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作者:小木心   文案:   惹上阴湿病娇攻,恶人自有恶人嬷   顾骤是流落宫外的小皇子,被找回宫时,嚣张跋扈,平等地创飞每个人   他欺负状元郎、嘲笑侯爷、不尊重小将军,甚至贴脸开大到王爷面前,受尽嫌弃   某天,顾骤被这几个人约出去。第二天,他在荒野醒来,一身狼狈,不知道被谁欺负惨了   从那天起,他时常意识不清,总被欺负,最离谱的是,他还不知道谁   皇兄派了位武艺高强的丑太监保护他   顾骤唾弃不已,谁知道这太监靠什么上位!   直到午夜梦回,顾骤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那个太监正趴在顾骤身侧,扭曲阴湿,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顾骤想逃跑,却一次又一次被丑太监抓回来,关在笼子里,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音色森然:“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手中的锁链哐当作响,夜色悄然,无人救他   顾骤讨好地求饶:“求你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一边拽着顾骤的头发,一边亲哄:“不听话的小孩,得教训。”   *阴湿疯批伪宦官攻×万人嫌低俗皇子受   排雷:   1.受真的万人嫌   2.三观不正,很癫   标签:强制 相爱相杀 狗血 小白权谋 第1章 恶鬼   夏夜,大雨。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顾骤吓得心缩了缩,手上一抖,药粉撒了些在酒壶口。   郊外荒庙,四下无人。   他连忙揩拭干净,继续倒了一点药,掺进甜酒里,轻轻晃了晃酒壶。   想到状元郎喝下这口酒,肯定有别样的骚,别样的浪,他眼里的笑多了几分邪恶。   这是花楼里最最最银荡的药了。   只要一滴,纵然是清心寡欲的世外高僧都能欲火焚身。   四个月前,新科状元谢清鲜衣怒马,打马路过街道。   彼时,顾骤正在花楼陪漂亮姑娘们玩蒙眼捉人的游戏。   美娇娘往窗边跑去,顾骤一把抱住,扯下眼睛上的布条,笑着说今晚要教训美娇娘,但眼睛却被楼下游街的状元郎的俊俏模样勾住。   状元郎谢清明明是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媚感。   世上哪有男子长得如此雌雄莫辨?   他自以为是地把状元郎女扮男装的秘密告诉旁人,然而无人相信他。   每次邀约状元郎,状元郎总是拒绝他,真是好大的面子。   装什么清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今日,状元郎随好友外出踏青,顾骤特地打探了消息,让人支开无关紧要之人。   情急之下,状元郎一人落单,与他一起在荒庙躲雨。   独处一室,他非要扯下状元郎的裤子,看看是男是女。   若谢清是女子,就把洞房的事情办了。   若谢清是男子,他……   思来想去,他断下决心,勉为其难,把洞房的事情办了。   他,顾骤,自幼流落民间,历经多年漂泊,终在两月前被皇帝寻回,归了京城。   皇帝想弥补他,自然对他一直百依百顺。   此事一过,皇帝大不了训斥他责罚他,最后说不定会为了状元名声,把状元纳他宫里。   顾骤抱着这份龌龊的想法,摸着手里的酒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酒啊,你可要争气点,让我吃口肉。   我要谢清雌伏,卧我身下,求我宠幸他,从此只有我一个男人。   “谢清,我给你备了热酒,你淋雨了,喝点暖暖身子。”   顾骤情不自禁发出清润的呼喊,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轻轻推开荒庙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一片寂静漆黑,诡异的是状元郎早已不见踪影。   荒庙潮湿阴冷,一阵风吹来,火光幢幢,灰尘扬起蒙住双眼,一道黑影晃过。   顾骤揉了揉眼睛,背后忽地迎来一记痛击,瞬间倒地。   甜酒壶却挂在那人的剑柄上,一滴未撒。   晕晕沉沉,天旋地转。   顾骤动弹不得,微微睁开眼睛。   那人戴着恶鬼面具,岔腿立在他面前,面具后一双眼,深冷漆黑,沉沉锁着他。   恶鬼掣出冷剑,寒芒如鬼火。剑柄上的残酒顺着冷刃,蜿蜒流下。   一滴酒,悬在剑刃,迟迟不落,像索命的漏斗计时。   顾骤的喉间滚出闷响,牙关咬得几乎碎裂,唇瓣死死抿成一道惨白的线。   死也不喝。   浑身绷紧,他拼尽全身力气挣扎。   然而四肢却像被铁索缚住,每动一下,都只换来更沉的压制,越来越无力。   望向那张恶鬼的面具,他吓得大哭。   “我错了,谢清,别玩了,我可是九皇子,你大胆!”   “谢清,快摘下面具,我害怕……混账……”   酒液强行灌入他口鼻,呛得他发不出声。   剑尖顺着衣襟滑下,轻轻一挑,便割开,他的锦袍。   嚯嚓——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黑夜,雷声轰然炸响。   恶鬼俯身逼近,獠牙森寒,直朝他夺命而来。   顾骤指尖死死抠着地面,妄图起身。   可药力烧得他骨肉发烫,浑身如烧了烈火,每一根筋都在发软。   挣扎渐弱,反抗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他再也撑不住,喉间碎响连连,终是泄出一声喑哑破碎的低求:   “别杀我……好热……热……”   话音未落,那恶鬼面具的黑袍好似一团黑云翻卷而至,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一寸,又一寸,将他全部吞噬。   *   晨风吹来,露水浓重。   顾骤从噩梦中睁开眼睛,惊坐起身。   他满头冷汗,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寒发颤。   目光呆滞地往下落去,只见满身斑驳的吻痕咬痕。男人至关重要的地方一片狼藉,黏腻不堪,气息刺鼻难闻。   他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可四肢虚软无力,刚一用力便失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牙关紧咬,抽气不止。   “我艹他娘的,谢清给老子开了后门?”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急忙拽起衣服,裹住狼狈的一身,生怕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九殿下,老奴来了。”人未到,管事太监涂公公尖锐的声音先到。   房门打开时,顾骤拢了拢衣袍,双腿颤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身后某处一阵阵刺疼,他咬牙切齿道:“老阉货,昨夜你一直在外面守着吗?”   顾骤的脸庞满是红润,似有春光照拂,一看就是被滋润过了。   涂公公心里揶揄着,隐约闻到男子气味,窥见他里衫透出隐隐若现的吻痕,正是行了云雨之乐。   涂公公喜上眉梢,掐着嗓子道喜:“正是,恭喜殿下如愿以偿。”   “谢清呢?”   涂公公左顾右盼,不解问:“谢状元不是一直在庙里吗?”   顾骤越想越不对劲,他明明记得谢清跑了,是一个戴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   这其中云雨过程,丝毫记不起来。   难道他被鬼附身了?还是说真的是谢清把他后面给弄了?   谢清真是男的?还是个好男色的货色?   这可怎么办?他以为谢清是女的。   算了,一样纳做妾!男妾也是妾。   回到皇宫,顾骤早已疲惫,清退所有宫人,坐在浴池里,让涂公公拿些外伤药。   涂公公:“殿下可是受伤?老奴为您请御医如何?”   “让你拿外伤药就去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骤郁闷不已,他可是喜欢女人的,怎能屈居男人之下?   涂公公不敢再多言,只觉得奇怪。如今殿下如愿以偿,与状元郎谢清云雨巫山,怎会心情不佳?   顾骤让涂公公退下,独自趴在浴池边,摸了摸,满指血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伤着了吧?”   “谢清真是男的?男的跟男的,怪恶心的,痛死老子了……”   “真是狠人,老子可是尊贵的皇子,不知道温柔点。”   明天必须找回场子,让谢清疼一疼,才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豪言壮志一番,然而夜里顾骤莫名发热,整个人如火炙烤,昏了过去。   好在涂公公守着,喊来御医,及时喂了汤药,顾骤才退了热。   连续高烧了三天,顾骤一直做着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梦,像是被这场病掏空了身子,削瘦不少。   直到第四天他才开始活蹦乱跳,嚷嚷着要谢清来探望自己。   “真是好大的胆子,老子卧榻三天三夜,谢清竟一点儿也不想我?一会儿他来,我定要教训他。”   最主要的还是欲望来了,即使谢清是男人,他也要搞回来,不能只让自己吃亏。   更何况,那晚他根本没印象,太亏了。   等下他要好好犒劳自己。   顾骤的那双眼睛黑得像浸了油的墨玉,圆溜溜的,转了个来回,盘算着怎么再跟谢清云雨一番。   他小声嘟囔,谢清的名字在舌尖滚了几遍,再次摸着手里的酒壶。   里面还是下了猛药。   他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谢清体验一番。男男之间,他决不当下方。   等见了面,该怎么骗状元郎喝下酒?   思绪万千,他又想起成亲的聘礼,该给几匹好绸缎,给多少铺面田地,是不是还得多备些老婆本?   想着想着,脸颊悄悄发热。   顾骤忽然想到俩男人不能生孩子,神色黯淡下来。   不过没关系,为了传宗接代,日后再选几个通房,纳几个妾,还是能宠谢清的。   想着美好日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浸着细碎的光,傻呵呵乐了几下。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派去谢府的太监去了一趟又一趟。   最后传来一个让顾骤怒火的消息。   状元郎的哥哥谢临知病情加重,状元郎正在家中守着谢临知,无暇到宫里来拜访他。   “可恶,谢临知这个病秧子隔三差五病重,怎么不早点去死?偏偏这个时候扰乱老子的幽会。”   顾骤一身邪火没法发泄,怒气难以遏制,想砸点花瓶,以示怒火。   不行,花瓶贵,茶杯太小,被子没声音。   环顾四周,他选了张结实的凳子,摔了声响,还摔不坏。   摔碎东西还要花钱,于是他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一旁的涂公公缩紧脑袋,小碎步后退些。   自从结识状元郎后,顾骤经常在状元郎面前晃悠,屡次下帖,多次邀约,状元郎三方两次推辞。   理由不是家中兄长病重,就是有旁的恶心人横插其中,打扰他与状元郎的幽会。   那日不好容易下药,能跟谢清云雨,结果自己毫无印象,至今还见不到谢清。   今晚,他非要闯入谢府,强占谢清,再教训教训谢临知。   最好偷偷弄死谢临知这个废物,省得坏了他跟状元郎的好事。   宵禁之后,街道人烟稀少,仅有零星几个士兵巡逻,打更声渐行渐远。   谢家墙外角落,顾骤一把抢过涂公公手中的毒药,“拿来吧你,扭扭捏捏,难怪你不是男人。”   涂公公苦笑着劝道:“我的祖宗,闹出人命可就事大了,这可是安宁侯,老奴要掉脑袋的。”   “掉也是掉你的脑袋,关老子屁事。不给我药,罚钱。”   涂公公揣紧钱袋子,摇头。   “你个阉人藏那么多钱作甚?迟早都是老子的!”   顾骤骂骂咧咧的,话锋一转,“谢临知,一个残废的侯爷,命不久矣,我父皇巴不得让他去死,省得浪费国库给他谢临知俸禄。想必谢清也会感谢老子,将来他又能当状元又能继承侯位,多好。”   顾骤懒得跟涂公公说狗屁仁义道德,压声警告涂公公:“不许说出去,否则老子有的是法子搜刮你的棺材本。”   说到谢临知,爵位安宁侯早已名存实亡。   谢临知十岁那年被人废了双腿,后在青州的法明寺修养十来年。直到三年前,谢临知才与同胞弟谢清回到京城,继承安宁侯爵位。   府中没了往年的光景,一派惨淡。   要不是拖着谢临知这个废物,谢清早已状元及第,扶摇直上,前途无量。   顾骤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边爬上安宁侯府邸高墙。   他蹲在墙头,身子压得低低的,两手扶着墙沿,脑袋微微探出,黑眸左右扫了个遍。   府里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更别提巡逻的守卫,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   侯府后院,顾骤从怀里掏出侯府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蹙起眉头,眯着眼睛察看地图,看了半天,越看越烦躁。   东南方向,在哪?   停云阁哪边?   看不懂!   “该死的老阉货,不知道给老子一幅简单的地图吗?”   顾骤揉皱地图,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顺着走廊,在侯府后院里乱走。   安宁侯府像是一座迷宫,虽说破烂陈旧,但弯弯绕绕,连贯复杂。   几声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顾骤急忙躲在树丛里,猫着身子偷听丫鬟们说话。   “侯爷的病加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药多了三味,真是可怜。”   “妹妹这么心疼侯爷,去给他暖床,侯爷院里还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春儿姐姐,莫要打趣我,侯爷不喜欢见人,一心修佛呢。”   ……   顾骤偷偷跟在两名丫鬟身后,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栏杆外满池墨色湖水,一阵古琴袅袅传来,隐隐震动他的耳膜。   他沿着琴声,蹲着挪到亭台边。   素白轻纱在水榭亭台中悠悠飘荡,琴声调高,轻纱盈盈扬起,调低时,轻纱又乖乖俯首垂落。   越挪越近,终于看清亭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斗篷从头到尾地裹着那人,帽檐上的白色貂毛,一绺绺蓬松柔软。   烛火暖黄,月光清寒。   两股光笼在月白色斗篷上,琴弦泛着冷冽的银光,划过几截修长的指节,指尖白得晃眼。   抬头往上瞧,先撞见一张白得透着柔光的脸,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像裁出来的,衬得眉眼愈发英俊。帽檐上的貂毛恰好挡了半张脸,只露出清晰的下颌和唇瓣。   那被遮着的眉眼在绒毛下忽明忽暗,像极了状元郎的侧脸。   顾骤看得快流口水。   嘿嘿嘿……   没想到谢清大晚上穿得这么浪,月下弹琴,玉人貌美,果真勾引他。   小美人,小曲儿的,清爽的骚哄哄,老子喜欢得很!   今晚必须得好好疼疼小美人。   贼心如火,烧得顾骤心痒痒的,险些当场立起来。   顾骤继续嘿嘿几声,摩拳擦掌,打算从后面突袭,跟谢清来个“小别胜新婚”。   他加快脚步前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抹清雅的背影。   一个不注意,脚底踩中青苔,整个人来不及反应,沉沉坠入池塘,咕噜咕噜地冒出脑袋。   救命,老子忘了呼吸,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排雷:三观不正!!!主角很讨人厌!!!   我的XP就是用尽下作手段强制直男,让直男沦陷。   顾骤:受,万人嫌低素质恶臭直男,有跟女性接吻的片段但不多,因为他就是讨厌人,管不住的臭直男。   谢临知:攻,化名邈渺,对受只会更下作的男人。 第2章 真是坏种   凉夜,冷池,寒上加寒。   顾骤水性向来比较好,可刚刚没憋气,在水中拼命挣扎,想呼喊,然而池水顷刻塞满他的口鼻。   忽地,一道素白轻纱划过天际,落入池水。   为了活下去,顾骤死死拽住轻纱,竭尽全力往边上游。   一番折腾,他爬上池水岸边,像只落水狗,趴在地上,咳嗽不已。   连续几声咳嗽,将他那双圆睁有神的眸子咳得泛红。   他站起身,抬眸望向池水边的人。   那是一个仿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男人坐在檀木椅上,蓝袍素衣,肌肤白得如月光,眼睛如一汪深邃的寒潭,清澈冷傲。   面容似谢清,眼睛却比谢清漂亮、冷厉、有神。   一时间,顾骤看呆了。   怎么有人比谢清还好看?   顾骤连忙躲过与男人目光汇聚的视线,难为情地转过头,咳嗽几声。   恍惚间,思绪理清。   这人像谢清,还坐在一张轮舆椅上,难不成是病秧子谢临知?   没等顾骤侧头询问,一道剑影迅速闪过。一名侍卫蒙着面,锐利的剑刃抵在顾骤的脖子上。   顾骤向来胆怯,当下立即吓破胆,双脚发软几乎快跪下,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着硬气的话:“大大大胆,我……我我可是九皇子!你们……想死!”   烛火映照,晃过顾骤那张被冻得惨白的小圆脸,几绺发丝上滴着水珠,让他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俯瞰地上的顾骤时,幽深的眸子里多了些深不可测的审视。   “半夜鬼鬼祟祟,杀了。”   “你敢!老子是九皇子,不信你叫谢清过来,我的贴身宦官涂尹就在你们府外候着呢。谢临知,你最大胆!你们这可是谋害皇子,若是伤我一分一毫,我定加倍奉还,你们全都死无葬生之地!”   侍卫望向谢临知,等待命令。   谢临知仅是微微颔首,侍卫当即擒住顾骤,准备离开。   “喂,王八蛋谢临知,我真是九皇子,你个混球,大胆,你们大胆,死罪!涂尹,老阉货,快救我……”   守在府外的涂公公,听到一阵混乱,拔腿跑到安宁侯府上,亮出内官牌,匆忙跑进去侯府,一边大喊:“殿下,老奴来也!”   涂公公被护卫挡在院外,连连哀嚎:“哎呦,侯爷使不得,使不得呀,这可是九皇子。”   一见到涂公公到来,顾骤的腰杆子瞬间挺直,有了些刻意的威严,“听到没?我可是九皇子,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废物,还不快点跪下。”   护卫们望向轮椅上的谢临知,却见谢临知滑动轮椅,靠近了几步,来到顾骤面前。   “既是九殿下,为何深夜潜入侯府后院?殿下该给谢某一个解释。”   顾骤一时心虚,不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为了进来下毒吧?   涂公公的眼珠子转了个遍,虽然他给顾骤的毒药只是安神散,但终归是冒着害人的目的,无法言明。   顾骤眼珠子一转,连忙抢话:“我与谢清深交,关系甚好,夤夜偷偷来访,只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行吗?倒是你,拿剑架我脖子,该当何罪?”   “依江国律法,凡深夜擅闯私宅,主人家为求自保,可杀死贼人。”   谢临知说话不徐不缓,低沉而轻柔,像是在娓娓说着故事,极其悦耳。   顾骤呆呆地看着谢临知那说话时翕合的嘴唇,以及那张让他挪不开眼的面容,咽了一口气。   这么柔弱的美男子,欺负起来,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吧。   男人?   为什么不是女的?   顾骤在心里打起小算盘,脸上扬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意,满是侵略性,就差把色心贴在双眼里。   谢临知瞧着顾骤的眼神,读懂后更加不舒服,微微蹙眉,“殿下可在听下官说话?”   “谢临知,你的双腿当真是废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侍卫大喝一声:“九皇子,请您说话慎重。”   顾骤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卒吓了一跳,心中不爽。   “你什么等级啊?大胆,敢跟本皇子这么说话?”顾骤瞪了回去,顺道再蹬了一下那侍卫,“废了就废了,还不让说?”   废了好,等同于不是男人了。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还是比谢清还好看的男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若是他们兄弟俩都能伺候他……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岂不是齐人之福?   侍卫愤怒,谢临知淡淡瞥了一眼阻止,轻声道:“殿下深夜闯入寒舍,明日,我自会向陛下上奏此事。”   顾骤冷哼着,不屑地翻过白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岔开腿轻轻晃悠。   涂公公悄悄说:“殿下慎言,陛下生气,可是要禁足您很久,太后娘娘平时对侯爷关爱有加,您不可乱说,到时候您就不能出来玩。”   一提起太后,顾骤蔫了。   这个老太婆每次看到他都不给好脸色,还对他冷嘲热讽,还曾经罚顾骤跪了两个时辰的宫道。   “知道了,”顾骤很是不耐烦,“但我要见到谢清才会走。”   “舍弟熬夜苦读,白日处理公务,无暇款待殿下,请回。”谢临知抬手指向门口,指节红得粉嫩,晃眼至极。   顾骤撇了撇嘴,沉思片刻后,往门口走去,忽地一个转身,在院子里边跑边喊:“谢清谢清,谢清,你在哪里,出来!那么多天没见,你不想我吗?”   侍卫连连跟在顾骤身后,想抓顾骤,但碍于顾骤的身份,不敢动手伤人。   正在书房看书的谢清闻声,开门走去,循声探路,险些跟顾骤撞了个满怀,好在他身手快,及时躲开,反倒是顾骤踉跄了一个脚步。   “谢清,我终于见到你了。”   “殿下,行色匆匆是为何事?”谢清不解问道。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袍,月光下显得十分清瘦。   “我这不是想你嘛,那日荒庙,你走了怎么不说一句?害得我好找。”   “我想你,我知道你是男的,但……我还是能接受的。”顾骤靠近几步,双眸盯着谢清,回头望向姗姗来迟的谢临知,更直观地看出兄弟俩的区别。   谢清更清秀些,像是明媚阳光下的小野花,无时无刻摇曳着笑容。   而谢临知像是清水出芙蓉,浑身散发出雅洁俊丽的气质,清冷无瑕,高不可攀,愣是叫顾骤生出一种想亵渎玩弄的心。   如此自尊孤傲之人,欺负起来,该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了,谢临知是个废人。   废人也有好处,那就更好欺负了。   谢清轻笑道:“那日呀,小将军萧仰急匆匆跑来荒庙,说兄长病重,我这才急急忙忙回城,望殿下海涵。”   谢临知:“夜深了,阿弟该歇下,莫误了明日早朝。”   顾骤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想骂谢临知无礼。   找个机会一定要狠狠教训谢临知。   夜深露重,顾骤刚落了水,被风一吹,猛地打出一个重重的喷嚏。   涂公公脱下外袍给顾骤,“侯爷,谢大人,殿下身子矜贵,可否取来衣物让殿下换上?”   顾骤眉梢瞬间染上几分喜色,装得虚弱,“是的,寒气入体,速速取来衣物为本皇子换上,我要谢清的衣服。”   谢清让下人去取衣衫,但谢清身子单薄,尺寸不合顾骤。   倒是谢临知的衣物大了些,适合顾骤。   顾骤在厢房更换衣物,闻了闻衣袍的气味,“谢清的衣物怎么这么香?跟人一样惹人疼爱。”   涂公公:“这是侯爷的。”   顾骤摸了摸身上这套淡绿的衣袍,冷哼一声:“谢临知也行吧。”   厅堂里,谢临知端着茶盏,喝了口姜茶,淡淡掀开眼皮,轻声嘱咐:“阿弟,莫与顾骤走得近。”   “兄长,我不喜欢九殿下,他常年生活于市井,满嘴污言秽语,简直脏了读书人的耳朵。一脸贼兮兮、色眯眯,总想骚扰我,想想就浑身发毛。不过碍于他是皇子,这才虚与委蛇。”   谢清实在苦恼,更无语的是,顾骤还是觉得他是女子,总是动手动脚,解释也不听。   烦人。   “不许背后议论他人。他缠着你,你远离便是。日后谨言慎行,莫要落人口舌。”   谢清轻哼一声,以示抗议,“哥,你为何替顾骤说话?你不也讨厌他,还老是让我拿你当借口,不让我见他。”   他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却对一个顾骤表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好奇怪。   “你俩以前见过?”   “不曾。”沉默良久,谢临知低声道:“为兄怕你交友不慎,总之,你不许与他交好。”   “知道了。”谢清乖巧地蹲在谢临知面前,“哥,你不喜欢他,我下次会拒绝他,断了他的念头。”   “谢清,我换好衣服了。”顾骤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厅堂。   谢临知:“夜深了,殿下该回宫。”   “嘿,谢临知,你怎如此无礼?”顾骤当即窜到谢临知面前,俯下身,凑近谢临知面前,竟意外看到他眼尾上方的小痣。   “一个残废的侯爷也想命令本皇子,我想走就走,想留下就留下。”   谢清不想兄长不开心,“殿下快快回宫吧。”   “不走!”   他还没跟谢清你侬我侬,做点色色的事情呢。   谢清无奈:“你要怎样才肯走?”   顾骤:“三日后是你生辰,除非你答应跟我泛舟游湖,赏月喝酒。”   谢清诧异,回头看了一眼谢临知,要说拒绝的话也不是现在说,会丢了顾骤的见面,还是单独说吧。   “我答应殿下,殿下快快回宫吧。”   顾骤扬起得意的笑,挺起胸膛,顺便撇了一眼谢临知。   算他们识相!   京城中相中谢清的人比比皆是,他定要占了先机,先下手为强。   隔天,谢临知果真让谢清递上奏报,弹劾顾骤深夜擅闯侯府的事。   顾骤还沉浸在与谢清幽会的喜悦中,被谢临知当头一棒,敲醒了,喜获跪大殿一时辰。   一个时辰后,顾骤艰难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准备回宫,险些被门槛绊倒。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横空出来,拽住顾骤的手臂,往那人怀里带。   顾骤吓得瞪大眸子,想说句谢谢,抬眸只见一个被烧毁容貌的丑太监正看着自己。   “鬼啊!”顾骤推开对方,急忙后退。   太子正好在一旁的花径等顾骤,听到声响走来。   太子:“邈渺,你吓到九弟了。”   顾骤躲到太子身后,看着对方面目全非,颤抖道:“丑八怪,滚远点。”   “不许胡说,邈渺从小伺候本宫,救过父皇,又救过本宫,忠心耿耿,不可恶语。”   太子挥手,命太医为顾骤诊治膝盖。   顾骤惊魂未定,不敢看丑太监,耍小脾气:“太子哥哥,谢临知弹劾我,昨晚还对我出言不逊,你帮我教训他,打死他。”   太子知道他不熟悉宫廷规矩,说话毫无分寸,难登大雅之堂,只好勤加规劝:“你这张嘴啊,迟早要出事,不许胡说。”   “他确实很讨厌啊。”顾骤被太医的手一揉,疼得哇哇乱叫,“老家伙,你庸医啊,进太医院是靠关系买进来吧,你他娘想疼死老子了。”   太医连连躬身赔礼,“殿下,此乃正常疼痛。”   “住口!九弟,你不可脏话连篇。之前给你请的礼官全让你磋磨,没教会你宫中规矩?这是邈渺,父皇叮嘱的,让他以后跟着你。”   太子挥了挥手,表情颇为严肃,叫来方才的丑太监,“邈渺,以后好好教九殿下宫中规矩,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本宫,只管训他,真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邈渺领旨,自觉站到顾骤身后。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太子哥哥,他好丑啊,我不要,看到这个丑太监就倒胃口。”   太子瞪他一眼,顾骤默默闭嘴。   直到太子等人离开,顾骤回头望向邈渺,想踢了邈渺一脚,却被躲开了。   顾骤踢空,险些摔倒,气得上蹿下跳,“丑东西,你不要来碍我的眼,你上辈子作奸犯科才长成恶鬼样吧?你怎么不去死啊?真好意思在皇宫当差。我太子哥哥是大善人才收留你,老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邈渺冷冷地瞄了顾骤一眼,不说话。   “耳朵聋了?还是哑巴?老子跟你讲话呢!”   顾骤打量着邈渺,这丑太监面目全非,看一眼都做噩梦的程度。   只是双眸凌厉,格外有神,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几日,他一直梦到荒庙的恶鬼,身边再来一个丑东西,简直是要把他推进歪瓜裂枣的世界。   顾骤见对方无动于衷,打了个哆嗦,赶紧跑开。   邈渺望着顾骤的背影,那张疮痍沟壑的脸渐渐扯开些皮肉,如恶鬼破开熔浆的枷锁,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真是坏种。”   作者有话说:   谢临知,邈渺同一个人 都是攻 第3章 满嘴瘀青   回到宫中,顾骤端坐高位,一手揽着美人,一手执杯浅酌甜酒,神色张扬,居高临下地睨着邈渺,“跪下。”   邈渺无动于衷。   “跪啊!”顾骤瞬间没了好脾气,推开美人,指着几个小太监,“你们几个按住他,今天非要他跪。”   几个小太监冲上来,扑了上去,一一被邈渺躲开。   涂公公从外面回来,打听到邈渺的身份,跑到顾骤身边说:“殿下,邈渺大人以前救过陛下与太子,陛下免去他跪礼。”   顾骤气得直跳,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又想到坏主意,“丑东西,你以后住马厩,负责洗茅房,不能近我身。”   邈渺充耳不闻,默默站在大殿边,双手负身后。   “你这个混账畜生,说话!竟敢无视本皇子?”顾骤撸起袖子,打算跟丑太监大干一场。   涂公公连忙拦住,“殿下息怒息怒,这是太子的人,打他不就是等于打太子的脸吗?太子对您关爱有加,不可不可。”   想想也是,毕竟太子帮了他很多次。   不过,他还是膈应。   顾骤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方湖蓝祥云手绢,扔到邈渺脚边,“以后你得用布覆面,省得吓到我,恶心我。”   说着顾骤一手拉过旁边的美人,往外走去。   邈渺望着顾骤渐行渐远的身影,俯身拾起地上那方手绢,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云纹,又低头轻嗅。   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寝宫里,顾骤早已醉意朦胧,拉着美人,一顿揉搓,嘴里囔囔着:“娘子,给为夫亲亲。”   美人纤云娇羞,挥着粉手绢拍在顾骤的脸上,“相公,白日宣淫,是要被公公骂的。”   “谁敢!”顾骤朝纤云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掰过纤云的脸。   不料头晕脑胀,脑海闪过谢临知那张清傲的脸,顿觉美人索然无味,酒醒了大半。   谢临知明明是一个废物,凭什么瞧不起他?还害得他罚跪。   找个机会一定要推了谢临知的轮椅,让谢临知在地上爬,跟自己求饶。   他再勉为其难收了谢临知进寝宫,以后当宠物来玩,不开心就扇巴掌,扇谢临知废物的腿,扇谢临知的男人家伙,扇到谢临知求饶为止。   纤云勉强笑笑,那双顾盼流转的眸子与顾骤对视,心里早已骂了千百回。   她是皇后送来的宫人,被顾骤看中,得以享受荣华富贵。   顾骤生得极俊,笑时两颊陷着浅浅梨涡,模样软甜,活像只温顺小猫。   可偏偏性子粗鄙蛮横,满口污言,既无半分情趣,又吝啬抠门。   分明是朵生得好看的花,偏从头到脚,都散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纤云甚是无奈地感慨着,心里着实厌恶。   顾骤摸着纤云的脸颊,越看纤云,越想起谢临知略带轻蔑的眼神。   醉酒之下,那双嬉笑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死死掐住纤云的脖子,“连你也要忤逆我?”   谢清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连那个废人谢临知都看不上他。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出丑,个个眼底藏着轻蔑,只当他是从泥里爬出来的野皇子,讽刺不懂半点宫规礼数。   若他自幼长在深宫,学过皇家那些虚伪、无用的花架子体面,何至于被人这般肆意嘲弄?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凭什么受这份辱?   那些敢笑他的人,全都该死。   “救命……”   纤云没法呼吸,努力挣脱开顾骤的手臂。   红帐被阴风一卷,猛地荡开。   黑影无声掠至,一张奇丑狰狞的脸,猝然贴到顾骤眼前,近得连鼻息都喷在他面上。   顾骤吓得瞪大眸子,松开手,蹬着腿,连连后退,抓起枕头挡住身子,“鬼,鬼……”   纤云终于能呼吸,咳嗽了几声,滚下床来。   顾骤满头大汗:“纤云,过来,我保护你,这是鬼,你别靠近。”   纤云翻了个白眼,望向邈渺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鬼?保护她?顾骤你才是讨债鬼吧?   差点掐死她。   她真想让鬼带走顾骤。   邈渺站在床边,垂着眼冷冷睥睨着满床狼藉。   锦被皱卷、衣料凌乱,空气中还浮着散不去的酒气。   他那双本就阴寒的眼,缓缓下移,最终死死钉在顾骤半遮半露、凌乱不堪的衣襟上,眸底翻涌着冷戾的光,像淬了毒的刃,一寸寸剐着人。   顾骤身体里面的吻痕已经消退,看来得添点了。   顾骤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是那个丑太监,顿时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没老子传唤,你来做什么?长得丑还出来吓人,撒泡尿照照自己吧,脸上长得跟蛆似的。这丑脸盘子,是被马车碾过还是你娘生你时,把你一屁股坐扁了?乍一看像馊了的馕饼,纯恶心人。”   “嗯?”邈渺低低哼了一声。   “我骂错了吗?”顾骤气得从床上站起来,才勉强与邈渺差不多高,气势依旧逊色,指着鼻子骂人,“老子是皇子,你是没根的阉货,我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说着他要动手扇邈渺一巴掌,再次被躲开了,掌心打在床杆上。   “啊啊啊啊……”顾骤疼得粗吼连连,在床榻上串下跳,“丑东西,你给老子过来,我打死你,脸又扁又皱,丑得连老鳖都认你当家人。”   “退下。”邈渺阴冷无比的声音在寝宫里飘荡。   纤云抓起衣裳连滚带爬,不带一点儿留恋。   “你凭什么命令我的妾?丑太监,你滚啊。纤云,你不许走,我们继续喝酒……纤云……你带我走啊……”   我怕……   顾骤很害怕跟这个丑东西待在一起,跳下床,飞奔前去找纤云,却被邈渺的臂膀挡住。   “奉太子之令,殿下该学宫规礼仪。”   顾骤一边后退,眼里闪过几分濒死的惊惧,一边骂道,“学你娘,腌臜巷子里爬出来的阉种,连骨头都透着膻腥味,恶心死了,还想教我这么高贵的皇子。”   “老子警告你,别拿正脸对我,死阉货。”   “嘴巴真脏,既然学习皇宫礼仪,先从这张污言秽语的嘴巴入手。”邈渺步步逼近,一枚洁白的玉指环顿时出现在掌心。   顾骤不及开口发问,邈渺已猝然扣住他的脸颊,强行将玉指环塞进他口中。   玉指环上似乎裹着药粉,入口便是一股尖锐的苦涩辛辣,混着腐臭尸气,直冲鼻腔。   顾骤拼命想吐,下颌却被死死钳制,半点张合不得。   他只得疯了般狠掐邈渺的手背,抬脚狠狠踹向他的大腿,挣扎得近乎癫狂。   哪知邈渺推着他往后,将他压在凌乱的床上。   邈渺虽是阉人,却身形挺拔修长,筋骨结实好像一座磐石。   顾骤越是挣扎,他越是纹丝不动。   反观顾骤,他就清瘦虚软,此刻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人钳制,动弹不得。   宽大的内袍被轻轻一扯,便松垮地滑开半肩,大片瓷白肌肤露在空气里。   锁骨陷成两道浅窝,莹润又单薄,偏偏衬得那点脆弱格外惹眼。   再往上,脖颈纤细得近乎透明,青筋因挣扎微微绷起,线条细弱却显明,   仿佛只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扣,顾骤的小脖子就会应声折断。   邈渺那张灼烧后成了千疮百孔的面孔顿时在眼前放大,吓得顾骤瞳仁震缩,呜呜乱叫。   邈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露出一排森白利齿。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极轻地拂过顾骤发梢,声线阴柔如毒:“还骂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骤急忙摇头,嘴角划出晶莹的口水,乖巧得像只虎口逃生的小猫,眼眶红得渗出泪花。   “我为殿下取出玉指。”   邈渺捏住顾骤的脸颊,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红润的嘴唇,像是故意般,指尖在温热的舌面上轻柔搅动,慢吞吞的。   顾骤呜呜叫着,急促的呼吸里,酒气混着身上淡得似有若无的熏香,再交织着口中那抹诡异药味,三缕气息交织缠绕,散成一缕勾人的暧昧浊息。   顾骤这般又乱又软的模样,竟无端让人心里生出一股恶念,只想再狠狠欺负他一回。   顾骤咽下口水,舌头蠕动,顶上邈渺的指尖,难受得快要呕出口。   然而,邈渺盯着那双满是泪花的眼睛,惩戒般捏住顾骤的舌头,从他嘴里扣出玉指环。   “吃一堑长一智。”   “吃……你娘……”   这话刚说出口,邈渺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两枚温润的白玉指环,三枚玉戒在他掌心飞速一转,便齐齐往顾骤口中塞去,直撑得他两腮鼓胀,嘴里再也没有半点空隙。   “这张嘴……倒是能塞不少东西。”邈渺的眼里本是一贯的阴冷,多了几分戏谑,想到一些低俗刺激的画面,轻声喃喃,“要是塞点别的……”   顾骤呜呜大哭,拳头抡起捶打在邈渺的脸上。   但邈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钳住他两手,另一只手狠狠揉捏他的嘴巴。   嘴巴里的嫩肉哪遭得住三枚玉环的磕绊,疼得顾骤面目狰狞,泪花簌簌划过眼角。   点到为止。   邈渺缓缓起身,指尖挑起顾骤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擦去掌心沾着的湿凉口水,动作轻慢,却透着彻骨的羞辱与轻蔑,“第一课禁止使用市井脏话,以礼待人。再说出不堪入耳的话,殿下记住,下官要请您吃玉指环。”   顾骤吐出三颗白玉指环,整个下巴早已水迹斑驳,浸湿胸膛。   一连咳嗽几声,咳得肺都快呕出喉咙。   他恨得牙痒痒,无奈牙齿周遭的软肉全部瘀青,痛如针扎。   愤怒在全身上下灼烧,烧到他抖成筛糠,用尽全部力气瞪着邈渺。   “回答。”   “记住了!”顾骤怒吼道,“噌”地一下站起身,想拔剑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阉种。   可刚想挪开一步,一旁的邈渺正漫不经心地继续用顾骤的外袍擦拭手心的口水。   “还想再吃一次?”   顾骤迈出去的脚定格在半空中,火气仍在体内持续沸腾,恨不得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迟早要拿把刀,亲手将这只阉狗的肌肤一寸一寸地割下来,让丑东西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再拿去喂狗。   “我只是想下床。”顾骤温声,露出卖乖的笑容。   他长的一张精致而灵动的面容,鼻子小巧挺拔,尤其是眼睛格外出众。   一笑起来,像是含着清泉,清润可亲,温暖治愈,再加上两个梨涡点缀,一排整齐的牙齿,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但这份生动而柔和的笑,就像是可爱鲜艳的毒蘑菇,吃一口,致人死地。   “殿下好好记住第一课。”邈渺将那衣袍扔在顾骤的头上,尽是蔑视之意。   顾骤扯下衣袍,见人已离开,气得问候邈渺的祖宗十八代。   有邈渺管着,顾骤乖了许多,在宫里平静地度过了两天。   可他还打算明天帮谢清庆祝生辰,再下药跟谢清大干一场呢。   这下顾骤真愁死了。   他年少贫穷,饭都吃不饱,更何况去读书呢?   字写得歪歪扭扭,还被迫抄写一叠厚厚的礼仪册。一日三餐全是清淡餐食,饿得他能啃下一头牛。   眼睛一转,坏点子闪过脑海。   他坐在案桌前,趁涂公公前来添茶,小声说:“上次给谢临知的毒药呢,拿来。”   涂公公:“……”   “拿来!连你也反了?混账东西,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殿下,真的没了。”   “你忍心看着老子被这个丑阉货欺负?你看我满嘴瘀青……”   明天就要跟谢清洞房,他满嘴泡,还怎么亲谢清?   涂公公:“邈渺礼官是为了殿下好,虽说手段是狠了些,但无可厚非。”   顾骤一脚蹬着涂公公的胸膛上,“来人啊,涂尹以下犯上,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   涂公公疼得捂住胸口,被身侧的小太监架起来,抬出寝宫。   “死阉货,你也敢忤逆老子?谁给你的胆子说教?”   涂公公连忙求饶:“殿下,老奴献给您十两,求殿下放过老奴。”   顾骤一愣,“二十两!”   “成交!”涂公公赶忙取出二十两的荷包,见顾骤接过去了,松了口气。   “下次你再忤逆我,五十两,一口价!”   “成!”涂公公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真是见鬼了,涂公公入宫多年,伺候了那么多主子,第一次见到这么贪财的貔貅鬼,只进不出的。   顾骤掂了掂手里的银两,这钱正好用来装扮游船,给谢清庆祝生辰。   至于丑八怪……   不能这么算了。   他还有一包砒霜。   丑阉货,下地狱吧! 第4章 怕我?   顾骤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书箱旁翻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小纸包,里面正是烈性砒霜。   那双瞧着无辜的大眼睛,眼底里翻着狠戾,顾骤咬着牙在心里发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趁着邈渺外出的间隙,他亲自命人在邈渺的茶水里悄悄下药。   直到夜灯亮起,邈渺缓缓回来,察看顾骤的抄写。   顾骤饿了一整天,一如既往地翘起腿,吊儿郎当,丝毫不怕邈渺。   “坐好!”   该死的,死阉种凭什么命令他?   今天就是这阉货的死期。   见顾骤无动于衷,邈渺再次命令道:“坐好!”   顾骤满怀怨恨,斜睨着邈渺,坐起身,提笔在纸上抄写礼仪册。   “我饿了,要吃点东西。”说着,顾骤在桌上抓起一块糕点,极其浮夸的演技说,“这玩意儿太太太美味了,邈渺礼官,你尝尝?”   身侧的小太监送到邈渺面前。   邈渺锐利的眸子定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顾骤瞬间心虚,难不成能这人看出端倪?   “你不会以为本皇子会下毒吧?我可做不出这种歹毒的事儿。咱们和解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前的针锋相对算是一笔勾销。”   左右侍从靠近伺候,邈渺拿起糕点,停顿一下,送到嘴边。   一旁的顾骤直勾勾地盯着邈渺,灵机一动,拿起桌上的茶水,浅呷一口,“好吃,配上茶水,简直是人间美味。你试试,保证绝不失望。”   紫砂茶壶里散发出浓郁的茶香,一侧的小太监斟出一杯漆黑的茶水,递到邈渺面前。   几片琐屑小叶悠悠飘在茶水上,在烛火里显得深不见底。   邈渺盯着茶思量须臾,锋利的目光微微瞥向顾骤,却如针芒根根扎在顾骤的心口。   紧张的情绪漫上眉眼,顾骤不安地拽住衣袂,眼神多了几分飘忽。   “看我作甚?我又不会跟你抢,嘿嘿嘿……你喝你喝……”   快喝,快喝,死了赶紧去投胎,来世漂亮点,别出来祸害人间。   他仰着脑袋,对邈渺莞尔轻笑,眼睛漂亮,一笑起来像满月,纯净柔软。   灯火阑珊,两人眼神交汇,是顾骤率先惊惶转移视线。   邈渺垂眸,将茶杯送到嘴边,在他的注视下,喝了一口茶。   片刻时间不到,邈渺站不住,身子晃了晃,捂着肚子,猛然吐血倒在地上,像一只锅里垂死挣扎的虾,四肢微微痉挛,再无动静。   顾骤惊喜不已,站起身,忍不住鼓掌,大喝一声:“来人啊,有人下毒害本皇子。”   两个太监带着两个护卫冲进书房,将顾骤团团围住,“保护九皇子,刺客在哪里?”   顾骤惋叹一声:“跑了,可惜太子送我的礼官,无辜枉死,本皇子会向太子解释。”   真解气,这个阉货能死在他手里,也是福气了。   要怪就怪你太多事,还长得丑,还出来吓人。   当皇子就是好,想杀谁就杀谁。   如果太子问起来,就说是有人刺杀他,谁会为了一个丑太监跟他过不去。   顾骤美滋滋地想着,走近尸体面前,探了探丑太监的鼻息,狠狠踢了一脚,很是解气。   今晚可以美美抱着纤云睡觉,明天再狠狠凎谢清。   爽!   他心情甚好,走路时脑袋悠悠晃,往纤云住的厢房走去。   身边小太监前头掌灯,照出昏黄的走廊光影,斑驳的蔷薇木香随着月色荡漾,钻入鼻息。   忽地一阴风吹起,卷起顾骤的衣角。   衣袂挡住迎面的沙土,顾骤很是不悦:“走快点,风大,老子累得很。”   宫灯在风中轻晃,烛光摇曳,眨眼间,两个太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宫灯掉在地上。   顾骤大喝:“狗东西,好好看路,当心要你狗命。”   小太监没来得求饶,一道虚幻的黑影闪过顾骤身后。   两个小太监齐齐喊道:“鬼!”   顾骤吓得身子一震,缩紧脖颈,不敢往后看起,拔腿往前跑去,“救命啊!”   顾骤拼了命往前疾跑,却忍不住频频回头。   身后只有两个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可就在他再度转头朝前的时候,一阵刺骨冷风猛地灌进衣领,一张焦黑斑驳、沟壑纵横的面孔,猝然闪现在他眼前,离得极近。   焦皮上的褶皱里还沾着死掉的皮,气息里裹着腐臭的寒意。   死阉货诈尸了!   顾骤瞳仁骤缩,呼吸凝滞,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喉间哽着细碎的气音,半个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那张可怖的脸步步逼近,顾骤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便重重跌倒在地,摔得生疼。   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张脸早已被泪水打湿,眼神破碎又无辜,楚楚可怜得让人更想毁了这个男人。   “我甘你娘的,滚啊,别找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张脸顺着冷风,越来越近,猛地急闪到顾骤面前,几乎快吻上顾骤。   顾骤心口骤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您大人有大量,别杀我,我错了,我明天就厚葬你,日日好吃好喝供奉你,还给你找个养子,给你找个妻子,我给你守孝,邈渺大人,我错了,我可是皇子……”   邈渺俯身,微微眯起那双饱含危险意味的眸子,月光下,见顾骤磕头吓破胆的样子,无端地涌起一股淡淡的愉悦。   “殿下玩得可尽兴?”声音里尽是戏谑,邈渺挑起他的下巴,低声说,“九殿下行大礼,还是免了吧。”   顾骤定住脸上的泪花,看着眼前的那张焦糊的面饼脸,坑坑洼洼,月光洒落,映出邈渺悠长的影子。   他的胆子大了些,哽住眼泪,手指轻轻戳戳邈渺的脖子。   是温热,不是冰冷的,他不觉松了一口气。   被戏耍后的怒火与窘迫即刻涌上来。   他攥紧衣袖,愤然亮出一把锐利的匕首,直冲邈渺的心口处。   却不料,眼前人身手敏锐。   一只孔武有力的臂膀横腾而出,打飞匕首。   “哐当”一声,打破沉寂的夜。   顾骤愣了半晌,气得站起身,指着鼻子骂道:“你敢耍老子?死阉货! ”   邈渺的手指抚摸他的脸,像是想要剥下顾骤这张白皙嫩滑的脸蛋,“殿下,要杀我?”   对上邈渺那双戾气凝重的眸子,顾骤吓得脸白,连连摇头,“哈哈哈哈,这事闹的,我刚刚以为你是鬼,吓死了,我胆小……我骂地上那两个小阉货,绝对不是骂你,呵呵呵呵呵……”   “砒霜是谁下的?掺进水里,味道很重。”   蠢货!   邈渺的音调冷了几分,眼里凝着千年不融的冰,让顾骤看一眼便觉透心凉,骂人的话都哽在喉咙。   “是刺客,没想到,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人啊,哈哈哈哈哈,没人来,没关系,我给你找个貌美的妻子好不好?”   顾骤一顿傻笑,以此来缓解恐惧,忽然拔腿跑开,躲进房间。   难不成还能在皇宫里杀了他这个尊贵的皇子?   死阉货,等着瞧。   一夜未眠,第二天,顾骤头发乱糟糟,眼下乌青,精神萎靡,像是被吸干精血。   趁邈渺没来,他来不及洗漱,一大早赶到东宫,等太子上朝回宫。   在东宫吃了早膳,他抱着双臂,坐在梨花木椅在打盹。   晕沉恍惚间,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细腻得如同寒玉。   顾骤昏昏沉沉,只觉得那触感软润微凉,像是枕在一方温凉的玉枕上,莫名安心舒服。   定睛一看,吓得顾骤往后靠去。   丑东西,自己的脸被烧毁了,难不成还想要他的脸?   顾骤挡住自己的脸,“这是我的脸,英俊非凡,你休想毁了!”   “下官不敢休想殿下的美貌。”邈渺眸光如针,危险的意味落在那张瞧着俊美清纯的脸庞,压低嗓音,“不过,殿下是来告状吗?”   顾骤连忙摇头,撇开脸上的可怕的手,却怎么也撇不开,舌头不由自主打结:“我,我,我来见皇兄,给他请安,要你管?”   “殿下的声音在打颤,怕我?”邈渺站直身,那双冷厉如冰钩的眼睛多了几分戏谑,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最后定格在那张白净又漂亮的脸蛋上。   那双漂亮的杏眼时常憋着坏主意,眼尾上扬,总是故意瞪眼睛凶巴巴,更想像只发怒的猫。   锦衣华服点缀了许多金玉美玉,多了些俗气。但这只华贵的小猫,带着招摇与挣扎的韧劲,无端多了一种让他想摧毁的冲动。   往日在民间,顾骤靠着这张脸,得了很多便宜之事。   如今这张精致短圆的脸,生得愈发漂亮,笑起来天真单纯,偏偏装了一肚子的坏水。   “怕个锤子,这里是东宫,你个王八蛋……滚……”   说不怕怎么可能?   昨晚邈渺诈尸,顾骤险些被吓尿了。   听闻太子下了朝,回到东宫,顾骤当即跑出大殿,前去门口迎接,全然不顾身后的邈渺。   没等邈渺出现,顾骤挤走太子身边簇拥的太监,赶忙假哭告状:“太子哥哥,这个丑东西不厚道,他来的第一天就伤我,你看我还一嘴瘀青,他打的。他还诈尸,吓唬我。他无法无天,以下犯上,该杀。”   邈渺走到门口迎接,微微垂下眸子,同太子行礼。   太子道:“本宫从小在礼官身边长大,礼官行事确有严苛,但也无可厚非,贤弟,莫要偷懒,多听教诲才是,父皇听了才会龙颜大悦。”   顾骤闻言不满了,“他打我!你怎么能看着他打我呢?好痛的,我早些年在民间流浪吃苦,现在回到宫里,还要吃苦,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还不如不回来。”   太子别有深意地看了邈渺一眼,“休要胡闹,父皇今日还提起你,说要考你功课,若是不学好,来日父皇定会狠狠责罚你,为兄不愿见你受罚。”   “太子哥哥,你给我换一个礼官,模样好看些,温柔点,我见着他就觉恶心,丑陋至极,奇丑无比。”   “你听话,本宫新得了一只珊瑚树,通体红艳,价值昂贵,你若是能听礼官的话,珊瑚树送你。”   说着,太子身边的两个小太监缓缓走来,抬着珊瑚树走来,银光闪闪,火树般伫立在顾骤面前。   “这个很贵吧?多少钱?”   太子:“不清楚,听闻品质差些也能卖到一百两,这个估摸着五百两。”   “我丢,发财了。”   聘礼!顾骤心里盘算着,可以用来送给谢清。   顾骤正要伸手去珊瑚树,太子拦住他的手,“为兄方才说的话,可记住?”   “记住了。”顾骤不清不愿地瞥向邈渺,翻了个白眼,“听丑太监的话。”   屁咧!听一个又老又丑的太监的话,多没面子。   目光对上邈渺那双冷厉的眸子,顾骤心里的不爽蹭蹭上涨,恨不得撸起袖子暴打这个死阉货。   顾骤离开东宫,而邈渺留下来回禀顾骤这几日的情况。   太子坐在高堂正位,摸了摸那只珊瑚树,低声说:“邈渺,等会把珊瑚树送到九殿下宫里去。”   邈渺颔首回禀,“是。”   太子眼里闪过丝丝意味不明的眸光,声音低沉,“你只管教他,皇家丢不起这张脸。盯着他,若有异动,将他关起来囚禁便是,父皇不会责怪的,只要保证他安全。”   作者有话说:   邈渺就是攻就是谢临知 同一个人 第5章 解药呢?   另一边,顾骤才刚踏出东宫,便有宫里的人奉了邈渺的吩咐匆匆追上来,躬身传话,说是让他暂且稍候,午后还要继续学礼,那株珊瑚树也会吩咐人搬回宫中。   他才不傻,干嘛等邈渺这个丑东西。   连小太监都不带,他提起衣摆,急忙往另一条路跑去。   “这丑太监阴魂不散,老子今天约了谢清,可不能毁在这阉货手里。”   顾骤躲在一处假石后面,打算先鬼鬼祟祟苟着,等邈渺找不到自己,届时应该就可以出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全是谢清那张脸,恍恍惚惚间,那张清俊的脸庞又换成谢临知。   他吓了一跳,回味着这种怪异的滋味。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谢清是女的。   不知道阉了谢清,谢清能不能变成女的?   顾骤咂吧着嘴,脸上忽有一只小虫子爬过,扰乱他的清梦,两只手飞扑着拍开。   睁开眼睛之际,只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身着墨色衣袍,衣料上乘,绣纹简洁大气,腰间常佩一把精致的玉箫。   这人正是当今唯一外姓王爷梁王梁璟深,老梁王跟着康朝先帝南征北战,与先帝称兄道弟,后被封为梁王。   梁璟深身形颀长挺拔,哪怕是随意站着,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大拇指上的那枚温润的暖玉扳指显肤色清透。   顾骤一看到扳指,就想到邈渺在他嘴里塞的玉指环,疼得他直哭。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顾骤连忙站起身,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敷衍地拱手行了礼,“梁王。”   正要离开,向来不苟言笑的梁璟深语气低沉道:“今夜来梁王府。”   顾骤:“什么?”   “耳聋?”   “我有约。”   “又如何?”   “凭什么听你的,你没比我大多少吧?我跟你不熟悉,再说了,我约了……”顾骤的话顿时卡在喉咙,一脸不悦,慢慢走到梁璟深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长得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想支开我,你自己好约谢清?你想屁吃!”   梁璟深早便听闻,这位流落民间多年的九皇子素来言语粗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是老子的人,你想约,收起你的猥琐心,没门。我看你还是去花楼找个龟公玩玩得了。”   梁璟深捂住鼻子,后退一步,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顾骤愣了一下,“你捂鼻子干嘛?我又不臭,香得很。”   他侧头闻闻身上的气味。   不臭啊,为了跟谢清幽会,他特地让宫人熏了衣袍。   “出口成脏,臭不可闻。”   顾骤:“你放屁!”   “口臭。”   “……”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骤拔腿要走。   梁璟深冷声道:“谢清少年得志,殿前对策三千字,字字皆含救世心,如此锦心绣口,岂是你这种白丁能拖累?你纨绔浪荡,该逗猫玩狗,不必招惹他。”   他平日话并不多,很少多管闲事。   听闻顾骤一直纠缠着谢清,京中议论纷纷,饭后茶余皆笑话皇家,这件事让皇家颜面沦为笑柄。   梁王与谢清先前认识,皇帝也为此事多次敲打谢清,若是因为顾骤连累,是朝廷损失,是谢清前程上的污点。   “哟哟哟哟……喜欢谢清,嫉妒他跟我幽会?你眼红吧。他就想跟本皇子花前月下,你能奈我何,真是狗拿耗子。”   “你再继续骚扰谢清,有你后悔的。”说着,梁璟深从腰间取下那把玉箫,架在顾骤的脖子上。   玉箫冰凉刚硬,让梁璟深本就沉静的性子愈发危险。   “我……我可是九皇子!你大胆!梁璟深,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要来真的。”   “今晚不许约谢清。”   “不可能。”   谢清可是他未来的妻子,连妻子都让,他算什么男人?   顾骤挺直胸膛,一双晶圆的眼睛瞪他,“我不信你还能伤我,告我父皇去!你等着被杖责吧,让他把你贬到外地去。”   那张小嘴还在絮絮叨叨,梁璟深敛着眉眼,一颗毒药滑溜过指缝,指尖转过,迅速飞入顾骤的喉咙。   顾骤顿了一下,喉咙卡着一颗苦涩的药丸,正要吐出来,梁璟深捂住他嘴巴,一巴掌拍在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   药丸融化在喉咙,只剩下苦味。   “呸呸……呕呕呕……”顾骤抠抠嗓子眼,什么都抠不出来,怒骂道,“好你个狗杂种,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   “我凎你祖宗十八代,心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黑还臭!梁璟深,解药呢?”   梁璟深蹙眉,后退一步,冷哼道:“一个时辰内到梁王府。”   顾骤骂骂咧咧,问候他全家人,还没说完,梁璟深纵身一跃,离开假石。   “梁璟深,你个卑鄙无耻小人,断子绝孙的狗杂种,真敢往老子嘴里灌毒,不得好死,生儿子都是没皮炎的大肥猪。”   本想着去父皇面前告状,但一想到今晚的幽会来不及,可耽误不得。   为了心爱的谢清,他忍了!   先幽会再说,回来再告状!   大不了,等谢清被他打动,他带着谢清上梁王府,到时候气死梁王这个王八蛋。   *   嘭——   船上花架子晃了晃,猛地一倾,直直往湖面栽去,碎成满湖的涟漪,慢悠悠荡开去。   船舫厢房里的宫人,干活的手都顿了顿。   下一瞬,不知是谁先矮了身子,哗啦啦一片,全都屈膝跪倒在地,半点声响也不敢漏出来。   刚来伺候九皇子的小太监不懂事,他正好站在花架边,迟了片刻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直呼:“饶命,九殿下。”   顾骤本就被梁璟深惹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撒,嘴角冷笑着。   一个箭步飞踢过来,踢在小太监的肩膀上,他恶狠狠地骂道:“狗东西,这是你爷爷我要给状元郎过生辰用的花,你竟不好生照料,给我下去捞。”   顾骤的话音刚落,小太监蹬着船板猛地一弹,直直往冷湖里扎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湖面再次砸出个圆坑。   “他娘的,一个绝种的小太监也敢惹我?”   “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老子告诉你,这花比你这条贱命金贵百倍!你知道为了养开这花,老子砸了多少银子?”   “晦气!真他妈晦气!全都耽误老子的好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   那边顾骤正在骂骂咧咧,而小太监在水下憋了片刻,猛地昂起头,张大嘴狠狠吸了口气,在水里胡乱划着,折腾了好一阵,才踉踉跄跄爬上岸。   花架子浸了水沉得很,水一路滴滴答答。   小太监死死搂着花架,连滚带爬地往前挪,终于扑到顾骤跟前,哭得浑身发抖。   “抬起头!”   小太监抬头,见顾骤脸上带着可爱的笑意,不觉松了口气。   看到九殿下清纯可人的笑意,他觉得自己今天能逃过一劫,连忙把花架往前一递,“九殿下饶命!”   顾骤生得一副清俊的短圆鹅蛋脸,皮肤白净得如玉,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眸子弯成两弯月牙,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瞧着温顺无害。   他斜倚在软榻上,把脚踩在细软的毛毯上,嚣张地抖了抖。   右手拈着条油光锃亮的牛肉干,还偶尔咂咂嘴,品着肉香。   左手拎着只白瓷酒壶,手腕微微一倾,眉眼间漾着几分慵懒,漂亮的脸蛋忽地靠近小太监。   小太监微微抬头,勉强地露出一个求饶的笑容。   手中那杯温酒,全部倒在那个小太监的头上,顾骤发出一阵嗤笑声,“脏东西,老子不要了,三十大板,扣你半年的月俸,就当做给你九殿下的赔礼。”   嘿嘿,钱都存起来,将来他所有钱都给谢清当聘礼。   谢清肯定很感动。   小太监死里逃生,颤抖着身子,“谢殿下不杀之恩。”   走出厢房,小太监双脚发软,险些跪倒,被涂公公搀扶着,心里冤枉得很。   明明自己只是刚好站在花架旁边,又不是他推倒的,真是倒霉。   涂公公刚花钱消灾,心里巨疼无比,仍要来伺候主子。   没办法,谁让他们来伺候这样的主子。   见自己的养子树华被顾骤责罚,涂公公还是不忍心。   “没用的东西,长点心吧,快下去领罚。”   树华昨日才来服侍九殿下,对主子尚不太熟悉,只知道主子曾在民间流落多年,刚被接回皇宫不久。   关于宫里礼仪,顾骤还没学几次,倒是粗鄙暴力的行为举止,闹了不少笑话。   这几日,树华也见多了九殿下动辄打骂宫里人,肆意调戏宫女,心里怕得很。   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都给老子精神点,今日状元郎生辰,好好布置,若是扰了老子与状元郎的佳会,尔等都得死!”   说着,顾骤举起一面铜镜,反反复复地照看那张脸,理了理头发。   真是英姿飒爽,俊美绝伦,看我迷死谢清。   漫天落霞,浮光涟漪。   此情此景,最适合你侬我侬。   谢清,今晚老子不大凎你一场,誓不为人。   直至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地禀告:“殿下,谢侯爷高烧不退,谢大人急得团团转,在家里照顾谢侯爷,说没法来了。”   顾骤气得砸了手中的酒杯,在厢房里踱来踱去,脸瞬间沉了半截。   “早不病晚不病,偏赶今儿个病?谢临知属鸡瘟的。老子为了今儿个,连西域进贡的葡萄酿都拿出来,知不知道这个很贵?他倒好,守着个病秧子,把老子晾在这儿。”   脚步猛地顿住,他攥着拳头的青筋暴起,扭头冲传话的小太监吼得震天响,“把谢清绑过来啊!谢临知那痨病鬼是纸糊的,你们也能被挡住?谢临知,你偏偏跟我添堵。行啊,老子曹了谢临知这个废物,再曹了谢清,非要膈应老子。”   他攥起马鞭,迎着夜色,疾步出行。 第6章 你俩同房   一出门,一排身形高大的黑影,站在夜色中,挡住他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顾骤喝道,扬起马鞭打过去。   那暗卫硬是接下这无缘故的一鞭,“九殿下,梁王有请。”   “老子若不去呢?”   “毒发,王爷说日后会不举。”   顾骤攥紧马鞭,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动,敛着眉眼,狠狠咬住牙齿,恨不得把梁王碎尸万段。   迫于无奈,顾骤甩了几鞭子在暗卫身上,不情不愿地跨上马,双腿夹着马肚,东扭西扭,险些摔倒。   为了脸面,怕被嘲笑不会骑马,他死死拽紧马缰绳,平安扭到梁王府。   小太监们不得进王府,只有顾骤一人能进内院。   顾骤心里胆怯得不行,但一想到自己的兄弟会受到伤害,日后怎么给谢清幸福?   还是能屈能伸,好好跟梁王谈判。   梁王府邸气势恢弘,灯火如昼。   院落寂静,倒是有四位身姿婀娜的宫女端着酒水,绰约袅袅,路过顾骤眼前。   顾骤那双疲倦的眼睛顿时焕发光彩,盯着美人的腰身,险些垂涎三尺。   美,美得很!   丫的,梁璟深凭什么有这么多美人?   他想要几个美人,还被皇帝大骂了一顿,最后只剩下纤云一个。   倘若将梁璟深内宅的美人尽收寝宫,岂不快哉?   顾骤像是一只眼前钓着狗骨头的狗狗,目光直勾勾顺着美人的身影,提起衣摆,快步往前跑去。   身后跟着他的王府管家早已消失,不知不觉中,仅剩他孤身一人。   直到内院房门口,里屋隐隐传来一阵女子嬉笑声与男人低低的笑声。   “阿青,你多喝点。”梁璟深低声说道,沉稳的嗓音多了几分温柔。   “讨厌,人家不喝,王爷喝。”   “你脸红了。”   “王爷,奴家想……”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阵暧昧的呼吸声。   顾骤原本正偷听梁璟深的房中秘事,透过模糊的雕花窗,隐约见着床上交织的俩人,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梁璟深一表人才,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还不是跟他一样好色。   虚伪至极,装什么?   男人至死好色。   他嗤笑一声,透过窗口,看着那女子的模样,越看越不对劲。   等等,阿清?   哪个阿清?   谢清?   谢清果然是女子!   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套在他脑袋上。   顾骤怒火中烧,一脚踢飞门,冲上去,“奸夫淫妇!谢清,你好手段!”   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掰过女子身影,对上一双顾盼流连的杏眼,一愣。   玉面桃花,唇红齿白。   昏黄烛火摇曳,女子仰头望向顾骤,惊慌不已。   正是谢清!   不对,只是长得像谢清的女人。   不过能有谢清的几分美貌,已是绝色容光。   梁璟深衣衫完好,缓缓坐起身,眼里尽是不屑之意。   倒是女子身上的轻纱薄如蝉翼,肤白如鸡蛋般娇嫩,嫩得滴出水,胸前光景大好。   她花容失色,护住胸口,迅速背对着顾骤。   顾骤怔住半晌,迷惑地问道:“不是谢清,梁璟深这是怎么回事?”   “像吗?”   梁璟深站起身,往案桌走去,端直身子。   顾骤点点头,来了兴趣,看一眼美人都觉下腹一阵燥热,要发晴了。   “给我的?”顾骤跑到梁璟深身边,目光如狼似虎地看着美人,忍不住咽了口水。   手痒痒的,想撕碎美人的衣衫。   梁璟深眉眼冷峻,淡淡地瞥了一眼顾骤。   他深知,顾骤乃好色之徒,喜欢谢清无非是将谢清当女子。   谢清才华洋溢,不该被无赖缠上,否则仕途麻烦不断。   他与谢清从小相识,交情深感情好,岂会坐视不管?   既然顾骤好色,好这张脸,不如给他送一个像谢清的美人。   阿青与谢清颇为相似,方才他也险些错当谢清。   “梁璟深,快给老子解药。”   “你俩同房,本王自然给你解药。”   “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顾骤瞪大眼睛,像一只野狼吃到新鲜的肉,满眼精光。   这个阿青真像谢清啊,他能接受。   床上的美人一愣,她以为梁王今晚召唤她,是因为喜欢她。   原来是利用她。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瞬间闪过丝丝失落。   “梁璟深,你会这么好?”   顾骤站直身,顶了顶腮帮子,眼底淬着戾气,说话间唾沫星子喷到梁璟深的脸上,“梁璟深,你个伪君子,自己找了个谢清替身,想糊弄小爷我?败坏我名声,这样好让你有机会讨好谢清?做梦吧你,老子要为谢清守身如玉。”   “你!”梁璟深气得抹了一把脸,只觉恶心至极。   “你那点腌臜心思,老子看得明明白白。老子没本事光明正大跟你斗,也不接招,你也别躲在背后耍阴招。你算个屁的王爷,就是个缩头乌龟!”   “那你等死吧。”   “你他娘是阴沟里的老鼠的,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吧。死就死,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这个阴险狡诈之人。你以为毒死老子,谢清就是你的了?做梦,谢清已经是我的人,犯不着你惦记。老子这就去父皇面前告状。”   说着,他迈步正要离开房间,梁璟深拽住他的小臂。   “一个粗鲁之人怎配得上谢清?”   话罢,梁璟深将他拖回身边,怒火涌上心头。   他一只手将顾骤按在桌上,捏住顾骤的嘴巴,指尖勾起酒壶,死死倒进顾骤的嘴里。   顾骤晃着脑袋身子,坚决不喝,但梁璟深手劲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酒水灌满口腔,几乎快溢出来。   顾骤感觉自己快被酒淹死了。   梁璟深捂住他的嘴巴,酒水顺着喉咙,尽悉汹涌灌注进胃里,辣得顾骤直咳嗽。   顾骤呜呜喊叫,双脚难敌习武多年的梁璟深,眼眶红得落泪,像只落汤鸡,狼狈至极。   梁璟深见他不肯就范,一拳头打在他的腹部,疼得顾骤直求饶。   “别打别打,我喝……”   顾骤最怕疼了。   算了,反正是跟美人云雨,他也不亏。   谢清问起来,大不了把一切罪责推给梁璟深这个王八蛋。   梁璟深:“喝!”   “别打,咳咳咳……”顾骤大口大口饮下酒,俊逸的脸庞顿时浮现两朵朦胧的酡红,红得艳丽,红得烧火。   顾骤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水光在眼底翻涌,只剩下一片破碎的脆弱。   梁璟深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心头一愣,动了恻隐之心。   很快,这念头被他抛诸脑后。   梁璟深若有深意地打量着他,再看看自己被弄湿的衣衫,嫌弃至极。   “好好伺候殿下。”   床上的阿青点点头,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顾骤。   顾骤本就好色,手臂贴上阿青温热馨香的肌肤,再加上火辣辣的酒水入胃,兴趣更大涨。   可是……这样对不起谢清啊。   男人嘛,总要三妻四妾的。   他还是喜欢女人,尤其是像谢清这样的女人,只可惜谢清好像真的是男的。   各种念头顾骤的脑袋里交织,分不出对错。   但一想到谢清若是知道他找了个替身,会不会生气不理他?   这是梁璟深的诡计,他怎么可以上当?   顾骤站起身,把阿青推倒在床上,“脱!”   阿青疑惑不解,还是照做,脱下那件有等于没有的薄纱。   顾骤抱起她,倒在床上,使劲摇晃床榻,故意说得很大声,“美人,你可真劲。”   阿青尴尬不已,抱着顾骤的脖子,想着咬咬牙算了,忽然一道被子盖住她身子,挡住视线,挡住交织的男女身子。   “阿青姑娘,你要不要老子疼你啊?你要的话,老子勉为其难,现在可以宠幸你一下。”   阿青无语,要不是梁璟深吩咐,她才不要此番恶心的遭遇。   见女人犹豫,顾骤还是做戏做足,做给外面的人看。   只是阿青太像了,让顾骤有些恍惚,真的忍不住凑上想亲一口。   阿青赶忙躲开,嫌弃不已,顺道扇了他一巴掌。   顾骤:“……”   他长得也不丑啊,怎么都嫌弃他。   隔了一段时间后,顾骤动得汗流浃背,站起身,头发乱糟糟,衣衫凌乱。   临走之前,他狠狠揉了一把阿青身前的两团肉。   “叫你嫌弃我,老子就摸你,调戏你。”   顾骤急忙开跑,徒留阿青骂骂咧咧。   “可恶,你个死无赖!”   哪知刚跑出去,王府的兵追着他,不许他离开王府。   “老子都同房了,还想怎么样?不许我时间短吗?梁璟深,我跟你势不两立!”   顾骤赶忙撒腿乱跑,四处奔走,找不到地方躲避,只好狼狈爬上一棵玉兰花树。   玉兰花香,占据酒气的衣衫。   顺着树干,他一跃而去,爬上房顶,几经躲藏,跳出院墙,终于逃出梁王府。   “梁璟深,你等着,老子迟早阉了你。”   就在他落地之时,一道黑影闪过。   忽然有人从后面搂住他,捂住他的口鼻,将他套进麻袋。 第7章 请殿下吃美味   骏马飞驰,跃过江都大道。   顾骤被倒挂在马背上,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不会是刺客吧?   他这才刚回到皇家,还没享福,还没娶谢清,还没欺负谢临知,还没打死梁璟深,可不能死。   直到麻袋解开,一道光亮刺眼。   顾骤挡住眼睛,连忙喊出:“好汉饶命,我真的没钱。”   没钱?   顾骤这一身赤色锦袍绣金纹,缀着翠绿缂丝,脖子挂着竹状黄金链,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玉佩,走起路来像开了一家移动的首饰铺。   哪里像是没钱?   来人正是忠武校尉萧仰。   萧家世代为将,父亲萧炎颂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重兵,曾多次护驾平叛,被皇帝赐“丹书铁券”。   京城人人称萧仰为一声“镇国小塔将军”。   为何叫小塔?   顾骤坐在地上,仰着头,打量着萧仰的身长。   比旁的人高出半截还多,站着就像座小塔,纵然顾骤站起身,也只在他的胸口处。   高,实在是高,像九尺有余的巨熊。   萧仰俯身,看着小不点的顾骤,冷嗤一声,“九殿下,今晚好雅兴。”   “熊瞎子,你要做甚?你别仗着武艺高强,就欺负我?我可是练家子!”   顾骤挥舞着拳头,绷紧臂膀,展示男人的雄风。   哪知萧仰臂膀粗壮,一只手拽起他的衣襟,将他高高举起。   “啊啊啊啊,我错了,萧将军,我不该叫你熊瞎子,英明神武的萧将军……”   “胆小鬼。”萧仰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笑音,引得顾骤的胸膛跟着震动。   烈酒后劲上头,顾骤本就晕乎乎,被萧仰一举,险些吓尿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着!   他要告到父皇面前去。   萧仰见他浑身抖得厉害,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兔子扑腾着四肢,于是好心将他放在地上。   “听闻九殿下一直缠着谢清?今晚非要谢清赴约。”   “本皇子宴请谢清,你也看不过去?”   萧仰盯着他满脸酡红,一身酒气,“谢清赴约了?”   一提起这件事,顾骤就气得牙痒痒,都怪梁璟深这个王八蛋。   但听闻萧仰与谢清交情颇深,指不定是惦记人见人爱的谢清。   “对啊,本皇子与他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萧仰闻言蹙眉,拽起他的衣襟,吓得顾骤再次失声嘶吼。   “没有没有没有,我骗你的,没去。”   “九殿下,萧某奉劝你一句,谢清不是你能染指的人,远离他!”   怎么人人都拦着他与谢清交好?   都是一群妒夫!   嫉妒他与谢清缠绵了,嫉妒他与谢清感情好。   萧仰解开身上的黑色斗篷,卸下盔甲。   下人来报,说顾骤纠缠谢清,妄图毁了萧仰与谢清今夜的约定。   萧仰从郊外营地赶回城,急急忙忙将顾骤掠来,就为了拦下顾骤。   先沐浴熏香,再夤夜前去寻找谢清,来得及。   屋内屏风,硕大的澡桶里早已热雾袅袅。   萧仰脱下衣物,踏进澡桶,水声在静夜中悠悠荡开。   还愣在的顾骤望着门口,迈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屏风内传来一声粗犷的声音。   “萧某操练将士,为国出力,四肢劳累。不若殿下也来出力?殿下,过来。”   顾骤警惕地后退,“你想干嘛?”   “进来,伺候下官沐浴。”   顾骤小声嘀咕骂道:“你个腌臜匹夫,也敢让老子给你洗澡!”   “殿下,我耳力甚好。”   你那一身臭汗、一身刀疤,也配让老子沾手?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顾骤在心里狠狠骂。   这群王八蛋就是嫉妒他追求谢清,怕比不上他,总是阴阳怪气,想方设法欺负他。   肯定都没他优秀。   萧仰:“心里偷骂我?”   顾骤:“……”   忽然,萧仰站起身,屏风堪堪遮住胸膛以下的身段罢了。   “殿下对萧某的力量一无所知!”   话罢,仅仅一掌,眼前的屏风四分五裂,碎屑与劲风齐齐朝顾骤飞来。   眼前人身形如松,结结实实如一座宝塔,耸立顾骤面前。   他一丝不着,明晃晃地走出来,那晃晃悠悠的兄弟如婴儿手臂般,硕大无比。   我滴娘嘞!   顾骤瞪大眼睛,再看看自己的兄弟,简直苦不堪言。   都是男人,怎么就……操蛋了,剁了萧仰这个王八蛋。   “我是皇子,你他娘的还敢打我?别过来啊,一身腥膻污了我的眼。”   “嗯?”萧仰朝他走来,一步一震,眼神里满是杀气。   “哈哈哈哈哈,”顾骤后退两步,尴尬着大笑几声,“小将军,我玩笑罢了,天冷,好兄弟,你快回去坐着,搓澡,轻而易举,我最在行了。”   萧仰重回木桶,如一樽大佛,闭目养神,等待顾骤前来伺候自己。   哪知顾骤脚底抹油,呲溜一声,冲出房门。   萧仰登时睁开眼睛,戏谑一笑,“殿下对萧某的院子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顾骤的惨叫声。   两只皮毛油亮,张牙舞爪的黑狗瞪着绿光紧紧锁定顾骤。   仅是眨眼之间,顾骤吓得满院子乱跑,嘴里开始骂狗:“两个畜生,等着,老子要扒了你们的狗皮,炖成一锅狗肉汤,把你们炖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畜生就是畜生,跟你们那主子一样,狗仗人势……”   “你们敢动老子一根毫毛,老子诛你们九族……不对……诛你们狗族!!!!”   “把你们的狗崽子、狗孙子,全他娘炖了下酒,炖狗肉,卤狗肉……”   “呜呜呜呜,为什么要追我?我可是皇子。”   “萧仰,你个王八蛋,管管你的疯狗……呜呜呜呜别咬我……”   顾骤那身赤色衣袍昂贵精致,尤其是衣袂刺了金丝,平时可舍不得穿。   为了跟谢清出来约会,特地拿出来穿的。   眼看着两只狗咬住他的衣袖,他急得大哭,一脚踢中一只狗。   不料,那只狗穷追不舍,铆足力气,飞扑而来,将顾骤扑倒在地上。   “呜呜呜,救命,救命……”   顾骤两只手臂死死顶着那只狗,惨兮兮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恍惚间,他想起七岁那年在外流浪,路边与野狗抢食,瘦弱的身子抢不过,还被狗追着咬,险些咬断脖颈。   他不想过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   从前艰苦生活的酸涩涌上心头,他拼命抵住狗,求萧仰:“求求你了,萧仰,放过我……我怕狗……别咬我……我不要了,我要到父皇面前告你……呜呜呜……”   眼看着那只大黑狗越靠越近,顾骤瞳仁震缩,四肢百骸彻底僵硬。   一支暗箭破空而出,从另一个方向划过,直穿那只大黑狗的身躯。   血,迅速溅落,滴落在顾骤的赤色衣袍,晕出一片花状。   萧仰察觉到外人闯入,纵身跃起。   黑袍飞扬,一拳挥出在空中打出呼呼的劲风,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直直撞上那道身影。   另一只狗惊恐不已,赶忙松开衣袖,跑到萧仰身后。   邈渺一拳挡住萧仰的千钧之力,下盘稳重,岿然不动。   他微微颔首,发梢在劲风中飞扬。   双眼像极淬了冰的刀锋,从阴影里直直向上翻起,死死钉在萧仰身上。   他的眼白泛着冷光,瞳孔缩成一点,没有半分情绪,却比任何狂怒的情绪还要瘆人。   下颌线紧绷得死死,嘴角压成一条平平的直线,连呼吸都不易察觉,像是死了多年的尸体忽然诈尸的惊悚,直直地冲击在萧仰面前。   偏执!疯狂!残忍!   这是萧仰从邈渺的视线里读到。   纵然萧仰十二岁那年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依旧被邈渺的目光震慑到,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不敢靠近分毫。   眼前人是宫中内侍?   萧仰急忙收手,暗自思量:今夜闹大了。   要知道,他身长高大,多年习武,力虽不能扛鼎,但拳穿树透墙,力气非普通习武之人能匹敌的。   邈渺竟然能接下他一拳,实力不容小觑。   只见邈渺若无其事地垂下拳头,身影悄悄掠到顾骤。   没想到顾骤还是东宫的人被找到了。   看来东宫的眼线遍布京都啊。   萧仰收住拳头,细细打量眼前丑陋的太监。   丑!   这是萧仰静下心后,见到这太监的第一印象。   火烧后皮肤赤红突起,盘踞满脸,五官有些扭曲,很是吓人。   “大人可是东宫内官邈渺大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萧仰微微拱手作揖,衣袍领口大敞,该是方才来不及整理,急忙跃出寝房,才如此衣衫不整。   顾骤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急忙躲到邈渺身后,开始狐假虎威,指着萧仰骂道:“你怎么才来救我?混账东西,给我杀了这个狗杂种。”   邈渺锐利而阴森的眸子落在萧仰身上,语气冷寒:“殿下让我好找,该回宫了。”   “萧仰以下犯上,欺负我一个皇子,丑东西,你现在杀了这个狗杂种。”   “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禀告太子。”   萧仰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   顾骤骂道:“萧仰,老子打断你的狗腿,扒了你的狗皮,把你剁成肉酱喂野狗。扛了几年刀,打了几场仗,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别忘了你身上的官服,手里的兵权,哪一样不是皇家给的?”   邈渺不理顾骤在身后的哇哇乱叫,径直往门外走去。   顾骤回过神来,赶忙跟上邈渺的脚步,回头啐了萧仰一口,继续骂道:“什么狗东西,等着,你给我老子等着,明日我要你人头落地。”   萧仰看他像只炸毛的狸花猫,轻笑一下,朝顾骤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顾骤更气了,见状撸起袖子要打人,“萧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丑阉货,你回头看看这只熊瞎子,他朝我做鬼脸,他就是这么瞧不起我这个皇子,你忍得住?快给我杀了他。”   邈渺不理他,顾骤正要迈步回去暴打萧仰一顿,可见到邈渺不回头,他吓得跟上脚步,污言秽语继续问候萧家全族上下。   宫中马车已在将军府等候多时。   顾骤转而诘问邈渺:“你为什么打不死他?没根的窝囊废,怕个鸡毛。”   正要上马车的邈渺一顿。   以邈渺身份示人,他不想太过惹眼。   侧身之际,邈渺的掌心摩挲着一枚乳白的玉环。   “让殿下等我,殿下怎么跑了?方才殿下句句脏话,该温习第一课,请殿下吃美味。” 第8章 快拉裤子里了   一看到那只玉环,顾骤后脖颈僵着,连后退一步都不敢。   顾骤急忙捂住嘴巴,使劲摇头:“我不是骂你,我骂的是别人。”   他本就生得漂亮,慌乱之神充盈双眸时,更显得灵动可爱,双颊晕着两朵红云,无端让人想狠狠欺负他。   邈渺步步逼近:“殿下知道怕了?”   顾骤点头,眨眨眼睛装乖巧,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   见他有所收敛,邈渺径直坐上马车。   顾骤不想跟这个丑东西共处一室,更何况他还想着去见谢清,满肚子怨气与怒火没地发泄,不甘心回宫。   踏上马车,酒气上头,一时没站稳,他直直扑在邈渺面前。   邈渺手疾眼快,双手正好稳稳掐住顾骤纤细的腰,空气瞬间一滞。   太瘦了,瘦得两只大掌一圈,便能死死箍住顾骤的腰身,让他动弹不得。   鸡皮疙瘩浑身冒出,如同烈火迅速烧灼着全身皮肤。顾骤像只炸毛的猫,甩开腰上的手,跳到马车正位上,恶狠狠地瞪着邈渺,“大胆!”   邈渺:“殿下的腰很细呢。”   顾骤见他双掌比了比尺寸,恼怒不已,“老子粗得很!”   沉默许久,顾骤越想越气,打了个酒嗝,拔高音量道:“你几岁了?哦,不对,邈渺大人您老今年贵庚?”   邈渺闭目养神,垂下睫毛在焦黑的皮肤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弧度。   顾骤将这丑太监看了个遍,那目光是嘲讽,是不屑,更是厌恶。   大半张脸覆着陈年烧伤,肌肤纹理早已失了原样,凹凸不平,色如焦炭混着暗红死皮,下颌与脸颊的皮肉紧紧挛缩。   一侧耳廓残缺,耳下疤痕拖至颈间,整张脸没有一处平整,只剩狰狞丑陋。   邈渺脸上的皮肉微缩,昏暗的烛光里泛着半透明的薄亮,像是被烈火舔得晶亮。   不怀好意的目光渐渐往下移,沿着焦黑的脖颈直到衣襟,似乎能看到邈渺衣物里的肌肤是雪白的。   再看到刚刚与萧仰对击的拳头,指节修长却又泛红。   “说真的,你到底几岁了?三十多?四十多?”   听说这个老太监从前跟着皇帝,后来皇帝出行,歹人纵火。他冲进大火,一人背着皇帝,抱着太子逃出火场。   倘若旁人脸面有伤,必然会被逐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可这阉货有功傍身,太子留他在身边。   他不理自己,顾骤便故意恶心他,“你可有对食的宫女?老子可以给你找个貌美的,还是说……你喜欢男的,像涂尹那老阉货一样,找个貌美的养子。你们这种没根的人,肯定更需要纾解吧,嘿嘿嘿嘿,我们和解吧,我给你找个人宣泄,如何?”   邈渺睁开眼睛,冷厉的眸子望向顾骤的眼睛,明白他话中的恶意,起身靠近顾骤。   顾骤的后背贴在马车壁上,从他的眼睛读到了深不可测的恐怖,只觉头皮发麻。   顾骤好像下一刻就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急忙喝道:“转过去,谁让你看老子?