“你这次考得很好啊,你是想高考还是出国?”   英中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优渥,因此每年放弃高考选择出国的学生有很多。   但曲期完全没有考虑过出国,他笑道:“我就老老实实准备高考吧,你呢?你成绩这么好,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考了托福,正在申美国的学校。”   “那很好哇。”曲期真诚地点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申请到想去的学校的。诶,你知道吗,陈溯他已经在美国了,不过他还得读语言班……”   李韵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曲期,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啊?”曲期有点懵,“没有。”   李韵垂下眼眸,手指抓着裤子:“我其实喜欢你——”   她话未说完,球场里边传来一阵骚动。   “小心——!”   一颗球猛得朝他们坐的方向径直飞了过来,陨石一般砸过来,李韵的话戛然而止,本能地伸手抱住脑袋,瞳孔里那颗球的影子越来越大。   然后一只手从她面前掠过。   干脆,利落,指尖绷直,发出掌心击球的闷响。   曲期反应极快,精准地反手一拍,篮球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开了。   李韵惊魂未定,体委还有一群男生连忙跑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不小心把球打偏了,不是故意的。   曲期表情难得严肃:“以后要注意点,一个篮球突然飞过来多吓人。”   几个男生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曲期看向李韵,她点了点头说没关系,男生才抱着球离开。   李韵不知道曲期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偷偷用余光观察,却发现他站了起来,似乎要离开。   她有些急了:“你刚刚听到了吗?”   曲期神情很自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说了什么?”   “我最近都忙着学习,没精力干别的事情。”曲期笑了笑,“可能耳朵也不太好使,先走啦。”   李韵愣住了,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曲期的手,沾了灰,上面似乎渗出了血丝,应该是方才接球的时候受了点伤。   她下意识抓住了曲期的手腕:“你的手……”   曲期回头看她,李韵快速松开手:“我包里有创口贴,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   “你就让我处理吧,不然我会很愧疚的。”   闻言,曲期没再多说,坐下来,任李韵抓着他的手,用湿巾擦去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淡黄色的碎花创口贴。   “谢谢。”曲期礼貌地说,便要收回手。   “砰!”“哗啦啦!”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人惊得同时回头,篮球场的铁网还在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发出的声音尖锐又沉闷。   一颗足球缓缓滚远,停在了一双皮鞋的跟前。   曲期抬眼,看见梁子叙站在篮球场外,一双桃花眼漆黑无比,又沉又冷,像蕴藏着化不开的寒冰,隔着铁网,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曲期身上,面无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梁子叙一步步走过来,进了篮球场,他一米九的身高在此刻极具压迫性,面色沉沉,曲期不知为何,心里竟开始打鼓,有些怕了。   “梁子叙,你怎么来了?”曲期试图语气轻松道,“家长会结束啦?”   梁子叙没有回答,目光冰冷地落在他和李韵搭在一块的手上,吐出两个字:“松开。”   李韵早就被梁子叙煞神一般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更是连忙缩了缩手。   她认得梁子叙,是曲期的哥哥。只是他此刻的神情过于冰冷可怖,仿佛自己抢了他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目光如刀子般要剜她的肉。   梁子叙牵起曲期那只脏了的手,气息有些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又看向李韵,李韵吓得一哆嗦。   曲期察觉到梁子叙的状态不对劲,或许是又犯病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也没乱跑,没发生任何事情,是什么刺激到梁子叙了?   曲期正思忖着,梁子叙已经拉着他往外走,脚步很急很快,曲期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李韵,充满歉意道:“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啊!”   梁子叙的牵住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冷冷道:“别说话!”   几乎是被梁子叙拖着,曲期被带到一个洗手间。梁子叙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地冲了出来,砸在白色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抓着曲期那只贴着创口贴的手,直接按到了水流下面,水凉得曲期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梁子叙的力气太大了,曲期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梁子叙又往自己手上上面挤了两大泵洗手液。 [33]刺青:在心脏的位置   梁子叙按着曲期的手开始揉搓,力道很大,从掌心到指缝,仔仔细细,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刮干净。   那枚淡黄碎花创口贴被打湿掉了下来,被梁子叙捏起来丢到垃圾桶。   曲期手上虽然只是轻微的擦伤,但这样被用力擦过,还是泛起细微的疼。   他微微皱起眉,想要抽回手,梁子叙却不放,近乎偏执道:“乖,再洗一次,再洗一次就干净了……”   水龙头开得很大,溅出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两个人衣服的下摆。   “你弄疼我了。”曲期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梁子叙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曲期被搓得通红的手,似乎恢复了些理智,手上的钳制松开了,怔怔地看着曲期。   曲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梁子叙没吭声,只有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曲期往手上挤了一点洗手液,当着梁子叙的面仔仔细细地又洗了一遍手,指腹都有些发白起皱了。   他伸出湿漉漉的手给他展示:“洗好了,现在还不舒服吗?”   梁子叙摇摇头,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曲期看了看四周,没瞧见纸,便把手上的水蹭在校服上,走上前飞快地轻轻抱了抱梁子叙。   因为在公共场合,曲期抱完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红,轻咳一声:“好了吗?”   梁子叙紧攥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声音低哑:“不够。”   他拉起曲期的手,推开最近的一间隔间门,把人带了进去,反手锁上门闩。   空间逼仄得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曲期的后背抵着隔板,下一刻梁子叙的胸膛就压了过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梁子叙低下头,把脸埋在曲期的颈窝里,不断嗅着他身上的气味,眼底满是痴迷。   他像抱着独属于自己的玩偶似的,紧紧把曲期嵌入怀里。   曲期的手伸到西装外套下,隔着薄薄的衬衫,顺着梁子叙的脊椎反复抚摸。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抚慰一只暴躁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   不知过了多久,曲期觉得自己脖子都有些酸了,梁子叙松开他,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事,已经不疼了。”曲期说,“但是你能告诉我,你刚才怎么了?是因为什么?”   梁子叙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女的喜欢你,你要答应吗?”   曲期一愣,有些尴尬:“我、我没答应啊,我对她又没那种感觉,就是普通同学。”   随后,他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听见了?”   “嗯。”   梁子叙没说他是通过手表听到两人的对话了,他知道曲期没答应,如果真答应了,他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不喜欢你应该直接拒绝,不要给她希望。”   曲期为难:“直接拒绝女孩子不太好吧……她应该懂我的意思了。”   梁子叙追问:“她懂你意思为什么还要牵着你的手不放?”   “她说要帮我处理伤口,不然就会很愧疚,我觉得这没什么啊。”   梁子叙抓起曲期擦伤的手,细细打量,冷冷道:“她就是看你单纯想占你便宜。”   曲期觉得梁子叙在小题大做:“我一个男生,有什么便宜好占的,你想多了吧。”   就是这种语气和态度,让梁子叙觉得曲期随时会被乱七八糟的人骗走。   他压抑着心中燥火:“你现在不能谈恋爱,离这些人都远点。”   曲期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怎么跟我外婆似的唠唠叨叨,还管早恋。我现在还怀着小宝宝呢,怎么可能去和女生谈恋爱,别操心了。”   怀孕的时候不能谈,意思是生完孩子就要去和女人谈恋爱了?   梁子叙时常爱曲期的天真懵懂,但有时候又恨他过于迟钝无知。   “梁子叙?”曲期见他脸色又不太对。   梁子叙垂下眼眸:“没事,回家吧。”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不论小七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最后只会待在自己身边。   他永远不会放过曲期。   晚上梁子叙带曲期去了一家高档私房菜吃饭,是江浙风味,清淡却鲜美。   一大桌的珍馐让曲期的心情好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梁子叙家长会的过程,梁子叙都一一回答了,但是兴致不高,更多地是不停给曲期夹菜。   回家后,曲期窝在沙发上休息,摸出手机发现李韵给自己发了消息。   【李韵】:曲期,今天下午谢谢你啊。   【李韵】:你哥哥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是因为家长会吗?老师告你状了?   【李韵】:他看着好吓人,没打你吧?   梁子叙本尊正坐在曲期边上处理工作,曲期偷偷瞄他一眼,微侧过身打字回复。   【饼干】:不用担心,我哥不会打我的,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不好。   【饼干】:我替他向你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啦。   曲期发完才想起来,梁子叙是打过自己的,因为偷偷喝酒,被按着打了好几下屁//股,思及此脸有些发烫。   他最近愈发觉得,他与梁子叙之间的关系好像越来越错综复杂。   梁子叙是他过去一起长大的竹马,是他如今的监护人,同时还是未来他肚子里宝宝的另一个爸爸。   几种角色叠加,已经不能纯粹地将梁子叙定义为好兄弟了。   可那又是什么呢?曲期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身份,只是隐隐预感他们这辈子应当会“纠缠难分”了。   曲期洗澡时,淋浴的水一般开到最大,这样洗得又快又舒爽。   只是今天一样的水流淋在身上,竟像砸下来,曲期总感觉胸口被砸得有些刺痛,便把水流调得柔和些,才舒服了些。   曲期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最近老是起夜,看了孕夫手册后才知道是孕期正常现象。   孕囊压迫膀胱,再加上体内激素变化,夜尿频繁是大多数孕妇都会经历的事。   这天夜里,曲期再次被尿憋醒,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想去开灯,结果胸口像是有根筋抽着了似的,疼得厉害。   一下子给曲期疼清醒了,他小心翼翼地平躺回去,缓了几秒,那阵刺痛才过去,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然而胸口的胀痛并没有消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说不出的难受。   曲期小心地下床,上完厕所。   他站在洗手台前,掀起睡衣的下摆,镜子里映出他白皙清瘦的上身。   曲期凑近了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胸口是不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受伤了,或者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是那片肌肤,洁白如玉,没有淤青,没有红肿,一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曲期纳闷了,他试着伸出手想揉一下,结果就是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碰了。   这怎么睡觉,要不拿冰敷一下?   曲期想着便开门去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隔着衣服放在胸前十秒感受了下。   ……好像麻了,没有知觉。   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健身室的灯亮着,不禁停下了脚步。   曲期看了眼表,凌晨四点,梁子叙还没睡?   这家伙是进化掉了睡眠吗?   他轻轻推开了个门缝,往里面看去,发现梁子叙并没有在锻炼,他只是坐在凳子上发着呆,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   曲期:“……”   忽然间,他注意到梁子叙另一侧的指尖似乎闪过银光。   曲期定睛一看,才发现一把银色的小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飞着。   一瞬间,曲期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脱口而出:“梁子叙你干什么!”   梁子叙看到曲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露出意外之色:“小七,你怎么……”   曲期冲到梁子叙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微微地伏着,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曲期一脸怒意地瞪着梁子叙,大骂道:“梁子叙你要干嘛?又来!上次不是答应我不伤害自己了吗?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梁子叙站起来,神色竟有些无措,想解释什么。   “不是说不舒服我会帮你吗?你强撑什么!”曲期越说越生气,狠狠推了他一把,“难受你不会说吗?伤害自己是最最差劲的方式!懦弱!我看不起你,梁子叙。”   梁子叙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皱了皱眉,低声道:“我记得你说的话,我……我有在努力不那么做了。”   他伸出手臂:“你看,没有伤的。”   曲期绷着脸,严肃地检查了一番,没在手臂上发现新伤口,却依旧有些狐疑:“那你拿着刀做什么?真的没有划吗?身上呢?我也要检查。”   梁子叙看着曲期,有些片刻的迟疑。   曲期更加怀疑,拧着眉毛:“快点。”   梁子叙掀起上衣的下摆,先是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线,再往上是块块分明,沟壑深深的腹肌。   曲期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肌肤,没有伤口,内心不禁感叹梁子叙的身材到底是怎么练的……简直和雕塑一般充满力量和美感。   曲期:“上衣脱掉。”他觉得还是要彻底地排查一遍才好。   “……”梁子叙说,“没人会在胸口自残。”   曲期眯起眼,有猫腻:“那你脱了我看看。”   梁子叙沉默半晌,利落地把上衣脱掉,随手丢在一边,赤着上半身站在曲期面前。头顶的灯光映照在他冷白的身躯和漂亮的肌肉轮廓上。   曲期的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胸口,不禁睁圆了眼睛,完全愣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伤口。   在梁子叙偏左胸心脏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刺青。 [34]蓝色皮筋:弹弹弹   曲期第一眼就认出了刺青的内容。   那是一串并不长的黑色字母,并非飘逸华丽的花体,相反字体清爽利落,还带着点圆滚滚的稚气。   那是曲期自己的字迹。   他写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的字母“QUQI”,此刻出现在梁子叙的胸口,成了梁子叙身体永远的一部分。   曲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那个刺青,梁子叙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并没有躲开。   “这是我的名字……”曲期感到指尖下的肌肤开始升温,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纹我的名字?这是什么时候纹的?”   梁子叙“嗯”了声,算是承认。   “那次自//杀被救回来之后,我拿了你的字迹去纹的。”梁子叙轻描淡写,“当时我的心理状况比较糟糕,除了找到你,对其他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的生活里你的痕迹越来越淡,好像你只存在于我一个人的记忆中。”梁子叙顿了顿,“所以我想,把你的名字刻在身上,提醒我自己。”   只要想到每一次心脏跳动,都会牵动那片纹着曲期名字的肌肤,梁子叙便觉得好像还能活下去。   找到曲期已经成为他深入骨髓的信仰,他只是把信仰刻在了心上。   曲期摩挲着那片肌肤,心中五味杂陈,羽睫轻颤,问道:“疼么?”   梁子叙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我很满足。”   那是他过去几年最愉悦的一个时刻。   曲期抿着唇,抬眼看向梁子叙,像是下定了决心:“明天去看心理医生吧,我陪着你。”   “我不想再看见你拿着刀伤害自己了。专业的医生或许能帮到你,我们一起面对,我希望你好起来。”   梁子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他说:“我刚才真的没有想自//残,我记得你说的话,我不会那么做了。”   “那你拿着刀?”   “……习惯了,这样好受点。”   “你把这刀给我吧,我来保管。”曲期伸出手。   梁子叙便把小刀交了出去:“小心,很锋利。”   曲期没好气道:“那你自己刚刚怎么不小心,还搁手上玩杂技呢。”   他拉着梁子叙往外走:“睡觉睡觉,你休息好了,精神状态才会好。”   两人进了梁子叙的房间,曲期把梁子叙按在床上,命令他:“躺下,闭眼。”   梁子叙却拉着曲期的手腕,看着他:“睡不着。”   “那怎么办?”曲期微微皱眉,“我给你唱催眠曲?小宝宝快安睡?”   “……”梁子叙眉毛动了动,直接道,“你陪我。”   曲期忍不住笑了:“可以。”他推了推梁子叙:“让我进去。”   梁子叙却说:“你睡里面。”   曲期此刻已经有些困倦了,本来只是起床撒尿,结果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便从梁子叙身上爬了过去,一骨碌躺到了内侧。   结果就是这么一翻身,曲期疼得“啊”了声,又戴上痛苦面具。   梁子叙马上坐起来打开灯,看向曲期:“怎么了?”   曲期蜷着身子缓了会,等那股抽疼的劲过了,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有些委屈道:“这里,碰一下就疼,涨得慌,我刚刚想去拿冰袋冰敷来着。”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平坦的胸口上,将掌心从曲期的睡衣下穿过,落在正中间轻轻按了下:“什么感觉?”   “嘶……疼!”曲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把梁子叙的手推出去。   “有点硬。”梁子叙评价,又按了按边缘,“这呢?”   曲期脸有点烫,不好意思道:“这里没那么疼,就是涨。”   “你还记得医生说的吗?孕期可能会出现胸胀痛。”梁子叙专注地看着曲期,“我看视频学了手法,要不要让我试一试?”   “……”曲期眼睛睁得滚圆,表情有点崩溃。   怎么真给他遇上了?!   他一个男的,居然因为胸涨痛得睡不着觉……还得让竹马给自己揉开(@口@)   而且他都出现了胸胀痛,那以后不会还要产那啥吧……这个可怕的想象让曲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曲期用气声问:“你确定吗?”   “基本符合。”梁子叙见他一脸绝望,便轻声哄他,“我学得挺好,会很舒服的。”   曲期此刻乱了心神,有些无措地看着梁子叙:“真的吗?”   “嗯。”梁子叙将曲期揽在怀里,看着曲期红透了的耳垂和抖得厉害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那片泛热的皮肤,指腹微微用力,开始慢慢地揉按。   梁子叙的力道均匀沉稳,不急不慢,一圈一圈往里按。   曲期起初还有些紧张,绷着身体,咬着下唇,呼吸有些发颤,忍受着异样的感触。   逐渐地,曲期感到那股堵在胸口的胀痛确实神奇地在梁子叙的掌心一点点化开,他的气息平缓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梁子叙身上,半眯起眼睛,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只是偶尔发出像是撒娇般轻轻的闷哼。   过了一会,曲期忍不住出声:“可以了。”   “不疼了吗?”   “嗯……好多了。”曲期说,“你还挺专业的。”   “这是螺旋式、还有指按式和环形,下回可以试试。”梁子叙礼貌地说。   “……”   “本来还要抹了油再揉的,我明天让人买。”   曲期忍无可忍:“……你能把手先拿出来吗?”   不要一边揉一边说这种话啊!   “哦。”梁子叙抽出手,在灯光下端详了下,看得一边的曲期又是一阵脸热。   救命,怎么忽然觉得梁子叙这双大手,莫名很涩/情。   关了灯,曲期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沉沉睡去,梁子叙也抱着他,难得一夜安眠。   虽说曲期说着要带梁子叙去看心理医生,但实际上是他催促梁子叙去市里有名的心理咨询中心找医生。   幸亏梁子叙最不缺的就是钱,不然这大周末的,有名的医生早就被约满了,哪有机会加塞。   叶医生愿意抽出自己午休的时间,来接待他们。   曲期已经在网上查了他的资料,从业二十年,口碑优秀,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他本想陪着梁子叙一起,但却被叶医生拒之门外:“心理咨询需要在一对一的私密环境下进行,家属不能陪同。”   梁子叙的脸色冷了下来,曲期连忙道:“你跟叶医生好好聊,我就坐在门口等你们。休息区有水还有点心,别担心,咱们不急。”   叶医生做了个手势:“请吧。”   咨询室的门关了,曲期在门口等着,不免有些心焦,在走廊来回走着,中间去了两趟厕所,本想着在手机上刷下题,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但他静不下心,时不时抬头看向紧闭的门,最终就写了三题,还错了俩。   终于,近一个小时后,梁子叙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曲期赶紧走上前,低声问:“聊得怎么样?”   “还行。”梁子叙说。   曲期给他递了颗糖,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   他随后看向叶医生:“我能跟您聊聊吗?”   曲期坐下,不禁打量着周围,暖色调的装修,沙发是深棕色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半拉着,给人安全、放松的感觉。   “叶医生,我哥他怎么样?这个能告诉我吗?”   叶医生沉吟片刻:“其实他并不坦诚,我能感受到他在和我聊天时始终有所保留,甚至有些抵触。但通过测试,以及一些他的表达,我认为他的情况有点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焦虑症……”   曲期拧着眉毛,心有些沉。   “他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叶医生有些无奈道:“他并不愿意告诉我,但我猜测他的病因应当是某个特定的事或者人。我能确定的是,他的焦虑水平很高,对某些事情有超出正常范围的担忧和警觉。”   “他很容易把很微小的事情想成最极端最坏的情况,从而情绪失控。”   是的,曲期想到梁子叙的某些行为,确实符合医生的描述。   曲期问:“那有什么方法治疗吗?”   “可以配合药物治疗,但主要还是看患者所处的环境,如果他身边的人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慢慢建立起‘现在是安全的’这个认知,他的症状会缓解很多。”   叶医生:“药物是拐杖,帮他走稳这段路,但不能拄一辈子。真正让他好起来的只能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曲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得很认真。   “但是陪伴这种病人会很辛苦,首先这个病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其次你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就会刺激到他们,有时甚至会做出危险的举动……”   曲期沉思片刻,又问:“叶医生,我哥他有时候会有自//残行为,他说那会让他好受一点,我想知道有没有别的方法能代替?”   叶医生想了想:“确实如此,自伤行为通常是患者在无法承受情绪痛苦时,用来快速缓解的一种方式,是有一些更安全的替代方法……”   曲期加了叶医生的联系方式,打开门,梁子叙站在对面的墙边,闻声安静地抬头看他,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他走过去,轻轻牵起梁子叙的手,对他笑了下:“走吧。”   两人回家时经过一家便利店,曲期提出想买点东西便下了车。   他很快就小跑着回了车上,手上空空如也,梁子叙正要问,却见曲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蓝色的皮筋递了过来。   曲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黑色的了,蓝色的凑合一下吧。”   他说着,拉过梁子叙的手腕,把皮筋套了进去,凑近看了看:“好像有点紧了。”   那是款式最普通的素圈皮筋。   梁子叙问:“为什么给我皮筋?”   曲期笑了下,突然伸手弹了下那根皮筋,发出“啪”得一声。   “记住我给你的这个感觉,以后不舒服了,就弹皮筋。”曲期露出小虎牙,“唔,其实也挺疼的,弹轻点吧,别用其他的东西了。”   梁子叙低头看那根蓝色皮筋:“这么霸道?”   “对!”曲期开玩笑道,“不许用别的了!不然我就要收回来。”   “不行。”梁子叙说,“给了就是我的。”   他伸手摩挲着皮筋,蓝色的,是小七喜欢的颜色,紧紧地箍在手腕,挨着他的脉搏,好像小七一直陪着自己。   梁子叙很喜欢这个礼物。   曲期:“怎么啦?不发动吗?”   梁子叙这才回神,低低“嗯”了声,手按在方向盘上,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抹蓝,嘴角不禁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35]青春期:小七长大了   这天下午,曲期跟着老师练习画画,而梁子叙在书房里工作。   结束后,赵老师翻看着他近些日子的练习:“曲期,你的素描和色彩都很不错,这几张的色调很舒服,冷暖关系处理得比之前成熟多了。素描的造型基础也扎实,石膏像的结构抓得挺准。”   “我觉得这两块没问题了,但速写得加强。你画得太小心了,线条放不开,缺少动感,人物比例时好时坏。”   曲期认真听着,认同道:“我画的时候总会想面面俱到,再精细一点。”   赵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就是想太多了,速写除了多练还需要抓感觉。”   她想了想,建议道:“你可以多观察身边的人,捕捉那些让你很有感触的瞬间,画个一两分钟画个全身速写,不用很精细,画出触动你的点就可以。练习多了你的速写起型速度会变快很多,人物线条也会变得更加松弛舒服。”   曲期若有所思地点头:“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他把阿姨提前准备的点心放到袋子里,在送赵老师出门的时候递给她。   曲期给她按好电梯,笑着说:“今天辛苦啦,我会准时给老师发作业的。”   赵老师也愉快道:“好,加油宝贝!”   曲期刚回家,坐在沙发上刚打算玩会游戏,结果门铃响了。   他只好把游戏机放下,跑去开了门,对面却是一个陌生的西装男子。   两人面面相觑,皆有些疑惑。   还是曲期先开口:“你是?”   男子说:“我叫白禹航,是梁总的助理,来给他送东西的。”   “噢!白助理,你好你好。”曲期礼貌道,“我叫曲期,是梁子叙他弟弟,你等下哈,你们梁总在书法办公呢,我去喊他。”   白禹航却喊住他:“不用不用,这个东西给你也是一样的,你帮我转交一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少年,浅色的眼睛和头发,精致立体的五官,要不是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白禹航还以为他是外国人。   他跟着梁总三四年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弟弟。   等等……!这不会就是梁子叙朋友圈里发的那个小朋友吧!   他们私下还揣测过会不会是梁总的小情人,结果俩人是兄弟,哎呦,真是罪过罪过。   “你不进来坐坐吗?”曲期邀请道,“天气还挺热的,喝点水?”   白禹航心道弟弟和梁总的脾气还真是天差地别,除非他活腻了,他才不敢随便进老板家。   “不了不了,我还有别的工作。”   门关了,曲期抱着有些沉的纸箱,放在桌上,喊来梁子叙。   他在一边好奇地围观:“这里面是什么呀?”   梁子叙把里面一瓶瓶的东西拿出来,包装都是英文,甚至还有俄文,曲期看不太懂。   梁子叙打开一瓶,倒出一点在掌心,是润润的,有些粘稠的透明液体,细细揉开,然后把手放到曲期鼻子前:“闻一下。”   一股淡淡的暖橙味飘进鼻子,还挺好闻,曲期问:“这是香水吗?”   “喜欢这个味道吗?”   “还可以。”   梁子叙洗了手,又换了另一瓶,让曲期闻。   最后,曲期挨个闻完了六七瓶,最后梁子叙让他选一个喜欢的,曲期选了第一个。   但他也愈发疑惑了:“这是给我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   梁子叙没有直接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睡前,可怕的胀痛又来了,曲期不敢翻身,却依旧涨得睡不着觉。   直男的尊严在此刻不堪一击。   连呼吸时轻微摩擦到布料,都会带来钝钝的疼。   他赤着脚,敲响了梁子叙的房门。   梁子叙赤着上身,像是刚洗完澡,露出一身漂亮结实的肌肉。   他安静而有耐心地看着曲期,等他开口。   少年白皙的耳尖染上一抹粉红,甚至蔓延到脖颈,羽睫垂着,飞快地颤动,目光可怜得无处安放。   “那个,梁子叙……”曲期忽然感觉很羞耻,“你能再帮我揉一下……嗯,那里吗?”   梁子叙问:“哪里?”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他肯定知道自己的意思。   曲期又气又恼,抬眼瞪着梁子叙:“就是胸啊,洗一ong胸,chest!”   他急得连英文都飚出来了。   下一秒,他被梁子叙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几乎是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又不穿拖鞋。”梁子叙把他放在床上,低声道,“很疼吗?”   曲期点头。   像个委屈巴巴的小朋友,梁子叙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命令道:“把衣服掀起来。”   曲期不好意思地照做,紧接着他看到梁子叙拿出了白天的那瓶不知名的罐罐,倒在了自己的胸口。   有些冰凉黏腻的触感,让曲期下意识抖了下。   他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   梁子叙的手贴了上来,掌心的温度很高,甜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按摩油。”他回答,“你喜欢的味道。”   “……”曲期好想把脸埋在枕头里,可是现实是他不得不面朝着梁子叙。   梁子叙捏了下:“好红,好像有点破皮了。”   他思考片刻,问道:“现在你那里嫩得很,衣服太粗糙了,我给你买小背心穿在里面好不好?”   “……不要。”   “穿在里面,没人知道的。”梁子叙哄着他,“买你喜欢的蓝色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前面要是磨破了,得贴创口贴了。”梁子叙低声道,“冰丝的背心,穿在里面很舒服的。”   曲期有些动摇:“……真的?”   “我买回来你试试,不喜欢就算了。”   “那,好吧。”   一番按摩结束后,曲期想走,梁子叙却拉住他:“一起睡吧,半夜不舒服我还能照顾你。”   曲期想了想,便自觉躺到了里面,关了灯,被窝里还有淡淡的橙子味。   他不知怎的,很是躁动,脑子里也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曲期侧过身看梁子叙,发现他呼吸均匀,已经睡了过去。   梁子叙睡着时,眉目舒展,像冰面下露出了一点柔软的底,睫毛安静地垂着,鼻梁高挺,很是英俊。   曲期看着他发呆,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伴着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暖橙味,曲期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醒来时,他已全然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身体有些热,   曲期刚一坐起来,忽然脸色一僵,他小心地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ロ°)!   某处一片濡湿的感觉,青春期的男高立刻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起了床,检查床单上有没有痕迹留下。   结果就发现,那一处明晃晃的深色。   完蛋了。   曲期囧得不行,他平时一个月可能也就一两次,怎么偏偏就是他睡在梁子叙床上的时候发生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处理床上的痕迹好,还是先跑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好。   这时,梁子叙已经醒了,他微微起身,看着曲期,冷不丁地出声:“你在做什么?”   曲期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了,吓得脸都白了。   “没、没啊,你再睡会,今天还是周末呢。”   他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住那一处床单,表情心虚得仿佛在告诉别人,这里有鬼!   梁子叙微微眯眼看了会曲期,忽然就笑了:“小七长大了。”   曲期也不装了:“怎么啦!你十七八岁的时候梦//遗来得比谁都勤,三天两头就得有一次,还老是蹭到我的床上,我天天洗床单,还没说你呢!”   梁子叙:“你害羞什么,那这次换我帮你洗床单好了。”   曲期语塞,这玩意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洗呢。   梁子叙又礼貌地问:“换下来的内/裤要我帮你洗吗?”   曲期:“不、需、要。”   他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花洒,把黏腻和挥之不去的害臊都冲干净。   梁子叙把床单换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带锁的箱子里,他要好好保存。   他的表情有些愉悦,老婆在自己的床上梦//遗了,四舍五入是想着自己有了反应。   身体上接受了,距离心理上接受他还会远吗?   曲期练舞练得很痛苦,他跟穆潇潇求饶:“姐姐,放过我吧,我就是一硬邦邦的男人,你想我怎么软下来呀。”   穆潇潇觉得他动作太硬了,一直让他重复练习。   她叉着腰:“你喊我姐姐的时候不就挺软的呀,你可以的!”   曲期:“不,我不行。”   “再来一遍,姐姐一会请你喝奶茶哈,你可是门面,争气点!”   曲期只好跟着又练了三四遍,穆潇潇的脸上才出现了满意的神情:“曲期弟弟,回家也要多练练,下周就要开幕式了,得抓紧。”   曲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只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趴着。   跳舞太难了。   然而他刚坐下,还没喝口水,体委就跑来说:“曲期,穆潇潇说衣服到了,让我们再找个男生一起去拿。”   “行。”曲期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找上副班长,三人一起去拿了衣服。   体委先翻了男装:“哟呵,还挺帅,这小领结很有范啊。”   副班长也跟着点头:“比我想象得要好。”   曲期:“……”   比我想象得还要差。   光是拿在手里,曲期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甚至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他,一个朴实无华的男高,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沦落到要穿女装。   在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或者比划着衣服的时候,曲期戴上耳机写英语试卷。   快乐是大家的,留给他的只有悲伤。   回到家,曲期才像是打开什么恶魔封印般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套衣服。   白色的水手服上衣,藏蓝色的百褶短裙……   曲期在看漫画的时候觉得很漂亮,但是此刻想到这玩意要穿在身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纠结半晌,曲期终于下定决心试穿一下,至少得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他脱掉校服,上衣穿得很顺畅,看起来只是款式特殊一点的短袖,只是会露出一小截腰。   曲期看着镜子,还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条短裙,闭着眼睛套了进去。   下半身凉飕飕的,很不适应。   曲期一时间找不到裙子的卡扣或者拉链,只得扯着裙子,弓着腰低头查看。   这时,门被敲响了,梁子叙说了句:“阿姨炖了补汤。”   曲期顿时慌张地大喊:“别进来!”   而梁子叙在他出声前,就已经推门而入。   曲期本来弯着腰,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找卡扣,露出一大截白皙的后背。   此时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梁子叙。 [36]想你了:你打一个电话好不好?乖宝宝   门悄然合上。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身上,一动不动。   少年弓着腰,背对着自己,脊背漂亮的线条从肩胛收束到腰际,身形纤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隽,腰线微凹,仿佛一只手就能揽住。   曲期毕竟是男生,身量高挑,本该是膝盖上方一点的裙子,在他身上只堪堪遮住大腿,两条白腿地露在外面,又长又直,骨肉匀停。   此刻他一脸惊慌地看着梁子叙,艳丽的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睫毛簌簌颤着,咬着下唇,嘴巴又红又润。   偏生他还扯着自己的裙子,窘迫又可怜。   半晌,梁子叙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宝宝好漂亮。”   什么啊!曲期更是臊得慌:“不漂亮不漂亮!你快出去。”   他根本没打算跟梁子叙说自己要穿女装这回事,但没想到到自己试裙子居然被他撞到了。   他在梁子叙面前一直是酷酷的帅哥形象,如今被发现穿裙子,可谓是人设大崩塌。   梁子叙把补汤放在一边,反而越走越近。   曲期看着他黝黑的眼眸,竟有些慌乱,不禁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放手,裙子又没扣好,便滑了下去,堪堪卡在膝盖上。   曲期一时没站稳,发出一声轻呼,整个人往后倒。   梁子叙迅速抱住了他,然后顺势坐在了床上。   曲期:“……”   他整个人此刻横坐在梁子叙的西裤上,直接贴在冰凉的布料上,裙子卡在膝盖,整个人跟美人鱼似的动弹不得。   水手服上衣因为拉扯已经微微掀开,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腹,那里依旧平坦极了,根本想象不到里面孕育着个小生命。   梁子叙认真地把裙子拉上来,扣好卡扣,并理了理凌乱的裙摆,才开口:“小七喜欢穿裙子?”   曲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跃跃欲试,仿佛只要自己应一声“好”,梁子叙就会马上让人给他买一柜子各种各样的裙子。   他赶紧解释:“不喜欢!我是因为班级表演才不得不穿的。”   曲期特别加重了“不得不”。   梁子叙的指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在那截白嫩的肌肤上蹭一下。   “裙子太短了。”   跳舞的话,老婆的屁//股都要被别人看光了吧。   曲期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怪不自在的,我明天换大一号的看看。”   梁子叙:“这套短的也留下吧,多买一套大码的。”   短的只穿给自己看就刚好。   曲期站了起来,往下扯了扯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转过身问:“梁子叙,你觉得我这样穿奇怪吗?”   梁子叙似乎有些出神,曲期不得不又问了一遍。   “不奇怪。”梁子叙清了清嗓子,“宝宝你面朝我,别动……对,笑一下。”   曲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傻傻地照做了,结果梁子叙拿出手机,飞快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干嘛!”曲期反应过来,立刻扑过去抢手机,大喊道,“你偷拍我!删掉删掉!快删掉!”   梁子叙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曲期踮着脚尖也够不着。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梁子叙身上,裙子因为动作太大又往上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大腿。   “你是不是想用我女装的黑历史来威胁我!”曲期又羞又恼,发现自己拿不到手机,就开始骂梁子叙,“你怎么这么坏!梁子叙你知不知道你在欺负一个孕夫!”   梁子叙见他急了,也不逗他了,把手机递过去:“好,你删吧。”   曲期库库一顿删,同时梁子叙说:“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想记录下来,没有想欺负你。”   曲期抿着唇,不好意思道:“我是男的,哪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我要换衣服了,你快出去,补汤我会喝光的。”   “好,我一会检查。”   梁子叙一出房门,便拿出手机,在最近删除里把照片全部都恢复了。   啧,宝宝好单纯,不知道删照片要删彻底。   不过就算彻底删除了,梁子叙也有办法让照片轻松地恢复。   他在其中挑了一张,是曲期红着脸露出有点乖的笑容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梁子叙上一张壁纸还是之前一起去私人海岛玩的时候给曲期拍的,曲期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抱着个椰子傻笑。   他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熄灭又按亮。   忽然间,梁子叙意识到,老婆的第一次穿裙子是被自己看到的。   他又和曲期有了一个第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彻底把他躁动的欲/念点燃了,烧得他喉咙发干,呼吸变重。   ……   梁子叙这段时间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晚上五点准时下班,接老婆放学,回家一起吃饭。   从前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转却没有感情的机器,每天的生活就是开会、看技术报告、调模型参数、跟投资人洽谈,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娱乐。   只有无休无止的工作,和不断累积的财富才让梁子叙感到安宁,这代表他寻找曲期的范围和力度能进一步扩大。   但自从曲期回来之后,梁子叙突然就非常理解公司里的员工为什么那么渴望下班。   一想到家里有那么可爱的老婆,每分每秒都想赶紧下班。   梁子叙希望曲期能变小,这样就能装在口袋里,走到哪都能带着。   但是作为公司的总裁,梁子叙不可能永远不去应酬。   譬如今晚,就有一场不方便推掉的应酬。   梁子叙心情烦躁得很,郁郁地发消息给曲期。   【lzx】:小七,我晚上有个饭局,不能回去吃饭了,今天让司机来接你。   曲期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回复道。   【饼干】:好滴!   梁子叙:“……”   就这?答应的这么爽快。   楚秘书原本正在汇报,梁子叙突然拿起手机,脸色又倏地阴沉下去,很有压迫感,她讲着讲着不禁有些结巴了。   “嗡嗡。”   梁子叙的手机又震动了下,楚秘书察言观色,发现老板忽然就阴转晴了,眉目舒展开来,听她汇报完,甚至心情不错地夸了一句:“嗯,做得不错。”   楚秘书职业微笑:“谢谢梁总。”   同时还要有分寸地和老板套近乎:“刚刚是……老板娘发的信息吗?”   梁子叙抬眸看她一眼,扬了扬眉:“不错。”   “其实也没什么。”梁子叙漫不经心道,“就是我老婆嘱咐我晚上应酬,让我不要喝酒不要抽烟,哦,还要早点回家。”   “其实他不说,我也会做到的。”   楚秘书“哇”了一声,捧场道:“梁总,老板娘真的太关心您了!你们的感情真好!”   梁子叙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你上周是不是交了涨薪申请?”   楚秘书内心激动,表面淡定:“是的梁总。”   “我已经通过了,给你涨了20%,这个月开始算。”   楚秘书:“谢谢梁总!!!”   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她本来只申请了15%,且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因为年前刚涨过一次,没想到梁总居然通过了。   “不客气,之前你接替我接到我老婆的电话,谢谢你。”   楚秘书收好文件,出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简直收不住。   从今天起,她要做老板和老板娘坚定的cpf!守护爱情!   这时,白助理路过,好奇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楚秘书马上恢复严肃脸:“没什么。”   没想到白助理凑近了小声道:“楚姐,你肯定没想到,我上周末去老板家送东西,看到了一个混血帅哥,长得巨好看,他说他是梁总弟弟,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楚秘书一本正经地教训他:“少八卦老板,做好自己的工作。”   白助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知道了。”   心里却嘀咕,平时不是楚姐最爱八卦了嘛。   当晚,梁子叙带着白助理一起去了应酬,对方是公司新一轮融资的领投方,负责人叫赵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啤酒肚,戴着眼镜。   梁子叙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一处幽静的私房菜馆,但赵顺显然并不满意于此。   “梁总,这地方太素了。”赵顺说,“咱们吃完换个地方坐坐?哥带你玩。”   梁子叙心里清楚“换个地方坐坐”是什么意思,面上不动声色:“赵总想换个什么环境?”   赵顺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人会所,环境好,私密性也强。梁总平时工作辛苦,也该放松放松嘛。”   “赵总安排就好。”梁子叙淡淡道。   到了会所,灯光暧昧,沙发上铺着深色的绒布,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   赵顺熟门熟路地叫来了经理,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一排穿短裙的女孩鱼贯而入。   “梁总,挑一个?”赵顺同时递过来一瓶洋酒。   梁子叙没接那个话茬,语气平淡:“我不喝酒。”   赵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旁边的白助理连忙打圆场:“梁总是技术出身,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赵总您别介意。”   赵顺哼了一声,挥挥手让那些女孩坐下,自己身边留了两个,给梁子叙身边也安排了一个。   女孩怯生生地坐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子叙就已经站起来,换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顺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时,梁子叙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顺的目光落在上面移不开了:“梁总,这是哪个小明星?长得真水灵……”   他的语气暧昧:“原来梁总喜欢清纯挂的啊,早说,让她们穿上这种裙子就是了。”   赵顺身边的女孩子也看到了,娇声道:“真的好漂亮哦,是演员吗?”   梁子叙把手机倒扣,神情冰冷:“这是我老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扫过面子。   更何况对方只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不就是搞个什么破ai吗,拽什么。   身边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梁总。”赵顺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既然来了,喝几杯不过分吧?你一杯不喝,是不是不给我赵某面子?”   梁子叙一脸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赵总想玩自己玩就是了,还要人陪吗?”   “我老婆怀孕一个人在家,我在这,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赵顺气得脸都绿了,这小子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倒没冤枉梁子叙。   梁子叙手握技术,想来投资的人多得是,这个不行,换一个。   今天只是和赵顺这边初步接触,但在见到他时,梁子叙就对这次投资不太抱期望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人脑子早就被吃喝玩乐泡坏了,且好大喜功,往往会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指手画脚,不懂装懂。   这时,梁子叙的手机震了震,是曲期发来的消息。   【饼干】:[图片]   【饼干】:今天画的速写!老师说有进步!   【饼干】:你那边应酬得顺利吗?^_^   梁子叙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自己今天居然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陪这头蠢猪一样的人吃饭、胡闹。   他在干什么?脑子坏了吗?   他本应该在家里和老婆一起吃饭、一起办公学习。   【lzx】:宝宝,你打个电话给我。   【饼干】:啊?为什么?怎么又叫我宝宝了!   【lzx】:想你了,你打一个电话好不好?   【lzx】:乖宝宝。   【饼干】:……   他没再回复梁子叙。   梁子叙站起身,眼眸沉沉,刚想喊白助理离开。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他给曲期设置的独一无二的铃声。   梁子叙飞快地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少年羞恼的声音:“梁子叙!你能不能别在微信里那么肉麻啦!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37]女装(修):梁子叙亲他了???   那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尾音,似嗔似娇。   梁子叙弯了唇:“晚上喝牛奶了吗?”   “还没。”   “洗澡呢?”   “唔,也没有,等你回来给我吹头发呢。”少年似乎趴在床上,声音懒洋洋的。   梁子叙心情好了起来,他低声道:“小七想我早点回家?”   “是呀。”曲期坦然道,“都九点多了,工作好辛苦哦。”   他笑嘻嘻道:“你早点回来,我给你按摩。”   梁子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好,我马上回家。”   电话挂了,梁子叙看向赵顺,语气平和了些,不似刚才那般不耐烦。   “赵总,我老婆一个人在家害怕,催我赶紧回去,今天失陪了。”   赵顺脸色很难看,他把酒杯一摔:“梁子叙,我今天专门腾出时间来跟你吃饭,你就这个态度?”   梁子叙:“赵总是今晚没吃饱吗?那我再请你一顿?”   赵顺腾地站起来,他绕过茶几走到梁子叙面前,一脸恼怒:“我赵顺在投资圈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大模型,跑一次就要烧掉几百万,除了我还有哪个傻子愿意投资你们!”   白助理站在一边,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酒都醒了。   梁子叙每说一句话,他都捏了把汗,老板诶,你可别说了!   这可是金主,梁总怎么说怼就怼。   “哦,那真是可惜了。”梁子叙说,“今晚的消费我买单,赵总自便。”   他说完,一刻停顿都不带地朝门口走去。   赵顺被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你要敢走,这次投资就别想了!”   梁子叙头也不回:“我们无所谓,但赵总你还得回去和公司合伙人商量吧?”   -   梁子叙回家时,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听觉灵敏的小狗立刻就跑了出来,穿着柔软的睡衣,眼睛亮晶晶的:“梁子叙,你回来啦?”   梁子叙“嗯”了一声,换好鞋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边上的位置。   “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   曲期凑近闻了闻,眉毛拧了起来:“但是有一股香水味,好难闻。”   “……”梁子叙也皱起眉:“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那味道其实很淡,但曲期说了之后,那股脂粉味突然变得很浓郁,浓到让梁子叙感到恶心。   梁子叙开始解自己的领带,动作很急,像是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又飞快地脱掉了衬衫,连同领带一起扔在垃圾桶里。   但他的脸上依旧阴沉,低头嗅了嗅自己:“我去洗个澡。”   “诶。”曲期喊不住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等他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曲期游戏都打完一把了,梁子叙还在洗澡。   曲期觉得不对劲,放下游戏机,跑到梁子叙房间的浴室门口,担心道:“梁子叙,你没事吧?”   刚刚他的反应是有些怪异,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他了吗?   曲期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现在怀孕对味道比较敏感,但其实香水味很淡很淡,也不难闻。”   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依旧在响。   梁子叙的声音传出来:“我没事。”   “那你快出来,洗澡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曲期没走,坐在梁子叙房间的床上等,过了五分钟,水声还是没停。   他有些急了,梁子叙不出来,看不到人,就没法确认他现在的情况,万一又在里面做些危险的事情怎么办。   浴室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少年“啊”的一声惊呼。   曲期痛苦地大喊:“哎哟!好疼啊!我站不起来了。”   几乎是在曲期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关了许久的浴室门被猛得打开。   梁子叙只松松围了一条浴巾,身上的水珠都没擦,脸上带着慌张,目光在卧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盘腿坐在他床上,无辜看着自己的少年。   他明显地松了口气,全身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同时也很快意识到了曲期的意图。   梁子叙声音都哑了:“小七,下回别这样了,我禁不住吓。”   曲期看出他是真的紧张坏了,便认真道了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让梁子叙别动,自己去拿了条大毛巾,盖在梁子叙的身上,像是帮一只巨型犬擦毛,曲期站在床上拭去他身上的水珠。   梁子叙是冷白皮,但此刻他全身都红了,是明显被搓出来的,很多地方甚至起了血丝。   曲期看着都疼,他不禁怪自己怎么就嘴快,说了那么一句该死的话。   他抿了抿唇,隔着灰色的大毛巾,从后面抱住了梁子叙,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说错话了,你一点都不难闻。”   梁子叙阴郁道:“我觉得我身上还有那种味道。”   “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现在很好闻,是你的味道。”曲期在他颈便闻了闻,又添了句,“我很喜欢。”   梁子叙的脸色微微好转。   “好啦,我帮你吹头发要不要?”曲期捏了捏梁子叙的耳朵,“很难得哦,过期不候。”   梁子叙侧头看着他:“要。”   曲期也是头一回帮别人吹头发,他自己岔开腿坐在床上,让梁子叙坐在地毯上。   大腿卡在梁子叙肩膀两侧。   热风呼呼地吹着,少年的手指笨拙地穿梭在黑色的发丝间。   梁子叙的头发很软,和给人的冷硬感完全不一样,湿了之后更是乖顺地贴在指缝间,任由曲期翻来搅去。   他热风总对着一个地方吹很久,拨弄头发的力道又没控制,换个人体验估计早就疼得一脸狰狞,嗷嗷乱叫了。   可梁子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地坐着,任他摆弄。   曲期觉得自己的手法还挺不错的,邀功似地问:“怎么样,舒服不?”   “嗯,很舒服。”   吹干头发,曲期忍不住偷偷揉了两把,平时都摸不到梁子叙的头,嘿嘿。   梁子叙把放在床头的皮筋戴回手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其实你不用管我,我经常这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   “你说什么屁话呢。”曲期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手伸出来。”   梁子叙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伸出了右手。   曲期便很用力地扯了下皮筋,“啪”得一声弹回梁子叙的手腕上。   “以后有我接住你的情绪,不许忍。”曲期恶狠狠地说,“记住了没?”   砰、砰、砰……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梁子叙感觉心跳得飞快。   他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看向曲期时几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渴望。   水满则溢,可梁子叙觉得他对曲期的爱永无止境地增长着,他的心都快装不下了。   许是刚刚阴暗消极的情绪还没有散去,在这一刻复而翻涌上来,化作一股滚烫的、更为汹涌的爱欲。   本就不堪一击的堤坝,在这股滔天巨浪的冲击下,彻底溃败。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红润的唇瓣上,只想把它含在口中,一点点舔舐、吞吃。将曲期的惊呼和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一起卷进自己的嘴里。   他越靠越近,目光深邃,在曲期十分惊愕的目光中,微微垂眸。   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记住了。”   曲期回房间的时候走路都有点飘,他捂着自己被亲的脸颊,甚至感觉那里还有些湿润。   梁子叙亲他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说,梁子叙亲的只是他的脸颊。   这其实也没什么吧……   嗯,朋友之间也可以亲脸颊啊。   曲期想到班级里的女生,如果感情很好的话,也会经常亲亲抱抱。   所以梁子叙亲他也很正常。   但是他眼前又浮现出梁子叙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似乎蕴藏着浓烈无比的情绪,紧紧注视着自己。   在那一秒,曲期甚至产生了错觉,他以为梁子叙会亲他的嘴。   天哪!曲期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他的脑子是学习学坏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梁子叙对应该只是被他俩的兄弟情感动到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曲期反复给自己洗脑了几遍,总算心跳没那么快了。   梁子叙打开APP查看。   心率在130-140之间居高不下,以及AI推算出用户此刻的心情:紧张、害羞、心动。   他又打开监控,看到曲期坐在床上时而捶打枕头,时而把脸埋在里面,似乎在纠结什么重大的问题。   梁子叙终于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他承认刚刚是冲动之举。   但似乎效果还挺好。   他若有所思,或许让小七知道自己对他的想法,打破他固有的好朋友思维,才能把他从迟钝的壳子里扯出来,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梁子叙退出监控,给曲期发了一条消息。   【lzx】:晚安。   过了很久,曲期才回复。   【饼干】:晚安。   但第二天曲期起床时,他呆滞地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怎么又来了……这对么?   曲期自我安慰,十九岁,青春躁动,频繁了点,很正常很正常。   他偷偷洗了内裤,做贼似的挂在阳台。   白天看见梁子叙靠近阳台,曲期都忍不住提心吊胆,就怕梁子叙发现。   -   运动会当天,梁子叙没去公司,跟着曲期来了学校。   曲期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经被撞破穿裙子了,梁子叙想来就来吧。   有他在,自己也没那么紧张。   他穿着校服走进班级,穆潇潇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挥手催促:“曲期,快去换衣服,然后来找我!”   “额,好的。”   曲期和梁子叙去了休息室,他把水手服拿出来,刚要换上,却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你转过去。”   梁子叙笑了下,没说什么,转身背对着他。   曲期有些狼狈地匆匆换上了衣服,深吸一口气:“好了。”   他对梁子叙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同学,表演开始我再给你发消息。”   梁子叙一直看着他,点了点头。   穆潇潇看见曲期,不禁眼前一亮,语气瞬间温柔了几分:“快来,我给你化妆。”   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就矫情了。   “好嘞,来了。”   曲期乖乖地坐到穆潇潇面前,闭上眼睛,感觉到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十分陌生的感觉,让他总想躲。   穆潇潇一把按住他:“别动。”   “哦。”曲期不敢动了。   穆潇潇化得很认真,她时不时退后一步端详,又凑近了补几笔,忍不住感叹:“你皮肤底子真好,又白,又几乎看不到毛孔,粉底都不怎么需要用……眼睛别睁,我在画眼线……对,就这样,完美!”   旁边的几个女生早就围过来了,热切地议论着。   “我的天,曲期你的睫毛又长又翘的,都不需要怎么卷。”   “说真的,我觉得化妆对曲期来讲都多余。”   “嘘,别吵,潇潇在化呢。”   曲期被她们说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红红的,但闭着眼睛又不敢动,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给他化妆非常简单,不过十分钟的功夫,穆潇潇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卧槽。”体委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这是曲期?这是曲期?!”   “你闭嘴。”穆潇潇瞪了他一眼,然后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顶假发,黑色的长直发,前面是齐刘海。   她小心翼翼地戴在曲期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用发夹固定好,又把刘海拨到合适的地方。   “好了。”穆潇潇退后两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她伸手拍了拍曲期的肩膀:“曲期弟弟,我没有看错,你就是咱们班的门面担当,我打包票有你在,我们已经赢了一半。”   曲期怪不自在的:“别逗我了……”   男生扮女装,难道不是很怪异吗。   他已经做好出洋相,被全校看热闹的心理准备了。   “你在质疑我的审美还是质疑我的化妆技术?”穆潇潇转过头对旁边的女生说,“拿镜子来。”   女生连忙递过来一面小镜子,曲期有些犹豫地接了过来,对着自己照了下。   而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黑色的长直发柔顺地垂在两侧,衬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又尖尖的。   原本属于少年的骨感轮廓,不知是被妆容柔和了,还是被这头黑发遮掩了几分,棱角不再那么分明,整张脸变得柔软起来,竟有些雌雄莫辨。   镜子里的人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翘,琥珀色的眼睛水润润的,竟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   曲期脸颊两侧被打上了淡淡的红晕,自然通透,嘴巴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粉嫩嫩,亮晶晶的,他都不敢抿嘴了。 [38]又亲?(修):他是对着我一个人笑的   曲期看着镜子都恍惚了,这人是谁?   又熟悉又陌生,五官没变,却与他平时大不相同。   不过……确实不丑。   穆潇潇笑道:“你就说好不好看?”   体委在一边起哄:“好看!好看!”   不少人围观在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说:“班长绝美!”   “过了今天,班长要成英中校花了哈哈哈。”   曲期的耳朵都红了,他伸手想捂脸,但又想起脸上化了妆不能乱动。   他板着脸,气鼓鼓道:“我这是为班级做贡献豁出去了,你们还笑我,过不过分啊?”   体委笑道:“曲期,你今天就别说话了,当个安静的美女吧!”   周围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曲期气得瞪了体委一眼,对他竖了个中指:“你等着,下回打球等着喊我爸爸吧!”   他这副样子毫无威慑力,反而有股说不出的娇嗔,看得让心痒痒的。   穆潇潇笑得直不起腰:“曲期真别说话了,我服了你一开口我就想笑……”   曲期:“……”   这时,有人在一边唤:“曲期,看这里。”   曲期下意识侧过头看过去,一个男生拿着相机正在拍摄,笑嘻嘻道:“班长,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我现在的心情——想打屎你!别跑!”   曲期跳起来就要揍他。   男生灵活地闪身躲过,依旧举着相机在拍曲期:“诶诶诶别打我!我只是负责记录运动会的精彩时刻!”   他一边跑一边欠揍道:“现在正在追杀我的是高三二班的班花曲期,他今天的造型可以说是非常的可爱——哎哟我去!”   曲期身形矫健,一把搂住他的肩,语气不善:“刘洋同学,说话注意点哦,谁可爱?”   岂料刘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脸忽然就红了,压根没挣扎,声音也变小了:“班长……你、你先松手。”   曲期把他手里的相机拿了过来,反对着刘洋:“说,曲期最帅,我就放过你。”   刘洋赶紧说了,曲期放开他,他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人看了这么一出小品,更是乐得不行,纷纷开始逗曲期。   开幕式九点开始,现在八点钟不到。   曲期势不敌众,便起身:“我去个卫生间。”   虽说是个溜出来的借口,但曲期确实想上厕所了。   但现在有个问题,他如何穿着女装去男卫生间。   要是被人看见了,简直社死。   【饼干】:梁子叙,你快来厕所门口!我需要你!   他发完消息,就靠在厕所边上的栏杆上等。   今天的五楼很热闹,没有上课,走廊上人来人往,几乎每个班都因为开幕式穿着各色各样的服装。   有古装、有民国风、还有穿玩偶服的。   其实曲期的水手服在一众奇装异服中还算正常的,但他心里有鬼,总感觉自己奇怪。   于是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低头玩手机,就怕和路人对视上。   忽然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道:“……哈喽?”   曲期抬眼,是一个陌生的男生,不禁有些疑惑。   男生长得很高,穿着篮球背心,皮肤有些黑,但笑起来牙齿很白。   他似乎看出了曲期眼底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刚刚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讲。你别怕,没什么事,我就是……”   男生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神情:“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是哪个班的,你也是五楼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曲期:“……”   什么情况,他被男的搭讪了???   曲期一时间有点懵,随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大概率是误会自己是女孩子了。   他怕被认出是男的后尴尬,便决定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他绷着脸低头继续看手机,希望男生赶紧离开。   却不料那个男生不但没走,反而凑近了一步。   曲期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汗味,泛着酸臭。   他不禁有点反胃,赶紧后退一步,就差没捂着嘴了。   男生亮出二维码:“咱加个微信吧,我请你喝奶茶。”   曲期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男生却很坚持,把手机递得更近了:“你手机都在手边,加一个吧,很方便的。”   曲期微微皱眉,刚打算开口,让对方知道自己是男生。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和那个男生之间。   那只手的修长而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支银黑腕表,剪裁考究的西装袖口,光看手便可觉出此人矜贵非常。   男生看到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怔愣了一下。   他都一米八了,这个男人竟还要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且此刻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什么垃圾。   男生不禁有些畏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而那个漂亮的“少女”在看到男人的出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本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柔软的笑容,眉眼弯弯,耀眼极了。   “少女”很自然地伸出手,十分依赖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臂,贴在他身边。   与刚才冷漠的态度恍若两人。   男生看得心里不舒服极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是她的谁啊?”   曲期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梁子叙却低头在他脸颊上嘬了口。   他看向男生,目光轻蔑:“你说呢?”   男生的脸先变红又变白,十分难看,最后抛下一句“不好意思”,便转身逃跑似地飞快地离开了。   曲期已经呆住了。   琥珀色的眼眸睁得老大,一脸震惊。   他伸手碰了碰被亲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   梁子叙又亲他了。   第二次。   “你你你……”曲期都结巴了,“你干嘛嘬我啊!”   梁子叙则很淡定:“不然怎么把那个猥琐男吓跑?”   曲期懵了:“是这样吗?”   “你看,我亲你一下他就自己滚了,不是很有用吗?”梁子叙垂眸看着他,眸光深深,“小七觉得我亲你很恶心吗?”   “不不不!我没觉得恶心。”   曲期怕他多想,赶紧否定。   他倒是没觉得恶心,就是很奇怪,很不适应,毕竟这个举动太过亲昵了,总让他心跳得很快。   梁子叙嘴角微一上扬,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摸了摸曲期的头发:“假发?”   “唔,对。”   少年黑发雪肤,唇红齿白,或许是因为齐刘海的原因,那双眼眸更为出挑,水润润的,明亮极了,抬眸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诱惑。   梁子叙:“看着好乖。”   同时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想让曲期出去,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曲期。   刚刚那个搭讪的男的就是例子。   一想到一会整个学校的人都会看到这样的曲期,梁子叙就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   想把人带回家,锁在房间里,只有他能看。   曲期的脸还有烫,推了他一把:“你别老看着我了,我想上厕所,你快去帮我看看厕所里有没有人。”   梁子叙低低应了声“嗯”。   他很快从厕所出来:“检查过了,没人。”   曲期松了口气:“太好了,你能帮我把把风吗?我很快!”   梁子叙一点头,曲期就冲了进去,心惊胆战地撒了尿,直到走出卫生间,他提起的嗓子眼才落回原处。   曲期洗过手,看见梁子叙反复在弹手腕上的皮筋:“怎么了?”   他一问,梁子叙便停了手:“没什么,随便弹着玩。”   曲期抬手看了下表:“哎呀,快到时间了,我先回班级,九点开始,你可以直接去操场。”   “小七。”梁子叙叫住他。   “紧张的话看我就好,我会站在你前面,就当跳给我一个人看。”   曲期笑了,重重点头:“好!”   他匆匆回去,结果被穆潇潇拉住,皱着眉头凑近看他的脸:“啧,你脸颊这个地方怎么蹭花了?”   曲期心虚极了,支支吾吾道:“可能……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穆潇潇没多想,一边给曲期补妆一边叮嘱:“一会别紧张,你跳得很好啦,正常发挥就行。”   曲期乖乖点头,低着脑袋让他补妆,余光看到梁子叙经过他们教室的窗边,向他投来安静的一眼。   曲期连忙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出发前,大家排好队,不知道谁喊了句:“高三二班是最棒的!”   有人笑了起来,然后跟着喊:“二班最棒!”   接着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不知是谁趁乱喊了声:“班长最美!”还得到了不少起哄附和。   曲期又气又觉得好笑,他冲着后面喊:“别闹了,一会好好表现!拿奖了我请客!”   “好嘞——”大家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应他,笑笑闹闹地到了操场。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班级,主席台上的音响正在调试,时不时传来“喂喂喂”的试音声。   很快就轮到他们班上场了。   曲期站在队伍最前面,手心不知何时全是汗。   在伴奏响起前空白的几秒,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梁子叙。   他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出,身形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专注地看着自己。   曲期就像是找到了自己锚,整颗心安安稳稳地落下,不禁对着梁子叙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去!你快看那个女生!好好看啊!”   “她还对着我们笑!高三啥时候有这种级别的美女了?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她身材也好好,腰细腿长的,皮肤好白。”   “你快多拍点!太漂亮了!可以作这期校报封面了!”   “在拍了在拍了,你别抓我手,镜头都在抖。”   梁子叙扫了边上的女生一眼,有点不爽,又十分骄傲。   这是我的老婆,我的。   可以亲可以抱。   他是对着我一个人笑的。   这是曲期跳得最顺利的一次,没有卡壳,动作也非常到位,跳完之后他忍不住看向梁子叙,嘿嘿笑了起来。 [39]不对劲:谢谢小七,很舒服   曲期努力平缓着呼吸,快速拍了张合照,想要离开找个地方休息。   女生却拉住他:“再拍一张吧,这张我笑得不好看。”   曲期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等女生摆好表情,又拍了好几张。   但紧接着还没等他抽身,又有人凑上来热情道:“曲期,咱们也拍一张!”   曲期此时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上半身不自觉地向前弯,试图缓解胸口的钝痛。   他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刚想点头,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梁子叙一把揽住曲期的肩膀,将他与嘈杂的人群隔绝开来。   他低头看着曲期,低声问:“不舒服?”   曲期怔了一下,随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卸下力气,半倚在梁子叙的身上。   他轻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着梁子叙的西装衣袖:“嗯。”   梁子叙的手臂收紧了些,他脸色很冷,对着周围的人抛下一句:“曲期不舒服,我带他去休息。”便带着曲期离开了。   “是胸口又疼了吗?”   两人走远了些,曲期才露出脆弱的委屈神色,扁着嘴巴:“好疼啊梁子叙……怀孕怎么这么难受,我不想要怀孕了。”   梁子叙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将曲期揽得更紧,声音却轻柔下来,哄道:“宝宝再忍一会会,马上就好了。”   英中很大,操场和教学楼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而曲期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连走路都慢了下来。   梁子叙只好把曲期带到最近的一处卫生间。   打开小隔间,两人挤了进去。   对于两个成年男人而言,空间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   梁子叙也顾不得脏了,进去就把马桶盖翻下来,坐在上面,又让曲期面对面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曲期此刻被胀痛折腾得脑子都不转了,梁子叙让他坐下来,他便长腿一跨,分开在梁子叙的腰侧,藏蓝色的裙摆凌乱地铺在深色的西装裤上。   他甚至主动掀开衣摆,一截雪白的细腰露出来,浅色的眼眸水气氤氲,带着渴/求看着梁子叙:“梁子叙……快,帮我揉一下。”   曲期双手撑在梁子叙的肩膀上,整个人微微前倾,凑得很近。   那股清爽的柠檬香气钻进鼻腔,梁子叙手指微微一动。   “呜呜……真的好疼,梁子叙……梁子叙。”   一声声信赖无比、柔软亲昵的叫喊,却像一把火,烧过喉咙、胸膛……直至全身!   梁子叙脑中的弦“啪”得一下就断了。   明明曲期因为痛苦在呼唤他,他却感到无比兴奋,从骨头里渗出,在血液里翻涌,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烫。   梁子叙把水手服往上一推,堆在一块,里面竟还有一件天蓝色的小背心!   他呼吸一滞,目光黏在上面,再难移开。   他记得这件背心。   之前他买了好些不同款式的背心给曲期,但曲期收到时表现得很抵触,只是飞快地丢进了衣柜最深处,说自己应该用不上了。   但此刻却穿在了身上。   比他想象得要更加好看,天蓝色衬得曲期的肌肤呈现出玉一般的白皙,细细的肩带卡在锁骨两侧,黑色的长发垂在前面,清纯又浪//荡。   ……好合适,好漂亮。   好骚。   半晌疼痛得不到缓解,曲期催促:“梁子叙……你怎么不揉啊……呜呜,快点啊!”   梁子叙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喑哑:“别急。”   他的手伸到后面去解了卡扣,本来紧贴的小背心便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将炙热的掌心从背心下探了进去,拢住那里,有力而极有技巧地开始按摩。   “额,啊……”   曲期被自己发出的羞耻的动静吓了一跳,咬住下唇,将脑袋抵在梁子叙的肩膀上,满脸通红。   胀痛逐渐缓解,他的呼吸也平缓下来,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梁子叙的怀里,像一块被揉化了的奶糖,黏黏糊糊的。   黑色的直发垂在前面,时不时蹭过梁子叙的脸颊、耳朵,带来阵阵的痒。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忽然间,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是两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来上厕所。   曲期的身体一下僵住了,他脑子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梁子叙如今的情况有多么的糟糕。   衣衫不整暂且不说,他还以这么羞耻地姿势坐在梁子叙腿上。   但凡不是个傻子,都会认为是两人太过饥//渴,公共场合就搞在了一起。   他飞快地抬眼,和梁子叙对视。   对方眼底却没有半丝慌乱,只是轻轻揉了揉曲期的脑袋,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别怕,没事的。”   曲期稍微镇定下来,但依旧一动不敢动,双腿不自觉地用力夹着。   不一会,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裤子的声音,接着是哗啦啦的水流声。   一男生问:“诶,浩哥,你有看到二班那个领队女生吗?”   “那个黑长直?”   “对!就那个!卧槽,她身材也太好了吧!那双腿又白又直,简直腿玩年,腰也细细的……”   “我在走廊上近距离看到她了,脸也纯得很,笑起来甜甜的。”   “我认识二班一个人,回头问问微信。”   男生哈哈大笑:“你想泡她啊?你确定这种级别的看得上你?”   “你瞧不起谁呢,说不定她就喜欢我这种类型!”   男生嬉皮笑脸:“行,你加到了也推给我,我跟你说,这种又乖又纯的类型最容易泡了。”   “砰!”   忽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男生提起裤子,回头:“什么声音?”   另一人皱眉:“原来厕所有人啊?”   想到自己刚刚有些猥琐的发言被不知道什么人听了去,这人很不爽地狠狠踹了脚隔间的门。   门板猛地一抖,发出一声闷响   “哑巴啊!有人不知道说啊!”他骂骂咧咧的,又踹了一脚,“偷听你大爷的!”   但是里面又没有动静了。   “走吧走吧,马上要检录了。”   “真烦人。”   两个男生又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厕所再次安静下来。   曲期这才敢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脸气得涨红,恼怒又尴尬。   被两个陌生的男生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评头论足,如果不是还穿着裙子,戴着假发,曲期绝对要跳出来好好揍他们一顿。   曲期忿忿道,“我记住这两个声音了,下次被我认出来,非要好好修理一顿。”   梁子叙脸色很冷:“恶心死了。”   他就跟着来了半天学校,一个两个的都当着他的面觊觎意/yin他老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梁子叙阴沉着脸,已经想好一会出去就调监控,找人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曲期低着头整理衣服,够着手去拉拉链时,梁子叙轻松地帮他拉上了。   他忽然意识到梁子叙刚刚看到了自己穿在里面的小背心这个事实。   “……”   夭寿了!羞耻涌上了头顶。   曲期偷偷瞄梁子叙,他本来是坚决不打算穿的,奈何那个地方越来越敏感,穿着衣服走路摩擦到都会疼。   于是他便催眠自己,只是一件短一点的背心,没想到穿上之后确实很舒服,冰丝的料子又软又滑,贴在皮肤上凉凉的,走起路来再也没有那种磨人的刺痛。   曲期就开始每天偷偷穿了。   “那个……”   他还没说完,梁子叙便直言:“很好看。”   果然看到了,曲期红着脸:“你不许说出去。”   “当然。”   梁子叙怎么可能跟别人说。   不过,他打算晚上自己看,多拍些照片欣赏。   曲期站了起来:“走吧。”   然而梁子叙却没有动。   曲期疑惑地看向他,才发现他的西裤此时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曲期被那尺寸吓一大跳,睁圆了眼睛,脸上闪过尴尬,半晌才道,“你怎么……”   他嗓子吓得都劈叉了,清了清喉咙:“你没事吧?”   梁子叙的神情却是与那里截然相反的冷静:“没事,但得等它下来。”   “噢,额,那好。”   曲期站在一边,想玩会手机,目光却不自觉地总往那处瞟。   看这架势也不像快下来的样子。   时间在这个时候过得非常漫长,曲期点开一个软件又退出来,反反复复,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时不时瞟一眼梁子叙好了没。   这时,班级群里体委艾特全体成员,说三千米马上要开始了,让大家有空的都来操场加油。   本来三千米班里没人报名,还是体委死缠烂打,央求一个之前跑过三千米的男生参加。   曲期当时也在场,他也跟着劝说,三千米确实很难,但跑下来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跑三千米,机会难得,且大家都会为你加油的多有意义啊之类的说辞。   对方考虑了很久,才答应下来。   曲期肯定得去给他加油打气的,但是……   “梁子叙,你大概还要多久啊?”曲期眼巴巴地问。   “不好说。”梁子叙说,“你很着急?”   曲期便把要赶去加油的事情告诉他:“你能不能快点?”   “你觉得呢?”   “……好吧。”曲期承认这个要求是有些无理了。   梁子叙接着不紧不慢道:“你想要快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曲期立即问:“什么办法?”   “可能需要借用一下你的手。”   曲期懵懵地说:“我的手?可以啊,你要怎么用?”   “你先坐我腿上吧,站着不方便。”   “呃,行吧,然后呢?”   梁子叙礼貌道:“然后把我的腰带解开。”   ……   曲期后悔了。   他的手酸极了,上面似乎还残余着炙热的温度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梁子叙正拿着纸巾,给他细细地擦着手指。   “别擦了。”曲期还有点气,收回手,“我直接洗手。”   水流哗啦啦地冲在手上,但曲期总感觉上面依旧残留着黏糊糊的感觉。   别人的和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曲期连自己都没有用过手,第一次就帮了梁子叙。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弄,懵懵懂懂的。   梁子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沙哑而有磁性,指挥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成熟男人低低的喘息,让曲期浑身都不对劲了。   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在曲期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更加用力地搓手。   梁子叙站在他背后,轻轻低头搭在曲期肩膀上,虚虚搂住了他的腰,笑了笑:“谢谢小七,很舒服。”   仿佛在说,谢谢款待一般,自然而真诚。 [40]约定:异常   曲期只觉得他在开自己玩笑,气得向后用力肘击。   “得了便宜还卖乖!”   梁子叙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笑着说:“打人还挺疼的。”   曲期转过身,举起湿漉漉的手,故意用力甩了甩,水珠落在梁子叙的下巴、胸口。   梁子叙:“真幼稚。”   曲期:“比不要脸好。”   梁子叙看着他炸毛的可爱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亏了?那下回你有需要的话,我帮回来不就扯平了。”   ……这也能扯平吗?   “我会让你很舒服。”梁子叙在曲期耳边低声道,顿了顿,“一次不够,帮两次三次也行,我教你,怎么取悦自己。”   曲期羞恼得捶了他一拳:“滚滚滚!”   又来了个男生要上厕所,看见两人在洗手池打闹,尴尬极了,飞速从旁边钻了过去。   曲期:“……”   他看了眼手机信息,体委说还有十分钟开始比赛,曲期便想先把这身衣服给换掉。   这裙子太邪乎了,竟招些妖魔鬼怪。   他和梁子叙回了休息室,摘了假发,换回运动服、可脸上的妆让他犯了难。   曲期用水往脸上泼,洗了半天依旧觉得黏糊糊的,只好打电话给穆潇潇求助。   “你去我抽屉里找,有个白色的罐罐,那是卸妆膏,你往脸上搓,再用水洗就好了。”   曲期便找她说的做,对着镜子认真搓脸再水洗。   梁子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曲期转过头,用手背蹭着脸颊问他:“你觉得洗干净了吗?”   曲期的刘海被他用小皮筋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翘在头顶,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脸颊被搓得微微泛红。   梁子叙拿出纸巾帮他擦脸:“干净了。”   化妆穿水手服的曲期固然很漂亮,但梁子叙还是最喜欢他顶着凌乱的小卷毛,穿着宽松运动服的样子。   最可爱了。   他们一起去了操场,到的时候运动员已经在跑第二圈了,前后逐渐拉开了些距离。   曲期很快定位到了那个同学,目前跑在第四,他眼睛一亮,激动得跳了起来:“刘洋加油!刘洋加油!”   曲期不能跟着跑,他便在刘洋靠近他的时候,大声给他加油。   刘洋跑远了,曲期便对梁子叙说:“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运动会每年都跑三千米。”   梁子叙:“嗯,我陪着跑了三年的三千米。”   曲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明明没有报名,但跟着我跑完了全程。高一我跑了第八名,高二第四名……”   梁子叙接过话:“高三第一名。”   曲期高一的时候跑三千米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班里没人跑,他作为班长,只好硬着头皮上。   梁子叙则完全是曲期的对照组,他长得高,腿又长,照理来说是运动的好料,体委恨不得把所有项目都给他报上。   可真的找梁子叙报项目时,他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丢了一句:“不去。”   体委不死心,后面又找了几次梁子叙,但凡报一个项目呢?   换来的只有更冷漠的答案“没兴趣”“别烦我”。   梁子叙完全没有一点为集体奉献的意思,在他看来运动会就是一群人无聊、聒噪、毫无意义的自娱自乐。   所以当曲期哭丧着脸告诉他,自己要跑三千米的悲惨事实,梁子叙皱着眉说了句:“傻子。”   傻乎乎的,别人都不想要,就曲期这副小身板怎么跑得下来。   曲期气得和他打架。   但第二天放学后,曲期换好运动鞋来到操场的时候,梁子叙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块秒表。   曲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梁子叙没回答,把水递给他,说了一句:“先热身,拉伸十五分钟,不然容易受伤。”   梁子叙讲了很多专业长跑的方法和意见,关于步频、呼吸节奏、极点、冲刺时机,甚至怎么摆臂、怎么落脚、怎么在弯道保持平衡。   曲期听得目瞪口呆,佩服极了,这就是学霸吗?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梁子叙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之前随便看到的。”   曲期跑,他就跟在一边陪着,始终保持着领先半步的距离。   照理来说跑了那么久,早就累得要死,自己都顾不上了。   可梁子叙却始终留意着曲期的情况,呼吸急了、摆臂错了,随时出声提醒。   曲期跑完一次,累瘫了,躺在地上跟面条似的。   梁子叙硬是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架着胳膊,带他绕着操场又走了两圈。   曲期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梁子叙丝毫不在意,甚至有功夫帮他撩了撩黏在一块的刘海。   他监督曲期拉伸完了,才递来一瓶水和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曲期忍不住说:“梁子叙,你好贤惠哦。”   梁子叙没接话,曲期却发现他的耳尖红红的,不由起了玩心,他笑嘻嘻道:“给我当老婆好不好?”   他都做好了梁子叙恼火要揍他的准备,却没想到梁子叙只是握着拳头,定定地看着自己,随后转身飞快地走了。   曲期挠了挠头,追了上去:“诶,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便说着玩的!”   梁子叙走得更快了。   在正式比赛那天,曲期紧张得原地打转,梁子叙出现了,站在跑道内侧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没有想到,梁子叙居然真的在正式比赛陪着他跑了一次三千米。   冲刺到终点的时候,曲期终于可以拉起梁子叙的手,他侧头看梁子叙,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真是心有灵犀,曲期笑得很开心,那股兴奋劲又支撑着他又往前多跑了五十来米。   第二天曲期趴在床上龇牙咧嘴的时候,梁子叙却安然无恙,拿着冰棍来找曲期。   他们躲在空调房里,一起吃完了冰棍,梁子叙又帮他按摩放松了一番。   自那以后曲期喜欢上了长跑。   更准确的说,他喜欢这种和别人一起挥洒汗水的感觉,而这个人是梁子叙。   刘洋坚持跑到了终点,虽然名次不高,但大部分同学都聚了上去,发出热情的欢呼地迎接这个勇敢的人。   曲期远远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他随口问:“你跑过马拉松吗?”   梁子叙手插在西裤里,平静道:“大学四年,跑了六次全马,八次半马。”   曲期惊讶:“这么多!你现在是马拉松爱好者吗?”   梁子叙:“并不是,只是看到了就报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前你说过,等上了大学,一定要一起跑一次马拉松。”   曲期怔愣了片刻:“是的,我说过。”   但他消失了八年,所约定好的事情自然就无疾而终了。   但梁子叙还记得,即使是一个人,他还是把两人说过的话都尽量实现。   他扯了扯梁子叙的衣袖:“梁子叙,等我把宝宝生下来,我们可以一起跑一次。”   虽然八年的时间不可跨越,但曲期仍想尽力去弥补他所不在的时光。   “或许等宝宝长大了,我们可以带它一起跑。”曲期说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梁子叙看着他,脸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好。”   穆潇潇路过看到曲期,打了声招呼:“曲期,要拍照吗?”说着,她晃了晃挂在胸前的拍立得相机。   “一次成像,给你和你哥来一张。”   曲期知道梁子叙不太喜欢拍照,便先看向他寻求意见。   梁子叙很快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站好位置,曲期本想搭一下梁子叙的肩膀,尝试了一下,却发现他如今太高了,这个动作怎么摆都奇怪,最后只好作罢,两人并肩站着。   “准备,三二一——茄子!”   “再换个动作拍一张?”   “好。”曲期正想着摆什么姿势,梁子叙却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肩,他整个人被带着往梁子叙的怀里靠了靠,贴得很近。   穆潇潇透过取景框看着那两个人,隐约觉得这曲期和他哥的肢体动作太过亲昵了。   两个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其他人无法介入其中。   曲期:“好了吗?”   穆潇潇比了个OK,把刚刚的念头丢掉,人家两兄弟关系好很正常,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把相纸抽出来,递给曲期,马上又被人叫走了。   曲期把相纸捂在手心,很快便成像了。   第一张定格在了曲期对着镜头比耶,而梁子叙低头看他的那一瞬间。   第二张,梁子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把曲期半楼在怀里,而曲期的神色有些局促,脸颊微红。   曲期:“啊,我的表情好丑!”   梁子叙接过照片,看了几秒,随后便把拍立得收进口袋。   “你怎么就都拿走了?”曲期嘟囔道,“好歹给我留一张啊。”   梁子叙却表现得很吝啬:“回头拍了再给你。”   两人坐在观众席上,一边聊天一边看比赛。   曲期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刚刚是怎么知道我不舒服的啊?”   表演结束,梁子叙坐在观众台那边,两人隔了不小的距离。   本来约好是曲期这边事情都弄完后,再去找梁子叙。   但没想到他胸口胀痛不舒服的时候,梁子叙却突然出现了,及时把他带走。   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   曲期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他好奇地看向梁子叙。   梁子叙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目光掠过曲期手腕上的表,但只一瞬,便移开了。   那支送给曲期的表,在他身体不适的时候,会立刻给梁子叙发出警示,让他及时赶到曲期身边。   梁子叙淡然地回答:“表演结束之后我就想去找你,发现你脸色不太好,就把你拉走了。”   “啊?”曲期愣了下,“可是我边上有好多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长得高。”   曲期:“……”   高个子的世界他不懂。 [41]巧合:你不会在我身上按了什么定位的玩意   曲期打了个哈欠,扶了扶腰:“才坐了一会,腰就酸了。”   梁子叙侧头看他:“要回家休息吗?”   曲期摇了摇头,他还想看下午的比赛:“不了,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就行。”   怀孕之后,曲期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倦,他的精力明显变差了,换作以前别说坐一个小时,就是在操场站半天,他都活蹦乱跳的。   休息室的空调开着舒适的温度,曲期吃了包杨梅干,便在小床上躺下了。   他侧躺着,看向梁子叙:“你要一起睡吗?”   梁子叙目光在小床上顿了顿:“不用了,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舒服。”   “没事,来吧。”曲期往里面又挪了挪,拍拍边上的位置,“就休息一会,不碍事。”   梁子叙犹豫了一会,还是脱了鞋,躺了上去。   床确实很小,2米长,1.2米宽,两个人都微微侧着身才能勉强躺下,甚至梁子叙不得不稍微曲着腿。   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头还枕在一个枕头上。   “还可以吗?”梁子叙低声问。   因为靠得极近,两人都不自觉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还成,有空调不热。”曲期说,“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梁子叙“嗯”了声,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曲期的嘴角:“有糖渍。”   曲期舔了舔嘴唇:“是有点甜。”   窗外的喧闹逐渐远去,安静的房间内,只有空调轻微的声响,曲期感到梁子叙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便陷入了轻飘飘的睡眠中。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曲期正睡得迷迷糊糊。   只听得身边的人坐了起来,用简短地回答“嗯”,“知道了”,“好”。   曲期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懵懵地问:“怎么了?”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梁子叙已经把西装外套搭在了臂弯里,低头看着他,“中午阿姨来给你送饭,她到时候会联系你。”   曲期闭上了眼:“哦,你去吧。”   他睡得正舒服,只想继续回到梦乡。   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温热、濡湿、一瞬即逝,像一根羽毛又或者是树叶。   门关了。   又过半个多小时,曲期醒过来,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神困惑:“怎么感觉梁子叙刚刚又亲了我?”   曲期思索了半晌:“一定是我睡糊涂了。”   一整天的比赛下来,高三二班拿了两块金牌,三块银牌还有一块铜牌。   并且据小道消息,他们开幕式的成绩非常高,大概率是高三的第一名。   借着运动会的由头,大家名正言顺地放松玩闹了一整天,暂且把高考的压力抛到了一边。   其实对于英中的大部分学生而言,升学的压力并不大,学校里有钱的学生很多都选择了留学或者直接读中外合办的学校。   剩下家境没那么优渥的学生,基本是靠优异的成绩入学的,成绩稳定,也不用愁。   曲期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   【饼干】:今晚我请客~大伙想吃啥?   消息一发出去就收到了好几个回复。   【班长大气!】   【芜湖~火锅火锅火锅!】   【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感觉不错。】   【日料太贵了,你想让班长大出血啊。】   【太爽了。】   幸好曲期提前收藏了几家好评比较高的店铺,发到了群里,让大家投票选择。   曲期私心是更想吃火锅的,毕竟太油口味太重的东西他目前还不敢碰。   剧烈孕反时痛苦的感受还记忆犹新。   最后投票最高的真的是火锅,曲期提前订了个大包厢,且预订了很多有限供应的昂贵食材。   王旻在一边听得不禁感叹:“曲期,你可真舍得花钱。”   那家火锅店可不便宜,他之前在那打过工,人均五百块钱起,如果要点那些高端的海鲜食材,则更贵,上千都有可能。   曲期这一请客,少说也要几万。   “唔,主要花的都是我哥的钱,他对我比较大方。”曲期挠了挠头。   他现在花钱都不在意价格,反正再怎么花也花不掉卡上的一个零头。   不自觉就养成了一副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曲期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花钱要注意点了,毕竟以后自己工作了肯定赚不到那么多钱。   总不能工作了还找梁子叙要钱吧。   他给梁子叙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晚上聚餐的安排。   大抵在忙,过了一会梁子叙才问他聚餐地址和结束时间。   【lzx】:结束之后我来接你。   【饼干】:OK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牛油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   曲期特意还点了个菌菇锅,结果发现除了自己和不能吃辣的王旻,吃这个锅的基本都是女生。   “那块肉是我的,我放进去的!”   “谁捞到算谁的。”   “你讲不讲道理啊!”   “火锅面前没有道理。”   大家边吃边聊,体委出去一趟,又带回了几瓶酒。   气氛正好,大部分人都倒了些喝,轮到曲期的时候,体委犹豫了下:“你哥这回不会突然出现了吧?”   曲期哭笑不得:“不会,不用给我倒,我喝点果汁就成。”   之前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酒,曲期之后了解了孕期注意事项后,回想起来都吓出一身冷汗。   万幸,小宝宝跟他一样耐造、顽强,第一次检查结果一切良好。   不知道是谁拿出相机,聚在一起看今天拍的照片和录的视频,看到好玩的就传到班级群里。   “我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狰狞,删了删了。”   “这多好啊,冲刺重点,全力奔跑,很帅。”   “噢哟,这是谁?约会被拍到了。”   “过分啦!偷拍就算了,还拍得这么丑,你这相机绝对有问题。”   “那你看曲期呢?怼脸随手拍,原图直出,依旧颜值在线。”   曲期:“别cue我!”   不出他所料,下一刻大家切换到了曲期女装的话题。   体委已经喝上头了:“我跟你说个搞笑的,跟我们一起打过几次篮球那个,板寸头,今天偷偷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他没认出来你。”   大家笑作了一团,过了一会,有人忽然来了句:“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在一起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都被同一个念头戳了一下。   体委先开口:“我爸想我留在省内读计算机,所以随时可以找我玩哈哈哈。”   副班长:“我想去S市,冲一冲F大,你们来S市可以找我。”   “我去美国,学校差不多定了,加州那边,欢迎你们来玩!”   大家一言一语地说着,聊着未来的规划和打算,语气里满是向往与愉悦,在这一刻,当下的压力和烦恼都不见了,像一个童话的乌托邦,只有美好的未来。   曲期脸上不禁带着浅浅的笑,看着自己相处了两个月的同学们。   他有些怀念之前高中的同学,八年不见,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自己。   他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估计所有人都会吓一跳吧。   曲期本想在今晚说出即将要休学离开的事情,但见气氛这么好,便不忍心破坏,把话咽了下去,还是等最后再坦白吧。   快结束的时候,曲期提前给梁子叙发了消息。   结完账,曲期和同学们告别,算算时间梁子叙应该已经到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lzx】:出门了,很快到。   【lzx】:到门口了,慢慢来,不急。   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无意瞥到上面信息的时候,曲期忽然愣住了。   完蛋,他给梁子叙发错地址了!   是另一家距离有五六公里的火锅店。   手机里的截图太多,一不小心就发成了另一家店。   曲期懵了:“不是吧?”   梁子叙都已经到门口等他了,这事办的!   最近的天气古怪得很,白天热得流汗,到了晚上又凉飕飕的,曲期走到店门口,不禁抖了抖,他穿着短袖,乍一吹风,确实有些冷。   他缩着脖子,赶紧给梁子叙打去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   梁子叙:“喂,小七,怎么了?没看到我吗?”   “不是啊!梁子叙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别生气。”曲期说着,无意瞥见了一辆迈巴赫打着双闪。   有些眼熟,再一眼,嗯?这不就是梁子叙的车吗?!   曲期第一反应是,太好了!梁子叙没走错!   然而下一刻,一个问题出现在他脑中,梁子叙怎么做到的?   梁子叙:“我看到你了,你别动,我过来。”电话挂了。   曲期却拧着眉毛,一时间想不明白,明明发出去的是错误的地址,梁子叙却能准时来接他。   梁子叙的腿是真的长,几步路很快走到曲期跟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随后他脱下了外套,盖在了曲期身上:“走吧。”   西装外套还带着梁子叙的体温和他特有的清冽气息,曲期怔了一下,把外套往上拢了拢,下巴缩进了领口里。   两人上了车,曲期把外套脱下递给梁子叙,梁子叙却摆了下手,他便把西装抱在怀里。   曲期忍不住问:“梁子叙,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啊?”   梁子叙的动作顿了下,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这么问?”   曲期:“我刚刚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把餐厅的地址发错了,我还以为你走错了呢。”   原来是这样。   梁子叙拿出一个保温杯,把盖子拧开,递给曲期:“阿姨炖的汤,要趁热喝。”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解释:“我提早出发了,到那之后问了下店员才发现你们不在那。”   “然后我问了你同学,才知道你们在这家店吃饭。”   “哪个同学?”   “你同桌。”   曲期现在的同桌是个挺沉默的人,不怎么爱说话,而且曲期总觉得对方老是在偷瞄自己。   他依旧疑惑:“为什么不问我?”   梁子叙瞥了他一眼:“你看看手机未接电话?”   曲期点开,才发现梁子叙晚上的时候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找。   “哎呀,我吃饭的时候没看手机……”曲期心虚喝汤。   梁子叙:“你本来怎么想?”   曲期不好意思道:“我还想着,你不会在我身上按了什么定位的玩意,不然怎么这么巧。”   他赶紧补充:“对不起啊,都是我想多了!根本没必要嘛对吧。”   梁子叙:“嗯,没必要。”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因为在街区,速度并不快,曲期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哎呀,王旻!”他兴奋地跟梁子叙说,“我前同桌,大学霸!”   曲期:“他怎么在走路啊?我们捎他一段吧,回家也会经过学校,反正顺路。”   车开近了些,曲期才发现王旻并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生,两人竟然牵着手,说说笑笑的。   曲期已经把车窗摇下来了,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王旻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男生突然俯身亲了下他的鼻子,然后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42]定位器:小心我以后告诉崽崽,让它不理你!   曲期嘴巴张成了O型,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那个吻维持了两三秒,王旻推了推那个男生,两个人便分开了,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手还牵着,晃晃悠悠的   王旻跟在学校时内敛安静的样子大不相同,笑得很放松开心。   “这这这……”曲期手扒着车窗,眼珠子都要掉出去了,“梁子叙你看到了吗?刚刚他俩嘴巴碰在一起了!我没看错吧!”   “看到了。”   “这是真的。”曲期恍惚了,“所以他俩是那种关系。”   梁子叙:“哪种关系?”   曲期说:“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就是男的和男的在一块,叫做搞基。”   他又喃喃道:“王旻怎么喜欢男的啊,根本看不出来。”   车都已经开远了,曲期还扭着脑袋往后瞧。   梁子叙漫不经心道:“你歧视啊?”   “啧!”曲期推了推他:“说什么呢,我这个人平等对待所有少数群体,就是太震惊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gay,活的gay啊。”   梁子叙:“……”   曲期喝着水沉思着,突然开口:“你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感觉?”   梁子叙瞥了他一眼:“跟我们俩差不多吧。”   “噗!”曲期吓得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你说什么!”   梁子叙帮他擦了擦嘴角和衣服,云淡风轻:“我说的是日常生活,吃饭、睡觉、工作或者学习,跟我们没什么区别。”   曲期干巴巴地说:“哦,是这样啊。”   他和梁子叙算得上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了,他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玩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个共同的小宝宝。   曲期不得不承认,梁子叙刚刚说的话有点道理。   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真的谈恋爱了,梁子叙依旧会排在那个人前面。   曲期可以一辈子不交往,但他不能没有梁子叙这个朋友。   梁子叙:“你很在意性别吗?”   曲期莫名感到有些尴尬。   “我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吧,额,或许吧……不过如果真的遇到心动的人,可能性别也没那么重要,啊啊啊我不知道。”   曲期捂脸:“我真的不知道。”   “你还小,想不清楚也没关系。”   曲期问:“那你呢?”   梁子叙平静地说:“我爱上一个人只会是因为他本身,他是男是女,是好是坏,漂亮或者平庸都不重要。因为在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曲期听呆了,他第一次听梁子叙说这种话,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温柔。   给人感觉,倘若可以,梁子叙甚至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爱人面前。   他不由地问:“你能为喜欢的人做到什么程度啊?”   梁子叙面无表情:“他杀人,我可以埋尸。”   曲期“嘶”了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真可怕。”   “嗯……那我们的小宝宝和你喜欢的人比,谁更重要啊?”   梁子叙毫不犹豫:“我喜欢的人。”   什么?!!   曲期睁大眼睛,大喊着扑过去,不满道:“你怎么可以不选宝宝啊!太偏心了,至少也要一半一半嘛!重色忘友的家伙,你喜欢的人就那么重要吗?小心我以后告诉崽崽,让它不理你!”   他边说边捶着梁子叙。   梁子叙没把他玩闹似的力气放在心上,反而手臂收拢,把曲期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无法动弹。   “你耍赖!”   梁子叙低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对,他就是很重要,最重要。”   曲期本来是开玩笑的心态,听到这话,却真有些生气了,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不太好受。   他闷闷地说了句:“那你和你喜欢的人一起过吧,崽崽跟着我。”   曲期自己毫无知觉这话里的隐隐的酸味,梁子叙却察觉到了。   小狗似的下垂眼在此刻显得格外委屈,梁子叙动了动眉毛,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却被曲期打掉手。   曲期气鼓鼓不说话:“……”   发脾气也可爱死了。   梁子叙心软得不行,仗着自己体型压制,力气大,扣着曲期的腰,抱着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小七生气了?”梁子叙低声道,“看着我。”   曲期闻言,立刻把眼睛闭得死死的,才不要!   殊不知他这副神态落在梁子叙眼中,却像是一道绝味佳肴,对着饿久了的狼无知无觉地散发着香味。   长睫微颤,脸颊泛着粉色,紧抿着唇,柔软的唇肉挤在一块,仰着脸蛋,索吻一样的姿势。   梁子叙喉结动了动。   曲期感到自己鼻梁上落了一个东西,柔软、湿热……他懵懵地睁开眼。   梁子叙用指腹轻柔地蹭着他鼻梁上的小痣:“只要你和孩子,不要别人,不要不高兴。”   曲期被说中了心事,“哼”了一声抱胸坐到了边上,但那种异样的不舒服却消散了不少。   曲期下车时对司机说了声谢谢,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少爷真有礼貌。”   包括他在内,所有接触过曲期的雇工,都对他印象很好。   梁子叙对曲期的重视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知道他是老板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人,心里都期盼着两人的喜事。   曲期洗完澡,梁子叙跟往常一样,来帮他吹头发,监督他喝牛奶,吃钙片,还有服用一些孕期需要的补充元素。   梁子叙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曲期今天穿过的水手服,下面有件蓝色的小背心和一条内裤。   曲期本来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漫画,瞥见他手中的东西后,惊得弹坐起来。   “你你你……你拿这些做什么?”   梁子叙很坦然:“帮你洗。”   曲期跳下床,想把衣服拿回来:“不用你洗。”   “你想把这些留给阿姨洗吗?”梁子叙说,“我觉得阿姨不太能理解,而且不方便。”   曲期:“……”   梁子叙继续说:“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自己洗衣服,对你的身体,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曲期半信半疑:“真的吗?”   梁子叙:“不信的话下次产检你可以问问医生,怀孕的人不能洗衣服。”   听到医生,曲期信了大半。   但他看着梁子叙手里攥着的衣服,总感觉不太对劲。   “晚安。”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早点睡。”   说完他便离开了,曲期站在原地懵得很。   梁子叙每天都会拿一件曲期的衣物放在枕边,看着监控,才能酝酿几分睡意。   他的失眠问题依旧严重。   神奇的是,只要和曲期躺在一起,他便能迅速入睡,甚至睡眠质量比正常人还要好上不少。   但只要曲期一离开床,梁子叙便会醒过来。   梁子叙拿着那件小背心,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手上却摩挲着布料。   布料薄薄的,又软又滑,梁子叙想起白天曲期撩起衣服下摆的那一幕,那截雪白的细腰,被冰丝勒出的浅浅痕迹。   这块布曾经紧密地贴在那片温热的白皙皮肤上,上面有股清幽的香气,说不上来的好闻,带着股勾人的香甜。   他面上冷静,实则却早已紧绷,有了反应。   梁子叙回想着白天曲期红着脸,生涩且又格外撩人的动作,不禁起得更加厉害,喉咙渴极了。   ……   半晌,他半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里已经安睡的曲期。   梁子叙清楚自己对曲期的欲//念一天比一天浓烈,甚至曲期一个无心的动作或者眼神都能轻易牵动他。   烈火熊熊烧着,连亘万里,愈演愈烈,而点燃它的人却毫不知情。   倘若曲期知道梁子叙总是沉静冷淡的神情下,藏着多么恶劣、粗俗、贪婪无厌的念头,恐怕会吓得离他远远的。   -   第二天,运动会还在进行。   曲期没有报名任何项目,便在操场上给同学们加油,偶尔坐在草坪上,拿着速写本,涂涂画画地练习。   他一开始尝试的时候,画得并不好。   因为曲期想要记录下的那个瞬间很快就过去了,运动员并不会像木头人一样不动等他画完。   他只能在脑中回想那一刻,但缺乏细节。   但画多了,曲期便渐渐摸索出门道来了。   他开始学会用极简的线条去概括动作,真正重要的是那股“劲儿”。   王旻坐到他边上,很感兴趣道:“曲期你画得真好,我能看看你的本子吗?”   曲期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一幕,神情有一些不自然:“好啊。”   王旻安静地翻看着速写本,曲期忍不住开始观察他。   很正常的男性,没有哪里跟自己不一样。   曲期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处红色的痕迹,脱口而出:“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个大包啊!”   王旻怔了一下,摸了摸脖子,随后有些尴尬道:“哦,这不是蚊子咬的。”   曲期:“那是什么?”   王旻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这是我男朋友弄的。”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曲期一眼。   “啊,原来如此。”曲期一拍脑袋,皱着眉毛,“我真是太傻逼了!”   曲期的反应很是自然,让王旻放松了些。   “你不惊讶吗?”   “惊讶。”曲期说,“但我更惊讶的是,大学霸居然有对象。”   王旻抿唇笑了下,坐得更近了些,小声道:“他是我初中同学。”   曲期正对同性恋这个群体非常好奇,便问了王旻一些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啊?”   “小时候看了些电影,慢慢意识到的。”   “所以你是天生的?”   “嗯,大部分同性恋都是天生的吧。”   “男的和男的在一块一般干什么啊?”   “跟异性恋一样啊,吃饭、一起玩、关心彼此……嗯,偶尔会些亲密的举动。”   曲期若有所思。   王旻开玩笑:“你问这么多,不会也是吧?”   “不不不不!”曲期赶紧否认,“我是直男!”   “别紧张,我也觉得你不是,你的气质就很直男,不然我早就看出来了。”   曲期拿起身后的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屏幕黑了,怎么也按不开,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痕。   “怎么了?”   曲期给他看手机的惨状:“不知道怎么成这样了。”   “天哪……”王旻也尝试了下开机,没反应,“是不是有人跑过去,踩坏了手机。”   曲期:“那也太离谱了。”   他有些发愁,手机坏了,就没法给梁子叙发消息了,到时候他着急了怎么办。   王旻提出:“我爸开手机店的,他会修,就在学校附近,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曲期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手机店里,王旻爸爸拿着手机快速检查了下,他先试了试强制重启,屏幕依旧毫无反应,便从抽屉里取出工具,开始拆机。   “应该是屏幕总成坏了,换个屏就行。”王旻爸爸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把碎屏小心翼翼地掀起来。   王旻在旁边站着,随口跟曲期聊天:“你手机里东西多吗?要不要先备份?”   “应该还好。”曲期手机就是用来聊天、玩游戏、看漫画的。   王旻爸爸把旧屏拆下来,拿起手机的内部主板检查了一下,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爸?”   王旻爸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手机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主板的背面。   他的眉头皱起来,拿起一把极小的螺丝刀,在主板的某个角落轻轻拨弄了一下。   一个很小的、比指甲盖还薄的圆片从主板边缘脱落下来,被王旻爸爸用镊子夹住,举到眼前。   曲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坏掉的零件吗?”   王旻爸爸没立刻回答,他把那个小圆片翻过来,又凑近了看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向曲期:“你这手机,是二手的吗?”   曲期:“不是啊,全新的。”   王旻爸爸沉默了两秒,把那个小圆片放到柜台的白色灯光下:“你的手机里被人安装了定位器。” [43]抓包:开门。   曲期:“!!!”   他睁大了眼睛,吃惊极了,怔怔看着那枚小圆片,不可置信:“叔叔你确定吗?”   “这玩意,真的是定位器?”   “当然。”王旻爸爸说,“我之前在厂里见过这种定位器生产,不过你的这一枚精度估计要高得多。”   曲期拧着眉毛:“这会不会是手机自带的?”   王旻爸爸斩钉截铁:“不可能,你这款手机我修过好几部,了解得很,这就是人为后期装的。”   王旻闻言问:“曲期,你能想到可能是谁干的吗?”   曲期迟疑着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   “是你爸妈装的吗?”   “不。”曲期顿了顿,“……应该是我朋友。”   王旻皱眉:“这是什么朋友啊,窥私欲这么强!”   他关心地看着曲期:“要不要报警?他这已经属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行踪轨迹信息的违法行为。”   “不行!”曲期脱口而出,随即轻咳一声,抿着唇,“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王旻不放心:“你确定吗,我感觉装定位这事挺极端的,这人很危险啊。”   曲期笃定:“没事,他不会伤害我。”   王旻爸爸这边已经把手机屏幕换好了:“小同学,那这个定位器你打算怎么处理,扔了吗?”   曲期想了想:“先给我吧。”   手机重新开机,完好如初。   下一刻梁子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曲期对父子俩做了个手势,便出店接起了电话。   “小七,怎么刚刚不接电话?”梁子叙问,“在做什么?”   曲期一翻,发现有三个梁子叙的未接来电。   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想问梁子叙是不是给自己装定位了,话到嘴边却变成:“梁子叙,你猜猜我在哪?”   梁子叙垂眸看了眼手机上小圆点的坐标,在学校附近的手机店门口。   正因如此,即使没打通曲期的电话,他也还能坐得住。   “在学校吗?”梁子叙的语调很自然,“还是说,你回家了?”   “没呢,我在学校。”曲期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手机屏幕坏了,我刚刚拿去修。”   梁子叙:“坏了就不要了,下回多准备几部手机给你备用。”   “已经修好了,没事。”曲期说,“我朋友问我手机在哪里买的,他也想买。”   “我让助理买的,一会问问,发地址给你。”   “……嗯,好。”   “下午有没有不舒服?”   曲期微微红了脸:“都挺好的。”   “嗯,乖乖的,我今天下班早,可以提前来接你。”   曲期脑子乱乱的,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到底是不是梁子叙安装的定位,为什么他这么淡定,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难道自己冤枉他了吗?   曲期回想起之前桩桩件件的巧合,似乎只有梁子叙给他安了定位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他重新回到店里,问道:“叔叔,这个定位器现在还能定位吗?”   “可以啊。”   “谢谢,我知道了。”曲期付了钱,冲着王旻使劲眨眼使眼色。   王旻马上意会:“爸,那我和曲期先回去了。”   两人去到一家奶茶店坐下,曲期一脸严肃:“王旻,我遇到了一个难题。”   王旻同样严肃脸:“请讲!”   “我怀疑给我装定位的是我的好兄弟。”曲期压低声音说。   “我觉得他是有点没安全感,整天操心我,怕我出意外,怕我消失不见,让我每一个小时给他发一条信息……总之看我看得很紧。”   王旻质疑:“你确定这是好兄弟?你都多大人了,这太不正常了。管那么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爹,要么是对象。”   “很遗憾都不是,但那不怪他,这是有原因的。”曲期对着端来饮品的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王旻:“你怎么喝热的果茶?”   “我最近养生。”曲期继续道,“我觉得应该是他做的,但又怕冤枉了他,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认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曲期双手合十:“大学霸,帮我想想办法吧!”   王旻沉思片刻,开口道:“有个办法,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紧张你,那么他对你的行踪应该非常敏感,这个计划就可行。”   “滴!”   曲期刷卡开门,和身后的王旻对视一眼,一起进了房间。   这是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宾馆。   曲期一屁股坐在洁白的大床上,双手撑在后面,环视了一圈房间,还是想不明白。   “王旻,我们为什么要来宾馆啊?”   王旻放下书包,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发现你那个朋友在上班时间去宾馆开房,这代表着什么?”   “额……他上班累了?想找个大床好好睡一觉?”   王旻:“……”   他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他第一反应肯定是你跟别人开房去了啊,这还坐得住?肯定马上打电话过来试探你。”   开房??!   曲期迟钝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脸颊开始发烫:“噢,我懂了。”   如果换他发现梁子叙跟别人开房的话,肯定也坐不住。   “如果他没有反应,是不是说明定位不是他装的?”   “不绝对,但嫌疑降低了。”   天气热,他们把空调打开,等待的时候曲期又点了外卖,开着电视放狗血伦理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没有动静,曲期耐不住性子:“王旻,你说我们要等多久啊?”   “四点还没反应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正说着,曲期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第一次没有立刻接听电话。   “是你朋友打来的吗?”   曲期点点头,王旻快速地说:“你接起来,如果他问你在哪,你就说在学校。”   电话接通了,男人的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喜怒:“小七在做什么?”   “我……我在操场上呢。”曲期很少撒谎,舌头差点打结。   “哦?那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曲期忐忑:“那是因为……因为我刚刚去了卫生间!”   王旻在一边用口型催促:“问他。”   曲期:“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手机里传来“叮”的声音,梁子叙似乎进了电梯。   他凉凉道:“想跟你说说话不可以吗?你这么忙?”   梁子叙要去的楼层似乎不高,曲期很快又听到了电梯门开的声音。   “哒,哒,哒。”   是皮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不紧不慢的声音,明明是从手机里发出的声音,曲期却觉得这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的走廊里回荡。   曲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子叙,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有点紧绷。   “你觉得呢?”他的声音冷极了,“小七,你在害怕。”   下一刻,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   曲期和王旻都呆住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梁子叙会找上门来。   这百分百说明,定位就是梁子叙装的!   王旻觉得脊背发凉,太变态了……他一动都不敢动。   一时间,没人敢去开门。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随后冷声道:“开门。”   那声音同时从曲期的手机里传出,更让人不寒而栗。   王旻:“怎么办啊,他、他好恐怖。”   曲期缓过神,安慰:“你别怕,说清楚就好,我朋友很讲道理的,不会把你怎么样,而且这事是他干的不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打鼓。   曲期拧开门,迎面看到的正是梁子叙阴沉沉的脸。   “梁子叙——”他话还没说完,梁子叙已经走了进去。   他迅速环视了下房间,很整洁,被子只有床尾被坐过的痕迹,桌上有食物和饮料,放着电视。   应该还没有发生什么。   梁子叙恐怖的表情稍稍好转。   他的目光落在曲期身上,又越过他看向坐在里面的王旻,眼神冰冷:“小七,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为什么瞒着我和这个人来宾馆。”   “是不是他哄骗你?”梁子沉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他在看到曲期的定位出现在宾馆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梁子叙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公司里出来,驱车来到这里。   他拿出APP监控时,只听得这个什么旻还教唆曲期怎么骗他,更是怒火中烧。   王旻瑟瑟发抖,这人眼神好恐怖。   同时他十分震惊,这人不是曲期的哥哥吗?曲期为什么会说是朋友?就是他给曲期安的定位吗?   曲期快步跟上去,拉住梁子叙的手腕,语气严肃:“梁子叙,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子叙回过头,眉毛动都没动,笃定的语气:“你知道了。”   曲期闻言火了:“不然呢?你还想一直瞒着我吗?我告诉你,我和王旻就是为了验证手机上的定位是不是你装的才来宾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子叙的眼神微动,面色缓和了不少:“是这样吗?”   “你以为呢!”曲期气得推了他一把,刚想骂他,却发现手上有些湿。   曲期定睛一看,竟然是血!   他飞快地看向自己推的地方,是梁子叙的左臂。   那一处的西装颜色显然更深,是血……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你怎么了。”曲期的声音变了调,紧张道,“你的手受伤了!”   “嗯?”梁子叙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像是才发现一般,十分平静,“哦,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被车擦了一下。”   曲期脸色立刻变了,他拉住梁子叙的手臂,掀开袖子。   衣袖卷上去的瞬间,曲期眼睛都睁大了。   从手腕到肘关节,大片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混杂着细碎的沙砾。   有些地方表皮已经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不停地渗出血来。 [44]拉钩:失而复得的宝物   曲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的伤口,你都不疼吗?”   梁子叙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在此之前确实没什么感觉。   曲期皱着眉毛:“你怎么被撞的?”   梁子叙简单道:“小路没红绿灯,被车擦了一下,摔在地上,没事,皮外伤。”   “去医院。”曲期果断道。   他才不信梁子叙说的没事,这家伙的痛觉绝对有问题。   都被车撞了还没事!万一伤到内脏,内出血怎么办?   他曾经看过一个新闻,有人被撞之后看起来能蹦能跳很正常,结果几天后突然死了。   梁子叙:“不用,家里有药箱可以处理。”   “梁子叙!”曲期生气地瞪着他,“你以为被车撞了是小事吗,倔什么倔,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曲期要被他气死了。   梁子叙这个笨蛋。   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的大笨蛋!   “我给你两个选择。”曲期冷着脸,伸出两个手指,“第一,现在乖乖跟我去医院,第二,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你抬去医院。”   梁子叙看着曲期那张脸上难得出现的严肃神情,恍了恍神,然后才点头:“好,那就去。”   角落里的王旻弱弱出声:“曲期……”   曲期这才意识到王旻还在这里,“啊”了声,抱歉道:“今天谢谢你了王旻,改天请你吃饭。我得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不好意思啊。”   梁子叙被曲期拉着出门时,回头淡淡瞥了王旻一眼。   王旻:“……”   好可怕,好可怕!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多余掺和进来,这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气场。   王旻作为gay的直觉告诉他,两人之间绝对不纯洁。   曲期平时言行举止都挺直男的,但和他哥在一块的时候,却让王旻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梁子叙是自己开车来的,但是现在手受伤了,曲期不让他开,打电话给司机过来也要些时间。   曲期干脆打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急诊的医生看了下梁子叙的伤口,皱了下眉:“怎么伤的?”   曲期:“他走路没注意,被车撞了,医生,你给他安排个全面检查吧。”   “先做个CT看看吧。”   曲期拿了单子,正要陪梁子叙去一楼做CT时,梁子叙让他等一下。   他去了边上的贩卖机,很快拿着一瓶水和一个口罩递给曲期。   “医院不干净,你现在抵抗力差,要戴口罩。”梁子叙给曲期找了个人少的位置让他坐下。   “CT室附近可能有辐射,你坐着休息,我自己去。”   曲期听到可能对小宝宝有伤害,赶紧戴上了口罩,但还是担心:“你手臂受伤了一个人可以吗?我陪你下楼吧,离那远一点应该没事。”   梁子叙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我还是能一只手就把你抱起来的。”   曲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总算好了些:“好吧好吧。”   梁子叙走了,曲期一个人等,又忍不住在手机上搜。   【被车撞了会有什么危险】   搜索结果第一页:内出血、脑震荡、迟发性脾破裂……   曲期的心揪了一下。   【被车撞了但很有精神说明什么】   网友在相关问题下,纷纷举例,自己的朋友/亲戚,就是被撞了之后看着很正常,后面查出来内出血,甚至不治身亡。   曲期越看越焦虑。   梁子叙之所以没注意到车,着急过马路,是因为自己设计的骗局。   曲期后悔极了。   与梁子叙的健康相比,定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就算梁子叙给自己定位了,也是因为关心他,害怕他出事,本意是好的。   梁子叙瞒着他,骗他,也很可能是担心自己觉得冒犯不同意。   曲期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还有个小人。   他在心里说:“宝宝,你要保佑爸爸平安无事。”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梁子叙回来了,他们拿着CT结果去找医生。   “尺骨骨裂,其它脏器没有异常,没有内出血。”医生看了报告说,“需要打石膏固定,大概四到六周就能恢复,期间不能用力,多休息,伤处不要碰水。”   曲期总算松了口气,放心下来,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和修养建议。   回家后,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惊讶道:“你们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曲期说:“梁子叙受伤了,骨裂。”   他问:“阿姨,你知道骨头受伤吃什么比较好吗?骨头汤?”   阿姨道:“我晓得我晓得,我明天就买些筒骨来炖,给梁总补补。”   曲期点点头:“辛苦了。”   梁子叙换了短袖走出来:“伤的只是左手,影响不大。”   曲期瞪他一眼:“都骨裂了还影响不大,就心大了是吧。”   晚上,梁子叙给曲期端牛奶以及钙片时,曲期问:“这些你可以吃吗?都是补钙的。”   梁子叙:“可以。”   他刚说完,曲期便跳下床,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去,过了几分钟,小心翼翼地端着牛奶回来。   牛奶冒着热气,曲期吹了吹,才递给梁子叙:“有点烫。”   梁子叙微微垂眸,接过喝了一口:“不烫,刚刚好。”   曲期端起自己那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嘴唇上白了一圈,抬起头笑着说:“那以后我们晚上一起喝牛奶。”   梁子叙“嗯”了声。   他突然觉得,这伤受得好极了。   曲期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心一意地围着他转。   梁子叙甚至有些贪心地想,这伤要是再严重些就好了,这样曲期的目光就会更长久地停在他身上。   看着梁子叙喝完一大杯牛奶后,曲期才拿出那枚定位器,放在两人面前。   “梁子叙,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选择了不成熟的做法去试探你,害你着急跑过来,还受了伤,我应该直接去问你的。”   曲期抿了抿唇,认真道:“但我还是想听你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瞒着我。”   梁子叙看着他澄澈的目光,不禁怔了一瞬。   琥珀色的眼眸是那么柔和,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阴暗和不堪。   “我……”梁子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七,你不会了解现在的我,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对,我有病,你也看到了,我会做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很可怕。”   “你知道人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宝物时是一种什么心态吗?”   梁子叙自问自答:“是恐惧,无时无刻的恐惧。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这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你是不是哪天又会突然消失。”   “所以,我当然要用我认为可靠的方式确认宝物就在那,把他放在我的视线之内。”   “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很变态,会不喜欢。”梁子叙移开目光,落在那枚定位器上,“我怕你会害怕现在的我。”   曲期怔怔看着他,许久不能回神,眼眶隐隐发烫。   原来梁子叙一直生活在恐惧里吗。   他怎么会这么想?   曲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梁子叙,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   曲期手按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捋着,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然后郑重地说:“我在,我不是幻觉。”   “梁子叙,我说过的,我不会消失,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变成白头发老爷爷。”   “你相信我,我会做到的。”曲期松开手,伸出小拇指,抬眼看梁子叙,“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拉钩。”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鼻尖红红的,眼神却很坚定,晃了晃手指:“快点呀,不许嫌我幼稚。”   梁子叙低下头,轻轻地把小拇指搭了上去。   下一刻,两根小指紧密地勾在一起。   曲期弯起了唇瓣,说着孩子气的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谁是大笨猪。”   他用腿碰了碰梁子叙,催促:“你要重复,才算数。”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走在前面,另一个高一些的小孩追了上来。   “梁子叙,你早上怎么不等我就来上学了。”小曲期拉住他的小手,嘟着嘴抱怨。   小梁子叙下意识侧了侧脸,那个女人昨天打牌输钱了心情不好打了他一顿,他脸上还是青青紫紫的,所以早上躲着曲期,不想让他看到。   小梁子叙冷漠道:“我为什么要等你。”   小曲期着急了:“说好的啊,你忘了吗?”   “我没答应。”   曲期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不行不行,那我们拉钩,这样总算数吧。”   他伸出小拇指:“来吧快点,你以后起床晚了,我也会等你的。”   小孩子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柔和了些,但他依旧没动:“曲期,你好幼稚。”   明明比自己大一岁,却天真得像生活在真空里,他好像从来没有烦恼,跟小狗似的每天傻乐。   每天见到自己,曲期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高高兴兴地大声喊自己的名字打招呼。   小梁子叙觉得自己是个再无聊不过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往,总是说不出什么话。   班里的同学没人愿意和他说话,因为他总是身上带着伤,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妈妈“名声在外”。   他能读懂那些人的眼神,怜悯,嫌恶,和避之不及。   书总是被丢到垃圾桶,发卷子总是没有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大笑,还有被涂黑的名字。   小梁子叙不在乎,他只是在世界上的一缕游魂,没有来处,没有归途,他不期待任何人。   所以他不懂曲期为什么这么执着地靠近着他。   像太阳一样灼热,小梁子叙像习惯了阴湿黑暗的蘑菇无所适从,甚至本能地抗拒。   “来嘛来嘛,梁子叙,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上学!”小曲期眨着大眼睛,撒娇道,“我手都举得好累好累了。”   小梁子叙慢慢伸出手,勾上小曲期的指尖。   他的手上还有被打的淤青,而曲期的手白白嫩嫩,是被宠爱的小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曲期笑得眼睛弯弯的,晃了晃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变了的是大笨猪。”   “不应该是小狗吗。”小梁子叙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听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小狗这么可爱!不可以这么说!”小曲期纠正他,“你快重复。”   灯光下,曲期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和当年似乎没什么区别。   梁子叙的声音有些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谁是大笨猪。”   曲期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好,是一辈子哦,不会变的。” [45]传染:完了,走火入魔   曲期是有备而来的。   刚确定梁子叙在他手机上装定位的事情,他脑子乱糟糟的,只有生气和不解。   后来冷静下来,曲期便联系了之前的心理医生叶医生,把事情只挑重点告诉了他。   叶医生沉吟片刻,告诉曲期,这本质还是因为梁子叙对失去的极度焦虑,这会让他做出一些正常人眼里“过分”的事情。   曲期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最好的方式是让他处于一段安全、稳定的关系中,这有利于控制他的情绪和病情。”叶医生叹了口气,“但是梁子叙有一种自毁倾向,他往往更倾向于相信最差的可能性,让他相信他所拥有的是稳定的,很困难。”   “这需要你不断地给予他安全感,情绪付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叶医生说,“但是就你个人而言,我劝你跟梁子叙好好聊聊,被定位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你不能因为他的病就牺牲自己,退让原则,要讲清楚底线。”   曲期跟叶医生说了谢谢,思考了很久,这才有了晚上的谈话。   两人拉完钩,虽然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但两人间的氛围又恢复了融洽,甚至比以往更加亲密了。   曲期问:“你是什么时候装的定位?”   梁子叙如实道:“买来的时候就装了。”   “哇,梁子叙你真的是好……”曲期费了好大得劲才把“变态”二字咽了下去,“未雨绸缪。”   曲期好奇:“你是怎么看到我在哪的?手机上吗?”   “嗯。”梁子叙给他看了下定位的界面,上面有个小红点,显示曲期的具体位置,还有与梁子叙的相对位置。   曲期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怪不得我去哪你都知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曲期举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怀疑道:“不会这里面也有定位吧?”   以他对梁子叙的了解,他做事缜密,永远有无数个备选方案,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梁子叙沉默了几秒,看着曲期缓缓点了点头。   曲期哭笑不得,竟没有太多的意外:“难怪你不让我摘。”   他把手表摘了下来,放在梁子叙手上,又把定位器向梁子叙推了推。   梁子叙垂着桃花眼,拿着表没有动。   心底的怪兽咆哮着,让他要做些什么。   饥饿,饥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上剥离。   以后他就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知道小七的行踪了,他感到一种失重感,好像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   他在失去对曲期的掌控。   梁子叙拿着手表,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不可以,他做不到,他不允许。   “梁子叙。”曲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曲期正看着他,目光柔柔的,带着些无奈的笑。   曲期将手腕递到梁子叙面前:“给我戴上。”   梁子叙难得出现怔愣的神色,不理解曲期的意思。   “这一次,是我知道里面有定位的情况下,自愿戴上的。”曲期说,“不是你在监视我,是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行踪,这是因为我更希望你能安心。”   曲期晃了晃手腕,眉眼弯弯:“我不会摘。这下满意了吧,子叙哥哥?”   梁子叙的手指微动,黝黑的眼眸看着曲期,许久喉咙里蹦出一句:“嗯,满意。”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曲期三言两语便将他心里的狂躁的猛兽安抚得像被顺了毛,安静趴在角落,如同无害的猫。   “唔,手机的话,定位器已经被拆下来了,还能装回去嘛?”曲期摸着下巴。   “家里有备用的。”   曲期忍不住笑了:“你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是吧?人看着挺正经,心眼怎么这么多。”   “我不正经。”   “也是,你有时候也挺不要脸的。”   梁子叙骨裂的位置在左手的小臂,打着石膏,洗澡是个大问题。   “梁子叙,要不你这几天别洗澡了吧。”曲期上网查了下,拧着眉毛。   梁子叙看着他,不说话,意思是不可能。   曲期叹了口气,能理解,因为他也是不能忍受一天不洗澡的人。   “那怎么办,网上说石膏沾水会变软变湿,对伤势恢复有害。”曲期思索着,“要不擦一下?应该也差不多。”   “但是我拧不了毛巾。”梁子叙看着曲期,“擦不了后背。”   曲期:“这有什么,擦不到的地方我帮你擦就是了。”   他的心理很简单,梁子叙是因为他受伤的,两人又都是男的,帮忙擦下背再合理不过。   曲期帮梁子叙脱了短袖,拿了个盆转身倒水,结果水接完了,梁子叙的裤子还没脱干净。   梁子叙说:“一只手,有点难。”   “没事,我帮你吧。”   曲期蹲了下来,梁子叙穿的西裤有皮带,单手确实不方便,他不知为何手也有些不听使唤,好半天才解开。   曲期:“!!!”   他像被电触了似的,飞快地弹射起来。   曲期心有余悸地往那个地方看了眼,好险……感觉刚刚差一点就打在脸上了。   他的脸颊红得厉害,羞恼地瞪了梁子叙一眼,控制不住嗓门大喊:“你干嘛!莫名其妙的又……又那样,耍流氓啊?”   梁子叙神色不变,反而用右手勾住内/裤,利落地脱掉。   他淡定道:“你靠得那么近,手还在附近动来动去,有反应很正常。”   曲期脸更烫了:“……”   好想堵住梁子叙的嘴,净说些不中听的。   说得好像是他故意勾得似的。   曲期从小跟外婆长大,没有男性长辈,又有梁子叙这个占有欲极强的朋友在,从没机会和同龄人聊过相关的问题。   曲期对于这种身体反应近乎是羞耻的,他认为这是异常的。   所以哪怕已经十九岁了,他在这方面依旧懵懂,不知道如何处理。   曲期不知道为什么梁子叙能这么淡定。   他想转头就走,可偏偏梁子叙这时候需要他。   曲期绷着小脸,转过身不看他,拧了毛巾:“坐下。”   梁子叙像只大型犬类,高大的身形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敞着腿。   那个地方不要脸地竖着,冲曲期打招呼。   没眼看。   曲期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帮梁子叙擦过背,又重新拧了遍毛巾,抛在他身上。   “剩下你自己弄吧,我先走了。”曲期说完便逃一般地离开了。   梁子叙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可爱。   他垂眸又看了看精神抖擞的地方,小七好像有点害怕它。   这可不行,以后要经常打照面的。   还是要帮老婆早点熟悉、适应才好。   曲期回到房间,随便抽出一本漫画书,想转移注意力。   结果看了半天,脸上的温度一点没降。   大脑叛逆得很,让它往东,它就一个劲地播放让曲期羞耻的一个个画面。   他好想揍梁子叙。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曲期调整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起了反应的那一刻,彻底绝望。   这玩意也会传染?   曲期关灯闭眼,想像以往那样不理会,等待一切恢复正常。   可是脑子却异常兴奋,神经一跳一跳的,不断呈现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其中甚至还有梁子叙十八岁生日那一晚的片段。   曲期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喉结微微滚动。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曲期呼吸有些急促。   曲期脑海里浮现出运动会那天,梁子叙哄着他帮忙时,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说的话。   “宝宝,整只手握住,对,别那么用力,轻一点,别怕,慢慢地捋--动……别紧张,可以快一些。”   “再快一些宝贝……真棒,别害怕,你做得很好。”   “手湿了?黏糊糊的?这很正常,别停宝贝,继续……”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在此刻却像诱使人堕落的低语。   曲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缩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   曲期拧着秀气的眉毛,眼眸迷茫地注视着黑暗,他都快急哭了,好难受,怎么出不来……   他实在是不得章法,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控制不住力度,疼得差点躺了。   为什么他帮梁子叙的时候,梁子叙表现得那么舒服?   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如果是梁子叙……他的手比自己大得多,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还有薄薄的茧子,摸起来有些粗糙,握住那里肯定很……   不对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曲期翻来覆去,一身燥火,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最后放弃了,仰面躺着,微微喘着气。   次日,曲期像是做贼心虚似的,去学校一路都不敢看梁子叙。   他居然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做那种事情!   太羞辱人了。   曲期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心有杂念,最近老是想些乱七八糟的。   梁子叙:“我跟老师说好了休学的事,一会帮你把书都带回家。”   曲期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梁子叙眉毛动了动,“做坏事了?”   “没、没有,我就是走神了哈哈哈哈。”曲期心虚道。   思想上的犯错,不算错,这么说没毛病。   梁子叙轻轻笑了下,没追问,说回正题:“明天开始在家休息了,我给你每门功课都找好了老师,但我听美术老师说,十二月统考,需要集训?”   曲期:“对,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顾不上文化课了,要花主要精力在专业课上。”   “嗯,那等你考完,我再安排他们来上课。”   曲期点头,笑道:“行,反正有什么不会我还能问你这个状元。”   梁子叙:“过两天还要去一趟医院产检,建档,做NT早期排畸。”   曲期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小紧张:“噢对,医生说过了,小宝宝应该很健康吧,不会检查出什么问题吧?”   梁子叙握了握他的手:“不会的。”   曲期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轻轻摸了摸,认真地皱起眉头:“都三个月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小宝宝不长个吗?”   梁子叙回答:“才三个月,还早。”   “可是我搜了,网上说三个月应该有一点点凸起来了。”   曲期把手机掏出来,翻出搜索记录给梁子叙看:“你看,人家三个月的肚子是这样。”   梁子叙扫了眼:“你本身就很瘦,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很正常。”   曲期嘟囔着:“我最近都吃很多了,每顿都把一碗饭给吃完,补汤也都喝了没倒掉……怎么小宝宝就不长呢?难道以后要改成每顿两碗饭吗?” [46]练习哄人:差点火候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曲期上学的最后一天。   曲期刚坐在位置上,王旻就凑了过来坐在对面。   “你哥没事吧?”   “骨裂了,其他方面没事。”   王旻欲言又止地看着曲期:“我想问一下,你哥是你亲哥吗?”   曲期跟别人说梁子叙是他哥,只是因为图方便,不想被问来问去。   但王旻问了,他便实话实说道:“不是,他其实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那就非常不对劲了。   谁会在朋友手机里装定位?   谁会因为朋友开房就气得赶到宾馆捉奸,路上因为太急还被车撞了。   王旻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曲期问:“你想说什么?”   “你们……”王旻斟酌着开口,“只是普通朋友吗?”   昨天男人恐怖的神情、极强的占有欲,以及两人间无法插入的亲昵氛围,确定不是男朋友?   “不是啊。”曲期坦然道。   王旻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猜对了。   曲期继续说:“他是我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一点都不普通。”   王旻:“……”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好直男的发言,听不懂一点暗示。   王旻开门见山:“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朋友。”   他怕曲期没理解到位,补充道:“他看我像抢老婆的仇人,眼神特别吓人。曲期……你朋友是不是喜欢你啊?”   曲期怔愣了一瞬,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旻,你在开玩笑吗?怎么可能?他这人就这样,占有欲一直很强。”   他这么说着,心却跳得快了些。   王旻:“他对别的东西占有欲也这么强吗?”   曲期想反驳,却哑口无言,好像……没有。   梁子叙对大部分事情的态度都淡淡的,有没有都无所谓。   似乎只有关于自己的事,他才表现出强烈的情绪。   曲期摆了摆手:“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而且我俩都是男的,他对我是不可能有那种感情的。”   “好吧。”王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多说,“那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曲期撑着脑袋写试卷,注意力却不太集中。   王旻为什么会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梁子叙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怎么就让人误会了。   要说不对劲,一切都是从梁子叙十八岁生日那个混乱的夜晚开始的。   但那就是个意外,曲期努力忘掉,坚决不允许那次影响他们的感情。   曲期拍了拍脸,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的念头丢出去,目光落在试卷上。   结果刚读完题干,曲期脑中冒出的念头却是:真的假的……梁子叙怎么可能喜欢他。   运动会结束了,高三二班拿下五块金牌,银牌、铜牌若干,以及整个年级只有两名的精神文明奖。   班主任把大家集合在班级里,先简单总结了下运动会,给予适当的嘉奖。   大家说说笑笑,心情很好。   “今天还有一件事。”班主任看向曲期,“曲期,你自己说吧。”   曲期站起来,抿了抿嘴唇:“我要去美术培训了,接下来几个月都不在,不能继续做班长了。”   他朝大家鞠了个躬,认真道:“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照顾,我会想你们的。”   曲期说完,便等着同学的反应,惊讶,疑问,舍不得,七嘴八舌的讨论?   然而,教室安静了两秒,体委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玻璃罐,走到曲期面前,然后把玻璃罐递给他。   曲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呆呆看着体委:“这是什么?”   体委轻咳一声:“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准备的礼物,幸运星,大家一起叠的,一共666颗,上面写着我们的祝福语。”   体委小声道:“本来穆潇潇说要叠一千颗,但有些来不及了。”   曲期低头看着那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幸运星。   有的饱满,有的瘦瘪,堆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映在曲期剔透的眼眸里。   他接过玻璃罐,半晌才愣愣开口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走啊?什么时候叠的?”   “老师早就告诉我们啦。”穆潇潇笑着说,“别有负担,我们就是学习学累了随手叠,每个人也就二十颗,多了没有。”   “我叠了三十颗。”体委补充道。   “曲期你看里面哪几个最丑,就是他叠的。”穆潇潇说。   大家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曲期轻轻晃了晃满满的玻璃罐,眼睛忍不住红了,他飞快地抹了下。   体委大声道:“你们别说了,没看曲期都哭了吗!”   他这一说,大家才都注意到曲期在偷偷抹眼泪。   曲期:“……”   他捂住了脸,好丢人。   “别哭啊曲期,我们爱你。”   “曲期艺考加油!”   “班长纸给你!别用校服擦偷偷擦眼泪了。”   曲期吸着鼻子,体委这个大嗓门真欠揍!   这一点都不酷,感动得哭鼻子,还被全班围观了。   曲期原计划是想用一个酷酷的笑容告别大家的。   “我没哭,就是眼睛不舒服。”曲期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手放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会好好考的,你们也要加油,我们都会如愿以偿奔赴我们想要的未来。”   大家认真地听完曲期的话,笑着鼓掌。   “好!”“说得好!”   曲期的抽屉已经空了,梁子叙让人把书都带回家了。   离开教室前,曲期最后看了眼他待了两个月的地方,随后抱着玻璃罐离开了。   曲期有点没精打采,吃晚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扒拉了下米饭,就杵着下巴发呆。   梁子叙说:“心情不好?”   曲期咬着筷子,摇了摇头:“就是有点舍不得同学。”   梁子叙握住他的手:“我一直在。”   曲期触上他深邃的眼眸,下意识避开了,“嗯”了一声。   他隐约懂梁子叙的意思,他们是同路人,而其他人只是过客。   梁子叙给他夹了块牛肉:“再吃一点,你今天没饱。”   曲期拨弄了两下,没吃。   梁子叙再夹来一块,直接喂到了曲期嘴边:“听话,吃一点。”   曲期只好张开唇瓣,吃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梁子叙说:“真乖。”   曲期抬眼瞪他,含糊道:“把我当小狗了啊?”   好不容易完全咽下去,曲期吐槽:“你早上还说,不用多吃的。”   “我说的是,吃饱了就行。”梁子叙淡定道,“你的胃口,现在离吃饱还远着呢。”   曲期吃着梁子叙不断夹过来的菜:“你都只有一只手还能动了,快歇着吧!”   过了会,梁子叙突然开口:“小七,要不要住回之前的别墅,那里比较安静,适合你修养,我让阿姨也过去,各种设施都很全,还有狗。”   曲期眼睛一亮:“对啊,安静!我住别墅那的话,就可以和它一起玩了。”   他在这住的这段时间,只能通过和安静视频以解相思之苦,可是小狗看不懂手机,总是坐不住,跑来跑去的。   一人一狗隔着手机,互不理解对方的语言,太难沟通了。   曲期都怕再不见面,大儿子就不认得自己了。   梁子叙因为他兴奋的反应有点不爽。   虽然他确实是有意搬出那条傻狗来吸引曲期,但曲期真因为那条狗答应住回别墅,他又觉得凭什么。   什么都不懂的毛茸茸畜生,就因为它是狗,就天然被曲期所喜爱。   梁子叙漫不经心道:“我接下来也要长期居家办公。”   曲期“啊”了声,疑惑道:“你不去公司啦?”   “嗯。”梁子叙说,“今天已经对接好了,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不用吧,我状态还挺好的,你还是以工作为主吧,不要耽误正事。”   梁子叙万一因为在家办公,工作出了问题,少赚很多很多钱怎么办。   “你怀孕是最重要的事,我分得清主次。”梁子叙淡淡道,“万一你一个人在家,胸胀了,腿抽筋了怎么办?你肯定不好意思喊阿姨,只有我能帮你。”   曲期:“……”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怀孕对曲期来说是陌生且可怕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梁子叙陪着,他会安心很多。   第二次产检的前一晚,曲期神神秘秘地拉着梁子叙到房间。   “我搜了NT检查一次过的秘诀。”曲期说,“这需要宝宝配合,我们要提前跟它沟通好。”   梁子叙动了下眉毛,意思是,你认真的?   曲期不满地“啧”了声:“宝宝是可以听懂的,你要相信它!”   “好。”梁子叙悉听尊便,不忤逆小孕夫,“怎么说?”   曲期轻轻摸了摸小腹:“宝宝,明天要检查你健不健康,你要乖乖配合哦,到时候记得躺下来,让医生方便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曲期总觉得肚子里的宝宝在回应他,知道了。   曲期看向梁子叙,批评道:“你都是要做爸爸的人了,要学会哄人,不能这么硬邦邦的了,语气要温柔,不然以后小宝宝害怕你怎么办?”   梁子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练习一下。”   他坐得更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曲期的脸,桃花眼里寒霜消融,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这是要做什么?   曲期眼睛睁大,傻傻地看着他,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梁子叙的睫毛刷子似的上下一动,曲期的心就砰砰跳一下。   桃花眼本是含情目。   梁子叙平时过于冷情,此时收敛了眼底的冷冽,那双眼睛便像解冻的春水,漾着让人怦然心动的温柔。   “宝宝。”梁子叙低着嗓音,带着缱绻,“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   曲期彻底宕机了,他的脑子像被丢了颗炸弹,一时间嗡嗡作响。   梁子叙说,爱??!   这是什么意思?是表白吗?   不会吧!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他他要怎么回复?   拒绝吗?还是……接受?   不不不,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他理解错了。   梁子叙说的是“很爱你”,是对朋友的爱,是对家人的爱。   都怪王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他脑子都坏掉了,净想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看着曲期一脸惊慌失措的神情,梁子叙眸光微动。   还差点火候……没到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跃跃欲试,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揉了揉曲期的脑袋:“怎么一副害怕的表情?我是在练习和孩子说话,吓到你了?”   梁子叙低头,将手轻轻搭在曲期的小腹上,语气却冷了下来:“明天别折腾你小爸爸,躺好别乱动。” [47]产检:最好和你一样是漂亮的桃花眼   梁子叙之前给这家私立医院投了不少钱,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他提前约好时间,直接带着曲期来,不需要人挤人,有专门的独立诊室。   连抽血都不用排队,护士早就等在里面了,按住曲期的手,动作温柔地抽了三管血,还要再抽。   梁子叙皱了皱眉:“怎么要这么多?”   林医生在一边解释:“建档需要比较多的血样,常规的血常规、肝肾功能、血糖等等,再加上传染病筛查……”   梁子叙问:“一共要抽多少管?”   “十管。”   曲期听得眼睛都圆了,嘴巴微微张着,这么多?   林医生:“别紧张,这些都是一次性抽完的,后面就不需要了。而且你是男性妊娠,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还需要额外做一些激素水平的检测,所以会比普通孕妇多抽两管。”   梁子叙把手轻轻搭在曲期肩上,揉了揉他的后颈。   小七前段时间吃不下饭,脸颊都消瘦了不少。   这两周好不容易养出点肉,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一下子抽这么多血,他心疼。   护士抽完最后一管血,把棉球按在针眼上,用胶布固定好,轻声细语地叮嘱:“按一会就好了。”   他们不需要在走廊上坐,私人诊室里面有专门的休息室。   梁子叙把拎了一路的淡黄色手提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保温桶,一碗温热的甜味补汤,一个鸡腿肉三明治,还有精心摆好的果切以及小蛋糕。   简简单单的早餐摆了一桌。   曲期忍不住说:“你手都受伤了,我来吧。”   “已经快没事了。”梁子叙说着,却没拒绝曲期的帮忙。   看他把盖子打开,又将餐具擦了擦递到自己面前:“你也吃点。”   梁子叙摇了摇头:“不用,你吃就行。”   曲期因为早上要抽血,空腹来的医院,没吃早饭,确实饿了,闻言便不再多说,专心干饭。   看着曲期认真吃饭的样子,梁子叙打心底里感到满足。   “小七有没有不舒服?这几天让阿姨给你多炖些补血的汤,脸都白了。”梁子叙打量半晌道。   曲期吃得两颊鼓鼓的,咽下去后,舔了舔嘴角,道:“没有不舒服,不过喝点也行,不要天天喝一样的就好。”   吃得差不多了,梁子叙把东西收拾起来,曲期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好奇地看着他那个手提袋。   “你里面都装了什么啊,这么一大袋。”   梁子叙便给他看了下,曲期目瞪口呆。   除了保温桶,里面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之前的孕检结果,一个蓝色的带吸管保温杯,一个小毯子,还有曲期爱吃的一些小零食,比如饼干、酸奶还有梅子。   装备如此齐全,这是去春游吧?   曲期忍不住对梁子叙竖起大拇指,看着他提着嫩黄色的手提袋又忍不住想笑:“梁子叙,你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准爸爸了。”   想必以后带孩子也是一把好手。   曲期按照医生建议,又吃了块小饼干,上下爬了会楼梯,和梁子叙对视一眼,点点头,差不多可以了。   即便有过一次B超的经验,曲期面对护士小姐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掀起衣服下摆,露出白皙的小腹,上面被涂了一层冰凉黏腻的耦合液。   曲期忐忑地牵着梁子叙的手,感觉到探头在自己小腹上缓缓滑动。   这次他盯着显示屏,模糊的画面随着医生的动作变幻着,随即定格在一个小小的身体上。   曲期即使对医学一窍不懂,也看得出这是个基本成型的胎儿,小胳膊小腿的,乖乖的躺着,脸上甚至能看到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   曲期呆住了。   比上次更加直观,更加有冲击性!   肚子里的小豆芽居然长这么大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宝宝在他肚子里的每一天都在不断地长大。   曲期下意识用力握紧了梁子叙的手,梁子叙摸了摸他的脸颊,表示自己在。   林医生说:“不错,孩子发育得很好,NT值测出来是1.8毫米,正常范围是3毫米以内,说明早期唐氏筛查的风险很低,基本可以放心了。”   曲期问:“所以,宝宝很健康?”   林医生笑道:“目前看一切正常,您和您爱人结合的胚胎质量非常好呢,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   梁子叙:“嗯。”   “……”曲期想反驳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心里腹诽,两个十八九岁的青春期男高结合的基因能不好嘛,正是最有活力的年纪。   林医生问:“你们要听听胎心吗?”   “啊。”曲期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医生在仪器上调了一下,随即房间里响起一阵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一匹小马驹在草原上无拘无束地奔跑。   曲期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   他看向梁子叙,语气兴奋:“宝宝心跳得好快。”   林医生解释:“胎心比成人心跳快是正常的,说明宝宝很有活力呢。”   检查结束后,梁子叙又问了些注意事项,表情一丝不苟,认真极了。   林医生不禁夸道:“你们夫夫的感情可真好,很多夫妻来产检都不见得丈夫这么上心。”   第二次了,曲期终于找到机会澄清:“不是,我俩真不是这种关系。”   林医生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你是说,你们做了怀了,现在一起来产检,以后还要一块养孩子,但不是一对?   该死的,曲期居然读懂了她的眼神,一时无言以对。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两人走出去后,曲期拿着B超单子,左看右看,给自己看乐了。   崽崽怎么这么可爱。   曲期:“我俩都那么帅,宝宝以后肯定会长得很好看,瞧这立体的侧脸,啧啧,鼻子真高。”   “嗯。”梁子叙说,“混血好看。”   曲期弯着嘴唇:“眼睛最好和你一样是桃花眼,古典漂亮。”   梁子叙侧头看了他一眼,微抿唇瓣:“是么?”   曲期点头,笑道:“是呀,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劲,唔……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我喜欢这样的眼睛。”   梁子叙:“……”   这人总是这样,坦坦荡荡地说一些让别人的心口发热的话,却毫不自知。   “梁子叙,我想给宝宝取个小名。”曲期说,“它现在已经是个成型的大宝宝了,该有个名字了。”   “你想叫什么?”   曲期已经想好了:“叫派派怎么样?”   梁子叙:“你不会是昨天吃蛋黄派的时候想到的吧?”   曲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是我写数学试卷的时候想到的,ππ,多可爱。”   老婆的想法最重要,梁子叙点了点头:“行。”   曲期摸着小腹,心情愉悦,低声道:“派派,你叫派派,记住了吗。”   他们拿着报告单要往外走,殊不知有个人在他们背后看见了他们,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许姨今天和另一个阿姨轮班,不用照顾外婆,而是来看望刚生完孩子的亲戚。   她眼尖地认出这两人正是梁老板和老太太的外孙,梁老板揽着曲期的肩膀,是一种很亲密的姿态,两人说说笑笑走向电梯。   这是妇产科,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来这,许姨皱着眉头思索着,难不成是……   梁老板有女朋友,并且还怀孕了吗?!   许姨不禁往他们身边张望,没见着女孩子,真是奇了怪了。   可惜许姨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怀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曲期。   曲期跟梁子叙一起搬了家,回到山间的豪华别墅。   车开到庭院,曲期探出脑袋,远远瞧见了在花园里玩耍的哈士奇。   一个月没见,哈士奇的成长速度惊人,已经有几分大型犬的体型了,毛茸茸的一团在草坪上滚来滚去,远远看去像一坨长了腿的灰色棉花糖。   曲期兴奋地同它招手大喊:“安静!安静!爸爸回来了!”   安静一点都不安静,它听到曲期的声音,顿时撒腿跑过来,嘴巴里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曲期下了车,蹲下身向大儿子敞开怀抱。   安静像颗小炮弹弹射过来,一只大手及时按住了它,没让它把曲期扑倒。   梁子叙不耐烦道:“坐下。”   安静像是受到了血脉压制,豆豆眼动了动,怂怂地坐了下来。   梁子叙冷声道:“你以后不许随便扑他,他现在很脆弱,别让我再看到你这么粗鲁。”   安静“呜呜呜”地叫个没完,不知道听没听懂。   曲期推了推梁子叙,“啧”了声:“你怎么偏心呢,我们要一碗水端平。”   随即他笑眯眯地向安静招手,把它抱在怀里,揉揉它蓬松的毛发,捏捏它的耳朵。   看来它在这里确实很快乐,沉得他快抱不动了。   梁子叙:“……”   他可从来没承认过这条傻狗跟他有任何关系。   不过回到这,梁子叙安心了许多。   别墅地处偏僻,周围少有人烟,曲期想出门绕不开他。   他站在一边,看着和狗玩得不亦乐乎的曲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样多好,只有他们,没有外人干扰的二人世界。   晚上,曲期在画画时,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   外婆先问了下他这两天怎么样,在学校里好不好。   曲期说:“我现在没去学校,在家里跟美术老师上课,对咯,十二月要考试。”   外婆问:“梁子叙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他很少加班。”   外婆状似无意道:“那他最近对你怎么样?”   曲期毫无察觉道:“他对我怎么样外婆你还不清楚嘛,把我照顾得特别好。”   外婆:“哦,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曲期呆住了。   他像是梦中被点醒,窥见了一种以前从没想过的可能。   梁子叙,是会有女朋友的。   他讷讷道:“我不知道,没有吧。”   外婆疑惑道:“许阿姨告诉我,看到梁子叙和你今天在妇产科,不是陪他女朋友的吗?”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曲期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是啊。”   曲期绞尽脑汁:“我们是去看他一个同事,嗯……前几天刚生了宝宝,我们去看看。”   外婆:“是这样啊,那我放心了。”   曲期不理解:“放心什么?”   “梁子叙这个人独,除了你之外没亲人没朋友,所以对你好得没话说。”外婆冷静道,“但他要是找了女朋友,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你对他们来说就是外人,慢慢的就对你没那么上心了。”   “小七,外婆是怕你吃苦。”   外婆的话冷漠极了:“梁子叙最好等你上大学了再成家立业,这样我也安心。否则他谈恋爱了,你对他来说就是拖累,哪里有心顾得上你。”   “小七,这些道理你要记在心里,不要太依赖梁子叙了。他现在不是十八岁,是二十六岁,早晚会结婚,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 [48]自私(小修):不想梁子叙恋爱   每个人都有私心。   外婆唯一的私心就是希望曲期一生顺遂,过得幸福快乐。   梁子叙如今的身价外婆多少也有所了解,两个孩子关系好,是好事。   但她是过来人,少年时的友谊很难维持一生,多半折戟于各自有了家庭之后。   对于曲期来讲,这是必须要面对的课题。   外婆希望,在那之前,曲期能做好心理准备,不至于陷入迷茫痛苦。   纤长的画笔在曲期指尖灵活地转动,曲期道:“他谈恋爱就谈恋爱呗,我该干嘛干嘛,又不是小孩子,非要他跟在屁股后面。”   “而且,梁子叙不是那种恋爱脑,就算谈恋爱了也不会不管我的。”   外婆叹了口气,小孩子太天真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有了家庭,孩子要带,老婆要陪,能分给你多少时间呢?”   “噢……”曲期随口应道,心想,我肚子里也有他的崽,梁子叙敢不管他们父子?   要是因为有其他孩子就冷落派派,曲期是绝对要狠狠揍梁子叙一顿的。   外婆嘱咐:“你别太没心没肺,毕竟在人家家里住着,吃住都用他的。仰仗着别人,平时就要勤快点,多帮忙,在生活上可以多照顾人家。偶尔送点礼物,表示表示心意。”   曲期乖乖“哦”了声。   外婆哪知道,自己的乖外孙在梁子叙家里简直是小皇帝般的待遇。   十指不沾阳春水,梁子叙根本不准他碰任何家务。   平时倒水夹菜且不说,连吹头发都一并包揽了。   就差挤好牙膏塞到嘴巴里,牙齿也帮忙刷好。   电话挂断,曲期发了会呆,才重新拿起画笔,另起一张纸,心不在焉地画着。   当他注意到纸上画的内容后,有些愕然地睁大眼。   他不知怎的,画了一家三口,正是梁子叙和一个美丽的女人一起牵着个带黄帽子的小孩。   “什么鬼。”   曲期飞快地把纸扯下来,卷成一团,丢到废纸框里,缓缓喘息。   他又拿起笔,却提不起任何地兴致。   还是被外婆的话影响到了。   曲期从来没有想过,梁子叙会有和别人谈恋爱的一天。   上学的时候,数不胜数的女生跟梁子叙表达过好感。   但他像是对谈恋爱丝毫不感兴趣,冷冰冰地拒绝每一个示好的人,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曲期离开。   曲期把腿缩到椅子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走神。   梁子叙和别人谈恋爱。   梁子叙和别人玩不带他。   梁子叙有了自己的家庭,两个人要分开,不能每天在一块……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心间,曲期抓着自己的小卷毛,觉得自己最近学得太累,才会想东想西。   他回了房间,懒懒地躺靠在沙发上,打算玩会游戏转移注意力。   梁子叙推门进来时,见他仰着脑袋在玩手机,有些新奇:“终于舍得休息了?”   曲期像蔫了吧唧的白菜,没精打采地瞥了梁子叙一眼,“嗯”了一声。   “来看部电影放松一下?”梁子叙问,“你之前很喜欢的那个系列电影,新一季上线了。”   曲期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哪部?”   梁子叙说了名字,曲期稍稍提了些兴趣:“好啊。”   别墅有私人影院,屏幕很大,很清晰。   