恶心玩意儿!”   “殿下再说些令下官不悦的话,该知道下官会喂你吃什么。”   狭窄的车厢里,邈渺越靠越近,那枚洁白的玉环划过顾骤脸上的两朵酡红,冰冰凉凉,却让顾骤浑身打颤。   邈渺的大拇指揉着他的脸。   好软,好俊的一张脸。   可惜了,顾骤的嘴巴太脏了,胸无点墨,品行不端。   好色、浪荡、赌博、无礼、粗鲁、蠢笨、吝啬、虚伪……   所有坏的词都适合用来形容顾骤。   如此坏种,一旦求饶,总会无端取悦邈渺。   邈渺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顾骤这死样子,实在厌恶至极。   那日在荒庙,邈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求饶,再狠狠穿透他,虐待他。   他就要毁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知道了,我错了,我不骂人行了吧。”顾骤捂住嘴巴,眨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邈渺看着他卖乖的样子,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见邈渺不为难自己,顾骤连忙坐好,整理衣衫,一会儿双手抱胸,一会儿抖抖腿。   眼看着马车直行,越来越靠近皇宫,心里郁闷得很。   忽然,他捂住肚子,满脸狰狞,发出一连串的痛声:“我靠我靠我靠,停下停下,啊……老子要拉屎,再不停下,老子要拉一裤子了。”   邈渺:“……”   “狗奴才,耳聋了?老子要拉屎!快拉裤子里了。”顾骤用力拍了拍车门,急得夹紧双腿。   邈渺:“停!”   马车顿时停在大街中央。   顾骤捂住肚子,连滚带爬下车,拉起衣摆,左顾右盼,跑进一家酒肆。   邈渺命小太监树华跟上,自己留在马车边等候。   酒肆里热闹非凡,顾骤本就一身锦袍华服,直冲店内,无人敢阻拦。他拍了一点碎银在柜台上,说要出恭,一溜烟钻进茅厕。   茅房门用力关上,发出一串“噗噗噗噗”的响声。   “……”树华闻声,两眼一黑,赶忙后退几步,站在大院恭敬等候九殿下。   等了一炷香时间,树华靠近轻声问道:“殿下,小的可要请御医?”   过了半晌,他继续问道:“殿下……”   没人回应。   树华觉得不对劲,赶忙凑近,只见那间茅厕空空如也,窗口大敞。   夜幕降临后,顾骤被梁王请走,涂公公担心会出事,特地派树华回宫禀告太子殿下,将功补过。   他正巧在宫里遇到邈渺大人,邈渺这才一同前往寻找顾骤,没想到顾骤又跑了。   树华吓得冷汗涔涔,跑出去找邈渺说明情况。   邈渺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冷声道:“沿着谢侯府的小路找人。”   *   再说,从茅厕逃出来的顾骤,脚步虚浮,气喘吁吁跑向侯府。   头晕脑胀的,梁璟深的酒喝时不觉烈,现在酒劲上头,跑几步,胃也跟着颠簸,吐得顾骤两眼一黑。   顾骤受不了了,坐在小巷子里直喘息,难受至极。   休息片刻后,他才摇摇晃晃,走进偏僻的小巷子。   拐了几条巷子,眼前愈发喧闹,隐隐听到女子的嬉笑与琴乐。   顾骤仰头宅院的后院,发现原来是观春楼的后门。   观春楼,京城里最大的青楼。   顾骤刚回京城时,就是在观春楼的二楼看见御街夸官的状元郎谢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自拔地迷恋上谢清。   他真的想娶谢清回家,发誓再也不来花楼潇洒,要当个顾家的好男人。   后院门在夜色中轰然敞开,老鸨掐着一口嗲音送走一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转头一看,对上顾骤的目光。   “哟,公子,是什么风把您吹来?”老鸨迎上去,扶住顾骤,“爷,您喝了不少吧,快进去休息。”   “不去,我要找谢清,我没喝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哎哟,我的爷,您走路都晃着,妾身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顾骤想推开老鸨,但头晕得厉害,整个人压在老鸨身上,被下人一起抬进去院里。   醒酒汤是温热的,喝下去后,顾骤又吐得天昏地暗。   老鸨没时间看着他,找了个龟公照看他,“不可让这位爷出事,不然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那佝偻的矮个子龟公连连点头:“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顾骤吐了两次后,清醒不少,但头晕始终缓解不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该去找谢清了。   再不去找谢清,萧仰、梁璟深这俩王八羔子肯定要趁人之危,抢走谢清。   他绝对不能失去谢清!   他站起身,正要走出房门,龟公谄媚上前拦住:“爷,夜深了,您还是休息吧。”   “你在教老子做事?”顾骤拽起龟公的衣襟,扇了他一巴掌,“滚远点,贱人,碍眼。”   龟公被扇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又不能得罪贵人,只好暗暗忍下,默默跟在顾骤身后,见机行事。   顾骤一摇一晃,缓缓走进观春楼。   观春楼里灯火如昼,酒香四溢,迎来送往的浪荡男人与花枝招展的女人在顾骤面前晃过。   他匆匆迈过大堂,满眼花花绿绿的轻纱绸缎,耳边尽是清脆的笑声,眼睛快要看不过来。   忽地,撞上一堵肉墙,一个趔趄,他险些往后倒,被身着一袭湖蓝色锦袍的男子拉进怀里。   那人笑脸盈盈,眉眼生得极俊,桃花眼含笑时弯成月牙,眼尾一颗小痣添了几分狡黠,“殿下好巧。”   顾骤眨巴着眼睛,缓过神来,双手推开赵凛,下意识警惕,“你来这里做什么?”   眼前人莞尔一笑,一把羊脂玉骨扇轻轻敲着肩颈,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得顾骤窝火。   赵凛,镇北侯世子,谢清的同窗好友。从小行事无法无天,表面笑嘻嘻,内里一肚子坏水,平时没少欺负顾骤。   “你说一个男人来花楼做什么?当然是学习文章。”   观春楼本就是个声色犬马之地,顾骤虽骄纵,可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好去处。   谢清知道他来这里,肯定会生气的。   “放你的狗屁。”   “哦?”赵凛勾起一抹坏笑,绕着顾骤走一圈,“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你半夜流连烟柳之地,九殿下会遭遇什么责罚?跪罚?还是……”   慵懒的嗓音拖长,他猛地拍在顾骤的屁股上,用力一捏,“杖责殿下。”   顾骤被他吓得弹跳了一米高,像只炸毛的猫,寒毛竖起,“滚开,老子只是路过,你少吓唬人。”   京中人充满算计,像顾骤这种毫无规训的王孙贵族可不多见。   顾骤本就长得随母妃昭贵人,是温顺无害的美,让人想要摧毁揉碎的美,但偏偏又目中无人,带着几分艳。   眉挑眼亮,自带三分傲、七分娇,看人时眼尾轻扬,明明粗鲁,但一举一动又带着令人发笑的可爱。   他从不懂收敛,抬眼是骄,垂眸是艳。   唇角微勾便是明目张胆的得意,唇角向下是弱不禁风的胆怯,连那点娇纵都成了风情,嚣张得理直气壮,貌美得让人甘愿纵容他的坏脾气。   真不知道这位在民间摸爬滚打多年的皇子是怎么安然活下来?   赵凛如同得了一个了不得的玩具,眼里闪过丝丝戏谑之意,“今夜月色正好,不妨留下喝杯酒?”   顾骤的眼尾一吊,戾气翻上来,语气又野又冲,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戳穿他那点坏水,“谁知道你葫芦里装的什么尿,滚远点,少来烦老子。”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赵凛的声音,“玉壶春瓶,五十两,掐丝珐琅双龙香薰,一百两……”   “我噶你全家!”顾骤冲上来一把捂住赵凛的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自从回到皇宫,顾骤的月银才五十两,赏赐的岁禄与庄田收入今年又收不到。   穷人乍富,得了五十两,顾骤免不了忘乎所以,还去了一趟赌坊,豪赌一场,结果输得精光。   父皇与各宫送来的礼品,瓶瓶罐罐,文房四宝,堆满库房。   他动了歪心思,想着与其放着,还不如变成白花花的银两。   有钱再也不怕赌钱输了,有钱才能买吃的,有钱才能娶老婆。   于是,他让人偷偷把东西变卖了,又去了赌坊。好不容易赢了,被人拱火,满盘皆输,现在还倒欠赌坊五百两呢。   皇帝老子三申五令,禁止他出宫门,将他困在宫里,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宫中礼仪。   浮躁、笨拙、不思进取如他,哪里受得了,求了太子很久,才能出门。   这事若是捅到皇帝面前,他可就死定了。   赵凛手中玉骨扇撇开他的掌心,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拉住顾骤的手,“装什么装,殿下喝了不少酒吧。”   顾骤没来得及反应,人被拽着上二楼,不容拒绝。   “赵凛,真当老子是傻子,陪你来这种腌臜地方胡闹?你想毁我名声、绊我步子、拿我当乐子,然后去谢清面前诋毁我,门都没有。” 第9章 我好热   “你怎么知道?”赵凛笑眯眯地说着,“殿下可以走,龙泉赌庄的欠款明日该送到陛下案桌上。”   “你威胁我?”   “啊?不明显吗?”   “你特娘混蛋!”顾骤挣扎着要跑开,被赵凛搂在身侧,紧紧箍住肩膀,无奈妥协,“喝完酒,我走,行了吧。”   厢房里,花香淡雅,花魁一身淡雅素衣,轻轻行礼,抬眸望去,房间多了一个男子,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她欲言又止,想唤下人进门更换酒水,却不料顾骤径直走到桌边,倒出一小杯酒,一口闷。   入口甜丝丝,酒进入喉咙火辣辣的,化为一团火,在胃里灼烧。   “能走了吧?”   “哎呀呀,殿下可真是心急。”   顾骤想走,一把玉骨扇横在身前,意图清晰。   赵凛用眼神示意花魁离开,却见那花魁犹豫不决。   “出去!”   花魁哑声道:“是。”   见女子要走,顾骤赶紧开溜,衣角被赵凛拉住,火气蹭蹭冒出来,“姓赵的,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进了,殿下能奈我何。”   “老子跟你拼了。”   顾骤冲上去,拳头挥舞,却被赵凛轻而易举躲开,玉骨扇在他臂膀划过,反手一折,将顾骤死死按在桌上。   “啧啧啧,殿下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怎么打得赢我们这些从小习武之人?”赵凛轻笑着,凑近他耳边,用极为戏谑的语气说,“殿下想去找谢清?谢清今日生辰,自然是跟兄长安宁侯过,你还是别去扫兴。”   “要你管!”   顾骤大吼着,被他用力一折,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涨红。   越是用力,胃里的那股火四处流窜,激荡着四肢百骸。   “明天我要告我皇兄,让他狠狠责罚你。”   “哎呀,好怕怕呀。太子忙着朝务,殿下怎么忍心让他为你担心?”   “我是皇子!你想死吗?”   “赵某请殿下喝酒,错了?”   “你这叫哪门子的请酒?我呸,松手,王八蛋,松手。”   顾骤挣扎着,脸上两朵红云愈发鲜艳,细碎的发丝落在他脸颊侧。   烛火通亮,映得他皮肤极白。   眉骨利落,鼻梁高挺,唇形漂亮。   他瞧着骄矜,用尽全力却又不堪一击。说话时语气傲慢,带着被宠坏的小脾气,嚣张又任性,可偏偏生得这样好。   眼波一转,惊慌与愤怒便将那点蛮横都揉成了艳色,美得张扬、美得理直气壮,让人明知他娇纵难驯,仍心甘情愿由着他胡闹。   赵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侧脸,玉骨扇触感冰凉,缓缓划过他滚烫的脸颊。   挺好看的。   不知为何,那冰凉的玉扇划过,顾骤莫名觉得舒服,不合时宜的哼唧声,漫出喉咙。   好热,火灼烧着身子,难受至极。   “松开,我喝,不走了,行了吧。”   被松开后,顾骤揉了揉肩膀,一屁股跌坐在软塌上,气得胸膛阵阵起伏。   赵凛见他脸红时愈发好看,玩心大起,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殿下,今夜与我不醉不归。”   顾骤猛地夺过酒,一饮而尽,热得吐出舌头,末了,摆手拒绝,“真的不能再喝了,梁璟深那王八蛋灌我一肚子酒,我要吐了。”   “哦?当真?”赵凛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将顾骤一把搂过,手中杯盏凑在顾骤嘴边,“殿下可不能偏心,喝了梁王那么多酒,我赵凛的酒却多次推辞。”   “咱们感情好吗?混账!”顾骤挣扎,嘴边的酒水撒了满身,被赵凛禁锢在怀里,热得想脱衣服。   赵凛直接抓起酒壶,壶口对准顾骤的嘴,“喝完,我让你走。”   顾骤烦躁不已,扯了扯衣襟,凉快点,仰头张嘴接酒。   一个个都跟发了癔症似的,针对他。   等着,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灌满一壶酒,顾骤全身烫得快烧起来,后背汗涔涔。   他气喘吁吁,起身时险些摔倒,还是赵凛扶着才站稳。   “喝完,我能走了吧。”   顾骤低声喃喃着,醉意上头,冲刷着清醒,让他晕头转向。   “走呗。”   顾骤迈出脚步,整个身子朝前扑去,再次被赵凛扶住。   赵凛温声里带着几分玩味:“殿下是酒鬼,走不动路怎么呢?”   “好热,王八蛋,又不让我走?”   顾骤双脚发软,脸颊贴着赵凛的胸膛,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说话时声音轻得发飘,带着醉后的黏软鼻音,“晕,想睡觉。”   “才一壶酒,就醉成这样?酒量差还敢来花楼,真是不知死活。”   “睡觉,要睡觉。”   赵凛将他丢到软塌上,却见他扯着衣襟,大片雪白的肌肤,被他摸得泛红。   酒意漫上来,顾骤早已软成一滩,那点平日里嚣张傲娇的锐气,便全散了。   他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泛红,看人的时候不再是目无中人的傲,反倒软得发颤,睫毛湿漉漉垂着,每眨一下都像在轻轻勾人。   脸颊烫红,唇瓣水润,眉尖微蹙,带着几分醉后的委屈。   平日里的骄纵被娇弱无措取代,连眼神都软得发黏。   仰着头懵然望人时,像只被淋湿的小兽,脆弱又乖巧,软得任人拿捏,勾得赵凛只想轻轻逗弄,看他红着眼眶,听他声音发颤。   玉骨扇冰凉,从那张俊美的脸庞,划过他衣襟处泛红的皮肤,脆弱的香艳感却无端击中赵凛的偏好。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搓揉了一下顾骤的脸庞,笑得很宠溺,“顾骤,叫哥哥。”   “什么哥哥?我比你大。”   他把玩着顾骤发红的耳朵,“叫哥哥。”   顾骤被他的手弄得很烦,“放手,烦。”   “叫哥哥,我就不欺负你。”   “哥哥……”顾骤黏糊糊地撒娇着,“我好热,冰冰贴贴我,好不好……”   赵凛笑了一声,“怎么贴?你说说。”   顾骤眨着茫然的眼睛,坏笑着用手探进裤子,摸了摸涨起来的玩意,自顾自地玩着。   赵凛猛地醒悟,站起身后退,没喝酒,脸上却隐隐有些热意,赶忙玉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这是在干嘛?   欣赏一个胸无点墨的烂人?   欣赏一个漂亮的空心人?   低俗,可笑。   赵凛的心跳得有些乱,整衣敛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骤,心才勉强恢复平静。   开门,关上,叮嘱门口的龟公守门,让顾骤好好休息,不许任何人进去。   龟公收到赵凛的一块碎银,笑得合不拢嘴,“公子放心,小的不给人进来。”   话罢,那龟公将房间上锁。   赵凛没心情在花楼继续待着,坐上马车,想去找谢清,给他送生辰礼。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响起,如鼓点般一下一下地踩在赵凛的心腔上,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顾骤粗鄙了点,他不介意跟顾骤交友,但他讨厌顾骤对谢清死缠烂打。   此时顾骤躺在床上,衣襟微敞,撩拨他的画面,在脑袋里挥之不去,勾得他喉咙发紧。   这酒不对劲,但不会害人身子。   药不是他下的,想来应该是花魁晴雪,想借机攀附他。   但他向来只听曲儿,不染风花雪月。   他深呼一口气,面上冷静,脑海却浮想联翩。   一股烈火在小腹流窜着,烈得他下腹颤动。   他暗骂道:疯了,我也没喝酒。   思绪翻涌,米青虫上脑。   反正顾骤向来风流,再加上醉酒早已不省人事。   顾骤能喜欢谢清,说明喜欢男人,说不定也能接受他。   对!回去!   管他什么皇子,草了再说。   “快!掉头!”赵凛大喝一声。 第10章 怎么看都觉得小   马车还未停稳,赵凛早已微躬着身,提起衣摆,径直跃下马车。   门口迎宾的女子方才要上前见礼,话音未及出口,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便已没了踪影。   来到二楼梯口,赵凛稳住急促的呼吸,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皱,又顺了顺袖口,方才那股急切模样全然收敛,端得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脚步放缓,慢悠悠踏上二楼长廊。   龟公正守着门口嗑瓜子,不时迎来送往,将贵宾引到二楼的厢房。   转头一看,赵凛这樽财神爷又回来了,赶忙拜拜神。   “赵公子,您怎么又回来?”   赵凛不回答,轻笑着说:“房间里如何?”   “我听着里头的公子哼哼几声,现在没声,估计已睡下。”   “开门,不用你守着。”   “得嘞。”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赵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右腿刚踏进去的刹那,他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今夜所有事,他要尽数推到顾骤身上。   顾骤本就有纠缠谢清的前科,他自己又生得一副俊朗相貌,说顾骤缠上自己,旁人自会信上几分。   灯火摇曳,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熏香与酒气混杂的味道。圆桌旁歪倒着两只空酒杯,壶中残酒已尽,桌角溅落几滴酒渍,未及擦拭。   窗扇半敞,晚风卷进几分夜凉,吹得帐幔轻轻晃动,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   屏风模糊,隔断床榻上的视线。   赵凛的手落在腰带上,迅速解开系带,脚步放得极轻。   待他快步走近床榻,却见榻上空无一人,被褥揉得凌乱不堪,伸手轻轻一摸,被褥间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温,显然人刚离开不久。   人呢?   *   晨露冰凉,窗纸泛着青白的天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清晨的湿冷。   顾骤打了个哆嗦,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阳光刺眼,他抬手想挡住,却酸软无力。   全身无力,像被四分五裂般。   待清醒些,他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冰冷发硬的稻草堆里,猛地打量四周,又慌忙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衫,尤其看到衣衫上的斑驳液渍,脸色难看至极。   荒屋里房梁坍塌,蜘蛛网遍布,杂草丛生。   他颤着手,轻轻撩开衣衫,只见满胸膛的吻痕与咬痕,斑驳如惹了皮肤病,心凉了一大截。   努力回忆昨晚,闪过零星几个画面,却再也想不起来。   依稀记得,有好多只手。   他们拉扯他的衣服。   他哭得很小声,却被人架起蹆,出入不停。   去他祖宗十八代的,真的是男人。   硬得没话说。   该不会是附近的乞丐们吧?   浑身腰酸背痛,每寸骨头如拆开重拼。他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双脚却止不住地打颤。   刚一迈步,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疼,一道暖液从后面顺着大腿流下。   愤怒与屈辱代替了疼痛。   脑海里的无数只手像一张渔网,死死缠住他这只待宰的鱼。   他攥紧拳头,眼里是淬了毒的恨意,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咆哮道:“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竟敢上了老子?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身上的玉佩、金链、钱袋早已不见。   他慌张不已,在稻草里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他贴身的香囊,见里面的平安符还在,不禁松了口气。   那可是阿婆给他的平安符。   他站在墙边,握住香囊,等待那些畜生回来,非要宰了他们不可。   等了大半天,依旧无人进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踉踉跄跄离开荒屋。   今日一早,涂公公等人在外面都找疯了。   京中巡城禁军将大街小巷都搜查了个遍,因此顾骤一出破屋就碰到禁军,被带回皇宫。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被乞丐玷污了,他特地整理好仪表才回去。   如今他刚回皇家,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一堆人看他不顺眼。   倘若知道他被好多个乞丐玷污,他不用在京城混了。   直到回寝宫,涂公公伺候他沐浴更衣时,他的怒火再也止不住,气着赶走所有人,自己坐在浴池里搓洗,把皮肤搓得红透,然而那些斑驳的吻痕越搓越红。   跟上次一样,后门痛得快裂开,但至少没有流血。   前面则是被薅秃了似的,疲软耷拉,毫无精神。   他现在看自己的兄弟,怎么看都觉得小。   可恶恶!   不会是被嘬细了吧?   浴池温热,花香氤氲。   他闭上眼,绷紧全身,泡得发白的手指探去前面。   无论怎么逗,都没法站立。   顾骤气得锤了一拳水,水溅满脸,气焰更难以遏制。   他一定要把这群人碎尸万段!   此刻,他虽穿戴齐整,却难掩一身狼狈。   他颓然跌坐床榻,眼下乌青浓重,神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发丝散乱地垂落在颊边,水珠滑湿他的里衣,他却未曾擦拭半分,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出挑。   眉骨清俊,鼻梁挺秀,即使神色阴沉,眼底泛红,也难掩他的清俊,更添几分破碎的惑人。   寝宫外,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宫人。   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着昨夜,他努力拼凑出那些人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宫里太监宫女身上,目眦欲裂,疯癫嘶吼,像只毫无征兆发疯的野狗,砸碎房间的所有花瓶。   “都是废物,老子一夜没回,醉晕街头,你们却没找到我,都去死。”   “要你们何用?”   “都去死!”   “一群阉货,下地狱的杂种,死后不入轮回,血脉断绝的腌臜……”   侍卫手持棍杖,拉起那些宫女太监。不时,寝宫外响起一大片哭喊求饶声,   涂公公跪在他面前磕头:“殿下,昨晚树华在酒肆等您,是您自己跑的……我们找了您一夜……殿下饶命……”   地面一片狼藉,瓷片散开。   顾骤赤脚走下床,拽起涂公公的衣襟,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所以是我的错?”   恍惚间他才想起来,确实是自己跑的。   可是他跑开,他们一群下人为什么不把他拽回来?没用的东西,都去死!   不然他也不会被畜生强了……   不能这么算了!   可是他不知该如何查出那些禽兽。   对了,找太子!太子定会为他作主,不会幸灾乐祸,更不会瞧不起他。   顾骤来不及穿鞋,正要冲出去,迎面撞上进来的邈渺。   外面的哀嚎声登时平息,隐隐有宫女在哭。   顾骤见状,气得浑身发颤,几乎要跳起身,额角青筋突突暴起,厉声怒吼邈渺:“滚!”   “谁让你停的?我要打死这群贱人。”顾骤推开他,对方却纹丝不动,冷冰冰地看着他。   一巴掌抬起,迎面打在邈渺焦黑的脸庞上,却被躲开,重重打在邈渺坚实的肩膀上,不痛不痒。   “你个狗东西,你敢躲?”   说着,他抡起拳头非要打死这个丑八怪不可,怎料邈渺手疾眼快,迅速钳住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殿下今日甚是奇怪,昨夜……”   邈渺那双探究的目光从顾骤的脸望去,渐渐下移,落在他红梅遍布的脖颈处,再往下探究,目光尤为深邃。   顾骤急忙拢住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襟,狠狠呸了一口,走到床榻边,背对邈渺。   越想越气,他砸了桌边的茶杯,声嘶力竭地吼道:“滚!都给老子!”   涂公公看了一眼邈渺,连滚带爬,离开寝宫,生怕受到牵连。   顾骤一头栽进床榻,越想越气,猛锤了几下被子,还不能泄气,钻进被子里,吼得头晕脑胀,最后无力地靠在墙边,胸口阵阵起伏,呼吸凌乱。   抬头望去,邈渺竟然还杵在那儿碍眼。   他更气了,眼泪夺眶而出:“滚,老子让你滚……”   声音愈发哽咽无力,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淌湿脸庞。   沉默许久,邈渺微微眯起那双凌厉的眸子,声音轻缓:“殿下气什么?”   “老子想气就气,不行吗?”   “下官是东宫人,可为殿下分忧。”   顾骤一愣,想到昨夜在将军府,是邈渺这个丑八怪救他,后来是他不听劝逃走,才……   事关皇家颜面,若告诉太子,估计太子也是让丑八怪帮他暗中调查。   说不定太子还要上报皇帝,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   顾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冲下床榻,抓住邈渺的手,哭着说:“丑……不……邈渺大人,你可要为我报仇。”   邈渺眸子一沉,视线落在顾骤的汪汪泪眼,落在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何事?”   “我只能信你了……”说着,顾骤的泪花再次汩汩落下,鼻头早已通红,“只信你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发誓……”   “嗯,发誓。”   “你若是告诉别人,你下十八层地狱,不得投胎做人,下辈子做猪。”   “我发誓。”邈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顾骤深呼一口气,衣袖擦了擦眼泪,不禁哽咽难以说出口,几经平息才喑哑开口,“我……我被贼人……欺负了……你要帮帮我,把他们找出来碎尸万段!”   邈渺:“欺负你哪里?”   “他们……他们……”   顾骤说不出口,一股难以言述的耻辱感在涌上心头。   “伤口在哪?”   “伤……”顾骤纷乱的思绪如潮,握住衣摆,如鲠在喉,“我……”   总不能让丑东西检查自己的后面,看那里有没有流血,有没有裂开吧?   见顾骤迟疑不决,邈渺赤裸裸的目光盯在他那张惊惧中带着几分可怜的脸上,像潜伏在暗夜中的野狼,等待狩猎。   往日那个目中无人的顾骤此刻泪眸如被搅碎了的湖光,脆弱而怯懦,委屈而无助,抿着那两片红艳的唇瓣欲言又止,握住邈渺的双手都格外冰凉。   “伤口在哪?”邈渺再次问道,声音犹如暗夜里低喃的幽谷,不见深不见浅,“殿下不告诉下官,下官怎么帮殿下?”   顾骤深呼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嗯。”   听到邈渺的回应,他的手落在衣衫上的绑带上,垂下脑袋,哭腔微颤,“他们咬我,玷污欺负我……”   顾骤敞开衣襟,顿时一片清凉。   胸膛斑驳点点,如同红梅在雪原盛放。湿漉漉的发尾滴着水珠,亵衣轻薄,水珠沾湿衣物,勾勒出他清癯而紧致的线条。   邈渺喉咙紧涩,紧紧端视着顾骤的身体,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潜藏着几近狂热的危险,将每一朵吻痕用目光细细描摹。   “不止胸前,后背也有,这群混蛋……”   “下官看看。”   话音刚落,邈渺绕着他身后走去,如狼潜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骤的后背。   最后,手指落在顾骤松垮的后衣领处,缓和的语调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亢奋,“下官帮殿下看看。”   未等顾骤回应,亵衣单薄而柔顺,手指一勾,丝滑落在地面,露出一大片更为美艳的光景。   顾骤肩膀挺括,腰肢精瘦,后背纤薄,蜿蜒流畅的脊骨携着两道展翅的蝴蝶骨。   咬痕清晰,吻痕明丽,如小花瓣般点缀在他白皙而红晕的肌肤上,好看至极。   “大腿也有,估计屁股也有,这我就不给你看了,这群王八蛋,断子绝孙的混账东西……”   顾骤自顾自咒骂,一句句恨意翻涌,丝毫不曾察觉身后已凝起一片刺骨寒意。   那人立在暗影里,眸光戏谑又阴鸷,冷得像阴雨天泡胀了的腐土,黏腻、湿冷,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目光若有若无地缠上来,如同深沟暗渠里蠕动的水蛭,冰凉黏滑,紧紧贴上肌肤,悄无声息地攀附。只待咬住皮肉,便要狠狠扎入,吸干他浑身血气,连一丝一毫都不肯剩下。   忽地,一只冰凉如湿泥的手指,落在顾骤脊背凹陷处的那道吻痕上,慢悠悠地描摹着轮廓。   触感阴湿、滑软,带着地牢腐水般的阴冷潮气,惹得顾骤浑身骤起一阵细密的痒意,本能地想要缩身躲开。   “殿下乱动了,下官如何查看?”   邈渺忽地扣住他的肩,指腹带着阴湿的冷意,力道沉得不容挣脱。   那双满是侵略意味的眸子仍沉沉锁着顾骤,黏腻而贪婪,如同在端详一件倾尽心血、独属于自己的绝世藏品,是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   指腹划过皮肤,更让顾骤颤抖不止,深吸住下腹。   “别摸了。”   顾骤紧绷着腰身,险些软成一滩水,化在邈渺的怀里,咬牙切齿道:“你好了没有?”   “痛吗?”   “不痛,摸着好痒,被咬的地方好痛,淤青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清晰的痛感袭来,直达天灵盖。   邈渺按住那处淤青的咬痕,低声耳语:“殿下爽吗?”   顾骤痛得炸飞,整个人跳起来,骂道:“恶心丑东西,你到底帮不帮老子查?”   邈渺那张焦黑可怖的脸向来冷硬如墨,此刻竟扯出一抹诡异的坏笑。   疤痕扭曲着牵动,阴湿又邪气,看得人脊背发寒。   “我查……你学礼。”   顾骤眉头一皱,隐隐感觉不对劲,急忙说:“学礼之事再说,先查老子的玉佩,金链子,香囊,还有找人!” 第11章 多灾多难的小兄弟   夜深,寝宫里。   顾骤头晕眼花的,喝了几杯清热解毒的茶汤后,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再无力气去计较昨晚的梁璟深与赵凛。   梦里画面恍惚,他梦到观春楼的床榻柔软又燥热,窗边风吹得他好舒服。   天旋地转间,无数道嗤笑声与呐喊声夹杂交织耳边,好多只手拉扯着他的衣服,他躲不开,哭着求他们帮帮自己。   顾骤猛地惊醒,一阵难以遏制的呕吐感袭来,直接吐在地上。   舒服多了。   他擦了擦背后的冷汗,躺回床上,越想越难受,拉起衣服,直冲纤云的房间。   纤云向来睡眠很浅,贴身宫女赶忙喊醒她。   纤云坐起身,整理好衣服,骂骂咧咧:“怕是小鸟闹,来折腾我吧,王八羔子,老娘忍了。”   “夫人您怎么也骂人了?”   “……”   果不其然,房门轰然打开。   顾骤头发散乱,满眼通红,夜风吹拂,撩拨发丝,拂过脸颊。一张俊美的脸蛋一半明丽一半黯然,让他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衣衫凌乱,夜里灯光昏暗,依旧透着白皙的胸膛。清癯的身子薄薄一片,衣带松垮挂着,却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纤云看得愣愣的,心想:这家伙怎么忽然变得顺眼了。   顾骤神色沉沉,昨夜的混乱感让他恶心至极。   他需要缓解痛苦,最好是让他愉悦的美色治愈他,卑微的顺从抬高他的自尊,冲淡他脑海里的肮脏与屈辱。   纤云没来得及说句话,男人直冲她怀里来,像狂风暴雨般席卷,将她推到床上,不带一丝怜香惜玉,痛得纤云大叫一声。   下一秒,顾骤扯开纤云的衣衫,手伸入亵衣里,吻住纤云。   纤云惯会伺候人,即便后背疼痛难忍,还是迎合着。   明明美人在怀,顾骤却生不出半分旖旎之心,脑海里闪过无数双扯过他衣衫的手,闪过一个黑影,一个恶魔般的黑影。   他猛然推开纤云,漆黑的瞳仁在黑夜里波动着,晕着红血丝,荡着惊慌的涟漪。   极度的恐慌与恶心感在心里来回翻涌,让他坐立难安,浑身难受。   纤云罗裙半褪不褪地挂着,僵着身子半晌,目光始终观察着顾骤,勉强牵起一抹笑,“殿下,怎么了?是纤云伺候得不好吗?”   顾骤气喘吁吁,疯了似的打了打脑袋。   挥之不去的双手,若隐若现的黑影,像索住他脖颈的缰锁,叫他无法挣脱。   他找不到宣泄口,纤云就这么柔柔弱弱地朝他一笑,却让他生出想发泄的念头。   “老子让你说话了吗?死婆娘。”   纤云听到这粗俗的称呼,两眼一黑。   虽说她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色,但也颇有姿色,被骂得这么难听,不禁委屈地垂下眸子,心里暗骂。   发癔症的疯子,找他回皇宫简直是祸害人,净知道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有本事欺负那个邈渺的丑太监,还不险些被吓尿。   纤云闭嘴,瞪了一眼顾骤,杏眼里满是思索。   昨夜顾骤约了状元郎游湖,一夜未回,春宵一夜值千金,早上回来时浑身衣物凌乱。   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惨兮兮的德行啊。   顾骤再次望向纤云,语气阴冷命令她:“吻我!”   纤云收起不悦的情绪,香软柔美的身子漾着女人独特的馨香,一副乖巧的模样凑过去。   红唇逐渐靠近顾骤的嘴角,顾骤一阵恶心,一把推开纤云。   倒在床上的纤云:“……”   老娘不差吧?死断袖!   到底想怎样?   顾骤看着纤云,太阳穴不时突突跳动,按了一下穴位,“你来揉揉。”   纤云起身,轻揉他的太阳穴,眼珠子一转,娇声娇气地试探问:“殿下今夜怪怪的,为何还不宠幸人家?”   “没心情,你能不能把心思花在正事上?”   纤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人家的正事不就是给殿下通房,哄殿下开心嘛。”   “老子现在对你没感觉。”顾骤叹气说,“你刚来时我还感兴趣的。”   “现在只对状元郎有感觉吗?眼下殿下不愿意接近妾身,可不就是喜欢男人多点。”   “老子不喜欢男的。”   “可状元郎就是男的。”   “他是……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你闭嘴,注意你的身份,别妄想取代状元郎的位置。话多就去背书,跟叽叽喳喳的鸟似的。”   纤云恼怒不已,强忍着一股火。   顾骤这白丁,大字不识,好意思叫她多背书?   哪来的自信?   “殿下嫌弃奴家就走,何必来这里讨嫌。”   顾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可能是寝宫清寂,让他总会想起昨夜荒屋的狼狈与耻辱。   皇宫里没人能诉说心事,夜里有个人说话,他不会太害怕。   “老子心情不好,明日让涂尹老阉人去库房给你挑一匹布料,你拿去做件衣衫。”   纤云诧异不已,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抠门死了。   宫里其他姐妹总是背地里笑话她,说她连个像样的赏赐都没有。   可她又诧异铁公鸡终于拔毛了,懂得赏赐她。   要知道顾骤之前因为她伺候得不好,还罚她扣一个月的银钱。   杀千刀的,她付出身体,还要给钱,找谁说理去?   顾骤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殿下,您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赏给人家……”   “够了,你可别得寸进尺。平时大门不出,何须打扮?骚货,想打扮得那么好看勾引谁?你这样什么都不戴好看,朴素大方,不用戴首饰,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纤云无语,“您自己身上戴那么多金银珠宝……”   “怎么?有问题吗?”   纤云真想骂他,叽叽小,做人就不能大方点吗?   世上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男人?   这不说还好,顾骤不觉想起昨晚荒屋被抢走的金链,玉佩,银钱,心痛得无法呼吸。   早知道就当了,拿去还债。   丢失钱财的痛瞬间取代了恶心感。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宫里上下缩衣节食!”   纤云:“……”   翌日清晨,食时过后。   涂公公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前往纤云院子。   邈渺前来寝宫,寻顾骤前去调查荒屋之事,正好遇见他们,便驻足停留。   涂公公:“邈渺大人,昨夜殿下夜宿纤云夫人屋里,我等前去伺候,望大人稍等。”   “殿下经常夜宿夫人屋里?”   这一冷不丁的问话让涂公公错愕半分。   其实纤云夫人刚来不久,模样姣好,浑身解数服侍九殿下。   偏偏殿下沉迷谢清,说要为谢清守身如玉。   只不过昨夜殿下不对劲,竟然主动去找纤云侍寝。   当然了,这种私密之话不便与外人说。   涂公公:“殿下血气方刚,自然需夫人服侍。”   只是众人前往纤云院子,却见纤云贴身宫女回禀:“殿下刚离开寝宫不久,只有夫人昨夜彻夜未睡,眼下正歇息。”   邈渺神色一凝,冷声问道:“殿下去何处?”   宫女只觉这位公公的眼神过于可怕,急忙说:“说去找状元郎。”   谢清入了朝廷之后,任翰林院六品修撰,下朝不是入御书房记录皇帝与重臣商议要事,就是在翰林院官署做事。   顾骤在翰林院门口等候许久。   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快天亮,硬是拉起纤云,命令她拍他的后背,他才慢慢睡着。   只是他睡眠不足,站在翰林院门口,哈欠连天。   等了许久,谢清与翰林院一众同修闲聊着,走到翰林院官署院门。   见到谢清那张脸,顾骤脑海里的乌云瞬间消散,直接急忙跑上去,声音温柔许多:“谢清,你来了。”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眼里闪过不为人察觉的的嗤笑与轻笑。   这位九皇子从民间回到皇家,虽说容貌俊朗,可惜中看不中用,目不识丁,行事粗鲁,毫无规矩,简直丢了皇家的颜面。   若不是太子护着,群臣早已集体上奏,让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皇子前去封地,不得回京。   皇帝最厌恶皇子与群臣结党营私,更何况是顾骤追求谢清这一事,成为京中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九皇子,总是惹怒皇帝,迟早也会害死谢清的。   谢清面露难色:“殿下何事?”   “我有事跟你说,你们这群老古板有问题?”顾骤看着那几个书呆子,神色严肃,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   几位翰林学士连连否认,同顾骤施礼告辞。   见碍眼的人离开,顾骤连忙拽着谢清,往没人的角落跑去。   翰林院官署门口巡逻禁军来来往往,同修进进出出,纷纷瞩目。   谢清不免慌乱,“殿下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顾骤可不顾任何形象,死死谢清的手腕。   谢清文弱清瘦,宽大的衣袍裹着纤薄的身躯,好似随手一掐就能禁锢住他的行动。   拉扯之间,顾骤失去耐心,直接将谢清推倒墙边,钳住谢清的双手,一只脚卡在谢清的腿间,趋身靠近,吻了上去。   谢清侧头一躲,脸上尽是嗔怒之色,忽地余光瞥到不远处站着一袭石青四爪坐蟒袍的男人,金线绣出的蟒纹在日光下闪着璨光。   是兄长。   兄长向来不喜欢他与顾骤走得近。   他脑子一片空白,挣扎无果后,一脚踢在顾骤的档部。   顾骤疼得脸色涨红,加紧双腿,捂着痛处,连忙后退两步,声音又嘶又哑:“谢清,踢我作甚?”   多灾多难的小兄弟。   被人薅,被人嘬,现在还被人踢。   “殿下,你怎可无礼待下官?若是传出去,下官脸面何在?日后该如何在朝堂立足?”   顾骤浑身发抖,痛感缓和一下后说:“你专往老子最脆弱的地方踢,够劲,够狠,够绝!”   谢清见他不对劲,温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下官方才只是一时慌张才冲动伤你。”   “谢清,你关心我?”   谢清摇头。   “你心疼我?”   谢清继续摇头。   “你在意我?”   “不是,下官怕伤到殿下。”   “昨日你没来赴约,我一直等你,想去找你,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说起昨日,他本想赴约,但约他的人太多了,他无法分身。   再者兄长不让他靠近顾骤,他不想这么快乐的日子做不开心的事情,让下人婉约拒绝顾骤,但顾骤派来的人一直不肯走。   “我已让人回禀殿下,殿下没收到吗?昨日兄长病卧床榻,我在府上照料……”   “你每次都用谢临知当借口,那日在荒庙……我们还睡一起,那天之后你好像当没发生一样,一点都不关心我好不好。”   “什么?荒庙那日我与萧仰离开了,什么睡一起?”   顾骤呼吸一滞,语气急促:“不是你?那是谁?” 第12章 多来几次又如何   那日雷电交加,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站在他身上。   剑端挑开他的衣服,身下硬生生地劈开……   这不是梦?   昨日他在荒屋,又是谁玷污他?   一想到那么多男人趁他不省人事,玷污他,糟蹋他,那种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身体登时像被抽空般轻飘飘的,顾骤的脸色一片阴郁。   思绪百转千回,他失控地拽住谢清的手腕,吼道:“你对我没有半分喜欢?”   谢清看了一眼神色晦暗的邈渺,见兄长不悦,还是狠下心。   他本想委婉拒绝,但顾骤恐怕听不懂迂回之话,只会对自己死缠烂打。   谢清果断道:“殿下,下官是男人,只喜欢女人,希望殿下另寻他人。”   “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吗?殿下莫要再无端纠缠下官,否则下官将向圣上如实禀告殿下的言行举止。”   盯着谢清这张清秀如玉的面容,顾骤想起这几日莫名被人玷污,浑身狼藉,还伤了根子,怒火喷涌而出。   “老子对你掏心掏肺,你就这么对我?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谢清不想与他过多争辩,拔腿要走:“下官告辞。”   顾骤不甘心,拦住谢清的去路,脑子早已混乱不堪,字字淬了毒般咒骂谢清:“谢清,你这个阴毒畜生,你算什么状元,算什么君子,老子对你掏心掏肺好,你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的杂碎,你这软心肠早烂成黑泥了,我给你花了多少钱,送你礼品,包船,买花,连贡品葡萄酒都拿出来给你品尝,你别给脸不要脸。”   谢清无语,那些礼品大部分都退回去了,只收了一小部分,甚至也还礼了,就怕落了人口实。   宫廷里怎么有这么没教养的皇子?难怪京中那么多人嫌弃顾骤,亏他之前还为顾骤说好话。   简直不可理喻。   谢清沉下脸,转身要离开。   顾骤死活不肯他离开,继续喋喋不休地骂他:“你真以为老子喜欢你?真以为你是什么万人迷?老子早就想漕你。”   谢清:“够了,殿下说话怎如此粗俗,像没教化的市井流氓,下官绝对会禀明圣上!”   “你去告,老子不怕!谢清,你瞎了眼才看不上老子,老子多好看,谢清,喂,你不许走!老子让你走了吗?谢清,还钱!你给我还钱,你个勾引人的男娼……”   顾骤撸起袖子,冲上去想教训谢清,被一只孔武有力的臂膀抓住,没法前进。   谢清看了一眼邈渺装扮的兄长,松了口气,“多谢公公,下官有公务在身,不便多留,告辞。”   顾骤扑腾着要去抓谢清,“老子让你走了吗?还钱,谢清……”   谢临知拎起他的衣襟,拽到自己面前,“殿下还想吃玉指环吗?把脏话咽下去!”   顾骤刹那间平息下来,可又不甘心,红了眼眶,“谢清他……他……他不喜欢我……凭什么不喜欢我?我是皇子……老子长得这么英俊,他眼瞎啊,把钱还给老子才能走。”   “丑东西,你武力高强,你去把他给我抓过来。”   谢临知嗤蔑一笑:“你当真喜欢他?”   “喜欢,我想娶他回家,可惜他是男的。”顾骤蔫蔫的,一想到谢清刚刚拒绝他的嘴角,气不打一处来,“老子不知给他花了多少钱,还为他……”   守身如玉。   全白费了。   以后他要玩,放肆地玩,男人女人都玩个遍,他就不信了,他是皇子,什么样的美人睡不到。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邪恶。   既然睡不到谢清,掌控不了谢清,他那个残废的兄长谢临知,还拿捏不到?   反正兄弟俩长得差不多,废人还不会挣扎。   对,谢临知,他要谢临知屁股的命!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昨日荒屋的那群人。   顾骤收敛脸上的淫恶,“昨日让你去查,如何?”   谢临知冷嗤一声,看不懂他复杂的脸色,问道:“不找谢清了?”   “跑不了,先找到昨天那帮人再说,他娘的,昨夜一直做噩梦,梦到有个黑影压着我,都快鬼上身了。”   他委婉说着梦境。   总不能说他梦到被一个黑影橄烂了吧。   硬得很。   太真实了,他都能感受到梦里的痛感。   他是爷们,要脸。   顾骤先上马车,谢临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顾骤弯腰入马车时弓起的臀部。   衣摆都遮不住的身形。   每次,顾骤总会浑身抖得厉害,脏话连篇地骂他,骂他做得太凶,但又不知骂谁。   一掌落下,顾骤哼哼唧唧地哭着求他,声音又软又柔,乖巧极了。   谢临知嘴角勾起,坏东西果然好玩。   马车颠簸,顾骤坐得难受,反复挪动坐垫,最后干脆趴在坐垫,懒洋洋地开口道:“一会儿抓到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然后喂给野狗吃,知道吗?”   马车摇摇晃晃,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马蹄声。   昏暗的马车,通顺的街道,顾骤却难受,还要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被人玷污的事,心里才会舒服点。   这是他一贯欺骗自己的手法。   他闭上眼睛,这两次被人渣侵犯的画面来回切换。他努力忘却,方才的怒火也渐渐消散。   谢临知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   那张本就带着阴湿可怖的脸,勾起一抹诡谲的坏笑。焦黑的肌肤随着扭曲的笑,像一具腐烂的尸体浮起水面的恶意,看得人浑身发寒。   “殿下倒是看得开。”   “我方才在闭目养神,你却将我叫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让殿下生出一嘴的废话。”   “混账,你在以下犯上,你在欺负你老祖!”   谢临知:“殿下倒是爱犟嘴,看来也不难过。”   不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   其实只有劝自己不要在意,不要耿耿于怀,他才不会痛苦,才能躲开这种无法言语的伤害。   一遇到痛苦,他必须看起来咋咋呼呼,粗鄙不堪,骂天骂地,很快吃喝玩乐,这样才能忘了难过。或许躲避伤害的本能已经发作了。   此刻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像灵魂出窍,剥离身体,像个外人般旁观,看自己受苦。   顾骤死要面子,故作无所谓,晃着一条腿,说:“难不成还要哭哭啼啼?再说了,老子又不会怀孕,多来几次又如何?切……老子怕个屁。”   谢临知:“照殿下这么说,只要是个男的碰殿下,殿下都不在意?”   “老子喜欢女的。”   “谢大人是男的。”   “我喜欢女的,他也喜欢女的,我们还不天生一对吗?我们有共同点!”   谢临知冷笑:“殿下多看点书吧。”   “要你管,丑东西!”   “殿下为何认定是一群人?可是记起来了?”   顾骤对上谢临知的眼睛,喝道:“转过去,丑东西,不许看老子,恶心。”   谢临知微微转头。   顾骤才说:“那日我中了药,却不知道是梁璟深下的,还是赵凛这王八蛋,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有一群乞丐脱光我的衣服,几个人,不记得了。”   顾骤再次回想,恶心感还是止不住。   “醒来后,老子就一身狼狈,后面跟塞了根萝卜似的,痛死了,玉佩,金链,银子都不见了。”   “昨日一个乞丐拿着玉佩去当铺典当,下官已命人拿下。”   “当真?”顾骤兴奋不已,凑到谢临知跟前,也不嫌弃他丑陋了,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笑,“一会儿我要亲自折磨他,放把火烤了他,让他跟你一样丑。”   谢临知眸色沉沉,伸手捏住顾骤的脖子,“下官乐意喂殿下吃点东西。”   顾骤直缩脖子,“我说笑的。”   马车驰过街道,停在一处隐秘的巷子。   巷子幽深寂静,顾骤心有余悸,拽着谢临知的衣袂,左顾右盼,活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旦有意外,立马撂蹄子跑路。   谢临知忽地停下,顾骤浑身戒备,“他们来了吗?”   “殿下拽着下官,是害怕吗?”   “怕个屁,老子金贵,可不能受伤,你当盾牌。”   谢临知侧脸望着身后,衣袂下的手微蜷,眼里却很是受用。   两人停留在宅院里,守门人是一位身强体壮的青年,见到谢临知时,他行礼作揖。   谢临知径直迈进宅院,身后的顾骤迅速跳过门槛,撞了一下谢临知的手臂,“那人谁啊?丑东西,你装得很厉害啊,哪来的手下?”   谢临知不语,走向最里间的房间,里面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声。   守门人打开门锁,房间里一片昏暗,日光投入在地面,阴影的地方绑着一个受尽折磨的乞丐。   “就是他?”   顾骤打量着眼前满身是血的乞丐,浑身脏污,碰一下都脏了自己的手,怒喝道:“王八犊子,老子的玉佩金链子银子呢?”   那乞丐抬起眼睛,见是顾骤,瞳孔一惊,求饶:“小的不识贵人,饶命,都当给店铺了,给兄弟们花干净了。”   “其他人呢?”   谢临知:“在隔壁关着,被折磨得晕过去了。”   想起那晚的悲惨,顾骤气得浑身发抖,“谁?谁扯我衣服?”   那乞丐奄奄一息,不开口,但望向谢临知,吓得一哆嗦,立即说:“是小的,不,不是小的……”   顾骤见房间里只有谢临知在,开门见山问:“前晚到底是不是你睡了老子?不,一群人睡了老子?”   乞丐哭得撕心裂肺,“小的没有,真的没有……”   “当真?”   “那晚有个男人抱着你离开观春楼,在巷子里脱了裤子,要把……”   乞丐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骤心头一紧:“说话!”   乞丐看了一眼恶魔般的谢临知,吓得发抖:“他把那男人的家伙塞你嘴里,要脱你的衣服……”   谢临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漆黑眸子冷冽如刃,锋芒慑人。   他似乎浸在一种病态的快意里,听着别人用言语凌辱着顾骤,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你踏马……”顾骤气得险些晕倒,锤了乞丐的肚子一拳头,却疼得自己哇哇大叫,“你放屁!”   乞丐:“他没塞进去,因为发现小的们在,准备要杀我们。”   顾骤:“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就是一个长得风流潇洒的男子,花枝招展的,他把你放地上,我们躲在暗处偷看,他才是龙阳癖,小的们真不是。”   顾骤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算不是被一群乞丐睡了。   他还是被来历不明的男人给玷污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顾骤急忙问:“具体长什么样?”   乞丐:“真记不得了,天色很暗,我们只记得模样俊朗,特别好看,还笑眯眯的。”   顾骤思索一下。   笑眯眯,不是好东西   是那个可恶的赵凛?   我去他祖宗十八代的色鬼,肯定就是赵凛这个花心烂萝卜。   那晚赵凛把他拉到观春楼喝花酒,还不让他走。   后来他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没想到赵凛仪表堂堂的,长得还可以,却是个恶心的龙阳癖。   “老子的财宝怎么在你们身上?”   “后来来了个黑衣人,他们打架起来,我们赶紧搜公子你的身体,小的几个见您的衣服贵重,也想扯掉卖了。眼看打架的男人们提着剑要回来杀我们,我们拿着你身上的财物就跑了。”   顾骤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乞丐破口大骂,声音又凶又狠,“你这瞎了眼的贼骨头,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今天不把你的贱命交代了,你不知道老子的雷霆手段!”   “饶命啊,公子,小的们几天没吃饭,饿得胃直痛,有气无力的,再加上身上有病,才会偷东西。我们一直偷吃泔水,好不容易有钱就花钱吃饭,看病,买衣衫,还买了这座小破宅子,想重头开始的,饶命啊,大人……”   谢临知不语,往乞丐脚边架易燃的柴火,“烧了。”   顾骤想着他们也没睡自己,气消了不少。   烧了他们,手段极其残忍。   许是自己在民间流浪多年,对于饿肚子还是深有体会。   那时饿得胃绞痛是常事,吃泔水桶,跟狗抢食,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顾骤不耐烦了,自己怎么忽然变好心了?   这群穷鬼贱民,抢了他的钱,没有要他们的命已经是他的仁慈。   “丑东西,你把他们送到老子郊外的农庄去,一辈子给老子干农活。”顾骤得意地说着,顺手拍了拍谢临知鼓囊囊的胸膛。   这样他还能得到这么多免费的劳动男丁。   真是聪明的九皇子!   顾骤直接宣布:“贼骨头,你们都给老子一辈子还债,这个宅院就是老子的。” 第13章 让你被又丑又老的男人……   得知自己没有被一群人玷污了,顾骤松了口气,但心里始终膈应着。   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女人被男人强了会痛苦,男人被男人强了也会痛苦,他大爷的,说到底就是男人的错!全天下的男人除了我,能不能都去死啊,”顾骤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丑东西,你说老子要怎么教训赵凛?阉了他!”   屋檐下,阴影将阳光撕碎成两半,顾骤站在光亮之下,而谢临知藏在昏暗之处,像是看好戏般,又涌起几分不耐的戾气,问道:“只有赵凛吗?”   哪怕他把答案揉碎了,递到顾骤眼皮子底下,这蠢货也能精准避开答案。   比起看到顾骤心烦意乱,为此事想得愁苦的样子,他更想看到顾骤的愤怒与那种眼底写满慌张的恐惧。   都提示得如此明显了,这个蠢货竟然还想不到漕了他的人就在眼前。   谢临知眼底的阴鸷在阴暗处映得愈发清晰,莫名的不爽顺着心底窜上来。   不爽于自己非要把心思花在这个蠢笨的坏种身上。   他玩死这个顾骤!   “另一个人不知道,但赵凛武艺高强啊,不用说了,那个笑眯眯的王八蛋肯定是他。等着,老子这就去找他,他要是让我漕回来,或者阉了他,我就原谅他,不然我一定要告诉太子,把这件事闹大,谁也别想好过。到时阉了他,给你当下等使唤太监,老子对你好吧。”   正要登上马车,忽然一个身影直冲顾骤面前。   谢临知心头一凛,一拳抡起直朝那人门面,却被挡下,让人推开了三步之远。   纯用蛮力推开他的。   此人不会武功?   “骤哥,是我,胡虎。”   来人说话有点大舌头,身形壮实如山,一身质朴短打,身后背着重重的行囊,用一大张虎皮盖着行囊,腰间别着两个大饼。   这张虎皮是胡虎赤手空拳打来的。   “老虎,我去你的,你怎么才来?”顾骤冲上去,抱住好兄弟胡虎。   他们俩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那年旱灾,胡虎父母双亡,被侵占家产的大伯骗去做苦力赚钱,差点病死街头。   胡虎饿得快死了,顾骤身上仅有阿婆的一件衣裙,拿去典当,只当了一文钱。   馒头店的老板说馒头涨价,三文钱才能买一个。   他说就要馊的,能不能一文钱买给他。   结果老板宁愿将搜馒头撕碎了喂鸡,也不愿意买给他。   顾骤心中一狠,趁老板不注意,抢了一个馊馒头,才救下胡虎的性命。   从此胡虎生龙活虎,平平安安。   顾骤在市井民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生得一副极俊美的皮囊,行事却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说话尖酸刻薄又粗鄙低俗。   可他居然没被人拐去做兔倌,也没被仇家活活打死,全靠胡虎一身蛮力护着,才能这般横行无忌。   也算是狐假虎威才能平安活下来。   谢临知不悦,微微蹙起眉头,一手拉开顾骤与胡虎。   来了个碍事的。   谢临知:“殿下不得当街与人搂搂抱抱。”   “知了知了。”顾骤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刚刚苦恼于被谁睡了的问题都抛诸脑后。   一旁的胡虎憨笑几声,急忙跪下来。他天生大舌头加上结巴,十分艰难地开口说话:“骤骤骤哥多亏你,我把爹娘的家产从大伯家里拿回来了。”   “爷当然要罩着你。”   “骤骤骤骤骤哥,我我我以后还能跟你吗?”   顾骤一把拍在他的后背上,扶起他,“当然可以,我们一起住皇宫,爷还给你找婆娘,好多个婆娘,吃不完的肘子,花不完的钱,再也没人敢嫌弃你。”   谢临知挡在两人之间:“宫中除了太监与侍卫,闲杂男子不得入内。”   “那就让老虎当我贴身侍卫。”   “不可。”   “怎么不可?你存心跟老子作对?这人想来就来,老子说了算。”   谢临知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很好,接下来更有挑战性了。   “以后叫我九爷知道吗?老虎,你是我好兄弟,就你一人特殊。”   “是,九爷,我一定保护好九爷。”   胡虎笑了笑,目光落在面目焦黑的邈渺身上,朝冷脸的邈渺笑了笑。   跟着顾骤上马车,他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气味,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邈渺。   这气味似曾相似。   在什么地方闻过?   顾骤岔开大腿,松弛懒散地往那一坐。   见胡虎盯着邈渺看,他嗤笑着说:“这叫邈渺,你喊他公公或者丑东西。”   反正是个没根的货色。   仗着几分武功就欺负他,还不是打输给老虎。   现在老虎来了,他还怕个锤子哦,他还是老大!   看老虎不把他打得半死。   谢临知朝胡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   胡虎背后一凉,望向谢临知,视线碰到那双带着危险的眼睛,慌忙转移,感觉比他之前打死的老虎还有威压。   “我娘说过不可以无缘无故骂人。”   顾骤不乐意了:“叫你叫就叫,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胡虎蹙着眉头:“不能得罪宫里的大人,会被砍头的。”   胡虎看了一眼谢临知,若有所思,傻笑着拱手,说话含糊:“大人,小小小的胡虎,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以后请多多包容。”   谢临知轻应了一声,不想回应胡虎,冷着那张狰狞的面目,闭上眼,听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   顾骤:“虎虎虎虎虎虎……”   胡虎:“粥粥粥粥粥粥……”   “绕口令,山前有只白脸狼,山后有只黄脸狼。”   “白脸狼咬黄脸狼,黄脸狼咬白脸狼。”   “不知是白狼咬黄狼……”   “还是黄狼咬白狼……”   “成语接龙,的的确确。”   “确确实实。”   “实实在在!”顾骤狠狠锤了胡虎的肩膀一拳头,“行啊,都能接下去了。虎小子,等着,老子给你做大官,让你娶五房婆娘怎么样?不,十房,到时候你孩子们排成一条长龙叫你爹,你孙子们凑成一个村给你喊爷爷。”   胡虎脑子转不过弯,撇撇嘴说:“我娘说做男人要专一,一一一一辈子只娶一个妻子才叫真男人。”   不说这个还好,顾骤又想起谢清这个白眼狼。   妻子,只娶一个妻子。   他难道不想吗?   都怪谢清,不跟他在一起,他只能去找别的美人亲密,消磨时间。   顾骤恼羞成怒:“你娘你娘,你怎么老是你娘,现在老子是你爹,叫爹!”   “我爹说话不管用。”   “我当你娘行了吧,呱你个癞蛤蟆,你爹娘就是靠那一夜一哆嗦才有你这个蠢货的吧?回家喝奶吧你,王八虎。”   “我不喝奶的。”   顾骤一拳打在棉花上,算了,胡虎就是这么没脑子的,习惯了。   ……   顾骤骂骂咧咧,直到马车在国子监门口停下,才喝了口茶,不再骂人。   “丑东西,一会儿老子上去,跟赵凛套近乎,这人狡诈,不会轻易承认的。”   几日近距离的相处,谢临知早知道顾骤向来蠢笨,就像是绕着圈子找自己尾巴的傻狗,兜来转去,最后只把自己搅得晕头转向。   谢临知静静地站在一旁,暗自观察顾骤脸上的神色,甚至连他怒火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都尽收眼底。   怎么看都看不腻。   “要是他打我,你可一定要及时来阻拦我,慢一下,你爷爷我可不会放过你。”   邈渺这个丑东西虽说是太子的人,武艺高强,与他相处不过几天时间,谈不上有多忠诚。   他就怕这丑东西公报私仇,见他被赵凛欺负,却袖手旁观。   好在有胡虎这个傻小子。   “殿下如何不放过我?”   “让你被又丑又老的男人凎!”   谢临知:“再说一次。”   让他被又丑又老……   这个坏种可能不清楚,他谢临知有仇必报。   他要顾骤尝尝什么叫“又丑又老”。   赵凛与谢清先前都在国子监学习,多年同窗好友之情人尽皆知。   镇北侯独子赵凛,虽天资聪颖、自幼受尽荣宠,却偏不肯在科举上多费半分心。旁人敬他畏他,也不过是看在一个“赵”字罢了。   顾骤进入国子监,宫人禀告赵凛正在国子监后山处的校场比赛骑射。   这两日,顾骤饭都吃不下,谁也睡不好,赵凛这个狗东西竟然好端端的,还玩得如此开心。   顾骤气不打一处来,大摇大摆赶到后山的校场。   校场上,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顾骤的眼前闪过,影子晃成虚影,速度快得人眼捕捉不到,漫天黄沙遮住他的身影。   耳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女人:“赵世子真英俊。”   顾骤偷骂:“英俊个屁,臭不要脸的。”   另一个女人:“好想嫁给他。”   顾骤偷骂:“他是龙阳癖,嫁给他得倒霉。”   女人:“我给他扔手绢,他会接受吗?”   顾骤偷骂:“眼瞎!你们俩都眼瞎。”   ……   他嘀嘀咕咕骂人,全是污言秽语的东西,五官张牙舞爪,上下嘴唇忙得蹦蹦跳跳。   谢临知什么都看不下去,视线总会回到顾骤身上。   而顾骤盯着场上潇洒的赵凛,再看看周围人一脸看好戏的笑容,转头回看隐隐带笑的邈渺,怒骂:“丑东西,你笑个屁,你也想嫁给赵凛?恶心,你想得美,没人要你的,死心吧,你个死阉货。”   谢临知眼神沉沉,转动指尖上的玉环。   “老子说错了吗?就你这样又老又丑的,给赵凛洗出恭桶的活儿都轮不到你。”   为什么骂完赵凛,还要骂他?   顾骤这直白且粗鲁的语言是在大肠里绕了一圈才回到嘴里的吗?   谢临知默默摘下玉指环,放在指尖掂了掂,眼神阴鸷如鬼,见着令人胆颤。   顾骤以为在外面,丑东西不敢对自己动手,这才骂他,没想到他居然取下玉指环,要教训他。   这是要做什么不用多说吧。   顾骤捂住嘴巴,连连后退,叫胡虎挡住丑东西,撒腿往前跑去。   前方正纵马骑射的赵凛,忽然听到有人说“九皇子”,一时心慌,射偏了靶心,转头望去。   顾骤朝着他快步跑来,喘息粗重滚烫,额间碎发被风掀得肆意飞扬。   风擦过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将每一道利落线条都勾勒得愈发鲜明,鼻梁挺拔,眼尾微扬,明明是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模样,却偏偏生得极美,在风里鲜活又夺目。   漂亮!   怎么之前都没发觉顾骤长得好看呢?   那夜回去后,赵凛躺在床上,想着顾骤在床上拉扯衣衫的指尖,纤细中带着火热的粉。   想着顾骤俊美的脸蛋沾湿着酒水,脸上尽是酡红的美。   想着顾骤迷离失焦的眼神,柔弱易碎的可怜样儿。   他做梦了。   梦到自己抱住顾骤,转眼间天亮了。   床褥湿透了。   难以置信啊,他怎么会被顾骤的皮囊勾引?   好色,好色,好色误他啊。   顾骤稳住身子,气喘连连,回头见胡虎已拦住邈渺,松了口气。   忽地,身后有人用箭羽轻柔地撩开他闷热的长发,为他弄来短暂的清爽。   顾骤侧身一看,是赵凛这个王八蛋,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可不能冲动,得套话。   如果套话不成,他可以自己当诱饵,假装喝醉一次,当场逮住这个色胆包天的王八羔子。   顾骤朝他打招呼,脸上笑容清甜,甜得有些矫揉造作。   赵凛愣了愣,骑在马上,隔着校场围栏,俯身朝顾骤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说:“殿下又想找我玩?”   就这狗东西还敢朝他淫笑?   恶心至极,真想狠狠扇他一巴掌。   顾骤心里腹诽着,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找你去喝酒,再去泡个花澡如何?你什么时候结束?”   赵凛可不想跟上次那样丑态,对着这个醉醺醺的顾骤发晴。   大白天就想着去观春楼吃花酒?顾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浪荡得没边。   赵凛一时不爽,“跟你不熟,不喝。”   顾骤急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来?”   这么急切地想跟他相处?   赵凛瞬间明媚,箭羽撩了撩顾骤柔嫩的脸颊,露出招牌的浪笑,“跟我骑射,要是赢我,我陪殿下,几天……几夜……都行!”   他可以故意输,这样顾骤会更开心吧。   谢临知站在顾骤身后的阴影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湿寒气,像一潭久不见光的死水。   顾骤同赵凛嬉笑,眉眼飞扬,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恼怒,顺着心口一路往上窜,闷得他发慌。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的骨节攥得泛出青白,眼底裹着刺骨的寒意,沉沉钉在两人身上,阴鸷又黏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点热闹冻成冰渣。   没有缘由,他就是不爽。   不爽顾骤还能笑得这般肆意,不爽自己竟要为这么个蠢东西,平白生出这许多火气。   赵凛对顾骤当真的别有用心,真不该让他来找赵凛! 第14章 可别顾前不顾后   另一边,顾骤可经不起小侯爷身边几个公子的言语刺激,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抓紧弓箭,眼神坚定。   其实他并不会骑马,身上的衣衫并不适合骑马。   为了套到赵凛的消息,他全然不顾。   早年在民间学了点骑马,但没有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会骑。   但要论射箭,他应该不输吧。   没得吃的时候,他跟胡虎以前在常常去山上射野兔野鸡之类的。   眼看着赵凛与几个公子跑远了,他骑上马,着急驾马。   但他真低估了御马的难度,他还是歪歪扭扭地骑着,沦为全场笑料。   那匹马烦躁不已,陷入癫狂,到处狂奔,快把顾骤给摔下来。   顾骤死死拽住缰绳,被甩得五官扭曲。   赵凛停下,回头往去,暗道不好。“这马怎么了?”   一旁的王公子冷笑:“赵兄,你不是讨厌他吗?我特地让人挑了一匹最烈的马给他,摔他个半死。”   赵凛狠瞪王公子,纵马前往救援时,呵斥道:“他要出事,你死定!”   眼看着顾骤要摔下来,空中划过一道人影,谢临知抱住顾骤,往下坠。   两人在地上滚动,马蹄险些踩在顾骤的脸上,谢临知迅速起身,抡起一拳,打在马腹上,只见马腹荡起一阵剧烈的波澜,倒在地上翻不起来,嘶叫不停。   顾骤吓得眼泪飙出来,双腿发软,抱住谢临知的脖子,嗷嗷哭出声:“丑东西,呜呜呜……吓死老子了,还好有你。”   谢临知伸手扣住顾骤的细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揽得紧贴自己,逼着他下意识攀住自己的臂膀。   周身阴湿的寒气顺着动作漫开,像一层黏腻的冷雾,将两人圈在一处。   他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赵凛,眼神阴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死死锁着顾骤,分明是宣示。   这是他的玩物,谁也别染指。   赵凛要说句话,国子监的夫子与内侍官赶忙上前,关心顾骤。   谢临知带着顾骤前去更换衣物,方才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泥沙,衣物早已脏兮兮的。   顾骤随手扯落衣衫,背后一大片斑驳未褪的吻痕赫然露在外面。   两日过去,青紫吻痕还没完全消失,仍缠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谢临知接过衣袍,站在他身后,阴湿的寒气先一步裹住顾骤周身。   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覆上那片薄薄的后背,指尖碾着未消的吻痕,狠狠揉捏下去。触感微凉黏腻,像阴沟里浸久了的水,带着几分腐蚀的痒意。   顾骤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赶忙扯过他手上的衣袍,往后退,“死阉货你要做什么?走远点,丑死了,滚滚滚,碍眼,我自己换。”   “殿下后背尚有一大片吻痕。”   顾骤闻言,脸上一黑。   他非要逮住赵凛不可。   此仇不报非君子,虽然他不是君子。   王公子挨了赵凛一巴掌,一时反应不过来。   “赵凛,你疯了吧,你敢打我?”王公子捂住脸颊,“听闻你俩前日在花楼吃酒,赵小世子该不会跟他聊出感情吧?他缠着谢清的事,你忘了?”   赵凛戳破心事,猛地拽起他的衣襟,喝道:“他是皇子,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马闹的,打死马就是,我们多少年的好兄弟了,为了他,你打我?还是说你不讨厌顾骤了?”   赵凛被说得心烦意乱,急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想要玩玩。”   “那就好,你要是跟他好,我就告诉谢清去,以后谢清的好朋友就是我一个人了。”   顾骤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胡虎迎上去,“九九九九爷,你没事吧?”   “没事,爷福大命大呢。”   胡虎对邈渺多了一份崇敬,“大人,你方才实在太太太太厉害了,我胡虎敬敬敬敬佩你,多谢救我九爷。”   谢临知点头,不语。   “这是他职责所在,我太子哥哥叫他保护我的,要是我受伤,他死定了,谢个毛。”   胡虎:“九爷,你不能寒人心。”   “你俩互相去感谢吧,要不要给你俩抱一起,认个好兄弟,好兄弟同甘共苦,有难同担?唧唧歪歪的,滚一边去。”   死老虎,跟谁好兄弟,就知道替丑东西说话。   鬼一样的人,能信吗?   赵凛身边的随从前来,说赵凛在隔壁的院落备下酒席,邀请他。   顾骤眼神一亮,待随从离开,说:“老子赴宴装喝醉,丑东西你在旁边看着,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当场抓住,送到太子面前,知道了吗?”   “若是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你假装离开,让我跟他单独相处,约好了,至于老虎你在外面候命,你太笨了,如果听到我说救命,马上进来。”   胡虎点点头。   酒席上,赵凛正与几位公子哥把酒言欢。   赵凛本想支开这几人,哪知他们一听说是顾骤,非要凑上来,看看赵凛想做什么。   顾骤一来,所有人纷纷行礼。   赵凛拉着顾骤坐在高位,招呼他喝酒。   顾骤酒量不算好,怕自己醉了,容易误事,喝了一杯,“我酒量不行,你们随意吧。”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   谁不知道顾骤整天泡在花楼美人堆里,还不会喝酒?   行吧,让他装吧。   觥筹交错,杯盏相推。   一直到深夜,赵凛灌了其他人很多酒,回头一看,顾骤晕晕乎乎的,一只支撑着下巴,眼神迷离。   其他人都被送到厢房歇息,顾骤心跳到嗓子眼。   赵凛把玩着玉骨扇,见邈渺在,便说:“大人去歇息吧,九皇子给我照顾。”   “不必。”   顾骤气得两眼一黑,暗骂这个死阉货误他。   “随我送殿下到厢房歇下,明日再走。”   谢临知不语,往前走去,横抱起顾骤,离开厢房。   顾骤呼吸灼热,酒气里带着淡淡的清香,趴在谢临知的脖颈,低声骂道:“王八蛋,你要坏了老子的事,捅你皮阉子。”   谢临知故意掂了掂他的身子,晃得顾骤险些掉下,连忙抱住谢临知的脖子。   顾骤想骂他,抬眸之间,近距离查看邈渺烧焦的皮肤。   夜深了,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但顾骤隐隐闻到邈渺脸上的气味。   淡淡的草木味。   这张脸烧焦,烧熟了吗?   他抬手要去抚摸邈渺的脸,耳边响起邈渺的话。   “殿下碰我的脸,我可不会救殿下。”   “小气鬼,老子没过摸过烧焦的脸,是不是跟烧鸡一个感觉?摸一下怎么了?丑八怪,老子不稀罕。”   这时,走在前头的赵凛忽然回头,见顾骤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邈渺身上,有些不悦。   “我来抱吧。”   谢临知抱紧了,“殿下重,公子抱不动。”   赵凛回头,继续走路。   顾骤闻言,小声嘀咕:“老子压不死你!”   “别动。”   “就动,你打老子啊,丑东西。老子要是再被赵凛漕了,我找条公狗橄烂你皮阉子。”   赵凛走在前面带路,隐隐听到顾骤的声音,只想赶紧把这个没眼力见的宦官支开。   转头命人备好酒水,下点迷魂药,让这个阉人昏死过去。   赵凛为了撇清关系,先说要回房间休息。   房间里,谢临知将顾骤放下。   顾骤见状双脚一蹬,勾住谢临知即将离开的腰身,喝道:“今晚老子出事,你也别想活着。”   谢临知垂眸看着腰上两条长腿,眼里意味愈发深远而危险,像是暗夜里吐出信子的毒蛇,俯瞰着猎物。   之前顾骤昏迷,漕起来像具尸体,沉甸甸的,一动不动,根本勾不住他的腰。   还是清醒着能玩、好玩、够玩。   水煎多了,也容易腻了,换个口味。   早晚有一日,他要顾骤清醒着,勾住他的腰,哭着承受他。   “王八蛋,说话。”   “我会保护殿下的。”   “先给押金。”   谢临知:“……”   腰间的玉佩瞬间被顾骤的脚趾头勾住,“这个就是押金。”   谢临知能抢回来,狠狠教训顾骤,但他偏不。   不温驯的宠物要闹,主人可以适当满足。   谢临知:“殿下可要护住后面,可别顾前不顾后,再次丢了清白。”   “滚啊你,乌鸦嘴。”   谢临知离开房间,胡虎已被赵家的随从献了殷勤。   他们拿了香喷喷的大肘子与甜酒,三言两语诱惑胡虎。   胡虎咽了咽口水,他不会吃的,谢临知径直接过甜酒,喝了一口。   “喝吧。”   胡虎犹豫不决,他怕顾骤有危险。   毕竟顾骤现在是皇子,很多人抱着不同目的惦记着顾骤。   谢临知朝胡虎嘴里塞了一口肉,胡虎瞬间胃口大开,什么保护顾骤,暂时抛之脑后。   夜深人静,院子里偶尔传来虫鸣声。   顾骤等得快要睡着了,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才没让自己睡过去。   窗户被人推开,一道漆黑的人影跳进房间,悠长的影子笼罩在床上的顾骤身上。   顾骤浑身僵紧,一只咸猪手在他的腰上游走。   赵凛这个王八蛋,断子绝孙的狗杂碎,竟然当真半夜来欺负他。   京城第一败类。   顾骤哼唧一声,咂吧着嘴,隐约感觉到赵凛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要吐了。   衣物窸窸窣窣脱下,赵凛爬上床,撅着嘴巴要亲吻顾骤。   顾骤猛地睁开眼睛,一拳上去,打在赵凛的眼睛上,双手双脚暴打赵凛。   赵凛没想到顾骤居然会醒了,连忙钳住他的双手,置于头顶。   顾骤的眼底全是怒火,声音嘶哑到破音,疯了一样嘶吼,“赵凛,你是夜里没处发泄,闲得发慌,来摸你爹来了?你个阴沟里烂透的畜生,老子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没安好心,竟敢趁老子睡着,爬上来侵犯我。”   “变态、龌龊、肮脏到骨子里。”   “我看你不是坏,你是投胎时把脑子落在娘胎里,只带了下半身出来。老子今天就算拼了命,也把你这贱命撕烂。”   顾骤打不过习武多年的赵凛,再加上赵凛处于上位,体型本就大于顾骤,浑然碾压他。   赵凛抽出腰带,绑住顾骤的双手,“别吵,殿下,谢清不喜欢你,我来疼疼你,我认真的。之前是我不对,一直欺负你……”   说着他深深嗅了一口顾骤的胸膛,吸得像是灵魂出窍,直冲天灵盖。   上瘾了。   入魂了。   他娘的,够劲。   这种嘴硬身子硬的男人,太好玩了。   他只喜欢纯粹的男人,还浑身带刺的男人。   赵凛激动过后,说:“你好香啊,殿下,以后跟我玩吧,我会对你好的,再也不去花楼,对你一心一意。”   “我赵凛发誓,一辈子对你好。你让我香一口吧,求你了,前晚回去后,我都梦到你了。”   顾骤啐他一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赵凛是个趁人熟睡下手的贱种。再往前凑,老子把你那根龌龊心思的雕剁碎了,埋在你家祖坟里。”   赵凛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你别挣扎了,男人你要记住,你的屁股后面不会无缘无故多出一个洞,那是干什么用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踏马有病,那是拉屎放屁的地方。”   赵凛定定地看着他眉眼横飞,像是一只要咬人的小兔子,灵动可爱。   衣襟微微散开,隐隐露出白皙的肌肤,清晰的锁骨,格外诱人。   捡到宝了。   “你怎么连骂人都这么漂亮?以前是我眼拙,没发现你的好。小辣椒的嘴唇,红透了。亲我,不,继续骂我,爽死我了!”   “辣你爹的,前晚就是你欺负我的?”   赵凛俊逸的脸庞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声音轻柔,却贱兮兮的,“怎么欺负你的?你且细说来。”   “你……”顾骤恼怒不已,“你把我带到巷子去……”   “然后呢?你接着说……”   赵凛的表情愈发张扬,愈发欠揍,沉浸在顾骤的控诉中,顾骤的一字一词一声,一切都成了美妙的音符。   他之前眼瞎了。   被顾骤骂,能亲顾骤,再跟他洞房花烛夜,想想那东西就站起来了。   老天爷厚待他,奖励正在不断叠加。   刺激!   “你要把鸟塞我嘴里!”   “恭喜你答对了,我的九殿下,聪明可爱,我更爱了。”   顾骤眼眶泛红,气得浑身发抖,“你要知道后果,老子是皇子。”   “我可什么都没做,被人坏了好事,不过……”赵凛的眉梢一挑,坏笑说,“今晚过后,我就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们俩不会是清白的关系。殿下忘了谢清吧,反正你喜欢男人,我能给你,让你欲仙欲死。”   “老子不喜欢男的。”   “你胡说,那你为什么喜欢谢清?”   “要你管。”   赵凛褪去他的外衣,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   “救命啊!”   还有一层!   “????天不冷,殿下怎么穿那么多?”   “就为了防你这个狗杂种,呸……”   赵凛解开他最后一根腰带,吓得顾骤哇哇大叫,扭着四肢抵抗。   “赵凛,你个天生养胃没种的东西。”   “我痿不痿,等会你就知道……”   “救命啊!”   这时,门被踢飞,一道修长的黑影落在地板上。   顾骤抿着嘴巴,望着丑东西,泪眼婆娑,哽咽了一下,差点哭出来。   该死的丑东西,怎么才来?   他都快被欺负惨了。   赵凛敞着衣衫,赤脚站起身,眯起眼睛望着眼前人。   “殿下,你故意套我的?”   “不然呢?”顾骤始终没法挣扎开手上的桎梏,扬起那张俊美的脸庞,得意地说,“狗杂碎,你死定了!” 第15章 我要你一辈子做噩梦   最大危险解决掉了,顾骤叮嘱邈渺与胡虎,明日再送到皇帝面前,让他们看押。   眼下夜深,皇城门早已关闭。   浑身软绵绵,顾骤早已困乏,想睡一觉,明日早点回皇宫。   月光清冷,院子里仅有几声虫鸣声。一道人影晃过窗纸,在地上拉出悠长的阴影。   床上呼吸轻匀,想来是酒意上涌,周身透着几分燥热,竟未盖着衾被。   他侧身而卧,一身素色亵衣单薄贴身,堪堪勾勒出饱满圆润的臀线,衣摆不经意间卷至腰侧,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腰肢,肌理细腻如雪。   平坦小腹随绵长呼吸微微起伏,月光漫过肩头,更衬得人眉目清艳,无端生出几分勾人的慵懒。   谢临知垂眸望着榻上之人,眸子里翻涌着沉沉暗潮,目光阴湿黏腻,如同浸在寒潭底的水蛇,一寸寸缠遍那人周身,带着几分阴冷气息,似要将其连皮带骨地吞入腹中。   不知为何,喉间竟滚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兽类的低哑声响。   这是他狩猎的小动物,容不得沾染任何人的气息,连月光落在顾骤的肌肤上,都叫他生出毁天灭地的妒意。   他静静地端视着,无声靠近后,解开顾骤的衣带子,手指轻快地挑开衣襟遮挡的光景。   斑驳淡了些许,酒香混着那人温热的体香缠入鼻腔,甜腻得近乎致命。   这香气是独属于他的饵,勾着他的舌尖发痒,涎水在喉间暗涌,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   “你好香啊,殿下……”“小辣椒的嘴唇,红透了……”   谢临知细细品味着方才赵凛的两句话,嘴角的冷笑不觉勾起。   “这样恶劣的你还能招人喜欢?”   那夜在巷子里,见到赵凛脱了裤子,提着“枪”,要塞进顾骤的口中。   谢临知本不想管,开弓哪有回头箭,提剑上去,想回头时,冷静早已凌乱在剑锋上。   要不是怕那几个乞丐对顾骤做了坏事,他对赵凛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俯身压下,阴冷的气息将顾骤整个人笼在身下,一手撑在身侧,将人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领地之内。   手指慢条斯理撩开他颊边软发,指腹冰凉,恶意摩挲着他的脸颊,最后停在那粒耳垂小痣上,反复碾弄,肆无忌惮。   待玩够了,他微微偏头,舌尖带着湿冷的凉意,不轻不重舔过那枚小痣。   顾骤猛地一颤,睫毛簌簌抖落,像受惊的蝶翼,怯生生慌得无处可躲。   谢临知却低低笑出声,阴鸷眼底翻涌着疯癫的占有欲,喉间滚出沙哑又危险的声响:   “醒了也没用……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要你一辈子做噩梦,梦里都是我,被我玩,被弄烂,坏种。”谢临知的眸里带着狠劲,掐着顾骤的下巴,嘴唇碾着他的唇瓣,急切又热烈。   顾骤呼吸不得,哼唧一声,湿漉漉的眼睛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似窥得一线光亮,被一条腰带挡住视线,身子莫名动弹不得。   像是压着一床旧麻絮被,又硬又沉。   奇怪的是,明明喝了酒,身上半点暖意也无,夜风一吹,寒气便顺着肌肤寒毛钻进来,冻得他压肩酸疼。   湿漉漉的花蕾划过胸膛,像是八足章鱼吮吸鱼虾,留下一圈一圈圆圆的红印,很难扯开,冷腻黏滑,让他头皮发麻。   有说不出的舒服……   他做梦了吗?顾骤迷迷糊糊中问道。   梦里的失重与舒服让他蹬了一下脚。   这一踢,重重砸在床板上。   顾骤吓了一跳,冷汗涔涔,如同陷在一滩软烂的泥潭中,无法呼吸。   *   天光大亮,涂公公与谢临知已在门外候着。   涂尹不敢来敲门,生怕把顾骤吵醒。   “进来更衣,回宫。”   顾骤懒恹恹的,气势磅礴地伸腰,打了个哈欠。   更衣时,涂公公见着他身上吻痕重了几分,不说话,不敢看,也懒得看了,怕要收费,被威胁要钱。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贴钱伺候皇子。   顾骤还困困的,垂下眸子查看,见柰头红肿,比平时大了一整圈,有种火辣辣的凉意。   他正想问问昨晚有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涂尹帮他穿衣衫时,擦过那一点,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半身僵住了,像被小针扎了一下。   “你个老东西!”顾骤狠狠踹了涂尹一脚,“罚钱。”   涂尹跪下地上,“殿下,老奴不知您有伤。”   一旁的谢临知接过衣衫,替顾骤更衣。   拇指似故意般擦过那柰头,谢临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白肌肤上的吻痕,像在欣赏杰作。   顾骤深呼吸,奈头火辣辣的,但他不敢跟丑东西发火。   毕竟打不过人家。   胡虎啃着两个肉包子进来,打了个哈欠,昨晚他睡得太死了,差点误事了。   “九爷,你让蚊子咬了?一身包子。”   “你……”顾骤欲言又止的,无语地回了句,“小孩子一边去。”   “涂尹,给我兄弟安排住我寝宫的偏房,我要时时刻刻见着,他能保护我。”   涂公公应了一声,瞧见胡虎一身壮实的肉,引人注目的还是腰间盘的虎皮,确实能保护顾骤。   但瞧着面相,感觉不太聪明。   涂公公心想:顾骤从他身上抢走的钱,他是不是能从胡虎身上拿回来?   胡虎来了,顾骤还怕个锤子哦。他晃着邈渺的玉佩,“丑东西,昨晚你来救老子,迟了点,扣除押金。”   涂公公一愣,九殿下怎么连邈渺大人的钱也坑?   邈渺可是太子身边的老人,救陛下的恩人,向来冷血苛刻,手段残暴。   顾骤这迟早要出事啊。   “殿下,老奴觉得大人的玉佩敛不得。”   “怎么?你想替他还钱?”   “不了,老奴一贫如洗。”   “那你放什么屁?”   谢临知:“殿下要下官的玉佩作甚?”   “你不用管,反正是我的。”   值钱。   “若是卖了,殿下可知代价。”   “什么代价,你杀了我不成?老子都把你当奴才了,你想怎样?”   “这是御赐之物。”   “那又如何?死开,赶紧传膳,想饿死老子,等会见父皇去。”顾骤扭了扭衣衫与腰带。   布料蹭过奈子,痒痒的。   他忍不住挠了几下,不得劲,大挠特挠,刺痛刺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的。   前面那两次被玷污了,第二天奈子都很痒。   今天却又红又肿,难不成昨晚……也有人……   不对,后面没感觉,只是做梦而已。   应该是他自己挠的。   可是吻痕又重了几分。   难不成是赵凛逃出来,又偷偷玩弄他?   想到这,顾骤没了心思用膳,进了隔壁厢房,揍醒了赵凛。   赵凛一睁眼见到顾骤,笑了几声,“你说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陛下会不会给咱们赐婚?”   顾骤闻言,打得赵凛鼻青脸肿。   下了早朝,顾骤直接去了御书房门口,让人通报。   大总管见顾骤还绑着赵凛,飞快跑去禀告皇帝。   皇帝刚上完早朝,正是与太子商议政务时,听到顾骤要来,甚是不悦。   顾骤进来后,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父皇,皇兄,赵凛这个畜生,他欺负我。”   皇帝见着赵凛鼻青脸肿,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皇帝:“朕不让你出宫门,让你好好学文读书,你怎么又跑出去?”   赵凛:“陛下,臣什么都没有做,九皇子一直说我欺负他,到底怎么欺负了?”   他就是料定顾骤没脸说。   “他昨晚趁我睡觉,调戏我,想要侵犯我,前几日更是把我拉入小巷子,想要图谋不轨。”   皇帝眉头一蹙。   这时,门外通报,镇北侯拜见,就连太后,皇后都过来了询问情况,一时间,御书房里堵得密不透风。   但他们都是来给赵凛求情,而不是为顾骤撑腰。   太后:“年轻小孩玩玩而已,赵凛自小性子活泼,见着老九,不免亲热一下。”   皇后附和:“赵凛最是喜欢亲近各位皇子,九殿下是不是误会?”   镇北侯:“陛下,是臣教子无方,望陛下、九殿下恕罪。”   顾骤气急了:“被调戏的是我,换作是赵凛被我这么对待,你们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赵凛为自己开罪:“九殿下,臣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太后:“行了,小事一桩,让赵凛禁足一个月罢了。”   顾骤求助的眼神望向皇帝,再望向太子,“父皇,皇兄,我不要面子吗?”   太后:“再说了,老九不好男色吗?”   皇后:“听闻九殿下缠着谢状元,多次表明心意,许是九殿下言辞不当,举止不明,误会吧。”   太后:“赵凛这个孩子生得俊朗,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子的梦中情人。老九,你被亲几下也没什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骤想骂这个老太婆,骂她是不是也想被赵凛亲啊,这么偏袒他。   太子:“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与朝廷法度,若不从严处置,何以立皇家威仪?何以正天下律法?九弟方才归京不久,宫中之人便敢如此轻慢欺辱,儿臣身为兄长,未能及早护持,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皇帝神色严肃,尤其想到顾骤与谢清的事情,猛地拍桌子,“将赵凛拖出去,杖责二十。二人一并禁足一月。”   顾骤不解:“我?我为什么也要禁足?”   皇帝:“朕三令五申,命你静心读书,你却屡屡置若罔闻!逛花楼、狎伶人、入赌坊,桩桩件件,哪样对得起朕,对得起皇家颜面?朕丢不起这个人。若再不肯向学,便不必出来了,直接禁足一年。”   顾骤:“……”   离开书房后,太子劝慰了顾骤几句,顾骤的怒火怎么也遮不住。   想骂这个狗皇帝,骂狗皇帝眼下乌青,面色蜡黄,一副死样。   老糊涂,早点死掉得了,他来守孝。   太子当皇帝,肯定会照顾他。   “皇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封地?我不想再京城,这里我都不是最大的。”   太子安慰他:“过一两年吧,父皇刚找回你,念着你,想补偿你,不会让你这么快走。”   “补偿我?”   呸,哪里补偿了?   就叫他看书?滚啊,老皇帝,连个父亲都算不上。   走出宫门,他便见着负责杖刑的内官正装模作样地打赵凛,赵凛敷衍地叫了几声。   顾骤气炸了,“凭什么?他是皇子还是我皇子?父皇为何要睁只眼闭只眼?”   太子:“赵凛是镇北侯的老来得子,夫人疼得紧。皇后与太后,同镇北侯夫妻关系颇深,自然护着。”   顾骤撇撇嘴,委屈不已,“皇兄,若是我犯错,父皇是不是会狠狠责罚我?”   “不会,最多是……禁足。”   至于禁足期限,可能是一辈子。   “你没有受伤吧。”   “我……我……”顾骤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身下,想到那些加深的吻痕,强装无所谓,“没事。”   回到寝宫,顾骤难受、憋屈、愤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个皇子当着有什么用?   是有钱了点,是有权力了点,是吃美了点……   确实比外面流浪好上千倍。   算了,大不了以后碰见赵凛这个王八蛋,绕路行了吧。   他坐在床边,逗了逗小兄弟,发现不对劲。   小兄弟没反应?   他起身去找纤云,纤云正在房中刺绣。   还没来得及行礼,纤云再次被卷到床上,嘴巴被吻着说不出话。   顾骤㴿了又㴿,强迫自己沉浸其中,可无论怎么弄,都没感觉。   “我擦他祖宗的。”   纤云吓了一跳,“殿下?”   她观察着顾骤的神色,怕被癫皇子掐脖子。   顾骤坐起身,挠了挠后脖子,烦躁不已,衣衫都被扯乱了。   这里站不起来了!! 第16章 唤醒沉睡的鸡   顾骤又又又没心情了,丧着脸从纤云的院子出来,路上看到几个漂亮的宫女竟完全不想上去调戏一番,乖得可怜。   胡虎:“九爷,你怎么了?”   顾骤耷拉着脸说:“发鸡瘟了,小鸡蔫死了。”   难不成是梁璟深的药?   那晚,他没跟阿青姑娘睡觉,梁璟深还没给他解药呢。   胡虎不解地挠挠脑袋:“哪只鸡死了?”   顾骤猴子偷桃,但胡虎躲得快,侧着身子护住。   “这只鸡。”   眼见顾骤走出了几步远,胡虎才恍然大悟,大喊道:“九爷,你不/举啊。”   顾骤的脸陡然增红,回头瞪他,咬牙切齿喝道:“你要让全京城人都知道吗?混账东西。”   胡虎猛地灵光一闪,“我之前打死的那只老虎,九爷你记得吗?有一根虎鞭,能壮阳。”   顾骤一喜,“哇,大补啊!快煮给我吃,老子要雄风站起,快点。”   胡虎转身,飞快离开。   涂公公禀告:“殿下,赵世子在门外求见。”   顾骤向来不会把不开心的事挂心上,听到是赵凛,笑僵在脸上,“不见,秽气。”   涂公公正要离开,顾骤叫住他,“叫他进来。”   赵凛的手下提着一箱珠宝进来,身后的赵凛轻笑,“九殿下,送你一份大礼,莫生气。”   见到这张猪头脸,顾骤狠狠瞪他,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滚滚!”   “我可带着珠宝,打道回府了?”   “啊?那珠宝留下。”   赵凛摸了摸没受伤屁股,洋洋得意道:“昨晚我可没亲到你,很亏的,你要不要给我……”   话音未落,顾骤一拳落下,被赵凛的折扇拦住。   “老虎,打他。”   赵凛环顾四周,哪来的老虎?   下一刻,一拳抡来,赵凛捂着肚子,后退几步,装得很疼。   赵凛极其浮夸地说:“你好狠。”   可顾骤根本看不出来这夸张演技,以为自己很厉害,得意地挑眉道:“你才知道老子厉害?老子粗鲁起来,能打死你。”   “我不跟你计较,谢清不要你了。”   “是我不要他!”   赵凛顾忌谢清是兄弟,免得闹得不愉快,因此他有些诧异,“你俩老死不相往来了?好啊,好啊,他不要你,赵某要你。”   “滚,赵凛,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夜,跟你打架的人是谁?”   “亲我一口,我告诉你。”赵凛戏谑笑着说。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那晚他甚至以为是顾骤身边人。   那人剑法凌厉,招招狠辣,他几无胜算。不过数合,竟被那人打得险些丧命。   顾骤冲上去,抡起小拳头要打他。   赵凛迅速飞出宫门,站在高墙之上,“想亲我,就派人找我,我可以偷偷进宫,告诉你。”   顾骤:“怎么有你这种不要脸的狗杂种?”   赵凛不怒,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宫中不便多留,九殿下期待你的消息。”   “等等……”   顾骤被禁足了,再不问赵凛,真的找不到那个玷污自己的王八蛋。   “你下来。”顾骤招招手,示意赵凛下来。   赵凛半信半疑的,跳下高墙,侧着脸等待顾骤亲自己。   顾骤抿了抿嘴,看着死人样的赵凛,只觉屈辱。   等了半天,赵凛饶有兴趣地望着纠结的顾骤,于是撅着嘴,“快点亲,等不及了。”   赵凛身形颀长挺拔,足足高出顾骤半个头,强硬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顾骤犹豫不决,深呼吸一口,只能劝自己在吃猪头肉。   他攥住赵凛衣襟,踮起脚尖,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将唇狠狠凑了上去。   可唇瓣尚未触及,一道冷峭的声线已先一步打断他们。   “殿下好雅兴。”   顾骤浑身一僵,余光里闯入一道晃影,焦黑可怖的面容在眼前骤然放大,直逼眼底,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谢临知:“需要下官备床备热水吗?好让二位在禁足期间缠绵,颠龙倒凤,生命和谐。”   顾骤松开赵凛的衣襟,恼怒不已,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手。   赵凛失望地瞪了一眼谢临知,“想好了,找我。”   “滚滚滚滚呱呱呱呱滚滚滚滚。”   顾骤坐在桌边喝茶,谢临知也不行礼,直接站在他面前,“殿下如此饥渴,下官需要为殿下寻男人解闷吗?”   末了,他酸溜溜地说:“赵世子还没走远。”   “你也滚。”   “大庭广众之下,行这般亲昵之举,殿下倒真不顾礼数。下官今日教殿下一个成语 ——狼狈为奸,还望殿下牢牢铭记。”   “你大胆!我们没亲到呢,你要我学礼读书直说,阴阳怪气做什么?”   谢临知眉宇微微锁着。   方才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顾骤是不是就要亲上去?   银荡!下贱的种!   夜晚,顾骤泡了个药浴助眠,才发现自己连大腿处都有痕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跟赵凛打架时磕到了。   怎么到处都是吻痕。   奇了怪,见了鬼?   他摸了摸后面,勉强劝慰自己没有被人给玩了,松了口气。   胡虎端来一碗原汁原味的膻臭虎鞭汤。   那根灰褐色、带着细密倒刺的虎鞭洗净投入陶罐,文火慢炖。   熬了三个时辰,罐中的清水已化作乳白色的浓汤,表面偶尔翻起几个脂圈,一股奇特的臭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顾骤捏着鼻子,咬下一口,当即吐了出来,硬着头皮也吃不下去。   “如何?”胡虎好奇地问道。   “恶心,难吃,比馊了一个月的泔水桶还难吃。”   “九爷,”胡虎顿了顿,震惊道,“你吃过一个月的泔水桶?”   顾骤:“……”   “可是你的鸡死了怎么办?你以后就是无福之人了。”   顾骤喘了口气,生如死灰地喃喃着:“我吃!我是有福之人!我娘子以后要夜夜享福老子的雄风,男人不能不行!呕……我受不了了……”   “呕……”   “九爷,福气都吐地上了。”   “滚呱滚滚……”   夜深,小太监树华灭了灯,在门口值守。   顾骤躺在床上,眼睛闭上,脑海里却努力想着一些涩涩的画面,企图唤醒沉睡的鸡。   胡思乱想中,莫名想到谢清,又不知觉套了谢临知的面相,但却是女子模样,身子逐渐燥热。   迷糊间,睡意渐浓。   “吱呀 ——”   窗台被推开一道细缝,一道黑影逐渐拉长,如墨汁般漫开,覆盖在顾骤身上。 第17章 我又让人给糟蹋了   谢临知伫立在床边,墨色眼眸盯着顾骤,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暗潮与灼热,似在打量一只插翅难飞的猎物。   半晌后,他长腿一迈,重重踏上床榻,床板发出一声轻响,黑影将顾骤裹住吞噬的。   他指尖粗暴用力,扯过一旁的布料,盖住顾骤的眼睛。   指尖翻飞,很快将顾骤的双手死死绑在床头,布料结勒得紧实,不容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他俯身,狠狠扯开顾骤的衣衫,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道毒蛇般的目光舔过顾骤暴露在外的肌肤,黏腻又疯狂,喉间溢出一声低哑又亢奋的声音,“银荡的种!没男人就活不下去?”   那人吻得极凶,带着不容置喙的暴烈,狠狠覆上他的唇。   顾骤醒来一吓,想挣扎,但如同冰河里冻僵的死鱼,烂在冰水中,无法呼喊。   唇齿间的力道带着几分狠劲,顺着下颌一路往下,灼热的触感碾过颈间、肩窝……   将他的肌肤都烙上滚烫的痕迹。   当那熟悉的唇再次碾上顾骤的唇瓣,他的齿间暗蓄着力气,只想狠狠咬下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牙齿、舌头发软发酸。   麻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泛着酸软。   这分明是中了药的征兆,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对方的呼吸沉重而灼热,喷洒在他的脸上,吞咽声格外响亮。   沉沉的黑夜将两人裹住,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隐去,唯有唇上的触感、肌肤相贴的温度,还有那蚀骨的麻意,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让顾骤无处可逃。   他像只快死的小兽,呜呜咽咽着,低声求饶。   身上的人到底是谁?   是人是鬼?   还是赵凛这个王八蛋?   正想着,手指劈开他的思绪,某件器物从后面劈开他。   痛意席卷全身,每一寸骨血都似被分崩离析,疼得他浑身抽动。   额间的冷汗混着不受控滑落的泪水,簌簌砸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湿痕,将身下的被衾浸得发潮。   他沉浮在极致的痛感与蚀骨的快意里,喉间滚出细碎的呜咽,似无声的呐喊,又似破碎的沉沦。   各种感觉交织!   凝聚!   翻飞!   升腾!   最后浑身脱力!   他连支撑起半分身子的力气都消散了,只能任由那翻涌的欲念裹挟着各种感觉,将他彻底拖入无边的欲海,随波浮沉,身不由己。   *   翌日清晨,顾骤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扯下眼睛上的布条,意识渐渐回笼。   斑驳吻痕,白浆黏稠。   好消息:以后是地地道道的有福之人了。   坏消息:鲜花被牛粪插了,牛不认,粪不跑,他自己还懵在中间。   他艰难地坐起身,想告诉自己是噩梦。   但疲软的兄弟像被薅走了生命,痛死了。   就这么敞开着身子,让他整夜受尽冷风吹。   他扯过已被弄脏的被子,哑声喊门口的小太监树华备好热水。   树华不解,难不成殿下叫纤云夫人来伺候了?还是找了宫女?   果不其然,一进门,他便见着顾骤小腿处的吻痕。   九殿下偷偷找美人了吗?真是不知节制。   顾骤瘸着走来,抬不起退,于是浅浅地踹了树华的大腿一脚,冷声问道:“你在看我?”   树华连忙跪地上,“殿下,奴才只是看路。”   树华松了口气,还以为九殿下要踹他胸口,今天温柔多了。   顾骤不想跟他计较,只是浑身发热,急着屏退宫人,自己洗浴一番。   吻痕的颜色又重了   里面……   没清理出来。   一股接一股的,扣不完。   他要杀了这个人。   肯定是他宫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虎鞭,他浑身燥热,昨晚竟爽利至极。   痛并欢乐着。   洗完澡后,他把所有太监、宫女聚齐,再分开检查。   涂公公不解:“殿下这是何意?”   “我怀疑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在。”   涂公公:“那可不,胡虎兄弟可不就是男人。”   顾骤:“他不是男人。”   胡虎不服:“我是男人,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的男人!”   “滚滚滚滚,傻子滚一边去。”   所有人都要脱下裤子,接受检查。至于宫女,则是由纤云亲自检查。   纤云骂骂咧咧,小声嘀咕:“老娘成了管事嬷嬷了?杀千刀的色痞。”   小侍女害羞地脱下裤子,“夫人,怎么又骂粗话了?”   纤云:“不是骂你。”   侍卫那边则是由顾骤与胡虎亲自检查。折腾了一夜,他不信这人还能站起来。   守卫宫门的侍卫们大多年轻气盛,全都昂首挺直。   这些侍卫平日里只能在门口守卫,从不进入顾骤的内殿,身上也没有异常之处。   顾骤气得心口疼,连同前面后面都疼。   难不成他是鬼上身了?   谢临知进寝宫,便听见所有宫人讨论脱裤子检查的事情。   心中一笑。   顾骤脸色铁青,坐在高位上,锤了锤腰,见邈渺进来,二话不说就要他脱裤子。   “殿下再说一遍。”   顾骤:“……”还真不敢。   丑东西又老又丑,模样不堪入目,不好招惹。   听闻丑东西早年在宫中伺候父皇,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里浸淫多年,背后有太子撑腰,自身又有几分蛮力与手段,寻常人根本奈何不得。   自从上回被这丑东西狠狠虐过一回,顾骤心底便多了几分畏惧。   谢临知低笑着,步步逼近,笑意未达眼底,眸中的冷意却亮得刺骨,“殿下折辱下官的手段又换了?”   细细想来,丑东西救了他,还帮他找到赵凛这个王八蛋。   如果是丑东西,没理由引火上身。   顾骤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下邈渺,跑到他面前,小声说:“昨晚,我……我又让人给糟蹋了,你看……”   没有等谢临知开口要求查看,顾骤便主动抬手,敞开了自己的衣襟。   布料滑落间,他胸膛上纵横交错的吻痕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每一道都清晰可见,都是谢临知昨日留下的印记。   谢临知的目光被那片痕迹牢牢锁住,眼底的阴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亮意,像发现了最合心意的玩物。   他饶有兴趣地欣赏那些吻痕,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他绕着顾骤看了一圈,目光里几乎快把顾骤烤焦了,“殿下昨晚感觉如何?” 第18章 三人行   顾骤避开他的目光,愤愤骂道:“当然痛啊,王八蛋,别让我抓到,剁成肉酱,你有法子抓到吗?”   “殿下大张旗鼓搜查,那人恐不会再动手。”   “我该不该告诉太子?”   “太子殿下忙于朝务,殿下不必叨扰,下官自然会禀告太子殿下。”   才怪!   “我……什么都不用做?”顾骤怀疑地看着他,转念一想,偌大的京城,除了胡虎,他无人能相信。   “等!”谢临知拢了拢他敞开的衣衫,整理好衣襟,“殿下何不引君入瓮?”   “怎么做?”   谢临知周身缠着凉凉的压迫气,像一条盘踞在丛林里的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   他语气放得极轻,软声诱哄着,引着顾骤往陷阱里坠:“下次那人再弄殿下,殿下可装作不知道,一声也别吭。让那人真以为自己得手,放松警惕,我们再趁机一网打尽。”   他说得温柔,眼底却翻着阴暗的算计,分明是要将顾骤拆骨入腹,偏生裹着一层体贴的皮,叫顾骤分不清是算计,还是计谋。   “还有下一次?”   顾骤闻言,眉毛锁得更紧了,“我想吐,好恶心,断子绝孙的狗杂种,我迟早要拿老鼠塞他皮炎子里。”   当面被骂,谢临知满脸阴云,冷冷道:“既然殿下不听下官所言,下官不再管这件事。殿下也可以日日夜夜让人守着,等那歹人前来。”   “那就让人守着,我才不傻傻地让那人弄我。”   *   第一晚,整个宫里如临大敌,齐齐守在顾骤的住处里,屏气凝神,一夜平安无事,连半点异动都没有。   第二晚,依旧是这般严防死守,安然无恙。   第三晚,一夜安好,可守在外面的人,眼底早已没了最初的警惕,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   直到第六晚,出事了!   守着顾骤的人,先撑不住了。   一连几天的连轴转,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这些太监宫女白日里要应付宫中繁杂的差事,夜里还要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骤,看着顾骤睡觉,连打个盹都不敢。   没人敢违抗吩咐,但身体的疲惫,是忍不住的。   树华与其他宫女们私下里暗自议论。   “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犯错最多罚钱罚跪,如今竟改罚睡觉?”   “不让休息,可比罚钱狠多了,真是好狠的责罚!”   “还是罚钱吧。”   宫里上下,人人眼下乌青,面色憔悴,走路踉跄,干活时脑袋晕晕沉沉,几乎快要睡着。   有几个身子本就孱弱的宫女太监,撑不住连日的劳累,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时间,宫里乱作一团。   有人慌慌张张地去请御医,各种鸡飞狗跳。   请来的御医刚诊脉,那边又有人晕了过去,又鸡飞狗跳,前去请另一位御医。   连涂公公那个平日里身子还算硬朗的老家伙,也没能扛住,径直栽倒在地,吓得小太监们魂飞魄散,连呼御医的声音都变得尖锐。   顾骤理亏不已,“以后轮流值班,没值班的人今晚好好歇息。”   话一出,众人恨不得死在床上。   从来没觉得床这么好过。   宫人们休息,但纤云没休息啊。   顾骤跑到纤云的房间,拉上胡虎,准备三人一起睡。   纤云攥紧拳头,太阳穴突突跳动,“殿下,传出去名声不好。”   顾骤:“谁敢传?你宫女敢传吗?大胆,把你贴身宫女拉出去……”   小侍女急忙跪下,瑟瑟发抖,“殿下,奴婢万万不敢说出去。”   顾骤忽地俯身下去,傻乐几下:“你这小宫女有几分姿色啊。”   纤云更加火大:“殿下,你怎么能当面说这种浪荡话?她才几岁啊。”   真该阉了他!   “老子开玩笑呢。”顾骤呵笑几声,色眯眯地盯着小宫女看。   等她长大就可以,是吧。   胡虎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脖子,涨红了整张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低着头,不敢看纤云嫂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女人睡一间屋子。   阿娘说除了妻子,不能跟任何女子睡觉,更何况纤云算是嫂子。   和嫂子睡一起……   他对不起未来的娘子,以后娘子会不会嫌弃他脏了?   想到这里,胡虎忽然哭出声:“九爷,我绝对不能睡这里……”   “哭个屁!怎么不能睡觉?纤云睡里面,我睡中间,胡虎你睡旁边,你俩又不碍事。”   纤云忍着怒火说:“妾身的床小。”   “挤一挤,可以的!”   “妾身……”纤云看了一眼胡虎硕大的体格,两眼一黑,“哪能与外男睡一起?”   “罚钱一百两。”   “我睡!”   纤云连外衣都没脱,径直躺下去,心里问候顾骤的太爷爷可安好。   顾骤跟着躺下,一本正经地对胡虎,“半夜听到动静,抓起来,打死!”   胡虎的脸颊涨得通红,他局促地点头,紧紧裹住外衣,刻意与床上的两人拉开距离,生怕有半分逾矩。   他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躺下,宽大硕壮的身子大半都探在床沿外,几乎快要掉下去。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胡虎睡得沉了些,身子不自觉地一个翻身,“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惊醒了满屋的寂静。   床上另外两人被吓得瞬间惊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神色慌张地看向地面。   顾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胡虎摔在地上,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柔声道:“纤云宝贝,没事,就是胡虎摔了,我们继续睡觉。”   纤云早已没了睡意。   顾骤紧紧抱着她,温热的身子几乎整个压在她身上,闷得她喘不过气,连翻身都不行。   她心头一阵恼恨,狠狠瞪着顾骤,用力甩开顾骤的手臂。   可刚挣脱开,下一秒又被顾骤收紧手臂,牢牢抱在怀里,不得动弹。   旁边还有一个猛打呼噜的壮汉,吵得她头疼。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明天一定要跪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求娘娘,让她回去继续当宫女,而不是在这里受折磨。   这里睡不好,还要罚钱!   胡虎熬了四五天,眼下困得不行,干脆睡地上,继续打鼾。   顾骤抱着纤云,渐渐进入梦乡,房间里很久之后,归于平静。   一阵寒风吹过窗台,黑影虚幻般闪过,映在窗纸上。   房间里当值的宫女太监昏昏欲睡,迷药浓度不高,熏得他们不省人事。   谢临知跳进窗台,影子落在床上紧抱的两人。   “这么喜欢抱着睡觉?”   谢临知分开这对男女,将顾骤横抱起来,踏着窗台纵身跃出,融入如墨般浓稠的夜色,快步奔向顾骤宫中那片鲜少有人踏足的花田。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冷风拂过花枝,细碎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顾骤在花间卧睡,衣衫敞开,莹白的肌肤好似花下坠落的玉魄,眉眼软润,鬓发沾着几片花瓣,美得有些温柔。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顾骤的脸颊,谢临知的唇瓣轻轻落在顾骤耳垂那枚小小的痣上,带着几分试探的轻舔,声音压得极低,又带着几分蛊惑:“你说,我若在这里玩你,会不会有人听见?” 第19章 我会不会被榨干阳气   顾骤睫毛轻颤,眼皮沉重不已,隐约见着一只恶鬼盘踞他身上。   那身形与面容,竟有几分像谢临知。   他想呼喊,却叫不出声,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瞬间被蒙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那鬼吻他,舔他,咬他,每一寸肌肤都在唇齿之间游弋。   好冷!   顾骤打了个冷颤,比夜里更冷的是那人的手掌。   那人的手碰到哪里,他就缩到哪里。   腹中一阵收紧,整个人颤颤巍巍地抖着,不自觉地逸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求饶。   谢临知从未见过他这般惊惧,平时顾骤闻了药,必然会死死晕过去,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现在是害怕吗?   他不禁起了玩心,故意放慢了动作。   顾骤却怕极了这种磨蹭,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走,呼吸愈促。   话罢,一拳轻打在顾骤的腹下,疼得顾骤闷哼一声,眼泪无声垂下,浑身发抖。   真想继续玩,但时间来不及了。   谢临知直接开战,痛得顾骤再也绷不住防线,一阵暖流飞溅乱射。   谢临知被浇了满身尿渍,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起暴怒,狠狠掐住顾骤的小家伙。   顾骤无声地哭着,太痛了,痛得他想忍住眼泪,肆意地大喊宣泄,但嗓子像是被掐断了。   眼睛被蒙住,一切感觉格外敏锐,快意与痛处,爽利与耻辱,纷纷扬扬,交织成了碎片。   他像是砧板上的鱼,被反复刮鳞片,被反复折叠,被挤压成肉酱,一切都由不得他。   ……   晨曦落在花田,一只小虫落在顾骤的脸上,闻到顾骤的呼吸,悠悠飞开。   睁开眼,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他打了个喷嚏,望着自己的身子,衣衫整齐,只是衣襟处的红肿与吻痕清晰地写着他又被糟蹋的证据。   摸了摸身后,湿漉漉的,还一股男人的液味。   真是见鬼了。   他失神地站起来,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不远处匆匆跑来几个太监。   “殿下在这里,在这里,快告诉涂公公……”   “他娘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顾骤抓了抓头发,裹好衣服,心里憋着火。   见着涂公公过来,他正要发火,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不能倒下,倒下就被别人看到他的狼狈样子。   涂公公扶住顾骤,问道:“殿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纤云夫人和胡虎急死了。”   “备热水。”   “啊?”   “我来这里玩,废话少说。”   浴池里,顾骤使劲搓洗着身上的皮肤,白皙的肌肉上布满红斑吻痕,怎么揉搓都无法变淡。   肚子发青,按下去很痛。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吓得顾骤瞬间绷直后背,不敢乱动。   他僵着脊背,鸡皮疙瘩都竖起来,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身后却空无一人。   确认没有异常,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以为那个恶鬼又来了。   他不敢一个人留在浴房,赶忙胡乱洗了个澡,裹上衣服,跑出去。   风吹草动都成了鬼声,人影幢幢都成了鬼影。   回到房里,顾骤缩成一团,裹紧被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涂公公捧着他最爱吃的肉与米饭,好心劝道:“殿下,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今晚所有人都守着我,我怕……”   “您怕什么?”   “我怕鬼……”   门口传来胡虎的脚步声,顾骤立即起床,整个人像只窜天猴,直直挂在胡虎身上。   “胡虎有鬼啊,怎么办?我让鬼给缠上了,我怕。”   “九爷,要不要请御医给你看看?”   胡虎胆颤心惊的,他也怕鬼。   顾骤死死抱住胡虎,泪如雨下:“要不今晚你压我身上睡?这样鬼找不到我了。”   “真的有鬼吗?我也怕鬼。”   “那怎么办?谁不怕?对,丑东西,他不怕。涂尹,快把丑东西叫来。”   谢临知到来时,顾骤与胡虎两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   顾骤身后贴着胡虎?   谢临知蹙眉,很不喜欢他不知羞耻地贴着别人。   顾骤苦笑:“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身后有胡虎,我放心点。”   “何事?”谢临知拉开两人,眼神不悦地打量着胡虎。   再看看顾骤,见他丝毫没有一点儿难过,没有一点儿痛苦,心里的烦闷重了几分。   他想看到顾骤神识错乱,惶惶度过日子,却未能如愿以偿。   “我让鬼给缠上了,之前我说有人玷污我,不是人,真是鬼。昨晚我看到鬼,一身黑影,只有一张骷髅脸,手还冰凉至极。”   “丑东西,怎么办?我会不会被榨干阳气,英年早逝?”顾骤想着想着,顿时笑出声,“原来恶鬼长这样,还挺可怕。”   “这世上没有鬼。”   “你错了,有鬼的,你帮我找个道士驱鬼。”说着顾骤一下子抱住谢临知。   谢临知身子一顿,手背绷直。   “热的,应该不是你,要不你让我摸摸你有没有根。”   谢临知岔开腿,像是挑衅般,“殿下且来试试!”   顾骤闻言,傻乐几声,“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   涂公公很快找了一位道士,装模作样地做了场法事,给宫里的某些桌椅板凳柜子床位挪了些位置,末了,还送给顾骤两张符纸。   道士:“殿下,一张放在身上,一张烧了,喝下去。”   谢临知接过符纸,就着烛火点燃。   明黄的纸卷在火舌里曲卷,被他捻入一旁的茶杯中。   指尖一弹,他将一颗小小的丹药落进水杯。   丹药遇水即化,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雾气。   顾骤看都不看,一饮而尽,苦得直蹙眉头:“行了吗?”   老道士说:“殿下,今晚贫道陪着您。”   “当真?”顾骤欣喜若狂,终于有人能陪自己睡觉,于是下令让所有人陪他睡觉。   他不信那恶鬼法力高强,还能继续亵玩他。   一旁的谢临知想到好玩的事情,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20章 烂了   夜深了,顾骤毫无睡意。   床底下乌泱泱躺了一片宫女太监,硬生生睡成了大通铺。   夜里但凡有人轻轻翻个身,声响都格外清晰。   “胡虎,你上来,跟我一起睡。”   胡虎抱着被子,躺在顾骤的身侧。   被衾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胡虎昏昏欲睡。   “胡虎,你别睡……”   “我不睡!”胡虎说着,下一刻鼾声骤响。   房间里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呼吸声,登时全都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只剩下顾骤一个人的气息。   他心里一慌,抓住胡虎的手,声音都发颤:“胡虎,你在吗?胡虎,你说话,别吓我……老道士,你别睡,鬼来了!”   话音刚落,烛火猛地摇曳起来,眨眼间一道阴风吹进屋内。   烛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顾骤浑身绷直,抓进手中的符纸,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把老道士教给他的驱鬼口诀乱念一通。   那只冰凉的手指从他渗出薄汗的额头滑落,顺着英挺的鼻尖,直到两瓣微微启合的红唇,细细摩挲,冰凉至极。   凉的,是鬼来了。   睁开眼睛的刹那间,顾骤呼吸一滞,瞳仁震缩。   一张森然惨白的骷髅脸近在咫尺,在黑暗中蛰伏,下一刻仿佛要张开獠牙将他吞噬殆尽。   恍惚之间,他想起那夜雷鸣电闪的暴雨,想起荒屋里药气弥漫、意乱情迷的一夜。   思绪回笼,仅在一念之间。   就是这只恶鬼。   说书老头讲女鬼她们最爱缠上那些文弱书生,昼伏夜出,专吸男子的阳气。   可轮到他,怎么就偏偏遇到了男鬼?   “胡虎!”   顾骤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恐惧让他声音听着格外轻柔与胆怯。   没人回应他。   下地狱的恶鬼,该不会是想在所有人面前侵犯他吧?   他绷直身子,浑身止不住发抖,“能不能放过我?我……我给你钱……不不不,烧给你……给你烧十个美男,我喜欢女的,你别找我行不行?求求你了。”   那恶鬼丝毫不听,撕烂他的裤子,声音空灵而雄浑:“敞开!”   顾骤咬着唇,拼命摇头,想逃跑,浑身乏力,“呜呜呜,昨晚不是才上过吗?我烂了,受伤了,不能再弄,再弄会烂的。”   冰凉的手指无情一扣。   顾骤的求饶声顿时梗在喉咙,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浑身颤抖着,哼出一道道细细的叫声。   烂了?   挺紧致的。   紧致的九殿下,最美味了。   谢临知那双阴冷的眸子深处,藏着无尽的占有与疯狂,手指准确凿开他,挖掘他的一切可能。   而顾骤手里那张驱鬼的符纸被撕碎了。   他不敢反抗,抱起两条腿,哭着求饶:“男鬼大人,我求你了,你要是喜欢女的,我也给你烧。咱们阴阳两隔,不适合的。那什么,我身边还有个像你一样的鬼东西,送你?他叫邈渺,你找他好不好?”   “你都折磨我了多次,我不好用的,你找别的男人。”   “求你了……坏了……烂了……”   直到“榫卯相连”,顾骤的求饶声才戛然而止。   不对劲,不对劲。   这人身体是冷的,但男人的武器是热。   “你是人?是人,是人……我去你大爷的……吉吉是热的。”   然而没用了,顾骤被捆起来,那人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一阵一阵注进去,低声如鬼诉般的声音说:“你要牢牢记住我的声音,顾骤,一辈子做噩梦吧,记住我今晚给你的快乐。”   “你……到……底……是……谁……”顾骤痛得直吼叫,声音断断续续。   ……   顾骤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   醒来时,自己穿戴整齐,险些以为自己做了噩梦。   他睡在胡虎的房间里,外面传来太监宫女的脚步声。   声音传出喉咙,顾骤登时顿住。   哑得不成调,像只鸭子。   他轻轻翻了个身,察觉洞口里好像塞了个东西。   弓身一探,他摸到一根硬邦邦的武器,像是一根铁状的棍子。   要命了,这么大的一根塞洞里。   他会不会死?   他浑身乏力,怎么都拔不出来,哭着喊人,但声音哑了。   门外有人敲门,大声喊道:“殿下是你吗?”   “丑东西,我在这里,你别让人进来。”   顾骤哽咽几声,擦干眼泪,绝对不能让人见到他哭泣的样子。   太失败,太没面子了。   越是着急,他越是拔不出来。   该死的杀千刀,作孽啊。   会不会流血,会不会坏烂了?   他不想死。   外面传来胡虎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谢临知:“殿下需要我帮忙吗?”   顾骤浑身发软,手指无力,自己已然做不到,只好说:“你自己进来,其他人不可以。”   胡虎:“我也不行吗?九爷,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   倘若胡虎见着他这副凄惨的样子,以后还怎么看待他这个老大?   邈渺是太监,伺候过宫里的男男女女,向来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散播这件事。   谢临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推开门,迅速关上。   顾骤隐约听到胡虎、纤云、涂公公几人的交谈声,听到他们说要闯进来,慌乱不已。   此时,顾骤躺在床上,狼狈不已。   昨夜眼睛哭得红肿,现在满身吻痕,靡乱不堪。   “那个王八蛋塞了东西,丑东西,你帮我取下来。”   谢临知那双幽深的眸子打量着这个美好的杰作。   都是他精雕细琢。   那些吻痕从他视线所及之处开始蔓延:颈侧、锁骨、肩头,再往下,被锦被遮住。他知道被子下面还有更多吻痕。   全是他留下的。   一处一处,像在无人到访的雪地里,踩下的脚印。   他很享受第二天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心态。   那是看得见的占有,满足的破坏欲,能掌控感的回味。   红痕越是触目惊心,他眼底越是平静无波,然而心里却难以平静。   心理上的扭曲与喜悦胜过身体上的快意。   “撅起来。”他命令道,轻轻拍拍了顾骤的臀。   顾骤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骂道:“狗杂碎,你闭眼睛啊。”   “闭眼睛看不到。”   “可是……”   “换别人来吧。”   “你来……”   顾骤只觉屈辱,攥紧被子,眼尾多了些可怜的绯色。   谢临知盯着他躬起的脊背,两个凹陷的腰窝,那里的吻痕深得快发紫。   顾骤慌乱又难为情的,见他盯着铁棍相连之处,急忙用手掌挡着铁棍。   他一手拍开,神色颜色。   粉的皮肤,黑的铁。   形成强烈色彩的对比。   软热的肉紧紧裹着最硬冷的铁。   特制的铁棍。   伺候顾骤正好。   他还有很多,以后都给顾骤用。   “快点。”   谢临知一手掐住他的腰,一手握住棍子,轻轻拔出。   顾骤却不自觉地浪叫出声。   谢临知伸手捂住他的嘴,微微俯身压近,在他耳边低低道:“小声点,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吧?”   顾骤呼吸凌乱,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忍着,长痛不如短痛,你快点。”   顾骤下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瘫软无力,后背蔫蔫地靠在谢临知的胸前。   “老子要杀了他,他不是鬼,是人!” 第21章 顾骤,我还想玩玩   豪言壮语放出,全成了空气。   隔天,顾骤吓得大病一场。   这一场病,如抽丝剥茧般,将他身上最后一点精神气都抽得干干净净。   人蔫蔫地瘫在床榻上,高热缠绵不退,精神萎靡不振。   从前在民间颠沛讨生活,风里雨里都熬过来,再苦再累,也从未这般虚弱无力。   可如今回到京城不过三月,他竟已病了三回,次次在禁足期间。   难不成京城克他?   谢临知前来,监督他学礼,但顾骤烧得不省人事。   涂公公忙前忙后,为顾骤擦拭身上的冷汗。   谢临知接过布帕,“我来。”   涂公公一愣,将布帕递给谢临知,让其他人都出去。   顾骤软绵绵的,躺在谢临知怀中,晕得不省人事,额间的冷汗凝聚在鬓角,沾湿了几缕碎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眉眼垂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唇瓣颜色淡了几分,瞧着愈发娇弱无力,像一株被寒露浸得快要枯萎的花。   屋内光线昏沉,映得谢临知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浑身好似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潮气,像从阴地深处钻出来的毒蝎。   指尖抚上顾骤的脸颊,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带着几分病态的贪恋。   嘴唇蹭过他的额角、鼻尖,再落到他微凉的唇瓣上,咸润的汗水混着两人的气息,黏腻潮湿,却半点不显得狼狈。   谢临知向来洁癖,受不了任何污秽黏腻。   此刻,他亲着吻着顾骤,竟宛若上瘾般。   舌尖舔舐着那片沾着冷汗的肌肤,眼底翻涌着阴鸷又狂热的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贪恋着顾骤身上这份脆弱又温热的气息,像鬼缠上阳间的人,无法自拔,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别这么快倒下,顾骤,我还没玩够。”   皇帝派来的御医来来回回瞧了很多次,仍不见好转,急得皇帝忧愁不已,特地请了云际寺的主持如明大师前来商讨此事。   如明大师朝着皇陵做了一场法事。   结束后,他下了高台,行礼后便说:“九殿下生性自然、灵气鲜活,正该多外出走动,才利于身子康健。陛下仁慈,何不解除他的禁足,让他好生休养?”   皇帝已服食多回长生丹药,身子果真日渐强健,是以他对如明大师向来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皇帝“咕咚”几声喝下如明大师特地调制的长生汤,一碗下去,浑身舒畅。   “不若送到你云际寺好生静养,有大师看管,朕才放心。”   “这……云际寺清苦,九殿下怕是委屈。”   “他唯一的用处,便是生了个千载难逢的好命格。朕留着他,只为借其命格,求长生大道。否则朕怎会留这个张口便是粗鄙之言,行事如同泼皮无赖的东西在身边。”   千秋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回想起他斩杀前朝皇帝,弑父弑兄,桩桩件件惊人壮举,就该长生,永享盛世。   只可惜命短。   濒死之际,幸得如明大师法力高深,将他从地狱业火之中硬生生拉回。   大师更道出一法:可从诸位皇子身上借命延生,助他得享永生。   首先下手的自然是被遣送到封地里的王爷。   他们被皇帝借命,相继死去,然而留给他的亲生血脉不多了。   眼下只剩下太子,五皇子,以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九殿下顾骤。   因此,顾骤身负重担,万万不能出事!   顾骤仍昏沉地瘫软着,人早已被人扛上了马车。   车身顺着崎岖山路颠簸不止,他的身子跟着不住摇晃,头晕目眩,连一丝呼吸的力气都堵塞在鼻息。   “我们在哪里?”   顾骤蔫蔫的,本来清润如玉的脸庞更显苍白。   迷蒙的眼睛渐渐聚焦,他打了个哈欠,推开被子,发梢渗出薄汗,眼睑缀着打湿的睫毛,可怜兮兮地指了指干涸的嘴唇。   一旁伺候的涂公公急忙靠近,给顾骤喝口苦汤药,“殿下,云际寺就在眼前。”   病了一场后,顾骤说话都软绵绵的,再苦的药都勉强咽下去,不再说些惹人恼怒的话。   “怎么来这里?丑东西呢?胡虎呢?”   难得乖顺,涂公公心里也不免心疼主子,温声道:“陛下亲兵护送,老奴知道殿下与虎壮士关系颇深,让他跟着呢。事发突然,邈渺礼官不在您的寝宫,因此未能到来。”   顾骤朝车窗望去,青黛连绵的山,近在眼前,被风一吹,沉闷的胸顿时开阔。   “老子是不是不用禁足了?”   涂公公:“陛下让您在云际寺静养。”   顾骤闻言,哪里还有什么病气,登时精神抖擞,“野外好啊,老子最喜欢小动物了。”   涂公公满脸慈爱:“殿下真有爱心。”   “那是,我最喜欢烤鸭,烤兔,烤鸡,烤鱼。这山瞧着能抓不少野鸡野兔,等老子痊愈,带上胡虎,给它们来个一窝端。”   涂公公无语:“……”夸早了。   刚来云际寺一两天还好,顾骤病气还没走完,迫切想出去玩。   乖乖养了四天后,他再也呆不住,拉着胡虎,在山丛林到处乱跑,设陷阱,抓野兔,烤野鸡。   云际寺的和尚们得知,怨声载道。   主持如明便勒令禁止他外出,再三警告依旧无用。   打猎打多了也无聊。   “好无聊啊!”   顾骤趴在大石头上,满脸丧气。   旁边柴火烧得正旺,胡虎大汗淋漓,光着膀子剃野鸡毛,“九爷,要不玩成语接龙?”   顾骤蔫蔫地开口说:“百无聊赖。”   胡虎想了一下,“赖皮老狗。”   “蠢货,这是什么成语?”   “我刚创的。”   “?狗屁不通。”   “通……通……通通闪开。”   “你会不会玩啊?笨老虎。”   “我只会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   “滚滚滚呱呱呱呱滚滚!无聊至极。”   胡虎:“唧唧痒痒。”   顾骤:“滚啊,我都不玩了,你还来。”   来云际寺半个月后,他开始想念京城的繁华,但又怕回去后,会被那个恶鬼缠上。   他想谢清,想纤云,想那些秀色可餐的宫女,想涩涩了。   夜晚,紧闭房门。   寺庙的厢房里还挂着庄严的佛像,檀香混杂着松柏的清冽,淡淡萦绕,清雅沉静,闻之令人心安。   然而顾骤闻着愈发没感觉。   气急败坏下,他朝香炉泼了杯水,灭了香,再次坐回床上,重新唤醒那只鸡。   没用!   真的不举了。   怎么那只鬼狎玩,我就很有感觉?   顾骤恼火,狠锤了一下被子,骂道:“我在回味什么?发癫!”   作者有话说:   本周周日入v,会更新7000字,下次更新为周四。   之后每周二四六正常更新,加更会提前说 第22章 我给你藏了个大地瓜   翌日,顾骤睡得很晚才起床。   昨夜气了一整晚,气着气着,彻底睡过去。   大睡一场,晌午起床,什么恼火都消散不见,只剩下饥饿占据脑袋。   一餐毫无滋味的斋菜,顾骤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他向来不挑食,坚决不能挨饿。   就这斋菜都让他吃出美味来。   走到房门,寺庙里多了几个人。   顾骤刚要询问,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为自己看错,急忙飞奔上去,“谢清,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   话音刚落,谢清身边又出现了高大壮硕的男人,是萧仰。   几人面面相觑,尤其是谢清更是瞪大眼睛。   顾骤在禁足期间生病,谢清已多日未见到,没想到在云际寺能相逢。   而且,顾骤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哪里像生病的样子。   谢清朝顾骤行礼,一旁的萧仰无奈,跟着敷衍地行了个礼。   顾骤眸光深深,一股火喷涌而出,恨不得将两人千刀万剐。   奸夫淫夫!   背着自己相好也就算了,居然跑来云际寺这么庄严神圣的寺庙幽会。   “谢清,你果然就是耐不住,离开老子,马上找别的男人。”   顾骤向来就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性子,哪怕毁不掉,就要诋毁,以泄心头之恨。   谢清正想问候顾骤身体康健情况,被这话噎得心头一梗,攥紧拳头。   谢老侯爷夫妻俩葬在云际寺,恰逢明日是忌日,谢家兄弟总会上山祭拜,再顺路到云际寺祈福。届时,谢临知会住上些时日。   萧仰:“京城都传言九殿下命不久矣,方才下官还以为见着鬼。”   谢清:“佛门清地,不得胡说。”   萧仰:“不然方才的讳言秽语,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鬼话,脏了耳朵。”   “你才是鬼,熊瞎子,你有本事打我,皇帝亲兵在此,你打我啊,来打我——”   “我可不打胆小鬼,上次某人可是被我家的狗吓得哭,险些尿了。”   “旺财就是九殿下的人打死的吗?”谢清问道。   “对,怎么样?畜生就是畜生。”顾骤贱兮兮地朝他们吐舌头,骂道:“谢清,你喜欢萧仰的那根大地瓜吧,又大又粗,乐死你了吧?你就个欠男人的玩意儿。狗男男,送你们一个老子刚学的成语,狼狈为奸。谢清,老子早就看不上你,你丑陋不已。”   谢清不想与他过多争辩,倒是萧仰气得不行。   他一把拽起顾骤的衣襟,粗厚的嗓音道:“道歉!”   “来人啊!”   顾骤话音刚喊完,胡虎冲上来,一拳对上谢清。   迎面之时,胡虎顿了顿,萧仰心中更是惊惧,松开顾骤,将谢清护在身后。   饶是有胡虎冲锋陷阵,挡在前头,顾骤还是摔了个屁股蹲,痛直哀嚎。   谢清拦住萧仰,就怕惹出祸事。   “殿下好过分,恶语伤人心。谢清自觉没有对不起殿下。先前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九殿下释怀,莫要再纠缠不放,恶语相对。”   萧仰拉住谢清的手:“再出言不逊,我就是告也要告到皇上面前。今日乃老侯爷与夫人忌日,不便与人纠缠,阿清,我们走。”   胡虎愣了愣,看了看顾骤,又再看了看谢清,眼里满是疑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这俩人这般交好,顾骤气得想把他们撕开。   顾骤不想看到谢清跟别的男人靠得近,卿卿我我,祸害他的眼睛。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顾骤破口大骂:“奸夫淫夫,不得好死。谢清,你个瞎了眼,出门摔死,迟早*死你。”   胡虎同样望着二人的身影,震惊道:“九爷,这位公子好像嫂子!”   “他才不是,是贱人!竟然背着我找野男人。”   胡虎:“九爷,你得积口德,成日骂人不好。”   “老子就是这样活过来,你是知道的。”顾骤蹬了胡虎一脚,不痛不痒的,“滚开,一个个的,装什么良善,衬得我是恶人?你又不是丑东西,成日道德指点我,反了你了?”   人人厌弃他,谁来了都要唾弃一口。   这么多年来,顾骤就是这么野蛮卑鄙、阴险粗鲁地生存着。   胡虎能把一颗脑袋当装饰品,但有武力,不用怕什么。   可他不聪明,没有武力,难不成任人宰割?   于是,只要能活下去,他骂天骂地骂所有人,做了很多下流的事,以此让自己舒服点。   唾弃吧,骂吧,又如何?   有本事也毫无顾忌地将他骂回来啊。   越想越气,顾骤往后山走去,准备去抓只野兔偷吃,一会儿把血放干,扔谢清身上。   等他抓到了,绝对不给胡虎这个呆子吃。   路过后山的一处池塘,锦鲤在水中潜游,硕大肥美。   平时里寺庙不给他抓来吃,今天他非要试试好不好吃。   顾骤脚步飞快,循着水流往前走去,只见雕花栏杆后,坐着一个男人。   谢临知!   这是顾骤第二次见到传闻中残废的谢侯爷。   暖融日光,倾泻而下,铺洒在男人身上,将那身月白祥云锦袍衬得愈发莹润光泽,雅致又矜贵。   风轻轻拂过,衣摆微扬,添了几分清逸出尘的仙气。   男人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斜飞入鬓,眉眼深邃,一双朗目澄澈如寒泉,盛着化不开的清润,只一眼,便让顾骤心头狠狠一颤,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静静坐着,日光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连细碎的绒毛都染上了光晕。   顾骤一时竟看呆了,脑海里全是不能说的涩涩画面。   他*不了谢清,还*不了残废的谢临知吗?   “哟,安宁侯,还没死呢?舍得把谢清放出来了。”   顾骤靠近些许,说话毫不礼貌。   他记上次私闯侯府,隔天被谢临知这个小人参奏。   顾骤直勾勾黏在谢临知身上,目光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眼底藏着几分直白的恶意。   喉咙微微发紧,顾骤不自觉地用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色鬼上身了。   这般颠倒众生的俊美,实在太过晃眼。   高挺的鼻梁笔直利落,唇线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绯色,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矜贵,却又因那份清润的眸光,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温润。   顾骤暗暗想着,若单单只论容貌,不管这人是男是女,他都打心底里,想试试滋味。   谢临知,让你的屁/股迎接暴风雨吧!   谢临知垂眸,静静凝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   他的手指修长,极具骨感,指尖慢条斯理地捻动着佛珠,音色清和温柔,却藏着一层浅淡的寒凉,“托殿下的福,我会死在殿下之后。”   “什么?”顾骤一愣,继续盯着那张脸,“真假的?”   谢临知要跟老子殉情?   喜欢我?   不然为什么要在老子死了之后他才去死?   顾骤始终打量着那张脸庞,心里怦怦乱跳,压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恶想法。   “殿下盯着我作甚?”   “你跟谢清还真像,不愧是兄弟。”   又提谢清。   谢临知的眼神骤然一暗,随即又恢复轻柔:“我这张脸,可比不得弟弟……讨人喜欢。殿下痴缠我那个弟弟,整个京城人都知道。”   “那是他的荣幸,你要这荣幸吗?”   “不必。”   “不必?你以为你有得选?”顾骤说着解开外袍,敞开衣服,歪头一笑,“老子得不到谢清,拿你当替身!”   话罢,他径直将外袍一丢,糊了谢临知一脸。   凭什么他被恶鬼强上了,其他人就能安然无事?   他要报复回来,具体是报复谁不清楚,但柿子挑软的捏,他就选谢临知。   他弄不了谢清,还弄不了一个废人吗?   谢临知没反抗,静静地等待他做什么。   却不料身下让顾骤揉捏了把。   谢临知:“……”   这是做什么?   下一刻,顾骤推翻轮椅。   谢临知摔倒在地,佛珠掉落下泥土中,他吃疼着撑起身子。   当顾骤扯远他的袍子,他迅速将袍子扯回来,演得太过了,自己偷摸缠了两圈,故作柔弱,假装被顾骤捆绑起来。   真是好玩。   他眼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冷笑,“殿下,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槽你。”   谢临知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轻蔑。   顾骤使劲,用单手钳住他,完全压制住谢临知这个废人。   连日在邈渺、谢清、梁璟深、萧仰等人身上丢失的信心,在谢临知身上重新找回来了。   男人雄风屹立不倒!   顾骤想扯开谢临知的裤子,马上开干,抬眸却见谢临知慌乱,更想展示他的厉害。   顾骤亢奋不已,揉了一把谢临知,爽得声音都高亢不少,“老子就要欺负你,第一次见面,我他娘就想弄你,只是碍于谢清。现在谢清不喜欢我,我就拿你谢临知开刀。你们兄弟俩总要有一个人被老子睡!”   谢临知:“殿下不怕我上奏?”   “老子大不了被罚禁足。”顾骤揉着揉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靠,谢临知居然有个大地瓜!   都废人了,还藏着这么大的一根地瓜,有什么用?   顾骤想到自己一个威风堂堂的大男人,被人强了也就算,现在还不举,居然比不上一个废人,内心顿时扭曲,愤怒交织。   顾骤摸着谢临知的脸颊,而后死死握住谢临知的手,引向自己滚烫的衣袍之下。   见谢临知神色慌张,他声音激动而戏谑:“乖,安宁侯,你摸摸看老子的,我偷偷给你藏了个大地瓜,今夜你若是饿了,正好给你充饥。”   谢临知一摸,嗤笑道:“这是软趴趴的小蛆,细细的。”   顾骤恼羞成怒,猛地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指节攥紧他的下巴,不带半分怜惜地撞了上去。   唇齿相触,没有温柔,只有近乎粗暴的掠夺。   顾骤像是一头失控的兽,贪婪地吮吻着那片微凉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对方的齿关,肆意搅动、厮磨,力道凶戾又杂乱,以此宣泄心底的怒火,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的粗重。   谢临知并不反抗,由着他恼、由着他疯、由着他蛮横撒泼,只一味温顺得近乎怯懦。   偶尔还配合着溢出几声轻软缥缈的低哼,听得顾骤的耳根发紧。   宠物嘛,就是要逗一逗,才好玩。   自从潜伏在顾骤身边,谢临知早就习惯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撩拨顾骤。   现在正好借着顾骤主动,让他感受下顾骤不曾给他浪荡的一面。   在一个废人面前逞强,宣泄一身蛮力,同样也能让顾骤的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掌控感,意气翻涌。   天时地利人和。   好消息:小小骤在胯下凶险至极!蓄势待发!昂首挺胸!   他将再次成为世上最猛的男人了!   “侯爷!”远处传来一阵仓皇的脚步声。   谢临知蹙眉,清俊的脸上红了些许,无奈叹气,抬手扇了顾骤一巴掌,“殿下,该起来了。”   顾骤怔愣了片刻,“谢临知你个废人,竟敢打我?”   谢临知的手下跑来,见两人衣衫不整,而谢临知被顾骤压在地上,当即冲上来,将剑抵在顾骤的脖子上。   “你他娘不记得老子?”顾骤站起身,瞪着那双大眼睛,把那一巴掌还给谢临知的手下唐力。   他怕这一巴掌打在谢临知的脸上,谢临知的脸会肿。   不成,这张脸得留着。   看着就能硬的脸。   谢临知缓缓支起身,伸手捡起散落的佛珠。   他的发丝依旧凌乱地散在肩头,月白衣袍沾了尘土。   明明狼狈不堪,却偏生出几分漠然的疏离。   “佛门圣地,殿下白日宣淫,着实不要脸。”   “那又如何?你上奏啊,你竟敢打我耳光!给你脸了。”顾骤一把拽住谢临知,狠狠捏他的脸颊。   又一阵脚步声,来人是谢清与萧仰。   谢清大呼一声,赶忙扶起谢临知,愤愤不已:“殿下,你怎么能欺负我兄长?”   顾骤心虚不已,当即狡辩:“我只不过是路过,谁见着我欺负他呢?你这个下等护卫说说,我把你主子怎么了?”   萧仰:“九殿下对谢清纠缠不得,现在来纠缠侯爷?殿下,你可真是不知礼字怎么写。唐力,你说说。”   谢临知的手下唐力:“九殿下……”   谢临知坐好,望了一眼唐力。   唐力自动闭嘴,暗自腹诽,主子哪里会被欺负?   人九殿下都被玩到精神错乱了。   “无碍,走吧。”   唐力听令,连忙推动轮椅。   谢临知竟然包庇自己?   这个伪君子,腿残废了,想必寂寞得很吧?喜欢我?   行啊,今晚就让你吃老子的大地瓜!   许是惹了谢临知,想到谢临知的吻,顾骤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晚膳更是吃了三大碗米饭,夹着咸菜与青菜,跟胡虎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胡虎:“九爷,我打听到谢家来云际寺,是为了祭拜侯府逝去的亲人。侯爷每年都会来这里住几天。”   顾骤闻言,不觉勾起一抹淫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胡虎笑笑说:“我见谢公子像嫂子,跟他打听起嫂子的下落。”   顾骤把最后一口饭吃下,打了个饱嗝,“你闲着没事做就去给我打兔子。还有谢清不是那个女人,他就是贱人,你哪一边的?”   “九爷,你总是骂人。”   “就骂就骂,你能奈我何?”   “我让邈渺礼官管你。”   “你……”顾骤狠狠掐了胡虎健壮的手臂一把,“谁是你老大?”   胡虎一点儿都不疼,跟挠痒痒似的,“你。”   “那你还帮着别人?”   “我是为你好。”   “我要你个大傻个为我好?”顾骤站起身,“今晚我要吃烤兔肉,你没弄来,罚钱!”   “我浑身上下只有三百文。”   “没有小兔兔,你的三百文全归我了。”   萧仰明日还要回官署处理繁杂朝务,不便久留。   谢家兄弟打算在云际寺小住三日,静心祭拜祈福。   主持特意安排谢家兄弟与顾骤同住一个院落,既方便照应,也省了不少繁琐安排。院落雅致清幽,倒也僻静。   多了人,院子热闹不少。   顾骤听说这件事,笑得合不拢嘴,嘱咐涂尹晚上不许来伺候,还要他引开谢临知那个没眼力见的手下唐力。   月色朦胧,顾骤站在窗边,目光紧紧锁住对面的房间,悄悄窥探。   谢清的房间早已熄灯,屋内一片漆黑。   而谢临知那间屋子,灯光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满是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一边是对谢临知的好奇与心动,一边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亢奋。   许是想到等会要做涩涩的事情,顾骤心跳得飞快,忍不住原地挥拳,蹦跳几下。   浑身一股劲没地方发泄。   他要弄哭谢临知,威胁谢临知回去后,把谢清策反。   不从,就打死他!   这样他就能拿下谢家俩兄弟,坐享齐人之福。   直到谢临知的烛火熄灭,唐力离开,顾骤的兴奋达到顶峰。   山上夜深寒冷,顾骤披上毛茸茸的小毯子,裹着脑袋,跑到谢临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月色入户,顾骤蹑手蹑脚关上门,见床上人藏在被子里,直接钻进去。   谢临知明知故问:“你是谁?”   “谁?你心心念念的相公顾殿下!”   “你来做什么?”   顾骤轻松钳住他的手,摸到他硬邦邦的手臂肌肉,有些诧异,但色心代替了疑惑,“老子躺进你的被窝,主动宠幸你,你只需要说一声‘谢谢殿下宠幸’,而不是‘你是谁’‘你来做什么?’这种不识好歹、不懂感恩的话。”   “殿下靠近点嘛……”谢临知轻笑着,声音清润温柔,听得顾骤心乱跳。   顾骤把脸靠近些,哪知谢临知解开桎梏,抬手又给他一巴掌。   “你踏马的打上瘾了?骚货!”   房间里很暗,两人贴近着,丝毫看不到对方的脸色,仅有近在咫尺的眸子亮着。   灼热的呼吸裹着檀香,萦绕鼻息。   “出去!”   “你吃我的大地瓜,我就出去。”   谢临知冷冷笑道:“你还真是色心不改!”   顾骤轻笑一声,扯开被子,吻着他的脖颈,说话含糊不清:“老子今晚非要你承欢不可。”   谢临知冷笑。   顾骤火气大发,拽住死死谢临知的裤子,骂道:“贱人,松开,你再抵抗,老子废了你第三条腿。”   谢临知每次听到他那些粗鄙不堪的话,真想堵住他的嘴巴。   他没堵住顾骤,顾骤反而先噎他,“男人身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洞,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吧?是让你爽的!别反抗,老子轻点疼你,骚货。”   谢临知无语,赵凛如此油腻的话,也值得他牢牢记住?   “我何来的骚?”   顾骤的指尖还抵在谢临知颈侧,指腹蹭过他细腻的肌肤,眼底染着几分痞气的得意,语气又烈又撩:“你自己看,每次望着我的时候,眼神勾得人心里发颤,半分都藏不住。”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到谢临知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哑:“平日里同我说话,声音软得能化人,还有今天……”   话落,他拇指轻轻摩挲着谢临知的下唇,亲吻谢临知的嘴角,眼底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我明明欺负你,你却包庇我,纵容我碰你,又软又勾人,可不是骚得很?你弟弟是不是也这样吧?”   骂他就算了,还骂他弟弟?   谢临知恼他嘴里的恶毒与低俗,又给了他一巴掌。   顾骤的脸火辣辣的疼,粗吼一声:“你踏马的还打我?今晚老子非要狠狠玩死你草饲你个废人不可!”   “哦?就凭你的那只小蛆?它不会动呢,不会是……哼……不举……”谢临知勾着一抹浅笑,“小蛆啊小蛆,你扭起来啊,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顾骤气炸了,捂住他的嘴巴,问候了谢临知的祖宗十八代,再把他骂成娼妓,说要把他丢青楼,让万人骑之类的。   言辞之歹毒,恨意之滔天。   谢临知眉宇轻皱,撇开他的手,眼里闪过丝丝哂笑:“等等——”   顾骤顿了顿,不解问道:“怎么了?”   谢临知轻声说:“殿下的小蛆动了,真可爱。”   顾骤又气炸了,对着他一通乱㴿,怒吼道:“不是小蛆,是蟒蛇,你个鸟人,你再用小蛆来形容我,我疼都不疼你,直接进去。”   哪知一通乱㴿,顾骤眼神骤然涣散,白皙的脸颊染开两抹浓艳的酡红。   他微微颤抖,胸腔起伏剧烈,重重喘出一口热气,喉间溢出几声粗沉又压抑的闷哼,浑身发软。   再看看那里,只有缴械。   湿漉漉的,软趴趴地垂下脑袋,再也唤不醒。   谢临知:“……”就这?没了?   顾骤脸色涨红,双手撑着身子,冲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讷讷地说:“哈哈哈哈,其实我不是快,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才这么快结束的,你可不要再到处乱说。”   谢临知嗤笑:“快男。”   当头一棒的耻辱,羞得顾骤嗷嗷咆哮道:“谢临知,你个废物,还好意思说我?没有女人喜欢你吧,平日里肯定有很多男人疼过你。表面看着正常,实际上里面已经红肿了吧。渴望男人疼你吧,你个废物。”   谢临知无语,不想听他嘈杂的骂语,冷声道:“既然如此,你下去!”   “你喜欢男的女的?老子可以纳你为妾……”   谢临知猛地一推,将顾骤推翻在地上。   顾骤吃疼,摔了个屁股墩,骂道:“你力气怎么大?老子纳你为妾,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留给你的好情人吧。”   “老子要样貌有样貌,要钱财有钱财,要智慧有智慧,你也眼瞎了?”   “你有吗?我不瞎。”   门口传来唐力的声音:“侯爷,您没事吧?”   谢临知眉眼轻挑,“进来把九殿下赶走。”   唐力:“……”又要面对顾骤这神?   顾骤站起身,朝谢临知骂道:“你这鸟人,没人爱的货色,活该你残废。”   说着他打开房门,边走,边继续骂道:“谢临知,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胡虎端着一锅肉,急忙跑来,“九爷,发生什么事了?”   顾骤指桑骂槐,“老虎,我们来玩成语接龙。”   胡虎:“什么?不是不玩了吗?”   顾骤大喊故意给谢临知听:“某人残废。”   胡虎使劲思考,“废……费……费尽心思。”   顾骤:“死无葬身之地。”   胡虎:“啊,地……地下有知……我娘地下有知……可以的。”   “知……肢体残缺谢临知。”   谢临知冷声喝道:“再闹,唐力直接打人。”   “老子才不怕,狗东西……”顾骤走远几步,放下狠话,转头看见胡虎手里的东西。   “刚顾着骂人,忘了说好香啊,快藏起来,别被那群秃驴发现了。”顾骤舔了舔嘴唇,全然把刚刚的怒火放下。   谢临知恨他总能瞬间转移注意力,总能把情绪重拿轻放。   好样的,顾骤!   “你们吵什么?”   胡虎望进谢临知的房间,昏暗灯光下,谢临知那张清晰而流畅的侧脸,雪肤红唇,鼻梁直挺,宛若画中仙。   跟上顾骤的脚步,胡虎不断回头望去,诧异道:“九爷,他他他……他比谢清公子还像嫂子。”   那是顾骤娶的第一任妻子。 第23章 你给小爷生个娃娃   十六岁那年,他们在飞虎寨,落草为寇。   寨里的男人都瞧不起顾骤,可胡虎偏偏把好大喜功的顾骤送上二把手的位置,让人人信服他。   有一次,他们抢劫山路,正好夺了位美娘子。   顾骤馋得不行,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美娘子送到寨里当压寨夫人。   “现在知道老子为啥纠缠他兄弟俩了吧,要不是像我妻,老子才看不上他们。尤其是谢清这个丑八怪,竟然不喜欢老子,眼瞎。”   “谢清公子不丑,可英俊了。”   “闭嘴,”顾骤拉着胡虎跑进房间里,当即啃了一只兔腿,吃得满嘴油,继续说,“这个谢临知更像你嫂子,只可惜是男的,还是个废人。”   胡虎:“嫂子是不是谢家的妹妹?”   “查过了,谢家只剩下他俩。”顾骤一口塞下剩余的兔腿肉,眼底里的光黯然些许。   入京以来,他对谢清的死缠烂打,始终不得回应,再想到自己被恶鬼屡次玷污糟蹋,心头郁闷至极。   他故作爽朗一笑,“我才瞧不上谢临知这个废物,像我貌美如花的妻子,也是谢临知的福气。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女子成亲算了。”   案前烛火摇曳,橘色光晕在眼睫投出细碎的光,思绪跌回十年前。   亦是这样红烛高照的良夜,妻子一身红衣坐在床边,当真是貌若天仙。   暖烛映着她柔婉的眉眼,身姿娇弱腼腆,垂眸时香腮胜雪,泛着淡淡的胭红,连指尖都透着怯生生的软。   那一眼的惊鸿,美得他挪不开步子,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觉得满室灯火,都不及她半分颜色。   只可惜官兵剿匪,他们山寨大火,妻子至今下落不明。   都怪胡虎总跟他说要为妻子守寡,为妻子守身如玉。   他听了,也信了,对着眉眼娇俏的纤云,硬是把满腔邪念压了又压,半分亲近都不敢有,这般煎熬快把他逼到禁欲的地步。   这么美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他如何能控制住?   他忍不住了!   万一妻子当真不在人世间,他岂不是要一辈子守寡,一辈打光棍吗?   回去之后,他定要狠狠宠幸纤云。   至于那个长得像妻子的阿青……   真后悔,早知道就不怜惜阿青。   去他大爷的守身如玉,那晚就该狠狠要了阿青。   能当妻子的替身,也是她的福气。   胡虎:“我娘说了,男人成家立业,成家的男人才是男人,顾家的男人才是男人。可你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   “你懂个屁,老子这是拿她们消遣,不妨碍我想我娘子。”   “不对,你不可以这样的。”   “你小孩子懂啥?”   “我都二十四了。”   “还不是小屁孩,等老子回宫,马上去请旨,让阿青嫁给我为妃,她长得最像了。”   隔天,顾骤一如既往晚起,吃了顿斋饭后,朝谢临知的房间张望,啐了一大口。   “废人谢临知,迟早有你好受的。”   前殿香客频频,香火不断。   顾骤的手指晃着腰间盘的玉佩流苏,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慢悠悠地溜达到前殿。   “涂尹,小爷我什么时候能回宫?”   回去吧,有恶鬼缠着他,但不回去吧,清规戒律缠着他。   他想纤云,想成亲了。   涂公公:“陛下尚未来旨,殿下等等吧。”   顾骤蹙眉思索片刻,小声说:“你让人给太子带口信,让太子帮我求求父皇,送我回去。”   涂公公命树华前去办事,转头被一个戴着面纱,粉色罗裙的女子撞得踉跄。   “哪个不长眼的婢子?”   “大人息怒。”女子欠身赔罪道歉。   涂公公平时被顾骤骂多了,终于逮住机会能骂别人,可劲破口大骂。   顾骤正逗着院落里的猫,听着声响,往前走去一看,大叫一声:“阿青姑娘,你怎么来?”   阿青朝顾骤躬身行礼,“殿下,那夜之事,妾身后悔不已,听闻殿下在云际寺,因此前来伺候殿下。”   原本以为能瞒得住,但梁王昨日见她,好话哄她。   得知顾骤是九皇子,她一时心慌,说漏了嘴,提到那夜两人并没有同房之事。   若是再不能把住顾骤的心,王爷会怪罪她。   只不过她不能将梁王牵扯进来。   “殿下,您还收妾身吗?”   顾骤只觉一夜回春,心口猛地一撞,霎时脸红心跳,竟像是骤然跌回了与妻子初见的那一日。   眼前人亦是面纱轻覆,只露一双眼,顾盼间流转生辉,娇憨美艳,分明是刻在顾骤的记忆力,怎么也忘不掉的模样。   近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顾骤看直了眼,怔怔地往前走去,牵起阿青的手。   “昨夜,我还想你呢,走。”   顾骤牵着她的手往前内院走去。   这时主持如明大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谢临知,庄严道:“女施主且留步,女子不得踏入云际寺院内堂。”   “你个老秃驴,你想死啊,这是我的人。”顾骤撸起袖子,要打如明,被一旁的和尚抓住手臂。   回廊处,谢清推着谢临知从后山的祈福塔走过来,便见着顾骤拉着女子,与主持等人争辩。   了解后才知,顾骤要带女人去内院。   谢清愤愤不平道:“殿下真的太过分了,佛门清地,怎能带女子进来?何必为难如明大师?”   谢临知看着顾骤与那女子低声说话。   阳光下,顾骤笑了。   那种笑,谢临知没见过,清甜温柔。   原来顾骤还有这一面!   这种笑不适合顾骤!   顾骤应该哭着颤着跟他求饶!   他没有不高兴,只是开始很认真地审视着,像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玩具。   他的玩物,像是塑泥娃娃般,需要恒温恒湿,不能沾灰。   现在别人碰了,就像在泥娃娃上摁了个手印。   脏得很!   谢临知捻着手中润白的佛珠,一颗,一颗,很慢,慢得每一颗都浸透了掌心的汗。   云际寺是修行的地方。   修行?   去他的修行。   他要思考的是什么?   是今夜,顾骤能在他身下叫多大声?   谢临知眉梢低垂,神色平静,身体里有什么疯狂的往上涌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   他忍住了,眼神里依旧透着不为人知的阴狠,透着潜伏在身体里最原始的破坏欲。   几番交涉下,阿青还是没法进入内院。   顾骤只好纡尊降贵,在附近的农庄找了间房子,安置阿青,偷偷瞒着主持,陪阿青过夜。   正好来个洞房花烛。   他憋得太久了,虽然昨晚早谢了,但……这是意外意外绝对意外!   今晚,他将一展雄风,屹立不倒!   小娘子,我来了。   入夜,万籁俱寂。   顾骤还特地洗了个身子,熏了一身浓郁的木香,只带着胡虎,便偷偷出发。   农庄的下人明日需早起干活,早早歇下。   阿青喝下茶水之后,昏昏欲睡的,以为是顾骤给她下药。   想着这一夜注定动不了手。   很快房门敲响,顾骤声量高亢,恨不得整个庄园都知道他得了个婆娘。   “阿青美人,小爷来了。”顾骤推开门,转身要关门,见胡虎守在门口,连忙驱赶。   “夫妻之间的房中事不许偷听,你走远点。”   顾骤示意胡虎带着其他太监到马车等着,脸上的笑容快咧到后脑勺。   简陋透风的木屋里,烛火黯淡,月光斜斜照进去。   阿青正要起身,被顾骤按住手臂。   他的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带着几分淫坏,随手扯落外衫丢在一旁,裸着紧实的肩背,劲瘦的胸膛,直直朝着阿青扑了过去。   简直是饿狼扑食。   本就老旧不堪的床榻一沉,破旧床腿受不住力,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断断续续的,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飘出老远。   阿青懒恹恹的,头晕脑胀,主动脱下衣裙,低声说:“殿下,妾身身子不适,你得轻点。”   “好的,我的心肝小乖乖……”   顾骤将阿青压在身下,邪魅一笑:“乖乖,今夜我都给你注里面,你给小爷生个娃娃,小爷疼你一辈子。”   阿青害羞,点点头。   顾骤的脸颊埋进阿青颈间,清甜的香气裹着暖意缠满鼻尖。   他刚想贪恋地蹭了蹭,浑身力气却骤然抽离,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瘫在对方肩头。   阿青疑惑不解,也跟着晕了过去。   山风呼啸而过,虫鸣无声。   顾骤瘫在杂乱的草丛间,身上只胡乱盖着自己的衣衫,夜风一吹,寒意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混沌的脑子无法思索,只有眩晕。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骤下意识想撑着起身,这才惊觉双手早已被粗绳牢牢捆在枝干上,动弹不得,只剩双脚还能勉强蹭动。   眼前站着一道漆黑如墨的人影,月光铺了满地,也照不亮那人的半分轮廓。   顾骤只觉得心头发寒,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你他娘是谁?”   那人发出低低而空灵的笑声,“你日思夜想的心肝小乖乖。”   王八蛋,还学他讲话。   顾骤浑身发抖,眼尾通红,声音嘶哑到裂开:“你个甩不开、烂在阴曹地府都嫌臭的脏东西,天生就长了一身贱骨?一次不够,来两次?你弄了我几次了?你是把折磨我当成你这辈子唯一的出息了,有本事把面具摘下来,没脸见人的丑八怪,敢做不敢当。”   谢临知一点一点朝顾骤逼近,往日里那点伪装的冷静尽数碎裂,眼底只剩翻涌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   想到给飞虎寨的种种屈辱,想到自己恨了那么多年,谢临知愤然抬手,手掌狠狠扣住了顾骤的脖颈。“想死?”   “你有本事打死我。”   谢临知的手上力度大得吓人,让顾骤窒息。   顾骤痛得叫不出声,憋红了脸,哑声喊道:“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不值得你三番两次冒险,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改行不行?”   谢临知嗤蔑一笑,岔开双腿,站在他面前,解开腰带,命令道:“张嘴,吃下去。”   让堂堂一个尊贵的皇子以口伺人?   “王八蛋,你滚!”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猝然破开。   顾骤只觉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把钝刀硬生生绞碎了筋骨。 第24章 老子可猛了   整条胳膊被蛮力狠狠一掰,瞬间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毫无知觉,再也抬不起来。   那痛感太烈,直冲头顶。   饶是他先前再横,此刻也撑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眼泪混着冷汗浸湿头发,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下,顾骤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破碎又卑微:“我求你,求你别弄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吃,我都听你的,我好好伺候你,求你放过我……”   谢临知凛冽的眸子,好似千年不化的冰雪融成春水般,提着枪,塞进顾骤的嘴里,低声警告他:“咬到了,挑断你的手脚。”   “唔——”   嘴里满满当当,顾骤说不出话,喉咙处的异样叫他忍不住想干呕。   谢临知低声,故意模仿着顾骤对那个女人说的话:“乖乖,今夜我都给你注里面,你给我生个娃娃,我疼你一辈子。”   顾骤:“不得好死的畜生啊!”   ……   又是明亮的一天,午后的阳光照耀在顾骤身上。   他通身吻痕,一丝不着地躺在草丛间,几只鸟儿睁着眼睛观察他的鸟儿。   顾骤抬手想赶走小鸟,动作一顿,骤然怔住。   昨晚被硬生生掰断的手臂,此刻竟已恢复如常,只是抬动时阵阵酸麻胀痛,提醒他昨夜的剧痛并非幻觉。   这场惨烈的折磨还在眼前闪过,他仍心有余悸,险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料到那人那般狠厉,终究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他环顾四周,找到散落的衣物,骂骂咧咧,骂多了口干舌燥,也累到懒得开口,踉踉跄跄走向农庄。   好在顾骤运气很好,正好路上碰到前来寻找他的胡虎。   两人亲人见亲人,两眼泪汪汪,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去到农庄,顾骤吃了两大碗香喷喷的面,肚子饱饱的,很快便满血复活,心情好了不少,换身衣服才去找阿青。   阿青早上起来,发现顾骤不在,自己身上也干净,有些不解。“妾身今早起来,殿下怎么不在?”   顾骤尴尬一笑,“昨晚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回了一趟寺庙。”   