梁子叙先拿了蓝色的小毯子盖在曲期膝盖上,出去了。   片刻,他端着一杯果汁走进来,放在曲期面前,又出去了。   没一会,他抱着一碗爆米花进来,眼看又要出去。   曲期看不下去了,喊住他:“你还要拿什么啊?电影要开始了,你快来坐。”   梁子叙:“还有一盘水果和一些零食。”   曲期哭笑不得,语气柔了下来:“你左手都那样了,别忙活了,直接让阿姨帮忙嘛。”   梁子叙回答:“没事。”便又当起了勤劳的搬运工。   他喜欢伺候老婆,不需要别人帮忙。   梁子叙终于坐了下来,曲期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梁子叙,快进来。”   “嗯。”梁子叙的目光柔和,小七真贴心,担心他着凉。   那是曲期专属的小毯子,上面沾满了他的气息。   两人的腿在毯子下挨在一块,暖烘烘的。   梁子叙时不时给曲期投喂吃的,或者把果汁吸管递到他嘴边。   曲期只需要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像小松鼠一样嚼个不停,享受全自动服务。   电影放到一半,一个重要的女配角出现了。   一头大波浪卷发,红唇,黑色短裙,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镜头从她的腿一直摇到脸,配乐都变得暧昧起来。   曲期嚼着爆米花,突然侧头看了梁子叙一眼。   他此刻正盯着屏幕,神情有点异于平常,似乎在出神。   “梁子叙。”曲期小声叫他,“你喜欢这样的?”   风情万种的成熟大姐姐。   说起来,从前梁子叙读书的时候没谈恋爱,说不定是不符合审美,没遇到喜欢的。   梁子叙收回目光,低头给曲期剥橘子,语气平淡:“不喜欢。”   曲期:“骗人,这么漂亮诶,而且你刚刚的表情可不对劲。”   梁子叙把橘子掰下一瓣,送到曲期嘴边:“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像我妈。”   他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曲期却怔愣住了,嘴巴停止了咀嚼,眼睛眨得飞快。   天哪,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曲期小心翼翼地观察梁子叙的神情,心里忐忑不安,无比愧疚。   说话不经过大脑的后果就是,揭了梁子叙的伤疤。   他抿了抿唇:“对不起啊。”   曾经的梁子叙,他最大的禁区就是与他母亲相关的话题。   哪怕是曲期,无意提及到那个女人,梁子叙都会沉默很久,陷入思绪中。   梁子叙无所谓道:“不用道歉,你可以随便提,我早就摆脱她对我的影响了。”   他虽这么说,曲期却记在了心里。   加上外婆嘱咐的话,曲期开始琢磨着,他想送梁子叙一件礼物。   画,他送过不少,这回曲期想送点别的。   他手里的卡余额有五千多万,基本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但曲期这人在某些方面特别较真,他想用自己的钱给梁子叙买礼物,那才有意义。   他现在怀着孕,加上每天都要练习画画,没办法去打工赚钱,再者梁子叙也不会同意的。   光是如何挣钱,曲期就冥思苦想了好几天。   他趴在桌子上,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圈的里面是“钱”字。   啊,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好难。   他只会画画……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笨蛋。   正巧穆潇潇来找他聊天,曲期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她。   穆潇潇虽然不明白大少爷为何突然想体验生活,但思索片刻还是给出了建议。   【潇潇】:你可以试试画画。   【饼干】:我现在的水平,哪有人会想买我的画啊QAQ   【潇潇】:我是说接稿,有的人会出钱让别人画自己想要的内容,这种要求不高的,你画画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曲期受到了启发,这确实是个好法子,谢过穆潇潇后,他上网花三千买了设备。   随后他在网上搜教程,怎么接稿,这才知道原来这还有专门的APP。   曲期手忙脚乱地注册了账号,上传了几张他摸鱼时随手画的人物作为作品。   他本以为很快就能接到单子,没想到过去了好几天,依旧无人问津。   曲期只好发了个帖子,给自己宣传宣传。   过了半天,只有一个人在底下评论,老师,多少钱。   曲期不太懂行情,回复:您觉得多少合适?   【一百?】   【可以。】   然而,对方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半天才发了一句。   【老师,你认真的吗?】   曲期以为对方在问自己的态度,连忙保证:【当然,我会很认真地完成。】   【多久出图呢?】   曲期估摸了下自己的速度:【24h之内。】   于是曲期的第一单生意谈成了,他兴奋地告诉穆潇潇。   【饼干】:我接到单啦!赚了一百块![企鹅蹦蹦跳跳]   【穆潇潇】:……恭喜。   大少爷全身上下随便一个东西都要几千甚至上万,穆潇潇实在不理解。   恭喜他赚到球鞋的千分之一碎片吧。   曲期很有干劲,想要当天就画出来。   客户的要求并不复杂,她想要约的是一部动漫中男女主的甜蜜互动。   曲期以前没正经学画画的时候,最经常的就是画他喜欢的漫画角色,所以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唯一的困难就是,画画工具不一样。   曲期一边看教程,一边学习,导致本来两个小时就该画好的稿子,又多花了一个小时。   按客户的要求画完了,曲期觉得有些单调,又加了些细节和背景,另存了一张图。   梁子叙注意到曲期在电脑前坐了大半天,便皱着眉走上前:“小七,站起来休息一会。”   他此时的语气像是,看见自己小孩沉迷电脑便忍不住唠叨的老爸。   曲期吓了一跳,才发现梁子叙在自己身后,飞快地关闭了页面,听话地站了起来。   梁子叙状似无意地问:“你在玩什么?这么认真。”   曲期打算到时候给他个惊喜呢,哪会现在告诉他。   “没玩,我就看了点学习资料。”   梁子叙还要再问,曲期就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我的小腿有点酸……”   又撒娇。   梁子叙还偏偏吃这一套,把问题暂时放在一边,让曲期坐下,把腿搁在自己身上,熟练地捏了起来。   “早上抽筋,现在还疼吗?”   曲期其实已经不疼了,但话都说出去了,他只好道:“有点酸。”   梁子叙的手很大,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一路捏到小腿肚,哪怕曲期不酸不痛,也舒服得哼哼叫。   “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梁子叙低声问。   曲期心想,不仅有,还是关于你的。   他最近老是会不断地设想梁子叙恋爱结婚的画面。   最让他烦恼的是,如果梁子叙真的有女朋友了,还会带自己玩吗。   曲期最近冲浪学习了个词,叫Steve,说的是小情侣间走哪都跟着的亮眼电灯泡。   他不想做Steve。   他只想和梁子叙一块玩,就他们俩。   但曲期只是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不好意思跟梁子叙说。   等梁子叙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曲期坐起来,赶紧把画好的画传给客户,距离接稿只过了不到四个小时。   曲期在心里算账,这次花了三个小时,以后熟练了时间肯定更短,一张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   三千块……不知道够不够。   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曲期以为客户不满意,连忙拿起来看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老师你是神仙吧!!!】   【画得好好看我哭了,看到这两张权威的脸我非常幸福!】   【我要设成壁纸我要设成头像我要昭告全世界约到如此绝美的稿子!!!】   【老师你还接吗,我以后都找你画!!!】   “哇。”曲期嘴巴张成了O型,这么快就有老客户了,他认真回复。   【饼干】:谢谢喜欢,接的。   【老师你人好好T~T,其实一百块是我随便说的,这个价格太低了,我再补你两百吧。】   【饼干】:不用,下次再涨。   曲期想了想,这个客户看着还挺懂行的,不如问问。   【饼干】:您觉得我的画价格大概在多少合适呀?   【老师,说实话……我觉得几千块钱的稿子质量可能都不如你的,我知道我是捡到大漏了!不好意思!】   曲期吃了一惊,几千块?就这样一副随手画?   他觉得自己的画目前不值得那么昂贵的价格,想了下,只把价格调高到三百。   这样只需要十天就可以攒到三千块了。   天气渐冷,梁子叙带着久违出门的曲期去了商场选购衣服。   曲期现在的肚子终于微微有了弧度,但并不明显,还不需要穿宽松的衣服。   两人逛了好几家店,曲期好久没逛商场,还挺高兴的,一不注意就一蹦一跳的。   梁子叙最后只好牵住他的手,让他乖乖走路。   曲期试了一件蓝色的棒球服外套,很合身,清爽又酷飒,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帅气。   他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很满意。   这时曲期瞧见边上还挂着一件红色的同款外套,他眼睛一亮,对导购员说:“姐姐,这件衣服有XXL号的吗?”   导购愣了下:“XXL号……对您来说太大了。”   “不是我。”曲期指了指边上的梁子叙,“给他穿。”   导购反应过来:“有的有的。”她从里面找出了最大码递了过来。   曲期看向梁子叙,笑眯眯道:“梁子叙你试试吧,别整天穿西装了。我们一人一个颜色,还是同款,一起穿出去肯定很拉风。”   梁子叙看着那件红色的外套,顿了顿开口:“情侣款?” [49]暗示?明示?:曲期在催他表白   一边的导购闻言,笑着开口附和:“原来二位是伴侣,那很适合呢,这个系列本来就是情侣款设计,红色和蓝色是最经典的搭配,很多情侣都买这两件。”   曲期赶紧跟梁子叙使眼色,这是情侣款啊兄弟,不适合咱们。   梁子叙却伸手把棒球服外套接了过去,打量片刻:“还不错。”   导购趁机推销:“我们这边还有搭配的裤子,您要不一起试试?”   “可以。”   曲期便只好看着梁子叙进了换衣室,在外面坐立不安,便低头看起手机来。   “先生您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这套衣服穿在您身上比模特的效果还要好!”   听到导购员的声音,曲期抬起头,看见了梁子叙正朝自己走过来。   红色的外套衬得梁子叙的肤色白皙透亮,眉目俊朗,年轻了不少。   宽肩窄腰,仿佛量身定制一般,他的表情淡淡的,那种冷漠的气质中和了张扬的红色,显得很酷。   像是在T台上睥睨一切的模特。   他总是穿黑白灰这类简单低调的衣服,曲期从来没有见他穿过这么亮的颜色,一时间呆住了。   曲期没想到,他这么适合这件衣服。   “很奇怪?”梁子叙问。   “不不不。”曲期由衷地感叹,“很帅,帅爆了,我将把世界第一帅这个名号短暂地传位给你一分钟。”   梁子叙礼貌道:“那谢谢了。”   导购:“二位穿起来太相配了,非常合适!光站在那里,就知道你们二位肯定是一对。”   曲期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梁子叙:“买单吧。”   “好的,这边请。”   结完账后,导购贴心地祝福:“祝二位生活幸福,甜蜜美满。”   “你真的想多了!”曲期还想说什么,却被梁子叙牵住手,拉走了。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这么敏感做什么?我们自己知道不就行了。”   曲期以前是不在意,但不知为何,最近这种“误会”总让他心里七上八下,想说点或者做点什么来证明他和梁子叙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   导购员看见两人紧挨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小情侣感情真好。   曲期看见了一家珠宝店,拉了拉梁子叙:“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梁子叙点头:“可以,你要买什么?”   曲期什么时候对珠宝感兴趣了,梁子叙寻思着,等会吩咐助理有空去拍卖行看看有没有漂亮的珠宝,买下来送到家里。   曲期:“太贵了,我就看看,不买。”   曲期最近接的一个画稿,客户对人物的戒指有比较高的要求,但曲期不太懂,便想着去店里观察下真的。   他走到橱窗前,目光却被一对对戒吸住了。   银色的,戒面磨砂,简约却线条柔美,中间刻着一道细细的波浪纹,顶灯打在上面像是月光下微微起伏的水面。   店里的导购小哥很快注意到了,虽然两个都是男的,但穿着情侣款外套,显然是来购置婚戒的小情侣。   他马上迎上前热情介绍道:“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品牌创始人最满意的一个作品。款式简约又不失设计感,戴在手上很显气质的。”   梁子叙站在一边,眉毛动了动,目光落在曲期身上,思考着什么。   曲期看了会,问:“能不能拿出来看一下?”   有戏!导购小哥眼睛一亮,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对戒放在黑色绒布上展示。   “戒指内侧还可以刻上爱人的名字,喜欢的话可以试戴一下,上手和看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曲期刚想拒绝,目光落在边上的梁子叙身上,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梁子叙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戴上戒指应该很好看。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梁子叙,你试一下看。”   曲期把戒指小心地拿起来,冰冰凉凉的触感,递给梁子叙。   梁子叙眸光微动,看着曲期,眼神有些复杂,沉默片刻,他问:“你想让我戴戒指?”   “对呀。”   看着曲期亮晶晶的眼睛,梁子叙的心像是被小狗用粉嫩的舌头舔了一口,热乎乎,软绵绵的。   他“嗯”了一声:“那你给我戴上。”   曲期此时还没有想太多,他生怕把这昂贵的戒指弄坏,便一手扶着梁子叙大手的手掌,另一只手捏着戒指往他食指上戴。   “错了。”梁子叙声音低沉,“戒指要戴在无名指上。”   曲期本来低着头,闻言抬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哦,我忘了。”   这个笑容带着不自知的娇憨,这段日子曲期被养得越发精细,从头到脚都被精心呵护,脸颊上的肉都回来了,皮肤白里透红,愈发好看了。   他笑着看了梁子叙一眼,便漾得人心都软了,只想把这个可爱的小甜心抱在怀里,从头亲到尾。   更何况这个甜心此刻正认真地给自己的无名指戴上戒指。   戒指带进去了,曲期松了口气。   梁子叙正反翻了翻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手上戴着饰品也挺好看。   银色的戒指环在无名指上,梁子叙转了转戒指,本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曲期却忽然脸红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给梁子叙戴的对戒,是夫妻才会戴的。   他们两个男人来试戒指,万一别人误会他们是一对怎么办!   曲期觉得他最近都快变得崆峒了。   有时他和梁子叙正常说话或者做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gay”的声音。   他便赶紧心里默念三遍“我们是兄弟”。   曲期飞快拿出手机,对着梁子叙的手拍了几张照,然后把戒指摘下来还给导购小哥。   “戒指很好看,但是我们还需要再看看。”曲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辛苦了。”   手指上恢复了空荡荡的状态,梁子叙微微蜷了下指尖。   明明前二十六年都没有戴手饰的习惯,但就刚才那么几十秒的时间,戒指摘下,他竟感到有些不适应。   梁子叙垂眸看着曲期的侧脸,思索着什么。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不是巧合。   小七一定在暗示自己什么。   先是假装无意提出要他一起穿情侣装,随后更明显的是,提出要逛珠宝店,结果特意挑了对婚戒让他戴上。   还戴在无名指上。   梁子不是一个会多想的人,他一向冷静、克制、实事求是,从不幻想有的没的。   但他也很聪明,擅于从细枝末节推测出真相。   曲期这些天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态度,他早就察觉到了。   作为优秀的猎人,要有一流的耐心,太着急的话,会把到手的猎物吓跑。   所以梁子叙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在等猎物彻底走进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掉进去,这辈子就别想离开。   曲期碰了碰梁子叙的肩膀,兴奋道:“梁子叙,你快看,前面有家电玩城,我们去玩一会呗?”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抓起梁子叙的手,往前快步走。   梁子叙“嗯”了一声,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很好。   这一切比他想得要快,曲期比他预想得还要更早开窍。   情侣装还能说是暗示,结婚戒指简直就是明示——   曲期在催他表白。   或许曲期刚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还不好意思开口,便隐晦地暗示他主动去捅破最后一层纸。   老婆演技有点差,忍不住跟他牵手就已经露馅了。   笨笨的,但很可爱。   曲期很久没出来玩,有点人来疯,要不是梁子叙拉着他,他怕是等不及要跑去电玩城了。   门口的跳舞机生意最好,一个女生跳得很帅气,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曲期没多看,去前台换了游戏币。   他晃了晃白色的小盒子,里面的游戏币发出清脆的响声,曲期嘿嘿笑了:“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初中有一段时间,曲期曾经沉迷过电玩城的抓娃娃,但是外婆给的零花钱买漫画都不够花,他又是个攒不住钱的性子。   他每天就捏着两个可怜的硬币换游戏币,玩一次抓娃娃。   后来,梁子叙把自己的钱给了他,曲期一天就能玩十次抓娃娃。   电玩城就在学校和他们家中间,需要多拐点路。   梁子叙不玩,却总是陪着曲期。   有时候曲期让梁子叙试试,他却摇摇头,在一边戴着耳机,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其实耳机里没有声音,他只是默默看着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喜笑颜开,鲜活无比的曲期,心里很安宁。   曲期每次抓到娃娃都会送给梁子叙。   “梁子叙,送你啦。”   梁子叙不喜欢这种幼稚的玩偶,但却从来没有拒绝曲期送的娃娃。   那段时间,他总是抱着奇奇怪怪,做工并不精致的娃娃,听着曲期叽叽喳喳地说话,两人肩抵着肩往家走。   那些五颜六色的娃娃,是梁子叙灰暗的卧室里唯一的色彩。   曲期先玩了投篮机,他都快两个月没碰篮球了,整个低配版解解馋。   起初,他还让梁子叙别插手。   曲期抱着篮球,一脸严肃:“作为投篮王,我一个人就可以打破纪录。”   后面,到了第三关,过关的要求越来越高,时间过半,曲期的投篮数目还没到三分之一。   他便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拉着梁子叙的袖子急吼吼地求他:“十万火急,梁子叙,快帮帮我!我要死了!”   “好。”   梁子叙对老婆的撒娇越来越适应了,他应了声,便加入了投篮。   没有提前说好,但一个人投篮,另一个人就弯腰拿球,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倒计时归零前那一刻,梁子叙抬手投进了最后一球。   “耶!!!”曲期兴奋大喊。   虽然最终没有破纪录,死在了第六关,但刚刚那些紧张的、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过去之后,曲期感到无比的爽快和刺激。   他笑着朝梁子叙伸出左手:“Give me five!”   曲期的脸因刚刚的运动带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睛更加明亮,笑呵呵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伸出右手,大手拍上了略小一些的手掌。   手掌相触的瞬间,曲期的手指弯了一下,勾住了梁子叙的指尖,然后很快便松开了。   机器里的打印奖券的声音滋滋滋地响了好久,梁子叙捡起足足有两米长的奖券叠起来,放进曲期的掌心。   “曲期?”“曲期!!兄弟!”   一个女声和一个男声先后在背后响起。   曲期回过头,发现竟然是穆潇潇和体委,他惊喜地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你们居然一起出来玩!”   穆潇潇和体委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尴尬地笑了笑:“是啊。”   两人都看见了梁子叙,露出惊讶的神色,因为之前看到的都是穿着整齐西装的梁子叙,矜贵而疏离,一看就身居高位。   而此刻他穿着张扬的红色棒球服外套,神色冷淡,面容英俊,就差个墨镜,仿佛电视机里的模特或者明星。   两人都有点怕梁子叙,跟他飞快地打了招呼,梁子叙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穆潇潇问:“你接下来要玩什么?”   “抓娃娃吧。”曲期摸着后脑勺。   体委:“哇,那我们旁观看看。”   “可以啊。”曲期说,“但我不知道功力退步了没,好久没玩了。”   曲期一眼就挑中了一台机子,里面有只很特别的猫猫玩偶。   小猫通体黑色,只有一双眼眸是金灿灿的,坐在一堆玩偶中间,像个不太合群的小朋友,等待着谁把它夹走。   他想要它。   投币,勾爪晃晃悠悠地落下去,爪尖碰到小猫的脑袋,抓起来移动了十厘米,随后便掉了下来。   曲期转了转手腕:“我大概知道了。”   体委:“知道什么?”   曲期嘴角扬起一抹笑,自信道:“看着吧,下一次,就抓上来了。”   这一次,勾爪,下落,抓住玩偶,晃晃悠悠地移到掉落口,玩偶成功掉了下去。   一连串动作流畅无比,仿佛非常轻松。   体委目瞪口呆:“曲期你也太牛了吧,我之前花了一百块钱啥也没抓到,你这两次就抓上了。”   穆潇潇看着觉得很简单,也想试试,结果抓了五六次,次次都滑落,颗粒无收。   她懊恼道:“曲期,你能帮我抓一个你这个猫上来吗?”   曲期:“额,换一个吧,兔子怎么样?”   穆潇潇愣了下,有些奇怪,但点了点头:“也可以,那个更可爱。”   曲期抓着摇杆,再次一发即中,且正好抓到了兔子玩偶。   他把兔子递给了穆潇潇,穆潇潇不由感叹:“你这技术,百发百中啊。”   曲期扬起眉毛:“那是,请叫我娃娃机大王,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钱浩,你喜欢哪个?哥给你抓。”   体委哈哈大笑:“就你还哥,我可还有你女装的照片,别装了。”   梁子叙全称一言不发,他看着几个少年说说笑笑,眼睫垂下,掩住里面的烦躁。   明明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这两个人哪里冒出来的。   能不能识趣点赶紧离开。   那个女生还敢使唤曲期抓玩偶,偏偏她说什么是什么,曲期真的抓了玩偶送给她。   他都没有。   曲期和他们告别离开,约着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直到曲期和梁子叙回到车上,梁子叙都很安静,他拽着手腕上的皮筋,一下一下地弹着,呼吸有点重。   曲期一路抱着那只黑猫玩偶,坐在车上,终于能仔细端详了。   黑猫神情高冷而傲娇,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曲期小声道:“真像……”   梁子叙感到曲期把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塞到了自己的怀里,他低头一看,愣住了神。   “什么……”   曲期眉眼弯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我就想到你了,送你啦。”   他小声嘀咕:“潇潇让我夹一样的,我才不要呢,这个只给你,别人没有。” [50]表白:我们结婚   梁子叙握着那只黑猫玩偶,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本来这东西很碍眼,此刻却忽然顺眼极了。   曲期见他一言不发,眨了眨眼:“你不喜欢吗?”   他心里漫上淡淡的失望。   也是,梁子叙都这么大了,或许觉得太幼稚了吧。   “喜欢。”梁子叙马上道。   像是证明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非常喜欢,谢谢小七。”   曲期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弯着眼睛:“那你可不许再和以前一样把我送的娃娃放起来吃灰了,不然我就要回来。”   梁子叙:“其实你送我的玩偶都还在。”   曲期惊讶:“你还留着?”   “嗯,一直留着。”   曲期控诉他:“那你以前还说不喜欢,觉得占位置都丢在角落。”   梁子叙皱眉:“我说的是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不喜欢啊。”   “我没有丢在角落,那个时候……嘴比较笨,不好意思说实话。”梁子叙道,“其实你每次送我玩偶,我都很高兴,虽然有点丑,但我很喜欢。”   曲期愣了愣,忽然觉得有些脸热,嘟囔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梁子叙平时默不作声,什么事都藏在心底,偶尔的直言坦诚,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梁总的朋友圈最近更新的频率高得像被顶号了。   时常发一些意义不明的图片,有时是一杯牛奶,有时是一幅随手画,甚至有时是清晨的风景照。   这让公司员工摸不着头脑,梁总什么时候变文青了,大家一味的点赞,无人评论。   这天,梁总又更新了朋友圈。   图片是一只长得有点磕碜的黑猫玩偶,眼睛一大一小,看着略渗人。   梁总的文案是,喜欢【爱心】。   朋友圈截图立刻传开了,公司小群又八卦上了。   【梁总绝对是谈恋爱了吧……想秀恩爱的心要溢出来了。】   【包的,他以前从来都不用emoji,这次居然用了[爱心],实在是太违和了!】   【爱情让一个冷酷的男人变得黏糊[狗头]】   【我真的很好奇是何方神圣,竟然让梁总这种断情绝爱之人动了凡心。】   【估计是大美女吧,坐等梁总发合照!】   曲期看到这条朋友圈时,兴高采烈地在下面回复。   【喜欢就好![爱心]】   曲期回家就钻进卧室,不知道捣鼓什么。   梁子叙则坐在客厅里,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只黑猫玩偶,左右翻看。   随后,他拨出一串数字,那是他刻意记住的。   “喂,您好,这里是菲格丽珠宝,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梁子叙说:“我是下午来试Unfailing这款戒指的人。”   导购立刻想了起来,那两人的外貌气质都非常出众,很难忘记。   “噢,是您啊……”   梁子叙开门见山:“我想定这款戒指,需要多久?”   “先生,大约需要二十天。”   梁子叙皱眉,太慢了。   小七等着他表白,肯定也忍得很辛苦,怎么能让他等这么久。   “我出三倍,三天内能做完吗?”   导购心动,但又很犹豫:“额……这个,我没有这个话语权。”   “十倍。”   导购倒吸一口凉气,嘴巴比脑子快:“可以,当然可以。”   这戒指四万多,十倍,也就是四十多万,这是哪来的大财主。   原则上不可以,但砸钱就可以没原则。   “嗯,我晚上把尺寸发过去。”   那对戒指太便宜了,但是曲期喜欢的话,作为表白时的戒指勉强凑合。   婚戒也该准备起来了,不能像这回这么匆忙。   梁子叙想了想,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国际上有名的珠宝设计师,预算不上限,要设计一款婚戒。   他补充,要独一无二,用材要最好,越贵越好。   梁子叙赚钱的意义就是要给曲期花。   更何况婚戒是要戴一辈子的,非常重要。   白助理愣了一下,随后应了声好的。   简直是炸裂,居然这么快就发展到要结婚了。   他心想,他算不算第一个知道老板要结婚的人,这回楚姐肯定没他知道的早。   曲期回家后就一直在画稿子,这次的要求有些复杂,同样赚得也多了些,有五百块。   吃过晚饭他连休息都没有,就回卧室继续画了。   明天美术老师还要来上课,下午要练习,他怕没时间。   曲期对照着给梁子叙拍的那张手部图,把戒指部分又重新画了一遍,然后是细化,上色,完善。   五百块钱很多,客户花了这么多钱,曲期一定要把画好,让客户觉得物有所值。   梁子叙端着牛奶进来时,少年趴在桌前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握着触控笔。   他下意识皱眉,怎么把自己累得坐着就睡着了。   屏幕还亮着,梁子叙一眼就看到那幅漂亮的画稿,两个男人穿着一黑一白的西服,正在交换戒指。   他不禁弯了下唇角,原来老婆也在想结婚的事情了。   甚至都忍不住画出来了。   梁子叙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保守了,太温吞了。   早点把表白准备起来的话,现在就可以抱着老婆全身亲个遍。   曲期的脸枕在手臂上,脸颊带着淡淡的粉,唇瓣微微张开一条缝,气息清浅,稚气十足。   梁子叙盯着曲期看了两秒,随后将他手中的笔抽出来,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曲期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人从椅子上轻轻捞了起来。   曲期的头便不自觉地靠向他的胸口,下意识蹭了蹭,是依恋而信赖的姿态。   梁子叙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曲期还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对离开刚刚的怀抱感到不适应。   梁子叙便坐到了他的边上,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道:“现在安心睡吧。”   曲期下意识凑近了,紧贴着梁子叙,抱住他的手臂。   梁子叙的神情柔和下来。   原来小七喜欢上他之后,这么黏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软尺,小心给曲期的无名指量了尺寸,郑重地记在心里。   梁子叙抬眼,床头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曲期好像带着新娘的白色头纱,纯洁又美丽。   他乖巧地靠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敞开在梁子叙面前。   梁子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目光从曲期的睫毛、鼻梁缓缓滑下,最后盯着他的唇瓣。   柔软、红润、带着甜甜的香气。   吮一口,似乎能吸到里面多汁清甜的内里。   他喜欢老婆,老婆也喜欢他。   提前亲一口,很正常。   梁子叙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只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时,梁子叙甚至能感受到曲期唇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在脸颊,带着勾人的香甜。   梁子叙想咬住曲期的嘴唇,舔他好看的唇形,用牙齿研磨他的唇肉,直到曲期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然后再一寸一寸地舔舐过他柔软的口腔,缠着他的舌不放,贪婪地吞咽着分泌的津--液。   两人的鼻尖已经贴在了一起。   这时,曲期忽然动了动,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梁子叙顿了顿,随后看向曲期安详的睡颜,有些无奈:“你故意的?”   睡着的曲期当然不会回答,安静了片刻,梁子叙最后在曲期的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得不到满足的男人眼眸黑沉沉的:“这次先欠着,等下回我要加倍补偿。”   即将被表白的本人全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曲期依旧是上课、练习专业、画稿赚钱,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学习、工作。   他已经快攒下了两千块钱,相信很快就可以攒够钱给梁子叙买礼物了。   这天下午,家里有些冷清,曲期画完一张练习,才意识到原来是从午饭后就没见到梁子叙。   之前梁子叙总是每过一会就来画室给他送东西,或者干脆坐在一边,边工作边看他画画。   曲期去书房看了,梁子叙并不在那。   难道有工作出门了吗?   曲期看到安姨,问她:“安姨,你知道梁子叙去哪了吗?”   安姨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她掩饰得很好:“没有啊,小少爷你找梁总有事吗?”   “额,也没有什么事。”曲期挠了挠头,他就是有点不习惯。   曲期给梁子叙发消息。   【饼干】:梁子叙,你去哪了?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梁子叙过了好久才回复道:“有点事,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   【饼干】:噢,好的。   傍晚的时候,梁子叙回来了,安静听到声音很爱凑热闹地跑了过去。   曲期出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梁子叙竟然摸了摸安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之前有多嫌弃安静,曲期可都看在眼里。   “有什么好事吗?”曲期笑着走上前,蹲下来也撸了把狗狗,“你的心情很好。”   梁子叙“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是的,今天是有一件好事,我很期待。”   梁子叙很少用这么正面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一句话里有两个,可以看出他真的很高兴了。   “哦?”曲期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呀?”   “你一会就知道了。”   曲期乐了:“还要保密吗?和我有关?”   梁子叙摸着口袋里四四方方的戒指盒:“嗯。”   出门后,曲期一路都很好奇,梁子叙说的期待的事情是什么。   梁子叙说带他去吃饭,他以为是哪家新开的餐厅,没想到被带到了闲湖边。   “我们不是要吃饭吗?怎么来坐船了?”曲期一边跟着梁子叙往船的方向走,一边东张西望。   梁子叙握住他的手,带他上了船,不紧不慢道:“就是来吃饭的。”   船舱内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整个空间被布置得雅致而温馨。   船舱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两副精致的餐具,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而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大捧红玫瑰。   这一束玫瑰花大得有些夸张了,几乎占了大半的桌子,沿着桌布还铺了一路。   曲期目瞪口呆:“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又是玫瑰花又是烛光晚餐的,像是误入了表白现场。   梁子叙牵着他走进座位,两人面对面坐下,隔着摇曳的烛光,他的目光很柔和:“没走错。”   曲期依旧不放心:“那是不是服务员搞错了?这么多玫瑰花,一看就是有人要表白或者求婚用的,怎么会在这里?”   “我让人布置的,999朵。”梁子叙说,“不好看吗?”   “啊???”曲期十分不解,“你整玫瑰花做什么?”   梁子叙笑了笑,拿出口袋里的戒指盒子打开,给曲期呈现:“你喜欢的戒指,我也买回来了。”   曲期看到那对眼熟的戒指,眼睛都瞪圆了,他震惊极了。   “你买这个做什么?好贵的。”   自己挣钱了才知道钱有多难挣,无缘无故买这么贵的戒指多浪费啊!   梁子叙看着曲期不安惊疑的神色,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但即将表白,和曲期要正式在一起的巨大兴奋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捧在手心。   梁子叙在曲期震惊的目光下,缓缓单膝下跪,将戒指递了上去。   “小七,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他垂下桃花眸,耳尖有点红,羽睫颤了颤,随后抬眸定定地看着曲期。   “宝宝,我们在一起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把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给你,我们结婚,一辈子不分开,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梁子叙抿了抿唇,一向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了忐忑:“……你愿意吗?” [51]无解:从来就不想和你当什么好朋友   曲期完全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颗惊雷炸开,只剩下耳膜里嗡嗡嗡的轰鸣声。   发生了什么?梁子叙刚刚说了什么?   烛光、玫瑰、戒指……   梁子叙说喜欢他……梁子叙喜欢他?!!   曲期茫然地低头看着梁子叙,却被他执着炙热的目光烫得一颤,后退了一步,他喃喃道:“不……为什么?”   他下意识别开眼,却看到了桌面上精心摆放的玫瑰花,又仓皇地闭了闭眼。   天哪!梁子叙怎么会喜欢他?还说要结婚。   心跳像潮水般一下一下拍击着胸肋,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像被浸润在水中,麻意从指尖爬上手臂、全身。   那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细节在脑海中翻涌,曲期这一刻才明白那代表了什么。   曲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地看着梁子叙:“梁子叙你先站起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都是男的啊,而且、而且,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梁子叙怔怔地看着曲期,霎时间陷入了巨大的空白中。   曲期苍白的脸色以及慌张的目光像是一把锤子,无情地砸在他的心口,残酷地碾碎、毁灭那错误的心跳。   曲期一句话可以让他上天堂,也可以把他打入无间地狱。   不知不觉他咬破了舌头,带来隐隐的刺痛,梁子叙口中弥漫起铁锈味。   他像是什么击碎了,眼中的光亮渐渐熄灭,变为深不见底的暗:“开什么玩笑……”   “好朋友?”梁子叙慢慢站起身,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曲期,面无表情,声音低哑道,“曲期,我他妈不想陪你玩好朋友过家家的游戏了。”   曲期不知是被他可怖的神情还是直白的语言吓到了,再次后退了一步,有些害怕地喊他的名字:“梁子叙……”   “你是傻子吗?”梁子叙上前一步,咬着牙,“你都被我操大肚子了,还以为我们能做朋友?”   曲期表情空白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梁子叙一字一句道:“我很久之前就看上你了,我从来就不想和你当什么狗屁好朋友。”   似乎要摧毁曲期最后的幻想,他低下头,在曲期耳边,饱含恶意道:“你的好朋友每天只想操--你,懂吗?”   曲期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猛得推开他,嘴巴颤抖着:“梁子叙,你疯了吗?”   “是啊。”梁子叙心中抽痛,表情却毫无波澜,“我是个疯子,所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曲期脑子炸开了,他惨白着脸,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里,他转身就要逃跑,可是没跑出两步,就被梁子叙从背后抱住了。   “放开我!”   “不许走!”   曲期抓着他的手,想要挣脱,而梁子叙的手臂却像铁钳焊住了似的纹丝不动,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捞了回去。   曲期被梁子叙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走开!走开!”曲期用脚去踢梁子叙。   梁子叙却不管不顾地靠了上来,目光紧紧地钉在曲期脸上,他的心都碎了:“别走,别离开我,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   曲期同样无法冷静,别过脸恼怒道:“我是跟我的好朋友说的,是你不要做我朋友的!你赶紧放开我!”   梁子叙目光空洞:“不做好朋友,你就要离开我吗?”   曲期发火:“对!要么做朋友,要么你滚!”   梁子叙气息渐重,眼底的黑雾浓得化不开。他捏住了曲期的下巴,强行把少年的脸掰向自己。   曲期的瞳孔里映出梁子叙冷漠的脸,那张他最熟悉的脸庞,此刻却让他心慌无比。他的眉骨压得很低,眼底赤红,下颌紧绷着,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我不滚。”梁子叙眼眸幽深,执着道,“我要你做我老婆。”   “谁要做你老婆——唔唔!”   曲期话未说完,便被倏地堵住了嘴。   梁子叙吻住了他。   不,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一场几近绝望地掠夺。   曲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蛮横的吻攫取。   梁子叙碾着他嘴唇的肉,用力吮着,仿佛要嚼碎吞进去,两瓣唇被吻得又肿又麻。   曲期晕晕沉沉之间,听到近乎痴迷的呢喃:“小七,小七……”   下一刻,他的脸颊被温柔地捧在掌心,而那舌却凶狠无比地探进他的口腔,发狠了地搜刮着他口中的津液,缠着他的舌尖,令人头皮发麻。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曲期的手抵着梁子叙的胸口,用力推了推,他却像一座山似地岿然不动,专注地吻着曲期。   渐渐的,梁子叙的吻从凶狠渐渐变了调,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含着曲期的下唇,轻轻地咬了咬,又用舌尖温柔地舔过那道齿痕。   梁子叙微微抬眸,羽睫纤长:“小七……你是喜欢我的,接受我吧,我们在一起。”   曲期露出一瞬茫然的神色,随后他趁这个时机,用力推开了梁子叙,飞快地跑了出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船已经离岸,他们离岸边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时候,曲期的脑子乱糟糟的,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他想一个人静静。   “小七!”梁子叙很快追了出来,喊着他的名字,“小心!”   曲期慌乱之下,选择了跳到湖里。   “噗通!”   初秋的湖水很凉,曲期打了个寒颤,往前游了几米。冰冷的湖水激得他头脑短暂清醒了一瞬,可心脏却跳得更加慌乱。   他到底在逃什么?又在怕什么?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声“噗通”。   梁子叙也跳了下来,他的身体素质比曲期好多了,不过几秒的时间便追了上去。   “小七,上去吧!别这样!我不逼你了。”他的语气近乎是哀求道,“太危险了,你还怀着孩子,我带你回去,你说什么都行。”   曲期略微冷静下来,他也想到了派派,心底后悔了,抿着唇,点了点头:“你,不可以跟刚才那样了。”   梁子叙立刻道:“好。”   他把曲期推上了船,自己才爬上去,梁子叙下意识想搂住曲期,怕他被冷风吹感冒。   曲期却避开了他的手,快步走了进去。   梁子叙想给曲期擦水,曲期却接过毛巾,侧过身,语气有些不自然:“我自己来。”   回到车上,梁子叙把放在车里的外套盖在曲期身上,曲期刚想拒绝,梁子叙却道:“万一你着凉了,派派怎么办。”   闻言,曲期便不吭声了,披着梁子叙的西装外套,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领,上面还沾着梁子叙身上的气息,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因为怕曲期着凉,梁子叙便就近驱车去了市区里的公寓,他们之前住的地方。   进了房子,梁子叙一靠近,曲期便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梁子叙蹲了下去,安静地帮他解鞋带,换拖鞋,最后才抬头道:“你别害怕,我……我晚上失控了,对不起。”   曲期愣了一下,看着他,心底很不是滋味,攥着手心,喉咙发干。   “梁子叙……我不知道。”他顿了顿,眼底带着祈求,“我们就做好朋友好不好?和以前一样,一起玩,一起陪伴,不分开——”   “不好。”梁子叙轻声打断了他,“对不起,和你做朋友太痛苦了,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的心,除非我死了,它会一直为你跳动,它一直爱你,我没办法再骗你。”   他说完,很温柔地摸了摸曲期的头发:“小七,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曲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怎么洗完澡坐在床上的。   他的头上盖着毛巾,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发呆。   梁子叙喜欢他。   回想起来,穿越之后梁子叙对他的态度就很明显,超乎于朋友的占有欲与重视,那些亲密的肢体动作,甚至好几次亲他的脸颊。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失去行踪便要把他锁起来,发现他出现在酒店急匆匆得赶来甚至被车撞了。   曲期抓着头发,头疼得想撞墙。   曲期,你怎么会这么蠢笨!这么迟钝!现在才知道梁子叙对你有意思!   可知道之后又能怎样呢?   他不想和梁子叙决裂,他不喜欢晚上僵硬的氛围。   他想和梁子叙做好朋友,有错吗?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曲期甚至有些委屈地想,为什么不能和以前一样,为什么要说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时,梁子叙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这是他第一次进门前询问曲期的意见,曲期佯装镇定:“干什么?”   梁子叙低声道:“你头发还没吹吧,我帮你吹干就走。”   “不用了,我自己会吹的!”   外面安静了一会,梁子叙道:“那你吹,我在门口听。”   随后,屋内传来吹风机的响声,大约两分钟后停了,梁子叙道:“还没干,你的头发要吹四分钟才彻底干。”   梁子叙越是关心曲期,曲期越是烦躁:“知道了!”   又吹了两分钟,声音再次停了,梁子叙隔着门,说了句:“晚安。”便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曲期很早便醒了,他几乎没怎么睡好,顶着黑眼圈刷牙洗漱。   梁子叙已经在饭桌前,看见曲期,说:“早安,早餐有你喜欢的鸡蛋饼。”   曲期“嗯”了一声,两人安静无言地吃完了早饭。   梁子叙:“回别墅吧,下午还有美术课。”   曲期:“好。”   回去的车是司机开的,梁子叙坐在后座,曲期跑到了司机边上,坐在副驾驶位上。   司机一脸疑惑:“小少爷,你怎么坐在这?”   “额,我想坐在前面看看风景。”   糟糕,好蹩脚的理由!   一路上,曲期时不时偷偷透过后视镜观察梁子叙,发现他闭着眼睛靠在后面,似乎有些困倦。   昨晚没睡好吗?梁子叙的心理状态还好吗?有没有抽烟?有没有偷偷自残?   曲期很想问清楚,但他却抿着唇,被架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下午上美术课的时候,梁子叙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一边桌子前,他也不说话,就安静地敲着电脑办公。   曲期心不在焉,总想回头看他,连赵老师都发现了他明显不在状态。   赵老师低声问他:“曲期,你今天怎么了?总是走神。”   曲期则同样小声道:“老师,你能帮我看一眼哥有在看我吗?”   赵老师:“……”   她回头看了眼:“他在工作。”   “噢。”曲期有些失落,梁子叙不看他,为什么要来画室。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问:“老师,你再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赵老师无奈地说:“要不我让你哥出去吧,你是在画画还是在监视他?”   曲期面露尴尬:“不好意思老师,我会认真起来的。”   赵老师再回头看了眼:“他在工作呢。”   “你们兄弟吵架了?”   “……算是吧。”   赵老师以为两人在赌气较劲,劝道:“你们都是彼此重要的人,谁先低头认错不丢人,下课之后好好聊聊把矛盾解开。”   曲期难受地想,他倒是想解开。   但梁子叙只想和他谈恋爱,不想和他做朋友,根本无解。   曲期给顾客画稿子的时候,根本静不下心,以往两三个小时能搞定的内容,现在才画了不到一半。   他恼怒地想,他还在这里想办法赚钱给梁子叙买礼物,梁子叙却用软刀子捅他,害他这么难过。   晚上梁子叙来喊他吃饭,曲期心情很糟糕,什么都吃不下,也不想出房间,便说了不吃。   梁子叙道:“我装在盘子里,给你端到房间里吃可以吗?”   曲期道:“随便。”   他实在是不想看到梁子叙,心里像被一双手捏住似的难受,愁。   半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曲期喝着水转身,却被客厅沙发上的那个人影吓了一跳。   他只隐约瞧见那个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曲期脑子嗡得一下,心跳飙升,来不及细想,便冲了上去。   该死,梁子叙不会发病在自残吧!   “梁子叙!”   曲期把那东西夺到手里,愣了一下,才发现手感是毛茸茸的。   借着窗外的月光,曲期看清了,是他送给梁子叙的黑猫玩偶。   “梁子叙……”曲期下意识道。   梁子叙站了起来,靠近了一步,黑眸定定看着曲期:“不躲着我了?”   曲期怔怔地看着他:“我没有……”   梁子叙垂下桃花眸,羽睫映下一阴影,低声道:“你在讨厌我了,是吗?” [52]你懂喜欢吗?:梁子叙,我有点想你了   “不,怎么会!”曲期着急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就是……”   就是什么?   曲期急得冒火,可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梁子叙看着他,很平静地问:“我的感情让你很困扰,是么?”   “……”   “我懂了。”梁子叙攥紧了手心,沉声道,“你不用强迫自己来关心我,放心,我不会自残,也不用因为躲着我不吃饭。”   “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暂时消失,不打扰你。我会去公司,在公司吃饭,这样你在饭桌上就不会碰到我了。我会让阿姨提醒你喝牛奶,你自己要记得把头发吹干。”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的手腕上:“还有手表,我让人重新给你送一块没有定位的。”   曲期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   梁子叙这是什么意思?要一刀两断吗?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梁子叙说:“把手表摘下来吧。”   他冷漠地宣布:“宝宝,从明天起,我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不过如果不小心碰见了,我先跟你道个歉,毕竟还住在一个屋檐下面。”   梁子叙伸手,做出一个想要帮曲期摘手表的动作。   曲期却捂住了手腕,不停地摇着头:“……不要,我不要这样。”   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不觉漫起了水雾,少年彻底六神无主,慌了神。   “我没想要躲你,梁子叙你别这样……不是说不逼我吗?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好,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做的不对,对不起……”   曲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茫然无措又忐忑害怕的神情。   像怕极了被同伴抛弃的小狗。   他祈求地看着梁子叙,重复:“别这样对我……”   梁子叙轻轻叹了口气,倏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曲期眼底的泪:“宝宝,你怎么这么会耍赖。”   曲期的心忽然跳得飞快,他一动不敢动,怔怔地看着梁子叙,问:“你刚刚的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不是。”梁子叙说,“我做得到,你知道的。”   曲期心碎了:“你真的不要理我了吗?我们拉过钩的,说一辈子不分开,你怎么可以反悔!”   梁子叙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我们都痛苦。”   他说完便从曲期怀里拿过那只黑猫玩偶,低声说:“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晚安,祝你好梦。”   曲期感觉他的心脏像被揉皱了的白纸,涌起一阵阵酸涩。   他侧头看着梁子叙离开的背影,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在这时,小腿上冷不丁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啊!”曲期咬着牙,往身后的沙发上倒。   然而有个人更快,梁子叙飞快地抱住了曲期,眉眼间满是担心:“抽筋了吗?”   曲期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梁子叙二话不说,把曲期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熟练无比地帮他舒缓按摩,一边还关注着曲期的表情,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过了一会,曲期缓过来了,梁子叙还在帮他按摩。   曲期默默看着他的侧脸,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英俊,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如削,他低着头,睫毛垂着,专注地揉给自己揉腿。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贴在小腿的皮肤上,曲期却连心脏都被烫到了,他的手指有些发麻。   “梁子叙。”曲期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你刚刚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   梁子叙的动作顿了顿:“是的,我会远离你。”   曲期失落地垂下眼。   梁子叙:“这是假话。”   他抬起桃花眼,注视着曲期:“真话是,我想要你喜欢我……小七,你愿意试一下吗?和我谈恋爱。”   曲期感觉心跳得有些太快了,他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忽然传来几声狗吠,安静的声音将曲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如梦初醒般,匆匆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安静。”   曲期来到它的房间,才发现是一只鸟飞了进来,此刻一狗一鸟都谨慎地盯着对方,曲期的到来打破了平衡,安静叫得更大声了,那只鸟便又从未关的窗户里飞走了。   安静便邀功似的凑了上来,蹭着曲期的腿。   曲期长长叹了口气,坐下来把它抱在怀里:“你有好朋友吗?”   “呜呜。”   “你喜欢你好朋友吗?”   “呜呜?”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安静歪了歪脑袋,吐着舌头喘气,一脸无辜。   曲期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太懂……”   第二天是周末,曲期一早却没看见梁子叙的身影,他问安姨梁子叙去哪了。   安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曲期捏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梁子叙发消息。   最终他抓着卷毛,在床上打了个滚,呈大字型仰面看着天花板发呆。   “小少爷,你去哪里?”   曲期被安姨喊住,便答道:“我想去找我朋友玩。”   “额,这个……”安姨面露难色,这时耳机里却传来男人的指令“让他去。”   “那我叫司机送你去。”   曲期买了盒三只松鼠跑到王旻家做客,这里的小区和他穿越前住的很像,大爷大妈都会坐在大门的树边附近聊天。   王旻爸妈都很热情,端了很多好吃的,王旻把他带到自己房间,曲期这才放松下来,不用挤出笑容。   “说吧。”王旻道,“你说有什么事情要咨询我?”   曲期盘腿坐在他对面,有点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唇:“就是……你之前说的,说对了。”   “之前说的什么?”王旻疑惑。   “哎呀!”曲期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我就直说了,我朋友,跟我表白了。”   “啊!我就说嘛!”王旻笑着合掌,“我的直觉很准的。”   曲期按住他的肩膀,严肃道:“你认真一点!这件事很严重!”   他目前身边已知的同性恋只有王旻,曲期便想着来跟他聊一聊,或许能给点建议。   王旻问:“所以你拒绝了,还是答应了?”   曲期思索了片刻:“唔,好像都没有。”   “咳咳咳……你这不是钓着人家嘛。”王旻道,“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有什么好纠结的。”   没想到王旻看起来温和,气质弱弱的,在恋爱方面却如此果决。   曲期抱着膝盖,控诉道:“就因为我没想好,暂时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冷落了他,他就不理我了,今天出门也不告诉我。”   “不然呢?”王旻反问,“你们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报备。说真的,我之前就感觉你俩相处模式怪怪的,哪有兄弟亲密成那样?我和我对象都没你们那股腻歪劲。”   曲期问:“那你觉得好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就我和你这种呗,聊得来,偶尔约个饭,微信上聊几句,有事说事,没事各忙各的。不会天天黏在一起,也不会管对方去哪了、跟谁吃饭、几点回家。”   曲期默了一会,茫然地想,这也算好朋友吗?他无法接受他和梁子叙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王旻:“你应该不恐同吧?但是无法接受男生?”   “我不知道……”   王旻给曲期递了瓶酸奶,继续道:“所以你在纠结什么?”   “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他……”   “在纠结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对他是有喜欢在的,不然哪会犹豫。”王旻道,“算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曲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听你说说。”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王旻沉思了一会,“我就拿我和我对象的感觉来说吧。喜欢就是你觉得这个人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就想和他待在一块,做什么都舒服。”   “你会忍不住去心疼他,想去关心他,看到他笑的时候就忍不住笑。哪怕他其实很普通,但看着看着就觉得很帅,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在一块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幸福的时候会忍不住幻想以后老了的时候,吵架冷战的时候,又难受得全身没力气,连学习都没劲了。”   王旻说了一大段,越来越投入,说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就是这样吧。”   曲期呆呆地看着他,那些话像一声惊雷,轰在了他早已躁动不已的世界,他扣着酸奶的瓶盖,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   胸口在膨胀,胀得他坐不住、动不了,连呼吸都费劲。   心砰砰砰地撞着肋骨,手心不知何时全是汗,指尖却是凉的。   王旻看着他,认真道:“曲期,性别和身份不是喜欢的前提,不要想那么多,喜不喜欢,问问你的心就好了。”   “我的心……”   傍晚,曲期回到了别墅,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客厅里,时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安姨喊他吃饭,曲期说:“梁子叙呢?我等他一起。”   “小少爷,梁总今天在外面吃饭,不回家了。”   曲期怔住了,他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自从他回来之后,除非有事,梁子叙没有错过和他的一顿晚饭。   曲期已经习惯了,在晚饭的时候,放松地和梁子叙聊着今天发生的开心事或者烦心事,梁子叙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两句回复。   “是的,梁总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了。”   “……好吧。”   曲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呆,慢吞吞地吃着饭,一粒米饭一粒米饭地往嘴巴里送。   原来没有梁子叙的晚饭是这样的。   味同嚼蜡。   曲期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坐回客厅,他抽了张数学试卷出来写,耳朵却密切关注着门外的声音。   好几次开门声响起,他都会迅速转过脑袋,带着希冀看着门口。   但都不是梁子叙。   曲期写完了一张数学试卷,又拿出英语的,最后不知怎么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曲期却是在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昨天写的皱皱巴巴的试卷,被认真地铺平过,摆在房间的书桌上,还用一支钢笔镇住了。   曲期猛得坐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匆匆跑出房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却没看到梁子叙的踪影。