一旁的胡虎:“九爷,你怎么没叫我一起回寺庙?”   “哈哈哈哈哈哈,小爷我胆子大,怕什么?”   一离开云际寺,就被那个畜生缠上了,顾骤现在只想着回云际寺躲着。   “阿青,我让人护你回去,你回皇宫等我,我不久便回去,你等我。”   阿青满脸红云:“殿下,我还想跟你……”   “你等我,我很快回去的,这里不安全。”   顾骤回到云际寺,在佛像面前虔诚跪下。   一向抠门的他,居然捐献出五两银子,以此来诅咒昨晚的畜生不得好死。   走出大殿时,顾骤严肃地说:“老虎,从现在开始,你我寸步不离,懂吗?”   胡虎:“茅厕也一起吗?”   “呃……一起!”   胡虎震惊:“九爷,我喜欢女子。”   “用你说,老子也喜欢女的。”   昨晚躺在草地上,顾骤浑身瘙痒,一边走一边挠后背,“胡虎帮我挠后背。”   胡虎伸手帮他挠后背,意外见着顾骤身后的红色印记。   “这是……”   “闭嘴。”   顾骤怕被人触碰,痒痒的,无奈只好用后背蹭蹭墙壁。   谢临知坐着轮椅,从他身后看去,只见着顾骤扭动的腰身。   雪白的腰肢,又白又直的大长腿,摸着甚顺滑,手感很好。   昨夜被他反复折腾,顾骤还有精力嬉闹。   真想看看顾骤的极限在哪里。   胡虎拍了拍顾骤,示意他身后有人,“九爷,谢侯爷来了。”   顾骤吊儿郎当地站着,但疼得紧,站得收敛了些,双手环抱,一副自以为是傲的样子,仰头鼻孔看人。   “昨晚老子跟阿青如胶似漆,洞房花烛,逍遥快活,美得很。某些废人,一辈子都没有女人喜欢。”   谢清推着谢临知,停下脚步,与谢临知伫立在顾骤面前,眼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他不想理会顾骤,但碍于身份,准备行礼后离开。   没想到谢临知率先说:“殿下开心便好。”   谢清震愕不已。   兄长为何搭话?   顾骤:“我真是又长又经久,阿青都被我弄晕过去,老子可太猛了。”   谢清不料顾骤在他们两个外男面前说起女子闺中的秘事,不由得严肃起来,“殿下,下官与阿青姑娘不相识,你却将私密之事在男子面前广而告之,你想过阿青姑娘的感受吗?”   顾骤贱兮兮地炫耀:“老子就说,她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想发卖就卖,想送人就送,你管得着吗?谢清,你吃醋了?老子不理你了,开始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   “不可理喻!”   “你要是求老子,老子倒是能……”   “殿下,佛门清地,谨言慎行。”谢清气愤不已,急忙打断顾骤的污言秽语,推着谢临知往前。   等走远点,谢清便小声喃喃:“兄长,你也不要理会这个无赖。这般顽劣,真想好好教训他。”   谢临知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着,像是自言自语般,“不听话的孩子,是该教训,才会长大。”   不久后,太子派人传来皇帝口谕,允许顾骤回京修养。   刚回到皇宫,顾骤彻底卸下所有畏惧,像是出笼的鸟儿,撒了欢发了疯。   殿内,平时伺候的宫女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避让逃离,可哪里躲得开顾骤的纠缠。   顾骤脸上尽是轻狂的笑意,伸手就拽住靠得近的宫女,指尖捏着女人纤细的下巴,狂亲。   那一张张娇柔粉嫩的脸蛋,被亲得一顿红。   顾骤半点不收敛,抱着娇滴滴的美人挨个凑近,不管对方是羞窘躲闪,还是怯怯发抖,硬是一个接着一个亲过去,眉眼间尽是肆意放纵,愣是不肯放过所有女孩子。   爽死了!   他在云际寺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要不是他那里不太行,真想把她们抓到床上,一个一个宠幸,一个个都有怀上他的小孩,少说也有十来个吧。   爽爽爽,倍儿爽!   不过养孩子要钱……   管他呢,生下来再说,他不也是穷着活下来。   几个胆小的宫女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胡虎远远听到女人们的叫声,这里面有几个宫女平日里总会给他带烧饼吃。   胡虎跑进去,急得直跺脚,好生劝说:“九爷,您不能三心二意,不是要娶阿青姑娘吗?你怎么欺负这几个小妹子?她们都哭了。”   顾骤丝毫不在意,追逐的时候,抓住一个不小心摔地上的女孩,将她压在地上。   那小宫女纤细瘦小,无法挣脱开顾骤的桎梏,一直求饶,浑身发抖。   胡虎不忍心,拉起顾骤的后衣领。   顾骤撅着嘴巴,险些亲到,转身锤了胡虎的肚子一拳,气得咬牙切齿道:“你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光扇你,亲一口怎么了?会掉块肉?”   胡虎撇撇嘴,拉开小宫女,示意小宫女起身,“她都哭了,你是坏人!”   小宫女抓着裙摆,爬起来,胆怯怯地躲在胡虎身后,哭得梨花带雨,好可怜。   顾骤无语,“行行行,给你,你来亲,老子让给你。”   胡虎转头跟小宫女说:“你快带着她们离开,别怕,我保护你们。”   顾骤气炸了,“老虎,你是英雄救美了,显得老子是坏人?”   胡虎点头。   啧!   顾骤踢了胡虎一脚,“得寸进尺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也就老子让着你。”   正好赌坊的人托涂公公前来催债,顾骤本来心情很不美妙,脸色一黑,打算不还了。   难不成这群流氓还能来皇宫追债?   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   涂公公刚派人前去赌坊回信,那边的人压根没接话,反倒直接把消息递到了赵凛手里。   正好赵凛刚被解除禁足,得了消息便立刻动身,二话不说砸钱,买下顾骤的所有欠条,将这五百两欠款攥在掌心。   他等这一日许久,如今终于找到拿捏顾骤的把柄,也终于有了名正言顺找顾骤相见的机会。   他惦记好久了。   要不是禁足,他早就冲到云际寺,来个野战。   赵凛托人带话,大概是不与他见面,就将欠条献给皇帝与太后看。   顾骤哪敢啊,让人请赵凛来宫殿商讨。   毕竟在自己的宫殿里,顾骤还是不怕的。   赵凛轻轻挥着玉骨扇,笑脸盈盈施礼:“殿下好久不见。”   “好得很,欠条拿来了吗?”   “没呢?殿下,想要?”   “废话,不然让你来作甚?”顾骤没好气地说着,这事不能声张。   “只要殿下同我幽会一次,我能帮你免了债务。区区五百两,赵某还是给得起的。”   “当真?”顾骤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事一点儿都不亏。   “但殿下还要与我同睡。”   “你把老子当什么?赵凛,你想死?”顾骤一把抓住赵凛的衣襟,怒视着他。   可他身形哪有赵凛高大,这么一拎,反而成了笑话。   赵凛一把拍在顾骤的屁股上,揉捏了一把,“殿下,我等你好好想想,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顾骤抡起拳头,正要打在他脸上,却被轻易挡住。   赵凛戏谑一笑:“殿下,我习武的,你打不过。”   顾骤攥紧拳头,怒斥咆哮道:“把这个王八蛋给我轰出去。”   赵凛被扛起来,临走前说:“殿下,我等你。”   一个个都把他顾骤当什么了?   都惦记他后面的洞?   还就值五百两?   他大爷的,那是无价之宝!   那个恶鬼上多少次了?   顾骤自顾自地数着,数不清楚,反而更生气了。   烦死了。   今晚,纤云与阿青必须一起伺候他!   三人行必有我妻! 第25章 我想成亲   阿青望着吵闹不断的庭院,想出去看个究竟。   隔了大半个月,顾骤才回来。   她怕自己会被顾骤遗忘,没能完成梁王交代的事情。   纤云正好与她住得近,这几日一直想跟阿青探清底细,争取让阿青取得顾骤的爱。   她真的不想贴钱伺候这个狗男人。   “九殿下还是喜欢你的,不要着急。”纤云盈盈一笑,走到她身边娇声说道,“妹妹,你可要好好伺候殿下,来日风光无限。”   “姐姐你怎么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戴?”阿青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纤云,连布料也算不上贵重。   “呵呵呵呵呵呵……我啊……哈哈哈哈……我天生就不爱金簪,我这人朴素,节俭……呵呵呵呵……”纤云笑着,昧心话说得自己都不信了。   “放心,今晚殿下肯定叫你去伺候。”   阿青点点头,感到奇怪可又说不出来,轻笑着说:“多谢姐姐,妹妹回去准备。”   纤云见她这般娇羞,心中长叹一口气。   顾骤没回来,她可是德昭宫的老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可惜好日子不多。   纤云走远后,阿青取出梳妆奁,将掺了毒药的口脂取出来,心下慌乱不已。   梁王说,只要顾骤死了,会娶她当侧妃,是真的吗?   她不赌也得赌。   刚回皇宫,顾骤没去请安,太子只好派人前来传口谕,前去皇帝太后宫殿请安。   顾骤跟在管事太监身后,问道:“丑东西避着不见我,说要帮我查人,死哪去?”   “邈渺礼官有要事在身。”   “叫他速速来我面前,欠揍。”   太后寝宫,皇帝坐在侧,太子站在下方,神色恭敬。   顾骤请安,抬头一见,皇帝眼下的乌青重了几分,真担心皇帝日夜操劳,早早死了。   皇帝听闻他带了个女子回宫,痛声呵斥了顾骤,“随意收留女子,简直无法无天。”   顾骤很无奈,“那是梁王送的。”   皇帝蹙眉,梁王怎会如此?   “为何送你?”   “像谢清。”   皇帝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怒火。   顾骤:“父皇,听闻皇子十五岁就能成亲,我都二十六了,还是老光棍一个,宫里只有一个夫人纤云,我委屈。我想成亲,取个貌美如花的娘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如明大师说,借了顾骤的命格,一旦男女云雨致使阴阳失衡,自身气运便会大乱,进而冲撞龙气,祸及天子。   因而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让皇后赏了一个宫女给顾骤,还偷偷命令纤云,不许与顾骤同房。   后来,听闻顾骤喜欢谢清,皇帝也多次敲打谢清,暗地里假借梁王之手送出一份渐耗元阳,痿弱不举的绝嗣丹。   服下丹药后会损肾气、断阳事,严重的话会终身无子。   一国之君,若要存永生,做事定要不拘小节。   区区失散多年的儿子算得了什么?   眼下,这个好色如命的顾骤居然痴心妄想,想娶妻生子,看来是药吃得少了。   皇帝:“如今你书都没读,还想成亲?倘若你学有所成,朕便为你赐婚。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顾骤撇撇嘴,“我要猴年马月才能成亲啊?”   太后也跟着对顾骤一顿乱骂,外面忽然传来五皇子与梁王的声音。   二人前来请安。   皇帝谈起阿青的事,冷声呵斥:”梁王为何送美人给老九?”   梁璟深不慌不忙跪下:“先前确实是臣让阿青姑娘伺候九殿下,后来阿青姑娘回去,阿青姑娘被太子殿下的人赎身,与臣无关。”   顾骤一愣:“什么?她是妓子?”   梁璟深王八蛋,他是以为阿青是黄花大闺女。   太子更是愣住了,“儿臣不认识什么阿青姑娘。”   梁王:“是太子母家的张开望大人赎身的。”   太子心中惊惧,赶忙跪下:“儿臣回去定当狠狠责罚张开望这厮。”   皇帝:“起来吧,管不住下面的人,太子之位你也别当了。”   太子伏地彻底跪拜,眼底的光逐渐黯然。   皇帝:“送走阿青。”   顾骤疑惑不解:“父皇,我就这么两个美人为什么要送走?不能送走阿青!”   太子:“大胆,九弟,跪下!”   顾骤跪地,无奈说:“是。”   真他大爷的倒霉,他还没三人行呢。   今晚回去,马上要了阿青。   皇帝考问五皇子的功课,言语之间止不住对五皇子的喜爱,夸奖他近来功课精进。   京中人人都知五皇子深受皇帝宠爱,若不是早已立了太子,皇帝只想将皇位传给最像自己的五皇子顾炀。   五皇子这种一心向政,雄心壮志的人,最是看不上顾骤。   因此,顾骤回京以来,很少与顾炀相处,话都没说过几句。   五皇子顾炀笑得人畜无害:“九弟读书若有不懂之句大可问我,为兄乐意解答。”   顾骤冷笑,冷觑了他一眼。   龙椅之上,帝王眉眼威严淡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苛责:“太子读书尚不如老五聪颖,应多向老五学习。”   太子垂着眼帘,唇角扬起一抹温驯的轻笑,姿态恭谨得体:“多谢父皇提点,儿臣自当勤勉自省,潜心学习。”   “身为储君,策论只知堆砌辞藻,华而不实。平日里识人不清、用人不淑,心性浮躁。日后务必摒弃虚浮,务实勤恳。论资质心性,还是老五最像朕。”   轻飘飘一句偏爱,落下便是千斤重压。   太子依旧维持着温润谦和的莞尔笑意,眉眼平直,看上去全然接纳教诲。   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然收紧,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的骨色,尖锐的力道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底一片寒凉死寂。   是啊,老五最像父皇。   像父皇这般冷酷无情,最是精通戕害手足,稳固权柄。   这几年,太子的性命饱受迫害,不是刺杀就是底下人出事,总会牵扯到他。   三天前,东宫的龙井茶被人偷毒。   好在他没喝,倒是几个贪喝的小太监惨死。   邈渺私下探查,得知是燕贵妃母家派人所为。   皇帝尚未驾崩,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动手。   如今五皇子与梁王这般试探顾骤,将阿青的事情嫁祸到他身上,让皇帝对他心生疑窦。   太子自觉忍让多年,而父皇身体愈发不如从前,是时候该主动出击。   顾骤走出太后寝宫,梁璟深尾后跟随。   梁王:“听闻你刚回来就调戏宫女?”   顾骤震惊:“你怎么……”   “可还喜欢阿青?”   “喜欢有个屁用,都被收走了。太子竟然好到给我送美人,这不是他的作风。阿青到底是你的,还是太子的?”   梁王无语:“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怎么还看不明?”   “太子对我真好,知道我喜欢阿青,特地送我。”   梁王:“……”   顾骤:“你之前给我的毒药,到底有没有解药,王八蛋!”   “不过是寻常补药,怎么?难不成你真的不举了?”梁王错愕不已,“本王以为这药是大补,没想到……”   要知道,这毒药皇帝身边的总管赠予的。   倘若顾骤一死,皇帝岂不是……命不久矣?   毕竟借命格一事本就很少人知道,恐怕顾骤本人都不知道。   果然,他与五皇子商量得没错,皇帝只是利用顾骤罢了。   顾骤确实该死。   顾骤一死,再嫁祸给太子,五皇子离储君之位不远了。   妙计!   梁王不说是皇帝给的,反而说:“是太子身边人将药丸赠与本王,说你总对太子无礼粗鲁,要给你个教训。”   顾骤沉默片刻,忽地破口大骂:“梁璟深,你个贱人。满肚子男盗女娼,面上装得兄友弟恭,你比阴沟里的鼠辈还要下贱。这是巴不得我与太子兄弟反目,你好坐收渔利吧,心黑得连血都烂透了。”   那唾沫子狂飞溅,险些喷到梁王脸上。   梁王退后,擦干净脸,神色黑了半截:“我念及手足之情,提醒你,你却不知好歹。”   “你若真好心,就将解药给老子,让老子举起来!废话真多。”顾骤继续前进,继续骂他,字字带刺,又戳要害,“你是闲得蛋疼没正事干,天天蹲墙角嚼舌根是吧。满肚子算计都写脸上了,装什么啊。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纯膈应人。”   梁璟深被气得心口一抖,红了眼眶,读了多年的圣贤书,没教他怎么跟人吵架。   “我和太子哥哥的情分,轮得到你这老阴货在中间上蹿下跳?你这吸皇家骨肉血的阴虱水蛭。”   顾骤方才没在皇帝面前说出来,就是因为没证据,说出来也是找骂。   “无礼泼皮,本王哪里挑拨离间,你等着,吃亏有你好受的。”梁王气得直接喘气,振袖转头离开。   太子迟早要动手的,顾骤这个蠢货,就应该死在皇权争夺之下。   顾骤回去后,喝了些壮阳汤药,雄赳赳气昂昂,打算把阿青送走之前,带上纤云一起享受“快乐”时光。   反正阿青是伶人妓子。   纤云听了顾骤说三人一起云雨的计划,恶心至极,骂道:“殿下找别的女子,妾身来月事,不方便。”   “大胆,老子的命令你敢不听?”   顾骤才不管她,拽着她的手腕往阿青的厢房走去。   “我不去。”   “必须去!老子就要你俩一起伺候我。”   “我不去,救命啊。”   阿青听到顾骤与纤云的争吵,急忙出来查看情况。   上次跟顾骤、胡虎两个男人睡一起,让纤云受不了。   她哭得凄凉:“他要我们一起伺候他,我不肯,阿青妹妹,你来劝劝。”   阿青本想今晚杀了顾骤,听从梁王的话,嫁祸给太子,但若是三人该怎么办?   “殿下,阿青只想与您独处。”阿青满脸真诚,声音娇弱,听得顾骤如痴如醉。   顾骤心软了,当即松开纤云的手,转头捧起阿青的手,温声说:“行,阿青小心肝,我都听你的。”   只不过,皇帝要送走阿青,这可怎么办?   他舍不得。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奉太子命令,送阿青姑娘出宫。”   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骤转头一看,果真是又丑又老的邈渺,气得冲上去揍他。 第26章 还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拳头带着满腔火气,真要狠狠抡出去,可视线一撞上邈渺那双清泠的眼眸,他猛地一滞,刹住力气,只能尴尬地在半空慢悠悠画着小圈圈。   “我动动手臂,绝对不是打你,哈哈哈哈……走吧,阿青。”   阿青一脸茫然,心想我还要留下来给顾骤通房,难道计划有变?   “殿下为何赶我走?”阿青跪在地上,一双泪眼汪汪的眸子望着顾骤。   顾骤无奈:“父皇不许我贪图声色,你等着,我会偷偷出宫,会去找你的。”   他把阿青扶起来,不舍地摸了摸阿青的嫩手。   谢临知的眼睛几乎快能杀人,死死地沾在两人交织的手上。   光天化日之下,顾骤伸手揉了一把阿青的屁股,极其恶劣地坏笑:“以前你怎么样无所谓,现在开始,你要守身如玉,以后给我生儿子。”   阿青面露难色,轻轻点头。   谢临知攥紧拳头,示意身后的两个太监,“送走!”   顾骤心底憋得满肚子火气,偏生对着谢临知一点儿不敢真发作。   他难得大方,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子,不由分说就往谢临知手里塞,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窘迫又端着皇子架子的别扭,讪讪开口:“能不能通融下,再给我一刻钟?好歹给我个面子,我总归是皇子。那姑娘对我用情至深,总不能这般仓促出宫。”   谢临知掂了掂手中微不足道的银子,气笑了,“殿下想做什么?”   顾骤:“我刚收了阿青,还没睡过呢?让我跟她做一次,求你了,她很喜欢我的。”   谢临知冷笑,笑得瘆人。   顾骤那根东西居然还能用?   很好,他真的对顾骤太仁慈了。   眼前人神色逐渐阴沉可怖,顾骤让步了,声音软了许多:“吃个嘴子行了吧?我戒色多日,阿青貌美又娇软,我好歹是个大男人,谁能忍得住?求求你了,让我亲几下吧,摸摸柰子也好,邈渺大人,男人本色,你懂的,哦,不对,你不懂……总之让我色色一下好不好?”   话音刚落,肩头骤然落下一记沉重的力道。   谢临知拍在顾骤的肩膀上,力道沉得压抑,死死摁住他的身形,叫人无从躲闪。   那处眉眼覆着一层沉沉阴翳,眼底无半分笑意,清冷的声线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冰,尾音缀着一声极轻、凉薄刺骨的嗤笑。   “吃嘴子?呵……”   谢临知垂眸看着怒火渐起的顾骤,心里暗藏翻涌的戾气与偏执的占有欲,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句威胁:“殿下会有大把时间,慢慢吃嘴子。”   “带走!”   话罢,阿青被两个小太监送走。   顾骤演都不演了,开始破口大骂:“死阉货,你个断子绝孙的阴货,嫉妒我是个大男人吧,嫉妒我能跟女人睡觉吧。阴险小人,哪有女人要你啊?你这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阉货,满脸褶子比树皮还丑,一身阴臭气熏得人作呕。”   谢临知低头一笑,取下玉指环,“殿下该吃点美味了。”   话音刚落,顾骤心头一慌,慌忙捂住嘴,闪身躲到胡虎、纤云身后,指着谢临知急声道:“给我拦住他!”   他顺手将胡虎、纤云往前一推,二人猝不及防踉跄上前,险些撞向谢临知。   谢临知身形一晃,纵身掠出,迅速截住顾骤去路,抬手一掌拍在他小腹。   顾骤吃痛立刻弯腰捂腹,谢临知趁隙指尖一弹,一枚玉指环径直弹入他口中。   指环带着腐臭与涩苦之气,直冲口鼻,呛得顾骤难受至极。他连忙看向胡虎求救,胡虎当即冲上前,抡起千斤重拳直劈谢临知面门,却被对方轻盈侧身轻易避开。   胡虎蛮力十足,出手又刚猛。   可谢临知自幼习武,身法迅捷飘忽。   胡虎空有一身力气,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反倒被谢临知从容周旋戏耍,几番交手便被打得连连踉跄,最终狼狈倒地。   胡虎自知打不过,迅速爬起来,挡在顾骤面前,“要打九爷,先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顾骤吐了玉指环,藏在手里,下意识想的是这个能卖几两银子吧,赶紧藏起来。   可嘴里的苦涩与恶心,叫他想把舌头丢了喂狗,麻得不行。   要不是胡虎在,他又得挨满嘴淤青。   顾骤淬了一口苦水,只想送走瘟神,急忙说:“你大胆,我是皇子!你们还不把阿青送走,耽误了东宫事,你担待得起吗?”   在谢临知编造的“借命”谎言里,顾骤若是死了,皇帝的龙体便会岌岌可危。   也正因如此,朝野上下各方势力,无不死死盯着顾骤的一举一动。   因此,谢临知确实不敢当着当众伤害顾骤,不过是吓唬他。   临走前,谢临知走到顾骤身前,微微抬手,却吓得顾骤缩紧脑袋。   他轻笑着,拍了拍顾骤的脑袋,“殿下还想着女人,倒不如想想今晚恶鬼会不会找你吧。”   顾骤:“……”   眼下顾骤也顾不得骂丑东西,撒腿就跑,躲到了纤云的房间。   晚上准备歇息,房间里多了两个臭男人,纤云无语:“殿下,今夜真的要睡妾身榻下吗?”   “还有胡虎,我们三人。”   “三人?”纤云脸色大变,想到顾骤白日说的“三人”,看着胡虎粗犷的体格,再看看瘦弱的自己,瘦弱的床。   两根绝对不行啊。   “绝对不可以!”   “容不得你拒绝。”顾骤像是排兵布阵般,指点江山,“今夜睡觉,胡虎压我身上,纤云你贴着我。”   “压……”纤云震惊,“殿下你在……下面……”   行吧,尊重但不理解。   好在真的只是单纯的盖被子睡觉。   胡虎太重了,呼噜声又大,吵得顾骤睡不着。   纤云用被子捂着耳朵,见顾骤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抱着被子,跑到软榻上睡觉,没一会儿沉沉入睡。   夜深了,胡虎震天的鼾声刹那间停下,像是彻底失去知觉。   寂静夜里,一道黑影躲过暗卫的盯梢,悄无声息地掠进屋内,身形一纵便落于床沿。   望着床上睡姿交叠、如同叠罗汉般挤在一起的顾骤与胡虎,谢临知眼底那股沉寂已久的戾气与占有欲,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闷响,不是哭,也不是笑,更像是困兽挣断锁链的嘶吼。   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凝,连周身的夜色都像是被他搅得乱了,只剩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恨不得将把眼前一切都撕碎。   他一把拖下胡虎,跳上床,毫无顾忌地扯开顾骤的衣衫。   一层一层又一层。   为了防他,做了很多无用功。   他心下一怒,狠狠朝着顾骤胸膛咬了下去,齿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混着压抑许久的妒火。   抬眸撞进顾骤紧蹙的眉峰,他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暗哑的闷哼。   他加重了力道,像是要将这长久以来的执念与恨意,全都狠狠烙进对方的骨血之中。   真想听顾骤那些粗鄙不堪的骂声却又无可奈何的哭声。   在云际山上的夜晚,他折断顾骤的手臂,逼他伺候自己,逼他承受,顾骤听话得不行。   暴击他,痛打他,虐待他,他会顺从。   “真是不听话,这次该怎么教训你?”   “还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还学不会禁欲吗?”   “还学不会斯文有礼吗?”   月光朦胧,细碎光影落在肌肤上。   谢临知掌心微凉,轻轻擦过顾骤纤细莹白的脚腕。   视线缓缓上移,掠过线条干净白皙的小腿。   他那张肤色焦黑的脸轻轻贴靠上去,蹭着顾骤柔嫩的肌肤,神色慵懒又阴诡,似是沉溺在这份温顺的触感里,惬意至极。   这双腿这般好看,最适合锁上沉重的脚镣。   日后顾骤每一次挣扎走动,都会响起哐啷清脆的铁响,再配上顾骤气急败坏的怒骂、溃不成声的哭泣,定然美妙至极。   谢临知想起昨天他的淫恶,猛地拍了一下顾骤蔫蔫了吧唧的小家伙,几经磋磨,竟然见小家伙抬头,醒了。   他取出一把小刻刀,在顾骤的胸膛上描摹,轻笑说:“殿下,我送你个礼物。”   ……   翌日,顾骤是被一阵呼喊声吵醒的。   胡虎用被子裹住他,吓得脸色铁青,“九爷,你身体怎么样?”   顾骤头晕脑胀的,垂眸一看,胸口处刺疼,包扎了绷带,“好痛,我胸口怎么这么痛?”   顾骤拉开被子,大片大片吻痕重新加重,身下一片糜烂黏稠。   那里被人打开了。   还混杂着一大滩稠浆。   估计是两人的量,没被清理干净。   顾骤气得浑身发抖,眼里仅是麻木,“你昨晚没察觉到?”   胡虎摇头,低声说:“我一醒来就见你敞着衣裳,睡在一滩水里,不……不,那不是水……是……是尿。”   晕了,顾骤从胡虎的口中听到这种话,维持许久老大的脸面彻底消失殆尽。   好在纤云没醒来。   “去打水!”顾骤欲哭无泪。   昨晚他丝毫没有感觉,现在胸口疼得像蚂蚁啃咬。   那恶鬼是挖了他都心口肉了吗?   痛死了。   胡虎叫门外守值的树华取来热水,试探问道:“昨晚,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树华:“胡大哥你的鼾声很大啊,哈哈哈哈。”   胡虎:“……”   清洗干净后,顾骤离开纤云房间,叫树华把被褥丢了。   他回到寝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喝了杯茶水冲刷掉口中的怪味。   具体什么味道,他能不知道吗?   那夜云际山,他吃下男人的……   呕!   所以昨晚也被塞了男人的那个?   王八蛋,恶心死了。   胡虎端着饭菜进门,小声地说:“九爷,咱们是不是作恶多端,被鬼缠上了,要不要去拜拜?”   顾骤瞪他:“老子哪里作恶多端?那鬼明明是人!”   “以前咱们在飞虎寨当山匪抢劫,打死了好多人。”   “老子已金盆洗手多年,哪来的作恶多端?再说来京城后,我可乖了。早知道就请求去封地,不来京城这个鬼地方,我怎么老这么倒霉?”   胡虎:“九爷,要不我们去拜拜?听说宫里有间小庙,如明大师今日回皇宫,皇帝经常与大师半夜促膝而谈,求得长生不老药。”   午后,顾骤去了小庙,果真见到如明大师,激动不已:“大师,能不能帮我驱除恶鬼?”   如明大师:“殿下何意?”   顾骤犹豫半晌,支支吾吾地说:“我让一个男鬼缠上了,他总是半夜三更过来*我。”   如明震惊:“……”   这话也太糙了吧。   “真的,不信你看我的身体……”   说着顾骤要扯下衣襟,被如明大师挡住。   “老衲信。”   如明蹙眉,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不禁恼火。   谢临知,简直无可救药!   顾骤的寝宫有那么多暗卫盯着,怎么还敢进去?   如明无奈:“殿下小心身边人吧,能多次得手,想必对殿下了若指掌,还能出入自由。”   顾骤思索片刻,脑海里闪过很多人,忽然震惊失色。   难不成是胡虎?还是太子? 第27章 我最近让鬼给缠上了   顾骤走出小庙,看胡虎的眼神都不对劲。   胡虎被他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护住自己的钱袋子,“九爷,怎么了?”   “藏什么好东西?”   “不能了,九爷,你不能这样。”   胡虎遮遮掩掩的,反而让顾骤不爽,一把扯过胡虎的钱袋子,里面有五两银子,还有一包蜜饯。   “哪来的钱?你背着老子藏钱?说,哪来的?”   胡虎脸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昨日你欺负云霞妹妹,我救了她,她送我的,你以后不能欺负她。”   顾骤忍不住调侃:“喜欢人家?”   胡虎垂下脑袋,挠了挠脸颊,“我没有。”   “你娘说了,收了女孩子的东西得怎么样来着?”   “得好好保管,再回礼。”   “行了,不要你的东西,回去再给你点钱,没钱怎么讨老婆?”   胡虎憨笑几声,“谢谢九爷。”   顾骤本想去寻太子,问清阿青被送往何处,   然而太子正与一众大臣商议要事,根本抽不出空来见他。   他无处可去,只得在正殿外的回廊漫无目的地踱步。   实在无聊,他懒懒地倚着廊柱,晚风轻拂,倦意翻涌而上,没片刻功夫,便垂着眉眼,昏昏沉沉打起了盹。   不多时,萧仰与谢清并肩缓步路过回廊。   二人远远望去,只见往日素来爱惹是生非的顾骤,此刻安安静静地蜷坐在栏杆上敛眸小憩,周身褪去了往日的骄躁顽劣。   二人脚步微顿,皆是一愣,眼底齐齐掠过几分诧异。   这般安分温顺的顾骤,实在是罕见至极。   他们面面相觑,轻手轻脚走过去,一旁的胡虎与涂公公两人朝他们行礼。   一阵冷风猝然卷过,顾骤浑身猛地一僵,只当是恶鬼又来索命,惊得站起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瞳仁里满是惊魂未定,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萧仰:“这是坏事做多,遭报应了?胆小鬼。”   顾骤见到来人,懒得理他,不禁白了他一眼,转头坐下。   屁股是真疼,腰背酸软,胸口上的伤口也疼。   谢清不解,顾骤是逞口舌之快的人,今日怎么忽然变安静了。   谢清:“殿下为何在此?”   顾骤瞪了一眼欠揍的萧仰,勉强回应一声:“找我太子哥哥。”   “殿下今日看着脸色不好。”   “我最近让鬼给缠上了,半夜晕晕乎乎,鬼打了我,我都没感觉。”   谢清凑近些,闻到了顾骤身上的草木香,不是迷药,不过倒是特别的气味,很熟悉。   很像兄长炼制的迷药。   “殿下若是信我,便请收下。”谢清将一枚瓷瓶递到顾骤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一颗解毒丸,或许能解殿下眼前的困局。睡前服下,便是再烈的迷药,也能尽数化解。”   “真的送我?”顾骤连忙接过那瓶解毒丸,顺势色眯眯地攥住谢清的手,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谢清,你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   谢清冷笑着撤回手,正要说话,身侧的萧仰大喝一声:“殿下,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顾骤:“……”   萧仰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试探:“听闻赵凛近日一直念着你,心心念念总想见你一面。”   从前赵凛总是缠着谢清,处处与他相争,惹人厌烦。   倒不如顺势撮合赵凛与顾骤,让这两个针锋相对的情敌凑作一堆。   如此一来,无人再与他争抢,谢清便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   顾骤:“我看赵凛是喜欢你,赵凛喜欢你的大丝瓜,谢清,他真的巨大无比,比我手臂还大,这要是进去,你会死的,你最好远离。”   一番粗鄙直白的话脱口而出,直白得让人耳尖发烫。   萧仰闻言,下意识抬头挺胸,原本就挺拔高大的身形愈发显得伟岸挺拔。   他耳尖悄悄泛红,偷偷羞怯地瞄了一眼身侧的谢清。   谢清本就面皮薄,被两人荤素不忌的对话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   他当即低喝一声:“有辱斯文!”   话音落罢,谢清转身拔腿就跑。   萧仰见状立刻抬脚追了上去,身后却传来谢清带着羞恼的嫌弃呵斥,闷闷地传来:“别跟过来!”   昏暗的小庙里,如明大师挑了挑灯芯,室内亮了些许。   一阵清脆的虫鸣有规律地奏响起来。   如明大师望了一眼门外,靠近佛身旁边的墙面,那里原本放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此时莲花消失,墙面凹陷下去,变成了一张丑陋的脸庞,像是一颗脑袋框定在墙面。   如明躬身朝墙面说::“你不要命了,半夜去找顾骤,还只为了做那档子事,你丢不丢人?”   谢临知怔住了,没想到如明会知道这件事,冷声道:“师叔,我自有分寸。”   如明知道他向来胸有城府,行事从无半分疏漏,可如今,竟偏偏做出这等隐秘不堪,见不得人的事。   “你更不该来此处。”如明压低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惊惶,“这周遭处处都有皇帝的眼线盯着。方才顾骤来过,我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一字不落地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可能会囚禁顾骤,不会再让他重见天日。”   谢临知俊逸的眉宇微微皱起,低声说:“太子那边动手了,准备杀五皇子。”   如明:“万事小心。”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却清晰的脚步声。   如明心头骤紧,合上暗道窗口,指尖都还在发颤。   他仓促转身,抬眼竟撞见皇帝立在殿中,当即双膝一屈,慌忙俯身行礼。   皇帝脚步沉重,缓步靠近,威压之色不容直视,直叫人胆寒。   那双精神矍铄的眼睛在四下打量,仿佛将如明看出个窟窿。   “老九可有来找你?”   如明大师心头骤然一凛,暗觉不妙。   他终究还是没逃过陛下的眼底。   近来龙体日渐衰微,精神远不如前,连带着对他的那份倚重与信任也一点点凉下去。   “你们说了什么?”   如明赶忙跪下地上说:“殿下似乎遭遇歹人谋害,不慎失了身,阴阳失衡。”   皇帝的眼神里翻涌着杀意:“你为何不告诉朕?难怪朕近日来身体不适。”   如明:“老衲想调查清楚在禀明陛下,如今陛下知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皇帝:“反正他不过是个借命的容器,能留他活到今日,早已算是尽了这多年的父子情分。如今他乱了阴阳平衡,冲撞了国运龙气,再也不能放任他自由,必须严加囚禁,他身边所有亲近之人,也都得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如明大师捻着佛珠的指尖缓慢而沉重。   直道罪过。   这几年,皇帝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借命永生,将一众皇子尽数贬往偏远封地,对外是惩戒失德,内里打的却是借子续命的算盘。   那些皇子离京之后,全都悄无声息地殒命。   那时候,如明告诉皇帝,说皇帝本就命不久矣,两年前那场大病能撑过来,从不是什么天命庇佑,而是那些皇子的性命,一缕缕都渡给了皇帝。   皇帝深信不疑,因为这两年来,他身体愈发强壮康健。   只是无人知晓,这场以“借命”为名的血腥算计,从始至终都是他与谢临知在幕后推波助澜,不过是借着帝王的贪念,行着自己的图谋罢了。   如今皇室仅存皇子已不多,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五皇子与太子的势力蠢蠢欲动,明里暗里互相倾轧。   如明大师望着皇帝那日渐憔悴的脸庞,指尖佛珠捻得更慢,手心汗快浸透佛珠。   这位帝王怕是大限将至,撑不了多久了。   如明:“陛下,若是有人知晓借命一事,对九殿下起了异心,恐怕会坏了陛下的大计,冲撞了龙气、乱了国运,怕是连陛下的长寿安康都要受到牵连,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沉思片刻,接过如明大师手中的药丸,按照往常那般保险起见,一人一半药丸吞了下肚。   “你觉得是谁想害朕?”   如明:“太子,阿青与纤云都是太子赠予九殿下的女子,也只有太子的人能出入九殿下寝宫。”   “大胆!”皇帝的脸色阴沉得骇人,周身寒气翻涌,那眼神冷厉如刀,似下一刻便要取人性命。   如明匍匐在地,“老衲妄言了。”   皇帝挥手,一名暗卫闪现出来,跪在面前。   “今夜寅时初,秘密血洗德昭宫,除了九殿下,一律不留。”   顾骤在东宫等待太子,却始终见不到太子,听东宫内侍说,太子正在接见侯爷。   什么侯爷,这么大的面子,要他一个九皇子等着。   闲着无聊,在东宫四下乱走,走到池塘,无聊地喂养池中的锦鲤。   忽地远远瞥见回廊处路过的谢临知,瞬间一愣。   谢临知怎么在这里?   顾骤脚步轻快,径直飞奔上前,横身拦在谢临知轮椅之前,眉眼带痞,语气戏谑:“残废侯爷跑来东宫做什么?”   谢临知攥着手中佛珠,珠串微凉,纹路摩挲掌心。他微微垂着眼,神色淡漠无波,不接顾骤的挑衅,只淡淡示意身后侍卫带他离开。   被他这般全然无视,顾骤心底莫名窝火,低骂一声:“王八蛋,还敢不理我。”   半晌,谢临知声线清冷平缓,听不出喜怒:“九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顾骤一时语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如何。   他就是见不得谢临知对自己这般冷淡疏离,越是被漠视,就越想凑上去招惹,哪怕是自讨没趣,也要引得他多看自己一眼。   他挑了挑眉,挂着一身不怀好意的坏笑,故意打趣试探:“你跑来东宫,难不成跟太子有什么私情?”   谢临知目光平静地凝着他:“太子与五皇子素来暗自不和,谢家旧部尚存一支忠心精锐兵马,二人皆势在必得。九殿下,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话罢,谢临知的语气添了几分浅淡的讥诮:“殿下成日拈花惹草、肆意嬉闹,竟还有心思关心朝堂权争之事?”   顾骤听着这句话,怎么品出几分邈渺的语气。   巧合,这丑东西怎么能跟好看的谢临知相比。   “你要帮太子,听到没?”   谢临知淡淡反问:“为何?”   顾骤隐约地知道太子并非表面那般温和,但唯有太子一直待他宽厚温柔,护他周全。   谢临知定定望着他一副识人不清的模样,眼底骤然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与无奈。   “皇权在手,深宫之中,任何无端的好意,皆是藏锋的毒箭。殿下与其盲目信人,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我哪有什么事?”顾骤心虚地说着,想到自己被恶鬼给……   对啊,想别人的事做什么?   被恶鬼吓了还多天,难得见着俊朗的一张脸,顾骤瞧着谢临知,心情都好了不少。   谢临知太好看了,比谢清还勾人。   炒一个腿疾的废人,应该很爽吧。   他想缓解一下恶心感,想快乐快乐,直接说:“谢临知,今晚留在德昭宫,跟我睡觉吧,我想炒你。”   身后的侍卫唐力,闻言一顿,呼吸重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谢临知冷笑,勾勾手指,叫他凑近。   顾骤凑上去,痴笑地望着他。   “滚!”   “不给就不给,凶什么?” 第28章 我们玩点什么好呢?   太子一直忙至傍晚时分,才算得空抽身出来,稍作歇息。   茶水都喝了好多盏,总算等到太子。   顾骤上去行礼,连忙问道:“太子哥哥,阿青被送到哪里去了?”   太子忙得头晕脑胀,没想到顾骤只是为了来问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自有她的去处,以后你们会见面的。”   顾骤:“有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个该死的梁王,一直挑拨离间,说兄长要害我,简直是无稽之谈。”   太子勾起一抹淡然的笑,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里,却裹着无奈与没来得及消化的疲倦。   昔日后宫嫔妃诞下的皇子不算少,最后要么贬去封地后悄无声息殒命,要么莫名卷入祸事没了踪迹。   如今,堂堂天家皇子,竟只剩下五皇子顾炀与九皇子顾骤两个幼弟。   抛去这一身皇家身份,抛去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与储位纷争,他身为长兄,打心底里是愿意护着这两个小弟,好好疼他们、顾着他们的。   只可惜他们生在最无情的帝王家。   亲情二字,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父皇迟迟不退位,储君之位,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他耗了一年又一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到满心沉郁的中年。   只要皇帝不死,这至高无上的帝王之位,永远轮不到他坐。   他还要受尽皇帝的猜忌与责骂,还有与五皇子无休无尽的争夺与对比。   太子眼底那点淡然彻底散去,只剩沉沉的暗流。   “九弟……日后你可想要哪块封地?”   “自然是有钱的,物阜民丰,风调雨顺的地儿,到时候我就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和美人了。”顾骤想想就流口水,但见着太子脸色不好,尴尬一笑,“太子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我饿怕了,五岁那年,奉州闹了大旱。往后整整四年,我就没真正吃饱过一顿。那时候我便在心里发狠,日后但凡有口吃的,定要吃到撑,一粒米都不糟践。后来回了宫,亏得兄长处处照拂,才算安稳下来。我本就没什么雄心壮志,不贪权位,只求日日能吃饱喝足,日子再安稳些,将来娶上几个貌美婆娘,便心满意足了。”   啊,老子的愿望真简单。   “所以,太子哥哥,你……你会不会为了教训我,找人折磨我?”   太子一愣:“九弟怎么说这种话?可是有误会?本宫让礼官教你,是怕你被父皇责骂,不是为了磋磨你。”   这偌大的京城,从来都藏着数不尽的算计与冷眼。   他自小在奉州苦熬,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好不容易回宫,却依旧像个乡巴佬,周遭之人要么借着皇子的名头对他虚情假意,要么嫌弃他对他冷嘲热讽,没一个是真心待他。   整座皇城,他能毫无顾忌全然信任的,只有胡虎一个。   胡虎是跟着他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始终守在他身边,半分歪心思都没有。   若是非要再挑第二个可信之人,那便只有太子兄长。   他不懂那些绕人的朝堂权谋,也看不透兄长眼底藏着的深重心事,只知道太子从未苛待过他。   每逢他遇上难处,太子总会不动声色地帮衬一把。   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朝臣、面目虚伪的内侍,太子好得太多了。   哪怕他读不懂太子背后的思量,也愿意暂且信着这份为数不多的好意。   “昭贵人待本宫素来亲厚,当年九弟流落民间,她悲痛欲绝,待本宫如同亲子一般。本宫今日这般,不过是爱屋及乌,还她昔日照拂之情罢了。九弟,为兄是真心盼你安好。”   太子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礼官待你过于严苛了?你终究是皇家子弟,该有皇家的模样。若是目不识丁、粗鄙无状,与寻常百姓又有何异?为兄这番话,你可听得进去?”   “知道了。”顾骤难得不反驳,“只是我宫里最近总有人来,不怀好意之人要杀我。”   顾骤委婉地说着,总不能说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漕了吧,太丢面子了。   “邈渺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本宫?”太子蹙眉,心里多了几分怒火,当即下令,“来人,把邈渺带来。”   顾骤:“先前是我不让他说的,不过,他说会帮我调查,结果不了了之。这丑东西,还经常要打我,太子哥哥,你把他杀了,又丑又恶心,我都替他活在世上而难过。”   太子:“本宫会责罚他,邈渺,这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居然欺上瞒下。”   太子不禁想到这个老阉货,最近行事愈发叫他看不透。   难不成被五皇子收买了?   得知邈渺会被责罚,顾骤心情大好,怀里揣着解毒丸,飞快回到寝宫。   他跑到纤云的房间,打算与胡虎三人商量一番,一起抓鬼。   谁曾想,纤云背着他回皇后宫里找小姐妹玩,他扑了个空。   顾骤坐在纤云的床上,说:“胡虎,今晚你穿我的衣服,睡纤云的床上扮成我。”   思来想去,得找个人扮演女人。   “你那个什么云霞妹妹也叫来,你俩睡一起,装成我与纤云的模样。”   胡虎脸红了又红,“不可以的,男女授受不亲。”   “难不成你想看着我死?等那只鬼来,你当场把他抓下,我也会让护卫们守在房子四周。”   胡虎:“那你呢?”   顾骤胸有成竹:“我当然是扮成小太监,在宫里找间房子躲起来,等你们抓到了,我再出来。”   胡虎想到顾骤早上满身狼狈的样子,心有不忍,连连点头,“九爷放心,我一定抓住鬼,保护你的安全。”   顾骤让胡虎偷了树华的太监服饰,扮成小太监的模样,顺着人群溜出去。   树华远远瞧见顾骤鬼鬼祟祟的身影,以为看错,再仔细一看,果真是顾骤。   邈渺大人总是不吝钱财地赏赐下人,树华前几次做错事,都被顾骤克扣了月例,心有不满。   邈渺大人说为了管教九殿下,需要他监视九殿下。   这可是在邈渺大人面前立功的好机会。   月色入户,四周一片寂静。   顾骤寻了偏僻宫殿的一间屋子暂且躲避,本想强撑着睁大眼睛熬过今夜,可昨夜不慎吸入迷药,身子始终昏沉乏力、精神涣散,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困成狗了。”   藏在柜子里久了,蜷缩着身子,双脚发麻。   他不免放松警惕,想着这么偏僻的地方,鬼都不来,于是爬上床。   这床铺比不上自己宫里的,但也能勉强凑合。   顾骤盖上被子,吞下谢清给的解毒丸,眼皮沉沉地合上。   许久,空寂的厢房里,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吱呀”。   门被人缓缓推开。   谢临知缓步行至床榻边,垂眸静静望着榻上安眠之人。   太监常服穿在顾骤身上,褪去了往日皇子锦衣的矜贵张扬,反倒衬得他眉眼清软,身段纤薄,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比他正经束衣盛装时,更添一抹楚楚动人的柔态。   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住顾骤的面颊,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过。   掌心触到的温度是温热鲜活的,是独属于这人的滚烫肌理,熨帖着他常年寒凉的指尖。   贪恋之感油然而生,他再次抬手,指尖轻轻覆上顾骤的唇。   唇瓣嫣红莹润,被指尖摩擦后,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   谢临知指尖再次轻轻碾磨揉搓,力道轻柔却带着执拗的占有,像在把玩、揉捻一颗熟透饱满的苹果,细细试探它的成熟,摩挲它的鲜艳。   谢临知眼底终年不散的冰封寒凉,悄然化开了浅浅一寸。   这并非温柔爱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黏稠、近乎偏执的掌控满足感。   触感是软的,肌理是柔的,唇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鲜活、温顺、易碎。   此刻,顾骤完完全全落在他的掌心,任他予取予求。   看着那唇上留下的压痕,看着被碾成更深的红,看着它又慢慢回弹成原来的样子。像在把玩一件永远不会坏的、永远会恢复原样的玩具。   顾骤嘴里的滋味,怎么就这么美妙?   他俯下身,没有急,只是轻轻地,用舌尖去舔那两片唇瓣。   像品尝琼浆,每一回都要重新确认它的味道。   第一下是欢喜,第二下便带了力道,多了些疯狂,多了些沉重的呼吸。   他想要把那层薄薄的嘴唇咬碎,却又怕之后吃不到这么好滋味的东西。   他的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片凉意里浮起来的、极淡的餍足。   像一只终于舔到血肉的毒蛇。   舔舒服了,他心里也舒服了。   他就这么侧躺着,卧在熟睡的顾骤身边,眼睛亮亮,像毒蛇蹲在暗处窥伺笼中雀的亮。   那只手慢悠悠地蜷起来,指尖绕住顾骤的一缕发丝,一圈,两圈,缠紧了,又松开,再缠。   他的目光从发丝移开,往下走。   “一、二、三……”   低沉得性感的嗓音在夜里响起。   他在数。   数顾骤身上还留下多少痕迹,数哪一处淡了、哪一处还在、哪一处等下该补了。   数着数着,眼底那点亮光又深了一层。   他像巡逻领地一样,一处一处检查过去。   颈侧的,锁骨的,被衣料遮住大半的……   胸口那道伤是新的。   他多看了两眼,指腹隔着衣裳轻轻按了按。   再往下,脚踝处那圈咬痕已经泛了紫,他握起来看了看,满意至极。   一寸一寸,目光流连。   似乎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时辰尚早。   不能只玩头发。   他解了顾骤的腰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拆一件知道里面是极品的宝藏。   一个脚步跨上去,撑在顾骤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骤。   那张脸还是一副冷然的样子,声音却比表情更凉,“今天我们玩点什么好呢?” 第29章 吃下去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   一阵冷风吹拂,凉却了顾骤身上的薄汗。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顾骤低低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漆黑的人头趴在他胸前。   是趴着!!!!   那张温热的脸埋在他衣襟散开的地方,时不时传出细微的水渍声,混着均匀的、餍足的呼吸。   湿漉漉的、凉飕飕的。   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野鬼,在暗处安静地进食。   顾骤一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困意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今夜他吃了解毒丸,药性上来之后,五感重新回来,像是溺水的人从水里捞出来,每一个毛孔都重新找到呼吸的机会。   此刻的一切,都如此清晰。   那人压在他胸口的重量,是实的。   衣料被濡湿后贴在皮肤上的凉意,是真的。   黏糊糊的口水声,在他耳边响着,舌尖碾过皮肉的湿润触感,也是真的。   心跳得飞快,他却死死屏住呼吸,不敢让胸腔起伏太大。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垂眼观察。   月色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那颗人头上的发丝上。   顾骤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比怕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趴在胸口的这个人,从来不在意他是否醒来。   甚至,他可以肯定的是恶鬼更希望他醒着。好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只“恶鬼”是怎么一点一点,把他拆开来尝的。   黑暗翻涌,月光凝聚。   他忽然窥见一张焦黑丑陋的面容,周身血液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那面目可怖的丑东西竟死死伏在他怀中,大吃特吃,大口啃咽,吃得津津有味,吃得贪婪,湿腻黏滑的触感沾得他满怀都是。   恶鬼好像咧开染血的嘴,露出尖利獠牙,直直对准顾骤心口,似要将顾骤生生开膛破肚。   下一刻,恶鬼缓缓抬首,望着早已僵在原地、呼吸近乎停滞的顾骤,嘴角浮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   顾骤连忙闭上眼睛,心想他可打不过丑东西,怎么办,胡虎肯定找不到这里来。   他越想越愤怒。   居然是邈渺这个丑东西,难怪叫他不要声张!   屈辱在心底积压已久,此刻轰然炸开。   恶向胆边生,他狠狠攥住谢临知的头发,往死里拽,另一只拳头狠狠抡起,朝着对方砸了下去。   谢临知反手一折,将他手腕擒住,声音森冷:“怎么醒了?我的乖乖小心肝。”   “啊,你个阴沟里的老畜生,变态歹毒,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一条老得快死的癞皮狗,我杀了你……救命啊……”   谢临知冰凉的手划过顾骤的脸庞,重重地亲了他的脸颊一口,“香,殿下的身子真香,我尝了很多遍,尝不够。”   “今日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屈辱,来日我必让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你这断了根、烂了心、阴沟里爬出来的老蛆虫,你去死!”顾骤红着眼眶怒骂,死死挣扎,想要抡起拳头,但怎么都是徒劳的。   他后悔了,他不该莽撞,当场拆穿丑阉货,应该事后再算账才对。   凭他一人可打不过。   禁锢自己的手劲特别大,顾骤怕云际寺被强的夜晚再次上演,只好求饶卖乖。   “邈渺大人,我真的错了,有话好好说,这件事我绝对不追究,哎,谁没犯点错,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   只要放了老子,老子马上让你人头落地。   为了活下去,顾骤笑得格外勉强,说了昧心话:“其实我很享受,也很爽的,真的,我这个人怪癖,就喜欢你这种的男人,所以总是招惹你,你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既然如此,我们快乐快乐。”谢临知轻笑,一把扯开他的衣裳。   顾骤没了刚刚骂人的架势,哭着说:“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我把钱都给你。”   谢临知冷笑着俯身,滚烫的后背压住他的胸前,故意在他清醒的时候恶心他,伸出舌头,“吃下去。”   “什么?”   “把我的舌头吃下。”   顾骤浑身发抖,嫌恶到极致,几乎快要干呕的,声音又尖又颤,“你你残缺卑贱的身子,养出这等变态龌龊的心思,真是恶心到了骨子里。我年轻英俊,怎么能跟你老东西接吻,好恶心……呕……”   一看到那张丑陋焦黑的面容,顾骤忍不住涌起呕吐感。   没等顾骤反对,谢临知掐住他的下巴,在顾骤死死咬住牙关之际,狠狠霸占,又亲又吸。   把顾骤恶心得连连呕吐出来,眼眶不觉泛红,逼出泪花。   “我求求你放过我……唔……”   邈渺你个老不死的腌臜阉奴,烂穿口舌,浑身生疮溃烂,嘴巴臭死了。   顾骤求饶的声音还没发出来,嘴巴再次被堵上,比起被漕,这种激烈的亲吻,直观地引起顾骤的不适感。   身体被剥夺,给他带来强烈的愤怒与无力感。   全身寒毛都竖起来,那张丑陋焦黑的脸近在咫尺,形成强烈的冲击,触发他最原始的厌恶感。   顾骤本能地扭头,双手会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胃里会翻涌,再次干呕。   就在谢临知强迫他激吻时,时间好像变慢了。   顾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粗糙、不平整,甚至想象出那种焦痂的触感。   呼吸时的气味,交织着烧焦的、药膏的、衰老的气息,加倍折磨着顾骤。   顾骤双眸顿时麻木,大脑会一片空白,想着忍过去就好。   他强迫自己从屈辱中抽离出去,仿佛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副身体在执行刑罚。   “为什么是我?”   顾骤连质问都说不出来,直到谢临知停下亲吻他,他空白的脑子才渐渐恢复了一点清醒。   他吐了一大口水,气喘吁吁的,嘴唇被碾磨得红肿,嘴角挂着没擦净的水渍,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丑东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是我?我没得罪你……”   谢临知看见他眼底的厌恶,看见他嘴唇哆嗦着合不拢,恶心自己碰过的地方,看见他只剩下绝望。   他笑了。   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   那张死气沉沉丑陋的脸忽然有了活人气,一种叫人骨子里发寒十分森冷的活人气。   “好玩。”   他撑着身子凑近了一点,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每个字都裹着餍足的、懒洋洋的愉悦。   “殿下真好玩。”   好玩!   这不是爱,这不是恨,更不是欲,甚至不是占有。   是那种把一只虫子翻过来看它蹬腿的、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好玩。   他的指尖点了点顾骤的眉心,把那张写满厌恶与绝望的脸端详了一遍,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现在放了我,我不绝对跟任何人说,日后你还想亲,我们继续。”顾骤为了逃脱眼前的困境,只好忍着恶心说出恶心话。   “放你?以后我要你一直做噩梦,锁在我身边,一辈子别想跑……”   谢临知舔了舔嘴唇,指腹慢条斯理地揩去顾骤嘴角的流涎,垂眼看着身下的人。   那目光是餍足的,亮得有些过分,像夜里吸饱了血的毒蛇。   “好甜,”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品评一道值得回味的点心,“好香。”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着顾骤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我还亲不够,殿下。”这些黏糊糊的字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裹着湿漉漉的、黏稠的笑意。   “我们……继续亲。”   顾骤的瞳孔顿时一缩。   他张了张嘴,胸口的起伏骤然剧烈起来,那些被封在喉咙里的骂声彻底爆发,“你这只不人不鬼的癞皮狗,你给我……唔……”   骂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捂住的,是被谢临知吞掉的。   谢临知的嘴覆上来的时候,把他剩下的半句话、那口还没来得及换的气、以及所有挣扎的余地,一并含进了嘴里。   谢临知压着他,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不让他躲,另一只手攥着他不安分的双手。   吻是湿的,深的,舔舐时搅出的水声愈发响亮。   顾骤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声响,像骂,像喘,又像是倔强被碾碎后的呜咽。   沉重的呼吸声、响亮的口水声、微弱的反抗声,交织缠绕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他的,搅碎了,揉烂了,混成一片湿漉漉的、黏腻的响动。   *   另一边,德昭宫。   暗卫们对整座宫殿进行大清除,抓住床上的一男一女,蒙上麻袋直接套走。   胡虎睡着后就是死猪一般,身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他与宫女云霞俩人,误打误撞地躲过去,被暗卫抬走。   原本就清寂的宫殿,转瞬之间便横尸遍野,再无半分生气。   那些鱼贯而入的暗卫们将所有尸体清扫干净,一时间,德昭宫再次回到以往清寂的模样,只是少了点人气,多了一层浓厚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悄悄进行。   隔日,纤云带着小丫鬟正要回德昭宫,却见宫门口早已被禁军层层封锁,半步不得入内。   纤云心头一紧,连忙躲起来,让小丫鬟前去打探消息。   小丫鬟匆匆去而复返,低声回禀:“宫里都在传,说是殿下触怒了陛下,已被下令禁足,日后再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纤云当即惊得脸色一白,脱口而出:“什么?为何半点消息都没传到我这里?”   转瞬又回过神来,眼底掠过心虚,她小声嘀咕:“既如此……我是不是能换个有钱的男人了?殿下啊,保重!”   小丫鬟急忙说:“夫人呀,这可大事不妙,还有他们说九殿下和纤云夫人都被关起来。”   “纤云夫人被抓了?”纤云瞪大眸子,思索了一下,说,“那我是谁?”   小丫鬟:“……”   纤云本是太子特意求了皇后,才拨到九殿下身边伺候的人。   如今想来,必是哪个倒霉宫女替她顶了罪责被抓。   她当即敛了神色,日后还是低调行事,将错就错混过去,免得落得跟九殿下一样,被禁足一生。   要不回去投靠太子殿下吧,最好能当太子的妾室。   太子殿下,妾身娇滴滴地来了~ 第30章 为九殿下祈福   国子监,赵凛正懒洋洋地写着文章,夫子巡堂,可他根本无心作文。   走神之际,他偷偷画了顾骤的小人图,还画了顾骤那日在观春楼床上勾引的骚浪模样。   多日过去了,顾骤完全不想找他,给他答复。   这几日,他茶饭不思的。   想着画完这幅画,自己要亲自送到德昭宫,惹怒顾骤。   还真别说,顾骤生气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炸毛的小狸花猫,嘴巴骂得很脏,但不妨碍他十分可爱。   方下学堂,王家公子立即跑来,搭上赵凛的肩膀,笑嘻嘻说:“听说了吗?赵公子的心上人九殿下被皇帝禁足了,说是感染疫病,以后再也不能出来。”   “什么?”赵凛当即推开王公子,跑了几步,重新跑回来,狠狠锤了王公子的脸蛋几拳,骂道:“敢取笑九殿下,下次可不会放过你。”   王公子娇生惯养,被揍了几拳,鼻青脸肿,哭着回去找娘亲。   赵凛的娘亲素来对他疼爱有加,被赵凛一通纠缠骂骂咧咧地坐着马车进宫,前去太后面前打探消息。   太后其实也不清楚这件事,派人前去询问,只说顾骤与纤云都被封锁在德昭宫,任何人不得出入,恐疫病传染。   赵凛:“我能去看吗?”   赵母:“凛儿,你想死吗?太后都说是疫病,听话。”   赵凛:“可是九殿下不知是死是活,怪人担心的。”   太后瞪他:“你担心那厮作甚?莫不是真如旁人所言,看上顾骤这个粗鄙之人?”   赵凛晃着太后的衣袖:“哎呀,太后娘娘,顾骤是皇家子弟,您怎么不担心?我这不是为分忧。您亲自去问问嘛,凛儿求求了。”   太后无奈,左右不过几步路,下了凤辇,往御书房走去,“顾骤长得倒是颇像他母妃,模样俊朗漂亮,昭贵人从前迷得皇帝不思朝务,现在他儿子迷得你不知死活。赵凛,你该娶妻生子,切莫胡闹。”   话已至此,太后叹气。   去了个德昭贵人,又来了个京城第一美人柳玉。   一茬接一茬,真是帝王无情。   后来柳玉嫁给安宁侯,皇帝就跟疯了似的,处处惹事,针对安宁侯。   如今莫名奇妙囚禁顾骤,也不知是闹哪一出。   有这精力,花在安民国事上,江国何愁不是盛世?   “说到儿子像母亲,谢侯与谢清倒是很像柳玉。”赵母道。   太后一提起这个就来气,“成日将一个像柳玉的男人放在身边,像什么样?”   听闻皇帝对谢清起了不该有的旖念,叫她更痛恨的是,谢清跟在皇帝身边,从早到晚,有时夜宿御书房。   真是荒唐。   为此她私下跟皇帝说了几次,皇帝反叫她不要干涉朝政。   赵母震惊,久久说不出话。   柳玉正是谢临知、谢清的母亲。   一旁的赵凛蹙眉,隐隐太后与母亲的话中有话,难不成是在说皇帝对谢清有非分之想?   赵凛试探问道:“真假的?陛下当真喜欢谢清的母亲?安宁侯夫人?”   赵母瞪他:“闭嘴,不许妄论圣人之事。”   几人往御书房而去,却见谢清神色慌张,不慎被台阶绊倒,崴了脚踝,只得由萧仰搀扶着缓步前行。   已有两日不见谢临知,谢清心中焦灼万分,方才走神了。   兄长向来如此,无论做何等大事,从不对他吐露半分,事事隐瞒。   近来宫中盛传,太子正四处追查“邈渺”,似要严加问责。   谢清隐约察觉,谢临知正卷入一场惊天大事,可具体内情,他却一无所知。   他满心想助兄长一臂之力,因此之前便瞒着谢临知,主动入了翰林院任纂修,伴在帝王身侧,专职记录君王言行,希望能暗中探得些许消息。   萧仰蹲在地上帮他揉揉脚,“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被陛下责备了?”   谢清怪难为情的,低声说:“萧仰,你不用帮我,我没事。”   太后很少见到谢清,如今一见,明媚皓齿,剑眉星目,官服穿在身上,活脱脱的成了衬托,俊逸非凡,果真像柳玉。   一想到皇帝如今还将谢清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太后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心,对谢清多了几分厌恶。   萧仰与谢清听到仪仗太监喝道,开道清场,才知道是太后路过,连忙跪在地上。   太后站在谢清面前,定定地盯着他的头顶,“谢大人,抬起头来。”   谢清躬身,微微抬眸,“不知太后娘娘何事?”   “听闻九殿下纠缠谢清大人多日,今日见着,果真不同凡响。身为人臣,对上忠心事主,对下体恤民情,肩负重责,岂能沉溺于儿女情长,荒废正事?”   谢清:“是,娘娘教训得是。”   太后:“跪着吧,跪满两个时辰再起来,就当作为疫病中的九殿下祈福。”   赵凛:“太后娘娘……谢清又没做错什么。”   赵母:“你闭嘴。”   太后冷笑:“哀家都忘了,赵凛、萧仰都喜欢你喜欢得紧,不知你居然魅力如此大。”   谢清:“臣惶恐。”   太后:“跪着吧,跪满三个时辰再起来,就当作为赵凛祈福。”   赵凛上去扶谢清:“给我祈福什么?我无病无灾,太后娘娘,您快让他起来……”   赵母拉住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声音虚浮带着几分威严,“太后,怎么到御书房来了?”   正是皇帝。   太后轻笑:“听闻老九疫病缠身,哀家担心,特地来问问。”   皇帝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清,温声道:“无碍,太后放心,御医候着殿外,随时照料老九。”   太后:“如此放心,哀家不忍见着子孙受苦,也怕疫病感染圣体,不如将顾骤送出皇城。”   皇帝:“朕自有分寸,太后无需担忧。”   太后:“听到没?这泼皮赵凛缠着哀家来打探消息,跟老九感情颇好,前些日子闹到皇帝面前,现在好得不行。哀家累了,谢清继续跪吧,摆驾回宫。”   众人恭送太后,赵凛也被赵母拉着离开。   皇帝可见不得谢清挨训,连忙亲自上去扶起谢清。   谢清脚崴了,一个不小心,歪在皇帝身上。   谢清眼眶含泪,望向皇帝,很快垂眸颔首,低声说:“陛下恕罪,臣方才扭了脚。”   皇帝捏了捏他的手臂,很快松手,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手指,语气与眼神极其暧昧,“日后小心点,来人啊,送谢大人、萧大人出宫。”   萧仰眼神里闪过丝丝震愕与难过,他从不知道皇帝看谢清的眼神这么不对劲,一时间恼火愤怒,碍于身份,不便发怒。   回去的路上,皇帝身边的太监在场,萧仰忍了一路,不方便同谢清问个清楚。   谢清揉了揉脚,抵达侯府之际,太监给了谢清一瓶跌打油,“这是陛下赏赐的,谢大人可要好好保重,日后恩宠不断。”   谢清:“是!”   回到侯府,谢清四下寻找谢临知,只有唐力在门口守着。   谢临知还没回家。   谢清收了伪装,脚步正常地往书房走去,忽然一道身影,裹着狂风袭来,将他狠狠抵在墙边。   萧仰红着眼,怒喝道:“你跟皇帝怎么回事?谢清,你说清楚!他碰你了,还是你主动献身的?给我个说法,让我死得明白。”   萧家世代为将,父亲萧炎颂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手握京畿外重兵,曾多次护驾平叛。   而萧仰更是年少有为,现任禁军统帅,时常出入皇宫。   萧家祖训书是:“萧氏在,皇家在”,他们是皇帝最信任的军事力量。   如今禁军统领归萧仰调遣,听命于皇帝。   谢清盘算很久,想帮兄长一把。   只要把禁军的统领掌握在手里,就能帮兄长一点。   谢清双手捂住脸庞,哭得梨花带雨,“你觉得是我主动的?萧仰,你太看得起我。我在陛下身边任翰林院编修,记皇帝言行,执笔纂修,是我能求来的?我每天同陛下在一起,陛下对我的心思,我能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萧仰双目空洞,哑声说:“可是你……要保持距离。”   “怎么保持?陛下碰我,我推开他吗?还是你要离开朝廷吗?靠你保护我,还是靠我病重的兄长?我只能靠自己虚以委蛇。萧仰,你好过分,就知道责怪我,我……我没用,算了,日后陛下待我如何,我认了。”   谢清哽咽地哭着,声音黏糊又沙哑,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   那是府上的小丫鬟送他的。   只能将就用了。   “这是我……我背着兄长,偷偷给你绣的,送你,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萧仰,你去成亲生子,我……我无法违抗皇命,我们终究是缘分太浅。”   萧仰颤着手接过手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手绢。上面绣着他的名字,并不好看,线条歪歪扭扭。   轻飘飘的,但在手里却沉重无比。   他还以为谢清对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萧仰心头忽然翻涌起陈年旧事,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他想起昔日繁华鼎盛的侯府,一夜之间倾覆,满门上下百余口人,无一幸免,鲜血染透了侯府的青砖黛瓦。   万幸那一日,他缠着谢清不肯放,软磨硬泡拉着谢清留在自己府中过夜,才让谢清堪堪躲过这场杀身之祸。   可自那以后,谢清总会被噩梦惊醒,埋着头偷偷抹泪。   那时候他心疼谢清,曾攥着谢清的手,庄重地许下承诺,说往后拼尽全力,绝不让谢清再掉一滴泪,绝不让任何人欺辱他半分,要护着他一世安稳无忧。   可如今呢?   他半点忙都帮不上,连当初那句最简单的承诺都守不住。   他真是个一无是处的懦夫。   浓烈的愧疚在心头翻涌,萧仰狠狠攥紧了手里的手帕,指节泛白。   下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怜惜与爱意,猛地伸手紧紧抱住身前的谢清,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承诺道:“谢清,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你等着我,我定会护你周全!”   “我等你。”   谢清轻柔地靠在他胸口,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兄长,你不让我帮你,我偏要! 第31章 老山参不中用了   顾骤醒来时,睁开眼,一间空无一物的木屋。   木屋空荡荡的,用石板铺就的地面,房梁边的左右墙面凿出了两个小窗口。   除此之外,便只有角落一处恭器,再无他物。   他瘫在地上,身下铺着被褥,全身赤裸,仅有一条白色布帕像裙子般围住他的下半身。   抬脚的刹那,四肢沉重无比,四条寒铁锁链牢牢锁着他,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外面天黑了,周围一片昏暗沉沉,静得只有顾骤的锁链声。   “来人啊,救命啊……”顾骤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喊了大半天没人回应,只好放弃,躺在被褥上。   昨晚的回忆再次涌现。   丑东西亲他了!   恶心玩意儿,竟敢亲他,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顾骤在心里骂人,可肚子饿得咕咕叫,难受至极。   想吃饭,好口渴。   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蜷缩在被窝里,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不知是何时,屋里依旧昏暗漆黑,好似白昼消逝,只剩下永无尽头的黑暗。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悠长的影子在地面拉长,覆盖在顾骤身上。   这次顾骤学聪明了。   他怕再被丑东西强迫接吻,于是假装睡觉,发出沉沉的呼吸声。   但石屋空间不大,饭菜香悠悠散开,像一根细线,牵动起顾骤的鼻子,直达胃部。   香。   是肉味,还有精米饭的香味。   要不要醒来?好饿啊。   是男人就忍住。   顾骤侧躺着,背着谢临知,在脑海中天人交战,越想肚子里的馋鬼越活跃,疯了般地快要冲出体内,想去吃饭。   谢临知垂眸盯着他,盯着他的两颗小浆果,在雪白的肌肤上红透了。   顾骤平时看着瘦瘦的,实则衣服底下藏着紧实的腰腹,线条极其流畅,肩线挺括,身段干净利落又有力量。   尤其是背对他时,臋部线条起伏顺滑,弧度浅而挺翘,没有半分松垮,一道干净紧实的轮廓,让谢临知看一眼就挪不开。   静静地躺着都蕴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掌心顺着利落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饱满的蜜桃形状。   顾骤绷直身子,一种从尾椎骨升起的寒意,在全身荡漾开。   被捏过的地方像是火苗,腾腾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痛感。   恶臭的、粗糙的、干枯的手指,正把玩着他的身体。   他像是一团白面疙瘩,被使劲揉捏,做面的厨子丝毫不怜惜。   这种全面的失守给他带来了屈辱与绝望。   谢临知忽然掰过他的身子,低头下去,开始咬住红浆果。   顾骤抱住他的脑袋,吓得大喊:“我……我醒了。”   谢临知抬眸,露出一口森白尖利的牙齿,那抹扭曲到极致的笑,在他那张丑陋焦黑的脸上裂开,格外骇人。   脸颊布满深浅不一的焦黑疤痕,皮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原本规整的五官被火毁得面目全非,唯有这一口白牙衬得愈发刺眼,笑起来时疤痕跟着拉扯,透着说不出的阴鸷与疯戾,在昏暗的囚室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睡。”   顾骤往后退,浑身发抖,一双胆怯怯的眼睛直面着丑东西,声音又尖又颤,“离你爹三丈远,一股子焦糊带腐的馊味,好恶心,滚!我受不了……我没得罪你吧。”   “还学不会乖乖的?”   谢临知的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轻轻抚摸着顾骤的头顶,动作轻柔,眼神是淬了冰的森冷笑意,字字都沾了狠劲。   话音刚落,他忽地发力,一把死死拽住顾骤的头发,将人往后扯,嗓音低沉又阴冷,“你得学乖点。”   “乖你大爷的!”顾骤拽住手中铁链,死死缠住谢临知的一只手,整个人扑上去, 钳住他的腿部,用尽全部力气禁锢谢临知。   谢临知抬起一只手,反擒他的胳膊,翻身将顾骤按在墙面,凑近舔着顾骤的耳垂,低声说:“真不听话。”   顾骤的手快被折断了,哭喊着骂他,“你这烧得半生不熟的腌臢老怪物,断了根的丑东西,有本事杀了我。”   “杀你作甚?我要……”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边的冷意,“慢慢漕你。”   顾骤僵住身子,痛感在手臂在凝聚,耳畔的舌头热意遍布全身,他恶心又嫌弃,使命甩脑袋,躲开他在耳朵上的亲吻。   燥热的呼吸在耳畔萦绕,品尝时的吧唧声像一把刀划过顾骤的脑袋。   顾骤大喊:“别亲我……”   谢临知装作听不到。   “你聋了吗?放开我,痛!”   “殿下真好吃。”   顾骤竭力挣扎,眼眶红得快要冒出血,咆哮无果,他只好低声求饶,“邈渺,我不挣扎了,好痛的。”   谢临知一顿,锐利的眸子满是审视,语气极为冷淡,“舌头。”   这句简单的命令,打开了顾骤昨夜的回忆。   无比恶心!   顾骤不情不愿地伸出舌头。   “再出来一点。”   那张丑陋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他的舌头被谢临知吸进嘴里。   唇舌交织,顾骤像一只小蛇,灵活游动,慢慢引敌入口,迅速咬住谢临知的舌头。   谢临知早有防备,加重擒住顾骤胳膊的力度。   骤然袭来的剧痛让顾骤脸色一白,眉眼拧起,疼得下意识张大嘴,攻势溃散,谢临知顺势从容抽身避开。   唇瓣相离的刹那,谢临知唇角已然沁出一点细碎血珠。   谢临知舔了舔嘴唇,不怒反笑,一把扯开顾骤唯一的布料小裙子,低声说:“该轮到我了。”   顾骤慌了,“不是,什么叫轮到你,那什么时候轮到我?大哥,不,大人,我是皇子,我都求你了,不要做我,我求你,跪下求你。”   手指横空来袭,紧涩难行。   顾骤痛得躬起身子,眼泪逼出眼眶,声音沙哑得像被打磨成尖锐的形状,“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谢临知将他压在墙壁上,粗糙的墙面擦着顾骤脸部的肌肤,压得顾骤快要喘不过气,连着红浆果都快被挤破。   “让我快乐。”   顾骤:“王八蛋,你假装太监多年,坏得很,出去后我一定要父皇杀你。”   “你还想出去吗?”   “我不能出去吗?你要关我多久?我是皇子,你犯的可是死罪……”顾骤愤愤不平地说着,但谢临知的手指已然不客气,凿出洞天。   “别……”   顾骤的声音卡在喉咙,哭得狼狈至极,那张通红的脸蛋布满屈辱的泪水。   谢临知一掌重重拍在他圆润的蜜桃上,“嫌我丑?上次在云际山,夜下无人,你可叫得欢。”   “上次我又不知道你这么丑,”顾骤实在没办法了,为了减少恶心感,跟他打个商量,“你蒙着我眼睛,我好受点。”   “不要。”   顾骤只好闭上眼睛,谢临知给他翻了个面,全身压在他胸口,双手撑起他的眼睛,“看着我,睁大眼睛。”   “我都让你玩了,你别得寸进尺。”顾骤被压得喘不过气,痛感传来。   丑东西的火柴粗暴地划过他的擦火面,点火燃烧,一次一次地划开,暴戾地刮着他脆弱的擦火面,非要擦出火光不可。   火光流窜,将顾骤弄的又潮又热,烧得通身粉红。   顾骤哭得一颤一颤的,偏偏的,他很有感觉,不用谢临知碰一下,小家伙便自个儿蹦跶得欢实。   “老伯,你年岁已高,老山参不中用了,经不起折腾的……”顾骤抽噎着劝告谢临知,垂眸望着“老山参”,眼里多了些震愕。   丑东西一把年纪了,那根山参还这么年轻?   还粉的。   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也是,丑东西困在宫里,又得装太监,想来平时没怎么用过吧?   “老伯?”谢临知蹙眉,像锤子砸墙般,铁钉猛猛钉他,“中不中用你还不清楚?”   顾骤晃成一滩软水,死死攥住谢临知结实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细碎的颤音,“我见过村头老大爷撒尿,都不是你这样的颜色……”   谢临知咬牙切齿,故意反复碾过顾骤的那点,声线里却漫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与戏谑,“你经常偷看?顾骤你真不要脸,猥琐下流。”   顾骤的瞳仁几乎涣散,脚趾绷紧成弓,整个人都失了力气。   这是他身为男人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一团面,被反复碾碎、揉软,即便上笼蒸透了,也是塌着腰的软热。   酸胀着,却又漫出丝丝缕缕的甜。   疼着,却又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哼哼唧唧地说:“没有经常,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如此说来,你经常看什么?老实说!”   顾骤回想了一下,“以前经常偷/看女人洗/澡。”   谢临知直起身,狠狠捏住他的扔头,“不要脸!”   顾骤痛得收尽腰腹,解释说:“女人的身体很曼妙啊,能怪我吗?是你让我说的。女人才是最美的,男人本色,老子难不成要你这个又老又丑的烂货?”   谢临知眼神沉了几分,一把扯开他胸口上的纱布,露出伤口,“知道这是什么字吗?答对了,我放过你。”   “真的?”顾骤眯起眼,微微仰起头,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他费力睁着眼看了看,在昏暗的室内,却始终看不清自己胸口处的印记。   他本就浑身发软、神志昏沉,方才几番折腾下来,更是眼前模糊,压根看不清谢临知早前用利刃刻下的血痕。   伤口翻着嫩肉,至今还未结痂痊愈,一动便牵扯着皮肉发疼。   谢临知一直㴿他,力度大得让他快飞出去。   “你别晃我了……”他急得眼眶发烫,指尖下意识攥紧,死死掐住谢临知的大腿,拼尽全力定住心神定睛细看,半晌终于看清。   “女又?如,我认识这个字,哈哈哈哈哈,我认识,一个女字,一个又字,组合起来就是如果的如字,没想到吧我认识。”   “怎么样?能放了我吧。”   谢临知:“……” 第32章 想吃?   见他迟迟不说话,像是被自己无语住了,下面麻得快没有知觉,顾骤猛拍打他的手臂。   “混账丑东西,你给老子退出去啊,我没读几年书,这个字我还是认识的,别想蒙我。”   谢临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奴,不认识?今日我教你这个字,奴隶的奴。你是皇子又如何?身份再尊贵,在我这里也只能低头!听命!属于我!”   “我不信,就是如字。”   “我说奴就是奴!”谢临知的语气高亢了许多,“以后每个跟你上床的人都要唾弃你,都要骂你贱。”   “你滚啊!”顾骤气得要死,锤他胸口,泪水淌湿了头发,哽咽着说,“你欺负我没读书。”   谢临知闻言,抓他手臂,猛地一㴿,“我们继续!”   顾骤憋着一肚子火,只能生窝囊气。   浑身乱七八糟,脏得很,白浆黏腻,冷汗遍布。   顾骤大怒喝道:“邈渺你不得好死,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再骂,饿你两天。”   谢临知眸光骤沉,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掐住顾骤的脖颈,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下一瞬,他抬手狠狠掼在顾骤脸上,声响清脆,戾气尽显。   “贱。”他俯身逼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声音阴冷刺骨,“明明就喜欢我*你,还装什么清高贞洁?”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炸开,顺着肌理烧遍全身,脖颈间的桎梏更是让人窒息。   顾骤被彻底激怒,浑身戾气翻涌,全然不管眼前人的狠厉,已然豁出去了。   “来来来,*死我,老子不活了!”   他红着眼,死死瞪着谢临知,朝他啐出一口水,四肢并用地拳打脚踢,拼尽残余的所有气力疯狂挣扎。   “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谢临知面色沉得发黑,周身戾气骤起,冷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他直起身,退出顾骤,慢条斯理地扶平褶皱的衣料,很快便褪去了方才的戾气,重回一身衣冠整齐的模样。   榻上的顾骤浑身狼狈,筋骨酸软得几乎抬不起力气。   他兀自低着头,小声嘟嘟囔囔地暗骂,气焰不敢太过张扬,句句压得极低。那双泛红的眸子死死瞪着前方,装着不肯折腰的倔强。   他艰难撑着身子,指尖攥住谢临知垂落的干净衣摆,胡乱地来回擦拭身上的黏腻污浊,带着刻意的泄愤与挑衅。   他偏要弄脏这人一丝不苟的整洁。   “王八蛋,不得好死,下地狱的丑东西,死了都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细碎零碎的谩骂声丝丝缕缕飘入耳中,谢临知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阴色沉沉,心底的郁气层层翻涌。   他缄默片刻,只俯身提起一旁的食盒,递到顾骤面前。   木食盒里透出浓郁的饭菜香,勾得顾骤的馋虫蠢蠢欲动。   顾骤下意识吸气,连忙掀开食盒盖子。   里头蜷着油润饱满的猪肘,配上鲜翠青菜,还有一碗圆乎乎的白米饭。   哪知,谢临知挪开食盒,站起身举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饿两天。”   “我好饿,邈渺,我真的再也不骂你家人了。”   谢临知并不逗留,而是直接往外走去。   顾骤赶忙抱住他的大腿,大喊:“我都给你玩了这么多回,你就是去观春楼点一个小倌,都不止一顿饭的钱,难道我连观春楼里兔郎都不如吗?”   不说观春楼还好,一提起这里,谢临知朝想起他刚回京城那会儿,夜夜流连观春楼,好不逍遥。   这么有脸面提起这个?   “松手!”谢临知喝道。   “我不松。”   “行,想吃?”说着,谢临知眼里多了些阴怒,将饭菜倒在地上,压着顾骤的脑袋,挤在油腻腻的菜肉中,“吃。”   丑东西,我要你死!   顾骤张着嘴,疯了一般扒着地上的饭菜,丝毫不嫌弃脏污。   只要能填饱肚子,就算沾了泥土,他也照吃不误。   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生怕谢临知下一脚就把饭菜踩烂,竟伸着手臂、埋着头死死护住。   谢临知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手缓缓松开,心头怒火却翻涌不止。   “怕饿是吧?” 他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那就好好珍惜这一顿。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什么时候学乖了,才有饭吃。”   谢临知拎起食盒,打开大门,再次落锁离开。   夜深了,四周竹树环合,冷风吹起谢临知的衣袂,吹不散他眉间的冷意。   京城的一处小屋里,谢临知打开床边下的通道,几经曲拐,回到侯府房间。   衣物正要脱下时,床上忽然传来谢清的声音。   “兄长,你回来了。”   谢清坐起身,在黑暗里望着几日不见的兄长,紧绷的弦终于能松下。   谢临知撕开脸上的伪装面皮,冷声而沙哑的声音道:“为何不就寝?”   谢清没回答,焦急不已,跑到他跟前:“太子满世界找你,像是要责罚你,我怕你危险。”   谢临知向来不喜欢谢清过问这些事情,找了借口说:“无碍,日后不用这面皮便是。”   “五皇子近来受朝臣暗捧,声望渐起,皇帝时常夸他稳重踏实。今日五皇子党派集体弹劾太子私蓄甲兵,结党营私,妄议陛下耽于长生误国。”   谢临知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   这些事早在意料之中,是他在太子身边潜伏多年所获得的证据。   “兄长,你在东宫身边伪装多年,可是你私下给五皇子送去太子的罪证?”   谢临知没回答,话锋一转,低声道:“我让你辞去御前之职,回翰林院专职纂史书。”   谢清早就有自己的计划,一旦告诉谢临知,他一定会竭力反对,于是只能敷衍笑笑说:“知道了,哥,我听闻九殿下忽然感染疫病,你可有药?我想赠他些药,说不定能救他。”   “你不讨厌他?”   “萧仰赵凛二人同我说,生辰那晚,他们故意刁难九殿下,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难怪那日署衙门口,他恼怒于我。”   皇帝早已日薄西山,一旦太子登基,以顾骤与太子的关系,想必会苛责自己。   五皇子深受皇帝看重,但东宫之位难以撼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缓和关系。   “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其余无须多做。”谢临知拍拍谢清的脑袋,温声说,“为兄不想你受伤,切莫单纯,盲目信任宫中之人。”   “兄长,你想做什么?”   “天收不走坏人,我来做做这个天,你且看着。”谢临知眸中多了几分阴险的冷笑。   他非要把整个江国搞得天翻地覆,让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天后的晌午,谢临知与唐力,坐着马车出行。   城郊别院里,五皇子近来得了得了只异瞳白虎,特地宴请宾客,饮酒作诗,实则是为了笼络人心。   谢府马车缓缓抵达时,已是傍晚,晚宴正要开始。   谢清本不想来,可五皇子多次盛情邀请,他已婉拒多次。   昨日五皇子亲自前来邀请他,他不便拒绝,加之皇帝似乎默许五皇子这般结交群臣,这才出席。   他坐在席位上,手里举着酒盏,但点滴未喝。   忽然听到安宁侯谢临知到来的消息,现场宾客哗然一片,就连谢清都精神许多。   谢临知素来喜静,时常乔装打扮外出,以双腿残废为掩饰,闭门谢客,甚少出门。   自从侯府覆灭,家道中落,寻常访客尤为罕见。   五皇子屡次派人送来请帖,谢临知也常以身体为由,婉言拒绝,赴宴次数寥寥无几。   可今日,谢临知竟会赴宴。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谢清心头一沉,隐隐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倒不担心五皇子会对兄长暗中下手。   五皇子若真要动手,不必多费周章。   他最怕的是兄长性情乖戾阴狠,心中城府极深,会搅乱京城风云。   昨日谢临知跟自己说了一番话,今日又主动赴约,怕是会对五皇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   谢清急忙上前,同兄长行礼,自然地接过唐力的手,引到五皇子面前。   五皇子坐在高位上,“谢侯别来无恙,身子骨愈发康健。”   “承您吉言。”谢临知轻笑一声,被五皇子身边内侍推到位置上落座。   环顾一周,朝堂上那些重臣大多在场,好一片和谐。   看来皇帝早就想换了太子吧。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手中佛珠慢慢转着,指尖浸了些许薄汗。   不时有人前来寒嘘几句。   谢临知敷衍一两句,对方兴趣无几,转而跟谢清攀谈。   不知顾骤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饿着肚子痛骂他,还是已然乖乖卷着被子睡去?   亦或者正绞尽脑汁想逃出木屋?   想到顾骤睡下时乖巧的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此刻,谢临知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没由来的痒意。   想摇醒顾骤,又不愿失去这么乖巧的模样。   酒宴酣乐,歌舞升平。   白虎亮相,体态庞大,光是脚步一挪便气场全开,顷刻间虎啸声响彻京郊。   驭兽师是异域邦国邀请而来,能驯服白虎跳火圈,同驭兽师嬉闹却又不会真的伤害驭兽师。   众人纷纷称赞白虎灵性通人,恭贺五皇子获得祥瑞之兽。   诸如此类的称赞,不胜枚举。   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那白虎原本乖乖地坐在驭兽师身边,听到这道锐响,身体里隐隐有些狂躁,眼神里满是可怖的红色,猛地朝五皇子扑了上去。   众群臣见状,如惊弓之鸟,纷纷向四周躲避。   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冲上来,同白虎搏斗。   谢清望着白虎,再看看微微蹙眉的谢临知,又看看仓皇躲避的五皇子,心中一凛,只觉头皮发麻。   这一出白虎作乱,不会是兄长的手笔吧?   唐力将谢临知推远,谢清尾随其后。   三人躲在远处,冷眼旁观众侍卫与白虎厮杀。   现场一片混乱,五皇子被众侍卫簇拥着,离开前院。   “走吧。”谢临知缓缓开口道。   唐力听令,推着他离开,身边的谢清一时不解。   直到上了马车,谢清见谢临知褪去身上衣袍,担忧地接下兄长的衣袍,“兄长,白虎不是你派来的?”   “为兄没那么大的本事,”谢临知轻笑着,覆面提剑,一气呵成,低声说,“快回家,江国将要大乱。”   话音刚落,他转头吩咐唐力保护好谢清,便从疾驰的马车上纵身一跃,融于夜色中。   杀死五皇子,才是他今夜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对不住,我以为周四我弄了存稿,打开一看,天塌了,竟然没有。   今天更新两章,弥补周四的。 第33章 真的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木屋里,顾骤饿得前胸贴后背,胃也抽痛着,辗转反复睡不着,只能喝木桶里的冷水。   他抱着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大米饭在眼前闪过,滑溜溜的面条盘旋,还有香喷喷的五花肉,油亮亮的烧鸡。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一切想象都化作一声叹气。   那时候,他没有名字,在雪夜的一棵树下哭得筋疲力尽。   路过打猎的阿翁摸到他冻僵的小身子,把他带回破木屋里。   瞎眼的阿婆翻出一件厚厚的小孩衣裳裹住他。   听说阿翁阿婆的儿子在服徭役期间,生了场大病去世,没能活下来。   这是儿子小时候的衣裳。   阿婆看着顾骤圆溜溜的眼睛,笑着说:“是个苦命的娃儿,你爹娘怎么不要你了?老头子,他长得真像狗蛋……以后,他就叫‘狗儿’吧,贱名,好养活。”   从此,他有了名字,更有了归宿。   阿翁阿婆也似乎因为他的到来,看到了生活的新希望。   然而生活从不会对他好点。   五岁那年奉州大旱,流寇四窜。   阿翁阿婆的木屋被流寇烧毁,他们三人只能携着行李一路逃荒。   阿翁讨到一碗稀粥,阿婆分成两碗,总会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狗儿先吃,婆婆不饿。”   等狗儿喝完,阿翁把粥给阿婆吃,自己才端起碗,用指尖蘸着碗底最后一点粥油,仔细地抹在他干裂的嘴唇:“我的狗儿,要吃得饱饱的,阿翁再出去找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时常回想着这个凄惨的画面。   这是他人生中最早,也最深刻的记忆。   狗儿生病发烧时,阿婆会整夜不睡,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额头和脊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没有钱买药,阿翁阿婆就去求药铺的伙计,跪下在人家面前,才求来一把无用的药渣。   他们将药渣当成唯一的希望,熬了又熬,把几乎快没有药味的汤药喂给他,四处拜神,喃喃道:“菩萨保佑,苦都给我,甜给我的狗儿。”   后来,逃荒路上,阿翁一时心软,救了一个被遗弃的小童,还好心地送了小童一小块烙饼。   小童转头带人来抢劫,阿翁为了保护他们,死在乱棍之下。   此后,他与阿婆相依为命。   北风呼啸的夜晚,破庙四处漏风。   婆婆会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风口。   “婆婆,你冷吗?”   “抱着我的狗儿,比守着个暖炉还热乎哩。”   她明明冷得浑身发抖,却紧紧抱住他。   那些话好暖,暖得让他以为整个美好的春天就住在婆婆的怀里。   “婆婆不爱吃馒头的,狗儿吃。”   她把好心人给的一块馒头,全塞进他嘴里。   “婆婆不困,狗儿睡。”   她强撑着为他驱赶蚊虫,直到他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婆婆不怕,有狗儿在呢。”   每当被地痞欺负后,她会摸着他的头,笑着安慰他。   婆婆是他的全世界。   她不识字,却教会他最重要的道理。   “狗儿,人穷,脊梁骨不能穷。不是咱的东西,一根针也不能拿。”   “将来要是有了出息,要对穷人好一点,他们……苦啊。”   只可惜,阿婆也离他而去。   他像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和真正的野狗抢食。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笨拙地学会用石头打跑那些不要命的凶狠的野狗,然后抓起那块沾着泥土和狗涎的腐烂肉块,麻木地塞进嘴里。   “吃下去,才能活。”   这是他唯一的信条。   最饿的时候,他偷过一户人家喂猪的馊水。   被发现了,那家的壮汉拎起他的脚,把他头朝下浸在泔水桶里,狞笑着:“小叫花子,让你吃个够!”   他在恶臭与窒息中挣扎,污水灌进他的口鼻。   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屈辱,而是拼命张开嘴,“多喝几口,至少……今天是饱的。”   他饿了好多年,为什么还要挨饿?   迷迷糊糊间,他梦见了阿翁与阿婆。   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清二老慈祥的眉眼轮廓。   可梦里的他们,却依旧为他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全是他从前最爱吃的窝窝头、野菜饼子还有野兔肉。   他咂吧咂吧嘴,挠了挠肚皮,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淡得发腥的血腥味。   有人杀鸡了吗?   昏沉间,他猛然睁大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黑扭曲的脸。   皮肉像是被火燎过,皱缩斑驳,说不出的狰狞丑陋。   顾骤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一股阴湿黏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夜里浓厚的露水,潮湿冷咸。   黑暗里,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着他,冷得像浸在血水里的寒石,黏腻、阴鸷,带着随时吞噬他的恶意,死死钉在他身上。   顾骤饿得没力气,怕谢临知再次跑了,于是立即抓住他的手臂,“邈渺你回来了。”   上下打量一番后,顾骤有些愤怒地吼他:“你没带吃的?我饿了两天。”   谢临知的心情似乎颇好,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竟咧开一抹哂笑,露出一口冷白尖利的牙,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阴湿又骇人,“带了,你想吃?”   “你不要笑。”顾骤只觉头皮发麻,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你不能饿着我,我都给你漕了好多回,你必须给我吃的。”   谢临知冷冷地望着他,眼底浸满戏谑的意味,像在看一只在主人面前,笨拙讨要吃食的小兽。   “求求你,我保证下次绝对不骂你家人。”   谢临知不语。   “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吃的?”   谢临知指尖微微发痒,衣衫上像是还沾着未干的血气。   血珠在衣襟口凝结。   他刚杀了一条人命,周身戾气沉沉缠绕,阴湿刺骨,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疯狂。   那股暴戾在骨血里窜动,混着腐冷的气息,只稍一靠近,便让顾骤觉得如坠冰窖,毛骨悚然。   顾骤松开他的手,胆怯地往后退些,“我做错什么了吗?别这样看着我。”   谢临知很满意他的恐惧,一把拽住顾骤的后脑勺,低声命令道:“舌头。”   又要吃那恶心的口水。   顾骤顾不得恶心,闭上眼睛,听话地伸出舌头,被谢临知吸住。   近在咫尺的血腥味迅速在鼻息蔓延。   顾骤浑身猛地一颤,指节攥得发白,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张大嘴巴迎接对方。   四下死寂,铁链清响。   两道粗重而紊乱的喘息纠缠融合,一声重过一声,敲得他的耳膜发颤。   他想吐,纵然是饿过头了,那种由里到外的恶心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拼命忍着,在心里劝自己,别去想邈渺那张又老又丑的脸,拼命将思绪扯到别处。   想着烤得油亮焦香的烤鸡,想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想着皮薄馅足的饺子,还有炒得酥脆辣口的花生米,再配上一壶甜暖的米酒……   那才是人间顶好的滋味。   好吃。   对啊,邈渺这么丑这么老,为什么口水还甜丝丝的?   许是饿坏了,加之口渴,他凭着本能,去抓住一切能缓解干渴的东西。   这人身上带着微凉的气息,身上衣袍有些潮湿。   顾骤近乎贪婪地吮吸,像是抓住了一抔救命的水,一味地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湿润。   他陷在饥饿与干渴交织的煎熬里,满心满眼,全是对一口吃食、一滴清水的渴望,将眼前人当食物。   他疯狂汲取谢临知口中的涎水,竭力吮吸,卷着谢临知的舌头,一并吞吐,唇瓣用力嘬取,反复碾磨。   谢临知蹙眉,捏住他的下巴,喝道:“你再把我当食物试试?继续饿着。”   顾骤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空洞,舔了舔嘴唇,委屈而哑声地说:“我太饿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顾骤趋身引颈,亲吻谢临知的嘴唇。   这一次,谢临知不再由他,而是压着他,居高临下拢住他的下巴,钳住他的脖子,汹涌而又窒息的吻,让顾骤憋红了脸。   忽地谢临知站起身,扯开腰带,拽住他的脑袋,嗓音带了几分嘶哑:“饿了吧,吃下去。”   顾骤一愣,像被他那根硕大的老山参吓到,连忙捂住口鼻,快要窒息。   他仰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我不要。”   “再说一次。”   “我不要……”   “由不得你!”   顾骤真的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上次在云际寺,他中了药,被逼着以口取悦丑东西,今天不同。   他从未主动做过这种事,一时间反应不过。   老山参老了就老了,怎么质地粉嫩温热,触手还带着融融热气,全然没有年老的软塌。   顾骤握住参的底端,微微低头,堪堪将参头含入口中。   谢临知按住他的头,整根往前送去。   长长的山参填满口腔,撑得唇瓣鼓鼓囊囊,腥咸的气味弥漫满口,涎水不断溢出唇角。   顾骤喉头一阵发紧,反胃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几乎要当场呕吐,身子下意识轻轻挣扎。   谢临知喘着低哑的气息,双手忙按住他的   他仓促地吞咽换气,温热的参身顺势蠕动,直直抵在喉间,堵得他呼吸发滞,细碎的哼鸣闷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许是饿了太久,加上腹中虚空,极致的困顿与空腹感冲淡了不适。   顾骤下意识轻轻嘬吮着参身,好似在舌尖化开,竟莫名生出几分解馋的饱腹感,荒唐又真切。   饿太久了吧,顾骤居然觉得嘬着真能解馋。   他痛斥自己太窝囊了,但饥饿永远会控制理智,嘴巴就像关不住的疯子,近乎疯癫地攀附着、求生般死死缠住谢临知,吮吸嗦取,添舐吞咽。   谢临知还是第一次被醒着的顾骤伺候。   那双漆黑的朗目垂下望着那乖巧的脑袋,手指居然有些发麻,心上如被羽毛挠过,细痒遍布。   素来沉稳的呼吸多了几簇紊乱,他的耳根子微微泛红,紧紧按住顾骤的后脑勺,尽悉送到顾骤的嘴里。   顾骤全部咽了下去,饿空了许久的肠胃终于沾到一点东西,馋意瞬间疯了似的往上涌,死死缠住谢临知。   “好吃吗?”   顾骤点头,急忙摇头。   怎么尝出淡淡汤羹的味道?   他想哭,舌头是不是出现问题了?吃下去居然不觉得恶心了,搞疯了。   谢临知俯身,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眼睛里多了几分愉悦,但神色依旧淡淡。   顾骤怔怔的,咂了咂唇舌,又轻轻舔了舔嘴角。   他的唇本就干裂得发紧,这会儿被浅浅濡湿,反倒透出一点异样的血色,麻痒的触感漫在唇角,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谢临知起身,将他抱到被褥上,随即走到门口,将一个带着温热的馒头放在地上。   “想吃?”   顾骤两眼放光,点点头。   谢临知冷声命令道:“爬过来。”   顾骤才不管什么尊严,闻言像只狗般爬过去,四肢铁链哐当作响。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开始偷偷问候丑东西的全家人。   望着他撅起的屁股在眼前爬行,谢临知绕了一圈,定定站在他身后,神色晦暗不明。   刚穿上的裤子再次褪下……   作者有话说:   恶俗!嘿嘿! 第34章 馒头有这么好吃吗?   能咽下这个馒头,对顾骤来说,代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从前为了偷口热馒头,他被人打得五脏六腑翻涌,险些就把命丢在大街上。   今日只是吃得很艰难。   谢临知一次又一次地撞他,蒸得蓬松的大白面馒头被他捏出五指凹印,很快又回弹放大在掌心中。   他许久未曾饮水,咬下一大口馒头,胡乱嚼了几下便仓促往下咽。   那口干软的面团险些卡在食道里,噎得他眼眶发红,低低呜咽出声。   好不容易才艰难顺了下食道,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才终于透出一丝满足的悦色。   他含住馒头,呜呜地哼着,身后人却不断㴿他。   百忙之间,他慢慢嚼着,细细体会着馒头在舌尖与齿间被轻轻碾磨的触感,干软的面絮一点点化开,最后在喉间漫开一缕淡淡的、踏实的麦香。   渴了好多天,再加上接吻许久,口水全无。   好不容易才泌出的口水浸湿了下一口馒头,可那团软面却牢牢粘在了上牙膛,他慌忙用舌头去卷,勾了又勾,却怎么也弄不下来,急得鼻尖都微微泛红。   “丑东西,我快噎死了,能不能让我喝点水?”   谢临知的好心情全然这个馒头搅和没了。   他伸手扶直顾骤的身子,顺势便要去夺他手里的馒头。   顾骤不肯给,慌忙换到另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死死护着这仅有的吃食。   “你做你的,我吃我的,我没打扰你呀……”   动了太久,浪潮一阵接着一阵。   他身上薄汗淋漓,满脸潮红,眼神里含着几分迷离,语气很不好,但却带着几分娇气的嗔怪。   “好,我做的我,你吃你的。”   话罢,谢临知碾压着他最发麻的窝点,擒住他那玩意儿,前后磋磨。   顾骤受不住,举着馒头的手终于放下,握住谢临知的手,哭着说:“我想吃……馒头,你就等等我嘛……”   “不等。”   “你个王八蛋,都不给我吃饱饭,还要凎……”顾骤哭着骂他,但丝毫不能激起这人内心的怜悯。   那块馒头被捏成一起团,顾骤依旧舍不得丢掉,怕接下来的几天没得吃。   白嫩光滑,香甜松软的馒头,真好吃。   他只担心,掌心浸出的薄汗会污了这清甜的滋味,那便太可惜了。   唇齿间全是麦子回甘的淡香,混着填了空胃的安稳,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漫上来。身后人给他传来一阵阵爽利感,竟让他体会到无上的快乐。   这是双重快乐   丑东西好丑,如果能换成……谢清……不对,谢临知好看点。   他闭着眼睛想象是眼前人是谢临知,确实挺不错的。   忽地他被丑东西一把捏紧命脉,那双圆睁的眼睛满是泪花,眼尾泛着红晕。   谢临知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换姿势。   顾骤一愣,似乎读懂他,乖乖躺好。   手上光顾着拿馒头,只能双腿环住谢临知的腰身,说:“一会儿做完,你还能给我吃的吗?我还想喝水。”   谢临知淡淡应了一声,嗓音却莫名染了几分低哑的好听,漫不经心地问:“馒头有这么好吃吗?”   “你饿上两天试试?”顾骤狠狠瞪他一眼,侧过头,咬下一口馒头。   谢临知俯身过去,就着他的嘴巴轻咬了一口。   入口只有淡淡的麦香,混着顾骤身上微咸的薄汗气息,实在称不上美味。   顾骤一边咀嚼一边骂道:“你还跟我抢吃的?你要点脸吧,丑东西。”   说着,他咽了一下去,刚要张口咬馒头,谢临知却俯身靠近,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唇齿相缠间,他竟觉顾骤的嘴里比往日更添几分清甜,混着淡淡的麦香。   ……   顾骤又累又饿,气喘吁吁地躺在被衾,胸腹遍布黏糊糊的白浆与馒头的细屑。   他懒懒地抬起头,哑声说:“我饿了。”   谢临知沉默着,起身走到外面,隔了半晌,端着饭菜进来。   顾骤激动得坐起身,不顾身上的黏腻,抓过馒头,夹着肉沫,再喝上一壶冷却的水。   人生圆满,就是被丑东西打死都行。   谢临知再次起身,等到再回来时,顾骤已经吃完。而他端着一盆热水,为顾骤擦拭身子。   “从前学了多少字?”   顾骤一愣,冷不丁地看着丑东西,“就是如字!”   “我问你多少字?”   “蒙书没学多少,《三字经》学过一点点,人之吃,杏本散。杏想净,洗香圆。狗不叫,杏奶香……古人这么喜欢吃酸不拉几的杏子啊,还写书歌颂它。”   谢临知听出他读得很不对劲,“写出来。”   “写不出来,”见着丑东西脸色阴沉沉,他急忙说,“照着抄行吗?”   谢临知从食盒底部拿出一本《蒙童本》,“两天后我再来看你,上面的字全部默写出来。”   “什么?”顾骤彻底呆怔住了,直接不干,“你想要漕我直说,我任你摆弄,但是要学习,我不行。”   谢临知:“我读一遍给你听,全是简单的字。”   顾骤压根不想学习,他是皇子,根本用不到字。   再说手下人能办事就行,为何还要他学字?   然而谢临知不等他愿不愿意,直接读起本子,并且很快就读完。   顾骤压根没听。   谢临知收拾好食盒,站起身道:“两日后我来检查,若是有一个字不会,继续饿肚子。”   “我这两天吃什么?”   谢临知合上木门,只有无声回应着他。   顾骤气得心头火起,抓起那本启蒙本子狠狠丢到远处,一头扎进被褥里。   身上清爽了许多,原先那床又脏又破的被子早已换过新的,躺进去松软又暖和。   既已吃饱喝足,别的暂且不管,先睡上一觉再说。   翌日,顾骤睡到晌午才醒,肚子已经咕噜咕噜乱叫。   他打着哈欠,爬起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门口,试图开门,但怎么也无法打开,只能透过门缝窥见原野一片绿色。   无聊,太无聊了。   好饿,真的好饿。   顾骤摸着平坦的肚子,思绪万千,想着外面的热闹,以此排解枯燥的时间。   余光瞥见角落的本子,想到丑东西对自己的狠心,妥协了。   他迈步去捡,可脚上铁链短得可怜,脚趾堪堪差一点就能够得着本子,脚踝却被勒出一道通红的印子,又酸又胀,疼得他直抽气。   四下扫了一圈,一件能垫脚够物的东西都没有。   最终,他拿出被子,憋足了劲盖住,一下下探着勾,折腾许久,总算将那本子拨到了面前。   这本启蒙本子不过是孩童初学的读物,上面的字也都是些日常的寻常字。   可顾骤昨夜正气着呢,偏偏死脑子没记住丑东西念的东西,只记住丑东西那张恶心的脸。   有些字认得,但不会写。有些字不认识,也不会写。   努力回想着,放弃回想,彻底放弃。   他躺在被衾上,手指在墙上比划着,划着划着,眼前一片模糊,字怎么看都重影。   太助眠了。   要是再丑东西在他耳边读一读,他能睡到天昏地老。   *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谢清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五皇子被人惨杀于别院卧房之中。   仵作验尸回禀,五皇子先中毒,再遭人开膛破肚,手段残忍至极,骇人听闻。   这是谢清头一回真切听闻兄长的狠戾手段,后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原来,这才是安宁侯谢临知真正的面目。   同样听到消息的太子愣在原地,脸色褪尽血色,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慌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朝服的衣角,生怕旁人窥见他与这事有关。   他明明只暗中派人,让驯熟的老虎了结五皇子性命,再伪造成意外。   可那开膛破肚的残忍手段绝不可能是他的人所为。   而皇帝听闻五皇子噩耗,呼吸一滞,双目骤然泛白,身形一晃,竟在朝堂大殿上晕了过去。   谢清第一个快步冲上前,扶住皇帝,高声急唤宫人速速去传太医。   众臣在宫外苦苦等待,急得团团转,没人赶紧上去打扰。   许久后,皇帝醒来,见着谢清与太医在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哑声说:“谢清,朕的儿子呢?”   谢清知道他问的是五皇子,轻声说:“礼官已敛容整衣,将五皇子送到回寝宫。”   太医:“陛下好好歇息,不可劳神忧思。”   皇帝坐起身,双眼通红,面容苍白了十岁:“朕自有分寸,朕要杀了这个贼人,刑部呢?让他们杀了这个贼人。”   谢清头皮发麻,转移话题说:“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这时,太后与皇后进殿,纷纷上前关心皇帝。   五皇子的生母茹妃硬是闯进来,不顾礼节,趴在龙床边大哭,“陛下,吾儿身边守卫找到一块玉牌,原来是杀手组织杀了吾儿,幕后之人正是太子,太子指派了驭兽师,杀吾儿,那驭兽师已被看押。”   皇帝锐眼一瞪,望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太子。   太子僵立如石头,一颗心直直沉向冰底,连忙趴伏在地,矢口否认:“不是的,父皇,儿臣怎么敢害五弟?定是奸人嫁祸于我,求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还五弟一个公道。”   茹妃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那素来天之骄子、聪颖过人的孩儿,本才是最该登临储位的人,若不是降生得晚了些,这东宫之位,怎么也轮不上资质平庸的太子顾彻。   她要顾彻付出代价。   茹妃跪在地面痛哭:“一众人证物证皆在,求陛下重责太子。”   太后与皇后连连为太子开脱。   五皇子一党暗中搜集齐了太子近年来私藏兵器、德行有亏的实证,本欲今日在殿上公开弹劾,将太子拉下储位。   前几次弹劾,均不成功,只因皇帝态度隐晦,既未斥责五皇子一党的越矩,也未提及太子的过错,只淡淡一句“国事为重,太子庸钝,需群臣提点”,便草草了结。   没想到太子居然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皇帝怒不可遏,胸口积郁的一口浊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   殿内顿时一片慌乱,众太医连忙上前施救。   茹妃:“来人啊,把太子押下去。”   皇后护在太子身前,而太后大喝一声:“我看谁敢!萧仰,进来,保护太子。”   萧仰当即冲进寝宫,蓄势待发。   皇帝将手搭在谢清的肩膀上,坐起身,用尽最后一口气,“将太子押回东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进出。”   太子跪在地上,眼眶通红,连连地大呼着:“父皇,儿臣冤枉!父皇,儿臣冤枉!”   ……   谢清回到府上时,已经是两日后的夜深,疲惫不已。   书房里,灯火通明。谢临知在里面翻箱倒柜,尽往不常用的书籍找去,全是那些压箱底的。   谢清:“兄长在找什么书?可需要我帮忙?”   “你四岁时学的那本孩童话本在何处?”   谢清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提着衣摆,小跑到他身后,震惊道:“兄长,你,你在外面有孩子了?我当小叔叔了?”   谢临知:“……”   “男孩女孩?几岁?嫂子是谁?漂亮吗?爹娘泉下有知,定当欣慰不已。不若哥哥嫂嫂早日成亲?老皇帝快不行了,怕是国丧在即,”谢清眼珠子一转,“明日是良辰,宜成亲。”   谢临知:“……” 第35章 饿死就饿死!   顾骤自认不笨,但这本儿童启蒙书着实难倒他。   根本学习不下去,脑袋空空的。   白昼降临时,他才能看书,那些不认识的字,勉勉强强能认下一些。   夜晚,木屋狂风呼啸,没有烛火照明,仅有一缕月光。   他望着小窗外的树影,躺下反复翻身,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丑东西怎么漕他的画面,又气得坐起来痛骂丑东西,骂天骂地。   想吃香喷喷的米饭了。   两日后,夜幕降临。   白日里记下的字全部忘光光。   一想到丑东西夜里会检查,他那颗心跳得飞快,但临时抱佛脚已经没有用了。   要不给丑东西跪下,求他给自己一点饭吃?   大不了再被*一顿,反正也不会怀孕。   他在脑袋里努力回想着那些不认识的字,然而饥肠辘辘的感觉战胜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的锁链轻轻响起,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月色皎洁,一道修长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面上,手中灯笼的烛火在风里明灭,轻轻摇曳。   那道身影深深覆了下来,阴影罩在顾骤脸上,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一片幽深的暗里。   空气中隐隐传来淡淡的饭菜香,但若有若无,勾得顾骤的馋虫上蹿下跳。   不用谢临知叫一声,顾骤径直从窜起身,轻笑一声:“邈渺,你来了。”   “写吧。”   谢临知将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张案桌上,要他趴在上面写。   宣纸在夜风吹起,卷起一页空白,却让顾骤头皮发麻。   顾骤浑身赤裸,裹住一张小被子,挪动屁股到案桌前,“铁链碍着,不好写字。”   “写!”   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   顾骤立即提笔,默写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   前二十字还好,可到了后面,他彻底忘记,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心虚地看着丑东西,后背一片拔凉。   木屋里风声回响,混着烛火焦味与潮湿味。   谢临知站在光的背面,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冰霜。   他的眸子死气沉沉,如淬了冰的锋利的刀片,寸寸刮在顾骤的指尖上,冷意直接钻进顾骤的后脊背。   唯一没有烧焦的眼尾处,似乎泛着几分病态的青灰。   睫毛垂落,投下一道浓浓的阴影,像鬼魅的爪牙。   呼吸了无,尸体一般的恐怖。   顾骤拽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你给我一个提醒吧。”   谢临知那张丑陋的面皮上只凝着一片冷,不言不语,朝顾骤走近。   黑夜沉沉,那道凌人的视线先落在纸上,又慢悠悠扫向他身后的被衾。   只这一个眼神,顾骤的后背彻底绷紧了。   明明还没听见任何的言语呵斥他,身体却已生出畏惧与恶心,指尖下意识蜷起。   那是被反复拿捏、反复慑压后的下意识举动。   只要丑东西靠近,只要丑东西不开心,他开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顺从。   顾骤往后看去,撇撇嘴,主动爬过去。   铁链铿锵作响,他乖乖抱起双腿,准备艾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再读一遍,我一定可以。我……我好饿,要不给我一个馒头……”   话音未落,谢临知俯身,硬生生地挤进去,不由分说。   书本“啪”地一声,狠狠砸在顾骤脸上。   烛火颤了颤,将两人上下交织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顾骤的呜咽声又碎又哑。   谢临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疼得扭曲狰狞的脸,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水光在眼底打转却不敢落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两日后,我再来看你。”   顾骤的胃空荡荡的,快被他撞碎了。   “你有病啊,我都说我不认识字,你好歹再读一遍,我很笨的,一遍根本记不住。”顾骤浑身竖起冷汗,潮红渐渐浮现,哽咽着说,“邈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忘记了。邈渺,我吃不饱真的记不住东西……邈渺,邈渺……我饿,我吃饱肯定能记住……”   然而谢临知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   谢临知提起裤子,依旧衣冠楚楚,泄了一次怒火便起身。   顾骤太痛了,趴在他脚边,那张俊朗的脸上全是泪水,“邈渺,再读一次,我一定记得。”   “为什么一遍记不住?”   “哪有人能一遍记住的?”   “我。”   “你是疯子啊你,我记不住。”顾骤不管身上的痛感,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你再读一次好不好?”   谢临知接过本子,俯身一把拽住他的头发,“给了你两天时间,你还敢偷懒,真不乖。两天后,你会了,我自然给你饭吃。”   顾骤委屈不已,张口想骂他,但眼下除了服从,他还能做什么?   谢临知读一遍,顾骤跟着读一遍。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顾骤再次茫然了。   又忘了。   他心虚地望着丑东西,哑声说:“能再读一遍吗?读慢一点,我真的很笨,记不住。”   谢临知眸子一沉,神色尤为难堪,缓缓站起身,“偷懒要付出代价。”   顾骤急得落泪:“我真的记不住,太多了,求求你。”   “这是你的问题,只有一遍。”   “你饿死我算了。”顾骤怒了,干脆彻底放弃,“杀了我吧,你他娘的要我学习,不就是不会杀我。”   “既然如此,那便饿着。”   “行,老子不吃!看谁赢得过谁!饿死就饿死!”   话音刚落,谢临知转身离开,带走门口的食盒,连木桶里的水都不加,人便离去。   夜再次恢复平静,静得只有风声。   顾骤还想跟丑东西说说话,不想让他走。   这里又剩下他一人,独自面对空气,面对无尽的寂静。   他看着自己狼狈的身子,嚎啕大哭。   死了算了,王八蛋。   *   皇帝身体有了好转的迹象,如明大师又给他服用了大量的丹药。   那些圆溜溜的药丸,尽悉入了帝王的口中。   谢清瞪大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奇地伸直脑袋探究。   皇帝见状,只觉他像只可爱的小猫,忍不住招手唤他,“想试试?朕赏你一颗,可延年益寿。”   如明闻言心中一凛,若是谢临知知道谢清也吃这要命的东西,非杀了他这个老头不可。   “陛下不可,此物珍贵,谢清一介书生,身体羸弱,承受不住大补。凡人之躯怎可与龙体相比?”   皇帝闻言觉得甚对,便让内官将之收起,转而命内管去私库,赐谢清玉笔一支。   谢清:“陛下,九殿下多日身体不适,臣想去探望一下。”   皇帝神色一沉:“你跟他还有纠葛?”   “臣当真对九殿下绝无非分之想,只是赵凛世子多次求臣。”   五皇子去世后,皇帝形容枯槁,难得轻笑:“允了,不得久留。”   谢清谢辞皇帝,立即赶到德昭宫。   那里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谢清得了谕旨,方可进去。   他开始期待,顾骤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肯定又要死死缠着他,不让他走,再言语粗鲁地骂他。   推开门,床上人用被子裹着身子。   谢清:“九殿下,我是谢清,我奉陛下前来探望殿下。”   胡虎一愣,转头望去,险些哭出声,大舌头与结巴彻底控制不住,“谢谢谢谢公子,我我我是胡虎,我被当做九爷了,呜呜呜呜,云霞妹妹被他们当成夫人……”   云霞从床上爬下来,跪在谢清面前,被谢清扶起来。   谢清错愕不已,蹙眉问道:“九殿下身在何处?”   胡虎哭得稀里哗啦,将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   “鬼要吸九爷的阳气,九爷躲起来,他叫我扮成他,结果我跟云霞妹妹……其他人都被皇帝杀了……”   等等,鬼是谁?   皇帝为何要囚禁顾骤与清除德昭宫?   谢清不解,但顾骤至今未现身,难不成是揣测出皇帝的心思,躲起来了?   谢清:“若是别人问起,你就说谢清公子来的时候,九殿下在宫里,没几天,九殿下忽然不见了。”   胡虎:“为什么?”   谢清:“你不这么说,你我还有这位妹妹都得死,想死吗?”   胡虎与云霞连连摇头,牢牢记住。   离开德昭宫,出了宫门。   赵凛在翰林院官署门口等着,急忙上前问谢清,“谢清,顾骤如何?”   “里面是他的护卫胡虎,九殿下失踪,陛下竟未曾发现。”   谢清不知该不该跟陛下禀明此事。   “我去告诉陛下,”赵凛跑开两步,忽然跑回来,“不对不对,告诉陛下,顾骤岂不是又要被囚禁在德昭宫?陛下为何要以疫病为借口,困住顾骤?”   “正是如此,我才不敢贸然行动,赵凛,你偷偷派人前去寻找九殿下,许是太子所为。”   *   顾骤已经四天没有进食,他将最后几滴水抹在嘴唇上,两眼空洞而麻木。   最初两天那种胃如刀绞、疯狂想吃东西的欲望已然退去。   此刻,胃像是睡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无的麻木,仅有轻微的痉挛提醒他还活着。   迷迷糊糊间,他闻到食物的香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但视线莫名泛黄,门缝外好似泛着光晕,遥远而模糊。   “天地人,日月星。风雨雷,草木生……下一句是什么……”   他继续背着本子,背着背着忘记上一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浑身无力,难以支撑着眼皮睁开,闭上眼睛,只觉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被饿死的感觉,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就这样吧,做鬼也不会放过丑东西。   他能接受这种永恒的黑暗,无力的生命。   这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顾骤的心再次狂跳。   在无数次幻听里,他总能听到这个轻盈的脚步声。   眼中的光晕越来越大,大到他以为见到神仙,相信有神仙来拯救他。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四下又是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人。   “我还不想死,有没有人陪陪我……我不想孤单地死去……阿翁阿婆……我饿了……” 第36章 蛇过洞口   干涸的嘴里被一丝咸涩的湿意浸透,顾骤艰难地吞咽入喉,嘴里喃喃着:“我会背了……别走,我背……”   模糊的视线里,那一张焦黑如树皮的脸逐渐清晰。   顾骤咽下一口浅浅的气,细若蚊蚋的声音恳求:“邈渺,我会背书,别走……”   谢临知抱着他,一片薄薄的身躯,宛若风中的残烛,一捏就碎。   他举着小勺子,送了小半碗米汤入顾骤的嘴里。   顾骤早已毫无知觉,一头栽进无尽的黑暗中,仅剩下微薄的呼吸,还说明他活着。   谢临知淡淡然,轻手放下碗,抚摸着顾骤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尖、嘴唇,像是把玩着一块冰冷的玉。   想把玉雕琢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但这块璞玉硬得很。   明知道怀中人粗俗不堪、恶劣浪荡、不入流,可心软却像枷锁,困住他的一举一动。   两天没见,太想顾骤这个烧货,真想*了他。   该怎么办才好呢?   顾骤醒来,已是白昼,分不清时辰。   丑东西正坐在他身侧,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他,将他上下打量。   他坐起身,见丑东西手里拿着那本启蒙读物,怕丑东西生气,急忙说:“我会了,天地人,日月星。风雨雷,草木生。父母恩,手足情……”   整本书完完整整地背下来,顾骤在中间稍微卡了两次。   好在能迅速记起,接着往下背诵。   谢临知掀开瓮中盖子,将剩下的半碗米粥递过去,指着小案桌,命令道:“喝完,默写。”   这还等什么?   顾骤当即将碗抢过去,粥是温热的。   正要一饮而尽,谢临知的掌心挡住他的“血盆大口”。   “小口喝。”   顾骤在心里默默骂了他的祖宗十八代,却勉强一笑,小嘴巴嘬着尾指般大小的勺子,烦躁痒得他浑身难受。   折腾许久才喝完半碗粥,顾骤也恢复了精气神。   他趴在小案桌上,提笔的手在颤抖,一笔一划默写出来   每一个字都扭扭歪歪,又大又丑,横竖撇捺皆抖出波浪纹路。   那道目光紧紧跟着他的笔画,谢临知微微倾身,想提醒他笔画顺序不对,还是忍住了。   直到见他写下最后一个字,谢临知便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往外走去。   顾骤浑身乏力,软绵绵,骂丑东西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没力气继续骂了,他躺在被衾上,裹住棉被,想哭。   等了许久,谢临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进来,递到他面前,依旧要顾骤用那根的指甲盖般大小的勺子。   “邈渺……你去蒸鸡蛋,给我的……”   “我偷偷骂你……”   顾骤恨不得一口气吞下去,但不敢听话,那张无神的脸朝谢临知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迅速吸溜一口蛋羹。   香滑软嫩,一口下去,不用咬便溜进喉咙深处。   “好香,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羹。我这两天一直……咂咂……乖乖背书……咂咂……”   谢临知:“食不语,闭嘴。”   顾骤:去你的大爷,不得好死的贱人!   寂静的木屋里,大门敞开,风任意吹来,卷起顾骤的纸张。   谢临知翻开他的默写,一字不差,只是字过于丑陋   所有纸张全部卷起,放置在身后,谢临知从怀里掏出另一本。   “两天,默写今天所有的,还有这一本。”   “你当我是神童?”   “你可以是。”   “要当你当。”   “嗯?”   顾骤想攥紧拳头,但没力气,攥不紧,只好叹气,跟他商量:“每天有饭吃,我一定好好学,能不能别饿我?我吃饱了才有脑袋记住,不然我只会想着吃饭。”   谢临知那张焦黑的脸晦昧不明,仅有凌人的眸子锁定顾骤。   顾骤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嘴唇,“好不好嘛?”   就是这一刹那,他的身子僵住,瞳仁里荡着不可思议的光,猛地拽住顾骤的手臂,冷声道:“吃饱了?”   “吃饱了,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现在好像不怎么饿。”   “你吃饱了,轮到我吃饭。”   “什么?”   顾骤推倒被衾上,铁链乱晃,摇出一阵一阵清脆的响声,应和着男人断断续续的哼声。   刚吃完东西,胃里装着沉甸甸的食物,胃与下方同时充盈的感觉,让他心情好得难以言喻,竟开始享受谢临知的摆弄。   那张苍白的脸微微染上几分红霞,唇瓣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又被亲得麻木,褪了颜色。   此刻,他像一朵春日里刚绽放的花,娇嫩柔软,稍微一用力就哼出又碎又乱的喉音,等待着春雨洗刷过每一寸肌肤。   谢临知放轻腰力,碾着他内里的窝点,戳着顶着,俯身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落下一吻,“喜欢了?”   清醒的理智好似密密麻麻的丝线,几乎快要崩断,濒临的情绪堵在呼吸间,逼迫着他想逃离,却又紧紧依赖着谢临知。   谢临知垂眸看着他变化的神色,“殿下很喜欢吗?”   顾骤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却又摇头,套着锁链的双手抱住谢临知的脖子。   欲势如火灼烧他。   夜深寂静,唯有凌乱的呼吸,震耳欲聋,断断续续地诉说那些快意。   “喜欢吗?”谢临知再次问了一遍,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顾骤的情绪向来外放,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偏偏被丑东西一说,羞耻又愤怒。   “老子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你。”   “慢些,慢些,晃得我快吐了……”   “头晕……丑东西……我晕……慢点晃我……你听不懂吗?呜呜呜呜……王八蛋……”   “我不骂你了……我快飞出去了……呜呜呜呜邈渺,你温柔点好不好,痛……呜呜呜……”   直到天亮,顾骤被折腾得浑身乏力,脏兮兮的,全是汗水与*液。   谢临知有洁癖似的,往常总要在他身上又咬又啃,今夜竟然破天荒不动嘴巴。   顾骤累,可这么脏,让他浑身难受。   “能带我沐浴吗?我脏。”   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天,他想着有机会出去,观察地形,也许之后还能跑出去,找太子帮忙,杀了丑东西。   谢临知取出一条布帕,蒙上他的眼睛,再绑住顾骤的手,“乖点。”   “你怕什么?我可打不过你。每天都吃不饱,你看我瘦了好多。”   谢临知怎会不知?   腰腹愈发平坦,就连圆乎的臀形都小了。   不过无所谓,他要的是听话的顾骤,最好像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傀儡,为他摆弄,那才叫好。   谢临知背着他,往山路走去,弯弯绕绕,顾骤根本记不住线路。   渐渐的,耳畔响起清脆的水声。   取下眼罩,顾骤缓了片刻才适应光。   眼前是一处水潭,清澈见底,再往前是山崖,地势高耸,瞧着是瀑布上游。   顺着地势跳下去,应该能逃跑吧。   手指点了点水,潭水冰冷至极。   “能煮一下再洗吗?好凉。”   谢临知无视他,直接扯开他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把他扒干净了。   刚下水,顾骤冷得哇哇乱叫,瑟瑟发抖。   他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洗身子。   谢临知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不能下水,脸上的皮具不能沾水,恐会显出模样。   顾骤见机,深呼一口气,沉入水中,再探出脑袋,“丑东西,有没有皂角,我想洗干净些。”   谢临知从包袱中掏出两块皂角,放在岸边的石头,目光始终盯着他,盯着他满身淡去的吻痕的肌肤,盯着他被水浸透后愈发漂亮的脸蛋。   谢临知不禁冷笑。   也就这张脸能看。   等他玩腻了,就杀了顾骤!   一个只会影响他心情的二流子!   那一边,顾骤适应了水的冷,拽着皂角,从头到脚一顿狂搓,脚下不慎踉跄,猝不及防,狼狈地摔进水里。   眼看着顾骤越挣扎越远,谢临知不顾脸上皮肉遇水会毁,跳下水,拽起顾骤,将顾骤扔在岸边的石头上。   粗糙尖锐的石头与树枝划破顾骤的后背,顾骤剧烈咳嗽着,疼得龇牙咧嘴。   起身想坐起来,随手一抓,摸到滑溜溜的东西。   蛇!   顾骤吓得躲在谢临知的怀里,大喊:“蛇,蛇……”   他转头一看丑东西的脸,却见黑乎乎的一团,那些烧焦的皮肉似乎融化了。   正要去触碰丑东西的脸,谢临知一把掐住那条蛇,低声说:“想碰我的脸?”   顾骤赶忙闭上眼睛,一脸赴死:“不看。”   谢临知轻笑,冰冷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这蛇没有毒,不过你猜猜,它喜不喜欢吃不吃鸟?”   顾骤的眼睛微微开出一条小缝,看到丑东西逐渐清晰的轮廓,很熟悉的一张脸,恍惚间与某人的脸重叠。   像谢临知?   不是,他疯了,怎么可能是俊美的谢临知?   肯定两人云雨的时候,为了减少恶心,顾骤幻想着跟谢临知一起欢愉。   想多了,真成了幻觉。   “给它吃你的东西,你以后也当太监如何?”   顾骤吓得脸色苍白,本就洗了冷水,浑身发抖,现在更是怕得不敢睁开眼睛,求饶说:“不要,我之前骂你是阉货,我错了,我已经见识到你不是阉货,特别厉害。我若没了这,我会断子绝孙的。”   “你被我炒,还用得这家伙吗?”说着谢临知动手弹了弹。   “用……还能用,你每次碰,我就快乐得快升天,求求你不要……”   真是不要脸。   对着一张丑脸也能快乐。   谢临知莫名恼怒,取下腰带,盖在顾骤的脸上,声音又低又阴,“让我看看你怎么快升天的……”   顾骤还没反应过来,谢临知将他压在石头上。   岸边石头并不光滑,硌着后背,疼死了。   他不愿意被石头这么刮伤后背,有些反抗。   “你再乱动,我把蛇塞进洞里,咬烂你。”   “什么?什么洞?哪个洞?”   顾骤一愣,却觉滑溜溜的蛇头划过洞口。   啊啊啊啊啊啊……   顾骤头皮发麻,哭如狼叫:“你吓唬我的,是你的那根对不对?我不要蛇,它会咬死我的……”   可刚刚的触觉是冷的,硬的,就是蛇的头部。   “王八蛋,你个阴邪老东西,你怎么不塞你自己?变态恶心老东西,我都求饶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要……我怕……”   “又骂人?”谢临知捏死那条碧绿的蛇,将蛇头放进洞口。   顾骤紧缩着浑身,死死抱住谢临知的手,哭得凌乱,“我错了,我不骂人,我以后好好读书,你给我笔墨纸砚,我学习,将来考个状元,孝敬您老人家。邈渺……呜呜呜呜……我怕……蛇会咬死我的,别放进去……蛇有毒的……”   他眼睛看不到,恐惧感更重了。   丑东西向来说到做到,真的会放蛇进来的。   慌乱中,顾骤一愣。   放进洞口的不是冰凉的,而是热的。   顾骤松了口气,怕极了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只好说违心话救自己,“邈渺我喜欢你的,不要别的,请进,欢迎你进来,我喜欢你……求你不要那条毒蛇……我只喜欢你的……每次*得我很安心很舒服……”   谢临知真受不了他的花言巧语,明明听着很假,可心里却莫名受用。   他抱起顾骤,坐在水里,擦干净脸上融化的皮具。   顾骤浑身发抖,哭泣声都在震颤。   因为眼睛看不到,没有安全感,他便紧紧抱住谢临知。   水是冷的,但进去就成了热的。   不时,顾骤不受控制地浪沫横溢,而谢临知化成一滩水,一股劲地㴿进去。   渐渐的,顾骤平坦肚子都鼓起来了,是被谢临知喂饱的,也是清水填满的。 第37章 逃!   顾骤真开始学习,坐在小案桌边低声背书,背着背着,一直打哈欠,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临知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留下来一些食物,大约能吃两天。   他不仅要复习前几天背的书,还要学新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   王八蛋,学了能如何?能赚钱吗?   等他出去了,非要拔光丑东西的牙齿,戳瞎他的眼睛。   白日沾了冷水,到夜里,顾骤便发起高热。一身忽冷忽热,裹紧被褥还是止不住浑身打颤。   被褥裹得严实,细碎的战栗顺着纤细的肩脊一路蔓延。   高热烧得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眉眼湿漉漉蒙着病气,鼻尖泛着微凉的淡粉,唇瓣失了往日红艳,泛着浅白,呼吸又轻又急,时不时溢出细碎的闷哼。   他下意识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脖子像被烧得透着温润的瓷白,每一次畏寒发抖,喉结便隐隐凸起。   忽冷忽热反复折磨,意识昏沉恍惚,他脆弱得仿佛稍一碰触便会碎裂,睡了两天,彻底忘了学习任务。   两日过后,谢临知重回木屋,要来查验顾骤的功课。   推门入屋,食盒摆放的吃食只被动过寥寥几口,就连顾骤平素贪嘴的肉食,分毫未动,原样搁在原处。   视线转往床榻,那人蜷在被褥之中,脸颊烧得酡红一片,薄汗淋漓,瞧那娇弱模样已然连着高热昏睡两日。   阴沉沉的目光扫过未动的饭菜,他缓步靠近床边,周身漫开阴冷沉滞的气息。   谢临知从怀里掏出一瓶大补药丸,扔进刚煮好的热水里,抱起顾骤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顾骤烧得意识混沌,迷糊中,见到丑东西,当即吓得哭出声:“你才来,我都快死了。邈渺……邈渺,我好难受,我不想死的,我头晕,我没法学习。”   谢临知取了布帕,为他擦拭身子,守在床边照顾他。   一旁火堆里的粥与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反反复复,都不见顾骤醒来。   顾骤高热缠体,睡梦纷乱零碎。   梦里先是十年前飞虎寨大婚,锣鼓喧天,场面热闹体面;转瞬又回到京城,他终日逗猫遛鸟,日子肆意快活。   正要伸手掀开新娘红盖头,盖头下落,映入眼帘的却是丑东西那张阴恻的脸。   方才还拥着纤云在床上温存缠绵,怀里绵软女子骤然变样,成了样貌苍老丑陋的邈渺。   丑东西掏出来,有一根比他大了好多的老山参。   老山参塞他嘴里,好大好满。   半醒半晕间,分不清虚实,高热搅得美梦尽数沦为惊悚的泡影。   顾骤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抬眼便见谢临知靠着墙壁闭目歇着。   他一动不动,如同破庙里一尊阴冷的石像,破败孤寂,无人参拜,静静蛰伏,等待时机成熟便苏醒,戕害凡人。   床边热气烘烤,炭火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汽。   顾骤早已清爽干净,身上少了几分难受。   没想到丑东西竟然会守着他。   假好心!   把我按在水里漕,什么乱七八糟都弄进体内。装什么,我会这样是因为谁?   不得好死的贱人。   顾骤心里骂骂咧咧着,但看着睡着的丑东西,心里却萌生出一种异样的想法。   丑东西虽囚我,但不会真的让我死。   就在这时,谢临知睁开眼睛,顾骤一愣,赶忙闭眼睛装死。   谢临知冷嗤一声,掀开瓮盖,倒出半碗粥,递过去,在顾骤的鼻尖处扇了扇气味。   “香吗?”   顾骤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肉粥?”   谢临知坐在他身侧,勺子轻轻绕圈舀着,语气带着几分森冷:“学了多少?”   “我生病了,邈渺,我不是故意不学的。”说着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本子,“我背了第一页,但头好痛好烫。”   “吃吧,慢慢喝,两天后才能再吃东西。”   顾骤哭丧着脸,拽住谢临知的衣袖,卑微求情:“能不能讲点道理?生病也不能宽容点嘛?”   “不能。”   顾骤深呼吸,鼓足勇气,凑上去要亲他,被他一手挡住。   “亲也没用。”   谢临知放下碗,正要走,顾骤抱住他的脚,明知道没用,还是为了食物跟他乞讨。   “你不是喜欢我用嘴巴伺候你吗?我可以……”   谢临知闻言,拽住他的头发,冷声道:“两天后,我检查。”   “我不!”   什么时候轮到他顾骤说了算?   谢临知很不爽,“行,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情,那条蛇我还养着,让它代替我这个又老又丑的太监。”   顾骤乖乖松手,脸色一片惨白,哑声说:“我学,一定背下。”   木屋再次陷入无声。   静,太安静,像是死了人般。   本想跟丑东西多说点话,这样能暂时打破那种令人发疯的绝对寂静,可丑东西不给他机会。   他恨丑东西,恨这间房子只剩下他一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孤独与饥饿。   两天后,还剩下一点点没背完。   顾骤靠在墙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呓语声背诵着功课,背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断。   不是因为忘了词,而是他似乎听到门外有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立刻停下来,竖起耳朵,心脏在胸腔里虚弱地撞。   “你……你在吗?丑东西。”   四下一片冷寂。   “你能不能说一句话?随便什么……”   还是沉默。   也许那人已经走了,也许从未在那里。   他分不清了。   三天后,顾骤胃痛得不行,饥饿让幻听变成他的日常。   “今天还不来检查吗?”   “今天好像有点冷。”   “丑东西,我想吃米饭,我瘦了好多。”   “你是不是忘了我?我已经在背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慢慢燃尽的蜡烛。   到最后,风声也停了,只剩他一个人。比饿死更可怕的,是被无声地遗忘。   他抱着书本,麻木地背诵着。   胸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很痒。他用力挠破,一边背书,一边将胸口挠得流血,强迫自己清醒。   夜晚,脚步声响起。   顾骤欣喜不已,赶忙坐起身,就见到谢临知提着食盒进门。   “你个骗子,不是说两天后来吗?四天,整整四天,我饿……”顾骤飞扑上去,但浑身乏力,扑倒在谢临知的身上,狼狈地恳求他给自己一些食物。   谢临知将食盒搁置在旁边,见顾骤要拿,踢开到一边,“我允许你吃了吗?”   他的身子一顿,怒气冲冲地问道:“为什么不给我吃?我背完了,你说话不算数,说了两天,却四天才来。”   话音刚落,顾骤开始背诵书上的内容,流畅清晰,一字不差。   “默写!”   “我没力气。”顾骤的手在颤抖,被谢临知灌了一口盐水后,哭得一颤一颤,“吃完再写好不好?”   每次落泪,他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尾泛红,晶莹的泪水噙在眼眶,楚楚可怜。   五皇子被杀,皇帝下旨彻查,谢临知也被关押起来审问。   原本打算让人给顾骤送吃的,但一想到自己受苦,顾骤凭什么能吃好喝好?   当年皇帝杀了他侯府全家,却对外说是敌国奸细所为。   既然顾骤是九皇子,是顾家的种,就要承受住他对顾家的仇恨。   谢临知俯身,冰冷的手指擦拭他脸上的泪水,“我奖励你吃好不好?”   顾骤乖乖点点头。   “舌头。”   谢临知知道他讨厌跟自己接吻,故意命令他伸出舌头。   顾骤的喉间刚泛起一点细碎的痒意,舌尖尚且来不及探出,眼前的光影便轻轻一覆。   这算哪门子的奖励,恶心玩意儿,真想打死这个王八蛋。   呕!   谢临知俯身,蛮横地覆上他的唇,堵住他的嘴巴,辗转厮磨。   丑东西的唇瓣很软,带着外面冷风的气息。   几天滴水未喝的顾骤,嘴唇是干裂的,几道口子起了皮,像久旱的河床。   这一刹那,顾骤浑身紧绷的力道松了大半,肩背不自觉发软,燥热烧得他耳根发烫。   细微的喘息从相贴的唇缝间溢出,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恶心感被这汹涌的吻彻底揉碎,只剩眼前人缠缠绕绕、挥之不散的专属气息,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沉溺其中。   谢临知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化开他嘴上的干涸,用舌尖浸湿那些裂痕,却渗出了血。   铁锈味在彼此之间扩散,他分不清是甜味还是腥味,还是咸湿的口水与眼泪。   顾骤竭力汲取那点湿润,甜得他发晕。   怎么这么甜?   这时,谢临知正要离开,顾骤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领。   方才缠绵过后的潮红还未褪去,尽数凝在顾骤惨白的脸颊上。他眼尾泛红,连眼睫都濡着细碎的湿意。   顾骤饿惨了,力气小得可笑。但这是他这四天来,第一次主动抓住“水源”。   谢临知莫名享受,颔首垂眸。   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急促又真实地缠绕在一起。   在这个快要被绝望与饥饿占据的夜里,这个吻是活生生的、喧闹的、属于顾骤的生命。   谢临知也渐渐沉浸其中,满脑子全被顾骤的呼吸与依赖占据。   他知道,顾骤不过是利用他。   可他却喜欢顾骤这般依赖自己。   掌心从脸颊滑落,掐住顾骤的脖颈,细细摩挲,再往下抚摸他的胸口。   黏糊糊的血渗入谢临知的指甲缝。   谢临知微微抽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奴”字被挠破,只剩下一片红,不成样子。   顾骤双眸迷离,吞咽着口水还想再喝,突然眉头一皱。   谢临知垂首,狠狠咬住那个“奴”字,疼得他大叫。   那个伤口本就奇痒无比,被他一咬,爽得顾骤几乎快翻白眼,但又巨疼。   “别咬,你舔舔好不好?好痒好痛。”   “你再把它弄得面目全非,我会在你脸上刻字,到时候我是第一丑,而你,九皇子是全京城第二丑,没人喜欢你。”   “我不敢了,邈渺,你不来找我,我害怕,这里好痒,我受不了就挠了。”   这认怂服输的样子倒是取悦了谢临知。   谢临知轻轻舔了舔那个伤口,取了把匕首在烛火上烤。   “你想做什么?”   “你挠坏了我的字,只能重写。”   顾骤吓得直哭,摆手推搡他,“不要……”   “很快的,不听话就要付出代价。”   顾骤像砧板上的鱼,被刮了鱼鳞,疼痛遍布,浑身大汗淋漓,几乎快晕了过去。   谢临知为他包扎,舔着他脸上的泪水与汗水,低声说:“猜猜我带了什么给你?”   顾骤又饿又痛,满身大汉,有气无力地说:“粥?”   谢临知眨了眨眼,打开食盒,一碗青菜,一碟鸡蛋羹,但还有一大包烤肉,一包荷叶鸡。   香气扑鼻,顾骤无力地推开谢临知,两只手正要掰开荷叶,但谢临知却要求他先喝粥,明日再吃荷叶鸡。   顾骤不敢不从,取了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塞进嘴里,生怕谢临知又发疯,将他的口粮克扣了。   趁着谢临知不注意,顾骤一把拽过鸡腿,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酱汁爆香。   好多天没未进食,忽然吃下油腻大肉,只会对肠胃不好,谢临知可不想照顾病人。   于是他伸手去抢,顾骤立马护食。   顾骤转身将鸡腿肉全部塞进嘴里,捂住嘴巴,疯狂咀嚼,不觉呕出喉咙,又马上捡起来,继续吃。   “吐出来。”   顾骤才不傻,坚决不吐出来,仓促咀嚼几口,就要去拿地上的粥。   一番挣扎下,粥撒了两人一身。   谢临知:“……”   顾骤丝毫不嫌弃,趴在地上嘬着米汤,像只饿疯了的野狗,浑身脏兮兮的。   谢临知等他吃完后,将他拽起身,“洗身子。”   饿了好多天,顾骤的食欲莫名小了很多,但勉强算饱了,乖乖地闭上眼睛,随意披上一件袍子,跟在谢临知身后出去。   还是那个水潭。   夜色浸骨,潭水寒得如同刚化的冻雪,冷意顺着肌肤往骨头缝里钻,更钻入刚刚刻画的“奴”字。   顾骤刚被喂得妥帖,身子虽泛着冷,但能洗干净身子,浑身透着种松快的轻软。   他下意识便要往石崖边挪,那是眼下唯一能逃的路。   可谢临知怎会容他得逞。   森冷的手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力道狠戾得近乎要捏碎骨节,阴湿的嗓音贴着他耳畔碾过,“往哪去?想顺着石崖跳下去,离开我?”   “不是,我这里脚下的石头尖锐,踩着难受。”   谢临知狐疑地看着他,松开他。   “跳下石崖会死的,我怕,我就在这里洗。”顾骤笑了笑,往水中游动,猛地扑了谢临知一身水,“好玩。”   说着,他越游越外,逐渐靠近石崖。   逃!   不逃,就要艾草啊! 第38章 我没让你打他   顾骤全然不理会身后那道喝令,任由冰冷潭水裹着身躯,一步一步,固执地朝着石崖方向游去。   “顾骤,回来!”   谢临知站在岸边,墨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暴怒与阴鸷,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顺着水流,越漂越远,周身怒气骤然炸开,几乎要撕裂夜色。   他纵身一跃,重重扎入寒潭之中。   潭水渐深,暗流涌动,稍一失神便会被拖入水底溺死。   顾骤却像是豁出了性命,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划,哪怕四肢冻得发麻,也绝不愿再被那恶鬼抓回身边。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死也不要再被抓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底,借着夜色掩护,朝另一侧奋力潜去。   紧接着他又融进漆黑的潭水里,只偶尔探出头,窥伺着谢临知的位置,随即又猛地沉下,将自己彻底藏进无边黑暗里。   只要再远一点,再快一点……只要不被找到,他就能活。   丑东西以为他跳下石崖逃跑了,其实他躲在水潭边,极其细微地将口鼻悄悄探出水面。   直到山林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点人声,确认丑东西彻底走远,   他狼狈地从水潭里爬上岸。   满身冷水淋漓,浑身赤条条毫无遮蔽,冰凉的山风扫过湿冷的肌肤,冻得他浑身发颤。   一夜潜藏奔逃,肌肤被晨风吹得冰冷僵硬,难堪、寒意与后怕层层缠上心头。   他不敢松懈半分,压下浑身战栗,循着清晰的山路,跌跌撞撞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跑过两道山林弯,前方忽然隐约露出一间简陋的猎户茅屋。   土墙竹檐,朴素简陋,院外的竹竿上晾晒着几件粗布衣衫,被晨风轻轻吹得晃动。   顾骤脚步一顿,缩着身子蹲守。   他顾不上体面,更无暇思虑对错,便快步冲上前,扯下竹竿上的布衣布裤,胡乱攥在手里。   来不及穿戴整齐,他只匆匆将衣物拢住身体,压下急促的喘息,转身再度迈开脚步。   借着破晓的天光,他拼尽全力飞奔下山。   丑东西,你在我身上施加的痛苦与恶心,我会千百倍还给你。   待到暮色垂落,他终于抵达了京郊边上的一座县城。   看来他跑错方向了。   入城需缴两文钱的费用,加之城门早已紧闭,他根本无法进去。   先寻个地方藏好身形,等天亮再设法前往府衙,让县令派人护送他回宫。   可是他没有凭证,哪有人相信他?   他躲在城门旁的小树林里,暂作歇息。   不多时,有个妇人挎着篮子,牵着小孩路过。   母子二人本是要入城的,此刻城门早已紧闭,归家不得,便在树下坐着,默默分食篮中的东西。   篮子里是烧饼,香气扑鼻。   顾骤一天没吃东西,凑过去,不要脸地说:“这位娘子,能否给点吃的?”   那妇人警惕地看着他,将篮子藏在身后。   顾骤心头不悦,四下扫了一眼,见只有母子二人,动了抢夺的念头。   他悄声走过去,一把夺走小孩的饼,小孩当即哭出声。   “你个杀千刀的,抢我儿子的饼。”妇人上前,举起拳头锤他。   饼里面夹着梅菜干,香喷喷的。   顾骤不由分说地塞进嘴里,只觉咸香可口,一边跑一边咽下去,直到吃完才说:“老子以后还你十张饼子行了吧,给我吃点怎么了。”   倘若妇人主动给他吃,他绝对不吃,怕下药,但如果是他抢来的,自然不怕。   只是一小块面饼根本不够吃。   顾骤重新走回去,妇人将饼藏起来。   “拿来!”   妇人吓得直哭,将小孩护着,大骂道:“人模狗样的混球,吃死你。”   顾骤抢了唯一的两张饼,回怼道:“老子会还你的,你这妇人好不讲理,你想死?你家住哪里?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吃饱喝足后,他四下晃悠,找到一群小乞丐,询问他们可有法子现在入城。   主要还是害怕丑东西找到他。   那几个乞丐在城里待不下去,才被人赶到这里。   顾骤细皮嫩肉的,长得俊美无俦,被谢临知饿了几天的,身子单薄清瘦,显得更脆弱。   一个乞丐将他上下打量,说:“京城附近查得严,除了城门,没地儿能进。你有钱吗?”   “我没钱。”   “你可以去问问那家客栈问问,在他家洗碗洗菜,挣得入城费。”   客栈晚间歇下很多暂时没法入城的外乡人,大通铺里住得满满当当。   顾骤询问能否做工,但店家拒绝,说是招满了。   这时,门口驰来一辆马车,掌事说:“我是潭州张家,运送香料到京城。方才路过一处地坑,马车陷下去,几袋掉下旁边的小山崖,掌柜的,能否给我几个人,一起帮忙找找,我出一人五文钱。”   顾骤二话不说要上去帮忙,跟着去运送香料。   张掌事带着顾骤几人,往大道走去,却拐进一旁客栈的后院。   顾骤不解,为何跑到后院,便询问身边人。   没人回应他。   那张掌事慢悠悠地撸了撸山羊胡,狭长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阴寒,指尖向下一抬,给身旁待命的仆从递去捆人的暗号。   几名壮汉立刻悄然收拢身形,步步朝顾骤围拢。   顾骤心口一沉,察觉不对劲,忙扭动身子挣扎。   可四肢忽然酸软无力,浑身气力像是被凭空抽干。   刚要踉跄逃窜,双腿一软重重摔落在客栈青石门槛旁,粗糙石面磨破掌心,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   他死死咬着下唇,用手肘撑着地面朝门外匍匐。   抬眼往去,方才偶遇的妇人挎着竹篮立在大门正中,小孩簇拥在她身侧。   女人扯出一个扭曲而怪异的笑容,眼珠直勾勾钉在他身上,阴冷的笑意铺满整张面庞。   冷风从门外卷进来,顾骤汗毛倒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像是冻僵凝滞。   中计了?!   这个念头刚窜进脑海,一股巨力便从身后袭来。   一只粗糙的大掌猛地攫住他的头发,力道狠戾得几乎要将他的头皮扯下来。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被那人拖拽着,撞进客栈后院。   顾骤痛得浑身蜷缩,连腰都直不起来,被硬生生拽进一间大通铺。   一股混杂着汗臭、酒气与霉味的恶臭交织着,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铺内光线昏暗,十几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嘴里还含糊地骂着脏话,赌具碰撞的声响混着粗鄙的笑闹,个个都像丢了魂似的,满眼都是贪婪与麻木。   张管事:“兄弟们,郊外没有女人,我找了一个貌美的小生,十文钱,玩死了没关系。”   十文钱……   顾骤浑身燥热,神识不清,听到自己只值十文钱,气得大骂,“畜生,一群猪狗不如的王八蛋,我可是皇子,九皇子,等我回去,我要诛杀你九族……”   张掌事:“拖下去,去隔壁。”   顾骤被粗蛮地推进房间,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跌坐在地上。   刚站稳身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转眼间,七八名膀大腰圆的糙汉子簇拥堵在客栈门口,混杂着汗腥、劣酒的浊气,顺着穿堂风扑面而来。   一道道浑浊的目光黏在瘫在地上的顾骤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如同饿狼围堵落单的猎物,步步向内收紧包围圈。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能防身的东西。   可房间里除了一张破旧木床,再无他物。   情急之下,他转身扑向窗边,双手死死抓住窗框,用尽全身力气去踢打窗户。   然而窗户早已被木板封死。   药力还在四肢里游走,酸软迟迟不散。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那种被围剿的绝望感,将他包裹。   他明明拼尽了力气,却连一丝逃生的缝隙都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外的糙汉子们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   早知道就不急着入城,早知道就不吃那块饼,早知道就不离开那间屋子……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恶心事?   那群汉子发了疯似的冲进来,粗砺的手掌攥住他的胳膊与衣襟,布料瞬间被扯得褶皱撕裂,数道力道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将他死死钳制。   顾骤的脊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木柱上,挣扎间肩头被人狠狠一拽,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月光下,火把噼啪燃着火星,跳动的橘红火光落在谢临知眼底,将那双漆黑的眸子烘得通亮,亮得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诡异。   张掌事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到僵硬的笑,朝他鞠躬,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老爷,您瞧瞧,这事办得妥妥帖帖,那小子插翅难飞!说好的五十两银子,还请老爷恩典。”   谢临知薄唇轻启,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办得很好。”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划破夜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张掌事脸上的谄媚还未褪去,脖颈处登时爆出一道细密的血口,染红了衣襟,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谢临知垂眸,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无用的工具。   他抬手,轻轻拭去指尖溅到的血珠,嘴角的笑意愈发疯癫,嗓音阴鸷又冰冷:“我没让你打他,自作主张的东西。”   四周那些手下见状冲上来要杀了谢临知,被潜伏在黑夜中的唐力无声解决。   谢临知站在房门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窥伺着房间里的一切。   顾骤身上单薄的衣物被撕扯,四五双手同时扯住他的四肢。   而他像是待宰的羔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忽然间,一个壮硕的男人压制住在他的身子,嘴巴撅着要亲吻他,下方蓄势待发! 第39章 帮帮我   顾骤拼尽余力,扬手一巴掌狠狠拍开身前擒着他的汉子。   腕骨被攥得青紫,血丝爬满眼尾,惊惧混着怒火,烧红了顾骤的双眼。   往日数次身陷绝境,全靠丑东西现身相救。   慌乱间,顾骤全然忘了怎么被丑东西虐待的,破碎的求救脱口而出:“救命……丑东西救我,我不跑了……”   屋外夜风卷着火把噼啪作响,火光跃动,将谢临知颀长的身影投在泛黄纸窗上,光影随风忽明忽暗。   屋内凄楚的呼喊一字不落落进谢临知耳中。   原本凝在眉宇间的戾气竟缓缓敛去大半。   顾骤声声凄惨的叫唤,一下下砸在他紧绷的心口,方才暗下冷硬开始松动。   门外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冷血之人却心软了,一脚踢飞门板。   顾骤的哭声卡在喉咙,忘了挣扎,眼泪汪汪落下,“邈渺,我怕……”   谢临知那张焦黑的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疯癫的轻笑。   指尖翻飞,匕首寒光乍现,雪亮的刃面映出他漆黑无温的眸子。   没等顾骤反应过来,他已如鬼魅般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血光炸开,刀影在火把与月光下交错,刺得顾骤睁不开眼。   惨叫声、匕首入肉的闷响,迅速戛然而止。   血腥味弥漫,糙汉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顾骤早已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木床上,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嘴角溢出细碎的呜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连呼吸都忘了调节。   眼泪浸湿肌肤,黏腻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又楚楚可怜。   谢临知举着滴血的匕首,轻轻挑起顾骤的下巴,刃面的血珠滴落在顾骤的脖颈上,温热却蚀骨般滑落。   这人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嗓音低哑,“慌什么?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从前顾骤在飞虎寨,最多只是负责抢劫打人,杀人的事有胡虎善后。   他一直被胡虎保护得很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躺在尸体身边,温热的汗淌湿他的后背。   顾骤起身,却跌坐在地上。   他怕丑东西要杀他,抱住谢临知的腿,哽咽着说:“邈渺,你抱我,我怕……”   谢临知的靴子碾过满地尸体与黏稠的血水,衣摆掀起一阵血腥气,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索命。   那眼底无半分波澜,他只是垂眸盯着哭红眼睛的男人。   满地尸体不过是脚下尘,唯有眼前人是他唯一的执念。   谢临知伸手一揽,将顾骤狠狠拥在怀中,力道大得要嵌进骨血里。   掌心沾染了血污,全部蹭在顾骤光洁的肩膀上,像烙下独属于恶鬼的印记,森冷的嗓音贴着顾骤的耳廓,又哑又狠:“闹够了吗?看,为了把你抓回来,我杀了多少人?”   “这份恩情,你要怎么报答?从今往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挫骨扬灰,也只能烂在我怀里。”   话音刚落,黑袍挥舞,谢临知将他盖得严严实实的。   七岁那年,顾骤在外流浪,见到一个酷似阿翁的老头。   当年他年少心善,见那老头奄奄一息,便省出几口吃食递了过去。   哪知那老东西狼心狗肺,恩将仇报,花言巧语哄骗他,转身将他卖入青楼,逼他去伺候那肥腻苍老、满身恶臭的男人。   无人救他,天地偌大,竟无他半分容身之处。   绝望之下,他砸碎瓷壶,攥紧锋利碎片,红着眼亲手了结那位老男人。   烈火吞噬了整座青楼,火光冲天。   他浑身是血,从火海之中狼狈爬出,堪堪捡回一条命,终是被胡虎救下。   此后,他总会做噩梦,梦到自己杀人。   胡虎答应说会保护他一辈子,他慢慢才忘记这件事。   可怕的记忆涌上来。   顾骤中了药,思绪混乱,浑身乏力,死死抱住谢临知的手臂。   “救我……我难受。”   谢临知抚摸着他泛红的脸颊,才知道这个张掌事下了药。   他不过是想抓住顾骤,吓唬一下。   自作主张的人都该死。   谢临知踢飞床上的尸体,将他放在浸满血的床单。   指腹冰凉,他轻轻摩挲着顾骤的眉眼,舔了舔他的眼泪,笑得森然,声音压得低低的,“告诉我,你还跑吗?”   顾骤摇头,闭着眼睛,无声地啜泣着,哭声却被堵在对方的嘴里。   甜的,邈渺真的好丑,可是亲起来是甜的。   那双手居然渐渐地抚平他所有的难受与不安。   顾骤睁开那双泪眼,眼神里尽是迷离与混乱,抓着谢临知的手向下,“急死我了,你帮帮我,我快热死了。”   谢临知偏偏不,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这里刚刚被人碰了吗?”   顾骤摇头,委屈地撇撇嘴。   “这里呢?”他摸着胸口上那个流血的字。   摇头。   “骗人,都红了!”   谢临知一巴掌打在他的那立起来的家伙上,顾骤浑身泛起细密的痒,要不了命,但折磨人。   手指路过每一寸皮肤,就连羞耻的地方都要问一遍,宣誓主权。   “问问问问个屁,要来就快点。”顾骤被磨得没脾气的,自觉躺好,摆好姿势,等待谢临知大驾光临。   日前的云雨光景,历历在目。   那口子还烂软着。   “邈渺,你帮帮我……”   顾骤抓着他的手,谢临知却甩开,偏要他受尽煎熬。   “求你,呜呜呜呜……你王八蛋!”   谢临知扯下他高举的双腿,当即横抱着他往外走去。   顾骤浑身漫开一阵火烧似的燥热,肌肤烫得泛红,头昏目眩,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虚软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院外骏马早已拴立等候,谢临知稳稳将人安置在自己身前,取来绳带细细缚牢,防止他颠簸跌落,随后脚尖轻点马鞍,身形轻捷翻身上马。   缰绳一扯,骏马抬蹄,夜风卷着残余的火把热气掠过二人。   