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昨天怎么就睡着了,没和梁子叙碰上面!   一定是他把自己抱回房间的。   可为什么不喊醒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安姨:“你问梁总啊,他今天好像早上六点就出门了,说是不回家吃饭。”   曲期失魂落魄地回了画室,他心里不是滋味。   梁子叙怎么这么狠心,说不出现就不出现了。   他想起王旻说的话……要是和喜欢的人吵架冷战,会难受得全身没力气,连学习都没劲了。   曲期现在真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恹恹地抱着膝盖,看着他和梁子叙的聊天界面发呆。   梁子叙连他不回消息都不管了。   明明以前说好,要一个小时发一条的。   告白那晚梁子叙单膝跪地时的神情不断地闪回在曲期的脑中。   忐忑、期待与小心翼翼的渴望,全都写在那双从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那是曲期从未见过的梁子叙,脆弱的、不安的、把自己全部摊开来任他判决的梁子叙。   曲期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实在是糟糕透了,他回避着梁子叙向他抛出的祈求,自私又任性地要梁子叙满足他小孩子气的要求。   他的鼻子有点酸,当时的梁子叙该有多难受。   曲期反复地回想,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他要怎么做,怎么说。   最终,他发了条信息。   【饼干】:梁子叙,我有点想你了。 [53]你喜欢我:宝宝……做我老婆吧。   满打满算,他们最多也就两天没见面。   曲期头一回尝到了望穿秋水的滋味,叫人做什么都不得劲,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他守着手机,过了好一会,手机震动了。   梁子叙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然后呢?没了?!   曲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忍不住又发了条信息。   【饼干】:我没胃口,吃不下饭。   【lzx】:为什么没有胃口?   曲期的心跳快了一下,他咬着嘴唇打字,打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删删改改只剩一句。   【饼干】: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吃。   【lzx】: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看不到人,曲期看着梁子叙发来的信息,心里难受极了。   他态度太冷淡了,像是大人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冷静而无奈地问孩子到底要怎样才不闹。   梁子叙还喜欢他吗?   曲期郁闷地想,哪有人对喜欢的人这么冷淡的……还是说,自己伤了他的心,所以梁子叙彻底死心了,不想喜欢自己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曲期脸色都白了几分,心底涌上了几分害怕,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定,下午上课时,赵老师再也忍不住开口:“曲期,你今天的状态太差了,要不先休息吧。”   曲期也知道自己静不下心,抱歉道:“老师对不起,我找不到状态。”   赵老师问:“还没和你哥和好吗?”   曲期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有些迷茫:“我哥他……好像烦我了,不想理我。”   “怎么会,我就没见过比你哥更上心的家长了。”   赵老师心想,今天来之前那位还特地给自己打了电话,让她多留意曲期的情绪,这节课不要那么累,让曲期多休息。   曲期垂下眼,家长么……梁子叙现在对他只有责任吧。   他幽幽叹了口气:“老师你不懂。”   下课后,曲期把赵老师送上车,抬头才发现天空黑压压的,厚重的乌云飘在上方,空气又闷又湿,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   曲期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片天,发了好一会儿呆。   如果下雨了,梁子叙更不可能回来了吧。   直到安姨发现他站在外面吹风,才着急地喊他:“小少爷,马上要下雨了,快进来吧,万一吹感冒了梁总要担心的。”   曲期这才回过神,垂着眼“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屋里。   安姨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又给他端了杯热水:“小少爷,菜快做好了,等一会就开饭。”   “噢,好哦。”   今天的天暗得很早,风越来越大,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雨珠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又密又急,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   一道闪电猛地撕裂了天空,随即是轰隆隆的雷声。   一向活泼的安静此刻缩在曲期的怀里,埋着脑袋,似乎被吓到了。   曲期一下一下地顺毛摸着安静,眺望着窗外,眼中划过担忧。   狂风暴雨,曲期倒希望梁子叙别回来的好,路况不明,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曲期猛地坐直了身子,安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人一狗都探着脑袋   那束光穿透雨幕,越来越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一辆车正在驶向别墅。   “啊!”   曲期跳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几乎把整张脸贴到窗户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开过来的车。   是梁子叙的车!   曲期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之天外,只有想见到梁子叙这个念头牢牢的占据着他的大脑。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去,安静在身后“汪汪汪”地喊着,跟着跑了出去。   “小少爷?你……”安姨话还没说完,曲期嗖得一下就跑了过去。   他猛得推开门,还在微微喘息着。   雨声、风声、雷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世界被调成了静音。   梁子叙刚下了车,刚刚撑开伞,额前的头发有些湿了,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他一只手还放在车门把手上,是一个要关门的动作。   两个人就这么撞上了彼此的目光。   “咚!咚!咚!”   曲期怔怔看着梁子叙,耳畔再次响起了声音。   是他的心跳声铺天盖地,盖过了暴雨。   他赤着脚,却想也不想地下意识往前大雨里跑。   梁子叙更快一步,把手中的伞抛在一边,车门也顾不上管,大步流星地跨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曲期面前。   曲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紧紧嵌进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梁子叙……”曲期咬着牙喊他的名字。   他感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随后一双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曲期被迫扬起了脑袋,琥珀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茫。   下一秒,梁子叙低头吻了上来。   毫不犹豫、准确无误地落在曲期的唇瓣上。   那双唇的温度有些低,似乎带着凉凉的水汽。   不似上次那般疯狂而凶狠,而是一点点含着曲期的唇瓣,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厮磨着。   曲期的羽睫不停地颤抖着,他的手已经贴在了梁子叙的胸膛上,却没有推开。   梁子叙微微分开,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曲期:“讨厌吗?”   曲期的嘴唇被舔得亮晶晶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眼睛眨得飞快,却不吭声。   梁子叙的手轻轻抚了抚曲期的脸颊,低声道:“那就是喜欢。”   他再次低头,捧着曲期的脸,吻上了日思夜想的唇。   梁子叙不容拒绝地抵开了曲期的齿列,强势地逼曲期同他纠缠,唇舌在厮磨中变得柔软滚烫,他紧箍着曲期的腰,不许他后退。   曲期被吻得腿都软了,喘不上气,整个人靠着梁子叙的手臂紧抱着,才没滑下去。   他的心像是一只按耐不住的小鸟,疯狂地撞击着笼子,要撞破胸骨,飞到外面去。   曲期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梁子叙亲了多久,那瓣红肿可怜的唇瓣终于被放开。他无力地靠在梁子叙的身上,还不自觉地打着颤,轻轻喘息着。   梁子叙的指腹在他的唇边擦了又擦,带起了亮色的水渍。   随后,他把尚未回神的少年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屋内。   曲期被放在桌上,梁子叙比他稍高一些,垂眸看着他。   “如你所愿,我不强迫你喜欢我了,你不满意吗?”   曲期攥了攥手心:“不……我不要这样。”   “那你要什么?”梁子叙问,“小七,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   “你不接受我的喜欢,躲着我,我就不让你烦心,主动离你远点,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可怜巴巴地给我发信息说想我了,鞋子也不穿匆匆跑出来见我。”   梁子叙顿了顿:“小七,你到底怎么想的?”   曲期伸手扯住梁子叙的衣袖,眼眸里有些潮湿:“我就是想你了,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宝宝,撒娇不能解决问题。”梁子叙摸了摸曲期的头发,“我只能把你当老婆,你想要玩好朋友游戏,我做不到。”   他的态度温柔了些,曲期就忍不住抓着梁子叙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你也不可以不理我啊。”   “是你不理我吧。”   “我知道错了!我不会那样了。”曲期急忙道。   梁子叙看着少年慌乱无措的神情,终于还是心软了。   让这个感情迟钝的家伙一个人瞎琢磨,只会把自己折腾得没了光亮,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梁子叙低头碰了碰他的唇:“什么感觉?”   曲期一时间呆住了,傻傻地回答:“心跳得好快。”   “所以你喜欢我亲你。”梁子叙替他总结,“宝宝,你喜欢我。”   曲期缓慢地眨了眨眼,梁子叙再次亲了他一口,在他的耳畔,像是诱惑般低声道:“小七,你说你喜欢我。”   “……”   梁子叙啄了啄他的嘴唇,又要探进去吃他的舌头,曲期终于回过神,推了推他,侧过脸,脸颊通红:“你别亲了。”   梁子叙抱住他,凑过去吻他,曲期跳下桌躲着他,两个人打闹着倒在了床上,梁子叙按住他的身子,撑在他的上方,那是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的,仰面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微张着,是任君采撷的姿态。   梁子叙眼眸一深,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按着少年又亲又咬了好一会。   过了半晌,两人分开,曲期唇边还沾着银丝,眼神还未聚焦,胸膛微微起伏着。   梁子叙将手按在他的心口:“小七,你心跳得好快。”曲期尚未缓过神来。   过了半晌,曲期小声说:“你压到我了。”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将脑袋埋在少年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宝宝……做我老婆吧。”   曲期别过眼,半是害羞半是埋怨:“你刚刚不经过我同意就亲了我这么多次,现在才问!哼,我要考虑一下。”   梁子叙抬眸眼睛里带着笑意:“那你要考虑多久?”   曲期胡诌:“考虑一百年!”   “好残忍啊小七。”梁子叙说,“你要等我死了才答应我。”   过了一会他又说:“不过死后能做夫妻也不错。”   曲期无语得咬了他的手一口:“我还没答应呢,想得美。”   虽嘴上这么说,曲期却感到前几日心中的郁积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顿时晴空万里,畅快极了。 [54]戒指戴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窗外的月光透进房间,温柔而静谧。   梁子叙将曲期抱在怀里,手臂箍着他的腰,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根本舍不得放开手。   曲期终于清醒无比地意识到,这个拥抱绝非是朋友间的,而是饱含情愫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拥抱。   梁子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颈侧,温热而危险,时不时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后。   “考虑好了吗?”他低声问。   曲期脸颊绯红,侧过头似嗔似怪地瞪了梁子叙一眼:“这才过去多久?”   梁子叙将人抱起,翻了个面,坐在自己大腿上,面对面地看着他:“一万年。”   “我等你很久了。”   曲期睫毛颤着,垂着眼不好意思瞧梁子叙:“哪有……”   梁子叙却不放过他,用手摸摸他发烫的脸颊,又或是轻揉耳垂,蹭蹭他鼻梁上的小痣,乐此不疲。   逼得曲期受不了这旖旎暧昧至极的轻抚,红着脸抬眼,抓住梁子叙作怪的手:“别欺负我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不会逃避,梁子叙,我会好好考虑,告诉你我的答案。”曲期郑重道,顿了顿,“等等我,好吗?”   少年的脸红得厉害,白色的连帽卫衣在刚刚的纠缠中歪到一边,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他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似的透亮温润,不再躲避和胆怯,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子叙。   可爱死了。   梁子叙只想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嘬他的脸蛋,吸他的脸颊的软肉,然后再接一个小时的吻,直到曲期像水一样瘫软在自己怀里,露出迷茫恍惚的神情。   “梁子叙?”   “……嗯。”梁子叙应了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方形的硬盒子。   “咔哒。”梁子叙打开盖子,那枚极其眼熟的的戒指躺在里面。   曲期眼中闪过了惊讶:“你……?”   “这个戒指的叫做Unfailing,意思是不渝,我觉得很恰当。”梁子叙拿出那枚戒指放在曲期的手心,“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曲期捏着戒指凑近看,果然内侧刻着“QUQI”的字母,他有些诧异地看向梁子叙。   梁子叙向他伸出了手,轻咳一声:“小七,你能帮我带上这枚戒指吗?我愿意等你,我对你的感情,和它的名字一样,是矢志不渝的。”   “不论你什么时候考虑好,我一直都在……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梁子叙的手指修长而干净,骨节分明,无名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曲期发现他虽神色镇静,耳朵却红得很明显,忍不住扬唇笑了。   什么啊,这个人装得好像什么都懂,厉害得要死,实际也很慌,也会忐忑害羞。   “好啊。”   曲期握住梁子叙的手,佯作皱眉,烦恼道:“要带哪跟手指来着?”   梁子叙马上道:“无名指。”   生怕到手的戒指飞了,梁子叙把手指又往前递了递。   曲期忍着笑,把戒指推到了根部,他没有马上松手,而是摸了摸梁子叙的手指,赞道:“真好看。”   梁子叙垂眸摩挲着那枚戒指,慢慢地收拢了手指,戴上了,他就死也不会摘下。   除非曲期给他戴新的。   梁子叙又拿出了第二枚戒指,曲期愣了一下,以为他要给自己带上,正犹豫着,却发现那枚戒指被系在一条银色素链上。   “这枚戒指上刻了'LZX',你先戴在脖子上,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来见我。”梁子叙拉过曲期的手,将系了戒指的项链放在他的掌心,又将他的掌心合上。   他看着曲期:“选择权交给你。”   曲期怔了怔,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三个字母,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涨涨的。   这回,他不像第一次那般惊慌失措,而是对着梁子叙笑了笑,将项链放在他的手上。   他弯下脑袋,露出白皙的脖颈,让梁子叙帮他戴上。   两人身上都有了彼此的印记,梁子叙看着曲期,眸光微动,低头就想要亲他。   曲期心如鼓擂,一时间也没躲开。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安姨的声音:“小少爷,梁总,吃饭了。”   安静刚刚被梁子叙关在了门外,听到吃饭也“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曲期瞅着梁子叙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   梁子叙的眉毛动了动,神情变得有些危险,他对着门外道:“安姨,我们有事要忙,先别打扰我们。”   “噢噢!”脚步声赶紧走远了。   曲期察觉到不对就要开溜,却被梁子叙飞快地按住了肩膀,他低头含住那双唇,水声啧啧,勾着曲期的唇舌再次变得滚烫。   曲期觉得梁子叙作弊了,他怎么会这么熟练,这么会亲。   他被迫吞咽着梁子叙递过来的津液,嘴巴酸透了,舌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梁子叙的口水是施加了什么魔法吗,为什么一亲他,他就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半晌,曲期低着头,用手半掩着下半张脸,跟在梁子叙身后走出了房间。   安姨赶紧忙活着把桌上的罩子揭开,把保温的饭菜又端了出来。   “诶,小少爷,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还肿?”安姨看到曲期的嘴唇吓了一跳,关切道,“过敏了吗?”   曲期脸都要埋到饭碗里了:“咳咳咳,没、没有,额,就是被蚊子咬了。”   “啊,痒不痒呀,我记得家里有药膏可以涂。”   “不痒不痒,没什么感觉,谢谢安姨!”   曲期在桌下用力踢了一脚在一边听得嘴角上扬的梁子叙,小声骂他:“都怪你!”   梁子叙一边给他倒汤,一边慢条斯理道:“我又不是蚊子,关我什么事。”   曲期牙痒痒,这人怎么这样,刚刚抱着他亲的时候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一下床就这副云淡风轻的欠揍样。   “不过,我听说被蚊子咬了可以用口水止痒。”梁子叙一本正经道,“要不要试试。”   曲期怒道:“试个屁!”   算盘珠子弹到他脸上了啊喂!   他羞恼地低头拿起勺子,匆匆从玉米排骨汤里舀了块排骨就往嘴巴里送。   舌尖刚碰到那滚烫的肉,他就“嘶”了一声,小脸皱了起来。   烫!烫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排骨卡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又烫又疼。   梁子叙想也不想地将手伸到他的唇边,脸色难看,催促道:“快吐出来!”   曲期犹豫了一瞬,梁子叙却直接捏住他的脸颊,强迫曲期张开嘴,另一只手手指直直探了进去,将那块排骨抠了出来。   曲期:“……”   他完全被梁子叙的举动震惊得呆住了,等他回过神时,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口冰水,舌头冰冰凉凉的,那股灼痛才慢慢褪去。   他含着水不敢咽,腮帮子鼓鼓的,还在想刚刚梁子叙的举动。   太夸张了吧……这就是比兄弟之间更亲密的感情吗。   梁子叙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眉心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曲期的嘴唇上:“嘴巴张开,我看看你舌头有没有烫伤。”   曲期把冰水咽下去,在梁子叙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舌尖红了一小片,好在没有起泡,看上去问题不大。   梁子叙眉头松了些:“先吃饭,吃完我给你喷点药。”   之后,梁子叙几乎是盯着曲期吃饭,就怕他又把自己给烫着了。   两人吃完饭,心照不宣地又一起坐在了沙发上,梁子叙大手一揽,将曲期揽在臂弯。   曲期刚开始还挣扎了一下,后面觉着挺舒服,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过,这会矫情什么,便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看电视。   忽然,梁子叙的手机亮了,曲期瞥了一眼,推了推他:“电话。”   梁子叙抱着老婆,正舒坦着呢,根本不想接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话,处理什么工作。   被老婆一催,他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语调微冷:“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切换成了工作模式,他“嗯”了一声,又说“我知道了”,“帮我订一下票”……   曲期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电话挂了,他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   梁子叙看向他:“宝宝,你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曲期睁大眼睛,不明所以:“为什么去美国?”   “出差,要谈一个大合同。”梁子叙简单地和曲期交代了下要办的事情,“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曲期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我马上要考试了,就不去了吧。”   “你老师说你现在的水平是没问题的。”   “但我觉得还是不够稳嘛。”曲期问,“你要去多久呀?”   梁子叙:“大概一周,明天就要出发了。”   “噢……”曲期心里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关系融洽了,梁子叙又要走了。   “你到底想不想一起去?”梁子叙用手指蹭了蹭曲期的脸颊。   换做以前,曲期肯定会坚决地说不去,一周不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考试更重要。   哪像现在,他居然因为不想和梁子叙分开,开始纠结。   啊!还没恋爱呢,他就长出了可怕的恋爱脑吗?!   曲期找回理智:“我还是不去了。”   梁子叙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么,等我出差回来,你能考虑好吗?”   梁子叙的桃花眸正紧紧注视着他,曲期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枚戒指。   “宝宝,你总得给我个念想吧。”梁子叙说,“不然我出差这一周,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曲期抬起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好,我答应你,等你出差回家,我肯定想好了。” [55]胎动:小狗最可爱   晚上,曲期躺在床上,却清醒极了,找不到半丝睡意。   单身了十九年,如今他离脱单只有一步之遥,大脑的兴奋劲根本下不去。   曲期七岁时梁子叙搬到了他家隔壁,两人认识已有十二年,对梁子叙而言更是有二十年之久。   他第一次见到梁子叙,对方正站在河边一个人丢石头打水漂,一口气能打十几个圈,曲期看呆了,觉得他太酷了,走近了想跟他一起玩,对方却瞥了自己一眼走了。   第二次见梁子叙,曲期被外婆牵着手,在大人客套的社交下,两个小孩对上了视线,曲期主动拉住梁子叙的手,兴奋极了,他喜欢这个酷酷的新朋友。   曲期从小到大人缘都不差,从不缺一起玩的朋友,但他最爱和梁子叙玩。   那双安静黝黑的桃花眼是曲期从没看过的,梁子叙是无可替代的,他是曲期最特别的朋友。   起初梁子叙不爱搭理曲期,但曲期就是想跟他待在一块,跟他一起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他一半。   后来,梁子叙也对曲期好,他的好是特别的,是仅限于曲期,明目张胆的偏爱。   这份偏爱对于曲期而言,像是水之于鱼,存在时理所当然,等到忽然消失了,才慌张地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了。   他因为想到梁子叙要和别人谈恋爱、组建家庭而下意识的烦恼、排斥。   梁子叙向他表白的那一刻,曲期的大脑乱成浆糊,最本能的心跳却不同寻常的快。他慌张极了,内心却有一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   曲期摸了摸胸口的那枚戒指,梁子叙把自己的真心捧到他面前,只等着他迈出最后一步。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梁子叙站在门外:“小七,睡了吗?”   曲期坐了起来,捏着被子,忐忑:“我要睡了,怎么了?”   “没事。”梁子叙说,“晚安,准男朋友。”   因为这句话,曲期快两点多才睡着,他醒来时已经十点多,梁子叙早就离开了。   曲期只隐约记得,早晨半梦半醒的时候,梁子叙似乎进了房间,亲了下他的额头,说了句什么。   手机上,梁子叙发来消息。   【lzx】:上飞机了,晚上七点落地。   【lzx】:还有六天,还有一百五十九个小时,九千五百三十六分钟。   曲期懵了下,随即意识到梁子叙说的是他剩余考虑的时间。   这家伙,居然经精确了分钟!是想暗示他等得很着急吗。   曲期刚下床,随即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方形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倒计时!   【157:30:14'】   曲期:“……”   下面压着张纸条,梁子叙的字俊逸有力:欢迎提前结束倒计时,我等你,准男朋友留。   “幼稚死了!”曲期吐槽着,嘴角却压不住笑,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小心地夹在了他的本子里。   安姨正在擦桌子,见曲期穿着运动服,哼着歌走出来,有些惊讶地问:“小少爷要去哪?”   昨天还郁郁寡欢,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带安静出去玩一圈。”曲期换上鞋,朝里面喊了声,“儿子,走,爸爸带你出去玩。”   听到“出去玩”,哈士奇一个猛冲,从自己的窝里蹿出来,吐着舌头跑到曲期身边转圈圈,像个风火轮。   别墅的庄园很大,足够安静撒欢了,曲期拿着它最爱的玩具,跟安静玩了会扔东西捡回来的游戏。   玩了会,曲期有些累了,还怀着孕他也不敢太放肆,坐在草坪上看着安静东跑西跑,最后又趴在他的脚边。   曲期心情好,于是把安静抱在怀里,笑眯眯地比耶自拍了一张,随后发到朋友圈。   【父子温馨时光!就说小狗可不可爱?】   不一会就有不少评论回复,夸安静可爱帅气,想摸想抱,曲期满意极了。   他又给王旻发去消息。   【饼干】:旻儿!我觉得我大概率要谈恋爱了。   【王旻】:和你哥吗?恭喜啊!   【王旻】:但是别太沉迷哦,马上要高考了,目前学习是最重要的。   【饼干】:哈哈哈!不愧是你,你和你男朋友也这样说吗?   【王旻】:对啊,我们约好了以后要一起考到北京,所以都在为未来努力学习。   未来……   曲期一边做画画练习,一边想着“未来”。   他设想的未来里有好朋友梁子叙,可如今,他应该给予梁子叙一个全新的身份去考虑未来。   是了,在真正在一起之前,曲期决定要想好有着“恋人梁子叙”的未来。   曲期十分珍惜他们的情谊,所以倘若要在一块,他肯定要认真负责,把这段感情维系好。   倒计时又过了十个小时,曲期转着笔,他写了一张数学练习卷正在校对。   这时手机亮了,梁子叙发来消息。   【lzx】:到酒店了。   下一秒,他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曲期手忙脚乱地不小心给挂了,糟糕!   【lzx】:?   曲期赶紧打了回去,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酒店房间的画面,梁子叙的声音响起。   “这是我住的房间,这是厕所,这是客厅,这是衣帽间,这是卧室……”镜头晃悠悠地掠过,曲期一头雾水,这是要roomtour吗?   梁子叙还掀了掀被子:“空的,没有人。”   曲期不明白,眨了眨眼:“然后呢?”   镜头终于翻转过来,梁子叙俊朗的脸庞倏地出现。   真帅啊!曲期不禁心中赞叹。   “然后说明我是一个人住的。”梁子叙说,“我在提前练习和男朋友报备,怎么样,满意吗?”   曲期差点被这句话砸得没拿住手机,脸热不已,他努力绷着小脸,看起来镇定一些:“马马虎虎,有点奇怪。”   “那你要赶紧适应了。”梁子叙笑了下,“恋爱的情侣都会向对方报备行程,给予安全感。”   曲期心想,梁子叙还需要给予什么安全感吗?   就算天塌下来,世界毁灭了,他也相信梁子叙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曲期支着下巴:“吃饭了吗?”   “吃了。”梁子叙问,“小七晚上吃了什么菜?”   曲期乖乖回答:“红烧排骨、白灼虾、空心菜……”   “饭吃了多少?”   “一碗……额好吧,就半碗。”曲期在梁子叙的目光下心虚道。   梁子叙微微皱眉,不满道:“太少了。”   “下午吃了点零食没胃口嘛,我平时都吃一碗的。”   “我回来之后要看你的体重,如果没有变重超过两斤……”梁子叙神情严肃认真,“那么我会好好惩罚你。”   曲期小声嘀咕:“惩罚就惩罚,谁怕你……”   他现在知道梁子叙喜欢自己,更加有恃无恐了,他还能揍自己不成?   梁子叙又问:“你在做什么?”   “我刚写完一张数学试卷,但是有两道题没看懂解析……”曲期老老实实说。   “拍来我看看。”   于是两人打着视频电话,隔着太平洋,却开始了数学教学,梁子叙看了一眼,脑中就大概有了三四种解法,他选了最适合的一种给曲期讲解。   曲期起初拧着眉毛,不甚理解,听到后面,完全豁然开朗,梁子叙说一句,他便猛猛点头,是这样的!   按着梁子叙的思路写完了,曲期忽然“啊”了一声:“这题你之前给我讲过类似的!”   曲期懊恼道:“我怎么没记住。”   梁子叙:“我给你找几题类似的,你明天再练练。”   曲期点头,梁子叙又给他讲下一题,二十分钟后,曲期停笔,话茬却断了,两人都没有马上开口,看着镜头里的彼此,气氛有些暧昧。   “宝宝。”梁子叙低声问,“有没有想我?”   曲期脸一下红了,这叫什么话!如果是以前,他多半会大大咧咧地说,想啊,你快回来。   可现在,曲期却觉得,承认想梁子叙了,就好像对他说我也喜欢你一样,让人难为情。   “就这么一点点想吧。”曲期比划了一下。   梁子叙:“可是我想你想得要疯了,光是隔着屏幕看到你远远不够。我想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气味,想亲你的嘴巴,想——”   梁子叙直接而袒露的渴望目光,让曲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男人高大的身躯轻轻松松就能将自己完全裹在怀里,又紧又烫。   男人腻着他,漫不经心、玩弄似的又亲又啄……曲期光是脑中闪过那些片段,便觉一阵酥麻从尾椎直直攀上了后脑,电流似的发着颤。   他羞恼地喊停:“梁子叙!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呐!不是出差嘛,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脑子里全装着老婆。”梁子叙盯着屏幕里少年的脸,毫不掩瞒,“我想回家了。”   曲期脸上一阵烫,不自然地说:“那你就赶紧处理好回来……”   梁子叙微微笑了笑:“遵命。”   “我随时等着你提前告诉我结果,还有一百四十八个小时。”   曲期挂了视频,脸上的温度却还没降下来,心里也砰砰得跳,真要命。   梁子叙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肉麻,只是把自己的心声坦白,这才是最可怕的。   上午发的朋友圈底下多了一条回复。   【lzx】:小狗最可爱。   曲期:!!!   他敢肯定梁子叙百分之两百说的不是安静!   曲期再次红温了。   梁子叙每天休息的时候都会给他发信息,空了就打视频,随便聊点什么,时不时提醒一下曲期倒计时的事情。   曲期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但他觉得,上一次梁子叙的表白那么正式,自己也应该当面正式地告诉梁子叙自己的心意。   他还认真做了一份两个人未来的计划表,接稿赚来的钱也足够买下他想要送的礼物了。   本来是一份普通的礼物,没想到变成了定情礼物,曲期觉得非常奇妙。   这天下午,曲期午睡刚醒,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间动作一顿。   曲期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静止了片刻,肚子里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Σ(°△°|||)天哪!!!   曲期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半晌才敢将手掌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紧张地等待着。   不一会,那种肚子被轻轻顶了一下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很轻微,但曲期确信,是宝宝在动!   就像一只小鱼,在肚子里突然吐了个泡泡,然后调皮地游走了。   曲期激动地喊了声:“我靠!”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欣喜。   他第一反应就是拿起身边的手机给梁子叙打去电话。   派派会动了,派派在和他打招呼!这简直是——奇迹!他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第一次以如此鲜明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曲期捏着手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喉咙里攒了一箩筐的话,他想告诉梁子叙这感觉有多美妙,想催他赶紧回家来亲手摸一摸。   “嘟——嘟——嘟。”   然而电话却许久未接,直到自动挂断。   曲期稍微冷静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时差,美国这个时间是深夜,或许梁子叙已经睡了吧。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飞快地给梁子叙发去了信息。   【饼干】:梁子叙,一个大消息!刚刚派派踢了我一下!我好激动啊!你是三天之后到家吗?到时候肯定更有劲儿了,等你回来感受下派派的翻身(〃▽〃)   曲期起床,下午有美术课,赵老师见他神采奕奕,眼眉含笑,便好奇地问:“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曲期嘿嘿笑了笑,一脸傻乐:“秘密。”   然而等到了晚上八九点,梁子叙十分反常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消息不回,打去电话也没有接,这和前几天每隔几个小时就传来消息的风格截然不同。   曲期眉毛皱着,感到有些不对劲,梁子叙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吗?他决不会不吱声就这么久没有音讯的。   曲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攥住了胸口的戒指摩挲着,梁子叙,如果你没事的话快点回复我吧! [56]失联:你抱抱我吧。   直到夜深,依旧没有梁子叙的回音,曲期再次发去消息。   【饼干】:梁子叙,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再不回复我就要推迟倒计时了!   曲期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了下来,可身体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肚子里的崽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时不时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又像是也在焦灼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应。   带着不安与担忧的心绪,曲期终究抵不过疲惫,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曲期走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地,忽然瞧见不远处河边,梁子叙正安静地打水漂,他眼睛一亮跑了过去。   可当他坐下来,佯作生气地捶了梁子叙一拳时,才发现他左边的袖子竟是空空荡荡!梁子叙便平静地侧过脸看向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全是血,右边的眼眶里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凹陷。   曲期猛地惊醒坐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后背全是冷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惊疑不定,那种惊恐痛心的情绪过于强烈,仿佛还残留在每一寸血管里,让他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麻。   半晌,曲期才从梦魇中挣脱,靠在了床头,用力闭了闭眼,是梦啊!   他拿起手机,才六点,与梁子叙的聊天界面仍旧停留在他昨天最后的信息。   曲期紧拧着眉,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梁子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手机弹出了最新的新闻推送,曲期心乱意乱,他正要划掉,却无意地瞥见了几个让他目光一滞的关键词。   【美联航UA982】【技术故障】【失联】【搜救中】……   曲期的手指更快一步点了进去,他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篇报道。   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航线图,一条红色的虚线从洛杉矶国际机场出发,横跨太平洋,标注着计划落地上海浦东的预计时间。   报道里讲,飞机在起飞后约六小时与地面失联,当时正飞越太平洋中部海域。   机上载有二百一十七名乘客和十二名机组人员,其中有一百二十名中国乘客。美方与中方共同启动了搜救程序,但截至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残骸或信号。   曲期有点喘不过气来,脸上蒙着一层阴云、   他飞快地点开聊天记录,上拉,直到看到之前的消息,确定了梁子叙是明晚的飞机,曲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然被冷汗浸湿了。   好在虚惊一场。   可这口气吐出来之后,曲期又为自己的庆幸感到羞赧,那些失联的航班上也有二百多个活生生的人,也有像他一样正在焦急等待着亲人消息的家属。   曲期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为那些在这场意外中下落不明的人祈祷,期盼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回到家人身边。   他想起楚秘书,她最了解梁子叙的工作了,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消息。   曲期正琢磨着怎么弄到楚秘书的电话,手机上却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电话被立刻接起,曲期紧握手机,似有所预感,忐忑道:“喂,我是曲期,你是哪位?”   “曲期,我是楚秘书,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一向冷静的女声此刻非常沉重,她简明地说,“梁总他……昨晚坐上了UA982。”   “但是,现在这架飞机在太平洋上失联了,飞机上的人至今都生死未卜。”楚秘书艰难开口,“你要不要来看看。”   曲期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反驳道:“不对,他跟我之前说的是明晚的飞机。”   楚秘书叹了口气,下了最后的判词:“是,但梁总昨天谈完合同,临时决定改签,想早点回来,把剩下的一些工作交给我处理了。”   梁子叙怎么会在那架下落不明的飞机上……   曲期一瞬间仿佛置身于冰窖,浑身发抖,牙齿都咯吱咯吱地颤抖着:“他、他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楚秘书道:“他说,他答应了一个人要早点回家。”   曲期瞳孔猛得一颤,眼前一黑,趔趄了几步,扶住了桌子,差点栽倒在地上。   不多时,门被敲响了,曲期木木地开了门。   “小少爷,我们负责带您去美国,您现在可以收拾些东西,我们在门口等您。”   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曲期像是才听懂一般,点了点头。   不一会,曲期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出发吧。”   保镖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一眼,他分明什么都没带,就这么走了?   飞机飞向蓝天,曲期第一次坐商务座,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抿着唇看向窗外,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层,金光照在上面,美丽梦幻。   曲期怔怔地发着呆,实际上从接到楚秘书的电话到现在,他的脑子像是被浆糊黏住了,乱糟糟地想了很多,一切都很无力。   他不敢想,不敢想梁子叙现在在哪里,不敢想那架飞机上发生了什么,不敢想一架飞机在广袤无边的太平洋上失联代表了什么。   梁子叙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祸害。   知不知道祸害就要长命百岁啊!   我不允许你死……   你怎么可以让我喜欢上你之后,就一走了之。   绝对,不可以!   曲期紧咬着下唇,忍着酸涩到极限的眼睛,他不要哭,梁子叙肯定没事,他不会掉眼泪。   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跟梁子叙一起去美国,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梁子叙自己的心意,这样他就不会坐上这趟危险的失联航班急着回家。   一位空乘经过,惊讶地注意到这个长相漂亮的混血少年苍白着脸,神情恍惚,像失了魂似的,目光空洞。   空乘小心翼翼地上前问少年是否需要帮助,少年却像是惊醒似的,过了一会才给出反应,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了。”   之后少年便把卫衣的连帽拉起来,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窗边。   曲期下了飞机,楚秘书已经在出口等他们了。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脸色看起来也不算太好,看见曲期走出来的时候,快步迎上去,轻声喊了一句:“曲期。”   随后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   “车在外面,我先送你去酒店。”   路上楚秘书简单地说了目前的情况,搜救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美方和中方联合调派了多艘船只和巡逻机,在失联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目前还没有发现残骸,也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但最新的消息是,搜救队在海面上发现了一些疑似漂浮物的痕迹,正在前往确认。   但太平洋太大了,飞机失去信息的地点范围太大,天气也不太稳定,进展比较缓慢。   曲期沉默地听着,没什么反应。   楚秘书把曲期送到了酒店的房间,把房卡交到他手上:“这是梁总前几天住的套房,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曲期点点头,嘴角动了动,却挤不出笑容:“谢谢你……如果你有最新的消息,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楚秘书看着少年苍白憔悴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曲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太忧心,千万别把自己熬垮了。我给你叫了餐,一会送到。”   “嗯,谢谢姐姐。”   曲期进了房间,装潢布置和梁子叙前几天跟他视频时看到的确实一模一样。   他什么行李都没带,曲期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随后又躺了下来,将脸埋在被子上用力嗅了嗅,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只有酒店玫瑰味的香水味道,已经被打扫过了啊……   曲期在这间房间找不到任何梁子叙生活过的痕迹了。   他在网上搜索,飞机失事。   一张张图片粗暴地闯入视野,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烧焦的机翼碎片、散落在荒野上的行李残件,还有那些被马赛克模糊处理却依然触目惊心的画面。   曲期一个一个点进去看,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酒店服务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生,您点的餐到了。”   曲期像是被从噩梦中猛地拽了出来,恍惚地应了声“来了。”   他将门外的餐盘端进来,把食物放在桌上。   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佐以菌菇酱,旁边是翠绿的芦笋和一小团土豆泥,点缀着几颗油亮的黑松露片。   曲期毫无胃口,但他拿起刀叉,告诉自己应该要进食了。   肚子里还有派派,他不吃,派派也要吃。   刀切牛排,叉起,送进嘴巴。曲期机械地咀嚼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咽下去。   只要反复这个动作就可以了,像机器一样。   吃不下了……   “我回来之后要看你的体重,如果没有变重超过两斤……那么我要惩罚你。”   他要多吃点,他变瘦了,梁子叙回来会心疼不高兴的,再吃两口,还可以吃……   曲期脑中闪回飞机失事的画面,而那些马赛克的主人忽然变成了梁子叙。   刀叉"哐当"一声跌落在盘子里,撞出刺耳的脆响。   曲期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像是把心肝脾肺都呕了出来。   胃酸烧灼着食道,曲期的眼睛泛红,他干呕了好几声,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才浑身发软地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梁子叙……我好难受,我没有力气,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太没用了。   你抱抱我吧。   紧紧地抱住我,我就不难受了。   我好想你,不是一点点想,是很想,很想,想到要发疯了。   曲期从衣服里拿出那枚紧贴在胸口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LZX”这三个字母,那股压抑到麻木的情绪似乎要喷涌而出。   曲期低头吻了吻戒指,温热的唇贴在冰冷的戒指上,停了好几秒。   “不论你什么时候考虑好,我一直都在……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想起男人真挚而忐忑的漆黑眼眸,说这话时耳朵还泛着红,曲期的眼睛疼得厉害。   “骗子!你不是说一直都在吗?!”曲期恼怒地咒骂道,“说什么等我,人呢!赶紧出现啊!”   他红着眼睛,像个小疯子,用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空气大骂出声。   他是个缺了根筋的傻子。   他喜欢梁子叙,很早就喜欢了,只是他自己像个二愣子连自己喜欢谁都搞不清楚。   好想告诉梁子叙啊,把自己所有所有幼稚而炙热的心意都告诉他。   拜托,梁子叙,你现在比我大这么多,不就让你等了一会吗,能不能别跟我这个笨蛋较劲,赶紧回来啊……   少年的脸颊不知何时已布满泪水。   他哭得没有声音,嘴唇紧紧抿着,眼泪却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身体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57]他没事:傻瓜,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搜救进入第三天。   搜索范围已扩大至失联坐标周边两百海里。中美两方的船只与巡逻机仍在海上展开密集搜寻,海面目视搜索与水下声呐扫描同步推进。   然而,截至目前,仍未发现任何确凿的残骸或信号。此前报告的数处疑似漂浮物,已确认均为海洋垃圾。   两百多个人生死未卜,飞机失联的消息迅速成为国际焦点,全世界的人都在屏息等待救援的每一点进展。   电视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映在曲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巡逻机低空掠过,机翼在海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记者飞速地报道着最新的消息。   曲期抱着膝盖看着电视里的报道,眼珠很久没有动过,像一个失了魂的精美人偶。   他来到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断地查看最新的报道。   梁子叙在失联飞机上的事情已被国内媒体披露,随即引发公司剧烈震荡。   梁子叙的企业本就是以他的技术为核心搭建起来的,如今主心骨生死未明,股市应声大跌。   楚秘书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抽出时间来看曲期,给他带了生活用品和衣服,安慰他不要着急,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照顾好。   曲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梁子叙回来看到的,就是活蹦乱跳的曲期。   救援的最佳时间是72小时,这已经是第三天,快要到这个黄金窗口的极限了。   如果飞机上的人都还活着,但这三天如何度过又是一个大问题。   梁子叙有东西吃吗?有干净的水喝吗?晚上能好好睡觉吗,有没有受伤,他左手的骨裂才刚好不久……   就在曲期躺在床上失眠,以为这一天不会再有消息的时候,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楚秘书的名字。   曲期:“!!!”   凌晨一点打来的电话,必定是有很重要的消息。   曲期心如鼓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点下接通键。   他紧紧攥着手心,像是站在审判席上等待最终判决的犯人。   还未等曲期开口,对面就传来楚秘书激动到几乎失控的声音。   “曲期,有信号了!他们很可能还活着!”   曲期蓦然睁大了眼睛。   楚秘书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语调上扬:“中国搜救船十分钟前截获了一段求救信号,是失联飞机发出来的,大致的位置确定了,救援队已经往那个方向出发了。目前正在尝试和失联飞机重新搭建通讯,想要进一步锁定具体坐标。”   曲期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颤抖地开口:“真的吗!马上就能找到他们了?”   “对!梁总他一定没事的!明早还会有两搜救援飞机出动。”楚秘书很兴奋,“曲期,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梁总了。”   “我能不能一起去搜救?”曲期急切地问,“有没有办法,让我加入进去。”   “这……”楚秘书有些为难,劝道,“救援人员都很专业,他们肯定能救出梁总他们的,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他们都很厉害,但我不想干等着了。”曲期抿了抿唇,低声恳求道,“姐姐,让我去吧,我不会添麻烦的。”   楚秘书犹豫了片刻,还是被他诚挚的语气打动了:“那我帮你问问搜救队那边的意思,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曲期认真跟她道了谢,再也睡不着了,守着手机等消息。   大约半个小时后,楚秘书的电话再次打来。   “曲期,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位置,飞机早上七点出发,你不能干扰任何搜救行为,这是那边的要求。”   曲期握着手机,用力点了一下头,想起来楚秘书看不见,又赶紧开口:“好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楚姐姐!”   “不用谢。”楚秘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温柔,“你到时候提前收拾一下,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机场。到了那边有搜救队的人接应你,记得听他们的话,别乱跑。”   电话挂断,曲期久久无法平静,他摸着小腹,语气坚定:“派派,我们一定能找到爸爸。”   他强迫自己睡了三个小时,虽然断断续续,但至少积攒了些精力。   早上六点,天色刚蒙蒙亮。曲期被保镖送到了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两架搜救飞机,机身涂着醒目的救援标识。   他被人引着登上了其中一架,舱内空间比想象中要紧凑,座椅两侧堆着一些搜救设备和物资箱。   上了飞机后曲期才发现,这架飞机上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也是受难者家属。他们和他一样,提前得知了消息后强烈要求加入救援。   金发男人拿出一张照片,指着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的女儿,才十七岁,正在那架飞机上。   另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亚裔面孔,神色憔悴,说她的母亲来美国看望她,而后坐上了这家飞机回国。   三人简单地交流了情况后,叫乔的金发男人最为乐观,露出一个疲惫但宽厚的笑容:“我相信上帝会保佑他们平安无事,神会指引我们找到他们。”   年轻女子说:“我不信神,但我信我妈。我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什么坎都跨过来了,她不会栽在这种事上。”   曲期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神情紧绷,乔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小天使,别愁眉不展了,一切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嗯。”曲期勉强笑了下,低低应了声,“希望吧。”   “你的爱人在飞机上吗?”乔问。   “是的。”   “神不会把相爱的人分开,别担心。”乔温和道,“我每天都会跟我女儿说我爱你,上帝都看在眼里。”   曲期心中酸涩:“但我还没有说过,我爱他。”   “他们会平安的,等你这次见到他,就说给他听。”   曲期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的。”   飞机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机舱里的通讯设备忽然响了一阵,机组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人转身对曲期他们三个说:“搜救队刚刚得到了新的消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一段摩斯密码,从那架飞机上发出来的,他们已经确认了内容。”   三人神色一震,齐齐看向那人。   那人语调难掩激动:“飞机上的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都活着,没有死亡。但信息里提到,食物和淡水即将告罄,有两名伤者伤势严重,需要尽快得到救治。”   曲期:“!!!”   这是个大好的消息!   曲期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散开了大半,眼眶猛地一热,如释重负,喃喃道:“太好了……”   乔发出一声又长又重的呼气,在胸口画着十字架,神情激动:“感谢上帝,这是最好的消息。”而女子将脸埋在掌心,肩膀颤抖。   “还有最后一条信息,似乎是专门传给某个人的。”穿着军装的美国人看着记录本说道。   “QUQI,别怕,我没事,我爱你。”   他说完,露出不解的神情,嘀咕着:“QUQI是谁,真是奇怪的名字。”   曲期怔住了,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心脏砰砰狂跳,是梁子叙!一定是他发出的信息。   梁子叙怕自己担心,特地在最后私心传出了这条与救援毫不相关的信息。   曲期捂住脸,咬着牙,梁子叙没事……这家伙明明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还想着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害怕,费尽心思地安慰他。   六个小时后,飞机在一座地图上未曾标记的海岛上降落。   岛屿中央的平坦草地上已经停了好几架搜救飞机,不远处的浅滩边也停靠着大量的搜救船只。   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救援人员穿梭其间,有人抬着担架快步往医疗帐篷方向跑,有人提着急救箱蹲在伤者身边处理伤口,有人对着对讲机汇报着什么,语速飞快。   这架出事迫降的客机歪歪斜斜地停在不远处,左侧机翼已经断裂,机身上满是擦痕和凹陷,地面被撞出了一个大坑,足可以窥见当时情况的危急和凶险,让人冷汗直流。   曲期下了飞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着,在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每一个被抬出来的人经过时,曲期目光都停留一会,越看越心惊肉跳。   虽说没有人死亡,但飞机迫降的一瞬间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哪怕机长的操作再好再极致,大部分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加上三天多被困,食物和水缺乏,被抬出来的人都面色苍白,无比虚弱。   这时,曲期忽然看见前面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西装,身形很高大,黑发,脸上似乎受了伤,裹了白纱布,只露出了下半张脸。   这是……梁子叙!   曲期没有多想,下意识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脚下一绊摔了一跤,膝盖火辣辣的疼,但曲期撑着地面就爬了起来,扑过去伸手抓住担架的边缘,声音又急又抖地喊道:“梁子叙!梁子叙!我来了,我在这里。”   他想去握住梁子叙的手,却只抓到空荡荡的袖口,曲期动作一僵,怔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西装的袖子垂在担架边上,布料下面的手臂没了支撑,软塌塌地贴着担架边缘。   曲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梁子叙……你的手臂怎么了?”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曲期近乎崩溃,说出来的话也颠三倒四:“不是说没事吗?这算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很疼……”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摸摸男人的脸颊。   而就在这一刻,曲期感到不对劲。   这张被纱布包裹的脸,仔细一看,陌生感和违和感忽然放大了无数倍。下巴的弧度太钝了,嘴唇也太厚。   这不是梁子叙。   曲期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空白,那梁子叙在哪。   “小七。”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曲期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僵在原地。   随后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那人无奈道:“笨蛋,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58]喜欢一个混蛋(修):男朋友,说句话呀   曲期鼻尖猛得一酸,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到了几步之外那个高大的男人。   梁子叙穿着已经皱巴巴的黑色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几天的被困让他不似往日利落干净,透出几分落拓,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那双桃花眸却依旧深邃,落在曲期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曲期像是做梦一般露出恍惚的神色:“梁子叙……”   “嗯,是我,这回没认错。”   曲期再也忍不住,迈步冲了上去,像个小炮弹似的撞进了梁子叙的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腰间的衣服,用力抱住了日思夜想的人。   