一路颠簸,顾骤时冷时热,紧缩着脑袋,迎风吃了不少冷气,打着嗝,痛骂客栈里的畜生,手却不老实地伸进去释放自己。   “为什么老是惦记着我的身体?老子喜欢女的,我的洞就这么吸引人?一群疯子,死无葬身之地的烂人……呜呜呜呜……去死……呜呜呜嗝呜呜呜……”   骂到一半,顾骤忽然想到自己连丑东西都骂了。   眼珠灵巧一转,他泪珠簌簌挂在脸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回头望去。   先前的倔脾气尽数收敛,他放软了语调,刻意讨好丑东西,绵软求饶:“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邈渺,我蠢笨呆傻,以为外面很好,要不是你救我,我会死在这里。”   实则怕回去后,被谢临知折磨。   谢临知垂着眼,目光落在被顾骤身上潮热濡白的马背,喉咙不自觉地上下蠕动着。   直至山路,他才弃马,改为背顾骤上山。   燥热难耐的本能驱使下,顾骤下意识收紧四肢,用力地夹紧谢临知的腰肢。   单薄的衣料贴合着两人躯体,隔着衣服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极致的灼热混沌里,这份紧贴时的晃动,成了顾骤唯一快意的救赎。   仅仅是这样紧紧贴合,便能压下翻涌的燥热,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熨帖得顾骤浑身酥软。   谢临知身形微顿,手掌悄然收紧,漆黑的眸子融进沉沉的夜色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连走路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邈渺,你现在要了我吧,我难受。”   “我都放多少次,手好酸,还把你后背弄脏。”   “我好烫,回去你就能吃烤肉,因为我的肉快熟了。”   顾骤紊乱的呼吸轻轻洒在谢临知的耳朵后,软糯又缱绻。他手指无力,软趴趴地伏在谢临知背上。   “阿婆阿翁,你要带我走吗?阿娘你也来了,你也要带我走吗……”   谢临知猛地顿住脚步,环绕四周,忽地对着沉沉的夜色厉声道:“你们不许带走他!我还要他!他是我的!谁也带不走!”   喊完,四下安静。   谢临知顿感无语,低笑出声。   他这是在做什么?   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叫嚣,对着不存在的人争执,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指尖抚过顾骤滚烫的脸颊,谢临知眼底的疯戾稍稍褪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解毒丸喂进顾骤的嘴里,指腹轻轻擦去他额间沁出的冷汗,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山上夜风刺骨,卷着寒凉的雾气。   顾骤乖乖的,像只被抽走了力气的病蔫小兔子。   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蹭着谢临知的掌心,温顺得让谢临知的心头发紧。   顾骤逃跑,谢临知以为自己应该暴怒,应该狠狠教训他,让他生不如死。   眼下他在做什么?   掌心像被灼烧着,心也痒痒的。   他恨不得立刻了结这个总扰他心安、乱他心神的男人。   指尖卡在顾骤的脖颈处,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恨自己满脑子想着这个低俗粗鄙,纨绔自私的讨厌鬼,恨这个男人不够黏他,恨这个男人的眼底尽是莺莺燕燕,恨这个男人不肯将他奉为唯一,不肯以他为中心,不肯全心全意地顺从他、依附他。   明明是他锁在身边的人,明明身上刻满了他的印记,却总想着逃离。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为什么不能眼里只有我?我留着你,不是让你扰我心安,是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你要黏着我,顺着我,眼里心里全是我,有这么难吗?”   他指尖微凉,捏住顾骤的脸颊,又轻轻揉搓着他泛红的脸颊。   真可爱。   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那张严肃的脸上不觉露出笑意,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住顾骤的发旋。   “我带你回去,很快就不难受,乖点。”   顾骤咂吧咂吧着嘴里的药味,恍惚间记得自己吃过这个味的药丸。   好像是谢清给的。   巨苦巨涩。   “邈渺,我难受……”   “想出来,好酸好胀……”   “王八蛋,我让你炒我,你听到没?”   “老阴货,我难受,你得帮我,我撸到手酸。” 第40章 邈渺大人的狗狗   天光透过小窗,满室明亮,已是翌日晌午。   顾骤是被一阵尖锐的空涩疼醒的。   腹中空空荡荡,胃里翻搅着一阵阵抽痛,密密麻麻的钝痛将他从混沌的沉眠里狠狠拽醒。   他睫毛颤了颤,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   昨夜那阵蚀骨的燥热早已褪去,只余下浑身筋骨酸痛。   他摸了摸身子,浑身清爽。   嘿嘿,干净的,没事。   他以为丑东西会趁他中了药,狠狠弄他才对,没想到安然无事,还给了他一件素色衣袍裹着,   只不过,他居然在铁狗笼里醒来,脖子上拴着一条链。   丑东西!这个不得好死的老阴货,分明是把他当成圈养的牲畜养着!   念头一转,他又眼珠滴溜溜乱转,打起了别的主意。   索性不如装成痴傻,如此,就再也不用被逼着啃那些枯燥的书本。   还是说皇帝为了逼他学习,特地命令丑东西来折磨他。   笼子外放着一碗粥,已经冷却。   顾骤使劲蹬笼子,蹬得脚掌酸疼,无奈只好挪动身子,妄图用手指勾到那半碗粥。   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顾骤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人没到,骂声先传过去。   “快放我出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谢临知微微歪头,扯出一抹嗤蔑的笑,“狗啊,看不出来吗?”   “你个畜生,你才是狗!松开我,满脸褶子裹着一身阴臭气,只知道欺负我的老怪物!”   谢临知俯身,敲了敲狗笼,“当着我的面,还敢跑?殿下好大的胆子。”   昨晚那些可怕的画面,顾骤立马垂下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错了多少回?”   “我想读书,你能放我出去吗?”   “晚了。”   那碗米粥被径直丢进狗笼里面,瓷碗磕碰地面发出轻响。   顾骤也不讲究,蜷着身子,伸手捞过瓷碗,捧着便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腹中空空如也,粥滑入胃里,熨帖了阵阵绞痛,他吃得一脸满足。   笼外的谢临知立在阴影里,静静望着他这副姿态,尽是说不清的玩味。   他半蹲在顾骤身侧,眼底里逐渐染上几分灼热,目光紧紧地黏在顾骤身上,饶有兴趣地欣赏这般狼狈又急切的吃相。   这只可怜的狗,只该被他一人看见,只该属于他一人。   谢临知心头莫名泛着软,指尖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轻轻捻住顾骤颊边一缕软发,慢悠悠地、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玩。   动作轻缓,力道却藏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仿佛在把玩一件专属自己的珍宝。   空碗递过来,顾骤湿漉漉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再给一碗行吗?我是男人,吃一碗怎么抵得过两天?我瘦了好多,你看看……”   顾骤无奈地扯了扯脸蛋的皮肤,掌心顺着腰线,摸到挺翘的屁股,“你看看,瘦了好多。”   谢临知手中动作一顿,凛眸微沉,冷嗤道:“犯不着用勾引的手段。”   顾骤:“勾引?”   谁勾引丑东西?   不嫌恶心?   谢临知冷着脸,又给他倒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顾骤眼前又多了三本书。   刚被抓回来,顾骤怕挨草,不敢说出任何反抗的话,于是乖乖捧着书,但心却不知飞往何处。   昨夜药劲翻涌,意识碎得七零八落,此刻回过神来,只觉遍体生寒,隐隐想吐。   他怎么能老想呕吐?   他头一回真切地领教到这杀人如麻的丑东西究竟有多可怖。   满地尸体,这畜生竟然笑得出来。   从前仗着皇子身份横冲直撞,没把丑东西放眼里。   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命要紧。   顾骤垂着眼,将所有惊惶与恨意死死按在心底,面上只剩温顺驯服。   先学乖,先示弱,再悄悄寻那一线生机,伺机逃跑。   反正丑东西不会杀了自己,但折磨他,实在要命的。   为了吃饱饭,顾骤不惜说违心话,“邈渺,我能每天都见到你吗?”   “想吃饭?”   发癫玩意儿,他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顾骤趴在狗笼的栏杆上,可怜兮兮地撇着嘴说:“我好久没吃饱饭了,这样,你生气,打我一顿,能别饿我肚子吗?”   “今天背完半本书,晚膳给你吃点好的。”   眼看着谢临知离开,顾骤怕又要挨饿两天,急切地喊道:“邈渺,你还回来吗?”   “嗯!”谢临知应了一声,转而说,“晚上回来炒你。”   顾骤僵在原地,眼底的慌张无法掩饰,连呼吸都忘了调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直到那道暗黑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断裂,一股怒火混着恐惧涌出,顾骤控制不住发抖。   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与深入骨髓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世间最肮脏可怖的东西。   昨晚谢临知疯癫的模样,客栈里黏腻的触碰、羞辱的话语,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不适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过,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他喘不过气。   没等他缓过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咽下去没多久的粥,顺着喉咙全部呕了出来,溅在被褥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顾骤弯着腰,用力拍打着胸口。   那种灼烧般的苦涩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呛得他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委屈、恐惧、恶心,狼狈,彻底无地自容。   可惜了那些粥。   被子脏了,他将被褥堆成一座小山,坐在地上,无心看书。   一贯逃避痛苦的本能,像一层脆弱的盾牌,将他死死裹住,才能不让那股恶心与恐惧肆意蔓延。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借着那点火辣辣的痛感强迫自己不在乎,强迫自己别去想昨晚的羞辱,别去想丑东西的恶心样子。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狗娃,只要乖乖听话,只要好好背书,后面就不会再遭罪。   凭着这点卑微的念想,他逼自己压下所有的不适,逼自己妥协,不然后处就遭殃了,肚子也要遭殃。   怎么样都要被强,还不如吃饱饭。   等到夜幕降临,谢临知踏着夜色返回木屋。   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馊臭味从狗笼子里窜了出来。   顾骤抬头,不等谢临知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吐的,没地方给我吐。”   谢临知向来爱干净,闻到这股味道,紧紧蹙眉,不由得恼火。“再弄脏被子,我还会有手段让你痛苦。”   “邈渺,我一直想吐,以后我真的不会再弄脏了。”   谢临知将手中的食盒随意放在地上,俯身打开狗笼,猛地扯住顾骤脖子上的狗链,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破他的皮肤。   谢临知低头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将顾骤的脖颈拽得微微后仰。   空气中的馊臭味与谢临知身上的冷冽气息交织,更添了几分压抑与窒息。   顾骤爬着出来狗笼,想站起身,被他一脚踏在后背上。   “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你别太过分!”   “如何呢?”   顾骤火气一上,却瞥眼见着地上的食盒,食欲代替愤怒,当即伸手抓住食盒。   谢临知一把抢过食盒,“想吃?当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谁想当狗了?谁同意了?   “行,我当行了吧,求你了,我真的好饿。这样吧,汪汪汪,我是大狗狗,是邈渺大人的狗狗,求求大人给我吃的。”   顾骤趴在谢临知脚边,脊背微微躬着,像只被驯服的小兽,仰起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兮兮地望着丑东西,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谢临知垂着眼,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光沉了又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影。   从他微微弓起、线条纤细的臀线,到腰腹处绷紧的弧度,再到那张清俊却写满卑微的脸,每一处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痒。   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   谢临知的身子翻涌着莫名的燥热。   这人自始至终都被自己牢牢攥在掌心,进退生死全由他做主。   分明深陷绝境,本该惶惶不安,满心惧意,可顾骤偏偏半点不顾及颜面。   顾骤到底是看透了挣扎无用,索性放下身段苟活?还是吃准了自己终究不会伤他,才敢这般肆意拿捏分寸?   “顾骤,你真的不要脸。”   脸?这是什么东西,还没一碗米饭能吃得饱。   顾骤心里有火,也害怕丑东西伤害自己,不给自己饭吃。   “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吃的?”   顾骤越是无所谓,谢临知心里更恼火。   谢临知扯过狗链,将顾骤拴在一旁的房柱上,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坐在地的人,语气冰冷又蛮横,“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趴着吃。”   蜜汁流油的烧鸡泛着诱人的光泽,翠绿的青菜摆得整齐,圆润的鲜肉包子冒着热气,还有香酥可口的炸金虾,每一道都是顾骤往日里爱吃的。   “邈渺,你对我可真好,买的都是我爱吃的,以后我一定努力背书。筷子呢?勺子呢?”   “当狗怎么能用人用的餐具?”   贱人!   顾骤当即俯身趴在地上,伸手扯下一大块鸡腿便往嘴里送。   油汁沾得唇角、下颌皆是。   他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含糊地连声赞叹:“香!实在太香了!”   忽地这一只大掌覆盖在他的臀,重重一拍,顾骤手中的鸡腿掉在地上。   贱人!啊!死贱人!老阴货!   手是真欠,老得皮都耷拉,一身腥臊腐气。   我吃个鸡腿你都要凑上来犯贱。   顾骤怕艾草,一口吞下鸡腿,肚子饱饱的,但膝盖跪红了。   “吃饱了?轮到我吃了。”   “怎么又又又轮到你?呜呜呜呜,我没吃饱呢……”   大掌再次狠狠地拍在他的臋。   顾骤随手抹掉唇角油迹,撇了撇嘴,熟稔地往空处挪了挪身子,径直躺倒在冰凉地面。   他屈膝环住双腿,整个人松弛下来,一副全然顺从、任由对方摆布的姿态,嘴里还下意识砸吧了两下,眉眼弯弯,尽是饱餐果腹的餍足。   谢临知欣赏着眼前的人。   这男人生得一副艳丽眉眼,此刻饱腹之后,瞧着竟格外温顺乖巧,全然没了往日的恶劣与粗鄙。光影落在他舒展的面庞上,柔和了轮廓。   心里像是有只小蚂蚁在啃咬,谢临知却无法挠,要命。   顾骤真的瘦了很多,回到皇宫后,他成日骄奢淫逸,酒肉不停,腰上还有些肉。 现在那截腰肢纤细莹白,盈盈一握。   每次云雨,谢临知甚至能看到顾骤的肚皮里隐隐显现出他的形状。   “吃饱就满足了?”   果然不能给太多食物,吃多了顾骤才会想着逃跑的事情。吃不饱,顾骤满脑子便只有食物。   红烛摇曳,光影凌乱。   谢临知将顾骤压倒,两具身子上下交叠,不留一丝缝隙。   顾骤闭上眼睛,想着妻子的模样,想着谢临知的模样,死死捂住嘴巴,却挡不住那一声声细碎的喘息从指缝间漏出来。   谢临知吻着他耳廓上的小痣,低声道:“喜欢我吗?”   顾骤想吐了,撇开脑袋,继续闭上眼睛,不想看他那张丑脸,“你觉得呢?我喜欢好看的。”   “是谢清那种男人?还是纤云那种女子?阿青女子,还是赵凛男子?还是你宫里的那群宫女?”   顾骤不回答。   “回答我!”谢临知故意加重力气,“平时没少调戏欺宫女,克扣下人的月例,没想过自己被我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囚禁吧。”   “谁让她们整天在我面前搔首弄姿,你轻点,王八蛋……你想捅死我直说。我碰她们,这能怪我吗?她们骚的,我就亲亲,摸摸怎么了?”   “死不悔改!”   “他们都比你好看……疼!轻点!我是皇子,怎么就不能三妻四妾?奉州的张老爷还十五个妾呢,我就纤云一个。再说了,我顾骤这般英俊好看,怎么不能风流点?你轻点……出去王八蛋……痛死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谢临知冷声喝道,“说你下贱。”   顾骤不服气地睁开眼睛,泪花糊了浓密的睫毛,“我……痛……我下贱,求你了,呜呜呜轻点……”   随即,谢临知狠狠沉入了温暖的所在,顾骤咬着唇,艳丽的眉眼蒙上一层水汽,既有难忍的痛楚,又藏着几分无处可逃的无力,最后愉悦地哼着,颤颤地纳了他的全部。   靠!   真慡!   顾骤不觉脚趾蜷紧,身子如一张薄脆的宣纸,被烙铁捅破了一个口子,痛感与快意瞬间炸开,烧得他通体绯红。 第41章 肚子圆圆的   起初是慢慢的,春雨润物,一寸一寸地折磨。   渐渐的,顾骤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面团。   被反复揉捏,软得没有骨头,浑身晃得轻快。   后来,谢临知失了耐心,做什么都渐渐急了起来。   颠簸、晃荡,由不得自己控制,就像是浪里的小船,眼前蒙了雾,嘴里溢出不成调的哭腔。   就连口中溢出破碎的呜咽,他不知是痛还是欢。   “你慢点,晃得我快吐了……”   谢临知低头看去,顾骤那刚被吃饱的小肚子圆鼓鼓,凸起来,像揣了个小瓜。   他动得快,伸手覆上去,轻轻揉抚着小肚子,眉眼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骤被他揉得身子发软,说话裹着喘息:“我这样圆圆的……像不像……怀了身孕的妇人?四个月了么?”   话音刚落,谢临知忽然往里一㴿,顾骤立刻弓起腰,慌忙去推他的手:“你慢些……腹中翻涌得厉害,我真的要吐了……”   “怎么又想吐?”谢临知呼吸紊乱,缓缓停下,握住他的手腕,静下片刻后,细细探了脉搏。   “我一直反胃想吐,该不会真的怀孕了吧?你是不是用了神药,让我怀孕。”   谢临知沉着眉,细细探查脉搏,耳朵自觉屏蔽顾骤的话。   顾骤捂着隐隐发胀的小腹,眉头拧成一团,抬眼看向谢临知,语气又慌又当真:“你说话啊,我是不是怀孕了?”   谢临知闻言一时语塞,心底暗自无奈。   这人不过连日饥一顿饱一顿,肠胃本就孱弱,方才又吃得急又杂,积食反胃、胃气上涌才会泛起恶心。   怀孕,这是什么荒唐的念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故意板起神色,郑重其事地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简单一个字如同惊雷在顾骤耳边炸开。   本来只是随口打趣,万万没料到应验了。   顾骤整个人瞬间僵住,瞪大双眼,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毕竟丑东西狠是真狠,但从不骗他,逗他。   “你个断子绝孙的丑八怪,无儿无女活了一辈子,临了还要毁我身子,污我清白,我是男的,男人,如今你还要让我带着这肮脏的孽种,苟活于世……呜呜呜呜……我不活了,我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怀孕了,别人都得笑话我不男不女……”   顾骤泪珠滚滚落下,哭得眉眼泛红,还蹬了蹬脚。   谢临知看着他这副好笑的样子,俯身凑近,轻柔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与眉峰间的湿意,声线放得平缓:“别哭了,我养,孩子以后跟着我姓。”   这话彻底戳恼了顾骤,他梗着脖子,泪眼婆娑却字字带刺,厉声回怼:“那是我的孩子,凭什么随你姓?只能姓顾!你也不过是皇宫里摇尾乞怜的一条老狗罢了,跟着你是耻辱,也不知道生下来得多丑。”   “蠢货,多读点书吧,没怀孕。”   顾骤的哭声瞬间停住,“真的假的?”   “多读点书吧。”谢临知咬住他嘴唇,猛地乱㴿。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知闷哼一声,将一身雨露尽数浇灌在那最深处。   顾骤弓起的腰身软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在地上,连指尖都抬不动了。   木屋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地面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下,凉凉的。   原本圆鼓鼓的小肚子似乎更圆了,到处都透着隐隐的酸胀。   谢临知抱着他,亲着他的脸颊,揉揉他的肚子,“灌了这么多,顾骤你也该怀孕了。”   顾骤脸上尽是窘然,恼羞成怒地骂道:“老东西,你一肚子坏水,你才怀孕。”   两人靠在墙边,温存了片刻,谢临知便起身走去外面。   最近刚砌了个灶台,正好烧水给顾骤洗澡用。   谢临知人走了,门却大敞着。   顾骤眸光亮亮的,双腿分开,一片旖旎光景正对着门口。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泛着冷光的肌肤上。   而他的门口被捣得软烂外翻,像是熟过了头的蜜桃。   他不好意思对着月亮,便扯过身上的衣物,胡乱盖住爱欲后的痕迹。   门开着,如果我这时候逃跑……   算了,爬不出去,好累。   顾骤被拴在门口,温热的水从头到脚而下。   “趴着,我给你洗洗。”   “不用了吧,我自己……”   “撅好,不许动!”   谢临知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臀,手指捧着温水,浸湿浇灌,又打着圈儿摩挲他已软烂之处。   顾骤的喉咙里不觉哼着不适宜的软声,被按摩得舒服,懒恹恹地闭上眼睛,忽地抖着身子。   谢临知握着他那条摇摇晃晃的“小虫子”,像是挤牛奶般,顿时崩出一道细流。   指尖微凉,谢临知猛地堵住顾骤的口子。   “我让你袅了吗?”谢临知掐他的柰子,疼得他直抽气。   “嗯?我允许了吗?”   “这都不给?你别太过分,我胀得难受……邈渺……”顾骤语气轻柔极了,眼眶泛着楚楚可怜的红。   “不听话的小狗,得罚,憋着。”   “我……难受……”   顾骤的腰腹紧绷着,被他掌心按压,整个人便像没了骨头似的发软,直往下滑。   谢临知的一只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腹部,掌心再次压住。   后背贴着硬朗的前胸,顾骤被圈起身。   “我允许了吗?”   “没有……我求你……”   他的后背全是水与薄汗,湿漉漉地贴在谢临知的前襟,将衣衫彻底洇透。   身子抖得快蹲不住,顾骤倚靠在谢临知身上,无力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含混的求饶声。   “放手,别堵。”   顾骤企图扯开谢临知碍事的手指,却被谢临知一口咬住脖颈。   他动弹不得,现在想放水,但又放不出来,浑身荡着难以言述的煎熬与酸痛。   “邈渺大人,求求你……狗狗听话……”   几绺坠着水珠的发丝黏在顾骤俊朗的脸颊上,衬得那片泛起的红晕愈发明显,像被热气熏得熟透,连耳尖都染着一层薄粉。   他微微偏头,鼻尖轻轻蹭着谢临知的脖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柔软又温顺。   这还是顾骤第一次主动这样讨好地蹭他。   谢临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比起前几次顾骤被迫承受、满脸抗拒地吻他,他更偏爱顾骤这般温顺乖巧、主动依附的模样。   可心底深处,又忍不住贪恋顾骤往日里张牙舞爪、不肯屈服的恶劣样子。   那种带着棱角的反抗,反倒更能勾动他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   这份矛盾的心思只在心底停留了片刻,谢临知被偏执的急切覆盖。   他微微俯身,伸过脑袋,不由分说地吻住了顾骤还带着细碎哼哼的唇,吻得强势又急切。   唇舌交织间,清甜的涎水顺着两人的唇角滑落,沾湿了下颌,也沾湿了他的衣襟,将那份纠缠暧昧的气息拉得愈发浓烈。   “说你一辈子不离开我,说你会一辈子听我的话。”   “我不离开你……一直听你的话。”   “是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被我玩弄,当我的玩具。”   顾骤哪里还想着下一辈,这辈子能活着就不错了。   “说!你要是离开我,我就砍了你的四肢,塞进水缸里,不给你吃喝。”   “我听话,我一辈子都被你玩,一辈子当你的狗狗。”   “没有我允许,你就不能尿。”   “我……我听话……你放手吧,求你了。”   谢临知松开手指,帮他把着。   顾骤简直如临大赦,彻底松软下来,细流飞溅得高高的,舒服得闭上眼睛。   谢临知微微俯身,伸过脑袋,再次不由分说地吻住了顾骤还在哼哼唧唧的唇。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唇舌交织间,总是藏着几分偏执的急切,连顾骤的一寸呼吸都不放过。   顾骤受不住这缠绵的吻,抱住谢临知的背后,低声说:“抱抱我,我想要你抱抱我。”   谢临知一愣,将他抱在怀中,吻的动作放缓,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香软的唇舌,灼热的呼吸,迸射的细流,给顾骤带来极致的舒服。   顾骤睁着那双泛红的眼,看着身前闭目吻着自己的人。   方才暴行还历历在目,心底的别扭格外明显,可身体却全然不受理智掌控。   他下意识迎了上去,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唇齿间的温软,所有不甘的话语都在此刻尽数消散。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热,他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弛,无比贪恋这片刻的贴近。   恶心!   他疯了,居然觉得丑东西的口水好甜。   还是闭眼睛吧,想象成跟谢临知亲吻也不错。   谢临知离开了。   顾骤缩在笼子里,沉沉睡去。   半夜,顾骤陷在沉沉梦魇里,额间沁出层层冷汗。   恍惚间无数只粗糙的手朝他伸来,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衫,衣料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   一张张臃肿丑陋的面孔在视野里来回晃动,狰狞又可怖,叫他避无可避。   纷乱的人影渐渐退去,视野里唯独剩下丑东西的脸,皮肉焦黑扭曲。   寒光乍现,利刃直直劈落,刺骨的寒意裹挟着剧痛袭来。   他被丑东西一刀下去,身首异处。   “啊——”   顾骤吓醒了,满身冷汗,大喊一声:“我错了……”   四下寂静,只有夜风呼啸漫过树梢。透过罅隙,他望着云层淹没的月亮,换了个方向,蜷缩着身子。   离开这么久,父皇找他了吗?   太子哥哥找过他吗?   胡虎呢?平日里总护着他的胡虎,有没有找过他?   他忍不住自嘲地想着。   他是不是又被抛弃了?   一出生被抛弃,阿翁阿婆也不要他,甚至连那位对他说着甜言蜜语的妻子都离他而去。   他垂着眼,细碎的呢喃哽在喉头,浓重的鼻音裹着化不开的委屈,沙哑又软糯:“都是骗子……”   积攒多日的不安与惶恐在此刻彻底决堤,眼底蓄满的泪水簌簌滚落,划过眼角,在被子上晕开出一滩浅浅的湿痕。   “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消失不见,你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都没人来找我……你们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王八蛋……一群贱人呜呜呜呜呜……”   想着这些日子所受的羞辱与无助,他才发觉根本无人牵挂他。   趁着没人,顾骤再也忍不住,嗷嗷地哭出声来,胡言乱语。   “你们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胡虎,你在哪里?”   “我没事的,我很享受的,丑东西就是在伺候我。”   “我一点儿都不恶心。”   “当下面好爽的,没关系,顾骤,你会喜欢的……呜呜呜呜,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喜欢女的……再不济是谢临知这样的在下面……可我已经……不行了……”   “顾骤,你会喜欢的……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42章 能拔针吗?   眼下,他根本逃不出去。   四周荒郊野岭,打又打不过。   他只能一遍遍地自我安慰,用满是谎话来哄骗自己接受现实。   没事的,至少还活着,总比以前险些死在荒郊野外要好。   不就是当狗,老子当。   我是狗娃,狗娃不就是狗狗。   阿婆最喜欢叫我狗娃了,我就是狗狗。   可是阿婆,我好难受。   我不想当狗。   他闭上眼睛,啜泣连连,想着阿婆抚摸着他脑袋的触感,粗糙的手掌还带着淡淡的麦香。   直到哭到浑身脱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他便醒了过来。   眼眶发胀发疼,抬手一摸,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连转动一下都发出隐隐的酸涩。   昨晚的泪水似乎还残留在眼尾,黏腻又干咸。   刚清醒几分,便想起昨晚谢临知离开前的命令。   顾骤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翻出书本,指尖带着未散的颤抖。   他太怕了,怕谢临知过来时,发现他连一个字都没背会,怕这个癫人又动怒,不给饭吃,再用那些羞辱人的方式折磨他。   指尖死死攥着书页,纸页被捏得发皱。   顾骤咬着唇,心底的抵触与怨念一点点翻涌上来。   贱人!   为什么非要逼他看书?   他最讨厌读书了!   忽地,他发现书本边的袋子,居然放了一张小小的饼子和一壶水。   吃的!   丑东西对我真好!终于知道给我留点吃的。   傍晚时分,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顾骤饿惨了,耳朵似乎灵敏许多,于是开始装模作样地背着书。   黄昏烧红了半边天地,泼洒在院落里。   谢临知踏光缓步而来,一身玄衣似暮色浴过火海,脸上残留着深浅斑驳的焦黑旧痕,是常年褪不去的印记,衬得那张本就冷冽的面容愈发阴郁疏离。   他修长的手指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温热的香气透过木缝缓缓溢出,鲜香绵长,冲淡了周身沉寂的冷意。   还没走近,顾骤合上书,自觉背书,生怕再慢一点就会忘记书上内容。   谢临知站在一旁,睨着笼子里的人,一言不发,直至顾骤背了书上的一半,才打开笼子,牵着狗链子,让顾骤爬出来。   “邈渺大人,我能撒尿吗?我憋了一天……”   顾骤难为情地说着,就怕像昨晚那样煎熬,被控制着,不给放水。   丑东西没开口,他又不敢乱撒水。   谢临知将他牵到恭器边,还不允他站起来,只能趴着放水。   他一放水就哗啦个不停。   “停!”   顾骤一愣,不想止住,也根本止不住。   谢临知也不顾脏,直接拽住堵上他的袅口子,冷脸道:“你又不听话?”   顾骤红着眼眶,哽咽说:“我错了,我停。”   谢临知松开,垂眸时盯着他耳垂上的小痣,低声威胁:“我没说可以放,你就不能放,一滴也不能。你真是不听话。”   说着,他从怀里取了一根银丝般的针,在空气中悠悠晃了晃。   顾骤吓死了,哭着抱住他的胳膊求饶:“邈渺大人,不要,我错了,一定听话,以后都听你的。”   “不听话的小狗,得接受教训。”   在顾骤抖得厉害时,针尖儿慢慢钻进小眼里。   强烈侵入,异物让他难以分辨到底是痛,还是体内麻刺与悸动,同时又产生一种深度的充盈。   糟糕,他更想放水了。   被这么折磨,以后他是不是不能人事了?   他还不想当太监。   但谢临知轻轻抚摸它,它又苏醒了。   顾骤喉里的哼唧声散成碎片,眼眶红得快滴血,可怜兮兮地摇头,“狗狗以后都听大人的,我能好好憋着。”   谢临知盯着他良久,见他抖得厉害,低声说:“以后你做任何事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我听话。”   “很好,重复一遍。”   “以后我顾骤做任何事都要经过你的允许。”   “真乖,我就喜欢你听话的模样。”   顾骤声音哑了,“能拔针吗?”   谢临知嘴角微微上扬,在他恳求的目光中,慢慢取出针。   没有得到允许,顾骤绷紧牙关,死死憋着,浑身早已冷汗泛起。   “放一滴!”   顾骤真的只放了一滴,时刻绷紧腰腹,眼眶湿润,红得快滴出血来。   谢临知抬手弹出针,垂眸望着眼底泛红的青年,冷硬的眉眼难得褪去所有戾气。   他抬手,轻柔揉了揉顾骤蓬松的发顶,嗓音低缓温柔:“乖。”   语罢,他指尖下移,像逗弄乖巧的小狗一般,轻轻摩挲了下他的下巴,动作慵懒又纵容。   顾骤赶忙收住了未尽的哽咽,下意识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眸牢牢黏着谢临知,乖顺又谄媚,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他微凉的指腹。   泪珠还凝在眼睫上,湿漉漉的眉眼艳丽又软嫩。   顾骤就这么一副任由拿捏的模样,如一只小白兔,温顺得不像话,彻底展现在雄狮面前。   谢临知心底动了动,没由来地欢喜。   太可爱了。   他在心底默然轻叹,却又唾弃自己对顾骤的喜欢。   谢临知蹲下身,将修长的手指探进顾骤的嘴里。   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那双漆黑的眸底,意外地浸满了掩不住的纵容与贪恋。斑驳的焦黑面容,都因这一抹柔和淡去了几分阴翳。   “放吧。”   顾骤如临大赦,含着他的手指,不觉闭上眼睛,酸酸软软地迸射出细流。   谢临知的嘴边勾起一抹细微的笑意,站起身,解开腰带,在他面前岔开腿,抓起他的脑袋,“先让我开心一下,好好吃它。”   又吃老山参?   顾骤撇撇嘴,直起身子,伸出舌头靠近,将它赶紧嘴里。   今日的炙肉焦香,夹着饼子吃,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顾骤方才哭得鼻子都通红了,坐在谢临知怀里吃饼子,还要忍受咸猪手在自己胸上的摩挲。   “好吃吗?”   “京城大大小小的佳肴,我都吃过,怎么没吃过这家饼子?”   谢临知没应,望着他红肿的眼睛,“怎么眼睛这么肿?”   “没事。”   “嗯?”   顾骤闻言,哪敢不说,神色可怜,语气又软:“昨晚做噩梦,吓哭了。这里晚上好可怕,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有丑东西这个邪祟镇压着,哪里还有鬼?   “为什么要我来?”   “虽然你对我不好,可你能保护我。这里一到晚上伸手不见大拇指的,我好害怕。”   说着,顾骤油乎乎的手蹭在谢临知的前襟,以示报复。   谢临知能洞察到他的小报复,可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就像黑夜里乍然迸发的火苗,在心里摇曳着炙热火影。   为什么还是喜欢得紧?   意识到自己的喜欢,谢临知猛地推开顾骤,生怕让顾骤听到他躁动的心跳。   “不能。”谢临知冷声拒绝。   顾骤“哦”了一下,也不失望,自顾自地啃咬着饼子。   谢临知更不开心了。   为什么顾骤不再求他一次?   烦!   真想杀了这个没有心的二流子。   谢临知冷声喝道:“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此刻被栓着铁链,倒在地上的顾骤,抬头间眼里尽是迷惑,“什么花招?我吗?”   不是,到底是谁囚禁谁呀?   “这里很安全,无人问津,同样的也无人来救你。”   “哦,明天可以吃饺子吗?我还想吃糕点。”   “只要你乖乖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想吃宫里御厨的炸排骨。”   “没有!”   “切!”   “……”   *   顾骤开始变得温顺听话,没了抗拒。   谢临知若不发话,他只会乖乖地守在原地,连饭都不敢动一口,更别提偷偷出恭。   生怕稍有逾矩,就惹来癫人的不快,断了他的吃食,再受那份难以忍受的控袅羞辱。   时间久了,他也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只要能吃饱喝足,不被折磨,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白日里,他坐在笼子里,捧着书本一遍遍背,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可惜字迹太丑了。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份顺从里,藏着太多的恐惧与无奈,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脖子上的铁链日夜勒着,早已将细嫩的皮肤磨破。   泛红的伤口透着血点,痒意不断,钻心般难受。   可他不敢伸手去挠,硬生生忍着,忍到一直掉泪。   那日,谢临知过来,目光扫过他红肿的眼睛与脖子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哭什么?”   “我痒,难受,但我不敢挠,怕你不开心。”   上次胸口上的字痒了,他挠得红红,还被谢临知狠狠教训,重新用刀刻了一遍,疼得他坐立难安。   他怕了。   谢临知上下打量他,俯身解开那根冰冷的铁链。   顾骤心头一紧,有些惶恐不安,就见谢临知取来一圈柔软的布,撒了药粉,小心翼翼地围在他的脖颈处,垫在皮肤与铁链之间,再将铁链重新系好。   力道比往日轻了些许。   “这药真神奇,不痒了。”   谢临知揉揉他的脑袋,“真听话,我喜欢。”   顾骤这阵子被揉习惯了,顺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丑东西很少夸奖他,只要他表现乖点,他总能得到好处。   其实丑东西不打他,不炒他的时候,人挺好的。   他每天都要忍着出恭的难受,强撑着等到谢临知出现,得到允许,才敢放水。   哪怕憋得浑身难受,他也不敢有半分违逆。   但那些难忍的委屈与不适,都能被每日温热的饭菜冲淡。   饭菜,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盼头。   谢临知每次送来的饭食,都比上一回更合他的心意。   红烧肉肥而不腻,炙肉焦香入味,炸虾炸鱼酥脆可口,还有卤肉与烧鸡,样样都是顾骤爱吃的。   从前被折磨、被饿肚子逼着背书的种种难堪,竟在日复一日的投喂与管束里,被他下意识地忘得干干净净。   这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恨,似乎还掺了点难以言喻的情愫。   又恨又厌恶又带着点依赖。   复杂。   今日份快乐是烤羊肉寸骨,清炒时蔬,豆腐羹,再配上一大碗米饭,吃得顾骤眉梢上扬。   谢临知翻看他写在纸上的功课,“今日功课做得好。”   “嘿嘿,我还是有点文人雅士的风范,多亏你教导得好。”   其实他压根不喜欢读书。   他就想抱美人,玩骰子,吃喝玩乐,逗猫遛狗。   读书,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傻子才读书。 第43章 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蒙的书本他已学得七七八八。   在谢临知近乎严苛的管教下,顾骤竟能提笔写出一篇短小的文章,字句虽浅白简单,却已是极大的进步。   理解方面更差,谢临知刚一字一句讲完,他转头便能忘得一干二净,再问时只剩一脸茫然。   谢临知不明白,这人的记性怎么会差到这般地步?   人不都是一目十行,顷刻间便能记住书本的内容吗?   不明白。   谢临知是严厉的先生,顾骤一旦忘记某句经文的意思,他不打也不骂,让顾骤饿一顿,憋一次,甚至夜里也要学习。   这般教法全然是拔苗助长,从不容许他慢慢参悟。   好似急着将毕生所学尽数堆砌在他身上,逼着他一口吃成胖子,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旁人数年的学业积淀。   日复一日的高压磋磨,熬得顾骤身心俱疲。   空腹的绞痛、深夜的困顿、压抑的桎梏层层叠加,压得顾骤喘不过气。   好想宫里的美人,好想出去吃喝玩乐。   御书房,传来阵阵粗沉而剧烈的咳嗽声。   谢清将手中笔停顿,隔着屏风,望向龙椅上的皇帝。   大总管送来一杯茶水,说:“陛下,需要召见如明大师吗?”   皇帝:“让他来!等等,先让御医来把脉。”   自五皇子离世后,皇帝终日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心绪郁结难舒,龙体一日弱过一日,精神也愈发颓靡。   身旁大总管捧着药碗,看着皇帝紧皱眉头、时不时按揉胸腹的模样,满心疑惑。   此前一直听闻这所谓长生药能延年益寿、永驻生机,可陛下服下多日,非但不见康健,反倒脏腑处处传来钝痛,寝食难安。   大总管低声喃喃自语:“都说服食长生药便能得长生,为何陛下服下之后,反倒浑身疼痛不止?”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皇帝苍白憔悴的面容。   他靠在软榻上,额间渗着细密冷汗,绵长的痛楚不断侵袭着身躯,闻言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老九如何?为何朕吃了长生药,身体越来越差?”   既然是借了顾骤的命格,按理说顾骤被困在德昭宫,应该安然无恙,可皇帝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   谢清闻言,心中一凛。   大总管:“德昭宫已重兵把守,每日饮食专人检查。对了,太子曾派人前去探望过。”   “他去做什么?”皇帝心中警铃大作,眸子沉沉,“莫不是知道借命一事?”   大总管:“太子的人在门口逗留许久,不肯离开,想见九殿下。守卫不敢抗旨,严防死守,不给他们进去。”   御医把完脉后,走到屏风背面,见着谢清在此,颔首点头,同他问好。   不久后,如明大师匆匆赶来。   皇帝咳嗽不止,“如明,朕咳嗽越来越严重,胸口闷,头也疼,你来为朕把脉。”   如明垂下脑袋,心想皇帝命不久矣,眼前这般试探他,恐怕是早有准备。   他弓着身子,上前为皇帝把脉,说:“脉象弦急而乱,陛下所服仙丹,乃集天地至阳之精华,服后自然会胸口沉闷、胃气浮动灼烧。这并非病也,此乃药力。”   “可是御医说金石丹毒灼伤胃络,为了保朕万金之躯,让朕停丹、禁食、进药。”   如明:“金丹真火在腹中煅烧凡骨,伐毛洗髓。不知是哪位御医非议臣,陛下可当面让他出来与臣对峙。”   “老九是不是出事了?这症状比之前厉害得多,来人带九皇子。”   如明:“……”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隔了许久,前去请人的统领萧仰急忙跑来,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大事不妙,九皇子不见踪迹,寝宫里只有他的侍卫与宫女。”   话罢,胡虎与云霞被人五花大绑推到皇帝面前。   皇帝大怒,顿时头晕眼花,一股热意喷发。   鲜血喷射了案桌上的奏折。   御医急忙跑出来,为皇帝施针。   皇帝推开御医,大喝:“谢清!你好大的胆子。”   屏风后的谢清知道自己瞒不住,赶忙想了个谎言,跪在皇帝面前,红着眼睛说:“陛下,臣不知。臣那日前去,便见着九皇子与他的侍从婢女,许是我离开后,他偷跑出去。”   顾骤已失踪三个月,谢清时常让人打探消息,隐约怀疑是兄长所为,甚至让亲信跟踪,每次都被谢临知甩开。   他害怕兄长涉事其中。   如明添油加醋:“九殿下怎么可能出去?宫里重兵把守,除非有人帮忙。倘若九殿下出宫后遭遇不测,陛下……”   “怎么可能跑出去?”皇帝慌乱的眼睛一转,想到太子。   只有太子去过。   是太子,居心叵测。   顾骤可是“好命格”,他要借命求得长生,绝对不能出事。   “将太子绑了来,搜东宫!”   皇城另一侧,东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子匆匆赶回,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骤然一冷。   东宫寝殿此刻被人翻箱倒柜,器物凌乱倒地,书卷卷轴散落一地,桌椅倾颓,满目狼藉。   他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殿中最隐蔽的立柜暗格。   那里面封存着他与数位手握重兵的藩王私下往来的密信。   那一叠沉甸甸的信件正静静摊在正中案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不等太子反应过来,几道凌厉的身影骤然上前。   萧仰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刀剑横空拦住太子的行动。   太子浑身僵硬,眼底又惊又怒,却被萧仰硬生生拖拽着,径直送往皇帝的御书房前。   自从五皇子骤然离世,皇帝痛失爱子,郁结于心,龙体每况愈下,心性也变得愈发多疑暴戾。   朝中一众大臣借机纷纷上奏弹劾太子戕害五皇子,罗列出他的诸多罪名。   就连一向稳固的太子之位,也早已摇摇欲坠,皇帝数次流露废储之意,只差一个确凿的罪名,便能将他彻底废黜。   他死死攥紧掌心,心头翻涌着极致的阴鸷与不甘。   事到如今,他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坐了多年的太子之位,迟早会彻底拱手于人。   一旦他被罢黜储位,朝野之中,便只剩下顾骤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听闻顾骤命格贵重,皇帝因此用秘术,向他借命。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狠绝的寒光,心底疯狂盘算着最阴毒的计策。   既然皇帝靠着顾骤续命,那只要顾骤一死,皇帝残躯的命格便会彻底消亡,定也活不长久。   届时,帝王驾崩,朝堂群龙无首,便是他唯一的翻盘之机。   前路阻碍尽数清空,他便能坐收渔利,登顶至尊之位,从此万无一失。   念头落定,太子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慌乱,只剩一片刺骨的阴狠。   顾骤,必死无疑。   *   皇帝被太子气得病倒,谢清才得以回到谢府。   谢府后厨,传来阵阵香气。   唐力在门口把守着,见到谢清并不阻拦。   饥肠辘辘的谢清快要晕过去,想吃点东西,竟然见着自己的兄长连轮椅都有不坐了,衣衫翩翩,不是在弹琴,而是在做饭?   嗯?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他凑过去,手伸到盘中的五香酱肉,被兄长一拍,手背疼得紧。   “兄长,你吃独食……不对不对……亲自下厨,给嫂子和孩子吃的吗?”   谢临知无语。   “兄长,我什么时候能见嫂子?孩子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要当叔叔还是婶婶?不对,饿晕了,我是小叔叔。”谢清自顾自地说着。   趁着谢临知转身,他偷吃了一口肉。   香!   兄长可真厉害,连烹制饭食都会,还有什么不会。   “听闻九殿下失踪,皇上气得吐血,还搜了东宫。”   谢临知将肉放进餐盒里,低声问:“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宫中局势不明,太子恐有难。兄长,你所图甚大,我怕帮不了你。”谢清抓起一根青瓜,狼吞虎咽着,“但是我会与兄长同生共死。”   侯府被灭的那一天,他在萧仰府上,正好躲过一劫,留兄长独自面对覆灭的谢家。   如今,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   他不想兄长一人承受煎熬。   “九皇子……在你手里吗?”谢清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倘若东宫不在,他便是皇帝唯一的血脉。兄长,他值得信任吗?你真的想让他当皇帝?他品行不端。”   谢临知低估了谢清,没料到他会一下子猜中,当即说:“他能改!”   谢临知何尝不知顾骤低俗粗鲁,目不识丁,是个纨绔二流的货色。   但只有顾骤当皇帝,将他牢牢控制在掌心,谢家才安全。   “九皇子当真……在你手上?”   “别问,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其余都别管。”   而木屋的那边,顾骤背书背得脑袋疼,憋尿憋得难受。   丑东西没来,他不敢尿尿,趴在笼子上,难受得直都发抖。   早知道就不喝水了。   等到晚膳时间,门外响起脚步声。   是丑东西来了。   太好了。   谢临知刚一进门,顾骤急得拍打笼子,像只急着出去遛弯的大狗狗。   “我好急……你终于来了。”   谢临知将食盒放在笼子旁边,取出钥匙,开锁。   “好香,你又给我带好吃的。”顾骤讨好地摸摸谢临知的指尖,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喜欢吗?”   “喜欢。”顾骤想都不想就回答,其实就想去放水,就是再厌恶也要说喜欢。   “喜欢什么?”谢临知故意放缓语速,也不说命令,就这么看着顾骤憋着。   “喜欢邈渺大人,喜欢邈渺大人给我带的饭菜,喜欢邈渺大人的一切。”顾骤顾不得真话假话,满脑子只想着下腹的水。   谢临知拽着他的链子往笼子外走去,待顾骤站直身子,却魔爪伸向他的下腹,轻轻一按。   顾骤险些腿软,颤颤巍巍地说:“我不是很听话吗?为什么还不给我出恭……”   “你的回答让我很不开心。”   顾骤恼了,“你怎么样才肯开心?”   说对啊,到底怎样才开心?   顾骤虚假的喜欢,让他恶心。   他想听到顾骤的真心。   但真心是什么?   顾骤有真心吗?他为什么要追求不存在的东西?   谢临知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冷声说:“去外面吧。”   什么?   锁链解开,让他到外面放水?   “我给你煮水洗澡。”说着谢临知走到偏房,前去烧洗澡水。   夜色沉得浓稠,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顾骤独自走到院角,草草解决完毕,抬眼便望见院门外蜿蜒绵长、隐入沉沉夜色的山路。   那条山路没有尽头,绕过层层山林,是逃离这座囚笼的唯一生路。   沉寂的逃意正在疯狂疯长。   他一刻也不愿再停留。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身侧偏房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舀水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漆黑幽暗的偏房骤然亮起一盏灯火,暖黄的光晕刺破黑暗,丑东西的影子隐约映照窗上。   顾骤心头骤然一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再不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跑! 第44章 老子就是不爱你   山路崎岖,灌木倒刺刮伤顾骤光洁的腿,脚底踩着石子,痛如刀割。   顾骤来不及哀嚎多痛,借着皎洁的月光,发了疯朝山路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哈哈哈哈哈老子自由了!哟嚯……哈哈哈哈哈……老子不当狗了!”   夜色沉沉,冷风裹挟着刺骨的阴寒。   忽地一道利落的黑影掠过。   顾骤骤然僵愣在原地,瞳仁震缩,连眨眼都不敢,浑身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月光清冷,地面的黑影拉扯得扭曲诡异,树影层层叠叠,斑驳地点缀在黑影的周身。   谢临知背对着月色,墨发凌乱翻飞,大半张丑陋阴戾的面容隐匿在无尽的黑暗中,轮廓模糊,瞧着尽是森森的死气。   顾骤的呼吸几乎凝滞,寒毛根根直立,细密的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   恐惧碾碎了所有的希望。   他双腿一软,毫无抵抗之力,狼狈地重重跪伏在地,脊背紧绷成一条线。   “我错了,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屁,痛快地放了吧。”   颤抖的求饶声在夜风里破碎。   谢临知缓慢朝他迈出一步,步履轻得像没有重量的阴魂,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顾骤彻底崩溃,飞扑上前,双臂死死箍住他的大腿,浑身止不住战栗,带着哭腔求饶:“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跑了。”   谢临知蹲下身,指尖浸了深夜的寒凉,轻轻拂过顾骤满是冷汗湿黏的额角,动作轻柔缱绻,全然不像活人。   那低沉淡漠的嗓音在夜里荡漾,“慌成这样,太可怜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汩汩滚落。   顾骤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簌簌发抖,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连齿间都溢出细碎的颤音。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冰冷的话语沉沉落下,压得顾骤喘不过气。   顾骤仰头望去,那张俊逸的面容,此刻狼狈又易碎。   冷汗混着温热的泪水纵横交错,浸湿整张脸颊,濡湿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鬓边,衬得肤色愈发惨白通透。   他眼尾通红,泪水模糊了双眸,眉目柔弱而乖顺,颇有几分惹人怜惜的破碎美感,像只刚出生的小兽,毫无半分反抗之力。   他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没有允许,我跑了,是我不好,我求你放过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   泪水不断从泛红的眼尾滚落,顺着下颌线坠落。   他不断求饶,着实卑微可怜,显得毫无尊严。   谢临知那张如厉鬼般的脸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拽住顾骤的头发,温热的舌头舔着他的泪,亲哄他:“不听话的狗,得教训。”   顾骤摇头,哽咽着说:“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你没有家。”   “你才没有家,我兄长等我回去,等他登基,会给我封地,我父皇给我金银珠宝,有很多人关心我的,等着我回去。”   “这么多人爱你啊,我留你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   吻落在顾骤泛红的嘴角,偏执又霸道。   顾骤尝到他嘴唇的冰凉,闻到他脸上焦黑的气息,想吐出来,却吐不出来。   谢临知的嘴唇贴着他的肌肤,气息低沉,继续诘问他:“这么多人爱你,不缺我一个爱你,对吗?”   顾骤不语,身上凉飕飕的,像被一只吸血的厉鬼缠上,无法动弹。   见他沉默,谢临知抱得更紧,唇依旧贴着他湿润的唇角,语气褪去了最后一丝温柔,多了几分阴狠,再度追问他:“是吗?回答我。”   “不是,我需要你,求你爱我。”   顾骤颤着声给出应答,沙哑的哭腔里,全是恐惧,是濒临崩溃的求饶,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欺骗,是只为活下去的假意顺从。   谢临知捕捉到了这份虚伪。   他偏生最吃这套,又最厌这套。   心底无端燃起一簇燥热的火,是说不清的怒火。   他分明贪恋这人俯首求饶的模样,可看着顾骤一味欺骗自保的样子,又无端烦闷焦躁。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听顾骤的一句真心实意,还是想逼顾骤走投无路,将这只会逃跑、会欺骗自己的狗,牢牢锁在身边,永世不容挣脱。   他不明白!   “他们若是在乎你,为何你失踪这么久还不来找你?”   “那是因为你阴险狡诈,你胆大包天,瞒天过海,他们才找不到我。”   “真棒,会用这么多成语。”   “你滚啊。”   “他们都不爱你的,恨不得你死。”   “你胡说,我不信你的话。”   “在这世上,除了我,没人在乎你。”   “王八蛋,你好意思说在乎我?你个没人爱的阴险小人,一辈子都孤零零的,我会恨你一辈子。”   “刚刚还求我爱你,怎么几句话就被我激怒了?”   “老子就是不爱你,你有本事杀了我。”   谢临知闻言,恼火不已,用力将顾骤按在地上,声音冷厉,“撅好,既然要记恨我,我会好好满足你。”   顾骤趴在泥沙上,抓起一把泥沙,扬在这人的脸上。   谢临知闭眼躲开,迅速压在他身后,用腰带捆住他的双手。   他像只被丛林深处的小鹿,被野狼叼住咽喉,沉入之时,如同开膛破肚般,干涩紧致。   有一段时间没做过,顾骤无法适应,咬着牙,想逃跑,被谢临知掐住腰靠近。   他小声哽咽着,“不要……放过我吧,求求你不要,放过我吧。”   “不要放过你,好啊,听你的。”他猛地乱㴿,将顾骤撞趴在泥土里。   “你混蛋,我是让你放过我……地上沙土好粗,我痛。”   忽地,谢临知狠狠拍打在他的臋上,从后面,恶狠狠地将他抱住,哑声命令道:“恨我?你有资格恨吗?顾骤,你对不起我,一直都对不起我,快说爱我。”   顾骤蹙起眉头,下颌被稳稳扣住,脑袋被迫偏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接这场汹涌的亲吻。   尖锐细密的痛感顺着身后蔓延开来。   可随之席卷周身的,是一阵更为汹涌、难以自控的酥麻痒意,痛彻肌理又上瘾。   又痛又慡的矛盾触感缠得他四肢发软,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   谢临知明明想逼他开口,逼他就范,逼他说一句爱。   偏偏在顾骤说话之时,温热的唇再度覆落,彻底封死他接下来的所有话。   唇齿死死纠缠厮磨,力道缱绻又强势,湿热气息密密交织,涎水漫溢,濡湿了相贴的唇瓣,细碎暧昧的水声落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撩人。   顾骤胸腔剧烈起伏,一阵阵的呼吸紊乱而破碎,所有挣扎都困在喉间,半个字也吐露不出。   身后人似乎裹着浓烈滚烫的爱欲,通过唇舌,疯狂地将他彻底吞没。   ……   清晨,山林寒冷。   顾骤打了个哆嗦,累得睁不开眼睛,像条小蛇,蜷缩在谢临知的身边,抱住谢临知又抱得很紧。   谢临知的衣袍脏兮兮的,将顾骤横抱起来。   直到被放进水潭里,冰凉的水浸湿身子,顾骤才彻底醒来。   他瞪大眸子,感受着手指在体内的潜泳。   王八蛋,他都累晕过去了,还折腾他。   顾骤抓住谢临知的手臂,哭红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我快了……”   话音刚落,他喘着气,将额头靠在谢临知的怀里,身子小幅度地抽搐着。   每次抽动时,他才感觉到这场云雨的美妙。   但抬眸一看,是丑八怪邈渺,有些不忍直视。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顾骤喘出一口气,才看清楚自己在水潭里。   上次逃出去也是这个地方。   不同的是,丑东西此刻拽着他,他无法逃离。   “想逃跑?”   谢临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   顾骤不语,缓缓推出他的手指。   最近他总做梦,梦到这片水潭,但不是逃跑,而是溺水身亡。   醒来,浑身被汗水浸湿。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他好想回宫,亦或者不回宫,跟胡虎在外面打猎偷盗为生都好。   “我累了。”   谢临知偏偏不让他如意,“回答我!”   “不逃跑,我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   “你已经跑过两回了,我要打断你两条腿。”   顾骤闻言,慌得红了眼,“不要,我错了,我绝对不跑,邈渺大人,我一辈子是你的狗……”   说着他讨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谢临知的手背。   温热柔软的舌头滑过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顺着线条,舔到了胳膊。   他的眼眶湿润,声音又软又娇,“我听话,不哭不闹不跑。”   谢临知牵着他起身,光溜溜的身子被山林的风吹过,水渍很快干透。   回去后,顾骤乖乖拿起书本背书学习,生怕再惹丑东西不开心。   谢临知并没有锁他,而是静静坐在门口,一双鹰隼般的锐眸盯着顾骤看。   顾骤头皮发麻,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放下书,已经卑微到不用谢临知说一句,他便主动索要责罚。   “你要不打我一顿吧,我怕。”   谢临知冷瞥了一眼食盒里他亲手做的肉,“饿吗?”   顾骤点头,但已做好准备要挨饿。   “吃吧。”   顾骤蹲下地上,不敢端起来吃,像只狗般趴在地上咬着冷掉的酱肉。   好香。   丑东西总能找到他在京城不曾吃过的美食。   他大口咬下肉,就怕会被抢走,甚至起了将肉藏起来的心思,但有心无胆。   直到吃完,顾骤抬起眼睛看丑东西,发现丑东西人早已不见,门虚掩着。   他坐在地上,望着门缝透进木屋的一缕阳光,尘土在光中飞舞。   四下寂静,唯有外面的鸟叫声。   “邈渺?”   顾骤哑声开口,疑惑地望向门外。   到底想做什么?   他几乎崩溃,怕丑东西有后招,被吓到爬进笼子里,似乎在里面待着才安全。   “我不跑的,你把门锁了。”   他失声喊叫着,抓起被子,紧紧裹住身体,背对着门口。   “我不出去,绝对不出去,你开门诈我,想引诱我出去,再狠狠惩罚我,我不出去……” 第45章 成亲!   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动静。   顾骤朝门口望去,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迈出了一小步。   偏房无人。   他喊了一声邈渺,无人回应。   “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没人跟我说话,我快疯了。”   “邈渺,你出来,我怕。你不要总是装神弄鬼,怪吓人的。”   他就怕丑东西从背后窜出来,捅他一刀。   喊了许久,胆子大了许多,他直接坐在庭院门口。   等到夜幕降临,顾骤愈发心生恐惧。   丑东西肯定躲起来,就等他逃跑,给他致命一击。   他绝对不能上当。   于是顾骤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回到木屋,关门回到笼子里睡觉。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迷迷糊糊总是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在潭水溺水身亡,一会儿梦到自己饿死在这里。   恍惚间抓住一只手,是邈渺。   他吓得松开手,又急忙迎上去,握住对方松开的手,死死纠缠着对方的。   “邈渺,我不跑的。”他颤颤巍巍地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邈渺眸色沉沉,将他搂在怀里,张开獠牙,咬断他那段细白的脖颈,鲜血汩汩落下。   醒来时,冷汗浸湿后背。   顾骤坐起身,摸了摸脖子,望向漆黑的夜,仅有夜莺鸣叫。   倘若丑东西躲在门口,不可能守这么久吧?   难不成是太子哥哥到处找他,丑东西担心暴露自己,于是悄无声息离开?   肯定是!   顾骤越想越激动,站起身裹好衣衫,找不到鞋子,也直接往山路冲去,飞奔离开。   老子又又又自由了!   丑八怪,我超你大爷的,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老子回到京城就……   咒骂未落完,一道黑影闪过。   顾骤愣住了,欲哭无泪,想都不想直接跪下:“我不是逃跑,我只是想去找你。”   他跪在地上,一连几个磕头,可怜地嗷嚎着。   抬头一看,不过是一只鸟在树梢上啼叫。   “连你个畜生也要欺负老子?”顾骤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寂寥无人,当即站起身,撒开脚溜走。   山间晚风吹拂,树荫笼罩得四周沉沉晦暗。   一根树枝横在路中央,顾骤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屎吃。   一道身影闪过,某人直接跨坐在他后背上。   顾骤闭上眼,装死。   混账东西,分明是故意放他走,守株待兔呢。   背上人传来一声淡淡的蔑笑。   顾骤不装死了,扬起脑袋,回头解释说:“我出来找你,你信吗?真的。”   谢临知知道他想跑出去的心思,阴恻恻地威胁道:“该打断你哪条腿?还是削了你的四肢塞进缸里?”   这人向来冷漠无情,说到做到。   云际山那晚,被折断的手臂,那种痛感还历历在目。   那只刚悍有力的手握住他的左小腿,“这只腿?还是右腿?”   “都不要,”顾骤吓得蹬了一下脚,开始胡言乱语,“我饿了,想吃烧鸡,我去找你,刚刚那只鸟好吓人,这里好可怕,怪冷的,你饿了么?我给你做饭?”   谢临知起身,指尖微收,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将他的左腿轻轻反折。   细微的错位痛感骤然炸开,顺着筋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骤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哀嚎,酸胀刺骨的疼痛逼得他眼皮发颤,眼眶通红。   痛楚碾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慌乱的求饶:“我错了,我就是想逃跑,求求你……我不撒谎了……”   恐惧与剧痛缠得他心神俱崩。   情急之下,他翻身抱住谢临知的腿,哭着大喊:“我爱你,邈渺,亲亲我好不好?”   谢临知的身子倏然一顿,愣住了。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柔光落满顾骤白净俊秀的脸庞。   眼尾绯红,眸底盛着摇摇欲坠的泪花,湿漉漉的眼神又怯又软,却偏偏透着破碎又漂亮的绝色。   谢临知怔怔望着身下泪眼婆娑的人,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   哪哪都好看。   坐着好看,躺着也好看。安静时好看的,吵闹时也好看。笑也好看,哭就更好看。   让他想更狠狠欺负。   越是好看,谢临知心底那点扭曲的恶意便越是汹涌。   他看着这人狼狈求饶、卑微示弱的模样,非但没有不忍,反而滋生出浓烈的、想要狠狠欺负、肆意折辱的念头,想碾碎他所有张扬,将这个人,牢牢囚在自己掌心,只给自己一人看见。   他眼底晦暗沉沉,无端生出几分不甘与愠怒。   世间万千人,为何偏偏是这么个三心二意的二流货色,轻易闯进来搅乱他的心,让他屡屡心生荡漾,失控至此?   眼前人那双眼睛过于阴冷,顾骤吓得不行。   顾骤声音发颤,软乎乎吐出一句:“我想要你亲亲我。”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臂环上谢临知的脖颈,身子发颤,小心翼翼偏过头,试探着往对方唇瓣凑近。   察觉谢临知没有侧身避开,他心头一松,轻抖着肩,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登时横在二人之间,生生隔开了相贴的距离。   亲,又亲。   对,偏偏就是这短短一吻,总能轻易搅乱谢临知所有心神,叫他头昏目眩,心底积压的恨意、厌烦尽数消散一空。   谢临知讨厌自己喜欢顾骤,他对顾骤就应该不折手段,不带怜惜,狠狠漕,狠狠弄,让顾骤成为一个傀儡就行了。   可他恨透了这般失控的自己。   凭什么多年前飞虎寨那一吻,会缠了他岁岁年年,日日夜夜盘踞在心底,一遍遍地反复回味,怎么也抛不开、忘不掉顾骤这个混球。   他们之间就该只有恨。   多余的情感就是如同多一层的脏底裤,不保暖又膈应。   谢临知眼里闪过丝丝冷然的恨意,指腹猛地收紧,死死扼住顾骤纤细的脖颈。   四目相撞的刹那,谢临知心头骤然一松,紧绷的力道不受控地缓缓卸去,心软了。   疯了!   他拽着人转身,踏着山路往回走,一步一步,重新将人带回那座困住顾骤、也困住他自己心绪的牢笼之中。   山道晚风呼啸,铁链随着步履哐当作响,一路碾碎了顾骤出逃的希望。   小木屋里,烛火昏暗。   顾骤胆怯怯地站在他面前,不敢乱动,像极了猛虎面前的小兔子,惊恐又弱小。   “裤子脱了。”   顾骤想都不想,脱下裤子,撅起来,趴在被褥上,乖乖地等待某人的老地瓜大驾光临。   谢临知盯着他那嫩粉之处,底部的视野异常开阔,其中光艳旖旎,勾人眼球。   真想上去亲一口。   疯了。   谢临知对自己很无语。   一见着顾骤,脑海里总想着一些不三不四的淫邪念头。   谢临知攥紧山道旁随手折下的荆条,心底残存的那点心软,全被顾骤这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压了下去。   他手腕一扬,荆条带着风声重重落了下去,吹动了烛火。   肥圆莹白的蜜桃弹跳了一下,登时红紫通透,成熟了。   顾骤疼得直发抖,攥紧衣衫,死死咬着嘴唇,缓过劲才哭着说:“别打了,你炒我一顿不好吗?”   话音刚落,反而激起谢临知内心的火。   是燥热的火。   想将顾骤撕烂的欲望。   “你贱不贱?”荆条再度扬起重重落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立刻浮了出来。   钻心的疼顺着皮肉蔓延全身,顾骤再也撑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肩膀剧烈地哆嗦。   他哭得气息紊乱,哽咽着求饶,骨子里本就受不住半分苦楚,方才逃跑的狠劲早被剧痛磨得一干二净:“是我不自量力,我贱,可我实在怕疼……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跑了。”   他能感觉屁股快要皮开肉绽,哪里经得起荆条的痛打。   “我一辈子都当你的狗狗,我不跑,你别打我。”   谢临知:“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   “我……我这次是真的,你要怎么样才信我?”   “成亲!”   “什么?”顾骤瞳仁一缩,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两个男人怎么成亲?”   “你不愿意?”   顾骤的脑海里闪过下落不明的妻子,再看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简直就是被丑东西随意把玩的玩意儿,哪里还是个像样的男人。   “我……愿意的。”   荆条被谢临知随手搁在一旁,方才翻涌的怒火因顾骤服软认错,稍稍平息几分。   他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方才鞭打出的伤痕,皮肉已经磨破,看着触目惊心。   顾骤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一层薄汗浸透衣衫,四肢止不住轻颤。   冰凉指腹抚过灼痛的伤口时,奇异的缓和感冲淡了刺骨疼意,喉咙里不觉漫出些淫浪的叫声。   “疼吗?你总是想逃,陪我身边不好吗?”   “我不跑了,真的。”   顾骤一双眼哭得通红,眼尾浸着湿漉漉的水光,鼻尖泛红发胀,眸底满满兜着无处安放的委屈,看着软弱易碎,偏生棱角分明,是干净俊逸的男人骨相。   他微微扭头,带着浓重的哭腔撒娇示弱,语气里满是讨饶的细碎颤音:“我被你打得好痛,你给我擦药。”   谢临知越看越喜欢。   真是苦恼。   到底什么时候能玩腻?   他不想喜欢顾骤了,若是能清心寡欲该多好。   谢临知垂着眸子,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褪去方才的冷硬,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指尖覆上那泛着红肿的伤痕,力道放得极缓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惹来顾骤难忍的痛楚。   指腹沿着发烫的红痕摩挲轻抚,绕着圈圈,把玩着。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珍视,仿佛掌下承载的不是方才惩戒留下的伤,而是一件稀世珍宝,舍不得磕碰分毫。   他声线低沉柔和:“顾骤,好点了吗?”   那些乱七八糟的邪念又冒出头了。   顾骤抿着嘴唇点头,吸了吸鼻子,“还是痛痛的。”   下一瞬,谢临知俯身,探出舌尖,沿着顾骤的伤口,轻柔舔过,一丝浅淡腥气漫入味蕾。   温热的舌头覆上破损的伤痕,湿漉漉的涎水浸透伤口,柔软的触感熨着肌肤,方才灼烧般的痛感慢慢消散,一股绵长细微的痒意漫遍四肢,苏麻至极。   顾骤朝后望去,只见着艳红的舌头划过他的伤口,唇间萦绕的丝丝清凉,更是勾得他心神沉溺,难以自持。   他不去想丑陋的邈渺,而是幻想着貌美英俊的谢临知,小家伙顿时挺得高高的。   “有感觉?”   “我只是……我只是……”顾骤闭眼睛说瞎话,“喜欢你……”   他只想少遭罪。   谢临知身子一顿,被他这句话取悦了。   假的,昨天还说不爱他。   真是坏种!   但不知道为何,他那阴冷的眼神还是含着几分温柔,他凑近吻着他的伤痕,手伸向前面,帮顾骤纾解。   舌头细腻软腻地划过,顺着伤口,痛意尽数消散,只剩难言的酥麻舒适,缠得顾骤浑身发软。   “别舔里面,好奇怪。”   前面后面,都被这个丑东西舔过了。   这下,他真的彻底脏透了。   丑东西更脏,连他的屁屁都亲,呕!   顾骤心里骂骂咧咧的,但这人一双巧手,伺候他,又伺候得舒服。   他哪里顾得上美丑,一股脑地浪沫横飞,弄脏了被子。   顾骤气喘吁吁的,翻过身时,眼神迷离中又蒙上几分餍足的意味,忍不住贴上谢临知的手背。   像是小狗狗温存着暖窝,温驯好欺。   谢临知爱看他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凑上去,想吻他。   顾骤连忙捂住嘴巴,“不行,你亲过我屁屁,不能亲我的嘴巴。”   谢临知将他搂在怀里,把玩着他的头发,声音异常亲和,“好,不亲。”   怪别扭的。   丑东西向来阴晴不定,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温柔? 第46章 玩玩?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四下素净的墙壁悬满红帐,红帐随风轻晃,婚色铺天盖地,硬生生装点着一场荒唐又诡异的婚房。   木桌正中央,端正摆着一对雕花鎏金红烛,屋内红浪翻涌,喜庆得近乎凄厉。   顾骤左腿受伤,走路很难受,干脆当狗算了,趴在地上爬行,不用受力,不用强忍剧痛,省力又安稳。   他坐在地上,扒拉着红衣婚服。   男子婚服上面绣着金丝祥云与龙凤呈祥,针脚细密无间,触感温润,瞧着精致昂贵。   有这钱,还不如买点馒头白米来得实在。   钱多烧得慌。   “我们当真成亲呀……你为什么要娶我?”   十年前,年少轻狂,他也曾穿过一次婚服,但那时他是新郎官,如今他是“新娘”,还嫁给这么个丑得没眼看的老东西。   呕,恶心!   谢临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轻哼道:“你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没有后招吧?”   “你觉得呢?”   谁知道有没有。   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顾骤笑了笑,转移话题,“成亲得吃好吃的,邈渺,你得准备我爱吃的。”   谢临知在门边贴上一个“囍”字的剪纸,冷厉的眉梢轻柔许多,“我已让人去买。”   “你以后不能把我当狗了。”   “嗯,你是我夫人。”   “你早说啊。”   早知道成亲能有这么多赦免,不被折磨,也不饿肚子,也就屁股遭殃而已,他肯定同意成亲。   顾骤爬过去,起身抱住谢临知的后背,“我会听话的,邈渺,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读书?”   “不能,明日依旧要早起读书。”   “今晚洞房花烛夜,你不*我吗?这样,明日我会累得没法读书。”   谢临知蹙眉,狠狠捏住他的嘴巴,“你说话文雅些。”   顾骤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说法,“成亲之夜,你不与我欢好吗?”   谢临知斩钉截铁地拒绝:“不!”   顾骤撇撇嘴,心里不可信。   禽兽不如的老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敲门声,顾骤朝门口望去,一道黑影闪过,一个精美的食盒搁置在台阶上,旁边还搁置着一壶酒。   “我能去拿吗?”   谢临知点头。   顾骤踉跄着走过去,又不敢走出门,站在门槛内,手指迅速勾起食盒与酒,跑到谢临知面前。   “这酒是给我喝的吗?我好久没喝酒了。”   喝酒好啊,醉了,洞房花烛夜能少一点恶心感。   晚上,两人拜堂成亲。   这是顾骤头一回见丑东西一身大红的衣装,心底震惊无比。   丑。   是那种一眼望去、极具冲击力的丑。   艳烈厚重的嫁衣红本是最衬肤色,屋内红烛摇曳,跳动的火光落在邈渺面上,将那张本就焦黑如炭的脸衬得愈发暗沉无光,黑得突兀扎眼。   再转头看自己,哪怕衣料款式寻常普通,穿在身上也压不住天生的骨架,肩背平直,身段挺拔利落,莹白肌肤在一片绯红映衬下愈发清透好看。   两相一对比,差距更是刺眼分明。   顾骤后悔了。   一想到嫁给这么个货色,心里直犯恶心与嫌弃。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努力安慰自己,为了少受点罪,假装没见着邈渺那张丑焦的脸,想成好看的谢临知,   简陋的成亲仪式,没有任何见证人,仅有一对红烛,门口敞开,对着月亮。   顾骤越想越气,嫁给丑东西也就算了,还冷冷清清。   拜堂时,极为敷衍,趁着邈渺弯腰对拜时,他早已站直身子。   喝交杯酒时,脸都躲得远远。   直到能吃饭了,他才给了好脸色,一屁股坐下去,猛灌一大口酒。   好酒!   火辣辣的,像一把火,直窜肠腑,烧得他满脸通红。   从前是为了面子喝酒,装深沉成熟之人,今夜就当作是借酒浇愁。   最后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的暖意顺着喉管滑落,酒意翻涌上来,瞬间染红了顾骤整张白皙的面庞。   那抹绯红从光洁的额角蔓延至下颌,连耳尖脖颈都染得通透艳丽,衬得他本就利落清俊的眉眼愈发昳丽动人,带着酒后朦胧的倦意与艳色,撩人得惊心动魄。   他身形微微晃荡,四肢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酒意抽干,站不直身子。   谢临知见状,即刻抬手扶住他,轻扣着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柔软被褥之上。   一地红软,满身酒艳,狭小的木屋囚笼里,一时间竟漾开几分荒唐又缱绻的暖意。   “我还能喝吗?邈渺,真好喝。”   “不能。”   “我没进笼子呢。”   “今晚不进。 ”   谢临知规规矩矩地躺在他身侧,而顾骤趴在旁边,但又不舒服,撑起手,直接趴在他的胸膛上。   “好好睡觉。”   “屁股痛,你打的,躺着不舒服。”   顾骤半阖着眼,一双眸子浸在酒意里,亮得像盛了碎烛星火。   人醉得浑身发软,语声也失了往日的硬朗,温温软软地缠过来,每一次呼吸都飘着清浅淡醇的酒香,温热拂在谢临知面中。   “你喝醉了?”   “头晕想吐。”   谢临知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我给你摸摸。”   四下漆黑一片,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顾骤什么也看不清,晕乎乎的,唯有掌心那抹沁人的冷意清晰入骨,熨得他燥热的身子有些舒服。   熟悉的触感勾起尘封的记忆。   幼时体弱,阿婆便是这样轻轻替他抚着后背,哄他安睡。   后来落身飞虎寨,他那位貌美如仙的妻子也会温柔为他揉按脊背。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处处折磨他的“丑东西”怀里,寻到一丝道不明的暖意。   那点温热很淡,却格外真切,悄然漫过四肢百骸。   往日里那些苛责与折磨,在这静谧的黑暗里,好似都被层层淡化。   心底的恶心感略微退却,顾骤借着昏暗的掩护壮起胆子,指尖怯生生触上谢临知那张被灼伤的脸庞。   这是他从未敢触碰的地方。   指尖落下,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坚硬,反倒带着几分异样的黏腻,毫无温度的皮肉触感诡异。   谢临知赶忙抓住他的手,带着几分呵斥,“想做什么?”   顾骤打了个酒嗝,“我想摸摸你的脸,你从来不让我碰,还一股臭味,你没洗脸吗?”   “不给。”   “你的脸怎么了?如今你我成亲了,你不告诉我吗?”   真正的邈渺正在门外候着,时刻监视着顾骤。   邈渺本是谢家老侯爷麾下之人,当年为博取皇帝信赖,他刻意自导自演一场大火,于危难之中救下皇帝与太子,借此深得帝心。   此后,邈渺常年伴在帝王身侧,暗中替陛下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待到顾骤回京,龙体日渐康健,皇帝不再需要他奔走效力,将邈渺转手送予了太子,让邈渺去做那些肮脏的活。   谢清拔得头筹,打马御街前,他与唐力在酒楼观赏,却意外见着顾骤当街言语调戏谢清。   多年不见,顾骤还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浪荡德行。   谢临知顶了邈渺的样貌,在宫中才方便做事。   “为救驾被火烧了,你觉得我丑?还是喜欢谢清?”   “那天在翰林院官署门口,你都看到了,谢清不喜欢我。”   “谢临知呢?你对他可有想法?”   顾骤神色一怔,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荒唐的恍然。   若是早早认识谢临知,他当初根本不会纠缠谢清。   谢清固然好看,可唯有谢临知,眉眼间的风韵,待人的细微姿态,才最像他在飞虎寨的妻子。   谢临知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心底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丝贪念。   倘若谢临知是女子,一切便都圆满了。   哪怕谢临知残废,他也要娶。   顾骤忽然惊觉,每一次被迫与这张丑陋灼伤的面容亲热,强压心底恶心时,他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谢临知那副清绝绝世的模样。   靠着那点隐秘的念想,才能抵消所有抵触与不适。   复杂。   可能太像妻子了,他心里挺喜欢谢临知的,每次见面总想招惹他,见他不理自己,就更想招惹。   顾骤心底默默想着,若是往后还能得自由,他要去找谢临知。   那人风骨清绝,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污浊,哪里像自己,早已“丑东西”折腾得满身肮脏,再也不复从前。   贞操都没了。   “我才不喜欢那个废物。”   谢临知闻言,心中一紧,酸涩不已,语气都急了:“你不是一直纠缠着他吗?”   顾骤怕自己说得越多,错的也越多,急忙解释说:“我真的不喜欢他,玩玩而已,谁喜欢那种残废男人。我看他好欺负,消遣一下。我就喜欢你,真的,我们都成亲了,你信我。”   谢临知猛地坐起身,紧紧拽住顾骤的肩膀,冷声喝道:“不喜欢他,你为什么亲他?”   屋内静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映得顾骤的眉眼平淡无波,全然没有一丝安抚之意。   “我不喜欢谢临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喜欢他?我都说不喜欢他,玩玩而已。”   玩玩?   短短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谢临知心头莫名窜起滔天的不爽与酸涩,胸腔堵得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委屈,喉咙里含着紧绷的戾气:“玩玩也要亲他,半夜钻他被窝?”   “我真不喜欢他,我就是想欺负他,就想着从一个废人身上找自信,我之前不懂事,你教我识字读书,我现在不会了。”   顾骤轻飘飘的几句话落下来,谢临知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没有剧烈的痛感,只有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与酸涩,顺着四肢百骸的血液迅速蔓延,又飞快沉降,缠得他心间发僵发软。   他的呼吸不自觉沉沉落了几分,胸口堵得密不透风,闷意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喜欢他。   顾骤总是说得坦荡又轻易,花言巧语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   可谢临知心里过不去。   若是不喜欢,为何在云际寺时,要一次次靠近,一遍遍蓄意撩拨,勾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频频动荡?   若是全然无意,为何深夜不顾分寸,钻进他的被窝。   也许顾骤就是这样烂人。可以全然不顾真心,只要爽了就行。   可他恼顾骤生性轻浮,心底永远念着世间各色漂亮女子。   那年,他交付了绝境里唯一的心动与软肋,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用来消遣,用来博取钱财的一场儿戏。   谢临知素来阴戾内敛,惯于将疯念死死藏在冷淡皮囊之下,唯独遇上顾骤,所有冷静尽数摇摇欲坠。   嫉妒翻涌,委屈暗生,占有欲疯狂叫嚣。   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女人。   谢临知心里酸软着,只能无奈自嘲。   他要一辈子将人死死禁锢在身边日夜磋磨,逼顾骤的眼里只容得下自己,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喜欢。”   顾骤昧着良心说恶心话,怕这人疯癫,受苦的是自己,于是靠在谢临知的胸膛,思索着喜欢的理由。   哪有喜欢,恨就有。   顾骤脑子飞快转动着:“喜欢你,你好行好棒,还给我饭吃,教我读书,我要是女的,我给你生孩子。”   呕!   谢临知心头一震:“当真?”   “喜欢你。”   酒气上来,顾骤开始晕乎乎,捏了捏丑东西的胸肌。   每次做的时候,狼狈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衣衫凌乱、满身红痕,整个人被折腾得溃不成军。而丑东西总是衣冠整齐,这么一摸胸口,还挺结实的。   “别动。”   “怎么不许动了?你掐我多用力啊。”顾骤重重掐了一把,傻乎乎地笑了一声,“我就掐。”   谢临知望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心头一软,捏了捏他的指尖,“你掐吧。”   顾骤怔了怔,赶忙甩开他的手,“搞什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第47章 五十两   夜风寒凉,谢临知抱住怀中人,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年少岁月里,落在那一场仓促又滚烫的初遇之上。   那年的他,他才十二岁,满身杀伐。   为报血海深仇,他孤身刺杀藩王,得手的同时,也落得一身重创。   追兵步步紧逼,四处都是搜捕他的人马,天地之大,处处天罗地网。   为了躲开追杀,他强忍一身剧痛,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柔弱女子。   那时,他伤口未愈,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带着满身未消的血腥味,狼狈辗转,藏在商队中,只求一线生机。   途经飞虎山时,山高林密,荒径无人,他终究是没能躲过山中的匪寇。   飞虎寨的土匪拦路劫道,将商队团团围住。   他身负重伤,无力缠斗,与商队的女人们被掳上山寨。   前路未卜,追兵在外虎视眈眈,山匪危机四伏。   今日要么死于匪寇之手,要么暴露身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日,他穿着灰暗的粗布长裙,头上还簪了支颤巍巍的木簪,却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山匪围在中间。   为首的山寨大当家眯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捻着胡须,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小娘子莫怕,”大当家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跟了我,吃香喝辣,保你后半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临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桩,袖中暗藏的唯一一根银针已经滑入指缝。   撂倒这个肥头大耳的大当家可以,但之后呢?   正纠结间,忽听一声清喝:   “住手!”   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响亮,从人群中响起。   谢临知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把大刀,眉眼生得极是张扬明媚。   “顾骤,”大当家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想做什么?”   “大当家,你这都娶了多少个婆娘了,兄弟还打着光棍呢,别这么不讲义气吧,我先选。”说着,顾骤拍了拍旁边的胡虎,“我也要讨婆娘,先到先得。”   胡虎一身蛮力,寸步不让,撞开了十几个男人,硬生生要从大当家手中将他抢到手中。   “必须先紧着老子,老子一直靠着五指过日子,凭什么?你们都妻妾成群,老子怎么不能成家?老子就喜欢这个小娘子,不服,跟胡虎大家!我不跟你们打。”   顾骤跟他们吵着,将谢临知护在身后,直到人群散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饿不饿?我这还有半只烧鸡……虽然凉了,但是还挺香的。胡虎想吃,我都舍不得给他吃。”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大狗狗,谢临知看着那半只油汪汪的烧鸡,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满身风霜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四天后,良辰吉日,洞房红烛摇曳,将满室喜色烘得温柔绵长。   谢临知端坐在铺着锦缎喜被的床榻上,指尖微蜷。   他敛着呼吸,静静等候,无数遍预想过新婚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嫁给一个山匪少年。   下一瞬,身前光影微动。   顾骤抬手,从容掀开了那方遮挡视线的鲜红盖头。   大红喜服裁得利落合身,衬得少年肩宽腰挺,眉目清俊凌厉。   烛火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痞坏,添了几分灼灼艳色。   谢临知怔怔望着,心底猛地一颤。   他早已酝酿好推辞的话语,想让顾骤知难而退。   却不料顾骤已然俯身扑来,力道温柔又急切,稳稳将他圈进滚烫的怀抱里。   少年坚实的臂膀牢牢箍着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细碎温热的吻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落在他的额间、眉眼、唇角,连同滚烫的心意,笨拙又真挚,凌乱却满心欢喜。   这是谢临知的复仇人生里,第一次这般亲近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热烈地触碰。   温热的呼吸紧紧纠缠,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传来对方躯体温热紧实的触感,陌生的亲昵感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顾骤的手覆盖在他胸口上,揉捏着。   少年未经情事的心绪彻底乱了,指尖微微发颤,身子绷得笔直。   滚烫的羞赧从耳尖蔓延至脖颈,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四肢百骸,青涩的欢喜与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紊乱。   谢临知偷偷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少年,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腼腆与心动。   可这份滚烫的温存越是动人,谢临知心底的惶恐就越是浓烈。   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生怕再进一步,自己男子身份就会暴露。   万般慌乱羞怯之下,他只能压下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动,垂下泛红的眼睫,借着满脸羞怯的模样,软软扯了个谎,推说来了葵水,不便同房。   “你别怕,我不碰你。如今咱们成亲,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娘子,你好美,比天上仙女还美,那日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你。粗布麻衣都掩盖不住你的漂亮。”   “你太瘦了,明日我让胡虎给你抓只鸡补补。”   “娘子好香,我……我心跳得厉害,你摸摸。”   夜色温柔,寝帐暖软。   顾骤的胸膛贴近他的手臂,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耳畔,嗓音裹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滚烫,黏黏糊糊的:“娘子好美,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我……我心跳得厉害,你摸摸。”   直白又赤诚的亲近撞得谢临知心神大乱,他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羞怯与悸动层层翻涌,谢临知垂眸,终究是抵不住心底的软意,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顾骤的心口。   掌心之下,是有力又急促的心跳,一下接一下,热烈又鲜活,坦荡地诉说着少年的心动。   这是谢临知平生第一次,与人有这般亲密无间的触碰。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心生牵绊。   他动心了。   隐秘的!   滚烫的!   不敢示人的!   爱意悄然破土而出,席卷了他整颗心脏。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本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可这份欢喜太过短暂,转瞬便被刺骨的现实狠狠浇灭。   他不是柔弱温婉的娘子,他是双手染血的男子,是身负灭门血海的复仇者。   “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婆娘。”   “你也好好爱我,行吗?”   “怎么连手指都这么好看,我们的娃娃也会像你一样好看吗?以后我们生几个?五个?不行,你会太累了。就两个,有伴,我到时候给找个婆子带娃,你会轻松点。”   新婚的夜晚。   他这般乖乖躺在顾骤怀中,被人牢牢拥着,臂膀收得极紧,将他稳稳圈在一片温热安稳里。   自谢家满门倾覆的那日起,他的世界便只剩冰冷与恨意。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这些年他步步筹谋,眼底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复仇二字。   他逼着自己冷下心肠,看淡温情,斩断所有柔软心绪,任由恨意层层蒙蔽双眼,以为这一生只剩凛冽与算计。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   偏偏是顾骤。   明明是最简单的拜堂仪式,最潦草的亲热,一个踏实安稳的拥抱,却轻易穿透了他筑起的冰冷铠甲,熨平了他积攒多年的荒芜与戾气。   隔天半夜,谢临知从浅眠中悠悠转醒,身侧空落落的,没有半分温热。   被褥余温渐凉,床榻早已没了人影,他睡意尽数褪去。   夜里风凉,整座院落静得只剩风声簌簌。   他以为顾骤只是临时起身处理琐事,悄声出门寻人。   可转过回廊,隔着一重重纱窗与细碎月色,眼前的景象,登时冻僵了他所有心绪。   隔壁厢房灯火通明,暖光透过窗纸漫溢出来,映出屋内交叠的两道身影,亲昵得刺眼。   顾骤俯身拥着一名女子,温柔地箍住对方的腰身,姿态亲昵。   亲昵的触碰,相拥、依偎、俯身亲吻,每一幕都热烈又熟稔。   那些轻柔的暧昧私语,细碎的嬉笑,声声入耳,刺耳又灼人,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冰冷而荒屋的心底。   他想上去扯开他们,想上去质问。   可谢临知却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动弹不了。   方才睡前残存的暖意,这几日心底悄悄滋生的贪恋与心动,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碎。   谢临知站在寒凉的月色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孤零零守着自己可笑的心动。   那一刻,他恨自己不是女人。   时隔多年,那一夜听到的所有软言笑语,依旧清晰刻骨,夜夜萦绕在他耳畔,从未消散。   它成了藏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软刺,轻轻一碰,就会牵连着满心酸涩,辗转生疼。   “都成亲两天了,还不给我碰,老子最近素得很,早知道不如娶你。”   “那瘦巴巴的女人有什么好的,摸着奈子没二两肉,娘子,我就喜欢你胸大的。”   “等着吧,过阵子再不听话,还不是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你别难过,虽然我成亲了,我还是可以出来跟你偷情。”   “我一个大男人,怕她做什么?”   “以后你也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女人:“二当家的,既然你不喜欢嫂子,只要你把她送我哥哥玩一个晚上,我哥是真的喜欢嫂子,我给你当小的,行不?我也不差吧,我给你生五个孩子,我哥还说给你五十两,如何?”   顾骤思索片刻,叹了口气,“当真?你哥喜欢我娘子?一晚上真的给五十两,不会是骗我吧?城里花魁都没有这个价钱。”   “你哥想如何?”   “她这几日来葵水了,我这个拜堂成亲的夫君都还没洞房呢。过几日吧,我得先玩玩。之后我把她迷晕,送你哥哥床上。让她睡一觉,醒来就假装是我与她同房,一举两得。”   ……   种种恶心的话,令人作呕。   是不是让顾骤洞房了,顾骤就不会这么随便对他?   是不是他给顾骤五十两,他就不会把自己送给别人?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年少时期的谢临知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责怪自己的不是。   直到他从顾骤的衣衫里发现了迷药,他的心冷到谷底。   那日天光晴好,顾骤要去镇上采买杂物,谢临知跟在他身侧。   一路街巷热闹,可谢临知的心底始终藏着一缕无根的惶恐。   犹豫再三,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风,小心翼翼地试探。   “夫君,”他软着声,语气里藏着些想挽回的卑微,“我们去镇上,倘若有欺负我的恶霸出钱买我,你会答应吗?之前我爹说要卖了我,我跑出来的。”   谢临知满眼期待,本是盼着一句笃定的否认,亦或者是一句随口的维护。   可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年顿时双眼一亮,神色雀跃,不假思索地脱口问:“多少钱?你爹卖你多少钱?”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刺骨冰水,当头浇下,阳光暖暖地笼罩身上,却冻结了谢临知的最后一抹悸动。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也失了所有色泽。   原来酸涩之感是千刀万剐,是万千委屈堵在喉头,一句话也吐不出。   他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狼狈与失落,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意,“我说笑呢。”   于是,他将飞虎寨的地形图交在唐力,命他送往府城的巡检司。   隔天晚上,顾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推门而入,瓷碗轻搁,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汤面浮着厚厚一层亮油。   他走到床前,温柔得一如往常:“娘子,我特地给你熬的汤,你快喝。”   谢临知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稳稳接过了那碗滚烫的鸡汤。   掌心贴着温热的瓷壁,可他心底没有一丝暖意,只剩彻骨的冰凉。   汤香之中,挟着一丝极淡的异味。   他真是蠢。   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顾骤找借口开脱。   垂眸望着碗中翻滚的油花,淡淡的迷药苦味,谢临知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欢喜,彻底碎裂。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与心底的寒意,抬眸递回瓷碗,声音平静,“你喝。”   顾骤当即摇头,毫无心虚:“我不喝,我身体健壮着呢,用不着补。”   “我不爱喝。”   可下一秒,顾骤的语气添了几分急切:“喝,我花了一个时辰熬得的鸡汤,你怎么忍心辜负为夫的心意?”   谢临知望着眼前眉眼真挚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温热的汤雾漫上眼眶,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手中那碗滚烫的鸡汤,重得几乎要端不住。   ……   年少时潜伏在心里的爱意成了恨。   他真是蠢,被半只烧鸡骗走了心,被一夜的亲吻与拥抱骗走了心。   他恨死了自己,偏偏思绪不受控,总想着这个混球,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念着,恨着。   既然撩拨我,又不喜欢我,就要付出代价!   不爱我,就去死! 第48章 吃醋   夜深了,顾骤吵着闹着要出恭。   谢临知扶着他,站在旁边。   被虐太久了,顾骤变得不敢喝水,现在没有命令,根本没法放水。   今晚他又喝了那么多酒,简直是酷刑。   他求救般的眼神望向谢临知:“丑东西,你说句话。”   谢临知眼睛沉沉,如暗夜下静止的河流,走近一步,抱住顾骤,低声道:“放吧。”   顾骤这才一抖嗦,晕乎乎地靠在他身边。   “你不打我,不*我的时候,其实人挺好的。”顾骤懒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喃喃说,“你还操不操了?我好困。”   “睡吧。”谢临知抱着他躺下,手不自觉伸进里衣,抚摸他的后背。   顾骤最近瘦了很多,脊背骨头节节突起,肌肤柔滑,触感很好。   顾骤趴在他的胸口,细细感受丑东西心口的跳动,有种无法言语的感受。   许是习惯了丑东西的触碰,习惯了丑东西说一不二的做派,他竟然觉得心安。   谢临知盯着他的头顶,贪恋般搂近他的身子,低声道:“顾骤,我们一辈子待在这里好不好?”   顾骤闭上眼,低声说:“嘘,睡觉吧。”   净说些晦气的话。   谢临知的手在他的体温中烘热,渗出薄薄的汗,不知不觉中,顾骤陷入梦乡。   梦里火光四窜,烘得他惊悸了一下,如坠悬崖。   那年官兵围剿,他急忙拉着妻子躲避官兵追捕,将妻子藏在飞虎寨的地窖里。   他躲开官兵的包围,之后跑去地窖找她。   这一次,再不是空无一人。   地窖门敞开,一袭红衣站在火光中,妻子身着那身绣花嫁衣,笑颜如花,像只蝴蝶般飞扑而来。   下一刻,那张脸变成丑东西焦黑扭曲的脸庞。   他吓得瞪大眼睛,猛然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床榻无人。   丑东西走了?   他渴得厉害,肚子又胀胀的,不敢乱来,急得不行。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一壶下去,得放多少回?   一阵阴风吹虚掩着的木屋门,夜色大亮,树梢在月光下扭曲舞爪。   “邈渺,你在吗?”   无人回应。   “邈渺,我又想出恭,真不是想逃跑,我可以出门吗?”   顾骤夹着双腿,急得直跳,膀胱快爆炸了。   拜堂的时候怎么不提一下这件事?   忽地,隔壁厨房火光摇曳,似有人在那边说话。   顾骤站在门边,不敢跑出门,在原地团团转。   他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只好捂着前面,鼓足勇气走到厨房门。   门关闭着,里面传来女人低低的哼唧声,暧昧不已。   顾骤一愣,透过窗口,窥见丑东西正抱着一个女人亲密。   这是顾骤第一次见到丑东西脱衣裳,上身结实健硕,只不是烧伤疤痕在洁白的皮肤上呈现出一道道粉色的肉疤。   稻草堆边铺了被褥,两人抱着。男人神色尤为温柔,“你好美,小娘子。”   “还是女人好。”   “跟我撒娇,我给你钱,在城中为你购置房宅好不好?”   “我真喜欢你。”   那女子衣衫完好,笑起来媚眼如丝,声音娇滴滴,“讨厌,你今晚不是还娶了个男人吗?”   “他算什么?兔子罢了,玩玩而已,我最喜欢的是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   顾骤登时气得浑身颤抖,死死攥紧拳头。   腹部剧烈疼痛,隐隐抖着,一时间风怒取代胀痛。   嘭——   顾骤转身想走,猛地转头,拳头砸向木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怒火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出恭。”   趴在地方的邈渺望向角落处的谢临知,见谢临知微微颔首,便穿上衣衫,开门挡住顾骤的视线,“何事?”   “你在做什么?”顾骤故作轻松,好奇的视线望向里面,想进去,却被推了一下。   顾骤后退一步,越不让他看,心里越生气。   里面明明藏了个女人!!   王八蛋!   背着他偷情!   既然如此,娶他做什么?摆设?拿他当猴耍?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丑东西这个王八蛋啊啊啊啊啊!!!!   “有事吗?我看你也不急,撒泡尿就滚。”   “滚就滚。”   邈渺关上门,见顾骤走回木屋,松了口气,回到房中,朝谢临知作揖,“公子,属下还继续吗……”   一旁的女子起身,靠在邈渺的肩膀上,“来嘛来嘛,我没尝过太监,让我看看。”   邈渺:“月瑶,你……不知羞耻。”   谢临知:“出去吧。”   邈渺欲言又止,低声劝道:“公子,您若是真喜欢九殿下,可不能这般践踏真心。”   “多嘴!我不喜欢他!”   顾骤舒舒服服地躺回被褥,裹着被子,闭眼准备入睡,脑海里却止不住乱想。   他受不了了!   王八蛋,之前跟他做,又狠又猛,像是干架般横冲直撞,把他全身骨头都快拆了,不给一点休息时间,永远只有冷脸与折辱。   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会被用力捅死,会被折叠得肢体残废。   纠缠厮磨之间,更是打骂凌辱,半分温柔都不肯给。   他纵然是堂堂七尺男儿,骨子里也藏着旁人不知的软处,也是需要被哄、被疼、被好好对待的。   成亲当晚,这人却能对着旁的女人温声细语,百般迁就。   在他面前,衣袍更是从来不肯多敞开。如今却为了女人松垮敞开,卸下所有防备,将温柔与松弛尽数给了别人。   顾骤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酸涩、不甘、委屈层层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像是被人遗弃般。   丑东西能冷他、凶他、折磨他,唯独不能三心二意。   凭什么对别人温柔,对他却差劲至极?   那种被彻底抛弃、被随手替代的落差,狠狠扎进心底,让他浑身都泛着难堪的狼狈与酸涩。   转念一想,一个丑东西的心,有什么稀罕的。   男人嘛,娶妻生子也正常,祝他们子孙满堂,行了吧。   老东西的那玩意都被他嘬细了。   两人可生不了娃。   呕!   顾骤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想找女人亲热亲热。   凭什么丑东西能虐待他,还能爽,他还要受苦挨饿,连出恭都被限制。   越想越难过,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月光拉长身影,谢临知的影子笼罩在他跟前。   谢临知脱了外衣,躺在他身侧。   一股浓厚的花香萦绕在顾骤鼻息,那是女子专属的香薰,带着些甜味。   那只胳膊环住顾骤,顾骤猛地甩开,愤愤道:“你不是跟外面的女人玩得开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什么。”   谢临知轻笑着说:“成亲第一天,吃醋了?”   “谁吃醋了?男人嘛,喜欢女人也正常,我跟你说,这个女人的滋味肯定比我这个男人好太多了,以后你经常跟女人在一起,回归正常生活。”   省得折磨我,最好放我离开。   谢临知眉头一皱,眼里阴沉沉的。   他是想要顾骤体会自己当年撞见他幽会时的心酸,想要顾骤吃醋,在乎自己,但顾骤显然不会。   一想到顾骤跟那些女人蜜里调油,花言巧语,巫山云雨,谢临知心里的恨与气更添了一把,起身将他压在身下。   顾骤吓得攥紧拳头,哭得直颤抖:“我都让你去玩了,你还生气什么?王八蛋,对她那么温柔,对我凶狠,我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这么虐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娶我?”   谢临知见他不反抗,还哭得厉害,俯身捏着他的下巴,低声道:“男人三妻四妾,你哭什么。”   “男人?你是男人吗?死太监。”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   顾骤让他㴿了一下,更怒了,“凭什么你对我狠?你明明喜欢女人,却还苦苦纠缠我。如果我是狗,那你是什么?整天对着我这条狗乱来,人畜不通,你也是狗。”   顾骤越哭越凶。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难受,委屈,郁闷。   他从没被当人看过。   凭什么他从小到大都要遭罪?   不公平。   连成亲了,都只能跟又老又丑的货色成亲,还是个三心二意的丑八怪。   他上辈子肯定是恶贯满盈,这辈子才遇到丑东西。   “别哭了。”   “我就哭,狗想哭就哭。”   谢临知:“我不喜欢她!”   顾骤的哭声戛然而止,“当我三岁小孩?”   谢临知的拇指捻了他眼角的一滴泪,轻轻一舔,心情似乎颇佳。   “咸的,顾骤,你哭得很伤心,告诉我,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你还会哭吗?”   顾骤一愣。   对啊,没有那个女人,他就会适应这种被凌辱,被当狗的日子。   偏偏让他发现,原来有人可以在丑东西面前享尽温柔。   他不是喜欢丑东西,只是嫉妒、不甘、愤怒,不想过这种委屈的日子。   “回答我。”谢临知见他眼神闪躲,捏住他的下巴,“会哭吗?”   “我还不能哭了?成亲第一天,你就上别的女人,我不要面子吗?我也是有尊严的。”顾骤硬气地擦了擦眼泪,“你起开,我算什么东西啊,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绝无二意,行了吧。”   谢临知那双冷沉沉的眸子微微泄出一丝笑意,躺在他身侧,“明日想吃什么?”   顾骤咽了咽口水,喃喃地说:“烧饼夹着酱肉,豆角焖面,馄饨肉片汤,烧鸡,还想吃玲珑坊的红豆糕。”   “给你吃就吃,怎么还许愿了?”   “你凶我干嘛?穷鬼。”   顾骤蹙着眉,眼底盛满掩不住的委屈,语气软乎乎的,带着赌气的意味。   给那女人购置京城房产送钱就舍得,给他送吃的就嫌弃要得多?   他不愿再看谢临知,转过身背对着人,扯过薄被,胡乱蒙住自己,将那颗酸涩别扭的心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身后的人动作极轻地贴了上来,温热坚实的胸膛牢牢抵住他单薄的脊背,扯下被子,将他稳稳圈进怀里,像一张不容挣脱的缠绵渔网。   谢临知的声线褪去了往日的阴冷狠戾,低低辩解:“我……我没凶你。”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顾骤一言不发,无声的冷战远比争执更让人揪心。   安静,静得只有谢临知喉咙蠕动的声音。   顾骤不说话,谢临知心里反而慌张。   谢临知静静贴着他的后背,目光沉沉落在他线条清瘦利落的侧颜上,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条,心底痒意翻涌,是难以克制的贪恋。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凑近顾骤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男人身上干净清淡的体香萦绕鼻尖,冲淡了他心底积攒的阴郁与焦躁,让他素来阴厉的心,平添了一片安稳平静。   “痒!滚开,一身胭脂味。”   沉寂良久,谢临知低声说:“我不喜欢她,不过是故意做戏给你看的。我想看你吃醋,想要你为我生气。”   被子里的顾骤顿时一僵,不敢回头看。   啥意思?   不是,丑东西是啥意思?   发癫了才找人做戏给他。   一定是做梦,做梦!   他急忙双目紧闭,纤长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呼吸沉沉,胸腔里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酸涩。   新婚之夜,丑东西不狠狠**我,却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何意味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晚真的不做了吗?   难不成丑东西真的喜欢我?   不可能,哪有人会强迫自己喜欢的人。   不过……丑东西不是正常人。 第49章 你今天好温柔   第二天,天光乍亮,顾骤醒来,摸了摸身边的人,却见丑东西闭着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丑东西睡觉。   视线凝聚在丑东西的脸上,灼伤的唇角处,有一块表皮微微翻翘。   顾骤慢慢抬起手,正要凑近触碰那块皮,手腕陡然被攥紧。   “做什么?”谢临知抓住他的手,迅速坐起身。   “你的脸破皮了吗?里面是嫩皮肤。”   谢临知:“好奇?”   “你不会是假的……”   谢临知站起身,朝他身上丢了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说:“在我回来之前,背到第十页,饿了先吃干粮。”   顾骤无奈地接过书,对学习的恶心涌上来了,恨不得撕了这本书。   木屋再次陷入无尽的寂静中。   顾骤的读书声很小,生怕躲在外面的鸟都听到他磕磕绊绊的读书声。   没了铁链的限制,他也不敢乱动,坐在被子上背书,累了便站起来活动活动。   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没锁。   他轻轻拉开,外面天光大亮,僻静清幽,偶有鸟叫与风声掠过。   思绪回笼,他不敢多看,急忙关上门,啃着一小块干粮,继续背书。   一个时辰后,谢临知折返木屋。   垂眸一瞬,他看见原本卡在门缝固定位置的叶片,静静落在地面。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记号。   推门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无端窜起一股暴戾的躁意。   又想逃跑?   谢临知指尖发紧,指节泛出冷白。   心底疯狂滋生出偏执的疯狂,一遍遍翻涌盘旋。   顾骤还是想逃。   是不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座屋子,出去找那些莺莺燕燕?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谢临知将食盒放在地上,那双阴恻恻的眸子端视着顾骤,“过来吃。”   顾骤正要站起身,爬过去,仰着头问:“我能用手吃吗?”   谢临知蹲下,打开食盒,递到他面前,“趁热吃。”   顾骤一把抢过去,大口咬了一口酱肉烧饼,吃得满口流油,“你今天怎么这么好?我一会儿吃完就背书给你听。”   谢临知抽出一方干净手帕,一点点擦去顾骤嘴角的油渍,目光沉沉落在他唇上,黏腻阴冷。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声线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淡淡发问:“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顾骤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了头。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在骗人。   谢临知像是全然看不出他拙劣的假意,眼底暗潮蛰伏,依旧低声追问,语气裹着几分急切:“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这般无聊的问题,顾骤早已懒得应付。   他敷衍地点了下头,顺势错开话题,“你不吃吗?”   “你吃吧。”   午后,谢临知教了一会儿顾骤写字,便去给他烧水沐浴。   这一次,顾骤可不敢逃跑,而是乖乖地等待,直到舒舒服服地坐进木桶里,眉头都舒展了。   吃饱喝足,还能被伺候着沐浴。   只可惜,伺候自己的不是个貌美的人。   谢临知取来一方柔软澡巾,指尖力道放得极轻,细细替桶中的人搓洗着后背。   温热的池水浸得肌理舒展,褪去了疲惫。   顾骤乖乖趴在木桶边缘,浑身肌肤被热水泡得白皙通透,原本利落紧实的肌肉线条被水汽泡得柔和松弛,整个人软乎乎的,没了半分往日的桀骜顽劣。   水汽氤氲里,他语气松弛又软糯,随口呢喃出声:“小时候阿婆帮我搓澡可疼了。”   他微微偏头,微笑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每次只有你帮我洗澡,力度刚刚好。”   谢临知的按摩分寸极佳,轻重恰到好处,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酸胀的穴位上,熨帖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舒服得让他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嘟囔说:“你今天好温柔。”   每每这般沐浴时刻,顾骤都格外安分乖巧,坏性子尽数被一池暖汤浸得绵软温顺。这般模样勾得谢临知心念躁动,总想将人肆意揉搓把玩。   太可爱了,叫他怎么不想握在手里,恨不得咬死。   难得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夸奖,谢临知心头微动,白日里因得知顾骤想逃跑的坏心情都消散不少。   一缕温热的气息缓缓逼近,顾骤倏然睁眼,望见那张带着灼伤的面容在眼前不断放大,瞳孔骤然紧缩。   这人肯定是想亲他,他已然无力抗拒,索性轻阖眼眸。   可预想中的亲吻并未到来,谢临知只是拿起澡巾,轻柔细致地替他擦拭起耳廓。   顾骤:“……”   他睁开眼睛,只见那人起身,取来衣物,叫他起来穿衣服。   奇怪,从昨晚到现在,都不亲他,也不*他,有猫腻。   难不成昨晚说不喜欢那个女人是假的?还是说他在外面吃饱?   不对,他干嘛要因此而惋惜?   穿戴整齐后,顾骤低头,才发觉脚下空空的,地面还散落些细碎的泥沙,他踌躇着不敢落脚。   谢临知见状,从包裹里取出一双靴子,屈膝俯身,亲手替他穿鞋。   “给我备鞋做什么?”   “偶然瞧见,觉着合眼缘便买给你穿。”   靴身绣着雅致的祥云纹样,鞋底绵软合脚。   即便穿好鞋子,谢临知依旧弯腰将人横抱而起,走入木屋,随后又细心替他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顾骤总感觉不对劲,心里惴惴不安的,就怕丑东西憋着后招。   想来想去,浑身不得劲。   他熟练地扯下衣衫,露出一大片清润的皮肤,挺胸送到谢临知嘴边,“你真的不*我吗?你今晚做狠了,我不骂你,我乖乖的。”   “不必。”谢临知语气平淡,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为他整理好衣衫,继续擦拭头发。   “我做错事了吗?”   “没有。”   听到这话,顾骤松了口气。   自己真的被这个丑东西搞得紧张兮兮的,不挨打都皮痒痒的。   顾骤浑身洗得舒坦,趴在谢临知怀里,不久后便入眠。   这一觉很舒服,直接睡到天亮。   一觉睡醒,身侧空无一人。   顾骤起身,简单梳洗完毕,捏起一小块干粮小口啃着,乖乖背书。   心底悄悄揣着几分期许,只盼谢临知归来时,能瞧见自己勤勉用功的模样,随口夸赞几句。   可从清晨等到午后,始终不见那人身影。   顾骤饿得不行,好在没怎么喝水。   房门虚掩着,依旧没有上锁。   顾骤朝门口偷偷张望几下,又乖乖坐回被褥上背书。   不多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隐隐传来饭菜香味,顾骤开门,只见那个熟悉的雕花食盒。   “邈渺,你来了?我拿吃的了。”   顾骤犹豫再三,还是打开食盒,全是他爱吃的肉,炖得软烂咸香,还有香喷喷的米饭。   只不过丑东西为什么不现身?   管他呢,不现身不是更好。   第二天,邈渺依旧没现身,只有食盒在门口。   “邈渺,你在吗?”   “邈渺,你躲起来了吗?我可不出去。”   其实他心里抱着侥幸的心理,但想着丑东西都来送东西,肯定是故意设下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他才不上当。   直到第三天,那种侥幸的心理更重。   门口传来响动,顾骤立刻快步奔至门边,只瞥见一道黑影匆匆掠过。   他拿起食盒,分出一小块面饼搁在方巾上,余下的尽数吃下腹中。   心跳起伏纷乱,浓重的紧张感狠狠砸中他的脑袋,让他整夜无法安然入眠。   想跑!   夜深人静,山间道路崎岖难行。   天边还未泛起破晓微光,顾骤悄悄取出藏好的饼子,借着朦胧天色,顺着山路往下奔逃。   出逃失败后,肯定免不了挨打受罚,受尽磋磨,即便如此,他也决意奋力一试。   他再也不愿困在这不见天光的囚笼之中。   山林道路满是荆棘碎石,好在有鞋子,顾骤不至于脚底受伤。   跑着跑着,顾骤停下来脚步,回头望向那间孤零零伫立在山间的木屋。   不对,丑东西为何特意给自己备好合脚的鞋子?   莫非一早便料到自己会出逃,刻意设下圈套在此等候?   他伫立原地大口喘息,额间汗水滑落,淌入眼眸,带来阵阵酸涩晕眩。   脚步迟迟不敢再度挪动,甚至往小木屋方向走了几步。   该不该逃跑?   可是再不跑没机会了。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屈辱与愤怒的画面涌入脑海。   犹豫就是对不起自己。   跑! 第50章 夫君   深山夜风阴冷刺骨,狠狠刮过顾骤汗湿的脸颊,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的左脚本就尚未愈合,撕扯着筋骨,钝痛层层往上翻涌,每动一下都熬得难熬。   奔逃在茫茫深山之中,他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别无念头,只想找一处隐蔽的树丛暂且歇息,好躲开谢临知的追捕。   今夜月色清亮,近处地面隐约可见,前路却漆黑浑浊。   肺部烧得火辣辣发疼,冷汗浸透了衣衫。顾骤抬手胡乱拨开身前杂乱丛生的灌木丛。   枝叶簌簌分开的瞬间,他浑身血液猛地一僵。   灌木深处,蛰伏着一双漆黑透亮、泛着凶光的野兽。   震耳欲聋的野兽嘶吼猝然炸开,回荡在空旷山林,骇人心魄。   是一头成年野猪,浑身粗硬黑毛竖立,獠牙外翻锋利泛白,正护着身侧几只缩成一团的幼崽。   它误以为顾骤要捕猎,警觉性暴涨,蛮横地朝着顾骤横冲直撞而来。   顾骤拖着扭伤的脚,狼狈又艰难地转身拼命逃窜。   从前若是胡虎在,几拳下去,他当天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野猪肉,眼下他得横尸野外了。   “啊……救命……”顾骤鬼哭狼嚎着,凄惨的叫声回荡的深山中,吓飞了栖息的鸟儿。   “救命啊,邈渺……邈渺……呜呜呜呜,我不跑了,救我,我要死了……呜呜呜呜……”   顾骤来不及大哭了,一个不慎地上的树枝绊倒,摔了个跟头。   正要挣扎起来,一根坚韧粗实的绳索飞快弹出,精准死死箍住他纤细的脚踝,勒得皮肉生疼。   他来不及反应,像是被暗处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绳索收紧,借力提拉,巨大的拉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拽离地面。   风声在耳边倒转,天地景物尽数颠倒。   那头暴怒的野猪撞在树下,砰砰作响,凶戾的嘶吼盘旋在耳畔。   风一吹来,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全身血液倒流到脑子里,脑子像是吸了水的棉花,极度膨胀和沉重,顿时满脸张红。   “啊……”   他惨兮兮地叫了一声,见野猪跳起来撞他的脑袋,吓得眼泪倒流。   奔跑了一夜,浑身疲惫,本就气喘吁吁,再加之身体倒挂,像被极力地向下拉扯,呼吸困难,耳鸣头晕,甚至想吐。   “邈渺……邈渺……我错了……”   那头野猪还在他脑袋下方徘徊,眼里满是杀意。   今天他不会要被挂在这里,死掉吧?   丑东西,为什么不来救他?   他还不想死的。   一道剑影闪过,野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夜色沉沉里,一袭玄衣的谢临知静立在野猪尸体旁。   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满身杀伐戾气四散开来,方才猎杀野猪的剑刃上还凝着细碎血珠,冷光森森。   他缓缓抬起头颅,静静望向倒挂在树干上的顾骤。   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刻盛满翻涌不散的戾气,眼底藏着怒火,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上气。   谢临知抬臂,攥住顾骤散乱垂落的发丝,用力往下拉扯,语气极为平静,问道:“不听话的狗,该如何?”   “要罚!我错了,我好难受,快放我下来。”   谢临知纵身一跃,利剑划破夜空,斩断了绳索,将顾骤抱住,而后迅速抛在地上,摔得顾骤屁股疼。   本就被打狠了的屁股,雪上加霜。   顾骤来不及说句疼,爬到谢临知脚步,抱住他的大腿,可怜兮兮地说:“我怕,还好你来了,不然我死定了,我错了。”   谢临知冷冷地俯看他,眼里尽是冷意,早已没有信任。   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还想逃跑?   他早就预料到了。   “上次我说过,你若是逃跑,该如何?”   “你一直盯着我,你就是故意看我跑出去。”   “回答我。”   “求你不要打断我的手脚,呜呜呜……我怕,求求你了,我给你当狗,汪汪汪……”   回去的路上,顾骤跌跌撞撞,被他拽着手腕拖拽前行。   嗓音哭得沙哑干涩,他一遍遍低声哀求,软言哄劝,服软认错,说着再也不逃跑的软话。   可身前的丑东西无动于衷。   谢临知薄唇紧抿,神色冷硬如铁,只用一身蛮力攥着他的手腕,粗暴又不容抗拒地往前拖拽。   狼狈奔波整整一夜,山林的泥土弄脏了顾骤一身。   那张白净清秀的脸蛋覆着厚厚的灰土,干涸的泪痕纵横交错,泥水混着泪渍糊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唯独一双眼,哭得眼眶通红肿胀,眼尾泛着潮湿的薄红,睫尖挂着几滴摇摇欲坠、悬而不落的泪珠,乖顺又委屈。   这般脏兮兮又破碎又柔弱的模样,生出一种无辜易碎的楚楚可怜,直直撞进谢临知眼底。   谢临知胸腔发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发紧艰涩。   心底积攒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松动,那点被他死死压抑的心疼乱糟糟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愿纵容这份软弱,强行压下心绪,一言不发将人拽进木屋那间狭小简陋的浴房。   木桶里盛着深山打来的凉水,浸着入骨的寒意。   谢临知舀起一瓢冰水,毫无温存地泼向他那张满是尘土的脸蛋。   寒凉顺着头皮漫遍全身,激得顾骤身子一颤。   他不敢躲闪,乖乖缩着脖颈,顺从地抬手褪去满身脏污的衣衫,站在原地,任由谢临知一瓢一瓢冷水泼洒在身上。   每一次冷水落下,他身子便控制不住轻轻哆嗦一下。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怯怯抬起来,一眨不眨望着谢临知,眼底蒙着水光,递去软软的、可怜巴巴的示弱眼神。   无辜,讨好,又带着哀求。   挠得谢临知心神大乱,心底的躁动愈发浓烈。   面上神色反倒愈发阴冷,周身戾气更重。   谢临知没了耐心,上前一步,大手粗暴却不敢弄伤顾骤,干脆利落扒净顾骤身上残存的湿衣,一把攥住他的腰,迈步回了主屋。   没到谢临知开口,顾骤径直钻进狗笼子里,哆哆嗦嗦地拿起之前丢弃在一旁的书,“我看书,马上看书。”   他知道每次认真读书,谢临知总会给他好脸色。   “出来。”   “我是狗,狗就呆狗呆的地方。”   男人骨节偏冷的大手穿过笼栏缝隙,扣住顾骤受伤的脚踝。   谢临知拇指用力下沉,按压在伤势最重的痛处,用力反复揉捏。   剧痛瞬间炸开,被这一指力道收拢聚拢,死死钉在脚踝这一寸皮肉之上。   痛感顺着经络飞速窜升,蔓延四肢百骸,层层叠叠,一阵盖过一阵。   没有缓冲,毫无余地,蛮横又直白的痛感席卷全身。   顾骤身子绷紧,细碎的痛哼闷在喉咙深处,最后毫无顾忌地溢了出来。   眼眶蓄满水汽,眼泪被这阵剧痛逼得漫上眼尾。   他下意识想要缩回腿,可脚踝被那只大手死死禁锢,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谢临知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冰冷,听不出情绪:“出来。”   顾骤像一位被拽住尾巴的鱼儿,在岸上扑腾,眼泪汩汩坠落,嗷嚎痛叫,“放手,我出去,别按的……求求你……我不想变成坡子。”   手中的书已掉落,顾骤后背渗出薄汗,哆哆嗦嗦地爬出狗笼,趴在谢临知的腿边,哀声恳求:“邈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好好读书,你别生气,我害怕。”   “你的话,我能信几分?”   “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顾骤扒拉着谢临知的腰带,“我给你口,你别生气……”   谢临知蹙眉地俯看着这个满口谎话、虚情假意的人,冷笑道:“顾骤,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什么样子,顾骤早已无心顾虑自己的形象。   顾骤扒拉着他的腰带,意外摸到一个布囊,“这是什么?”   “你摸摸。”   顾骤隔着布囊,摸到了一根蠕动的活物,像是……   惊恐的回忆重现。   “是蛇……你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猜猜。”   “我乖乖的,你不要搞这种恶心的东西,我现在就看书,你别罚我,我害怕。”   “将这条蛇塞进你的洞里,让它撕咬你的五脏六腑。”   “我错了,真的错了,”顾骤脸色煞白,眼眶泛红,像只落魄的野猫,一点点借力蹭上去,攀住男人的衣襟,身子贴向对方,想亲吻谢临知。   下一瞬,谢临知漠然偏头,干脆利落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双冷眸落在他身上,眼底裹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疏离又冰冷,将他所有的讨好全盘击碎。   简单的避让眼神,比打他斥他更伤人。   谢临知不屑他这样的讨好,厌恶用这种方式妥协的自己。   理智不停提醒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放下身段,靠亲昵温存讨好这个性子冷硬的人。   可他控制不住的害怕。   他一无所有了。   如果连靠出卖身体,都无法来讨好丑东西,他只有死路一条。   顾骤死死攥住谢临知的衣襟,急得踮脚,费力仰头,双唇往前凑,一遍又一遍想去贴上谢临知的唇角。   “为什么不让我亲?”他鼻音略重,眼泪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软声哀求,“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逃跑还被抓,惹得谢临知动怒。   但语言能哄骗丑东西,为什么不做?   他豁出去。   顾骤急得快哭了,“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滚!”谢临知冷然喝道。   可顾骤最是蹬鼻子上脸,丑东西武力高强,没一脚踢飞他,说明还有回旋的地步。   “我就是太无聊了,你又不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为了逃跑。顾骤信口扯谎话,演得自己泪流满面。   “你不在,我害怕你不要我……你就送个吃的,也不露面……你还说喜欢我,就让我一直想你。”“求求你别打我。”   谢临知冷嗤一声:“继续花言巧语哄骗我。”   听到这话,顾骤更急了,扒拉着谢临知的肩膀,仰头想亲吻他,依旧被躲开。   “为什么不给我亲?夫君……”   “夫君”两个字轻悠悠落出口,顾骤清晰察觉到对方的身子瞬间一僵,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下心口。   谢临知惊愕地望着他,方才眉眼间翻涌不散的冷怒,竟一点点被一层浅淡不易察觉的悦色冲淡。   顾骤瞧出他松动,又试探着放轻声音,黏糊糊地再唤了一遍:“夫君……”   “顾骤,你真是费尽心思。”谢临知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拿捏,指着被褥,命令道,“上去。”   顾骤习惯了,但知道自己要被炒一顿,也不反抗,屁颠屁颠跑过去。   得知自己不会被打,他莫名感到庆幸。   他乖乖地抱起双腿,等待对面老山参的大驾光临。   谢临知垂眸盯着他那一览无遗的旖旎光景,无端生出一股愤怒。   顾骤越是不在乎身体,毫无尊严,他越生气。   他摸了摸布囊里的小蛇,狰狞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高大健硕的身躯俯身下压,沉实地覆上去,将单薄的顾骤牢牢禁锢在被褥与自己胸膛之间。   不等顾骤反应,谢临知扣住他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一丝温柔克制,只有积压已久的怒意,隐忍的贪恋。   牙齿轻轻啃咬,厮磨着顾骤柔软的唇瓣,力道凶戾,蛮横地掠夺他的所有气息。   二人的唇齿紧紧相贴,呼吸热烈交融,密不透风的缠绵堵住了顾骤所有的喘息。   顾骤被吻得浑身发软,手脚慌乱地抓着他的衣襟,渐渐沉浸于接吻中。   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张开嘴巴迎接谢临知的唇舌,忽地只觉得肚皮上像是有一块被阴凉处放久了的玉石贴上来,轻轻地刮擦皮肤,带着轻微的刺痛。   那东西在动,边缘像未打磨的瓷片,轻刮过茹头旁一寸的皮肤。   顾骤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   那条蛇,它动了。   它像一道冰冷的水痕,从他的胸骨滑向肋骨。   那条细而韧的尾巴尖扫过他自己那条“小蛇”时,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   只要再回头半圈,自己的命门就会被那条蛇轻轻咬断。   谢临知缓缓直起身,脱离方才缱绻的温存,慵懒又冷冽地坐在他面前。   他垂着漆黑淡漠的眸子,静静俯视着顾骤,欣赏着那条细凉的小青蛇,在顾骤光洁单薄的皮肤上缓慢爬行。   蛇鳞冰凉,蹭过皮肤的时候,带着蛇独有的湿滑,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   细小的蛇身蜿蜒游走,一路下滑,最终停在顾骤温热的心口,贴着胸膛轻轻盘踞。   “它在听,听你有没有说谎。撒谎的人,心跳是乱的。”   “啊……蛇……快弄走……”顾骤汗毛倒竖,瞳孔骤缩,控制不住地颤栗失声大叫。   他试图将蛇甩开,但男人的力道强悍霸道,他的双手被擒住至于头顶,动弹不得。   那条蛇把顾骤当成了午后的枯木,在他胸口、腹部、大腿慢悠悠蜿蜒盘旋,冰凉触感反复经过娇嫩的皮肤。   头顶落下谢临知低沉阴冷的告诫,语气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味:“别动,它饿了很久,脾气极差。招惹恼了它,后果自负。”   恐惧裹挟着委屈铺满全身,顾骤浑身剧烈发抖,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破碎怯懦:“我真的最怕蛇……你放过我好不好……”   顾骤软唤出那个最能软化对方的称呼,哽咽着再三保证:“夫君,我听话,我以后全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逃跑了,再也不敢了……”   谢临知抽出腰带,将他双手捆住,脸上满是饶有兴趣的玩味,将小蛇掉了个头,对准顾骤软趴趴的“小蛇”。   顾骤紧绷着身子,抬头望着那条蛇,哭声愈发惨烈凄厉,“你要怎么才放过我?我真的错了。”   “嘘,小声,我们赌一赌,它会不会饿得咬下去?”   “你个王八蛋,弄走……我害怕……”顾骤崩溃地喊着,声嘶力竭。   谢临知的惩罚向来折磨人,不会要他的命,但足以叫他痛不欲生。   忽地一只手拽住他沉睡的“小蛇”,谢临知一只手轻轻柔柔地抚摸顾骤,一只手唤醒顾骤那条的“小蛇”。   “放松,我要它抬头。”   “我不能……我害怕……”   谢临知偏不信,指腹在洞里勾勒几下,轻柔又撩人。   果然醒了。   “还说你喜欢女人?顾骤,你就是欠炒!”   “看吧,双蛇对战!”   “留着你的烂黄瓜,只会祸害外面的女人,不如喂饱它吧。以后有我,你用不到这玩意儿。” 第51章 你这里这么香   谢临知轻轻一弹,顾骤喉头一紧,疼得闷声颤鸣,身子剧烈瑟缩。   他身子绷紧,盘踞在他腹间的小青蛇被他震动的身形惊到,险些从肌肤上滑落。   凉滑的蛇身重新稳住身形,吞吐着猩红的信子,蛇瞳漆黑漠然,直直盯着“顾骤”,一动不动。   阴冷的目光沉沉,带着本能的猎食与觊觎。   顾骤吓得动弹不得,几乎快要晕过去。   谢临知垂眸俯视,指腹轻轻摩挲着小青蛇的头顶,神色冷冽晦暗,再点一点小顾骤的脑袋。   “吃吧,小青蛇,饿了吧。”   “我不要,我需要你……呜呜呜……夫君,弄走它,你疼疼我好不好,我喜欢你。我不喜欢女的,我就喜欢男人,我就要你*我,我欠*……”   直白又粗俗的话。   不堪入耳。   偏偏的谢临知听着很受用,握住小顾,涂了点清凉的甘露上去,“喜欢我疼你?好,满足你。”   忽地那只小青蛇闻到那股甘露香气,绕着“顾骤”,缠绕了一圈。   冰凉细密的蛇鳞反复摩擦肌肤,刺骨的寒意混着心底的恐慌,逼出顾骤一身冷汗。他想起身,却被谢临知按住。   “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它会咬我的,我怕……”   “你这里这么香,它要吃。”   “不要……我臭的……”顾骤动了动身子,企图将那条蛇甩开。   谢临知甩开衣摆,半跪在顾骤面前,“你也吃。”   顾骤看不到那条小青蛇,更害怕,抿着嘴不想张嘴,谢临知擒住他的脸颊,硬是将它塞进去。   顾骤已经吃过很多次老山参了。   那条蛇不知道会不会咬他的命门。   谢临知递来一截粗壮的老山参,他只能慌忙张口含住参头,用力抿吸温热的汁液,参味浓烈一路滑入喉咙。   山参根茎粗硕,卡在喉间难以咽下,他难受地发出细碎呜咽,一边提防身旁的青蛇,一边惴惴不安,连脊背都绷得紧紧的,半点不敢乱动。   那条蛇闻着谢临知涂上去的甘露,吐着温热的信子,似乎津津有味地舔着顾骤的“小蛇头”。   “唔……”顾骤惊吓了一下,含着谢临知的参,仰头时可怜极了,急忙握住谢临知的手,想说句话,谢临知抱住他脑袋,直直塞到他的喉咙尽头。   浑身鸡皮疙瘩竖起,小青蛇一滑动,鳞片边缘像钝刀在割肉,带着又痒又麻的刺痛感。   顾骤吓惨了,不断扭动着腰身,可身子被谢临知压住,又怕惊扰了青蛇。   被他一动,小青蛇受到惊吓,往最暖和的地方靠近,渐渐地,绕着小顾骤,缠了一圈又一圈。   好似命门会被那截细尾轻轻勒断。   顾骤恐惧不已,被小青蛇的身子紧紧勒住小顾骤,刺疼的同时又带着丝丝慡感。   他越是慌乱挣扎,小青蛇也跟着受惊,蛇身子僵硬,缠绕的力道层层加重,甚至会随着他起伏的呼吸、急促的脉搏,一下下收得更紧。   强烈的挤压感造成的快意,粗糙的刺痛感,叫顾骤难受。   他受不了,伸臂绕过谢临知的身后,想扯下那条小青蛇,被谢临知拽住。   谢临知沉浸在欢愉中,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再动,我让它咬你。”   挣扎无果,顾骤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呜声。   谢临知抽身之时,顾骤脱力地瘫在被褥上,面色惨白,嘴角溢出水渍,眼神呆滞,似乎吓得彻底失了神,止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   仰头望去,那条小青蛇依旧还在舔着他。   谢临知抓起那条蛇,缠在手臂上,逼到顾骤眼前,“害怕了?”   顾骤抿了抿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恨,赌气不理他。   谢临知抱住他,翻身躺在床上,“坐上来。”   顾骤生气,气鼓鼓地压上去,只听得谢临知闷哼一声。   “不乐意?是我的进去,还是它进去,你选一个。”   这不明摆着。   没有人不怕蛇吧?也就丑东西这个贱人,敢拿在手里。   顾骤哭累了,头晕晕,抹了一把眼泪,坐上去挪了挪位置,伸手绕后,举起那根山参,却痛得他倒吸气。   平常都是谢临知强行来的,今天要他自己弄,他实在下不去手。   “上面……我不会……”顾骤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   谢临知伸手,几下试探便契合。   只是坐了几下,顾骤便没力气。   往下一看,鼓囊囊的肚子,透着谢临知的形状,又大又撑,他想起身,被谢临知拽着双手,死死按住。   再坐几下,顾骤腰身发软,无力地趴在谢临知怀中。   他下意识抬眼,撞进对方的眼眸。此刻那双清冷深处的眼睛,竟漾开几分温柔的暖意,藏着不为人察觉的愉悦。   顾骤怔怔地凝着那双眸子,心口无端泛起一阵滚烫的酥麻,耳尖迅速烧得通红,慌忙垂下眼睫埋进对方肩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心底涌上来说不清的难为情。   “我……我好累……”   话音刚落,谢临知抱住他的脑袋,堵住顾骤的嘴巴,吸尽他的喘息声。   瞥眼一看谢临知的手臂,那条蛇还在。   顾骤再次不安,心跳得飞快,一直发出呜呜的叫声。   谢临知意识到了,大力甩开那条蛇,双手揽住他的脑袋,再次不厌其烦地亲吻他。   唯一的恐惧消除了。   顾骤松了口气,哼着细碎的喉音,动了动身子,渐渐地在颠簸中快乐着。   被圈在谢临知温热的怀抱里,方才残留的惊悸一点点散了。他悄悄蜷了蜷身子,希望谢临知再抱抱他,安抚他方才被惊吓的心。   宽厚有力的臂弯牢牢箍住他的后背,温热掌心一下下轻柔摩挲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肌肤相贴,身体也更近了些,也更契合了些。   顾骤瞥了一眼地上的蛇,还心有余悸,紧紧攥住谢临知的衣襟,轻轻咬住谢临知的嘴唇,喘着粗气说:“砍死它好不好?我怕。”   “嗯。”谢临知轻哼着,缓缓摇晃着顾骤的身子,“它没毒。”   顾骤的哼声断断续续的,低声说:“没毒也要死。”   王八蛋,都舔他的家伙了。   他脏了。   下次是不是找条狗舔他?   一想到这个,顾骤更怕了,口无遮拦地说着不知羞耻的话,“亲亲我,我害怕,你不要再拿恶心的东西恶心我……我听话……真的……我除了你,什么都不要……我不喜欢它们碰我……我就要你……我就喜欢你碰我。”   谢临知闻言,摸了摸他的“小蛇”,彻头彻尾地握着动起来,“舒服吗?”   顾骤抿着嘴,点点头。   说喜欢一个丑八怪全是假的,可他又习惯了丑东西的触碰。   身体的喜欢总会比厌恶感来得更快。   许是怕死,怕蛇,怕日后的折磨,顾骤今晚铁了心要哄谢临知。   他在上面坐动,又密又紧实,谢临知呼吸声重了许多。   “抱紧我,我冷。”顾骤趴在他怀里,同他亲吻,忽然起身,大惊道,“那头野猪不要了吗?可以吃好久的,会被山里的狐狸野狗叼走的。”   谢临知冰冷的眸里噙着光,“明天给你做。”   ……   山间的夜风穿窗而入,浸得满室寒凉。   顾骤衣衫未着,被谢临知折腾了大半宿。   天色大亮之时,他还沉沉陷在昏睡里,身子开始发烫,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软的无力感。   身侧空荡荡的,没有谢临知的温度,冷意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   朦胧间,他勉强撑着手臂坐起身,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撑不住力道,重重趴回落软的被褥之间,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珠,昏沉的睡意裹挟着思绪。   唐力将野猪分割好,放在庭院。   灶台只有一个小锅,煮粥可以,但煮肉还是没法煮太多。   谢临知切下肥膘,五花肉熬出透亮猪油,撒上简单佐料,兑入豉汁,慢炖近一个时辰,直把野猪肉煨得酥烂脱骨。   余下猪肉的爆炒野菜,又焖出一锅清粥。   端进屋子,原以为顾骤会饿得扑上来,求他给饭吃。   静,屋子里太静了。   他将饭菜搁置在地上,走过去,以为顾骤还在睡觉,没起来看书,正要强迫他起来,却发现顾骤浑身烧得通红,滚烫得像裹着一团烈火。   顾骤呼吸沉沉,缓缓睁开眼睛,无意识地哼哼几声,“我可以再睡一下吗?”   谢临知为他把脉,外感风寒,内有惊吓扰神,气血运行紊乱。   昨日冷热交织,一夜没睡,再加上受了莫大的惊吓,两相叠加,这才高热不退。   谢临知出去,唤来藏在暗处的唐力,前去城里抓药。   再次回到房间,顾骤睡得晕晕沉沉。   “起来喝点粥。”   谢临知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喂粥。   顾骤身子软,无力地倚着他,额角浮着一层细细薄汗,昏沉得半睁着眼,不用谢临知催促,便微微张嘴,一小口一小口嘬着温热的米粥,乖软黏人,活像只病弱温顺的小猫。   喝了几口,顾骤直摇头。   “再喝点。”   顾骤蹙着眉头,推开被子散热,大口大口地喝着,下一刻方才喝下的粥全部吐出来,将被褥全部弄脏。   “我不是故意的……”顾骤红了眼眶,怕谢临知生气,急忙爬起来,要收拾脏了的被褥。   “歇下,我来。”   谢临知正要抱起被褥,却见顾骤衣裳单薄,将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淡淡的沉香萦绕鼻息。   顾骤垂下脑袋,嗅了嗅,慌跳个不停的心似乎能安宁下来。   他蹲在地上喝水,将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来,但怎么都压制不住。   想着谢临知方才要求他喝粥,他实在不想喝,便一口气闷下,胃里暖暖的还挺舒服的。   这个丑东西,不漕他,不吓他的时候,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周一中午加更一章 第52章 荒谬至极!   谢临知洗干净被褥,取了布巾回屋,便看见顾骤捧着书,坐在榻边。   难得见他这般安分温顺,反倒让谢临知心头生出几分诧异。   就在这时,顾骤再次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撑着身子慌忙起身,想要冲到屋外去,却被谢临知抬手拦了下来。   “作甚?”   顾骤来不及吐出半个字,方才咽下的粥食尽数呕了出来,污秽直直溅在谢临知的衣摆之上。   谢临知赶忙搀扶住他,拍拍他的后背,语声沉缓:“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顾骤吐得眼眶泛红,泪珠湿漉漉地挂在眼眶,口腔里漫开浓重的酸腐气味。   他垂着脑袋,耳根烧得滚烫,满是窘迫地小声辩解:“我不是有意弄脏你的,方才胃里难受想吐,你却把我拦住了……”   谢临知向来素来洁净,垂眼瞥见衣襟上的秽物一眼,眉头微蹙,还是先顾着低声询问:“好点了?”   顾骤刚轻轻点了下头,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再次蹲下身,止不住地呕吐,汤汤水水落了满地狼藉。   整整两天,顾骤吃什么吐什么,连喝下去的汤药都吐得一干二净。   谢临知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往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倦意,心底更是软了大片。   顾骤能吃能喝,能骂人能挣扎,他使劲折磨顾骤。   可如今这人一病倒下,几口吃食都咽不下,整日恹恹毫无气力,谢临知心底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回到谢府,谢临知翻找医书,对照外感风寒、脾胃反胃的症候,再次对症下药,可是顾骤还是不见好转。   几天下来,顾骤瘦了一大圈,毫无食欲,呕吐不止。   谢临知心底的慌乱愈发藏不住。   清早亲手熬煮的清润青菜粥,软烂适口最是养胃。   可送入顾骤的腹中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他尽数吐了出来。   谢临知看着榻上恹恹喘息的人,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漫上从未有过的无措与焦灼。   无奈之下,他只好命唐力前去请如明法师前来诊断。   如明夜里被唐力扛上山,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气还没喘个整的,被谢临知拉着去把脉。   如明一瞧,地上被褥躺的正是九殿下顾骤。   几月不见,顾骤清减了大半身形。   他吃了安神药,侧蜷着身子沉沉睡去,屋内昏暗光影落下来,衬得肩背轮廓单薄分明。   谢临知语气难掩焦灼,将榻上之人的状况细细道来:“师叔,劳烦您替他诊治一番。四日前他染了风寒,又受过极大惊吓,此后便呕吐不停,什么都吃不下,这是我给他开的药方,师叔看看。”   如明瞄了一眼药方子,将手搭在脉枕上,闭眼仔细摸了一会儿,捋了捋白胡子,“这病不在肉里,不在骨里,在气机之乱。风寒之邪直接侵犯胃腑,惊则气乱郁结,肝气过盛就会横逆侵犯脾胃。你的药方子,还需改几味药,先饿三个时辰,喝药不吐,再给他喝点清淡的粟米粥。”   说着,睡梦中的顾骤翻了个身,呼吸沉沉。   谢临知示意如明法师移步屋外。   两人立在屋外庭院,如明法师敛了神色,沉声直言:“你将他囚禁在此地多日?”   谢临知应了一声。   “九殿下三个月未现身,老衲以为他已死在你刀下,为何不动手?从前,你待顾家子孙,从未心慈手软。”   “他还有用。”   “有何用?”如明声音雄浑,直视着谢临知道,“九殿下脉象阳强阴弱,水不制火。表面看着生龙活虎,实则骨髓已空,肾精不固,纵欲过度。”   谢临知垂下那双素来淡漠冷冽的眼眸,沉默不语。   “你当真是龙阳癖?”   “又如何?”   “你个不知羞耻的兔崽子,之前在宫里对九殿下乱来,老衲尚且不说,如今呢?行房如攻城,攻城即弃城。九殿下的城里早无人烟,内里空虚,你还攻个什么劲儿?再这么折腾,老衲迟早去棺材里给他把脉。”   谢临知:“师叔不用管。”   “不用管?人家夫妻是过日子,你们是想过把瘾就死?要节制!喜欢就光明正大,别成天折腾九殿下。”   “我不喜欢他,我只想报仇。”   “报仇,就应当一剑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   “你当老衲是三岁小孩?谢临知,你一个眼神,老衲就知道你憋着什么坏心思。你何时这般失去理智,做事毫无章法?”如明对着他一顿痛骂,“早日收手,回头是岸!”   谢临知心头发虚,悄悄觑了如明一眼。   一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忐忑,轻声开口:“师叔见多识广,世上可有法子,让男子受孕怀胎?”   “什么?”如明顿了顿,拍了拍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谢临知的眼底掠过一抹细碎的慌乱,垂眸淡声道:“没什么。”   如明深呼一口气,继而狠狠锤了他一个脑瓜崩儿,歇斯底里地咆哮:“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何在?道德人伦何在?荒谬!荒谬至极!我师兄怎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徒弟?丢脸!”   天亮时分,顾骤猛然醒来,身侧空荡荡不见人影。   胃里登时涌上一阵翻涌的恶心,他撑着发软的身子,伏在木盆前干呕起来。   抬眼透过窗纸望去,厨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火,谢临知守在炉边,正在熬煮汤药。   听见屋内干呕的声响,谢临知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屋子。   他倒了杯水,让顾骤漱口。   而后,谢临知拧了一旁温在水盆里的软帕,一手轻轻托住顾骤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细细拂过他沾了薄泪的脸颊、蹙起的眉心、泛红的眼尾,擦到泛白的唇角。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重了引得顾骤再反胃,连下颌、耳尖都细细擦拭干净。   待收拾妥帖,他才端起一旁的盆子,转身往外走去清洗。   顾骤见他忙前忙后,坐在原地,心里有些嘚瑟。   哼,冷水泼我,用蛇吓我,还不是得乖乖伺候我。   许是吐了太多次,喝药时,顾骤蹙眉,喝了一口后便直摇头。对上谢临知冷然的眼神,他还是默默喝了一大半。   谢临知为他擦拭嘴角,“还想吐吗?”   顾骤摇头,松了口气般倚靠在谢临知的肩膀上,整个人瞧着呆呆的。   痊愈了就要读书。   不想读书。   可之前求饶,他曾许诺会好好读书。   该怎么办才好?   谢临知:“想喝粥吗?”   顾骤没胃口,摇摇头,闷闷地问道:“我能再睡一觉吗?”   不想读书。   “吃肉?”   顾骤摇头。   “点心呢?”   顾骤继续摇头。   谢临知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惶恐。   怎么喝了药还不愿意吃东西?   之前顾骤百般求饭,软声求饶或是倔脾气顶撞,他反倒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看着顾骤任由自己拿捏管束,心里潜藏的占有欲被尽数满足,心绪安稳又平静。   现在不同了。   顾骤不愿吃!   谢临知心底那点卑劣的愉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   他头一回这般害怕,怕这具被他亲手摧残的身子熬不住病,怕顾骤就这般日渐消瘦下去,会彻底离开他。   “顾骤,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   “我吃不下。”   “不可能,你已两日未进食。”   “我不想吃。”   谢临知眉头直皱,神色沉沉。   “明天再吃,我胃里难受。”顾骤语气带着病里的娇气与几分赌气,侧身蜷起身子,径直背对着谢临知躺下,单薄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   谢临知静静地望着他那截线条清瘦的后颈,还有透着几分愠怒的后脑勺。   顾骤生病,他心里反而不好受。   以后还是不要让顾骤生病。   往日冷硬的心弦软了大半,他轻身侧躺到顾骤身后,长臂缓缓环上那人纤细的腰身。   顾骤本就体虚敏感,被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后背,谢临知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腰上单薄的软肉。   那处腰身清减得只剩一把骨头,触感单薄又脆弱,陌生的温热触感让顾骤浑身一僵,浑身肌肉绷紧,不敢乱动。   他声音发软,带着细碎的鼻音:“我难受。”   谢临知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哼,手臂收紧,狠狠将人箍在自己怀里。   胸膛严丝合缝贴紧他的脊背,力道沉得勒得顾骤呼吸发紧。   “太重了。”顾骤眉尖蹙起,耳根泛上浅淡的绯色,不耐烦地去掰他的臂膀,推拉的力道微弱得像欲拒还迎。   谢临知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下巴轻抵在他发顶,呼吸洒在他发丝间,声线低沉磁性,裹着淡淡的温柔:“睡吧。”   温热的呼吸盘旋头顶,紧贴的肌肤灼热,漫开着难以言述的暧昧,别扭又缠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涌入脑海,顾骤脑子一热,忽地开口道:“你要不要*我?”   谢临知:“……”   “我热热的,想要你……”   谢临知猛地坐起身,捏住他的脸颊,恼怒道:“你对这张丑脸都能硬了?你真是不挑。”   顾骤不解:“你不开心吗?”   谢临知定定地看着他。   “你别生气,我就是说说,打一发,睡得稳。”顾骤夹着腿,呼吸渐沉,身体不知觉蹭了一下谢临知。   “不许!顾骤,你再不睡,就起来读书。”   顾骤当即清心寡欲,闭眼睛入睡。   经过一番调理,顾骤的食欲渐渐恢复如初,吃什么都香得很。   身体好了,意味着就要读书。   顾骤被迫伏在案前苦读,谢临知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监视。   日日埋首书卷熬得天昏地暗,那些晦涩的治国策论他读得磕磕绊绊,磨人得很。   他一边吃力诵读,一边止不住掉泪,哭声混着咒骂:“有本事直接杀了我,这书我死也不读,太难了,我根本学不会。”   谢临知闻言,抬手握着戒尺重重拍在桌案,一声脆响震得桌面轻颤。   顾骤吓得一缩,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继续读书。   可但凡答差半分,谢临知从不会手下留情,戒尺狠狠落上他小腿,疼得他腿脚发麻,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难得连着十日,顾骤的课业作答全部全部正确,谢临知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柔和几分。   他放下顾骤的课业,淡淡开口:“准你歇息一日,想做些什么?”   顾骤试探地问道:“能带我回宫一趟吗?”   “不能。”   “能去镇上玩玩吗?”   “不能。”   顾骤更气了,“什么都不能,我能做什么?”   “带你在附近转转。”   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许久没出门,先前逃跑总是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的景色。   眼下满目山林苍翠葱茏,清风穿林漫卷,沿路各色野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地。   “邈渺,你看这里有兔窝,藏着野兔呢,咱们今晚捉来烤着吃。”   谢临知牢牢扣着他的手腕,生怕他趁隙跑远,不肯松手。   顾骤抬腕挣了挣,恼怒不已:“你拽着我,我要怎么抓兔子?我若真想逃,你难道还拦不住?”   谢临知眼底藏着几分放不下的顾虑,僵持片刻,终究不甘心地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去吧。”   顾骤激动极了,迈开脚,冲过去,趴在兔子窝旁边。   掌心还残留着顾骤温热的触感,谢临知指尖一遍遍反复摩挲,舍不得散去那点暖意。   抬眼望去,顾骤正望着林间野物,眼里全然没有一点儿不舍。   心底忽然涌上酸涩。   就这般盼着远离他?   离开自己,顾骤还真畅快自在。   偏执与占有欲席卷心间,他几乎要抬脚冲上前,将人强行带回屋中禁锢起来,唯有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能稍稍心安。   顾骤朝兔子窝里偷窥,示意谢临知去另一个洞口守着。   谢临知站着不动,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他,不肯配合。   顾骤气得咬牙切齿。“讨厌鬼。”   正咒骂着,一团灰影从兔窟里蹿了出来。   顾骤当即俯身扑上前,却扑了个空,只抓着一捧青草。   转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匕首破空飞出,稳稳扎进野兔腹间。   顾骤连忙起身,快步跑过去,提起已然断气的野兔,“你也太厉害了,出手这般准。”   被猝不及防地夸赞,谢临知心头微松,素来冷硬淡漠的眉眼间,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愉悦。   篝火噼啪燃得热烈,谢临知蹲在水潭边,正低头处理兔皮。   但一转头,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顾骤!”   他扬声急喊,目光飞快扫过整片山野,四下静悄悄的。   那股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顾骤又跑了? 第53章 我不想回去   顾骤走远,前去捡干柴,无意间瞥见枝头缀满一簇簇艳红小野果。   他脚踝本就有伤,小腿又挨过戒尺,伤处隐隐作痛,站在树下抬手根本够不着。   可那酸甜果香勾得他口舌发痒,实在按捺不住馋意。   他扶着树干,往上攀爬,摘下果子往嘴里送,一颗接一颗,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眉眼弯起,吃得满心满足。   山林风声簌簌,谢临知四处搜寻,眼底迸发出刺骨的冷光。   寻人时的惶恐与慌乱,已凝成淬了冰的怒火。   唐力站在顾骤消失的方向,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谢临知二话不说,足尖点地,纵身跃进林间,穿过树影飞快寻找。   穿过一片矮树丛,他抬眼便看见了树桠上的人影。   顾骤正慵懒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晒着林间清风,闭目小憩,神色安逸又散漫。   一瞬间,胸腔里残存的慌乱荡然无存,只剩下是止不住的怒火。   谢临知心慌,甚至手脚发凉,怕他失足坠坡、怕他再度逃跑、怕这孱弱的身子在深山出事,心慌得胸腔发紧。   可这人根本没有逃跑,只是躲在树上偷懒。   果然不该心软,他就不该放顾骤踏出小木屋半步。   怪他太过仁慈,太过纵容顾骤。   谢临知纵身跳上树,一把拽住顾骤的身子,吓得顾骤瞪大眸子。   两人一同落回地面,谢临知手上力道未松,眉眼覆着浓重戾气,厉声质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顾骤从怀中摸出几颗饱满艳红的野果递过去,浆果渗出的汁水染透他两片薄唇,衬得那抹红唇鲜亮刺目。   “我摘野果解馋,很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谢临知的眸子,像是汹涌的暗流,里面藏着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将顾骤吞噬。   顾骤被这慑人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手足无措地轻声问:“怎么了?”   谢临知狠狠推了他一下,大步朝前离开。   身后的人也有点慌了,急忙跑上去,“邈渺,你是不是以为我跑了?你也不是通天本领,居然慌成这样,笑死……喂……你又生气了?”   顾骤慌忙小跑跟在他身后,脚步仓促,没留意路边凸起的石头,狠狠磕在棱角上。他身子一软,径直跌坐在松软的草丛里,钝痛顺着脚踝窜上四肢。   他放软声调,带着细碎的委屈,开口道:“邈渺,我好痛。”   谢临知脚步顿住,满身戾气还未散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胸腔的怒火。   他冷沉着一张脸,迈步走到顾骤面前,屈膝蹲下,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温度:“上来。”   “我没事,有一点点痛而已。”   “上来,回去。”   顾骤嘴角勾着得逞的笑,扑上谢临知宽厚结实的后背,指尖捏着一颗红润饱满的野莓,越过肩头递到谢临知唇边,软声哄劝:“真的很甜,你尝一个。”   见对方迟迟不肯张口,他又轻轻晃了晃手腕,语调添了几分撒娇意味:“你吃一个嘛。”   谢临知背脊微僵,心头的火气早被身后温热的气息揉散大半,终究还是含住了那颗浆果。   