梁子叙闷哼一声,却连眉头也没皱,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曲期牢牢拢在怀里。   曲期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听着胸膛传来有力而安定的跳动,熟悉温暖的怀抱,让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梁子叙的大手按在他的后脑勺,掌心温热而宽厚,力度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宝宝……不要哭。”   曲期却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咬牙切齿:“混蛋……梁子叙你这个大混蛋!我讨厌死你了!你要把我折磨疯了!”   梁子叙神色不变,他确实混蛋,害老婆这么担心,还哭了,被骂被打是应该的。   可是下一刻,曲期却抬手捧住他的脸颊,踮脚吻了上来!   梁子叙瞳孔猛得一缩,像个傻子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这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撞上来,牙齿都磕在了一起。   曲期的嘴唇带着咸涩的泪水和颤抖,笨拙地堵住了梁子叙的唇。   梁子叙的嘴唇很干,还有些起皮,贴在一起带着些粗糙的、沙沙的触感。   大概三四秒,曲期分开了一点,抬眸瞪着梁子叙,那双水光潋潋的眼眸却带着些委屈。   “可是,我这个笨蛋喜欢上混蛋了怎么办?”   梁子叙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少年。   在梁子叙失联的几天里,曲期无数次后悔过,他明明喜欢着梁子叙,却没有及时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发过誓,再次见到梁子叙,第一件事情便是告诉他,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梁子叙。”少年执着而勇敢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你听到了吗?”   风卷着沙土从他们脚边掠过,远处救援队员的喊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梁子叙没有说话。   他的眼眸漆黑无比,定定地看着曲期,像是蕴藏着一场风暴,里面翻涌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情绪。   喜欢……   曲期说,喜欢他。   战栗,梁子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脏像是疯了一般狂跳,全身每个细胞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可怕:“宝宝,你再说一遍。”   这个一向从容不迫,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流露出祈求、近乎小心翼翼的神态,像在确认什么。   梁子叙急切道:“再说一遍!”   曲期心里又酸又软,他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牵起梁子叙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扣,然后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贴合。   两双手的无名指上都戴着同一款式的银色戒指,看不见的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   曲期认真地说:“梁子叙,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梁子叙想听的话,说一千次一万次也可以。   差点失去之后,曲期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心,他不要再吝啬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还带着刚刚哭过的红痕和湿意,可笑容明亮而坦荡。   曲期抬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用调皮的语气道:“男朋友,说句话呀。”   梁子叙眼眸深沉,男朋友……老婆说了好几遍喜欢,主动在无名指上戴了戒指,还软软地在怀里撒娇。   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在笼中狂躁的猛兽,他忽然低下头,倾身吻了上去!   不似曲期方才青涩、笨拙的表现,梁子叙的嘴唇压下的一瞬间,带着一种急切的、几乎失控的力道。   他左手松开曲期的手掌,转而扣住他的后脑,指腹插进他的发丝里,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梁子叙的唇碾着曲期的,这个吻凶猛而深刻,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渴求。   曲期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唔唔……”   梁子叙吮着曲期的唇瓣,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块柔软的肉含化了似的,缠着曲期的舌尖,扫过他的齿列,掠过他的上颚,每一寸都不放过地搜刮着,贪婪地汲取着曲期唇齿间的津液,呼吸又沉又烫。   曲期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腿软无比,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就要滑下去,梁子叙的胳膊立刻箍紧了他的腰,往上一提,将他牢牢按在怀里。   曲期的三魂六魄都被这个近乎疯狂的吻磋磨得丢到了九霄云外,恍恍惚惚,神色迷离,脸颊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梁子叙终于放过了他,曲期唇边还沾了亮亮的银丝,感觉嘴巴都融化了,无力地被梁子叙抱在怀里。   梁子叙低声给出了他的回应:“我爱你,曲期。”   曲期被亲傻了,懵懵地看着梁子叙,眨了眨眼睛,像在理解他的意思。   梁子叙在老婆纯洁而懵懂的眼神中,低头啄了啄他的眼皮、鼻梁、嘴角:“好想把你吃掉,吞进肚子里。”   曲期皱眉:“不可以吃。”   “那你吃掉我。”   “……不要。”曲期嫌弃,“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   梁子叙:“老婆,我好爱你。”   曲期忍不住笑了,他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头晕得厉害,险些没站稳。   梁子叙:“怎么了?”   “没事。”曲期只以为是刚刚接吻太久的后遗症。   想起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舌吻了这么久,曲期的脸又红了,但没人认识他们,丢脸就丢脸吧。   “梁总,曲期。”楚秘书终于可以出声了,虽然语气维持着镇定,却不难听出隐隐的尴尬。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么难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得知找到了失联飞机的下落,楚秘书便立刻赶来了,几乎是和曲期前脚后脚落地的。   她先看到了本来躺在担架上的梁子叙,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老板看着没什么大碍,公司有救了!   楚秘书刚高兴地想上前,梁子叙却突然猛得站起来,捂着自己的小腹往一个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去。   随后,楚秘书目睹了两人抱在一起,你亲我,我亲你,像是在拍电影一样,真情流露,互诉衷肠。   虽然画面很好看,但楚秘书感觉自己多余极了……   梁子叙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嗯,你来了。”   曲期:(☉_☉)   他默默把头埋在了梁子叙肩上,啊啊啊糟糕,丢人丢到了太平洋!   楚秘书很有职业素养:“飞机已经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梁子叙牵起曲期的手,十指相扣:“走。”   此时曲期整个人完全松懈了,找到了梁子叙,表白了,打了个啵,成功有了男朋友,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精神一放松,那阵晕眩感越来越强烈,曲期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被牵着走了两步,脚像踩在棉花上。   曲期用最后的力气攥了攥梁子叙的手,随后天旋地转,曲期晕倒了,向前栽去。   “小七!”梁子叙飞快地将他抱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调,惊慌无比。   楚秘书快速道:“我去找医生!”   少年一动不动,安静地躺在梁子叙的臂弯,多日的精神压力下他的眉宇间很是憔悴,眼底泛着淡青色,显然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在梁子叙的眼中,曲期此刻面色苍白,单薄的身躯像纸片一般轻飘飘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毫无生机。   他脑中的弦瞬间断了,眼底爬上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肌肉紧绷着,呼吸又沉又重。   “小七,小七……你醒醒,你别吓我……”梁子叙声音颤抖着,低头去碰少年的脸,不断地呼唤着。   楚秘书匆匆找到了随行带来的医生:“您帮忙看看,这孩子突然晕倒了。”   医生拎着箱子,对梁子叙说:“梁总,你把这孩子放在地上,我检查一下。”   梁子叙却低着头,充耳不闻,只是紧紧抱着曲期,英俊的脸庞此刻带着几乎要失控的凶戾,他刻板而固执地对着已经昏迷的曲期不停地说话。   “宝宝,你醒醒……别这么睡,你起来看看我,和我说句话,说什么都行。”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梁子叙说到后面,近乎卑微地恳求:“求你了小七……你醒一醒,哥哥年纪大了,禁不起这样吓。”   梁子叙一察觉到医生的靠近,便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凶戾的警惕,眼底赤红,神情恐怖冰冷。   他此刻已经认不出除了曲期之外的任何人。   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本能地认定为想要伤害曲期的人。   ……不可以,让他们靠近,别想伤害小七。   楚秘书第一次见这样失控疯狂的梁子叙,和平日里冷静理智仿佛精密的仪器一般的老板判若两人。   医生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楚秘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劝道:“梁总,你让医生检查一下曲期,不然没办法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发病的梁子叙并不理会她的话,他把少年搂在怀里,一只手扣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曲期垂下来的手指。   楚秘书有些着急:“梁总,要是检查晚了,曲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冷静一点。”   “他不会出事!”梁子叙像被激怒的狮子低吼道。   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这头暴躁的雄狮瞬间安静下来,梁子叙僵了僵,低头与怀中的人对视上了。   曲期眼皮刚撑开一条缝,睫毛轻颤着,目光还没有完全聚焦。   他虽然刚刚晕过去了,可意识模模糊糊地浮在浅层,耳边隐约传来梁子叙的声音,感知到梁子叙的情绪正处于悬崖边缘,即将崩溃。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想回应梁子叙,他不想梁子叙难过了。   曲期的嘴唇动了动,虚弱道:“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别担心……”   说完,曲期的眼皮又沉沉地垂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是指尖却依旧搭在梁子叙的衣袖上,没有放下。 [59]两位病号:帅哥,你老公很黏人呀   曲期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医院的高级病房。   白色的天花板让他有些恍惚,头倒是不晕了,只是浑身没什么力气。   花了几秒钟,曲期慢慢回想起了自己彻底晕倒之前的事情,梁子叙被吓得不轻……对哦!梁子叙呢?   他猛得坐了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可曲期顾不上这些,撑着床沿就想下床去找人,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几位护士推着一张移位床进来,楚秘书跟在后面关上了门,见到曲期的动作,连忙上前按住他:“你赶紧躺着,别乱动了,医生说你低血糖又过度疲惫,加上情绪起伏大,需要好好调养。”   曲期的目光却越过她,停在了那张床上的男人,眼睛微微睁大。   梁子叙阖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贴了纱布,穿着蓝白病号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曲期有些急切地问:“楚姐姐,梁子叙这是怎么了?”   楚秘书小声解释:“梁总刚刚做了腹部伤口缝合的手术,打了麻药,现在还没醒。”   “腹部?他受了什么伤?严重吗?”曲期忍不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担忧地看着梁子叙。   楚秘书:“应该是迫降时机舱剧烈震动,某块碎裂的金属或者座椅构件扎进去了,位置在右下腹,伤口……是挺深的,虽然梁总自己简单处理过了,但还是感染得很严重。医生说要是再晚半天送来,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曲期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好险,就差一点,再晚点发现他们,梁子叙很可能会……   他不敢深想那个可能性。   曲期喃喃道:“这个家伙是忍者吗,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在我面前跟没事人一样说了那么多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后怕。   护士安置好梁子叙,嘱咐了几句,最后道:“放心,一个小时左右麻药效果散了,他就会醒。”便离开了病房。   曲期点点头,眼睛却还盯着梁子叙。   楚秘书说:“曲期,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晕倒了,再有一次姐姐可受不了。你是不知道你突然晕倒后,梁总跟疯了似的,完全听不进去话,可怕得很。”   曲期隐瞒了梁子叙的心理问题,他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他可能精神太紧绷了,下次不会了。”   楚秘书叹了口气:“梁总也真是个狠人,我们谁都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把你送进医院,他非要单独让医生给你检查,一直盯着检查、治疗,抓着你的手不放。”   “后来还是他的脸色太难看了,嘴唇都白得跟纸似的,医生才硬是把他拖过去检查,这才发现他腹部的伤口感染得很严重,直接强制给他做了手术。”   曲期拧着眉,不满道:“这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楚秘书是真把这个乖巧听话,长相漂亮的少年当做了弟弟。   她揉了揉曲期的卷发:“你也一样,不让人省心。都说了让你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结果还是晕倒了。”   曲期心虚了,他对着楚秘书乖巧地笑了笑:“是我的错,让楚姐姐操心了。”   “笑起来真可爱。”楚秘书忍不住夸了一句,说完后又立刻补充,“这句可别告诉梁总,我怕他给我穿小鞋。”   曲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了,你们休息吧,公司还有事,我找了护工,一会就到。”   楚秘书说完,拎起包包,挥了挥手,匆匆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曲期撑着下巴看了会梁子叙,又忍不住搬了凳子坐在他床边,更近地观察他。   睫毛长长地垂下,脸色苍白,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让人怜惜的脆弱感。   曲期的目光落在他淡色的唇瓣上,不禁想起之前那个火热的吻,脸微微发烫。   明明是个冷硬无比的人,嘴巴却很软很热,很会接吻,轻而易举就让他无法招架。   曲期轻轻戳了戳他的嘴唇,小声嘀咕:“梁子叙,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修过?”   咦?软软的,手感好好。曲期忍不住捏了捏,又戳了下,有点上瘾,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   一双手抓住了曲期作乱的手,梁子叙睁开桃花眼,声音沙哑:“……你在干吗。”   曲期吓了一跳,糟糕……怎么被抓到了,不是说要一个小时才醒吗!   似乎看穿了曲期所想,梁子叙慢悠悠道:“你这样捏橡皮泥一样玩我的嘴,不醒才怪。”   曲期嘿嘿笑了笑:“这不是没玩过别人的嘴巴嘛。”   梁子叙瞥了他一眼:“要玩就用嘴,随时奉陪。”   曲期:“……”   梁子叙按了下床边的按钮,床头升起,他靠坐在床头。   曲期:“你坐起来干吗?伤口疼不疼?”   梁子叙思考了一秒:“疼。”   曲期紧张起来:“很疼吗?要不要叫医生给你打点止疼药?”   “不用,你靠近点。”   曲期没多想,以为他要吩咐什么,凑近了些。   下一秒,梁子叙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眼底露出了些笑意:“这样就可以。”   曲期要翻白眼了:“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止疼药的功能。”   梁子叙一本正经地补充:“何止,一颗包治百病。”   曲期本来都要锤他胸口了,想起他现在是脆弱的病患,赶紧收了手:“你少说点吧!”   梁子叙想要把老婆抱在怀里,两人靠在一起说话,曲期却拒绝了,梁子叙肚子上还有个口子呢,万一影响到伤口恢复了怎么办。   梁子叙皱了一下眉,随即想到了什么,转而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喊来护士,让她把两个人的病床并在一块,这样他们就能并排靠在一起。   护士一开始有些惊讶,梁子叙说:“我不想和我妻子离这么远。”   国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接纳度很高,护士了然地笑了:“噢!你们的感情真好!祝你们幸福。”   两张床被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块,临走前护士还朝曲期眨了眨眼,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帅哥,你老公很黏人呀。”   曲期脸一下就红了:“还、还行吧。”   梁子叙靠在床头,神色慵懒,拍了拍身侧的床:“过来,躺这。”   曲期嘴上吐槽着:“你这刚做完手术,能不能消停点。”却只磨蹭了两秒,还是脱了鞋,乖乖地坐到床上。   “坐这么远干吗?”梁子叙说,“再近点。”   明明两个人只有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再近点方便梁子叙动手动脚嘛。   曲期:“……别胡闹了。”   “那我坐过来。”说着,梁子叙就要挪动身体。   “诶诶诶!你别动!”曲期吓了一跳,“我过来我过来!”   曲期刚挪过去,便被梁子叙搂住了肩,在他脸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这家伙!曲期抬眼瞪他,却发现梁子叙眼睛里带着罕见的满足与得意,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小孩。   好吧好吧,曲期妥协了,这样抱一下应该没事。   曲期忍不住问他飞机失事的整个过程,怎么会突然失联,又怎么掉到那个荒岛上,他们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   梁子叙的手掌按在曲期的肩膀上,安抚地搓了搓,不急不缓地简单讲了事情的经过。   飞机飞到太平洋中部的时候,遇到了没有预料到的强气流和雷暴,是很罕见的极端天气,当时飞机颠簸得厉害,乘务人员匆忙地告知乘客飞机必须要进行迫降,安排大家做好安全措施。   最终在茫茫大洋中找到了这座相对平坦的荒岛,迫降的时候冲击力很大,梁子叙平淡道:“我运气不太好,被一块脱落的金属板扎到了小腹。”   飞机上虽然有餐厅,储备了一定的食物和水,但救援何时来到是未知的,两百多人的消耗很大,他们只能每天吃极少量的食物和水,以保证能熬得更久。   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因为猛烈的冲击坏了,联系不上外界,最后是梁子叙修好了,向外界发出了关键的求救信息。   曲期惊讶地问:“你修的?”   “嗯。机身迫降的时候,通讯舱的线路被震断了,应急通讯设备的主板也烧了。我翻了一下机舱里的应急工具箱,找到了一些工具和备用的线路板,又拆了机上几台不重要的设备,把能用的零件拼了拼。”   梁子叙平静地说,仿佛只是修了个普通的家用电器:“不过花了两天多,试了三十几次才把信号发出去。”   曲期盯着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梁子叙,你可太牛了……”   自己受了重伤,吃不饱睡不好的恶劣条件下,还能冷静地把通讯设备修好。   如果不是他及时地发出求救信号,搜救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到那时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救了整座飞机上两百多号人啊!”曲期语气满是崇拜,“你简直是英雄!”   梁子叙却摇了摇头,坦然道:“我没那么高尚,什么救人、英雄我不感兴趣。”   他声音低了些:“我只想到了你,如果我死了,谁来照顾你,我只是告诉自己,必须要回去。”   “……”曲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默默握住了梁子叙的手。   梁子叙皱着眉看向曲期:“我就不在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都没了。医生说你不好好吃饭,睡眠不充足,加上怀孕身体弱,容易低血糖,这才晕倒……”   曲期被他这一连串说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赶紧认错:“好嘛好嘛,是我错了。”   他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点讨饶的乖巧:“那你以后好好看着我,不要让我有机会再犯。”   梁子叙嘴角动了动,点头:“我会的,但这次得惩罚你。”   “啊?”曲期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梁子叙已经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搂得严丝合缝,然后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了他。   这回不是浅尝辄止,他探进唇齿间,长驱直入,缠住他的舌尖用力吮了一下,两个人的唇舌都变得滚烫发热。   梁子叙的吻总是很凶很用力,像一个永远都吃不饱,不满足的饿了很久的人。他仿佛要将曲期口腔里的空气都吮干。   曲期被他吻得瘫软无力,梁子叙下巴上长着好几天没刮的胡茬,蹭在曲期脸颊的肌肤上,又扎又痒。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的胸口要推开,想起他腹部的伤口未愈,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60]赚钱养家:它好活泼   别人谈恋爱,是牵手、拥抱、接吻一步步循序渐进,就算接吻也是从蜻蜓点水般地碰一下嘴唇,再试探深入。   而曲期这个恋爱小白,梁子叙完全没有给他半点缓冲适应区,还没确定关系就又亲又抱,激烈的深吻都不知道有了多少回。   如今心意相通后,梁子叙更是变本加厉,理直气壮,跟饿狠了的人似的,逮到机会就按着曲期亲。   没有机会?梁总自会创造机会。   他长了张冷淡无情的性冷淡脸,极有欺骗性,曲期就总被他正经的模样骗到,以为梁子叙真有什么事,乖乖地按他说的做。   结果便是又被好一通欺负。   梁子叙仗着自己伤势未愈,老婆心软不敢揍他,毫不收敛、肆意妄为。   曲期嘴巴被亲得又红又肿,舌头发麻发疼,都只是抬起水润润的眼眸生气地瞪他。   那眼神毫无杀伤力,含着一汪亮晶晶的水,反而让人想欺负得更狠一些,好瞧瞧他会不会露出更诱人的神态。   “你好烦人!”曲期伸手擦去了唇边的水渍,怒气冲冲道,“你亲不累嘛,赶紧休息吧你!”   “怎么会累。”梁子叙坦然道,“难道不是越亲越兴奋吗?”   “……兴奋个头。”曲期指控道,“你的胡子扎得我脸都疼了。”   梁子叙的目光在曲期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停,问:“那刮了就给亲?”   “不给。”曲期坚决道,再亲他嘴巴就破了,他顿了下,忍不住又瞟了眼梁子叙,“嗯……不用急着刮。”   梁子叙没有蓄须的习惯,每天都会清洁剃须,下巴永远是光洁干净的,曲期几乎没见过他留胡茬的样子。   这几天折腾下来,梁子叙许久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下巴冒出一层青茬,头发也长了些。   那张原本冷淡而清俊的脸因为这层胡茬添了几分粗糙的男性气息,看着更凶也更成熟了,年龄看着大了好几岁。   曲期还挺新鲜的,这样的梁子叙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多看看也不错。   梁子叙若有所思:“嗯,也行。”   护工是一位中年男性,本来是需要全天看护的,但梁子叙只让他送饭,其它时间随意。   两人的饮食都要清淡,梁子叙目前更是只能吃流食,可纵使这么没滋没味的一餐,两人却你一口我一口,硬是吃出了珍馐美味的滋味。   到底是刚做完手术,梁子叙身体还有些疲惫,曲期跟他讲话时半天得不到回应,侧过头才发现他靠在床头阖上了眼,呼吸均匀而绵长,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像一只回到了自己绝对安全的领地后,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的大型猛兽。   曲期忍不住笑了,他按下按钮将两人的床都调整到躺平,给梁子叙盖好被子,随后一手支着脑袋,在他身侧躺下。   “派派……”曲期把手放在小腹上,小声道,“你两个爸爸谈恋爱了,你发表下感想。”   随即,像是在回应曲期,他感到派派在肚子里翻了个身,隔着肚皮顶了一下他的掌心,曲期忍不住笑了:“这么高兴啊。”   病房很安静,梁子叙也在身边安然无恙,曲期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似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他恍惚了一下,记忆一时间困在了前几天,差点脱口而出喊梁子叙的名字,随即他喘着气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梁子叙回来了。   身边,梁子叙正坐着,床上摆了个小桌板,面前是笔记本和一打厚厚的文件,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梁子叙神色沉静,冷静地低声说着什么。   “让所有拍到他正脸的照片都删了,其他不用管,让他们发,对,拍到我的没事。”   “不接受任何采访,过度博热量吸眼球的内容不要,不,不要营销这个,我不需要,公关部压一下,我们的产品不需要这种噱头。”   似乎察觉到身边的人的动静,梁子叙抬起头,本来微蹙的眉头松开,露出柔和的神色,轻轻摸了摸曲期的头发。   “醒了?”   曲期靠近了些,好奇地看着屏幕,用口型问:“在开会?”   “嗯,马上结束了,等一下。”   梁子叙又问了些问题,他已经提前看过楚秘书送来的资料,摸清了大概的情况,几句话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先这样,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   梁子叙利落地说完,便结束了会议。   “你是工作狂吗……刚做完手术就开始工作,什么事这么急。”曲期担心地皱眉,“身体真的没事吗?医生说你要静养。”   “没事。”梁子叙说,“以前是不急,现在不一样。”   曲期不解:“哪不一样?”   梁子叙看了曲期一眼,眼底带笑:“现在有老婆孩子要养,压力大了,不努力怎么行。”   曲期“噗”得笑了出来,随后正色道:“那也不用这么拼,而且我也会赚钱!”   梁子叙没有怀疑曲期说自己会赚钱的话,而是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你赚钱自己花,我赚钱也给你花。”   “这么好啊。”曲期笑眯眯道。   “嗯,我赚钱的意义本来就是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梁子叙说,“以后别那么抠搜地花钱了,卡里的钱一点都没少,我工作都没动力了。”   因为别人花钱少还不乐意了,曲期还是第一回见。   “行吧行吧,我努努力。”曲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刚要下床,却忽然顿住了。   他飞快转过头,一脸激动地看着梁子叙道:“啊!又……又来了!”   “怎么了?”梁子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关切道,“哪不舒服?”   “不是不是!”曲期又坐回了梁子叙边上,圆眼睁得老大,傻乎乎地说,“是宝宝!”   梁子叙毫无头绪,只是上下观察着曲期,有些紧张:“宝宝,腿抽筋了吗?还是哪里疼?头晕?我叫医生来看看。”他边说边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不是我啦!”曲期哎呀一声,刚刚兴奋过头,没把话说清楚,“是派派,它、它刚刚踢了我一下。”   “之前已经有三四次了,我敢肯定不是错觉,就是它在和我打招呼。”   梁子叙罕见地愣了神,怔怔地看着曲期,是了,他下午刚看到,小七几天前跟他发信息说过的。   “你要不要摸一摸。”曲期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说不定它感知到你又动了。”   “嗯……”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结晶,第一次对这个小生命有了实感。   曲期等不及,拉过梁子叙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肚子上。   还真是神奇,本来已经安静的派派,好像真的感知到了另一个爸爸想见他,又动了好几下。   梁子叙的掌心贴在肚子上,感受到那股力顶了顶自己后,露出惊异的神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它好活泼……”梁子叙下意识道。   “嘿嘿,还很聪明呢,我觉得它听得懂咱们说话。”曲期得意道,“和我一样。”   如果真的是和曲期一样的小孩,倒也不错,一定很可爱。   梁子叙不自觉地嘴角扬起,又拉过曲期,将脸贴在他的肚子上,没等一会,派派就满足了这位老父亲,又动了动。   即使被踢了脸,梁子叙也没表现出丝毫不悦,反而笑着看向了曲期,眼底漾着少见的柔软。   曲期本身没有大问题,被梁子叙盯着好吃好喝,休息充足,修养了几天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不过曲期某天醒来后发现了一件遗憾的事,梁子叙还是把胡茬给刮了。他盯着梁子叙光洁如初的下巴看了好半晌,忍不住哎呀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还没看够粗糙版梁子叙呢。   他闲不住,拜托人帮忙买了些简单的画具,一边陪梁子叙,一边继续练习专业课。   曲期坐在窗边,对着正在工作的梁子叙勾勾画画,笔尖沙沙作响,梁子叙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   他知道曲期还有两周就要考试了,但因为自己出意外,曲期跑到国外,至少有一周多的练习时间被浪费了。   “你考试来得及吗?”   曲期笔停了下,抬头眨了眨眼,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随缘吧,尽力而为,大不了明年继续考呗。”   他边画边说:“我本来也没指望第一年就考上,是老师说我可以,我才觉着有可能。”   梁子叙问:“没考上,这一年不可惜吗?”   “唔,是很可惜啦,毕竟准备了那么久,要是没考上的话,肯定会有点难过。”曲期说。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来美国找你,如果不来,我更加没法静下心练习。考不上,明年继续,但你如果不在……好像这些都没意义了。”   梁子叙沉默了一瞬,说道:“……小七,你过来一下。”   “又怎么啦?”曲期放在画本,蹦跶着走了过去,刚靠近就毫无防备地被梁子叙抱了个满怀。   曲期吓了一跳,想要挣扎:“喂……你的伤!”   “没事,宝宝,亲一个……”梁子叙抱得更紧,低头吻住少年红润的唇瓣,直到曲期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他的眼眸深邃,沉沉地落在曲期身上,声音低哑:“小七……我真的要被你勾死了。”   曲期闻言,脸颊红了大半,什么话呀,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都是梁子叙这个人欲念太重!怎么怪到他头上。   “什么嘛……”曲期站了起来,有些不自然地坐回窗边,屁股对着梁子叙,拿起画册,上面是男人工作的侧脸。   他之前看到梁子叙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心一动,便飞快地捕捉下来。   此刻被恼到的曲期,便在那画上的男人头上作怪似的加了对猫耳朵,又在一边打了个箭头,写道:“此乃色魔大混蛋!”   写完后他自己倒是先乐了,想到梁子叙冷着脸带着猫耳朵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61]热搜:一张照片掀起的风波   在医院修养了一周,梁子叙终于被允许出院了。   早上,梁子叙不过换个衣服的功夫,出来时曲期便不见了人影。   他微微皱眉,刚要拨去电话,病房的门被敲了敲。   “请进。”   楚秘书闻声才推门进来,梁子叙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正拿着手机侧头瞥来一眼,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压根看不出他才大病初愈。   楚秘书汇报道:“梁总,手续都办妥了。机票订在明天上午十点,后天早上的发布会也已全部安排妥当,几家权威媒体都在邀请名单内,您届时准时出席就行。”   “嗯,辛苦了。”梁子叙颔首。   “……您才辛苦了哈哈。”楚秘书微笑,内心却想,和老板真的没什么好聊的!   梁子叙不说话,她环顾了病房,忍不住问:“曲期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也在找他。”梁子叙冷淡地回答,低头给曲期打电话。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被挂了。   梁子叙:“……”   楚秘书:“……”好尴尬,她是不是不应该在这。   这时,走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轱辘轱辘的滚轮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砰!”门被突然撞开了,弹到了墙壁上。   “我来了我来了!”   曲期推着个轮椅跟个小炮弹似的,又快又猛地冲了进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刹在了梁子叙面前。   “呼——等着急了吗?”曲期微微喘着气抬头,额前的发跑得乱七八糟,眼睛亮晶晶的,按捺不住笑意。   “梁子叙先生,请坐吧。”   梁子叙:“……哪来的轮椅?”   “噢,我跟护士姐姐打听到的,医院里有租,我直接买下来了。”曲期拍了拍椅背,献宝似的按了下自动按钮,“还是电动的,你坐上去还可以自己操控。”   “砰!”   于是轮椅就直直撞到梁子叙的膝盖。   曲期懵了一下,赶紧伸手想按掉轮椅上的自动按钮,就在这个空挡,轮椅后退又往前撞,反反复复攻击了梁子叙好几次。   曲期差点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梁子叙眼疾手快关掉了按钮,轮椅才安静下来。   楚秘书:不好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她嘴唇都忍得咬破了,才堪堪保持有些诡异的严肃表情。   这工作越来越难干了,以前只需要努力假笑,现在还得拼命憋笑。   “你的腿没事吧,这玩意撞得肯定很疼。”曲期担忧的目光落在梁子叙的腿上,他看又看向轮椅,“啧”了声,一脸不满地吐槽,“人工智障!”   卖他的那个人还吹牛这是顶配版,超级智能,有红外系统,遇到障碍物会自动绕道。   结果倒好,反复搏击障碍物。   “没事。”梁子叙说。   曲期犹豫道:“那你还要坐吗?”   他的目光有些失落,本来是想让梁子叙舒舒服服地出院,他的伤还没好彻底,坐轮椅可以更好地休息。   现在看来,他把事情办砸了,曲期有些泄气。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梁子叙说:“辛苦了。”   随后,他便主动坐在了轮椅上:“嗯,眼光不错,坐着很舒服,谢谢小七。”   曲期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是吧!而且也不颠,我都试过了,这个轮子最稳,靠背也高,你靠着脖子也不累。”   一边的楚秘书:“……”诡异,太诡异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酷无情,嘲讽能力拉满的老板吗。   换个人敢把轮椅搬到老板面前,还让他出糗,梁总多半会面无表情,眼神都懒得给,然后冷漠地丢一句“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楚秘书自觉要去推梁子叙,曲期却不让,兴高采烈地推着梁子叙出院了。   医院门口。   “楚姐姐,你去忙吧,有我照顾梁子叙呢,放心!”曲期信心满满。   楚秘书犹豫地看向梁子叙,得到了老板的点头后,她还是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曲期好几眼才离开。   接他们的司机看见梁子叙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也有些傻眼。   没说梁总腿也受伤了啊。   他刚要下车去接,结果就看见梁子叙自己从轮椅上坐了起来,利落地将折叠好的轮椅塞进后备箱。   司机喃喃:“梁总还是表演型人格来的……”   曲期先上了车,乖乖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位置。   “你先上车。”梁子叙俯下身亲了下曲期的额头,“我买个东西就来。”   “什么东西?”曲期好奇地探出身道,“我和你一起……”   梁子叙顺手关上车门:“很快。”   曲期趴在窗户边,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不知梁子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东西这么急着要买。   大约五六分钟的时间,曲期远远地看见梁子叙再次出现,却呆住了。   高大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本是冷漠的精英做派,手中却小心地抱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冷峻的眉眼被那抹浪漫的红映衬得柔和了几分。   梁子叙开门,抱着花弯腰进车,玫瑰馥郁的香气便丝丝缕缕钻进了曲期的鼻间。   曲期还未回过神,这捧鲜花便被塞进了怀中,他整个人都被淹没在红色的花海里。   他傻傻地抬头:“这是什么?”   “送你的。”梁子叙不自然地侧过脸,却将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在曲期眼前。   “谈恋爱要送花,前几天住院没办法自己买,所以晚了些。这家花店最多只有九十九朵玫瑰,等回国再补上。”   他话刚说完,便被曲期搂住了脖子,柔软温热的唇在他的脸颊上碰了碰,像一只雀跃的鸟儿,啄了他一口。   明明更亲密的接吻都好几次了,可仅仅是被曲期飞快地亲了下脸,梁子叙却怔了一瞬。   曲期开心道:“九十九朵就够啦!我很喜欢!”   那一次在游舫上,曲期被梁子叙的表白吓到了,根本没仔细看他准备的一大捧玫瑰。   如今再次收到,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美滋滋的,说不上来的甜。   曲期低头用手轻轻碰了碰还沾着水珠的玫瑰,抬眸看着梁子叙,眉眼弯弯,嘴巴也甜:“谢谢子叙哥哥。”   “嗯。”   看着曲期那么高兴的模样,梁子叙便默默决定,以后要每天都送他花。   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曲期便找了个角落,精心给那花拍了照,愉快地发了条朋友圈。   【一场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表白开始!】   嘿嘿,谈恋爱当然要显摆一下,他现在和那些单身的人可不一样!   曲期完全没有想隐瞒恋情的想法,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最先来私聊他的是王旻。   【王旻】:你和你哥在一起了???   王旻最清楚他俩的情况,曲期便承认道:“对。”   【王旻】:恭喜噢!祝99!   还没等曲期回复“谢谢”,王旻又转来了一条链接。   【王旻】:你快看看这个,这是你哥吧?另一个人是你吗???   【饼干】:这是什么?我现在在国外,打不开这个。   随后,王旻直接发来一张页面的截图。   曲期好奇地点开,看清画面后,震惊地“啊”了一声,眼睛都睁大了。   那是一条热点新闻,标题极为吸睛。   【AI新锐巨头飞机失事?当众与娇小的同性恋人激吻十分钟!】   图片上,高大的男人一手将少年紧搂在怀里,一手按在少年的后脑勺,半强迫地吻着少年的唇,神情投入而有侵略性。   梁子叙的脸被拍得很清楚,反而是他怀里的少年只有个背影,正脸被挡得结结实实。   曲期就看了一眼,飞快地把手机盖上了。   这不是真的(⊙_⊙)是幻觉。   他再次拿起手机,依旧羞耻的标题,依旧高清的图片。   他俩接吻,被拍了。   还上了新闻!!!这条新闻的浏览量甚至有一百多万了。   曲期不知道的是,飞机失事本就是国际关注的大新闻,当时找到飞机的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不少记者各显神通,早早抵达了现场,拍摄各种素材。   他们那一吻不算隐蔽,曲期想过可能被人看到了,但他没有想到会被拍下来。   看样子,甚至已经在国内流传开了。   【王旻】:这人是你吧曲期?你哥原来这么牛啊。   此外,还有一点让曲期耿耿于怀,这张照片怎么把他拍得这么矮啊!!!   明明他现在已经有一米七七了,但被梁子叙抱在怀里,看着跟小孩似的,瘦瘦小小的。   【饼干】:……我看着有这么矮吗?   【王旻】:参照物比较夸张吧,你哥这身高不常见,你跟我走一块就挺高的。   【饼干】:这个新闻火吗?   【王旻】:火,很火,热搜前几都是你哥。   【饼干】:不是吧……能给我发个截图看一下吗?   曲期有点慌。   很快,王旻就发来了大眼热搜截图。   【NO1.梁子叙激吻十分钟】   【NO2.期叙总裁同性恋人】   【NO7.小说里又高又帅年轻有为的霸总居然是真的】   【NO9.期叙总裁救了飞机上所有的人】   每个话题度都破百万。   这时,梁子叙刚打完电话,走到卧室,自然地坐在了曲期边上,揽住他的肩,低头亲了亲他的唇。   “发什么呆?不是说要回来画画吗?”   曲期猛地回过神,抓住梁子叙的袖子,一脸大事不妙:“梁子叙,你、你上热搜了!我们俩在岛上亲嘴的照片被人拍了,现在网上全在传!你快让人处理一下!”   梁子叙闻言,却没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语气淡定道:“我知道。”   “放心,网上没有拍到你正脸的照片,我让他们处理干净了。”   曲期愣住了:“你知道?可是你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老婆。”梁子叙无所谓说,“正好帮我昭告天下了。” [62]第一次谈恋爱:替我男朋友澄清一下   曲期噎了一下:“……你心态可真好。”   梁子叙问:“你看到的是哪张?”   所以还不止这一张?曲期把手机给他,梁子叙评价:“这张光线不太好,不过角度还行。”   “角度哪里好了?”曲期闻言生气道,“我在你边上像个小矮人,下面的评论造谣我一米六出头,那是他们不知道你有一米九!”   不单单是身高差,梁子叙的身材宽肩窄腰,比例绝佳,在男人高壮的体型面前,少年被衬得更为娇小。   梁子叙给少年顺毛,安抚道:“你哪里矮了,明明很高,而且还在长身体。”   曲期哼哼:“就是,我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说不准以后比你还高。”   梁子叙点头:“肯定。”   曲期这才满意,又严肃道:“梁子叙,我们不可以在外面接吻了,被拍到的话太丢脸了。”   梁子叙的表情再理所当然不过:“我亲我老婆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   曲期脱口而出地反驳:“谁是你老婆——”   说完他才意识到,啊,两人已经在搞对象了,梁子叙这么说也没错。   梁子叙低头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语气中带着威胁:“想抵赖?”   “诶呀不是,我还没适应嘛……”曲期小声嘟囔着,“第一次谈恋爱,理解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你也是第一次啊!?”曲期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很惊讶。   “不然呢?”梁子叙眼眸微眯,透露出几分危险,“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谈过两三段吧,你那么会接吻,一点都不像新手……”曲期被梁子叙盯着,声音越来越小,愈发心虚,“额,而且你又高又帅,还很有钱,肯定很受欢迎吧。”   “哎哟!你干嘛捏我脸。”曲期揉着脸颊,懵懵的。   “……你是笨蛋吗?”梁子叙神色不悦,压着嗓音道。   曲期莫名其妙:“我就是啊,你第一天知道嘛。”   迟钝的家伙就算谈了恋爱,依旧油盐不进。   “十五岁,第一次梦遗的时候,你出现在我梦里。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了你这块木头。”梁子叙紧紧盯着曲期,“之后,一直没有变,我喜欢了你十二年。”   “我只喜欢过一个人,那就是你。”梁子叙神色愈发冷,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居然说我和别人谈恋爱?!”   曲期傻住了,十五岁?他们上高中那年?   “真的假的……”   那时,曲期十六岁,正是青春叛逆期,当时总嫌外婆唠叨,不乐意在她眼皮底下待着。   而梁子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爱干什么干什么,特别自由,没人管着,曲期就天天往梁子叙家里跑,写完作业直接睡在他家。   梁子叙在那个时候就对他有想法了?!   梁子叙说:“你天天勾着我,永远亲亲热热地拉着我,睡觉要睡一张床,喝水要和同一瓶,高兴了抱着我笑,受委屈了找我撒娇,我怎么可能忍住不喜欢你。”   曲期:“……”竟无法反驳。   “你误会我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谈过恋爱,侮辱了我的感情。”   梁子叙黑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曲期,一点点靠近,将他逼到了沙发的角落,最终撑在了曲期的两侧,将他困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吐出几个字:“我很不开心。”   曲期后背抵在沙发靠手上,他微仰着头,对上梁子叙俯视的目光,感觉脊背微微发麻,是危险的前奏。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梁子叙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些惩罚的意味,来得又急又深,梁子叙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曲期的齿关,长驱直入,卷着他的舌翻搅吮吸。   曲期的后脑被梁子叙的大手稳稳托住,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深吻。   呼吸被一点点侵吞,唇舌交缠间发出细碎的水声,曲期呼吸渐渐急促,脸颊染上大片的红。   这时,他感到一双微凉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下摆,贴在了他的腰侧。   曲期长睫飞快地颤动了下,腰间的肌肤敏感得不行,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覆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软了半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很快,那双大手被体温贴热了,他不紧不慢地摩挲过曲期腰侧的肌肤,从腰线缓缓向上,沿着少年脆弱的脊柱上下缓缓抚摸着,温热的指腹一寸寸碾过细嫩的皮肤。   指间冰凉的戒指时不时划过脊背,带来一串细密的战栗。   梁子叙似乎极为钟爱背后那一对微微绷起的蝴蝶骨,把玩摩挲,流连许久。   曲期完全无力招架,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只能仰面承受,细细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梁子叙的衬衫。   “唔……停下。”曲期终于挣出一丝空隙,含糊地抗议了一声,舌尖被吮得发麻,嘴角溢出一缕来不及咽下的水光。   他伸手要去推梁子叙,却反被梁子叙一揽抱在了怀里,曲期此时最大的弱点便是梁子叙腹部的伤,于是不敢挣扎了。   梁子叙的吻顺着他的唇角滑到下颌,又落到脖颈,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低声道:“说,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每天都故意勾/引我?”   “什、什么?”曲期湿着眼睛,懵极了。   “总是露着腿在我面前跑来跑去,在我睡着之后偷偷抱着我,哄我帮你洗内裤……”梁子叙咬了口他的耳朵,“全是故意的吧?”   曲期反应过来,涨红着脸反驳:“才没有!”   他的语气并不坚定,因为梁子叙说的每件事情都是真的发生过,只不过完全不是这个动机!   包括洗内裤,曲期只是那天太累了,随口开玩笑让梁子叙帮他一块搓了,本以为按他的性格,肯定会不理自己,没想到居然真的给洗了!   其实梁子叙也知道,曲期这个榆木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么高端的招数去勾人,只是故意说着逗他罢了。   梁子叙继续说着:“当时就喜欢我么?所以做出这些事情,想看我傻傻地痴迷你。”   曲期本来都红温了,闻言,忽然灵光一闪,蹦出一句:“原来你当时很痴迷我啊?”   “是。”梁子叙的眉毛动了动,在曲期耳边低声道,“晚上梦里都是你,你说呢?”   曲期敌不过,赶紧认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欺负我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我了,我也一样!只喜欢过你一个。”曲期说道,见梁子叙神色微动,趁热打铁继续,“知道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我可高兴了!”   梁子叙:“……”   “子叙哥哥?”曲期眨眨眼,“现在还不开心吗,笑一个呗?”   接着,他听到了低低的笑声,梁子叙将下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放松地靠着他,愉悦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回国的飞机在早上十点,助理在门口等着,曲期本来有个背包,结果给梁子叙背了去,他除了被梁子叙牵着手,什么都没有拿。   曲期看了眼角落的轮椅,带不走有点可惜,却还是说:“走吧。”   梁子叙走过去把轮椅推了过来,跟助理吩咐道:“这个,寄回国。”   助理寻思着,这么个大件寄回国还不如重新买一个,虽不理解,还是回道,“好的。”   曲期眼睛亮了,嘴上却说:“这不太方便吧……”   “别担心,有钱都方便。”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你送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丢掉,带回去还可以用。”   曲期听着,心里像喝了一大勺蜂蜜一样甜。   他其实意识到自己买轮椅这个行为挺傻的,完全是头脑一热的行为。   虽然他当时确实是想着梁子叙能舒服些精心挑的。   梁子叙却看到了他的心意,哪怕非常无厘头,也非常珍视他送的任何东西。   飞机起飞,舷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缩成小小的积木块,曲期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没怎么逛过美国呢……”声音里带着点遗憾。   梁子叙:“等你高考完,想去哪,我带你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曲期累得不行,眼睛都要闭上了,凭着记忆摸回自己房间,囫囵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梁子叙看着曲期没有一丝停顿的背影,皱着眉思考着:为什么在一起了还要分房睡。   回到久违的大床,曲期睡得舒服极了,醒来时已经快十点多了。   曲期从屋里走出来,左顾右盼:“安姨,梁子叙呢?”   “噢,梁总啊,他早上好像有个什么会要召开,穿得可正式了!”   “好哦。”曲期低头给梁子叙发去消息。   【饼干】:你什么时候忙完呀?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安姨笑着问他:“小少爷早餐要吃西式还是中式?”   “中式!”曲期想都没想,吃了这么多天白人饭,他快馋死了那一口油条配皮蛋瘦肉粥。   早餐很快就摆上了桌,梁子叙不在,曲期便拿着手机边看边吃。   他本是想打开大眼看看之前的热搜还在不在,结果一打开,热搜榜第一的位置上,赫然挂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曲期拿勺子的手一下顿住了,因为那词条上赫然是梁子叙的名字。   【梁子叙新闻发布会】   他心跳快了半拍,点了进去,下面是无数营销号截出来的视频,各种夸大的标题,曲期找到了一条时长最长的视频,屏息点开。   画面先是晃了一下,镜头对准了发布会现场。   台下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架在后方,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和手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   主持人刚刚介绍完新产品并做了展示,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随后所有人都翘首望向侧方。   他们今天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   梁子叙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模特一样的身材,挺拔而冷峻。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台中央,从容落座,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拨了拨面前的话筒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灯光打在梁子叙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桃花眸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深邃沉静,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压迫感,曲期隔着屏幕都忍不住暗道:帅得有些犯规了!   起初的几个问题都很规矩,围绕新产品的技术参数和市场预期,梁子叙答得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声音平稳而有力,偶尔用专业术语解释几句,台下便有人频频点头记录。   曲期虽然一窍不通,却看得入了迷,一点没快进,看梁子叙讲那些听不懂的东西讲了半个多小时。   忽然,一个记者举起手,问道:“梁总,前段时间美联航UA982失联的事情是全球关注的热点,您当时就在那架飞机上。之前受访的几位乘客都提到,是您修好了通信设备,发出了关键的求救信号。您是否可以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此问题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这是最近的大新闻,梁子叙作为这件事的关键人物,还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透露过一点细节,所有记者都竖起了耳朵。   梁子叙:“我大学读的是计算机和电子信息的双学位,所以恰好懂通信这方面的知识,大家一起找到了工具箱,我又拆了些其它设备上的零件,尝试了很多次,最后终于发出了信号。”   记者显然不满足于这么轻描淡写的回答,追问道:“在那种险境中,大家都很害怕,您怎么想到去修设备?”   梁子叙微微偏了偏头,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死,那种情况下,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与其等着,不如做点什么。”   台下响起了掌声,即便他的回答很简短,甚至透出些傲气,但事实便是,他的这个举动救了整座飞机的人,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不一会,又有记者举手提问了,这回话锋一转:“梁总,这些天有些关于您和另一位同性亲热的照片在网上传播,请问是AI合成的还是真的?”   这人问得很圆滑,给梁子叙还留了条后路,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照片不可能是AI的。   梁子叙按了下话筒,嗓音不紧不慢,清晰而笃定:“你是说我和我爱人接吻的照片吗?那是真的。”   台下一片哗然,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马上要结婚了,谢谢大家的关心。”梁子叙顿了顿,“他知道我出事后,丢下了手上非常重要的事情跑到美国,每天等我的消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很担心我。”   “他跟着救援队到了荒岛,当时还把另一位伤势很重的人当做是我,哭得很伤心。”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所以,再次见到我好好的站在面前,他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接吻不是很正常吗?”   “对了,替我男朋友澄清一下,他的身高是一米七七点三,不要说他一米六了,他会不高兴的。” [63]体型差:别动……我帮你。   曲期:“……”   不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讲这些对么???   应该以后等他长到一米八的时候再公布身高啊!   梁子叙最后一段与前面画风截然不同的发言被不少营销号单独剪辑出来,配上花字和bgm,在网络上飞快地传开。   这种正经人的抽象瓜是乐子人最喜欢的。   #梁子叙我的男朋友一米七七点三#的词条很快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热搜。   【不是,这对么???前面重要的内容面无表情地讲了半天,聊到老婆就笑了。】   【所以之前那个营销号标题说‘娇小的同性恋人’是真的把他男朋友惹毛了吧哈哈哈哈哈,居然特地声明咋这么好笑。】   【全体营销号注意!梁总已严肃下达指示,177.3!记住了!以后谁再说一米六小心律师函警告!】   【梁子叙:你可以质疑我的产品,但不能质疑我男朋友的身高。】   【我服了,产品发布会变成秀恩爱现场,期叙公司的公关部是不是已经疯了。】   【好甜好甜好甜(尖叫),这才是真情侣啊。梁总长得真帅……男朋友肯定也很好看,嘻嘻。】   【lzx讲到他男朋友的时候,语气真的不一样,我刚刚看了个博主对他的微表情分析,是真的很爱了。】   【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吧,不遮不掩不公关,大大方方承认,秀恩爱,顺便连婚讯都一起宣了。】   【有人扒出他男朋友是谁了吗?急!太好奇了!】   【我研究过那张接吻照,单看梁嫂背影的话,感觉可能是歪果人。】   梁子叙的公司在领域内是龙头般的存在,但毕竟存在科技产业壁垒,从前的产品发布会效果再好,内容再硬核,关注的往往也只有相关从业者和科技媒体。普通大众很少会主动点进来了解一个AI算法的技术突破。   而这次的产品发布会,由于破圈式的热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爆炸关注度!   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在几个小时内便突破了亿级大关,各路博主和up主纷纷下场解读,硬生生把一个科技发布会推成了全民热议的焦点事件。   不少路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进去,出来时多多少少都对这次的期叙新推出的技术突破有所了解。   年轻多金的冷脸帅哥,具有英雄色彩的奇迹救援,最重要的是,在感情上认真又坦荡。   这些特征叠加在一起,简直战无不胜,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好感,连带着对期叙公司的关注度直线上升。   曲期一手捏着勺子,一手刷大眼,一条条内容看下去,脸愈来愈烫。   网友都是乐子人,冲起浪来无所顾忌,什么话都往外发。   直到看到某一条高赞高回复的帖子,标题无比直白,曲期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出去。   【有人懂吗?lzx这个体格,我担心他男朋友会被他操晕过去……】   【总算有明白人了,他男朋友在他怀里完全是小手办来的,lzx一只手就把他男朋友完全揽在怀里。】   【抱着从后面草都看不出有两个人。】   【1能轻轻松松把0裹在怀里,0吃点力也能把1裹住[狗头]】   【妙啊!楼上的姐妹请继续,不要停,我有的是流量。】   这、这这……这都什么污言秽语啊!!!   曲期睁大了眼睛,脸红了一片,如坐针毡,脑内cpu要给干烧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哆嗦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先点哪里。   对,举报!他要举报这个人传播色情不良信息!   曲期正找着举报按钮,这时,手机弹出了梁子叙的信息。   【lzx】:刚开完发布会,现在回家。   曲期想点开消息,结果意外发生了!   他不知道点到了什么,界面突然跳转,等曲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条帖子转发给了梁子叙。   “……”曲期的大脑宕机了一秒:“啊啊啊!!!”   他手忙脚乱地把消息给撤销了,心跳飞快,心道:梁子叙没看见梁子叙没看见……   然而不一会,对话框上方却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lzx】:嗯,她们说的不错,我也很担心你能不能吃得消。   【lzx】:一开始你要适应我是会很辛苦,别害怕,我了解你的身体,会配合你的,多试几次就好了。   曲期:“!!!”   他简直要不认识字了,手机被猛得盖上,冲到卫生间,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出来,他飞快地鞠了两捧凉水拍在脸上。   再不降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曲期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次,抓起手机,看到梁子叙又发来的消息,差点眼前一黑。   【lzx】:别急,我现在问问医生,你这个阶段能不能做。   【饼干】:不许问!!!   【饼干】:我是手滑转错了!你想多了!我一点都没想过!   【lzx】:你怕了?   【饼干】:[菜刀][菜刀]不许再说了[发怒]。   【lzx】:好的,男朋友。   【lzx】:医生已经回复了,说可以,注意力道就行。   曲期:“……”   一个两个的,能不能不要整天盯着手机看啊!   可恶,秒回害死人了!   回国之后,下午的美术课又恢复了正常,距离专业课统考只有一周了,时间非常紧迫。   之前赵老师对曲期在专业考试前那么关键的时期突然请假,感到十分地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气。   在她看来,曲期明明很有天赋且有很大的希望能考上,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简直是不拿自己的未来当回事。   直到赵老师看到最近的热搜,或许别人不清楚,但只要是同时认识曲期和梁子叙的,稍微一联想就能猜出来。   于是上课时,赵老师看曲期的眼神有些复杂。   啊,所以他们不是兄弟,是一对……   之前她居然还在两人吵架的时候,侃侃而谈给曲期讲道理,天哪。   曲期把自己练习的厚厚一沓画都找出来给赵老师看:“老师,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练习,没有荒废,您看一下,最后几天了,您觉得我还能再改进什么吗?”   他认真的劲儿把赵老师一下子拉了回来,她神色一正,拿着画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凑近了看细节,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师抬头看了曲期一眼,语气透着满意:“行啊曲期,出去了一周,手倒没生。”   曲期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赵老师把其中一张素描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指着细节说,“但这个地方的处理还是有点软,结构意识不够明确。你这一周别贪多,就盯着这几张重画,把体积感吃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铅笔工具什么的都准备好,正常发挥,我敢打包票,你能考上。”   曲期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低头摸了摸鼻子:“老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说了没用,你本身的实力才是最根本的。”赵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别傻笑了,等下周考完有的是时间给你乐。”   考试前一晚,曲期躺在床上,紧张得难以入眠。   他虽然和梁子叙说过,第一次考不上无所谓,但内心还是希望能拿到一个好成绩。   如果连专业考试都考不好,那他以后还有什么信心相信自己可以在画画道路上走远。   他是真的花了心思和功夫下去,画室里近乎半人高的画稿,都是曲期努力过的痕迹,他不想让这些付出白费。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未等曲期应声,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了曲期的卧室。   曲期立刻坐了起来看:“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惊喜。   梁子叙坐上了床,看着曲期:“我来陪陪我老婆,他考试前很容易紧张,总是睡不好。”   “我觉得他需要一个拥抱。”   下一刻,曲期整个人被裹在软乎乎的棉被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被梁子叙结结实实地圈在了胸口。   温热的大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揉着,抚平了曲期忐忑的心绪。   是很温暖很踏实的拥抱。   梁子叙低声问:“怎么样?”   曲期伏在他怀里,慢吞吞地抬起眼眸,长睫扑扇,软乎乎地说:“一个拥抱不太够,男朋友想申请再加一个亲亲。”   “批准了。”梁子叙深邃的眼底浮起笑意,嗓音低哑而笃定,“一个够吗?我觉得你需要亲一百下。”   未等曲期回答,他便低下头,吻住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即便曲期已经数不清他们到底亲了多少回,他依旧招架不住梁子叙的吻。   梁子叙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他变得浑身软绵绵的,心跳飞快,他像一片叶子,在狂风中无法自控,完全任他摆布。   曲期不知道的是,大部分情侣极少有这么深入的接吻,温情轻柔的唇瓣触碰、蜻蜓点水般的厮磨,那才是常态。   他只经历过梁子叙那贪婪无度、近乎要把他吞噬殆尽的疯狂的吻.   他所以为的接吻像一场飓风,或一次溺水,像整个世界都缩成了只有他们两个存在的狭小空间。   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消失了,只剩下唇舌纠缠间滚烫的温度和近乎疯狂的心跳。   这种极为沉浸深入的接吻,让曲期又害怕又上瘾。   不知不觉,曲期身上的被子不知所踪,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抱着面对面坐在了梁子叙的大腿上,膝盖分开在梁子叙腰侧。   梁子叙一边亲他一边摸着他的腰,曲期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身体僵住了,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猛得推开了梁子叙。   天哪……他他他怎么这个时候有反应了!!?   曲期视线慌乱地往下瞟了一眼,然后他彻底呆住了。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贴得这么近,梁子叙会不会已经感受到了?   曲期脸烫得惊人,他恨不得立刻缩成一团从梁子叙怀里滚出去,奈何梁子叙的手臂牢牢地搂住了他的腰。   “宝宝,怎么了?”梁子叙沙哑着声音,目光依旧落在他那泛着水光红润的唇瓣上,似乎还没亲够。   “够、够了……我困了,下次再亲。”曲期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屁股不安地挪动着。   “……嗯?”梁子叙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扫过,眉毛动了动,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别动,我帮你……”梁子叙轻轻笑了笑,亲了亲神情窘迫的曲期,在他耳边道,“会很解压的。” [64]孕肚:少年肚子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更明显   梁子叙像引诱天使堕落的恶魔,每个字都淬了钩子,烧过曲期每一根神经末梢。   曲期的呼吸陡然乱了节拍,琥珀色的眼珠微微晃动,咬着下唇:“不,不用……不要你帮。”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可是它看着很可怜。”梁子叙不紧不慢,目光落在那,“真的不管它吗?”   “……”   “宝宝,你的脸好红。”梁子叙的指尖轻轻蹭过他滚烫的脸颊,低声道,“怀孕的时候,身体会变得更敏感,渴望爱人的接触和滋养,这很正常。”   曲期迟疑道:“……这正常吗?”   实在是难以启齿,曲期怀孕后确实感受到了身体上发生了些羞耻的变化,特别是和梁子叙开始谈恋爱之后。   他很喜欢梁子叙身上的气息,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又安心又舒服。   几乎每次被梁子叙亲,曲期都会感到身体发热,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一路窜上大脑,整个人像被泡进了一汪温水里,骨头都软了。   偶尔梁子叙不经意触到他的腰或其他肌肤,便仿佛电流窜过,被触及的地方瞬间点燃,热意由那一小片向外蔓延。   他的身体也常常泛起羞耻的反应——几乎是轻轻撩拨,便窜出火花来。   “当然,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梁子叙说,“这种事不可以压抑,时间久了对你的身体,还有孩子都不好。”   “啊!?真的吗?”曲期的神色一下紧张了,“对派派会不好吗?”   梁子叙反问:“你现在身体上出现的反应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对不对?”   曲期坐在梁子叙腿上,自以为隐蔽地小心地扭了扭,只是这么轻轻一动,布料带来的摩擦就让他不住地发颤。   那一阵阵自身体深处翻涌上的灼热的浪潮,曲期的意识早已被冲刷得不太清明,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是湿着眼眸看着梁子叙,身体潜意识地就想靠近。   曲期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呃……是。”   “你不能忽视它。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这是你怀孕的身体向你发出的需求。”梁子叙一脸正色,“压抑这些本能,就像把毒素积累在体内不释放,等累积到一定的阈值,肯定会对身体产生伤害,影响到胎儿的发育。”   曲期懵懂地看着他:“噢……原来是这样。”   “所以没什么羞耻的,以后绝对不可以忍。”梁子叙下了命令,黝黑的眼眸盯着曲期,“知道了吗?”   曲期的大脑此刻像被一团温热的雾气裹住了,转得很慢很慢:“嗯,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要说什么?”   “……什么?”曲期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红红的唇瓣微张,望着男人,眼睛深处里闪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与期待。   “你的身体很难受,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梁子叙说,“你要自己告诉我,不然下回我没发现怎么办?”   曲期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合理性。   梁子叙并不着急,嘴唇贴着曲期滚烫的脸颊,慢慢滑到他的耳垂,含住那一小片薄软的肉,舌尖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曲期的呼吸一下子的就乱了,他攥着梁子叙的衣袖,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细又软的低呼,不知道是抗拒还是催促。   “说出来。”梁子叙舔着他的耳畔,热气撒在曲期白皙的后颈,“小七,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   是梁子叙一步一步处心积虑地掀起风浪,却坏心思地捉弄他,打碎他的羞耻,逼迫他要把自己内心完全打开,将最本真的欲/望摊开在他面前。   “梁子叙……”曲期的声音很小,他侧过脸,睫毛飞快地颤了颤,“我、我想要你帮我……”   梁子叙的呼吸重了重,但他却忍耐着,继续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说清楚。”   曲期气得一口咬在了梁子叙的肩膀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瞪着梁子叙:“混蛋……别磨蹭了,快点。”   ……   “遵命。”梁子叙低哑着嗓子回答。   ……   男人的手抬起少年绯红的脸颊,紧紧盯着曲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梁子叙……”曲期此刻眼眸里满是潮湿的水汽,好不可怜,可下意识吐出的却还是恶劣的男人的名字。   梁子叙的手紧了紧,眼眸更为黑沉,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是……曲期,他一起长大的竹马。   是他的老婆   好漂亮,好喜欢……   曲期下意识地将指节抵在齿间,牙齿陷进指节柔软的皮肤,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然而,梁子叙却捏住了他的手腕,将它挪开了。   ……   梁子叙捏住他的下巴,曲期茫然地对上了他黑沉的眼眸。   “受不了的话,可以用力地咬我。”   说罢,他低头吻住了那双柔软红润的唇瓣。   唇舌厮磨间,曲期的身体颤了颤,骤然失去了力道,不小心咬破了梁子叙的舌尖。   铁锈味在二人的唇齿中蔓延开来。   梁子叙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觉,反而将那点腥甜一并含进更深的吻里。   许久,梁子叙才放过他,抬起头,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曲期。   曲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过了许久才恢复了清明。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梁子叙抱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曲期缓慢地眨了眨样,挪了挪身子,心有余悸。   梁子叙:“好点了?”   曲期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头发颤,将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自然道:“嗯……好了。”   “感觉怎么样?”   “……”曲期的脸再次红了,“不知道!”   “唔。”梁子叙思考着,“看来没让你舒服到,我们再来一次。”   说着,他的手就往被子里伸。   方才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曲期吓得赶紧大喊:“舒服!特别舒服!可以了,不需要了。”   “瞧你吓的。”梁子叙眼底带着笑意,手搭在曲期的肩上,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这次哪到哪,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懂。”   “……我、我哪里什么都不懂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曲期涨红着脸反驳说,“再说你和我在实践上也没什么区别。”   大家起跑线都一样,他不就是理论知识丰富了些嘛。   曲期心道自己之后一定要把这块功课给补上,不能让梁子叙这么嚣张了。   “嗯。”梁子叙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睡觉吧,现在不紧张了吧?”   “……好像真的诶。”曲期惊奇道,“我现在脑子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了,感觉一秒钟就能睡着。”   “嗯。”梁子叙亲了亲他的头顶,“晚安。”   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这天H城的天空罕见的飘起了雪花,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人惊讶了。   曲期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气在表面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圆。   他认真地用手指在呵上白雾的窗户上画了一家四口的简笔画。   牵着手的男人和少年,四肢爬行的哈士奇和小崽崽。   画完他还歪着脑袋端详了片刻,眉眼弯弯。   梁子叙在背后飞快地用手机拍了张照,一大早就被老婆可爱到了。   曲期已经四个多月了,而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腹中的胎儿发育得会比女性更快。   按医生的话来说,他现在相当于五个月的身孕,少年肚子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更明显,里面孕育着的生命正在不断长大。   曲期有时洗澡的时候看着自己慢慢鼓起的肚子,在惊奇与期待中会感到有些害怕。   他在房间里换衣服,梁子叙在一边打电话,目光却落在少年身上。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曲期昨晚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质T恤睡觉。   他换裤子的动作很慢,因为弯下腰的时候会觉得小腹那儿被微微挤压着,需要小心地调整角度。   随着曲期抬起手臂,T恤往上卷了起来,露出了圆润白嫩的孕肚。   少年的身形依旧纤细,从背后看过去,窄瘦的肩胛骨微微凸起,腰线收得极窄,像一株还未完全长开的青竹。   唯有小腹像一颗被细心浇灌的果实,饱满而温柔地鼓起来。   梁子叙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明明是青葱懵懂的少年,却挺着大肚子。   单纯的少年气与温柔的母性矛盾又和谐,杂糅在一起同时出现在曲期身上,浑然天成,让人移不开眼。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的声音:“……梁总,您觉得这么办可以吗?”   “嗯?”梁子叙回过神,匆匆道,“你先把内容发邮件给我,我晚点再找你。”   曲期穿上了米色的毛衣,外面是一件夹棉夹克衫。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挺满意,冬天的衣服厚,多穿几件就看不出来他的肚子了。   梁子叙皱眉:“换一件外套,今天会很冷。”   说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看着就厚实极了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强制少年换上。   曲期不满地嘟囔着嘴:“好丑好丑……穿着肿死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梁子叙捏了捏他的脸,转身从从挂钩上取下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厚厚软软的,绕在曲期的脖子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曲期眨眨眼,视线都被遮住了一半,瓮声瓮气地抗议:“我都看不清了。”   梁子叙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下巴底下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嘴唇,指尖顺势蹭过他被暖气烘得温热的脸颊:“这样就好了。”   曲期瞪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理梁子叙了,径直走出了房间。   梁子叙看着他慢吞吞的背影,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像极了企鹅一摆一摆憨憨地走路。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拿起了昨天就已经收拾好的考试用的工具包,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安姨特地做了油条和鸡蛋,图个好寓意,曲期吃完了早饭,换好鞋子,正要出门。   他忽然注意到了趴在一边的安静,它似乎知道爸爸今天有重要的事情,难得地消停了,没闹着曲期陪它玩。   它只是吐着舌头,黑眼珠温顺地看着曲期,似乎在为曲期加油打气。   曲期不禁微微笑了下,蹲下来,搂住了安静,摸了摸它的脑袋:“真乖,等我考完就陪你玩一整天。”   梁子叙在一边冷不丁地道:“那我呢?”   “……?”曲期一脸疑惑。   “我的表现不好吗?没有奖励?”   曲期忍不住哈哈大笑:“梁子叙,你这是在跟安静吃醋吗?” [65]领结婚证:我乐意伺候他,他怎么样都很好   “Let's go!”曲期高举手臂,信心满满道。   考试一共两天,第一门是素描。   “准考证,画具都带好了。”梁子叙把东西递给曲期,“有乱七八糟的人跟你搭话的话,不要理,管好自己画就行,身体如果不舒服及时跟监考老师说,没有关系,大不了明年继续。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安心考试。”   一向话少的梁子叙难得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长串,曲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面上却认真地听完了。   “知道啦。”曲期说,“我觉得我今天状态超好,没问题的。”   “嗯,去吧。”   “抱一个吧。”曲期笑着说,“你的考试运分我点。”   梁子叙闻言伸手抱住了曲期,揉了揉他的头发:“全部给你了,好好考。”   曲期进考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考生坐下了,人头攒动,耳边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带着考前特有的紧张与躁动。   大部分美术生都是在画室学习,并且考前会进行高强度的集训,都是有同学一起的。   而曲期一直是一对一上课,他没有参考的对象,所以并不清楚自己在同龄人中的水平如何,一时间冒出了些忐忑的情绪。   他坐下,打开笔袋,里面有整整齐齐的七支漂亮的铅笔。   曲期自己铅笔削得很丑,梁子叙有次瞧见他握着削笔刀,那生猛的动作和力道简直让人胆战心惊,快步上去没收了削笔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给弄伤了。   自那之后,梁子叙便不许曲期碰削笔刀了,一个孕夫拿着刀像样吗,太危险了。   他学着去削铅笔,削得多了,到最后连赵老师都夸曲期用的铅笔削得漂亮。   笔袋里的笔,正是梁子叙前一晚一支一支给他仔细削好放进去的。   “七支太多了吧,我用不完。”曲期撑着脑袋在一边看。   梁子叙稳稳地削下一片木屑,说:“你的幸运数字是七。”   曲期从里面拣出一支握在手心,心底踏实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已经准备得非常好了,没什么可怕的。   边上的一个女生跟他搭话,夸了句他的铅笔削得真好,又问他准备得怎么样。   “唉,我在我们画室都是倒数,这次就想来碰碰运气,等校考的时候再努力吧。”   曲期说:“我也是倒数,但是尽量准备了。”只有一个人,确实是倒数。   女生又问:“你那铅笔方便给我一支用吗?”她想着曲期有这么多支,肯定用不完。   “不太方便。”曲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它对我有特殊含义。”   “噢好吧。”女生悻悻地扭过头,心里却嘀咕着小气。   素描的题目曲期之前画过类似的,随着考试铃声响起,曲期沉下心,安静而专注地开始作答。   考完试,曲期等着大部分人都走完了,才错峰出了考场。   下午还有考试,梁子叙提前在酒店订了房间,带着曲期在附近的私房菜馆简单吃了顿后,便带他去酒店午休。   他没有主动问考试的情况,反而是曲期躺在床上,不肯闭眼,抓着他的手聊个没完。   “我感觉特别好,提前二十分钟就画完了,还有时间细化了很多,至少八十分。”曲期絮絮叨叨地说,“下午考的是速写,这块我比较薄弱,希望能继续保持上午的状态。”   梁子叙捏了捏他的手心,警告:“你还睡不睡了,下午两点就要出门。”   “噢,我就是有点兴奋嘛。”曲期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你没事的话陪我一块躺一会?”   梁子叙看了他两秒,脱了外套,刚掀了被子躺进去,下一秒,曲期便挪动着身体凑了过来,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抬起头对着他嘿嘿笑了笑。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总是下意识往熟悉温暖的怀抱里钻。   “满意了?”梁子叙低声道。   “嗯!”曲期鼻子动了动,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彻底放松下来。   “三二一,闭眼,睡觉。”梁子叙的声音很淡,手却放在曲期的背上,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随着最后一门水彩的考试结束,压抑了两天的学生彻底解脱了,空气中的气息松快又自由。   他走出考场大门,抬眼望去,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外,翘首以待自家孩子出来。   而在那些人影里,梁子叙格外的显眼,宽肩窄腰的身形在人群中十分利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微微立起来,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那张冷淡而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曲期跳起来冲他招手:“梁子叙!”   梁子叙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后,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   曲期高兴地向他冲了过去,满心雀跃,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   梁子叙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快步迎上前去,这个小祖宗知不知道自己还怀着孩子,跑得这么快!   曲期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眉飞色舞:“终于考完啦!”   梁子叙绷着脸,神色严肃:“干什么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曲期“啊”了一声,有些郁闷地道歉:“噢……我就是看到你太开心了,一时间忘了嘛。”   一句无心的情话顿时抚平了梁子叙的眉毛,他语气缓和了些,再次强调:“下回不可以跑了。”   曲期小声嘟囔:“你怎么光教训我,也不夸我一下。”   小狗尾巴一直在摇,就是等不到主人的摸头。   “是我错了。”梁子叙收拢手臂,将他圈在怀里,周围有人侧目看过来,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低下头,满眼笑意:“宝宝真厉害,特别棒。”   今天是梁子叙自己开车来的,曲期坐到了副驾,看着座位上多出来的腰靠,好奇地伸手按了按:“这是你买的吗?”   “嗯。”梁子叙说,“前两天你不是说坐车会腰酸吗,试试这个。”   曲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抱怨,梁子叙不仅记住了,还买了腰靠。   他往后靠了靠,弧度贴合得刚刚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   曲期侧过头笑眯眯地说:“好舒服啊,谢谢子叙哥哥。”   梁子叙说要带曲期去吃一家粤菜馆,曲期考完试之后,特别的心平气和,连吃都不挑剔了,说什么都好。   他懒洋洋地靠在车椅上跟外婆打电话。   “外婆,我考完啦,过两天来看你哦。”   “好、好,考完可以放松放松,出去玩几天,前段时间累坏了吧,到时候我看看瘦了多少。”   “我没瘦啦。”曲期心虚极了,他不仅没瘦,还胖了好几斤,脸颊都圆润了不少。   他瞟了眼开车的梁子叙,小声说:“放心吧,梁子叙把我照顾得可好了,吃好睡好的,身体倍棒,你看到就知道啦。”   “那就好,小梁那孩子真是不错。”外婆欣慰的同时,又再次叮嘱曲期,“你别把人家的好想得太理所应当,收着点性子,稍微客气礼貌点。”   “小梁工作忙,你每天多人家关心一下,偶尔给他做做饭,买点礼物,心意要到,别老冲着人家撒脾气,尽量和人处好关系。”   曲期听得一脸囧:“我没朝他撒脾气,我对他可好了。”   “我还不了解你,你高兴的时候嘴甜得不得了,心情不好了就跟头牛似的,倔得愁人。”   梁子叙侧目看了一眼:“外婆说了什么?”   曲期按了静音键,这才扁着嘴不满道:“外婆让我多伺候你。”   “……是么。”梁子叙怀疑他说反了,曲期要是真伺候他了,按外婆那股护短劲,早就打电话来骂他了。   “对啊对啊,外婆说我老欺负你,让我对你礼貌一点。”   少年毫不掩饰的小脾气让梁子叙受用极了,如果不是在开车,他肯定会把小七抱在怀里,让他多说几句,然后吻住那双不听话的嘴。   外婆说:“小七?怎么没声音了?小七?”老人家以为信号不好,又喊了几声。   曲期赶紧打开了声音:“诶,我在。”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便被梁子叙接了过去。   “喂,外婆,我是梁子叙。”   “……小梁?”外婆的声音顿了顿,稍显尴尬,暗道小七这孩子不懂事,人家正主就在边上,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也不知道梁子叙听见了没。   “外婆,我喜欢被小七欺负,喜欢他冲我撒脾气,我乐意伺候他,他怎么样都很好。”   梁子叙顿了顿,瞥了眼一边神情呆住了的曲期,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您不用让他收敛性子,这是我和他的相处模式,我惯得起。”   外婆一时间也愣住了,照理说梁子叙对她外孙这么上心,她该高兴才是,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噢噢,是么,会不会太麻烦了……”   曲期夺过手机,赶紧说:“外婆你就放心吧,我和梁子叙的感情特别好。”   到了吃饭的地方,梁子叙看出曲期有些走神,便开口道:“你很担心外婆知道吗?”   “啊?”曲期回过神,抿了抿唇,有点不安,“说实话,有点,我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外婆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女性,一辈子本本分分,守着老派的观念过到了现在。   她从前就希望曲期长大了找个好工作,然后顺顺当当地结婚生子   当然,对象是女人。   别看她盼着曲期和梁子叙关系好,但她希望的是那种朋友兄弟间的情谊,作为一种社会关系,等曲期需要的时候能利用的那种。   要是两个人真的手拉手,亲亲密密地出现在外婆面前,她估计会气死。   “别担心。”梁子叙握住了他的手,“有我在,我来解决。”   曲期的心安定了不少,但他想了想说:“等派派生下来吧,到时候一起告诉外婆,她很喜欢小孩子,知道我们有了宝宝的话,态度肯定会软化。。”   “嗯。”梁子叙同意了这个要求,他一边给曲期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提出:“我们明天去领结婚证吧。”   他的语气太窸窣平常了,像在说这个菜味道不错一样。   “哦。”曲期一开始还没反应,嘴巴里满满当当的,忙着咀嚼食物,随后他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啊???”   领什么证?他没听错吧。   “明天。”梁子叙重复了一遍,已经淡定,“周一民政局开门,我查过了,不需要预约,直接去就行。”   曲期还在震惊中:“怎么这么突然?”   他们谈恋爱才半个月,就快进到结婚了?   而且,男的和男的,可以结婚吗?   梁子叙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所想,说:“你当年刚消失不久,国家就开放了同性结婚,且男女结婚年龄都设定为18岁,所以不存在法律阻碍。”   “我觉得,有点太快了。”曲期拧着眉,纠结道。   至少应该谈个几年恋爱,再步入婚姻吧。   “不,一点都不快,这和派派也有关系。”梁子叙说,“你或许不清楚,现在的婴儿出生需要提供父母的结婚证明才能上户口。”   “如果我们不领证,派派生下来之后的手续会很难办。包括出生证明、户口登记、医保、疫苗接种,全部都需要婚姻关系作为前置条件。”   曲期愣住了,消化着这个消息:“真的吗?”   “当然。如果我们不领证,派派出生之后就只能走单亲登记流程,手续繁琐,审批周期长,而且后续很多权益都无法保障。万一生个病什么的,连看病都很麻烦,太耽误事了。”   梁子叙总结:“我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太好。”   “是啊,怎么可以这样!父母结不结婚怎么还影响到小孩。”曲期皱着眉。   他当然希望他的宝宝一出生就顺遂,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它。   梁子叙看着曲期,缓缓道:“反正我们以后一定会结婚的对吗?不如为了孩子,早点把证领了。”   曲期咬着筷子思索着:“唔……你说的好像也对。”   “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就先领证,过段时间再办婚礼,先不告诉别人我们领证的事情。”梁子叙继续抛出条件。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曲期思考半晌,回答道:“可以,我们先领证。但是我的户口好像还登记在外婆那边,是不是需要拿到户口本才能办啊?”   “那我们明天去取。”梁子叙拍板道,“拿到了就去领证。” [66]见家长:外婆觉得不太对劲   曲期没想到,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他和梁子叙就从谈恋爱快进到要领证了。   虽然事情敲定了,但他表情还是有点懵。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曲期还从没想过结婚这事。   在他的认知里,应该在有一份稳定的事业,且有了足够的阅历后,再去考虑步入婚姻,才能从容地面对它带来的责任与变化。   两人回了家,晚上为了庆祝曲期考试结束,家里又准备了一大桌的好吃的,连安静都加了餐,摇头晃脑地啃着大骨头。   饭后,梁子叙抱着一捧向日葵和一个盒子走进曲期房间。   他把向日葵递给曲期:“宝宝,祝贺你考完。”   “考完有什么好庆祝的,半路开香槟,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曲期这么说着,却抱着花,弯着眼睛,露出了小虎牙。   “考没考上,你都很好。”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努力,应该要庆祝。”   “错了。”曲期笑着推他,“你应该说,你肯定能考上。”   “是,宝宝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梁子叙嘴角扬了扬,又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我找人定做的,以后正式场合可以穿。”   “是什么呀?”曲期好奇地打开礼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白色的西装,连曲期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剪裁和材质非常精致昂贵。   “有种成人礼的感觉。”曲期忽然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高考前办的成人礼,学校让我们所有人都穿着西装去参加,我们一块去商场买的衣服。”   “嗯。”梁子叙点了点头,“我们买了一样的,都是黑色。”   “当时我穿得好丑,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还被他们嘲笑了。”   梁子叙毫不犹豫:“是款式的问题,商场里买的成衣,版型不适合你。”   “才不是咧!”曲期说,“你穿的就很帅,秒杀了所有人,当时校报上用的就是你的照片。”   “因为我长得比较高吧。”   “……你是说我很矮吗?”   梁子叙低头亲了亲曲期微微撅起的嘴巴,心情很好:“不矮,正好我一低头就能亲到。”   “梁子叙!”曲期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捶了他一下,“长得高了不起呀,炫耀什么!”   两人亲热地闹了一会,最后以曲期被梁子叙抱在怀里反反复复亲了半个小时告终。   这两天考试,梁子叙有所收敛,都是浅尝辄止的浅吻。   这回像是把前两天攒的都补了回来,曲期被梁子叙亲得晕头转向,嘴唇又红又肿,眼角都泛起了水光,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他的臂弯里,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能亲了。”曲期用手掌抵住了梁子叙的嘴巴,“再亲不能见人了,明天还要去看外婆呢。”   “好,不亲了,我就抱着你。”抱着又香又软的老婆,梁子叙享受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舒坦极了,“明天我和外婆说把你的户口迁到我这,方便以后办上学的手续。”   “外婆能信吗?”曲期有所顾虑。   “放心,交给我。”   曲期叹了口气:“总感觉这么瞒着外婆偷偷领证不太好,可我又不敢告诉她。”   “明天带外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梁子叙说,“就当是见家长了。”   曲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这么熟了,这算见家长吗?”   “当然,我会让外婆彻底放心将你交给我照顾的。”   第二天上午,曲期和梁子叙敲响了外婆所在的病房门。   “你们来了。”外婆见到两人,露出笑容,把手头的书放下,“来得这么早,没睡懒觉啊。”   曲期:“我现在都早睡早起,可健康了。”   外婆拍了拍床侧:“来来来,小七坐过来让外婆好好瞧瞧,好久没见你,最近是不是累坏了。”   “一点都不累。”曲期听话地坐了过去,又回头看了看梁子叙,“梁子叙,你也坐,别站着。”   他朝旁边的沙发努了努嘴,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来没什么表情的梁子叙,听到老婆关心的话后,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将手上带来的礼物放在一边,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外婆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欣慰之余又感到了一丝违和。   “外婆你看,我真没瘦。”曲期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不信你摸摸我的脸,都长肉了。”   这段时间被梁子叙精细地养着,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加上孕期激素的影响,曲期的气色越来越好。   他的脸颊添了些肉,褪去了几分从前那种少年人的瘦削,轮廓变得柔软温润。皮肤也更为细腻,透着一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莹润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曲期自己大概没有察觉到,随着月份增大,他的眉眼间渐渐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柔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来,像一汪被阳光晒暖了的水,又亮又暖。   外婆仔细端详着,不得不承认曲期被梁子叙养得很好,终于放下心来,拍着曲期的手:“现在刚好,人看着也好看,有精神,以前太瘦了。”   说着外婆开玩笑道:“以前怎么给你做好吃的都瘦得跟猴似的,一点肉都不长,怎么跟着小梁就不一样了,平时他都喂你吃的什么?”   “就正常吃呗,哈哈,可能是我发育了。”曲期干笑两声,,心虚地搓了搓鼻子。   长肉的原因跟吃什么根本没关系,主要还是因为他怀孕了呗,当然这话曲期只敢在心里想想。   外婆注意到曲期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进门好一会儿了也没脱,便道:“怎么不把外套脱了,房间里开了空调,热不热?”   老人家说着伸手想帮他把外套脱了,“别闷出汗来,回头一出去吹风容易着凉。”   “啊,不热不热!”曲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拉住了羽绒服的拉链头,像护着什么大宝贝似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反应有点太大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我就是这两天有点感冒,怕冷,穿着暖和。”   外婆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被外孙感冒的消息吸引了注意:“那得吃药啊,一会在医院里抓点药回去。”   “有在吃了。”曲期松了口气,背后都在冒汗,他的肚子现在已经有些明显了,穿着外套还能掩饰一二,倘若脱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根本挡不住。   脸上长肉还能解释,但要是年纪轻轻就长了啤酒肚,外婆肯定会起疑。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睛毒着呢,以前当老师的时候,不知道抓了多少对小情侣,掐灭了多少爱情的萌芽。   “外婆,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想向您要小七的户口本。”梁子叙终于开口了。   外婆愣了一下:“户口本?要那个做什么?”   曲期忍不住担心地看向梁子叙。   梁子叙不急不缓道:“我想要把小七的户口迁到我的下面,他现在和我一起生活,接下来要办入学、医保、各种证件,户口跟在我这边会方便很多……”   他又慢条斯理地说了不少理由,每一个都合理又周全,桩桩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考量,听起来就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外婆本来觉得没必要,但越听越被说服打动,确实对曲期是有好处的。   她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从身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户口本在老房子里,到我房间的柜子里找。”   梁子叙点点头:“好,谢谢外婆。”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又聊了会,梁子叙便提出去带外婆去外面吃顿饭。   外婆一开始一口拒绝:“我不去,医院里的伙食挺好的。”   还是曲期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外婆,就当是给我庆祝庆祝嘛,我好不容易考完试,您都不陪我吃顿饭吗?”   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眨巴眨巴地看着外婆:“走嘛,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呗,好久没有一块吃饭了。”   这点外婆倒是和梁子叙很像,每回曲期一撒娇就没辙,拒绝不了一点。   她嘴上说着:“你这孩子真是爱胡闹。”手却已经去够床头的围巾了。   曲期见状立刻跳起来帮她拿外套,仔细帮她穿上,乐呵呵道:“吃粤菜吧,外婆你最喜欢的。”   梁子叙和曲期一人一边扶着外婆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护士探头看了一眼,笑着打了声招呼:“孟奶奶,两个孙子都这么帅气啊,真有福。”   外婆笑呵呵地应着:“嗯,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他们驱车来到一家高端粤菜馆,梁子叙已经提前约了包厢,点好了菜。   外婆好久没出来吃饭了,颇觉新鲜,左右打量了一番。   菜陆续上来,梁子叙往曲期碗里夹了只玻璃脆皮鹅腿:“招牌菜,尝尝。”   那鹅腿表皮烤得金黄透亮,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起来诱人极了。   “好噢……”曲期夹起来往嘴巴里送,一口咬了下去。   鹅腿的汁水瞬间在嘴巴里炸开,带着浓郁的肉香和油香,烫得他浑身一激灵,“嘶”了一声。   梁子叙神色一紧:“烫到了?快点吐出来。”他说着,手已经伸过去要接。   曲期舌头被烫得发麻,可那股浓郁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皮脆肉嫩,酱汁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   他吸着气,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不用……”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喝点水。”梁子叙端起一杯常温水递到曲期嘴边。   曲期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后。   梁子叙皱着眉:“舌头疼不疼?”   “不是很疼。”曲期说。   梁子叙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让自己看看,曲期乖乖地“啊”了声,没觉得哪里不对。   没发现烫伤,梁子叙这才松了手:“还好。”   曲期又夹起鹅腿,低头吹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亮,“真的好好次!”   梁子叙无奈:“下回什么东西进你嘴巴真得提前好好检查一下,也不知道烫不烫就往嘴里送。”   曲期嘿嘿笑了笑,往他碗里也夹了个腿:“你也吃,这个鹅腿好好吃。”   梁子叙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么喜欢,我让家里的厨师学了,每天做给你吃。”   外婆将两人的互动收在眼底,筷子悬住了,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这两个孩子的亲密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完全是浑然不觉、近乎本能的动作,但却比她见过的很多夫妻都要亲近。   她没想到两人的关系这么好,梁子叙对曲期的态度近乎是宠了,刚刚曲期被烫到,梁子叙那一连关心的串动作,连她都没对曲期做过。   外婆默默看着两人,发现梁子叙的目光就没从曲期身上离开过。   曲期的碗里一空,他便立刻往里面夹菜,盯着曲期咀嚼、吞咽,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外婆微微皱眉,心底愈发感到怪异,倘若是小七跟一个姑娘家这般亲密,她肯定觉得两人在偷偷谈恋爱。   可这两个孩子都是男生,怎么也和谈恋爱搭不上边啊。 [67]给你全部:以后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曲期给外婆盛了碗鱼胶炖鸡汤:“外婆,你尝尝这个汤,好喝的。”   外婆拿着勺子舀起一口,又放下了勺子,微微皱眉:“小梁,你别太惯着小七,这孩子吃饭总心不在焉,别管他让他多烫几次,自己就长记性了。”   曲期:(¬﹏¬)外婆……   梁子叙:“能好好护着,为什么要让他吃苦受痛?”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老婆怎么样都得宠着,吃饭烫到了也都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   外婆一时语塞,她的教育理念是孩子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犯错了就自己长记性,该吃的苦不能少。   梁子叙放下筷子,正色道:“外婆,我今天还想跟你讲个事。”   外婆微微一怔,点头让他继续讲。   梁子叙将手搭在曲期的肩膀上,看着外婆说:“我和小七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厚,他是我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曲期抬头紧张得盯着他,大气不敢喘,难道梁子叙要把他们在一块的事情说出来吗?   “所以,我决定把我名下一半的财产,包括公司股份、房产都转移到小七的名下,这是我的律师经手的文件,外婆您可以看一看。”   曲期眼睛都睁大了,什么财产???梁子叙怎么没和他说过?   外婆的反应比他快多了,怔了片刻便严肃反对:“小梁,你说什么呢,小七才多大,要你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们感情好归好,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可别拿钱开玩笑。”   梁子叙则平静道:“外婆,我不年轻了,这事是认真的。我这人的性格你也知道,除了小七之外,没朋友没亲人,他就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把财产转给小七,只是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有充分的保障,自由快乐的生活。”梁子叙抬眸,“这点,您应该和我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外婆:“你以后还会有家庭,有孩子,话别说得太早,到时候你家人怨你怎么办?”   曲期看向梁子叙,却刚好同他深邃的眼眸对视上,一时间心跳快了几拍。   “我的家人只会是小七,没有别人。”梁子叙笃定道。   老人家沉默了很久,摇摇头,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随你们吧。”   她隐约感觉到,梁子叙这一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是想让她安心把曲期交给自己照顾。   他用巨额的财富和对曲期无微不至的照顾,无声地将曲期的监护权从自己手里夺了过去。   老人家自知时日无多,私心地说,她很高兴,曲期有了这么一大笔财富,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了。   “曲期。”外婆严肃地说,“倘若以后小梁有什么困难需要这笔钱,你不可以贪心,要马上还回去,知道了没。”   曲期被喊大名,一个激灵挺直了身板:“知道了知道了。”   一顿饭后,他们又将外婆送回了医院,老人下午要做检查,挥了挥手让他们别等了,做自己的事情去。   回到车上,曲期便憋不住了,趴在梁子叙身上摸索:“文件呢?快给我看看,真的假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居然成大富翁了。”   梁子叙笑了下,却不为所动:“头抬起来,先给我亲一亲。”   “啧,说正事呢。”曲期说,“忍一下。”   “忍大半天了,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想亲你。”梁子叙说着抬起曲期的下巴便吻了下去。   曲期被他又亲又抱了大半天,最后浑身软绵无力,只能伏在梁子叙胸膛上轻轻喘息。   梁子叙像是抱着心爱的玩偶,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柱,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带着餍足的低沉:“宝宝,你好可爱。”   曲期脸又红了,捶了梁子叙一下:“说好的文件呢,我被白亲了?”   梁子叙一边把文件递给曲期,一边皱着眉毛纠正:“老婆本来就是要给我亲的。”   曲期看不懂前一大片复杂的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结果发现上面居然有自己和梁子叙共同的签名。   他懵了:“我什么时候签的字?这是我写的?”   “你考试前两天,你亲手写的,忘了?”   曲期想起来了,当时梁子叙什么都没说就递来一沓纸让自己签个名字,他当时正忙着画画,哪有心思看,梁子叙又不会害他,随手就写了。   “所以你真把财产给了我一半吗?”   梁子叙摇了摇头。   曲期松了口气:“我就知道——”   “是全部。”   曲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震惊无比:“全、全部!!?”   梁子叙淡定地点了点头。   曲期简直想撬开这家伙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构造,居然就这样把自己数千亿的资产都给了自己。   他气鼓鼓地瞪了梁子叙半晌,最终只憋出一句:“你这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梁子叙问:“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就是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把爱情当做人生的最高追求。”   梁子叙思索片刻:“那不是很好吗?这就是我的目标。”   曲期总是被他直白的语言给害羞到,不自然地侧过脸:“走啦走啦,去取户口本。”   梁子叙没有马上发动车,而是晃了晃无名指:“戒指。”   曲期这才想起他的戒指因为要见外婆戴在了脖子上,连忙拿出戴好。   梁子叙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八年过去了,随着城市扩建,当年还算得上是市中心的地段已经逐渐边缘化,周围的学校、医院都拆迁到了别的地方,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热热闹闹的小区逐渐颓败,基本都是老年人还住着或者干脆隔断租给打工族。   他们回到那栋曾经住了十多年的楼,曲期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八年前,他和梁子叙每天放学骑车回家,背着书包并肩爬五楼。   “要不你在楼下等吧,我取了马上回来。”梁子叙抬眼看了看四周,“环境太差了,这楼梯很陡,爬五楼会很累。”   曲期坚持:“我都到这了,怎么能不上去看看,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样。”   “行。”梁子叙也没多劝,“走不动了我抱你。”   就凭这句话,曲期一口气爬上五楼都没带喘的,他得意地看向梁子叙:“怎么样,我的体力还是可以的。”   “嗯。”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超棒。”   按照外婆的指示,曲期用钥匙开了抽屉,成功取到了户口本。   看着和八年前如出一辙的家,曲期也不由惊叹:“一点都没有变诶。”   他走进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墙壁上还贴着C罗以及他喜欢的漫画海报,床上铺着干净的蓝格子四件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垂在小木桌上。   曲期走上前,发现了木桌上自己小时候幼稚刻下的字迹,比如什么“独孤求败”、“上学好累”、“我不是随便的人,可我随便起来不是人!”等等。   最为显眼的还是刻在中间的一句“希望梁子叙开心一点”。   那是小曲期在发现小梁子叙被母亲虐待、被同学嘲笑欺负后,默默许下的愿望。   小曲期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梁子叙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不想让他一个人,不想看他脸上死气沉沉的表情。   可不管他怎么故意搞笑,小梁子叙几乎没有开怀大笑过,他总是郁郁寡欢,安静地看着小曲期。   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谈上恋爱,还马上要登记结婚了。   曲期不禁露出微笑,伸手碰了碰那行字,却发现桌子非常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眼睛微睁,抬眼看向四周,倏然意识到,不管是门边随意摆放的拖鞋,纤尘不染的床铺,还是床头那本翻开着,他当时正在看的漫画书。   这个房间的一切同八年前他出门时如出一辙!   曲期立刻看向了梁子叙,声音有些颤,不可置信:“……是你吗?”   除了梁子叙,他再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如此费心费力维持着这样一间老房子的卧室。   梁子叙慢慢走上前,伸手拉上了窗帘,同时曲期被他挡在了臂弯之中。   “是。”梁子叙低头看着曲期,生怕从他眼底看到畏惧或者厌恶的神色。   “为什么?”   梁子叙沉默了片刻,“你不见之后,我用了很多办法去找你,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我找到了一位据说可以通灵的大师……”   大师一开口便要了三十万,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骗子,连外婆也不相信。   只有梁子叙一声不吭把家里的房子以最快的速度底价卖了,拿着钱找到道士。   “你要的钱有了,现在,办事。”他沙哑着嗓音,眼底满是偏执,“哪怕他死了,我也要见到他的魂,找到他的尸骨。”   事实是,世界上本无鬼神,道士是个招摇撞骗的半吊子,喊出高价是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没想到真有冤大头拿着钱找上门。   在梁子叙冷冷的目光下,道士冒着汗,绞尽脑汁地编着什么灵魂、转世的说法,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罗盘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像模像样地比划了半天。   “你要找的人魂魄仍在,只要把一切保持原样,他的灵魂就不会迷失,总有一天会自己回来。”道士擦着汗,心虚地补了句,“五年,最多五年,他一定会回来。”   彼时,距离曲期出现,还有五年。   倒是真给这假道士蒙准了。   曲期看着梁子叙,眼底满是怜惜与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男人的脸,仰起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梁子叙的眸光微颤,漆黑的眼珠里有些困惑,他以为曲期会觉得可怕。   曲期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声道:“梁子叙,等待是很苦的,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68]领证:你的是甜的,我很喜欢   梁子叙没有说话,他低头在曲期的手心蹭了蹭,盯了曲期好一会,才哑声道:“好。”   曲期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微微皱了皱眉,神情变得窘迫,他向梁子叙投去求助的目光。   梁子叙瞬间了然:“那里又胀了吗?”   曲期耳朵发烫,小声道:“嗯……”   梁子叙坐到了床上:“坐过来。”   对于这种情况,曲期一开始是崩溃羞恼的,但自进入孕中期后,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本来一周顶多一次,现在两三天就会出现一回。   曲期不得不认命接受,就当是按摩好了,很正常很正常。   而梁子叙更是熟稔得不行,曲期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将人拉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外套脱了吧。”梁子叙低声道,手按在拉链上,白色的羽绒服被脱下,扔到了一边。   曲期里面穿着件黄色羊毛衫,衬得肤色明亮白皙,看着灵动又温柔,在小腹的位置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梁子叙搓了搓手,确保温度是暖的,贴在皮肤上不会凉,这才将手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他灵活地解开了背心后面的扣子,同时还观察着曲期的神色。   “这次疼不疼?”   “有点疼,主要是涨。”曲期将头抵在梁子叙肩膀上,这个时候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   “可、可以了,梁子叙,我好了。”   梁子叙却不急不缓地将手抽出来,眉毛微动,探究地看着曲期,不急不缓道:“真的,好了吗?”   半晌,曲期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脑子嗡嗡的,胸膛上下起伏着。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合在一起,呼吸又浅又乱,还没缓过神来。   感受到梁子叙也跟着躺在了身侧,曲期抬起脚踹了他一下:“变态。”   这家伙哪学来的这么多花招,不仅堵着他的嘴巴亲,还上下同时欺负他!   最后甚至还……曲期想到那个场景,脸便热得像被火燎过一样。   梁子叙再次靠近,又在他嘴巴上亲了口:“你喜欢变态。”   曲期“哎呀”一声,赶紧推开了他,抹了抹嘴巴,皱着眉毛,一脸不悦:“你、你还没漱口呢,怎么这么不卫生。”   梁子叙低笑:“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曲期一脸严肃,觉得梁子叙的卫生习惯有待改进:“我是平等地嫌弃它,是谁的不重要,这个就不应该吃到嘴巴里啊!”   太奇怪了!……梁子叙当时居然还咽了下去!   梁子叙指腹缓缓蹭过下唇,似乎在回忆:“但你的是甜的,我很喜欢。”   曲期气得打了他好几下,梁子叙长臂一伸将他抱在怀里。   “这跟做梦一样。”梁子叙的热息喷洒在曲期的耳畔,“我以前经常梦到,我在你从小生活的卧室里,抱着你和你接吻,你这双眼睛就这么看着我,然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那些荒淫无诞的幻想听得曲期面红耳赤,半边身子都软了。   取完户口本出来时已经有些晚了,只能明天去民政局领证。   梁子叙抿着唇,不太高兴的样子。   曲期心道:还不是你刚刚非拉着我胡闹那么久,不然早就领上证了。   但他却主动拉住了梁子叙的手,自然地十指相扣,晃了晃:“梁子叙,我们去看看附近那家阿勇汤包还开着没吧,我想死那个味道了。”   梁子叙的脸色微微好转,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却发现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在那辆迈巴赫前面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   见到车主来了,中年人有些尴尬,正打算走,目光不经意落在曲期脸上时,却顿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曲期好几遍,最后用一种夸张惊讶的语气道:“曲期??你是孟奶奶外孙?”   梁子叙冷着脸,挡在了曲期面前:“有事吗?”   曲期懵了,这是熟人?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不满道:“我是林辉啊,住你家楼下那个。”   林辉……曲期终于想起来了!不过印象中林辉只比自己大三岁,如今也就三十左右,怎么看起来这么显老。   发际线退后了不少,满脸的肉,肚腩把羽绒服撑得圆滚滚的。   “噢。”曲期本来乐呵呵的脸瞬间冷淡下来,“怎么了。”   他可没忘记这个小胖子小时候仗着自己体型大,没少欺负梁子叙。   林辉经常拉帮结派地带着几个小孩堵在巷子里,用石头和树枝砸梁子叙,抢他的零花钱,到处跟人说梁子叙“贱种”“没人管的野孩子”。   小曲期生气地找他一对一单挑,输了就跪下给梁子叙道歉。   但林辉只是看着壮,实际怂得要死。   小曲期气势汹汹地扑上来,他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输了后脸都不要,直接躲了起来,就是不道歉。   “不错啊,现在发达了。”林辉的目光落在曲期身上价值不菲的羽绒服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迈巴赫,酸溜溜道,“长得好看路子就是宽,找个大款傍着,什么都不用干,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明明年龄相近,曲期看着却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皮肤细嫩,年轻极了。林辉不禁猜测,他肯定是花了大价钱保养,没准还整容了!   “唉,我真替你痛心,你说你外婆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结果到头来自甘堕落,好好一个大男人,为了钱就……啧啧,被男人那什么。”林辉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啊!”   他突兀地发出一声痛呼,猛得朝后踉跄了几步,还没等他喘过气来,梁子叙就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来。   “砰!”   一拳狠狠砸在了林辉的脸颊,牙齿磕破了唇肉,血沫混着唾液喷出来,他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有病——”他还没骂出口,又是一拳,眼冒金星。   梁子叙一米九的体格,常年健身,一拳下去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林辉已经害怕得像虫子一样开始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梁子叙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挥拳砸去,恍若未闻。   后面林辉被打得跟烂泥鳅一样瘫倒在地上,脸肿得可怕,眼泪鼻涕流作一块,哭爹喊娘地求饶。   曲期怕再打就出事了,这才出声道。   “梁子叙,可以了,再打出人命了,给他个教训得了。”曲期瞥了眼地上的人,“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管不住嘴巴喷粪。”   “嗯。”梁子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辉,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颧骨上溅到的一丝血迹,一脸嫌恶,像是什么脏东西。   “你这种苍蝇,也配和他说话。”   曲期拉了拉他:“走吧。”   梁子叙打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道:“你猜错了,我和他之间,他才是有钱的那一个。”   两人都没想到会遇到从前讨厌的人,不过这一揍也算是给当年的事划上一个句号。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他们的心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曲期便睁开了眼,翻身坐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衣柜的门,然后整个人陷入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纠结。   穿什么?曲期平时从来没犹豫过穿什么,随便套一件卫衣就能出门。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要领证的日子,他们要拍合照,贴在红本本上的。   门被敲了敲,梁子叙提醒:“小七,今天要领证。”生怕曲期忘了。   “噢!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看着铺满了衣服的床,曲期抓着头发叹气,自从肚子大了之后穿衣选择就少了很多。   等曲期推开门,梁子叙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他一起吃早饭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而修身,搭配了宝蓝色的领带和袖扣,头发精心抓过,五官是近乎锋利的俊朗,看起来矜贵而冷淡。   曲期看到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梁子叙,你是不是早起打扮了?”曲期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   “……”梁子叙微微侧过脸,耳畔带着红。   “非常帅气。”曲期说,“和我很配。”   安姨在花园里和园丁聊天,梁子叙经过时,特意说了句:“安姨,我和小七出门领结婚证了。”   安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恭喜梁总,恭喜小少爷,可算盼到这一天了,终于修成正果,我等着吃你们的喜酒!”   梁子叙点点头:“一定。”   他们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没开门,两人牵着手,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工作人员来开门,笑着说:“这么着急领证结婚啊,感情真好。”   梁子叙:“谢谢。”   结婚的步骤比曲期想得要简单快速得多,只要拿了申请表,签字、核验材料,再拍合照,就能拿到结婚证了。   梁子叙先签了字,将笔递给了曲期。   真的要和梁子叙领证结婚了,曲期看着面前薄薄的纸,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的他能否想到会有这一刻?   但曲期转念一想,他经历了那么多非比寻常的事情,不管是穿越到八年之后,作为男性却怀孕了,还是和一起长大的竹马谈恋爱,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是在意料之内的?   不按计划走的人生,也可以是很幸福的。   他这一停顿,却让梁子叙误会了,他警告道:“现在临阵脱逃,已经晚了。”   曲期握了握他的手,弯起嘴角:“放心,你这么好,我干嘛要逃。”   他低头,在梁子叙名字的边上,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七岁,曲期遇到了梁子叙,因为过剩的保护欲,缠着他,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十九岁,曲期和梁子叙两情相悦,领证结婚,成为了法律认可的真正夫妻。 [69]给小孕夫采购: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   曲期一签完字,梁子叙像是生怕他后悔似的,飞快地把结婚申请表交给了工作人员。   他们被工作人员带着去拍照的地方。   梁子叙和曲期肩膀挨着肩膀站在红色的背景前,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了眼:“头再靠近一点,笑得开心点!领证结婚可是人生大喜事。”   曲期戳了戳梁子叙:“笑了没。”   “嗯。”   摄影师:“别说话了,三二一——”   曲期闻言赶紧和梁子叙挨得更近了些,看着镜头,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咔嚓!”   两人并肩带笑的结婚证件照就此定格在了那块红布前。   曲期凑到摄影师边上看:“真不错,就这张吧?”   梁子叙眼底也透过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当天就可以拿到结婚证,所以他们便坐在办事大厅里等待。   这时大厅里不仅有来办结婚的人,还有来办离婚的人。   其中一对夫妻,两人都冷着脸,也不和对方说话,同一个椅子却坐得很远,一看就是来离婚的。   不一会轮到他们办手续,不到五分钟,两人手拿绿色小本出了门,就此分道扬镳。   曲期看了好一会,新奇地开口:“原来离婚证长那个样。”   梁子叙瞬间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微冷,警告道:“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   还没拿到结婚证,就想着离婚证了,当他是死的吗。   曲期将脑袋靠向梁子叙的肩膀,笑道:“当然啦,我们才领证诶,说什么离不离婚的,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也不行。”梁子叙坚持道,“以后不许提那两个字。”   说一次想一次,不说直接将这个词扼杀在他们的世界。   “哪两个字?”曲期故意道,“离婚吗。”   梁子叙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飞快地在曲期的嘴巴上亲了下,又不轻不重惩罚似地咬了口:“不听话。”   曲期懵了一下,他没想到梁子叙在这都敢亲他,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温热的触感和被轻咬的酥麻。   这时,窗口喊了他们的号,结婚证办好了。   梁子叙把曲期牵起来,拿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工作人员笑着说:“您二位是我们民政局第520000位办理结婚的夫夫,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曲期笑着:“谢谢!”   “哇,梁子叙你看,这下边的编号真的是520000诶!”曲期美滋滋地说,拿到小红本后,他好奇极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   曲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一起拿着结婚证的手部照片,又让梁子叙拿着手机,他举着小红本比耶,两人自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梁子叙把曲期的那份结婚证要了过来,同自己的那份一起放进了口袋。   曲期睁大着眼睛看他把自己的小红本也占为己有,有些急了:“你怎么把我那本也拿走了。”   “我替你放好。”梁子叙说,“你自己保管,丢了就没了。”   梁子叙打算回去就买个专门的保险柜锁结婚证。他才不会让曲期拿着结婚证,没了结婚证,从程序上就杜绝了离婚的可能性。   “噢。”曲期接受了这个理由,赞同地点点头,“那还是由你保管比较安心。”   时间还早,梁子叙便开车带曲期去了商场,打算带他买些新衣服。   曲期疑惑:“上个月不是刚买了很多吗?”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曲期的肚子上:“那些过段时间都穿不下了。”   曲期也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叹气:“我现在倒害怕它越来越大了。”   “现在穿外套能遮住,等月份越来越大,怎么穿都会被看出来。”曲期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苦恼道,“他们不知道我怀孕了,只会觉得这个人好古怪。”   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一点都不古怪,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敢说你一句。”   “孕妇肚子大了都穿什么呀。”曲期嘟囔着,在手机里搜索。   看着某宝前排的衣服,曲期陷入了沉默,眉毛皱着,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梁子叙瞥了眼,全是各式各样的孕妇裙:“月份大了,裙子是比裤子舒服。”   “不可能!”曲期按掉了屏幕,一脸坚决,“我一个大男生,再怎么样也不会穿裙子的!”   两人先逛了几家熟悉的店,主要是挑那些宽松的款式,比如柔软的毛衣、卫衣,有弹力的休闲裤,以及版型宽大的针织衫。   梁子叙看见合适的,就直接放进购物袋里。曲期都没来得及开口,梁子叙已经把他喜欢的衣服拿了下来,不一会购物袋就满了。   曲期拿着衣服,看了眼梁子叙。   梁子叙便同身边的导购吩咐道:“我们自己试一下衣服,你不用跟着。”   见导购走了,曲期才小声道:“她在我怕被看出肚子,我先去换啦。”   没一会,曲期走了出来,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领口软软地堆在锁骨处,把他整个人衬得温柔而居家。   梁子叙注视着他:“好看。”   曲期像个换装娃娃,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换了好几套,每次梁子叙都说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忍不住怀疑地回头:“你是在哄我吗?”   曲期觉得有几件都能明显看出他的孕肚,整个人臃肿极了。   梁子叙:“真的好看。”   “好累。”曲期坐了下来说,“我换不动了。”   “那买单,走。”   “全部?”   “嗯。”   曲期心道,梁子叙也太会花钱了,现在他们结婚了,组成家庭,自己是不是应该管一下钱。   梁子叙刷了卡,让人直接把衣服送到家里去。曲期在一边看着,决定还是下次再说。   梁子叙还想带曲期再逛一家店,多买点衣服,曲期却无意间瞧见了对面一家母婴用品店,眼睛一亮,拉了拉梁子叙的手,兴奋地说:“我们去看看吧!”   这是一家叫天使宝贝的母婴用品店,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整齐排列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各种颜色款式的连体衣挂成一排,有种迷你的可爱,让人心头发软。   他们走进店,空气里有甜甜的香气,货架上摆满了奶瓶、奶粉、婴儿床垫、摇铃和各种毛绒玩具。   曲期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一件浅蓝色的宝宝连体衣,布料柔软得像云朵,曲期不敢用力,生怕把它弄坏。   曲期抬起头,一脸惊奇地看着梁子叙:“宝宝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小,这么软。”   他用自己的手掌比了比,更惊讶了:“派派出生的话只有这么小么?”   梁子叙看着他:“嗯,小点好,不然你会很吃力。”   曲期想象着那个从未见过、此刻正安稳地孕育在自己腹中的小生命,将来会穿着如此可爱的衣服,心里涌上一股微妙又神奇的感觉。   梁子叙静静地看着他,曲期正垂着眼,神情认真地捻着小衣服,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头顶的光在他的长睫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晕。   是他的小圣母,也是他年幼的妻子。   曲期对自己怀孕之后有多么漂亮多么吸引人一无所知,竟然会觉得别人会嫌弃他这副模样。   他的皮肤愈发水嫩,眼眸明亮,脸颊的线条变得柔和,嘴唇的颜色也比从前更红润饱满,像一颗刚熟透的浆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近乎天真的诱人。   梁子叙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要买这件吗?”   曲期纠结地拧着眉:“可是,还不知道派派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你想知道?”梁子叙拿出手机,要拨电话,“我问问医生,马上就能知道男女了。”   曲期吓了一跳,按下他的手机:“不不不,这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飞快地解释道:“提前知道就没惊喜了,我还是想等和派派见面的时候再知道。”   “也好。”梁子叙没多坚持,“那就多买几件,每个颜色换着穿。”   他说着拉过了购物车,将这一款式所有颜色的小衣服都装了进去,抬头问曲期:“其他的要不要买?”   “我看看。”曲期好奇地左顾右盼,“这里的东西做得可真小巧精致。”   他挑了几双软底小袜子,一套浅黄色的婴儿包巾,和一个带卡通小熊图案的安抚玩偶。   曲期抱着玩偶转头问:“梁子叙,你希望派派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梁子叙简洁道:“都行。”   曲期不太信,追问:“没有偏好吗?”   梁子叙停下来,认真地想了片刻,回答道:“如果像你的话,最好。”   曲期笑了起来:“嗯,那是,我这么帅,像我准没错。”   他向梁子叙招了招手,梁子叙微微低头,曲期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更想要女孩子,这个千万别让派派听到了。”   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可是,我们两个男人怎么养女孩?你懂女生在想什么吗?”   “我怎么不懂——”曲期话还没说完,在梁子叙危险的目光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好吧,我不懂。”   这时一位店员走了上来,对梁子叙微笑道:“您好,请问是家里有孕妇还是产妇呢?我可以为您推荐合适的产品。”   店员一早就注意到了少年和男人,因为两个男性结伴来逛母婴店实在是罕见。   她猜测应当是男人的妻子怀孕了,至于少年,太年轻太小了,跟怀孕什么的根本搭不上边,估计是个来帮忙参谋的弟弟。   梁子叙看了眼曲期,“嗯”了声:“是我老婆怀孕,差不多五个月。”   曲期暗暗掐了下梁子叙的腰,瞪他一眼,谨言慎行!   梁子叙面不改色:“有什么推荐的?”   店员从善如流道:“孕五月可以开始涂精油了,我们这边有一款国外进口的精油,淡纹防纹,孕期产后都能用,配合按摩,对消除妊娠纹特别有效。”   梁子叙接过,仔细看了成分:“多拿几瓶。”   店员笑着“欸”了声,又热情地推荐起了孕妇枕、托腹带、哺乳内衣之类的东西。   曲期一开始还忍着尴尬在一边听着,后面实在扛不住了,戳了戳梁子叙,说自己在店里看看别的,赶紧溜到一边去。   梁子叙听着店员介绍,目光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曲期。   “这款孕妇裙是蚕丝面料,又透气又舒服,很适合孕晚期的准妈妈。”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长款裙子,款式简单,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边,腰部做了宽松的收褶设计,裙摆轻盈地垂落下来。   梁子叙的目光顿了顿,脑中出现了曲期穿着这裙子的模样。   他慵懒地躺靠在沙发上,柔软的白色布料裹着纤瘦的身躯,唯有小腹隆起一个柔和圆润的弧度。   光裸的小腿搭在沙发边缘,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皎洁又色//情。   梁子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我买了。”   他没等店员介绍完,便将这条柔软的裙子放进了购物车里。 [70]解决失眠的唯一法:我爱我的老婆曲期,完毕。   曲期和梁子叙回家时刚好是午饭时间,家里已经备好饭菜。   梁子叙先去了卧室,把小红本仔细地锁进抽屉,下楼时,曲期已经乖乖坐在餐桌前等他一起吃饭了。   两人吃饭时,佣人会尽量避开,不打扰他们,因此餐厅只有他们。   梁子叙将曲期抱到自己腿上,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便自然地拿起碗筷,准备就这样开始吃饭。   曲期惊讶极了,他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抱一下,然后各自吃饭。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吃饭呀?”他扭了扭身子,试图从梁子叙腿上挪下来,却被他圈在腰间的手臂按住了。   梁子叙用行动回答,他夹了一个鹅腿,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然后才仔细地喂到曲期嘴边:“你上回说好吃的玻璃脆皮鹅腿,家里厨师新学的,你尝尝味道正不正宗。”   曲期看着送到嘴边的肉,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嘴咬了一口。鹅皮薄而酥脆,他咀嚼了会,认真给出评价:“里面不够嫩,不如店里的味道,但是也挺好吃的。”   梁子叙又喂了一口,曲期一边吃一边说:“这样多麻烦呀,吃饭时间都翻倍了。”   “不麻烦。”   曲期:“我现在可有一百二十多斤,你抱久了不累吗?”   “你太小瞧你老公了,抱你多久都不会累。”梁子叙淡淡道,“一百二十斤,还是太轻了,以后要多吃点。”   曲期听到“老公”二字,脸倏地一红,一岔神便被食物呛到了,扭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梁子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皱着眉:“吃饭不要急,慢慢来。”   等他咳得不那么凶,梁子叙又将温水递到他唇边,慢慢喂着喝了些。   曲期缓过来后,眼角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瞪着梁子叙控诉:“谁叫你突然说那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就是说那个……”曲期憋了半天才说出那个词,“老公。”   梁子叙道:“领了证,不就是老公吗?我说的哪里不对。”   这个曲期反驳不了,他苦思冥想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现,理直气壮地要求道:“那你也要喊我老公。”   梁子叙:“你先叫声听听。”   曲期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梁子叙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不过,为了听到梁子叙喊自己老公,拼了!   曲期嘴唇动了动,可那两个字卡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憋了又憋,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小得近乎听不见:“……老、老公。”   梁子叙搂在曲期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纠正:“不对,不是老老公。”   这人怎么这么烦!   曲期生气地踢了踢他的小腿,把心一横,豁出去了,闭着眼睛飞快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响亮多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羞怯,曲期的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老公听到了。”   梁子叙的眉梢终于松动了一下,眼底闪过笑意,如愿以偿听到曲期喊自己老公,心情愉悦极了。   “该你了。”曲期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对准了梁子叙。   梁子叙被他的举动可爱到了,微微笑了笑,清了清嗓音。   曲期立刻严阵以待,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梁子叙。   “老——婆。”梁子叙说,“我爱我的老婆曲期,完毕。”   曲期好一会才回过神,他飞快地按下停止键,气恼地大喊:“梁子叙,你耍我!你就是想赚我多喊你几句老公,狡猾死了!”   梁子叙低头亲了亲他,低声哄道:“别生气了老婆,先吃饭。”   曲期气鼓鼓的,不搭理梁子叙,只是一味地张嘴,咀嚼,咽下,把他当成一个喂饭机器人。   而梁子叙则满足极了,一口一口地把新婚小妻子喂饱。   趁着这几天休息,曲期和梁子叙又去了叶医生的心理咨询室。   曲期觉得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梁子叙好像很少再出现失控的情况,但心里总归还有些不踏实,便想再咨询一下叶医生。   叶医生先是同梁子叙单独地聊天,大约半小时后,咨询室的大门开了,梁子叙走出来,面色如常,亲了亲曲期的脸颊:“你要和医生单独聊吗?”   “嗯。”曲期点点头,“你等我一下。”   叶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曲期,好久不见。”   曲期坐下来,也笑了笑:“好久不见,但微信上经常打扰您。”   “不打扰。”叶医生把笔搁下,靠进椅背里,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像你这么事无巨细关心病人的家属,我从业这些年见得也不多。坚持每天记录他的情绪变化,用药情况,连他哪天多叹了几口气都要发消息问我算不算异常,很用心。”   “因为我也不太懂心理这方面,怕漏了什么问题,只能什么事都问一下。”曲期不好意思地说。   “你做得很好。”叶医生肯定道,随后笑道,“哦对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告诉您了?”曲期抿唇笑了,“谢谢叶医生。”   “叶医生,刚刚您和他聊了,您觉得梁子叙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改善吗?他最近很少会陷入那种失控的状态了。”   叶医生点了点头:“他最近的病情确实有很大的改善,稳定了很多。这和他过去一段时间建立的安全感有很大的关系。”   “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是因为他的潜意识认为周围环境是危险的、不可预测的。而你应当是给了他一种可预测的、稳定的回应,让他慢慢相信,就算他失控,也不会被抛弃,会有人一直陪着他。这对他的心理重建是很重要的。”   曲期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说明他的病情如果保持稳定,是可以慢慢和正常人一样的吗?”   叶医生欣慰地点头:“是的,根据他现在的情况,药物可以适当减量了。”   曲期很开心,又问了句:“那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叶医生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确实有件事,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   “在做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检测表时,我发现他两次在睡眠这一项的得分都很低。”叶医生说,“根据他的回答,他有很严重的失眠问题,每天只能睡两到三个小时,而且睡眠很浅,易受到外界影响。”   曲期怔住了,随后一脸惊讶:“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怎么可能?他从来没和我说过失眠的事情。”   “或许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对长期失眠的人来说,这种状态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了。”   曲期稍稍冷静下来,他想起了很多细节,梁子叙总是工作到很晚,仿佛一点都不累,他有时候半夜上厕所,也老看到书房的灯亮着。   梁子叙起得也很早,哪怕是上学时,曲期早上五点多就要起床,下楼时梁子叙也早早地在餐桌前等他了。   “谢谢叶医生,拜拜。”曲期说着,轻轻关上了咨询室的门。   梁子叙立刻站了起来,走过去牵曲期的手:“走吧。”   电梯向下,梁子叙问:“这回放心了吧,你乖乖在我身边,我只会越来越好的。”   曲期没吭声,偏头看向别处,暂时不想搭理这个人。   梁子叙很快就察觉到曲期的异常,他捏了捏曲期的手,低声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曲期说,“就是想静静。”   梁子叙问:“静静是谁?为什么想她。”   曲期生气:“烦死啦,静静就是静静。”   电梯门开了,曲期大步走在前面,找到他们的车,然后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等梁子叙过来。   梁子叙替他开了车门,等他坐好后,才关门,走到另一侧上车。   “为什么生气了?”梁子叙一边给曲期系安全带一边问。   曲期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气消了些,他抿了抿唇,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严重失眠的事情?”   梁子叙似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怔了一瞬,垂下眸:“我觉得没什么,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呀!”曲期小脸紧绷,眉毛拧了起来,着急道,“长期缺少睡眠对身体伤害很大的好不好,每年有多少人因为熬夜猝死的,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宝宝,不要急。”梁子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看过医生了,也尝试过治疗,没用。”   “看医生也没用吗?”曲期担忧地看着他,“你失眠多久了?”   梁子叙沉默了一下,平静地回答:“八年。”   曲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八年?!!”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子叙是因为他当年的消失才开始失眠的,心口不禁涌上了些酸涩。   “不怪你,没事的。”梁子叙摩挲着曲期的手,淡淡道,“那天早上醒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但是……没找到,我的大脑记住了这次教训,之后就不敢多睡了。”   曲期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赶紧问:“那我现在回来了,失眠有改善吗?”   梁子叙摇了摇头:“没有。”   曲期犯了愁,眉头紧锁:“那这可怎么办……看医生也没用,不能让你一直睡不好。”   梁子叙看了曲期半晌,开口道:“其实,我发现有一个方法。”   曲期眼睛瞬间亮了:“有办法?”   “你没发现吗,我和你一起睡的时候,总是能一觉睡到天亮。”梁子叙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你的时候,就很容易入睡,但你一走,我就醒了。” [71]心思不纯梁老师:不要在老师身上扭来扭去,这很危险。   曲期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   他们躺一块睡的时候,梁子叙总是很快就入睡,也总是醒得比他晚。   正因如此,他才从来没有想过梁子叙居然有这么严重的失眠。   “这是为什么?”曲期忍不住问,“我还有安眠药的功效?”   “嗯。”梁子叙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不止,你就是灵丹妙药,舔一舔药到病除。”   曲期脸有些红,吐槽道:“这就是你动不动就亲我的理由吗。”   车开到家,梁子叙帮曲期解开安全带,又先下了车,走到他那边帮他开了车门,扶曲期下车。   他们在书房里各自工作或学习。   梁子叙对着电脑敲字,曲期则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看似盯着数学试卷,实则脑中在思考梁子叙刚刚说的话。   “啪!”   笔失手掉到了地上,滚到了梁子叙的脚边。   梁子叙弯腰把笔捡起来递了过去,看到了才做了一道选择题的数学卷子:“在想什么呢?”   曲期突然说:“梁子叙,要不我们试试看,一起睡一星期,看看你的睡眠是不是真的会改善。”   梁子叙:“一星期?”   “先一星期。”曲期还在思考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出了书房,没一会,又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小跑回来。   “别急,慢点。”梁子叙忍不住提醒。   曲期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推到梁子叙面前:“我给你买的礼物,刚好派上用场。”   “快看看。”曲期一脸期待地看着梁子叙,特别补充道,“是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哦。”   “是戒指吗?”梁子叙颇感兴趣道。   “不是啦,戒指那么贵,我目前还买不起。”曲期摆了摆手,“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说。”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款黑色的智能手表。   曲期扬了扬自己手腕上天蓝色的表,说:“我买的时候,想着给你买个和我差不多的,嗯,就当做情侣款了。”   梁子叙将表拿了出来,捏在手里细细打量。   曲期:“但是后来我又觉得,这个礼物买的不太好,你的表都是机械表,看着就很贵,这种智能手表对你来说好像太幼稚了,不适合你。”   他顿了顿说:“不过它可以检测睡眠质量,现在能派上用场!你可以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戴一下,别的时候——”   “不幼稚。”   梁子叙打断了他的话,他微微倾身把手表递到曲期面前,抬眸认真地看着曲期。   “宝宝,你选的礼物我很喜欢,可以帮忙给我带上吗。”。   曲期在他的目光下感到心跳加速,心里有点甜,他“嗯”了一声,他接过手表,低头帮梁子叙扣上表带。   咔嗒一声,黑色表盘妥帖地环在冷白结实的手腕上,盖住了右手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黑色的手表的边上还有一根蓝色皮筋,任谁都想不到一个科技公司的总裁会在手上戴这些东西。   梁子叙转了转手腕,同曲期的手摆在了一起,一黑一蓝,纤细和结实,相配极了。   他的心情很好:“谢谢老婆,很好看,我会一直带着。”   他的小妻子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么些钱全都用来给他买礼物。   就算买了个破麻袋,梁子叙也会把它罩上玻璃罩放到保险箱里好好保存   “你喜欢就好。”曲期捏了捏梁子叙的手指,认真道,“我以后自己赚了钱,一定会给你买更好,更多的礼物。”   “宝宝对我真好。”梁子叙忍不住低头亲他,将他抱在怀里。   曲期被吻得有些缺氧,眼角湿漉漉的,脸颊泛着薄红,用力推了推梁子叙:“好啦,我要学习了。”   梁子叙放开了他,意犹未尽地又啄了啄曲期软软的唇:“好,那你有不会的就问我。”   曲期把梁子叙赶到了桌子对面。   梁子叙想着,这样抬头就能看见老婆的脸,也不错,便没有异议。   曲期重新坐下来,把卷子抚平,握紧笔,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开始。   数学这东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意思是一天不学,就跟半辈子没学一样。   曲期拧着眉毛,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对劲,怎么这么难。   曲期是努力型选手,资质尚可,努努力或许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但只要一松懈下来,就很容易成绩下滑。   磕磕绊绊地写完了,曲期对着答案批改。   看着上面的红叉叉,他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梁子叙。”   梁子叙闻声抬头,便看见自己的小妻子双手撑着脸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长睫上下扇动。   “I need your help。”   梁子叙觉得,在这么犯规的眼神下,不管曲期说什么他都会忍不住答应的。   更何况只是辅导功课。   曲期把试卷递了过去,然后走到梁子叙边上,一副恭恭敬敬的好学生姿态。   梁子叙却伸手揽过他的腰,曲期惊呼一声。   下一瞬他已经被稳稳地抱到了梁子叙的腿上。   他对梁子叙喜欢搂着自己这个行为已经很适应了,只是扭了扭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   “梁老师,我好多题都不会。”曲期抬眼看他,嘴角弯着狡黠的弧度。   “曲期同学。”梁子叙在他耳边发出警告,“不要在老师身上扭来扭去,这很危险。”   “危险?会怎么样?”曲期笑嘻嘻道,“梁老师是不是对我心思不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呀。”   梁子叙掌心贴着曲期的腰侧,缓缓摩挲着,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耳朵:“是啊,你猜老师现在在想什么。”   他齿尖含着那一小片温热,低声道:“在书桌上应该挺刺激的,书桌是乌木的,你又这么白……”   曲期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敢再开玩笑了,规规矩矩道:“好啦,你快给我讲讲第九题。”   梁子叙看到他的耳尖红透了,嘴角扬起一抹笑,也不逗他了,看了眼题目,两三秒的时间,就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边上的草稿纸上开始写解析。   他一边写,一边在曲期的耳边低声讲解。   梁子叙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写字时干净利落,很好看。   曲期的视线跟着他的笔尖走,但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在那些公式上。   因为梁子叙说话时呼出的热息就拂在他的耳廓上,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透过耳膜,酥酥麻麻的。   “最后开个根号,所以这题选C。”梁子叙停笔,侧眸问,“听懂了吗?”   “……”   “曲期。”梁子叙捏了捏他的耳朵,又问了遍,“听懂了吗。”   曲期这才猛得回过神来:“啊……噢,呃,嗯……”   梁子叙眉毛动了动,等着下文。   “好吧,没懂。”   他心虚道:“梁老师,可不可以再讲一遍,我一定认真听。”   “曲期同学,老师讲题的时候为什么走神,你在想什么。”梁子叙淡淡道,“态度不认真,老师要罚你。”   “罚我?”曲期睁大了眼睛,“你还真角色扮演上瘾——”   他话还没说完,梁子叙便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迫使曲期仰起头,下一刻,他低头吻了下来。   虽说是惩罚,可这个吻却更像是调情。   梁子叙碾着他的唇磨了两下,探进来后勾住了曲期的舌尖,半含半吮。   曲期“唔唔”了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梁子叙的胸前,却推不开,反而被他另一只手圈紧了腰往怀里带。   吻越来越深,呼吸交缠在一起,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溢出的、细碎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子叙才放开他。   曲期的嘴唇被亲得红润润的,泛着一点水光,大口喘着气。   梁子叙用拇指轻轻擦了擦他唇角,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喘息:“这次就算了,原谅曲期同学走神了。”   他顿了顿:“看在曲期同学这么可爱的份上,可以再讲一次。”   曲期这回可不敢再走神了,聚精会神地盯着草稿纸,他一专心,马上就听懂了。   “原来如此(*^▽^*)!”曲期拿过笔,自己又写了一遍,写到最后发现思路竟和之前做过的一道题异曲同工,只不过太久没写忘记了套路。   梁子叙讲题十分清晰明了,就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正中要害,曲期总能很快理解。   唯一的缺点是,梁老师总喜欢找各种理由来“惩罚”曲期,曲期的嘴唇都被亲肿了。   听完最后一题,曲期便想立刻脱离“魔爪”,梁子叙却不想让他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宝宝,你就这样写吧。”   “梁子叙!”曲期态度坚决,“你不要这么黏人啦,你再这样,我就回卧室学习了。”   怪不得高中的时候老师不让谈恋爱,随便亲亲抱抱就是大半个小时,太耽误学习了!   夜幕降临。   曲期洗完澡,穿着棉质睡衣出来时,梁子叙刚好敲了敲房门。   他礼貌道:“我进来了。”   “干嘛突然这么客气。”曲期也有点不自在。   之前两个人一块睡了那么多回,曲期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二人的身份不同。   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夫了,干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别扭,梁子叙脑子里整天想那么色的东西,今天晚上会不会干什么呢。   梁子叙:“我直接在你这洗个澡。”   “好哦。”   曲期靠在床头,膝盖上摆着一本漫画,他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他忍不住给王旻发了条信息。   【饼干】:旻子,我和我对象今晚要睡在一起。   【饼干】: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没等王旻回复,浴室的门拉开了,曲期连忙举起书,挡在眼前,装作聚精会神地看着。   梁子叙的脚步声在靠近,曲期甚至感到一股湿热的水汽裹着柠檬味的沐浴露香气。   他终于忍不住了,指尖把书页往下压了压,从书沿上方探出视线。   梁子叙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带随意地系了一下,动作间领口敞开了大半,露出一片光裸的胸膛。   紧实的胸肌,顺着往下是分明的腹肌轮廓,整整齐齐排列着。   水珠从胸口滑落,沿着那道深陷的腹沟缓缓淌下去,隐没在浴袍腰带系住的阴影里。   曲期整个人都呆住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的一声。   梁子叙微微倾身,似乎要靠近。   曲期紧张地眼睛飞快眨动。   “啪。”床头柜上的壁灯被打开了,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梁子叙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道:“宝宝,书拿反了。” [72]言而无信大骗子:借一下腿   “……”曲期佯作无事发生地把漫画书放到了一边,“噢,我知道啊,我其实在锻炼眼力。”   他又忍不住瞟了眼梁子叙的腹肌:“你、你怎么不穿睡衣。”   “想勾/引你。”梁子叙坦荡地说。   曲期耳根腾地烧起来:“……”   “你觉得成功了吗?”梁子叙微微偏了偏头,浴袍的领口又滑开了一些,朝曲期走近一步,垂眸看着他,“要不要摸摸看。”   “我才不摸。”曲期怕自己真上手了,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好吧。”梁子叙颇为遗憾道,“不过,你随时可以摸,我对你一向很大方。”   这时曲期身边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发现是王旻回消息了。   【王旻】:我怎么觉得你在炫耀……   【王旻】:一般来说我们做受的不需要准备什么,躺平就行,让你对象做好润滑和安全措施。   曲期看了两遍才看懂,脸一下红了,他着急地打字。   【饼干】:我问的不是这个!   【王旻】:??不是睡一起吗。   【饼干】:对啊,就是单纯睡一起。   【王旻】:emmm那这好像没什么好建议的。   曲期正专心地打着字,梁子叙侧眸看他一眼,语气很正常:“这么晚,在和谁聊天。”   “呃……”曲期磕巴了一下,他哪里好意思让梁子叙知道他和王旻在聊什么,“就是同学,问问他们的复习进度。”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哈哈哈有吗。”曲期飞快地眨眼,将手机给放到了床头。   梁子叙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曲期转移话题:“十一点,不早了,我们睡吗?”   “嗯。”   梁子叙掀开被子坐上了床,鼻尖已经闻到了曲期特有的香甜气味。   “你先躺好,我再关灯。”梁子叙说。   曲期小心地扶着腰躺下,关灯声后,房间陷入了黑暗。   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一阵温热的气息很快靠了过来。   梁子叙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了过来,紧紧挨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曲期蹭了蹭,他其实也很喜欢被梁子叙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温暖又很有安全感。   梁子叙的脚碰了碰曲期的,他微微皱眉:“怎么脚这么冰。”   曲期小声解释:“没事,我冬天都这样,等过一会就好了。”   梁子叙直接伸手探进被子里,摸索着抓住了曲期冰凉的脚踝,捞起他的脚贴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诶——很冰!”曲期愣了一下,立刻想收回脚,“你拉肚子了怎么办。”   梁子叙却用手把曲期的脚按在了腹部,不让他动,语气不容拒绝:“不会,你别动,等你脚热起来再说。”   曲期的脚直接贴着梁子叙小腹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感觉到腹肌的轮廓和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暖融融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冰凉的脚尖。   梁子叙的手也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曲期的脚,像是在把玩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   曲期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忍不住出声抗议:“别玩了……痒。”   梁子叙这才安分。   过了一会,曲期动了动身子,轻轻蹬了一下脚:“好啦,差不多了。”   梁子叙终于松了手,曲期放下脚的时候却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你这是……”曲期怔了片刻,立刻就懂了,脸开始发烫,“怎么这么突然。”   明明两个人也没做什么。   “宝宝。”梁子叙的声音有点低哑,“可以借一下手吗?”   曲期眨了眨眼睛,紧抿着唇,心里也突突跳得快极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了,借手做什么?一想便知。   见曲期没有回答,梁子叙动了动,竟然坐了起来,要下床去。   曲期一惊,赶紧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洗冷水澡。”梁子叙声音里带着一丝压着的哑,语气倒是平静,“很快就回来。”   “那怎么行!”曲期脱口而出,“大冬天的你洗哪门子冷水澡,回来!”   他使劲把人拉住了,梁子叙回头看了曲期一眼,意思是那怎么办。   曲期嗫嚅着,心跳得很快,低下头,倘若是白天,必然看见他烧红的耳朵尖。   “我、我帮你就是了。”曲期非常小声地说。   半个小时后,曲期深深地后悔了。   ……   “梁子叙,我好累。”   曲期向他抱怨:“你怎么时间这么长,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老公很正常。”梁子叙惩罚似地啄了啄曲期的唇,低沉着声音,“宝贝,别偷懒……”   “我手都要断掉了,你还叫我快点。”曲期说,“我要申请罢工,你自己来吧。”   梁子叙又亲了亲曲期,声音低哑:“宝宝,再借我一个地方,很快就好了。”   曲期半信半疑:“什么地方。”   梁子叙看着他:“腿。”   又是半个小时,曲期欲哭无泪,后悔极了……   梁子叙拿着乳霜纸,大手按住他软绵绵的大腿,凑得很近,仔仔细细地擦着。   “破皮了吗?”曲期吸了吸鼻子问。   “没有,但是很红。”梁子叙观察着,“你大腿的皮肤很嫩,得涂药。”   曲期抬脚踹了下梁子叙的胸口,气鼓鼓道:“梁子叙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信你了!”   梁子叙按住他的脚踝,诚恳道:“这种事我没办法控制。”   他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翻出药膏。   在灯光下,曲期大腿的痕迹更为显眼,一大片粉红色,梁子叙掌心触到那片细腻的肌肤时顿了顿。   他隐约感觉曲期最近似乎丰腴了些,指的是屁股和大腿,肉感十足,又嫩又滑,手感好得让人爱不释手。   曲期被他摸得痒痒的,腿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又被梁子叙按住了:“先别动,还没揉开。”   “那你快一点。”曲期别着脸不看他,耳尖红红的。   梁子叙“嗯”了一声,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考虑到时间不早了,曲期得睡觉了,他尽量压抑住冲动。   “好了。”梁子叙下意识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曲期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声音很清脆,卧室很安静。   “……”   曲期僵了一下,转头瞪他:“梁子叙你什么毛病!”   “疼了?老公帮你揉一下。”   梁子叙面不改色,又在Q弹的屁股上揉了把。   “再不睡觉,你就自己睡!”曲期气得发话。   是不是自己不发火,就把他当傻子。   “好。”梁子叙点到为止,不逗他了。   灯关了,两人又躺了下来,梁子叙把曲期抱在怀里,低声道:“亲一下再睡好不好。”   “以后派派估计都没你黏人。”曲期嘟囔着,抬头往梁子叙唇上碰了碰。   “好啦,不闹了,晚安。”   梁子叙又亲了下曲期,轻声道:“晚安,宝宝。”   跟梁子叙闹了这么一遭,已经凌晨了,曲期在温暖的怀抱中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梁子叙安静地等了片刻,伸过长臂,拿起曲期的手机,熟练地解开密码。   屏幕光被调到最暗,照在梁子叙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点开最新的聊天消息,是和一个叫王旻的。   就是这个人,半夜找他老婆聊天?   当梁子叙看到消息内容时,却微微挑了下眉。   所以曲期红着脸紧张兮兮地打字,就是在聊自己?   还真是可爱,像小孩子一样。   梁子叙又继续往上翻了几页,确认上面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才退了出去。   他又一条一条检查了曲期最近的聊天。   这个人语气也太亲近了,梁子叙微微皱眉,没有分寸感。   这又是谁,怎么每天跟曲期聊天。   梁子叙有点烦躁,但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让他可以删掉对方。   他又点开曲期的朋友圈,想看看他和朋友平时的互动。   然而当最新的一条朋友圈跳进眼中时,梁子叙微微发怔。   曲期一共发了九宫格的照片,最中间是一大一小的两双手,带着情侣戒指,拿着结婚证的照片,其余则是两人的各种照片。   有自拍,也有曲期找路人帮忙拍的合照,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两人牵着手的影子。   曲期还在照片上后期画了爱心和QQ小人,可爱又生动。   文案是:今天和喜欢的人领证结婚啦,他叫梁子叙。   这条朋友圈梁子叙从来没有看到过,下面也没有任何朋友的互动。   这是一条仅曲期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他微微攥紧了曲期的手机,看向身边少年安详熟睡的脸,这种滚烫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了心脏。   梁子叙把手机放了回去,躺下来,重新抱住了曲期。   他漆黑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少年,内心汹涌难平,看了半晌,最终只是轻轻在曲期唇上落下克制的一吻。   曲期醒来时没有动,而是观察了会梁子叙,发现他睡得正熟。   想着让他多睡会,曲期便没有起床,安安静静地窝在被子里玩了会手机。   同一个姿势久了,拿手机的手容易酸,曲期想调整一下侧着躺,便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结果刚一动,身后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小七,早上好。”他的声音有些慵懒。   “不小心吵醒你了。”曲期哎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看他,“你要不再睡一会。”   “不用。”梁子叙撑着坐了起来,头发微微翘起几缕,难得带了一点刚醒的松散,他微微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缓了缓道,“昨晚睡得很好。”   “我早上有个视频会议,也得早点起来准备。”   “噢。”听到他睡得好,曲期还挺高兴的,“那我再躺着玩一会。”   少年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淡蓝色的棉质睡衣柔软的布料服帖地裹着他纤瘦的身形,却让肚子上隆起的弧度变得更为明显,在晨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他头发乱糟糟的,半抱着被子,整个人窝成一小团,看起来又乖又软。   梁子叙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唇:“那你再躺一会,早饭好了我喊你。” [73]意外的邀约:贴心小饼干上线   吃早餐时,曲期把梁子叙手表的数据同步到自己手机的app上。   同步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问:“梁子叙,你介意吗?”   梁子叙说:“没有关系。”   曲期一边查看着梁子叙昨晚的睡眠情况,一边喝牛奶。   “睡眠总时长六个半小时,深度睡眠五十分钟。”   “对我来说足够了。”   梁子叙抽了张乳霜纸,帮曲期擦了擦嘴边沾上的奶渍。   “今天会有老师来上课,如果觉得累了或者不舒服随时暂停。”梁子叙嘱咐,“我给了他们很高昂的薪资,所以你多任性都没关系。”   他就担心曲期太乖太听老师的话,累了也不好意思说。   曲期觉得好笑,但知道梁子叙在关心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你专心工作吧,我没事的。”   统考的结果差不多要一月份才能出,曲期便想着趁自己现在还有精力,得抓紧文化课学习。   早上是语文和数学课,来的老师年纪比较大,基本都是市里的特级教师,对于高考复习指导那是相当得心应手,教学水平高超,态度更是主打一个温柔耐心。   曲期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梁子叙花了多少钱请来的。   老师们拿着极高的时薪,本以为要教的是个富二代魔丸。   结果一整节课下来,却发现是个灵珠。   曲期是个努力的乖学生,他不笨,稍稍提点便很快通窍,教着省心。   上完课,曲期还会送点家里做的甜点,把老师送上车让他们路上小心,礼貌又嘴甜。   一小时一万,一次课一个半小时,这钱不要赚得太轻松。   曲期也很开心,只是一节课他便觉得收获很大,如果长久地补下去,一定能进步很多。   回了家,他在厨房逛了圈,厨师正在做饭,安姨正拿出一袋咖啡豆。   曲期凑上去问:“是谁要喝咖啡?”   “小少爷,你怎么来厨房了。”安姨笑着说,“是梁总要喝。”   她以为曲期是来找吃的,便问:“小少爷要喝果汁吗,我现在榨一些。”   曲期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眸,跃跃欲试地问:“安姨,你可以教我怎么泡咖啡吗,我想给梁子叙做一杯咖啡。”   安姨闻言笑了,乐呵呵道:“当然可以,手磨咖啡不难的,小少爷聪明,一学就会。”   她先给曲期示范了下磨咖啡豆。   咔嗒咔嗒的声响格外清脆,咖啡豆被碾碎时飘出一股浓郁的焦香和果酸混合的气味。   曲期凑过去认真看着,鼻尖动了动,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这就是现磨的好处。”安姨道,“小少爷您试试。”   曲期新奇地握着手柄,模仿着安姨的动作转着手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不要着急,慢慢转,要匀速。”安姨指导道,“太快的话磨出来的粉会粗细不均,味道不好。”   “好哦。”曲期慢了下来,似乎找到了感觉,“是这样吗?”   “对对,很好。”安姨鼓励道。   磨好粉之后,安姨把滤纸架在杯口上,拿起手冲壶,教他如何倒水。   曲期攥着手冲壶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倒水。   安姨在一边时不时提醒着。   过了一会儿,滤纸里的咖啡粉慢慢沉下去,香气更浓了。   安姨笑着说:“小少爷对梁总可真上心,梁总肯定很喜欢。”   曲期抿唇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梁子叙正在视频会议,听完下属的报告后,他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   屏幕上几个人的表情都是不同程度的紧绷,此刻越是安静越是可怕。   他们已经做好被大魔王冷嘲热讽的准备了。   梁子叙开口:“林源,这块内容是你负责的?”   “呃,是、是的。”   “你检查了几次?”   林源已经背后冒汗了:“三、三四次吧。”   “三四次?我觉得你需要去眼科或者脑科看看。”梁子叙淡淡道,“简直漏洞百出,这么老套过时的东西搬出来,你觉得有人会买账吗。”   林源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这个内容确实是临时赶出来的,他只匆匆检查了一遍就发给梁子叙,想着他如今在休假,或许不会认真看。   梁子叙滚动着鼠标,面色沉冷,似乎还要说什么,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他以为是安姨,便淡淡说了句:“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缝隙里探进来。   接着是一张微微泛粉的小脸,曲期端着咖啡小心翼翼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梁子叙,像一只衔着什么宝贝进来献宝的小狗。   梁子叙怔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自觉地放柔了。   曲期以为梁子叙已经开完会了,便没有特意放轻声音。   他双手捧着咖啡,露出甜甜的笑容:“梁先生,您点的咖啡来啦,要注意休息,工作不要太累哦~”   梁子叙飞快地闭麦,同时关了摄像头。   然而下属们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道清甜的少年声,再看到boss黑掉的头像,内心都是一声震惊的卧槽。   这不会就是和梁总激吻上热搜的那个男生吧?!   冷面大魔王居然喜欢可爱甜心这类的吗??这也太违和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梁总这么冷心冷情的神仙动了凡心。   梁子叙根本没管下属会怎么想,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曲期身上了。   他的手掌覆上了曲期捧着咖啡杯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下:“怎么是你来送咖啡。”   “我来看看你。”曲期说着,忍不住催道,“你快喝一口咖啡,尝尝好不好喝。”   梁子叙不咸不淡地说:“咖啡不都差不多,能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曲期有点急了:“这杯不一样,你尝一下嘛。”   梁子叙拿起杯子,余光瞧见曲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根本藏不住一点事。   他喝了一口,没有马上说话,曲期又问了一遍:“好喝吗?”   梁子叙这才微微扬起嘴角,揉了揉曲期的脑袋:“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咖啡,宝宝辛苦了。”   曲期愣了下,嘟着嘴巴道:“什么嘛,你猜出来了。”   “上午学习累不累?”   “还可以。”   “我这还有点工作没完成,宝宝先自己玩一下,我一会来找你。”梁子叙亲了亲曲期的唇。   “那你先忙,我去看会电视。”曲期拉了拉他的手,带着盘子走出书房。   曲期一走,梁子叙便重新开了摄像头和语音,神情恢复了冷淡严肃,只是语气不再那么冷漠。   “今天重新修改一个版本发给我。”   “好的。”   几人只敢在心里八卦八卦,给八个胆子也不敢问梁子叙刚刚为什么关镜头。   会后,梁总更新了条朋友圈。   图片是一杯很朴素的咖啡,配字:很好喝。   大部分都摸不着头脑,只有参与视频会议的几个人默默被塞了满满一口狗粮。   吃完饭,曲期打了个哈欠,说要睡个午觉。   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曲期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打算玩一会。   他随手点开之前接稿的APP,快一个月没看消息了,清理一下,顺便挂个告示高考前不接单。   进了APP,界面卡了一下。   随即私信界面的消息红点开始疯狂跳动,瞬间弹到了99+。   曲期愣住了,他的手指都滑不到底,都是来找他约稿的消息。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退出app,重新登陆,确认了这并不是系统BUG。   曲期摸不着头脑,之前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五个人,他这么长时间没在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他。   他看了几条私信,才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最开始找他约稿的人,在某个平台晒稿,帖子大爆了。   便宜的价格以及精美的画风,让无数人纷纷在帖子下求画师,这才会出现这么火爆的现象。   画师上线,会提醒关注的粉丝,因此就在他恍惚的这一会,又有许多新消息弹了出来。   【饼干老师!你终于上线了!我特别喜欢你的画风,超级好看!想问问最近有排期接稿吗(星星眼)】   【老师老师,我愿意用钞能力高价约稿,预算2k,请问接稿吗?】   【呜呜呜饼干太太看看我,约一个半身插画,价格好商量!】   曲期看得眼花缭乱,他如今挂的价格还是300,基本是客户要画什么样,他就尽量完整地呈现。   没想到有不少人愿意出高价来找他约稿。   要拒绝曲期有点肉疼,但他最近确实分身乏术,没有接稿的打算。   他便回复了最新的几条消息,说自己要高考,精力有限。   直到看到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私信。   曲期目光扫过开头几行字,越看越慢,眼睛都睁大了。   【饼干老师你好,冒昧打扰了,我是漫画家牧野的经纪人兼工作室负责人周岚。无意间看到你的作品,画面灵动、线条干净、构图很有想法,我很欣赏您的风格。】   【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牧野老师近几年身体状态不太稳定,创作精力不如从前,但他手里还有一部热血冒险向的漫画构思,故事大纲和分镜草稿都已经完成了,他实在舍不得搁置。】   【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位合适的画师合作,由牧野老师负责脚本、分镜设计,合作画师作为主笔,负责主要人物和故事画面的完成。】   【我觉得你的画风和叙事感和牧野老师新故事很契合。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进一步沟通,认识一下也可以,或许有别的机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