齿尖轻轻一碾,酸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清润果香漫满口腔,方才胸中翻涌的怒气,竟也淡去不少。   “甜吗?”   “甜。”   “还生气吗?”   “不气。”   “我们回去再摘一点,给我当零嘴吃,好不好?”   谢临知停下脚步,掉头走回去,停在浆果树下,枝头上缀着密密麻麻的果子,红紫艳丽,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气味。   他将顾骤放在树下,砍下一大片树枝,便蹲下摘果子。   顾骤蹲在他旁边,他摘一个,顾骤吃一个,他摘一把,顾骤吃一把。   酸甜浆汁不断溢出来,将两片唇瓣染得通红,像沾了层淡淡的胭脂,格外惹眼。   忽然吃到一串酸涩的果子,刚咬开,浓烈酸涩直冲舌根,酸得他当即拧起眉峰,牙根一阵发软,他却装得很甜,“这个巨甜,你尝尝。”   说着便抬手将果子递到谢临知唇边。   谢临知垂首,就着他的掌心含下几颗,唇齿轻碾,神色平静。   “是不是很甜?”顾骤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你给的甜。”谢临知淡淡颔首,面上不起一丝波澜。   顾骤心底顿时泛起几分疑惑,难不成只有自己觉得酸?   他索性把剩下几颗尽数塞进嘴里,牙齿刚用力咬破果皮,酸意席卷满口,酸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都缩了缩。   “酸的,你怎么不酸?”   “嗯。”   “你骗我?”   “你先骗我的。”   顾骤一气,把手上的汁水擦他的衣服上,“就擦,你打我啊,老不死的。”   谢临知抓住他黏腻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素帕,细细裹住手掌,一点一点,耐心擦着他指缝、掌心沾着的果渍。   有种不详的预感。   每次温柔对他,往后便会加倍折腾他一回。   顾骤急忙撤回手,心里直哆嗦。   这晦气的温柔。   回去路上,谢临知背着他。   顾骤则是靠在他的背上,心里憋着方才那点不服气,偷偷指尖蘸着红艳的汁水,小心翼翼地抹在谢临知素净的后衣领上。   哼,叫他爱干净,顾骤偏偏就要弄脏他的衣服。   每当顾骤安静的时候,必定在作妖。   这是铁律。   谢临知掂了掂他的身子,也不拆穿他。   淡淡的笑意无声地漫上唇角,藏在清风里,温柔又纵容。   直到走近水潭边,谢临知提着那只剥皮剥到一半的兔子,熄灭了火堆,抱起地上的一堆野苹果木的树枝,准备回小木屋。   顾骤急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要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在外面溜达。”   “回去!”   “把兔子烤了,求你了,我不想回去。”   顾骤不想再回到那间屋子,那里发生太多恐怖与厌恶的事情,没一件开心的事情。   “你很不想回去吗?”   顾骤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趴在他的后背上,背地里脏话咒骂丑东西,骂他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回去路上,顾骤再次安静,这次连作妖都不作。   直到小木屋,他更是一动不动趴在被褥上,也不嚷着吃肉。   谢临知特意寻来一堆苹果木用来熏烤兔肉。   这种木料最适合熏制肉食,烧烤过后,肉里会浸透一层清浅果香,滋味格外鲜美。木柴燃起来时的烟气柔和不呛人,飘在空气里还裹着一缕像蜂蜜的清甜。   火堆里铺着方才寻来的苹果木,野兔架在铁扦上慢炙,整整近半个时辰,谢临知寸步不离守在篝火旁。   面具闷热,面具下的皮肤早已沁出一层热汗,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待到兔肉烤得外皮油亮,他才取过布巾细细擦去汗渍,小心托起烤得喷香的兔肉,送入屋内。   顾骤嗅了嗅空气,懒恹恹地趴着被褥上,不想吃。   许是浆果吃多了,胃有些不舒服,再加上没得玩,他心里不开心,这时也懒得理会谢临知。   “吃吧。”   顾骤不想理他。   谢临知:“不吃?”   “我一会儿吃。”   “冷了,不好吃。”谢临知眼里略有些期待,期望顾骤能夸夸他做得好吃,最好是全部吃完,他心里才开心。   “我要吃自然会张开嘴,你不要连吃都干涉我。”   谢临知眼眸一沉,“再说一次。”   顾骤不情不愿地起身,瞪了他一眼,全是对自己没玩得尽兴的怨念,正要拿起兔腿吃,听到谢临知冷漠的语言。   “别吃了。”   “为什么?”对上谢临知威严的眼神,他当即甩开兔腿,“不吃就不吃,饿我几顿行了吧,最好把我饿死,让我吐得昏天暗地,到时候是谁来伺候我?”   谢临知:“你想出去?我敞开门,你敢出去吗?”   总想着逃跑,总想着离开他,总想着用尽办法欺骗他。   谢临知早已受够被顾骤随意牵动心绪,更厌恶那种抓不住对方,总是满心落空的无力感。   顾骤这个人,从上到下,彻头彻尾,完完整整,只能归他一人所有!   然而顾骤闻言,当即站起身,声音高亢了许多:“我怎么不敢?我现在就出去,你有本事别拦着我,也别抓我回来。”   “外面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留恋?”谢临知步步逼近,冷笑着说,“你出去,必死无疑。”   “你放屁!老子回宫便安然无恙,你才让我必死无疑。”   “好,我放你走。”谢临知轻轻勾起一抹阴厉的笑意,拿起湿布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掌心,而后潇洒转身离去。   顾骤僵在原地,怔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翻涌着一团疑惑,   这又是三十六计里的什么计?   还是生气了?   说几句都不行,简直是易碎之心。   顾骤坐在地上,嗅了嗅散发出清甜果木味的兔肉,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满口留香,饶是他肚子不饿,依旧能勾起他的馋虫。   兔肉吃不完,顾骤便包起来,留着明天吃。   但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走到门口,偷偷眺望,依旧不见丑东西的人影。   他肯定不走。   又像之前那几次,等到他逃跑了,再找理由来虐待他。   他才不上当!   第一天,谢临知没有露面,只在门口摆好了熟悉的肉饼,反倒像是特意备好,任由他动身逃走。   到了第二天,四下都寻不见那人的踪迹,整座山头安静得吓人,顾骤乖乖地拿起书本,将功课做完。   第三天,顾骤全部功课尽数背诵完毕,等了许久,依旧等不到谢临知前来查验功课。   熬到第四天,顾骤心里彻底绷不住,反复琢磨不透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明明大门敞开,出逃的路就在眼前,他却望而却步,不敢逃跑。   不能跑,后果很严重。   顾骤急忙锁上门,背对着门,躲到笼子里。   绝对不出门! 第54章 快来救我   终究是抗不过侥幸心理。   顾骤打开房门,直奔出门,毫不犹豫。   不远处,谢临知终于现身。   他藏在浓密的树荫深处,目光牢牢锁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   顾骤的身影掠过山道,消失在山林尽头。   谢临知从树后中走出,月色拉长他修长的身影,凝聚成他眼底最浓烈的阴郁。   身侧的唐力垂首躬身,低声问道:“主子,您当真放九殿下离开?”   谢临知定定望向顾骤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天地间只有顾骤一点,缀在空荡荡的山间长路。   跑的真快。   这几日乖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瞬便毫不犹豫,仓皇逃窜,恨不得离他千里万里。   究竟有多想逃离他?   他的眼里翻涌着偏执又冷冽的暗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音色清冷:“我要他自己回来,求着回来!”   顾骤气喘吁吁的,这次可不能再被抓到了。   丑东西肯定会在他回京城的各处要道,城门口等着,暗中埋伏。​   第一次逃跑,七八个男人死死将他按压在床上的窒息与屈辱,第二次第三次,丑东西守在路上。   每一次逃跑,都让他浑身发冷、心底发颤。   他埋头拼命奔逃,不知在山路里跑了多久,四肢早已酸软脱力,恨不得立即倒在地上。   恰好有一片及腰的灌木丛。   顾骤无暇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林间蚊虫多,嗡嗡萦绕在身侧。   他全然不顾,死死蜷缩起身子,借着浓密交错的枝叶,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匿遮盖,不留半点破绽。   山风凛冽,穿林而过,刮得枝叶簌簌作响,寒意浸透皮肉。   可他额间的冷汗依旧大颗大颗往外冒,顺着下颌滚落,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恐惧与慌乱死死攫住他的心神,他控制不住地轻颤,缩在幽暗的树丛深处,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一瞬间思绪纷飞。   丑东西发现他不在,会不会生气?   气得要杀了他?   不对,何必在乎这个老畜生气不气?   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落下。   顾骤死死捂住嘴巴,将所有哽咽与呜咽尽数憋在喉咙里。   他不敢哭出声,半点动静都不敢露,生怕被那老畜生循着踪迹找来。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绞痛发慌。   休息片刻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甜饼子,大口啃咬起来。   饼皮松软,内里裹着他最爱的红豆沙,口感绵密清甜,一点也不腻。   这点甜意,是他此刻绝境里唯一的慰藉。   剩下一张肉饼,下次再吃。   顾骤越想越蹙眉。   丑东西给他备好爱吃的干粮,故意放他走,到底想做什么?   真的良心发现了?   正午太阳酷热,顾骤休息片刻后,继续赶路。   许是长时间奔跑,加之口渴,顾骤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他一路狂奔,跑着跑着,竟然看到了云际寺。   他在寺庙里面折腾了两个月,里面的僧人肯定认识他,肯定可以把他带回皇宫。   只是他的方向感有些差,越跑,好像越进入了深山。   深山老林里,罕无人迹,仅有鸟叫声。   他又渴又饿,走到一条小溪旁,俯身掬起溪水,大口吞咽。   喝足了水,顾骤坐到岸边石块上,擦净脸上的水珠,暂且歇脚。   水面泛着细碎波光,他望着流水出神。   想着这阵子的屈辱,不觉走神。   恍惚瞥见身后树梢间,竟像是悬着丑东西的那张脸。   他猛地回头。   林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心顿时悬起,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如今当真成了惊弓之鸟。   他连忙拍拍屁股,飞奔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他居然真的走对了。   赶到半山腰,远远瞧见一间猎户小屋。   顾骤没多想,快步上前抬手叩门,扬声唤屋里是否有人。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屋内坐着一个面目粗蛮的汉子,一道深长刀疤横贯半边侧脸,看着凶戾逼人。   顾骤心口一紧,惧意直冲头顶,下意识往后缩脚,想要退开几步。   没等他挪远,刀疤男人身后又踏出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三人皆是满脸凶相,眼神粗野,一看便知绝非安分良善之辈。   从前在飞虎寨的时候,他经常跟这些土匪们朝夕相处。   但那些土匪都比较好相处。   他咳嗽几声,笑道:“几位大哥,我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在前面山头被人抢走了盘缠,路过想讨一口水喝。”   刀疤男眼神尖利,手里拎着杀猪刀,慢慢摸出一张画像。   近来道上传着一张神秘的通缉令。   画上这男子手无缚鸡之力,杀了便能领万两黄金。   刀疤男认人极快,目光扫到顾骤那张脸,眼睛当场亮了。   送上门的银子。   “我好像有点不太渴……哈哈哈哈……”说着,顾骤转身就跑。   顾骤平时偷懒得很,从前仗着有胡虎在,总觉得胡虎能保护自己,于是从来都不练武。   再加上他今天饿了一整天,赶了一整天的路,根本跑不赢这三个男人。   “为什么要追我?王八蛋,丑东西给你们多少钱?我十倍给你们。”   刀疤男:“兔崽子,给老子站住,你们两个去那边包抄。”   两个小弟应声而动,分左右两路,飞快包抄过来。   顾骤心里清楚,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慌乱之间,竟莫名想起了丑东西。   倘若还待在那间木屋,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顾骤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心里竟然莫名其妙想念丑东西。   记吃不记打,又想求饶了。   是不是如果待在木屋里就不会死?   他拼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嚎叫。   “救命啊,救命啊,丑东西……是不是你派来的?我错了,我回去,我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你快来救我。”   “能不能不要杀我?邈渺,邈渺……我听话……”   刀疤男豪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   顾骤只顾埋头狂奔,一个不慎,脚下绊到横木,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绝望一下子漫了上来。   脚踝疼得钻心,他蜷在地上,双手死死箍着脚,痛得叫出声来。   不等他缓过劲,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脸上。   刀疤男活动活动手腕,笑得很大声:“落俺们兄弟手里,发财了。”   老二:“老大,我们是不是要把他脑袋割下来?”   “当然,不然怎么拿钱?发了,兄弟们,以后咱们兄弟仨就要结束这种杀人越货的日子了,以后一天换一个美娇娘,钱都花不完吧。”   听到老大这么说,身边的两个小弟都激动地跳起来。   顾骤捂着脸,大喝道:“是不是丑东西派你们过来?老子以前也是混道上,你们让我死个明白。”   “细皮嫩肉混道上?笑死人。”刀疤男俯身,拽住他的衣襟,“长得挺俊俏的,可惜我不好这一口。老三,你不是能接受男的吗?给你快活一下。”   老三打量着顾骤,笑得邪恶,当即抽出腰带:“谢谢老大,我快快的。”   老二笑出声:“三弟,快有啥用,哥俩等你。”   顾骤吓得脸色一白,红着眼睛喝道:“到底是不是丑东西让你们杀我的?你们叫他过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丑东西,你给我出来,我错了,我跟你回去,丑东西丑东西……以后真的不跑了。”   刀疤男闻言,以为他在骂自己,上去朝他的胸口狠狠踹了一大脚,“他奶奶的,还敢骂老子丑?实话告诉你吧,有人要买你的命,黄金万两,你的小白脸还真值钱。老三,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男人攥住他扭伤的脚踝,在坑洼的泥地上拖拽,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印痕。   顾骤手脚乱挥,想抓住什么,然而四下里什么都抓不住。   男人们的狂欢声,刺耳如刀。   寒意顺着骨头往心里钻,恐惧像无底的深渊,将顾骤整个人往深渊坠去。   见他反抗,男人抡起拳头,砸在他的脸上,痛得顾骤哭出声。   “断子绝孙的腌臜货,我可是九皇子,你放了我,我回去给你们钱,我父皇会给你万两黄金,还给你做官的。”   “贱屁股的,欠*的,啧啧啧,身上还有不少吻痕,不少人*过你吧,还装皇子。你是皇子,老子就是皇上,喊句爹来听听。”   顾骤半睁着眼,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眼眶酸胀得像要撕裂开来。他躺在地上,视线忽而落在面前凶徒的脸上,忽而飘向头顶上的茫茫长空,整个人发着怔。   呼吸沉沉,不想挣扎的。   算了,没关系,不过是再受一回欺辱罢了。   先前在丑东西手里遭的罪还少吗?不就是被男人*,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他不也一天天熬了过来。   心底生出的惶恐还未散尽,丑东西那张冷戾的面容汹涌地闯进思绪,一股憋闷的火气堵满顾骤的胸腔。   若不是那个丑东西步步相逼,他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变得这般麻木,连生死苦痛都提不起心气。   衣衫被撕扯下来,粗糙的地面很快磨破他后背的皮肉。   血丝混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四肢被死死按在泥土里,任凭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浓烈的绝望席卷全身,他失控扯开嗓子嘶吼求救,一声声碎在山间:“救命……邈渺,快来救我,就像上次那样……我以后全都听你的,再也不逃走了……”   他攒下仅存的力气,抬脚狠狠踹向俯身逼近的男人胸口。   可换来的,只是男人充满恶意的嘲笑声。   男人手上猛地加重力道,死死攥住他本就扭伤未愈的脚踝。   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腿根,蔓延至四肢百骸。男人俯身,用身躯蛮横抵开他的双腿。   顾骤浑身发软,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像条困在案板上无从躲闪的鱼,等待屠杀。   他渐渐失了力气,不再徒劳扭动,呼救的声音也哽在喉间彻底停歇。   心底一片冰凉,他清清楚楚明白,不会有人赶来救他了。   老天为何偏偏这般苛待自己,所有苦楚磨难,全都一股脑压在他一人身上。   都怪丑东西,是他将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作为男人的挣扎都做不到。   眼皮缓缓合上,他任由心神沉下去,哭着安慰自己。   “狗儿,没事的,会过去的,没人来救你的。我也想阿翁阿婆了,下去见见他们也好。”   “你能不能轻点?上一个人好用力,我后面好不容易恢复。”   “他真的让你这么对我?”   “丑东西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你比丑东西好看多了。”   “可我恶心,呕……”   他哭着喃喃,不时干呕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疾风猝然掠至。   血腥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声凄厉哀嚎,施暴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55章 去死!   顾骤掀开沉重眼皮,入目没有那张令他心口作呕的脸,唯有一片澄澈透亮的湛蓝长空铺展眼前。   紧接着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只孔武有力的臂膀将他拉起来,虎皮紧紧裹住他破碎的衣衫。   恐惧与慌乱在此刻尽数崩断,顾骤肩头剧烈颤抖,再也撑不住,埋着在胡虎的胸口失声痛哭。   “王八蛋,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来这里?”   “太太太子找你,骤骤骤骤哥……你快跑,我来对付他们,”胡虎慌张不已,说话更加慌张,绰出一把匕首,塞进他的手里,“沿沿沿沿着这条路跑跑跑,不要回京城,快跑。”   顾骤眼泪都来不及止住,不解道:“什么意思?我不回京能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谢清公子说说说说你不在京城,五皇子又死了,太子将罪责都推你身上,有人要杀你。邈渺大人他叫我来找你……”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刀疤男的怒吼声。   “三弟!畜生,爷爷要你们的狗命!老二,杀了他们,为老三报仇……”   胡虎护住顾骤沿着山路跑去,但刀疤男跑得很快,一把杀猪刀砍出排山倒海的气势,内力深厚。   饶是胡虎力大无穷,也被这种练家子的狠货打得连连后退。   “快跑,你在,我护护护护护不住你……”胡虎一紧张,话更说不出来,“不要回京城,躲起来,我们在老地盘碰面。”   老地盘就是他们被烧毁的飞虎寨。   顾骤裹住虎皮,拔腿逃跑。   从前飞虎寨劫道,兄弟们熟悉地形,胡虎力能扛鼎,打劫商队与镖局,不在话下。   但刀疤男是江湖练家子,刀法变幻强悍,胡虎打得很吃力。   顾骤不能拖累胡虎,只能尽自己所能跑。   脚踝处的旧伤被再次拉扯,钻心的疼痛顺着腿根直冲天灵盖,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根本跑不过后面紧紧追杀他的老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二的嘶吼和狞笑在耳边回荡。他的奔跑速度极快,抡起斧头,冲向顾骤。   顾骤朝着胡虎方才指的小路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身上裹着的虎皮太过笨重,为了跑得更快,他咬牙一把将虎皮扯下,狠狠甩在地上。   散乱的发丝在风里疯狂飞扬,糊住他的眉眼。   身后的老二已然追至近前,粗粝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他的一撮头发,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头皮生生掀下来。   顾骤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拼尽全力往前猛冲。   只听“嘶啦”一声,大把乌黑发丝被硬生生扯断,带着头皮的灼痛,落在身后的泥土里。   他顾不上摸一摸渗血的头皮,依旧跌跌撞撞、拼了命地往前奔逃,只想着能离那恶魔远一点,再远一点。   老二的斧头横空破开,顾骤堪堪躲开了伤害,却又一个踉跄,再次摔在地上。   顾骤指尖发抖,死死攥紧身侧匕首,强撑着底气厉声威慑:“别再往前,再过来我便杀了你!我是当朝九皇子,圣上亲子,国姓顾,你区区贱民,速速退开。”   烈日高悬,刺眼的日光落满山野。   老二却丝毫没有忌惮,高举起沉重斧头,斧刃硬生生隔绝阳光,裹挟着凌厉风声,直直朝着他头颅劈落。   顾骤顿时怔住,举起匕首,朝老二的胸口处刺去。   一道利剑从背后贯穿老二的胸膛,血珠飞溅在顾骤的脸上。   顾骤抬眼,望向老二身后的那把凌人的剑,顺着利刃往去。   是丑东西。   只是丑东西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冷然阴鸷,对上顾骤的视线,眼神甚至有些闪忽。   见到丑东西,顾骤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是你派人杀我的,然后再救我……再逼我就范?很好玩吗?我就是死也不跟你回去……我受够这种日子……都怪你,我本来很幸福,在宫里逍遥快活的……我为什么要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邈渺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默默拔出老二胸膛的剑,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说。   这阵子以来的委屈、恐惧、怨恨与疯戾,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底线。   顾骤双目赤红,纵身扑进邈渺的怀里,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入邈渺的小腹。   温热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衣料,邈渺身形僵住,全然没料到顾骤会动手,来不及做出半点防备。   顾骤像是被冲昏了头脑,眼底只剩恨意,手腕发力,癫狂地接连又捅下去四刀。   刀锋破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山间格外刺耳。   他脖颈青筋暴起,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嘶吼,声音破碎又尖利:“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邈渺本以为顾骤将自己误认为谢临知,感觉他可能要抱自己,没想到是杀自己。   他瞪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腹部的匕首,用力推开顾骤的身子。   顾骤被刺激到了,双手颤抖,后背接连爬上一阵寒意,俯身抓住地上的斧头,眼里带着无畏的疯狂,“对啊,只要你死了,我就自由了。只要你活着,别人就会知道我像狗一样活着……”   “我恨你,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丑东西,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顾骤拖着沉重的斧头,朝邈渺走去,嘴角冷笑,眼神里尽是麻木。   “我最后一刀麻利点,很快的!你去死吧!”   邈渺急忙躲开他的斧头,捂着伤口,连退几步,开口想说点什么,可腹部痛得厉害,像打翻了热水,汩汩流出。   “我都杀你了,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是很厉害吗?杀了我!王八蛋!”   顾骤看着他满身的血,回神后,笑得更大声了,“我原来这么厉害,连你也能打赢。”   “现在!我要!砍死你!”   说着顾骤颤颤巍巍地举起斧头,像棵随风飘荡的芦苇,东倒西歪地挥出斧头。   邈渺身负重伤,继续后退几步,不愿与顾骤起冲突,纵身一跃逃离。   地上一滩血水,混着泥土,血腥味浓重。   是邈渺的。   顾骤甩开斧头,定定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被他捅了几刀,丑东西是不是必死无疑?   大仇得报,顾骤却没有快意恩仇的爽感,反而想着这阵子的遭遇,心里像是长满一只只蠕动的蛆虫,恶心又瘙痒。   他双腿发软,踉跄扶住身旁粗糙的树干,胃里翻江倒海,剧烈呕吐起来。   很快,他平复好心情,重新跑回去寻找胡虎。   快要抵达猎户屋门口,只见刀疤男满身是血,捂着一只受伤的胳膊,坐在地上包扎,一旁是老三的尸体,而胡虎好似不见踪影。   顾骤心口一紧,环顾四周,正要离开,身子拂过树枝,却听到刀疤男的声音,“谁?”   那把杀猪刀气势汹汹,穿过树梢,掠过顾骤的身侧,吓得顾骤脚下一软,摔了个屁股墩。   他急忙坐起身,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蓄力一转,手臂发力,将凶器狠狠甩向幽深的荆棘灌木丛深处。   杀猪刀被繁密的荆棘藤蔓层层掩埋,彻底没了踪迹。   脚踝的伤撕裂般钻心发疼,他却全然顾不上剧痛,咬紧牙关,转身狂奔逃离。   “王八犊子,老子非宰了你不可!”那刀疤男紧追其后,光想着找回杀猪刀,耗费了不少力气与时间,还被荆棘扎得一身刺。   顾骤的脚受伤,根本跑不远,汗水顺着额角坠入眼睛,模糊了视线。   瞎担心个什么劲啊?早知道就不回去找胡虎了。   啊,早知道就不捅丑东西,呜呜呜呜呜呜救命啊!   地上散布着零星点点的血迹,他嗷嗷惨叫着,朝着方才丑东西逃跑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在一棵树下,靠着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男人。   那男人满身烧痕,硕大的粉疤盘踞在每一寸皮肤上,但伤疤都被匕首划破,用纱布绑住。   顾骤突然出现,正在包扎的邈渺警铃大作,猛地抄起剑,站起身。   刚捅完他,又追着杀?   歪头一看,顾骤身后追着一个刀疤横肉的男人,似有生命危险。   他毫不犹豫拔剑上去,与刀疤男厮杀起来。   疾风掠过,顾骤继续往前跑,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地上满是擦拭鲜血的布料。   他回头望去,邈渺正奋力与刀疤男搏杀。   刀疤男力气强悍,一把杀猪刀戾气凶猛,铺天盖地砍下,邈渺有些接不住。   怎么今天的邈渺弱得有些奇怪?   被他连捅几刀也就算了,还打输刀疤男?   不管了,邈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   救下他,也算是丑东西欠自己的。   顾骤想都不想,拔腿逃跑。   跑了没几步,脑海里闪过与丑东西在被褥上纠缠的日子,他既恶心又莫名心软。   他再次飞奔回去,举着匕首,打算背后偷袭刀疤男。   双方厮杀,你死我活。   刀疤男一见顾骤还回来找死,纵身一跃,那把嗜血杀猪刀直冲他的门面而去。   邈渺来不及阻拦,飞身护住,却被刀疤男一个虚招骗了。   刀直狠狠地朝邈渺的胸膛砍过,鲜血顿时四溅。   顾骤的脑子一片空白,见机拽住匕首,划过刀疤男的脖子,血流迸发,淌湿刀疤男的身子。   邈渺赫然倒地,血流不止。   顾骤吓死了,脸色苍白,无意识地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待混乱的心神稍稍回笼,顾骤撑着发软的四肢,狼狈不堪地朝着血泊中的邈渺爬去。   “邈渺……邈渺!你还活着吗?”他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满是泥污与血渍的手,颤抖着伸向邈渺的鼻下,感受不到半分温热的气息。   顾骤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抓起身侧沾血的匕首,踉跄着站起身,连连后退几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死了,真的死了。 第56章 就这么死了?   顾骤的笑声变得十分凄厉:“哈哈哈哈哈……老阴货,你终于死了。没人知道我曾被你这又老又丑的人肆意折辱过,再也没人困着我、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可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他双腿一软,蹲坐在冰冷的泥土上,攥紧沾血的匕首,金属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发出茫然无措的哽咽:“就这么死了?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眼底燃起猩红的疯,咬牙切齿地吼着地上的尸体:“活该!谁叫你逼我读书写字,叫你玷污我、囚禁我!活该!叫你欺负我,饿我肚子,丑东西,你下地狱去吧,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他的满眼凶怒,蹲在邈渺的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恨不得将邈渺捅成蜂窝煤,泄尽心头所有恨意。   匕首高高举过头顶,刃尖离邈渺的胸口不过寸许,便能彻底了结这一切。   可顾骤的手臂僵住了。   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心软了。   泪水噙在眼眶,他怔在原地,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钻了出来。   他居然不希望丑东西就这么死掉。   若是这人活下来,往后依旧会囚禁他,磋磨他,日复一日折辱自己,叫他日日夜夜煎熬。   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却不受控制地发疼,千般万般的矛盾缠作一团。   “我到底在心软什么?”顾骤低声喃喃自语,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   就在刚刚,他亲手往对方身上捅了数刀,要置丑东西于死地。   从前无数次险境里,丑东西却次次不顾一切护住他。明明都被自己伤成那样,方才依旧选择舍身救他。   他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满心委屈与酸涩交织,眼泪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个不解的声音反复诘问自己:“我明明该高兴的,为什么要掉眼泪?他死了,我怎么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混账顾骤,你竟然对丑东西心软。”   “死了也好,没人欺负老子。”   “欠你的行了吧,下辈子……下辈子漂亮点吧……我不喜欢丑的。”   他举着匕首,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骤在山间找了很久,始终没见到胡虎的踪影,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胡虎说太子冤枉他杀死了五皇子?   他与胡虎相识多年,知道胡虎向来很笨,肯定是听错谢清的话。   这中间绝对有误会。   他不相信胡虎会背叛他,会投靠太子来伤害他。   从前全是因为丑东西挑拨离间,他才险些误会一向疼爱自己的太子哥哥会加害于他。   再者,皇城之内有父皇坐镇,普天之下没人敢轻易动他。   有父皇庇佑,他更没必要拼命出逃躲避。   更何况他身无分文,孤身流落山野,寸步难行。   利弊权衡再三,顾骤心里拿定主意。   还是暂且偷偷回京城,看看什么情况。   沿着回京路上,顾骤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走的还是乡道小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成门口。   他身上没有路引,用胡虎给他匕首,跟客栈老板换了一钱银子,找人带自己偷偷入城门。   而就在他走后,客栈老板掂了掂手中的匕首,转身低声叮嘱店小二。   而店小二起身,跑出去尾随着顾骤。   回到京城,顾骤饿得不行,急匆匆买了个烧饼,一边啃着一边跑回皇宫。   路过一个拐角,身侧正在推车的汉子忽然绰出一把砍柴刀,朝他狠狠砍过来。   顾骤仓皇躲开,倒在墙边,扭伤的脚动作不快,来不及跑开,人险些被砍成两瓣。   他一路狂奔,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老子是九皇子,有人杀皇子了。”   他不喊还好,一出声四周所有潜伏的杀手,从四面八方闪现。   顾骤拼了命地东躲西藏,借着从前混迹在巷口练出来的敏锐直觉,专挑狭窄巷弄钻行,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旁侧伸出,将他拽进一座僻静的小宅院里,顺势关上了院门。   顾骤靠在门边,站稳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光洁的额角。满脸满身都是灰尘与汗渍,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侧眼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瞳孔一缩,心底发紧。   没想到是他心心念念的阿青姑娘。   连日来的惶恐与狼狈,在见到熟悉之人的瞬间尽数爆发。   他心头一热,不顾身上的脏乱,快步冲上去紧紧抱住阿青,声音哽咽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阿青,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青蹙紧眉头,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快要晕过去,忍不住侧过脸,掩住了鼻尖。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神色严肃地拍了拍顾骤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殿下,你放心,这里很安全,追兵暂时找不到这里。”   她又连忙补充,语气急切:“殿下快些去后院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他们真的找上门,你就暂且装成女子,混在我院里的丫鬟中,定能躲过搜查。”   顾骤点点头,被阿青引到浴房,却见浴桶里装着微凉的水。   对上顾骤不解的视线,阿青急忙说:“我本是要沐浴,不小心睡着,醒来发现水凉了,又没有,正想着买点柴火,没想到碰到殿下身陷囹圄,真的好巧。”   顾骤感动不已,一把握住阿青的手,痴缠着说:“阿青,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等我回宫,一定请父皇为我们成亲。”   奔波两日,顾骤周身漫开一股浓重的汗腥气与血腥味。   阿青再次微微后退,躲开顾骤的触碰,故作含情道:“殿下……”   顾骤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脱了衣衫,准备沐浴。   两日滴水未沾,加之紧张,他现在才忽然想“放水”。   走到一旁,他把着“小宝贝”,怎么也放不出来。   靠!   顾骤攥紧拳头,抵在小腹上,只觉一阵酸胀憋闷的痛感翻涌上来,浑身都跟着发紧。   之前在那间逼仄的小木屋,丑东西没来时,他总逼着自己放水。   但是每次他攥着拳头,憋到浑身发抖,憋到眼眶泛红,无论怎么用力,都半点尿意都挤不出来。   最后只能狼狈地失禁,浸透裤裆。   唯独丑东西发出命令,或者帮他把着,他才能正常点。   可现在,没了那人的命令,没了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把着,他竟连这个都做不好。   小腹的酸胀越来越重,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他咬紧牙关,浑身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死死抠着身侧的木柱,指节泛白。   越是刻意去想,越是用力,那股憋闷感就越厉害,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在眼尾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丑东西平时帮他的模样,回想那人低沉的声音,稳稳的力道。   脑海里的声音越是清晰,身体越是紧绷,那股淤积的酸胀依旧无法纾解,又委屈又慌乱,鼻尖不觉泛酸。   死了的老尸体,怎么还能在脑海里活着?   改天得去看看御医,把他这个臭毛病改了。   他暗自咒骂,深深呼吸一口,憋得有些难受,继续蹲在地上,打算再好好酝酿。   等了许久始终放不出来,他放弃了,丧丧地站起身,却意外湿了一腿。   糟糕,又是失禁了!   越想越难过,他的人生怎么这么无能?   连这种事都要被丑东西控制。   顾骤抓起水瓢,冲洗后才踏进浴桶,随便洗了几下,便披上阿青备好的衣袍。   “你哪来的男袍?”   “先前兄长来探望妾身,不小心留下。”   阿青当即端起一杯茶,送到顾骤面前,“殿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顾骤盯着那杯茶,想着尿不出来的痛苦,更想到之前屡次中药,有些后怕,“放着吧。”   “殿下,这是怕妾身?”   “不是,我不渴。”   他绝对不能记吃不记打。   阿青摇摇头,苦笑后喝下那杯茶,“妾身怎会害殿下?”   室内昏暗,阿青香腮胜雪,一颦一笑颇有那年妻子的美貌。   之前没亲到阿青,很是遗憾。   现在顾骤心痒痒的。   尤其是被丑东西囚禁虐待的四个月以来,他的眼睛饱受污染,只能盯着丑东西那张脸,终于能换一张漂亮的脸蛋。   顾骤咽了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丑东西的冷笑,急忙飞扑上去,将阿青扑倒在床上,㴿了几下。   没用?   丑东西是怎么让他立起来的?   多试着几下,今晚他一定要重振雄风。   阿青只想杀了顾骤,完成梁王给他任务,本能地嫌弃他。   她推搡了几下,坐起身,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直接将迷药送进顾骤的嘴里。   顾骤以为她生气了,想着哄人,“阿青,我就是太急色了。别生气,那什么,我羊萎的,如果今晚我们真的能成,我睡了你,说明你魅力大,把我给治好了。”   阿青实在受不了了,“你到处造谣我。”   “什么造谣,我没有。”   “在农庄的那晚,我明明睡得很沉,结果你在外面到处传,说你太猛了,把我炒晕了?”   顾骤讪笑道:“误会。”   “还敢说谎!老娘不忍了!”   说着她站起来,捏住顾骤的嘴巴,慌忙从袖口掏出一颗迷药,直接塞进顾骤的嘴里。   顾骤一把推开她,吐出来,跑到桌边打算漱口,水壶被阿青高高举起来。   顾骤连同口水一大口,吐了出来,怒吼道:“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杀你!”   “到底是谁派这么弱的你来杀我?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嘭”的一声,大门被人踹飞。   门边的男人喝道:“她弱,我可不弱!” 第57章 我不会短命的   来人正是梁王。   顾骤气炸了,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梁王,你好大的胆子,你来做什么?难不成你俩狼狈为奸,狗男女,打算谋害皇子,该当何罪?”   梁王身后站着一排黑衣人,这阵仗甚是威严。   两个黑衣人冲过来,将顾骤压下地上。   顾骤也不挣扎,打不过就先求饶。   “梁王,我们有话好好说。”   梁王坐在桌边,垂眸睥睨他,嘴角泛着冷笑,“你倒是失踪四个月,去哪了?”   总不能说被丑东西囚禁着炒了四个月,还学习了四个月的字。   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顾骤故作神秘:“我自然有我的事。”   “你的事?”梁王眉峰锐利如刀削,一双凤眸狭长深邃,将他上下打量,见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留在阿青处所的衣袍,不由得嫌弃,“所以你知道皇帝的目的?”   “那当然。”   顾骤其实并不知道他言语间的意思,还装着一副嚣张的样子。   “难怪你要躲起来,顾骤,自从你被接回京后,如明大师算卦,说你有天命之格,想借你的命格气运,皇帝定能延年益寿,永享江山。我一开始觉得荒唐,可如明大师妙手回春,能救死人,我不得不信。顾骤,你认命吧。”   顾骤呼吸一滞,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梁王:“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你说慢一点,我有天命?”   梁王:“……”   “我就说老子相貌堂堂,绝对不是凡夫俗子,原来还有天命。”   梁王那张阴鸷的脸上顿时蒙上一层黑影。他走近些,拍了拍顾骤的脸颊说,“本王的意思是你父皇压根没把你这个儿子放在心上,知道你那些兄弟藩王怎么死的吗?被你父皇借命,他们都成了短命鬼,你也会跟他们一样短命。”   顾骤闻言,脸色煞白,他以为父皇还是在乎他们父子之情的。   “不可能,我……我不会短命。”   “你父皇还在做长寿的春秋大梦呢,只要你死,哪来的长生。你说,我把你送给太子,太子会如何呢?”   梁王的眼中仅是阴狠的算计,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直线,更显冷漠。   届时只要放出消息,让皇帝知道顾骤在太子手里,皇帝恐怕要废了太子的心都快达到顶峰了吧。   胡虎告诉过顾骤,说五皇子被太子的人杀死了,太子正想嫁祸给他,到处找人杀了他。   这下送到太子身边,他是不是必死无疑?   左右都是死,顾骤连忙辩解,“我跟父皇说清楚,五皇子不是我杀的,太子哥哥才不会杀我。再说一句,我没有天命之格,我要是天命之格,怎么可能流浪民间?”   “你醒醒啊,还在信太子,顾骤你真是蠢货。太子行事乖戾,德行崩坏,说不定当年就是太子将你丢弃在民间的,你真以为他是个好人?你父皇压根不在乎你,就连太子都是听说你有天命之格才接近你的,对你好,不然你以为皇后为何偷偷给你送女人。”   “不可能,太子对我很好,况且这跟送女人有什么关系。”   “如明老妖僧说,你阴阳失衡,必然会反噬皇帝,因此皇帝才想将你困在德昭宫。”   “不可能,老子都……”顾骤愣了愣,急忙闭嘴。   他在皇宫期间,不知被丑东西玩了多少回,阴阳失衡了无数次,皇帝还不是生龙活虎。   这是骗局啊,他们为何还信如明的谎言?   怎么有比他顾骤还蠢的人?   顾骤:“所以,邈渺是谁的人?”   “那个被火烧的老太监?”梁王回想了一下,“自然是太子的人。”   难怪丑东西要上他,原来是太子的命令。   可恶的王八蛋丑东西,死不足惜。   顾骤正要再说句话,被黑衣人一掌劈下去,彻底晕过去。   阿青终于完成梁王的任务。   待所有人离开后,她迎上去,泪眼盈眶,急切地问道:“梁王,我还能回王府吗?”   梁王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语气温和,“阿青,你已是不贞之人,你觉得本王要你吗?”   阿青瞪大眸子,嘴唇微微颤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就这么喜欢本王?你配吗?”   阿青攥紧拳头,心中涌出难言的愤怒。   她对梁王一见钟情,原以为梁王也青睐她,往后生活有保障,能免去颠沛流离。   她努力讨好梁王,为梁王做事,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月瑶姐姐早已告诉她,梁王必定要弃她,可她不信。   阿青垂下眸子,发梢散落掩盖住嘴角的冷笑,泪花噙在眼眶里。   她走到桌边,将另一颗迷药加入茶壶中,缓缓倒出两杯茶水。   “王爷,今夜一别,只怕您不会留我一命。”阿青眼眶泛红,楚楚可怜,举着茶杯,“喝下这杯茶,就当成了阿青的心愿。”   梁王打从心底里瞧不上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女子一身风尘习气,若不是她眉眼轮廓有七分酷似谢清,能勾引顾骤,他压根不会多施舍一眼,更谈不上费心费力,把她从鱼龙混杂的花楼泥潭里捞出来。   他收留此人,从来无关情欲,无关怜悯。   他不过是想借她试一试顾骤的天命之格,验证顾骤失贞,是否会反噬皇帝。   九五至尊,天下皇权,坐拥万里河山,有谁能抵住这皇位的诱惑?   他与五皇子自幼相伴长大,年少时便时常并肩月下长谈,将胸中山河理想尽数说与彼此。二人早早定下约定,待来日功成,便共分万里河山,同享这天下盛世。   可那样温润坦荡的一个人,最后却惨死于太子的权谋算计之下,落得个尸骨难全的下场。   梁王指尖缓缓收紧,心中愤恨难平。   他绝不会让太子安稳坐上那把龙椅。   “茶就免了,你且画眉施粉,我命人给你留个漂亮的全尸。”   真是讽刺。   往日梁王说尽情话,哄骗她去勾引男人,如今话里全是裹了糖的砒霜。   “王爷,您可有过一瞬间心悦于我吗?”   梁王眼眸冷然,言语带着几分讥诮与凉薄,“还是那句话,你配吗?本王乃是江国梁王,你我身份云泥之别。”   阿青彻底心死了,举杯痛饮入喉,“阿青知道了。”   梁王见她心如死灰,花容全成了铁青之色,还是举起杯子,“你替本王做了那么多事,本王心里记得,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知道的太多了,本王不放心。”   说着他一饮而下,转身离开。   阿青心头一惊,她以为梁王不会喝下去。   万万没料到梁王竟毫无防备饮了下去。   她慌忙转身扑至梳妆台,翻出暗藏的解药想给梁王,可终究晚了一步。   梁王刚踏出屋门,还没走出院落,四肢失了力气,眼前一黑,直挺挺重重栽倒在地。   房间里的阿青正要跑出去,拦住梁王,却不料撞见月瑶姑娘抱着梁王走进来。   “姐姐,你力气好大。”   月瑶将梁王放在地上,“说吧,你打算把他锁在哪里?”   阿青不解:“锁?”   月瑶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我认识一位爷,他把喜欢的人锁在不为人知的房子里,还能随便玩。男人嘛,就是拿来玩的。”   阿青一愣,讷讷道:“还能这样啊?姐姐,我怕……”   “怕什么?姐给你兜底,只要你说一句,姐帮你。出了事,姐一人承担。”   阿青俯身摸了摸梁王的脸,见他没事,心里不免担忧、犹豫又恐慌。   月瑶着急不已,跺跺脚,喝道:“妹子想好没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活着,你必死无疑。而且我家主子说过,他活着也是必死无疑!老太监被人捅了几刀,我还得照顾呢,你快点啊。”   阿青深呼一口气,“反正是死,我要!”   月瑶嘴角勾起,眼里闪过丝丝狡黠之意,“姐姐给你传授几招折磨男人的法子,嘻嘻嘻嘻……”   很好,主子的大业少了一个碍手碍脚的人。   梁王的手下做事利索,已将顾骤立即送往藏匿之处,仅仅留下几人在门外等待梁王,但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梁王出门。   为首的黑衣男人正要进去阿青的院子,一道暗箭忽然飞来,几道黑影窜出来,将这几人抹杀干净。   月瑶打开房门,见谢临知站在尸体堆间,白衣未染半点血滴,更显得冷厉。   “公子,梁王已倒,九殿下要追回来吗?”   “不用,唐力跟着,你命人打扫此地。”   *   顾骤头脑昏沉,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被人半架半扶送进一处宅院深处的屋子。   这房间门窗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见半分天光。   等他悠悠转醒,早已是夜半时分。   他连声呼喊,嗓子喊得干涩发疼,半晌才听见脚步声渐近。   四个蒙面黑衣人推门而入,腰间佩剑出鞘,很是威严。   顾骤心底发慌,嘴上却不肯示弱,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见不得人的鼠辈,你们要带老子去哪里?”   见几人毫无动容,他愈发急躁,扯开嗓子放狠话:“一群没得爹娘教养的狗,可知老子是什么身份?速速松开老子,敢这般拘禁当朝九皇子,是不想要狗命了吗。”   ……   顾骤骂骂咧咧的,整个人像物件一样被黑衣人扛在肩头,一路至院中,重重一掷摔落在老槐树底下,倒在一个男人脚边。   男子身着一身米黄锦袍,身姿端挺,脊背笔直,此刻正背对着他。   听见身后顾骤的痛呼声,太子缓缓转过身,眉眼间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在地的顾骤,语调从容舒缓:“九弟,你可真是让本宫好找。” 第58章 没人在乎我   自被接回京城之后,顾骤最是相信太子。   毕竟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纷争。   顾骤是真心将太子当成兄长,没想到这份信任岌岌可危,可笑得很。   顾骤的火气窜上来,挣扎着要站起身。   太子示意手下人松开。   顾骤的脸气得涨红,怒喝道:“顾彻,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囚禁我?”   太子淡然一笑:“九弟,梁王来信说找到你,本宫特地出宫门来见你最后一面。”   顾骤:“什么最后一面?难不成你要死了?”   太子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被他这句话气到,喝道:“是你要死,本宫留不得你。”   只要顾骤死了,父皇定受到“借命”反噬,必死无疑。   到时候天下之主就是他,再无人能苛责他,怠慢他。   “梁王说你要杀我,还要杀死五皇子的事情嫁祸给我,这事是真的?”   “事已至此,为兄别无选择。你若不死,为兄想不到法子能让父皇死去。等你死后,本宫会把你最喜欢的小妾纤云抬为贵人,她已投靠本宫。”   “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贱人,你的心是被臭虫蛀空了吗?亏我娘当年对你那么好,靠着造孽抢来的位子,我看你能坐几天!”   周遭伫立的黑衣人闻声而动,身形迅捷上前,死死扣住顾骤的双臂,力道狠戾蛮横,硬生生将人往下压制。   肩头袭来的巨力压得顾骤身形踉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折,被强行逼迫着跪落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   他紧绷着身子,奋力扭动,想要挣脱黑衣人的禁锢,始终不肯屈服。   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艳丽的眉眼戾气翻涌,通红一片。   挣扎无果,他的嘴巴里滚出一句句粗鄙低俗的咒骂,格外刺耳。   太子闻言,脸色骤黑,冲上去扇了顾骤一巴掌,实在受不了顾骤粗鲁的咒骂,冷声道:“看在你是九皇子的份上,本宫让你选个死法。你是想自己上吊,还是想本宫手下一剑刺穿你?”   “呸,要死,你去死,我不死,老子要活着*你!把你的皮眼子眼里塞满炭火,烫得你火辣辣地喊好热,受不了了。”   “既然如此,为兄帮你选一种死法。”太子收起脸上那伪装的端庄,五官逐渐扭曲。   “王八蛋,老子死了,你以为父皇就会死?不会,老子压根不是什么天命之格,实话告诉你,老子早在几个月前就跟人厮混了,我跟女人大做特做,日日夜夜云雨,颠龙倒凤,爽死了,早就阴阳失衡。没想到吧,我没事,皇帝还生龙活虎。我死了,你能得逞?呸,你想得美,难怪你比不上五哥。”   太子一顿,掐住他的脖子,诧异道:“不能,如明是世外高人,十年前,他还能救活将死的父皇,他不可能说错……你就不要挣扎了!”   话音刚落,暗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出,直达太子面前。   周遭的黑衣人包围住此地,双方势力争夺顾骤。   太子大喊道:“杀了顾骤!砍死他,只要他死了就行。”   话落,太子的手下举刀挥剑无情,丝毫不想着给顾骤一条活路。   顾骤慌不择路,倒在地上。   好在有另一方黑衣人的帮助,顾骤狼狈爬行,躲到无人的角落。   冷剑飞来,直逼顾骤的面门。   危难之际,顾骤身后窜出一道劲疾的暗箭,杀死了一个黑衣人。   顾骤朝后望去空无一人,便迅速转头盯着院子里的厮杀,找机会逃跑。   黑夜中,一道如同毒蛇潜伏般的视线紧紧锁住顾骤的身后。   顾骤后脊背发凉,回头一看,一张焦黑扭曲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对上丑东西的那冷厉的眼神,顾骤呼吸一滞,身子发软,下意识跪地,“邈渺,你死了就死了,别来索命。”   谢临知俯身望着,冰冷的利刃挑起他的下巴,眼里的漠然如霜。   谢临知没死,但真的邈渺可就遭罪了。   他不过是让邈渺代替他盯着顾骤,没想到邈渺还能让顾骤险些杀死。   真是没用的废物。   顾骤居然恨他恨到想杀他。   也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他们彼此之间能不恨吗?   顾骤几乎忘了呼吸,眼看着谢临知逼近,他下意识抬手,挥了一巴掌,轻轻落在那张丑脸上。   温热的。   可丑东西被自己捅了那么多刀,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   “你没死?你……伤得怎么了?”说着顾骤要扒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被一只手握住。   “玩够了吗?看吧,外面没有人惦记你,你的父皇,你的兄长,你的好友,甚至是你的妾室,没有人在乎你,除了我。”   这话一出,点燃了顾骤的怒火,顾骤当即甩开谢临知的手。   “没人在乎我,除了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个丑阴货,还妄想我喜欢你,你去死吧你,我有的是人喜欢……你不是爱我爱得无法自拔,所以才纠缠我。”   顾骤站起身,眼里尽是愤怒,后退几步。   他被耍了,一直被丑东西玩弄。   之前他跟丑东西之间确实有不愉快,但丑东西完全没必要想出各种花招虐待他。   顾骤害怕过着被人当狗的日子,毫无尊严。   他心里委屈,眼泪不觉落下,“我真的受够你的蛮横冷漠,我到底哪里得罪你,让你这么虐待我?我去你的十八代祖宗,老子现在连尿尿都不行了,没你把着都尿不出来。”   话罢,他跑到厮杀的地带,身后正是奋战的两帮人。   “过来,顾骤,我可以原谅你。”   “原谅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话真搞笑,除了你没人在乎我,怎么可能?是我以前没开智,我早就应该拿刀捅死你,不然你怎么会蹬鼻子上脸?”   谢临知步步紧逼,眼看着有人要上来砍死顾骤,他心下一紧,弹出一根暗器,杀死对方,怒喝道:“我让你过来!”   “我不过去!老子再也不回去你身边,你这不叫在乎我,你拿我当狗,我不要当狗!”   他绝对不回去,万一被人知道他被丑东西漕过,他很没面子,很丢脸。   “你现在跑,日后我不会要你的。”   “不要就不要,老子不稀罕,一堆喜欢老子。”   说着,他朝门口跑去。   面前又涌出几个江湖人士,吓得顾骤跑不动。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他们举着刀剑,杀死太子的手下。   门口传来萧仰的吼声:“里面的人听着,我奉陛下命令,尔等速速就擒。”   太子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快杀了顾骤!”   “顾彻你个没P眼的太子,一辈子都当不了皇帝,当太监吧。”顾骤骂着,急忙朝门口跑去,手刚碰到门上,但被人拦住。   一杀手提刀追杀他,刀刀要命。   谢临知飞身上去,拦住顾骤的腰身,为他挡住厮杀。   顾骤压根不领情,将谢临知推向杀手,自己往后院跑去。   没人在乎,不可能。   虎毒还不食子呢。   皇帝才不会杀他。   可是皇帝为了借命囚禁他,皇帝还能活多久?   到时候天下还是太子的天下。   他还能去哪里?   难不成真的要回到丑东西的身边?   顾骤孤零零地站在后院墙根,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他茫然地望着混乱的四周,心底一片空落落的。   难道这世间当真再无他容身之处?   难道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在意过他?   他拼命回想,心里反复宽慰自己:不是的,他还有胡虎。可胡虎去哪里了?   丑东西那些冷硬戳人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   难道丑东西说的都是真的,所有人心底都厌恶着他?   无边委屈与绝望缠上心头,他肩头不住抽动,哭得浑身发软,已然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   就在这时,墙头忽然探出一颗脑袋,一道利落黑影轻巧翻上墙垣,压低声音唤他:“殿下,快跟我走。”   顾骤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模糊的视线里看清来人一身劲装黑衣,竟是赵凛。   此刻,他的脑中乱作一团。   连日遭遇种种算计,他早已不敢轻易轻信任何人,可心底深处又迫切渴求有人能伸手拉他脱离这般绝境。   眼下别无选择,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笨拙地爬上墙头,赵凛在另一头,让手下拉他一把。   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骤回头望去,咬咬牙,跳进赵凛的怀中。   *   赵家城南的一处别院,四周护卫重重把守。   顾骤浑身直抖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正午,下人端来饭菜,他才醒来。   此刻,他再无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有满腹饥饿馋虫,端起饭菜,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万一活不过今天,至少还能做个饱死鬼。   一顿美味佳肴下肚,清酒暖胃,顾骤彻底放下戒备,舒舒服服地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赵凛从门外进来,顾骤的心里警铃大作。   毕竟赵凛的花花肠子他是知道。   昨天,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跟赵凛回来。   “哟,殿下都吃完了,看来饿了很久。”赵凛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   “今晚……谢了……”顾骤声音沙哑,端起酒杯敬他。   赵凛挑了挑眉,身子趋向于顾骤,俊逸的脸上尽是诧异之色,“殿下失踪的四个月究竟去哪里了?”   “找了个清净的地儿休养呗。”顾骤呵呵地傻笑几声,站起身,想着逃离这人,却不料被赵凛一把搂进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温热的酒气熏得顾骤的脸蛋红扑扑的,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被打伤的瘀青,还未完全消散,一块浅紫一块淡青,恰好落在面中,衬得那抹红晕愈发明显,竟像是精心晕开的腮红,添了几分娇憨,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戾气,瞧着软弱可欺。   顾骤推搡着起身,但被赵凛强壮的臂膀拽得死死。   “那日我让你三天后给我消息,你却无声无息,害得我好找,你真是狠心。”   顾骤都忘了这一茬,眼皮耷拉着,平日里清亮的眼眸盛了些水汽,看人时带着几分茫然的软意,嘴角微微抿着,半晌才说:“我真不喜欢男人。”   赵凛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谢清呢?你追了他很久!”   “不怕你笑话,他与我年少时娶的结发妻子很像,我这才纠缠着他。”   赵凛狡黠的眼睛一转,“既然如此,你更要试试男人的滋味,我不上你一回儿,我死不瞑目。”   顾骤在心里骂了千万次,赵凛就像是狗皮膏药般黏上来,怎么都甩不开。   眼看着赵凛撅着嘴唇要亲自己,顾骤脑海里莫名闪过丑东西的那张脸。   靠!   恶心!   “啪”的一声,顾骤狠狠地赏了赵凛一巴掌。   空气顿时凝滞着。   糟糕,又奖励了这个死变态。 第59章 谢府   痛,但是莫名有点刺激。   赵凛愣在原地,舌头顶了顶腮,冷笑道:“顾骤,你敢打我?你别忘了,外面有多少人想杀你,除了我。”   顾骤最烦听到这句话,恼怒不已,伸出两个根手指头,戳中赵凛的眼睛,这才脱离桎梏。   赵凛捂着双眼,慌忙站起身,眨了眨眼睛后,大声喝道:“顾骤,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以礼相待,却恩将仇报。”   “屁的礼,赵凛,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咦……不是,那我不就是屎?总之,你简直不可理喻,我都说我喜欢女人,而且你赵公子,什么样的兔郎找不到?”   赵凛扭了扭手腕,冷笑着走近顾骤跟前,而顾骤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顾骤此刻特别后悔,当初怎么不跟胡虎学两招,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习武的男人欺负。   既然打不过,那就跑。   顾骤绕着桌子转圈圈,赵凛跟在他后面跑。   可顾骤扭了脚,终究是跑不赢赵凛,被赵凛飞扑而来,连啃带亲地送到床上去。   他四肢胡乱挣扎,可哪里打得过赵凛,不过是浪费力气,最后让赵凛扒了衣衫。   “等等,这是什么?”赵凛指着他胸口上的伤口,像是刻了一个字。   顾骤赶忙挡住,拢起衣衫,再次被赵凛一把扒开。   赵凛:“这是……奴字?”   “不不不不,是如,就是如字。”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我识字。”   “就是如!我娘子就叫如,她不认识字,那时我不懂事,乱刻的,哈哈哈哈哈夫妻房中情趣。”   “但这刀疤一看就是新的。”   “我看它淡了便重新刻上的,就怕忘了娘子的模样。我与娘子情深,我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这字就是奴。”   “你知道的,我自己刻,我又不认识字,以为是如,哈哈哈哈见笑了,你起来,我这就穿好衣衫,不丢人现眼。”   赵凛不信,半信半疑,见他头发散乱,瘀青的脸颊如腮红般艳丽,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心生喜欢,俯身又要亲他,“今夜我就要你,你躲不掉的。”   顾骤死死挡住他那张脸,“你大爷的,你滚啊,老子就喜欢女的,除非你让我*。”   “不能吧,坊间传言你不能人事,小爷我可是很强。”   “你滚开啊,老子猛死了。”   赵凛习武多年,看着刚硬强壮,推搡着更是岿然不动,让顾骤愣是憋出一身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少爷,不好了,萧仰带兵围剿了此地,说要搜人,找九殿下。”   赵凛愣了一下,俊逸的眉眼深深皱起,趁着顾骤一个不注意,偷亲了一口顾骤的脸颊才站起身。   顾骤擦了擦脸,急忙穿好衣衫,“怎么办?”   赵凛无奈扶额:“听太后说,皇帝身患重病,日薄西山,你若回皇宫,皇帝定会囚禁你,甚至可能让你殉葬。”   顾骤的脸色煞白,心如死灰,“我父皇他真的要我死。”   “如明老秃驴说你有天命之格,哪怕皇帝囚禁你,太子也不会让你活着。我原以为这个地方很安全,可现在我好像保不了你了。”赵凛为难地揪了揪头发,“殿下跑吧,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被萧仰找到,你就惨了。”   “去哪里?”   “之前你不是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躲起来了吗?那里就很安全啊,大家找了你四个月都没找到。”   顾骤眼眶泛红,心头一紧,“可是……”   回去?   回到被丑东西囚禁的小木屋?   “对,我看你气色也好,被养得挺好的。”   “屁啊,我哪里被养得好?”   整天读书,还要被*,屁股很痛的好不好。   “总之,你穿上婢女的衣衫,跑。”   “可我不像女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出去拖延时间。”赵凛高声呼喊婢女进门,为顾骤梳妆打扮。   顾骤恍恍惚惚,穿好女子裙装,带上假发髻,朱钗银簪插满头发,提着裙摆躲在一群女眷之中。   萧仰的手下手持大刀,一个个检查过去。   萧仰本就长得高大,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底下的男男女女。   顾骤垂着脑袋,生怕被发现,一颗心跳得飞快。   就在快要轮到顾骤时,那边传来谢清发软的声音,“萧仰,我脚崴了,好痛。”   萧仰锐利的眸子望过去,人也不审查了,当即跑过去嘘寒问暖。   顾骤闻言,迅速躲过萧仰的眼皮子底下,在赵家奴仆的引领下,跑出宅院后院门,弯弯绕绕走进巷子里。   包袱里还藏了一个路引,奴仆将包袱交给顾骤,带到张大娘面前,叮嘱他:“姑娘,张大娘今日会随着我家二姑娘出城门祭拜佛祖,姑娘可跟着赵大娘几人身边,便可顺利出城。”   顾骤掐着嗓子哼了一声,汗水顺着额角坠落,目光触及到赵家的两位下人,徒生一丝紧张。   果不其然,跟着赵家二姑娘出城门,顾骤很快便能顺利出城,但随之而来的是迷茫。   他不敢回去小木屋,可不回去,外面世界好可怕。   思绪胡乱盘旋,但脚步还是往小木屋方向而跑去。   城郊官道上传来马蹄声,顾骤早已是惊弓之鸟,提起裙摆,一路奔跑上去。   至于小木屋坐落于何处,他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方向。   顾骤找了许久才找到木屋,但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后背汗水湿漉漉,被山间冷风吹得冷飕飕的。他累得不行,想找个地方躺,然而被子早已不见,连狗笼都不翼而飞。   在这里躺着好舒服,好踏实。   早知道就不跑了,直接跟丑东西回来。   等等……   他现在在干嘛,怀念当狗的日子?   也不知道丑东西跟太子打得如何?   他太累了,以至于没有被子,便直接躺在地上。   此地过于安静,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存活,而他却莫名安心。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被子,他不禁冷得蜷缩起身子。   直到半夜,被一阵雷声惊醒,整个人从噩梦中清醒,迷糊中见着一个鬼影。   “邈渺,是你吗?”   顾骤大喊道,跑出去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让我住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一地零落的雨水。   第二天,顾骤在偏房找到一袋粟米,煮了一锅野菜汤,喝得胃暖暖的。   他提起水桶,打算去水潭抓点鱼,改善伙食。   还没下水抓鱼,不知何处飞来一块石头,打中他的手臂。   一个黑影闪过,顾骤连忙跑过去,“邈渺是你吗?”   黑影越跑越远离小木屋,顾骤闻到一股烧焦味,回头望去,一场大火在远处的小木屋扩散。   “邈渺,你帮帮我好不好?他们要杀我,我不想死。”   树梢上,谢临知一袭黑衣,站得笔挺,俯瞰着顾骤。   “我说过你跑了,日后我不会要你的。”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我求求你了,帮我找个藏身之处。”   “太子的人已追杀到此地,跑吧。”   “我去哪里?回飞虎寨的路都被堵住了。”   “随你。”   “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你,我只是被吓惨了,脑子不清才捅你。前晚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走……我太乱了……我猪脑子想不明白……”   谢临知不应。   他知道,顾骤此刻绝对不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起初扮成邈渺这副狰狞的模样的初衷,一来是宫中局势复杂,以这副面目行事,能避开不少明枪暗箭,行事更方便;二来,他存了几分恶意,想用那副不堪入目的样子恶心顾骤,让他再也不能人事,也算报了往日飞虎寨的些许怨恨。   现在,他不想要顾骤恶心,只想要彻底占据顾骤,叫这个烂人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邈渺,你原谅我嘛,我以后绝对不跑。”   谢临知不信,再也不信他的花言巧语。   “明知前往飞虎寨的路上有关卡陷阱,胡虎为什么非要你回飞虎寨?顾骤,你想清楚了,胡虎也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谢临知转身纵身离开。   什么?   跟胡虎什么关系?   胡虎叛变了?   “不可能,你这贱人又要挑拨离间,胡虎是我好兄弟,他才不会背叛我。”   顾骤绝望地顿在原地,四下荒野,浓烟四起,呛得他喉咙紧涩。   天大地大,他该去哪里?   火势蔓延,大火烧了山林整整三天三夜。   顾骤在山里藏不住,只能狼狈跑下山,一路上关卡遍布,太子的人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回到京城。   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有了赵凛的路引,顾骤很顺利地回到京城。   前几日真是多亏了谢清在宅院帮他躲过萧仰的搜查,不然他死路一条。虽说谢清不喜欢他,可谢清一身浩然正气,应该是能相信的人吧。   下定决心侯,他直奔谢府附近,守了很久,直到半夜才蹲到谢清下值回府。   皇帝病重,因着没找到顾骤,焦虑不已,而身子却每况愈下,没时间理会谢清。   谢清忙着整理皇帝近期的起居录,忙到两眼一黑。   忽地被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护卫正要驱赶顾骤,顾骤连忙说:“是我是我。”   谢清一愣,看着女装的顾骤,眼前一亮。   “快进去。”   连日的奔波让顾骤疲惫不已。   热水浇盖在身上,洗清所有疲惫,顾骤的眉梢都清爽不少。   他换了身衣裳,开门时,谢清正好在门口等着。   “我还以为你离开京城了,这个赵凛真是办事不力。”   “谢清谢谢你上次帮我,是我自己想回来的,外面太多人想杀我。谢清,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没有天命之格,太子要杀我,皇帝要囚禁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太子虎视眈眈,皇帝日薄西山,局势不明,你且安心在侯府待着。”   “谢谢你,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不会帮我,没想到你人很好。”   “殿下似乎受了很多罪?”谢清有些心疼地看着顾骤。   兄长的手段他是知道,狠辣至极。   顾骤在兄长手下,想必不好过,许是受了折磨。   如今顾骤贸然出现在侯府,应该是从兄长手中逃出。   只可惜,他谢清也不是好人。   只要阿兄想要,他一定会帮阿兄得到。   可怜顾骤刚逃出来,又要进火坑了。   对不住了殿下,他会将顾骤交到兄长手中,交由兄长全权处置。   谢清笑得清甜:“房中备了饭菜,殿下去吃点东西,我得知会兄长。”   不敢想象,一会儿顾骤见到兄长得是什么表情。   好坏哦。   厢房里,熏香袅袅,暖意裹着檀木气息沉沉压下来。   桌上四菜一汤,荤素相间,摆得妥帖规矩。   顾骤夹起一块酱肉,凑到鼻尖嗅了嗅,肉汁的咸香里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要被忽略甜味幽幽钻出来。   他迟疑一瞬,送入嘴中,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熟悉。   这咸,这甜,过于熟悉。   碟子里的肉饼铺着密密的白芝麻,被热油气蒸得微微翘起边角,连焦糊的位置、葱花撒落的疏密,都与邈渺给自己吃的十分相似。   顾骤放下筷子,手背撞翻茶杯,杯子滚到桌沿滚动,他没心思没去扶。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向案桌。   指尖触到案桌的笔墨纸砚,心里的猜测愈发明显。   这纸的肌理,裁切的毛边,墨水的清淡松烟味,看向书案上的墨锭,毛笔上刻着的纹路是如此熟悉。   难道邈渺……在谢府? 第60章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酱肉做法相同,纸张种类相似,就连墨块都一样。   想到丑东西在谢府的可能性,他的手不受控地发抖,气一口一口地抽不上来,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与开心。   昨日在密林,丑东西不理他,必然是生气了。   谢家兄弟跟他是什么关系?   莫不是丑东西还占了谢家兄弟俩?   以顾骤的邪恶低俗小心思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毕竟谢家兄弟过于貌美,他自己都起了色心歹念,更何况是丑东西。   顾骤看向房门,门是敞着的,外面廊下空无一人,院子里静得只剩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   太静了。   就像是在小木屋里一样,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谢家兄弟俊美,也没有他们腹有诗书气自华,拿什么跟他们比?   瞬间涌现出一股自卑感。   不对,他为什么拿自己跟谢家兄弟对比?   丑东西有什么稀罕的。   脑海里一通胡思乱想后,顾骤的脸瞬间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愣愣地坐回饭桌边。   门口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响,按住内心的失落,张嘴狂塞肉饼。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顺滑地溜进厢房。   之前为了躲避丑东西那张脸,他曾无数幻想跟谢临知的身躯痴缠,此刻这张俊美的面容与梦境重叠。   顾骤傻傻地望着谢临知,一时间心漏跳了一下,连嘴里的饼子都忘了咀嚼。   谢临知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一只手攥着佛珠,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枚静置在高庙上的白玉神像,冷淡、端正、不染尘埃。   朗目剑眉,肤冷胜雪。   额前碎发被风拂起又落下,像画上仙人跳出卷轴,浑然不带人间烟火气。   轮椅滑进房间,停到桌前。轮轴寂然无声,连带着满室熏香都跟着静了下来。   “谢临知,你怎么来了?”顾骤连饭都不吃了,手上油渍擦在一旁的手帕上。   谢临知面上淡淡的,“我听阿弟说殿下躲在侯府。近日宫中局势不明,恐会给侯府造成困扰。”   “你不欢迎我?”   “不欢迎。”   顾骤声音软了些:“我就躲几天,你别这么不近人情。我不出去也不行吗?求你了。”   谢临知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当真不跑?”   “绝对不跑。”   “如此,殿下且待着吧。”   “谢谢。”顾骤迎了上去,笑里含着几分示好,“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混账,这次绝对不碰你,你放心。”   谢临知闻言,反而脸色沉沉,“如此甚好,碰都别碰我。”   “之前我那是色虫上脑,胆大包天,望谢侯海涵海涵。”   “我知道,先前你瞧我残废,想欺辱我。”   “不是不是,我……”顾骤心跳得飞快,“我喜欢你,真的,之前我是喜欢谢侯你,可你不喜欢我,我觉得没面子,这才做出混账的事。”   谢临知一愣。   怎么跟成亲那晚说的不一样?又说谎哄骗他?   “你放心,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真的,绝对绝对不喜欢你,不会胡作非为。”   谢临知的脸色更黑了,黑得能杀人。   “既然如此,殿下喜欢谁?”   “我……其实没谁。”顾骤脑海里闪过一个不该出现的丑东西,急忙转移思绪,跑到桌边,攥着那支毛笔转过身,询问的话已顶在舌尖:“谢临知,这些笔墨纸砚……”   顾骤顿了顿,想着还是先不打探邈渺的踪迹吧。   “这些能借我用吗?我想看看书。”   丑东西正在气头上,说不定派了谢临知来试探他。   他得做做样子。   而那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的话,像针般,一遍一遍地扎着谢临知的心窝上,酸痛苦涩。   谢临知正想着质问顾骤到底喜欢谁,却见顾骤在看书,顿时犹豫不定。   他坐在旁边,盯了许久,却发现这人真的在看书。   算了,他不在乎顾骤的喜欢。   夜晚,顾骤终于像个人样,有张床能翻身打滚。   许是经历太多,顾骤居然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丑东西那日在树梢上冷漠的神色,死活不肯下来帮自己,不由得来气。   王八蛋,见死不救。   真的生气了。   不就是捅了他四刀,又不是真死了。   那日丑东西的血溅在他脸上,像火星子般灼热,叫他至今心颤颤。   倘若丑东西当真在谢府……他一定找丑东西聊聊。   想着想着,他不觉沉沉入睡。   梦里光怪陆离,一下子跳到鲜血横流的山林,他攥紧匕首,一下又一下,朝着丑东西身上狠狠捅出去,鲜血飞溅。   他浑身僵直,慌忙扑过去将丑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失声嚎啕大哭,滚烫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住。   忽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扣住他的肩头,力道粗暴地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一张被烈火灼烧,皮肉扭曲的脸逼近,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狰狞可怖,填满了他整个视线。   顾骤盯着丑东西片刻,哭着说:“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见丑东西嘴角含着冷笑,顾骤咽了一口气,猛地搂住他的脑袋,吻住他。   丑东西一下子扯开他的衣裳,毫无预兆,直接开干。   “痛……邈渺,你慢点……”   夜风悠悠,卷起帐幔。   一道修长的身影覆在沉睡的男人身上。   顾骤向来睡相乖巧,双臂紧紧环住被褥,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窝在角落,许久都不曾翻动一下身子,呼吸匀净绵长。   几日未好好亲近,谢临知心里念得紧,渴得紧,想贴近他,趁着夜色偷偷来看他。   皇帝、太子、梁王,还有其他野心勃勃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惦记着顾骤。   他这几日必须从中斡旋,铲除路障。   心底莫名一片纷乱,他始终没能做好万全准备,让顾骤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   从前,他满心都是报复的执念,每每设想顾骤揭开真相那一刻错愕惊骇的模样,心中只觉快意。   事到如今,却只剩荒唐的不安。   他说不清这份惶恐从何而来,只害怕真相摊开后,顾骤应该更恨他吧。   “睡得真熟。”   谢临知拢了拢衣襟,轻轻躺到顾骤身侧。   夜色寂然,思念近在眼前。他单手撑着床沿,冷硬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把脸颊轻轻贴在顾骤温热的面庞上,敛去一身杀伐戾气,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   他就这么呆呆地靠着顾骤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脸,无声地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一人的安逸中,显露出不为人知的柔软与憨态。   还在做梦的顾骤感觉到重,哼着细碎的呼吸,翻了个身,拍开脸上的不适感。   谢临知微微抬头,冰凉的指尖落在顾骤粉润的嘴唇上,眼里多了些悦色。   顾骤忽然呓语:“邈渺……轻点……邈渺……”   这断断续续的梦话,像是一声钟声,敲乱了谢临知的平静。   谢临知脸色一沉,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我蒙着这层皮,夜里呓语你全叫谢临知,我现在是谢临知,你喊的是邈渺?”   “顾骤,你恨我,恨不得杀我,现在喊着邈渺的名字做什么?”   心头无端窜起一股酸涩郁气,压得谢临知闷得难受。   他抽出怀中帕子,缠缚住顾骤的双眼,随即俯身,带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重重咬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唔……”   顾骤从梦里惊醒,眼前被帕子蒙得一片漆黑,唇瓣上传来尖锐刺痛,下意识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   可那人蛮横霸道的力道、扑面而来温热清浅的木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这个混账丑东西!   又不是没亲过,至于蒙着眼睛吓他。   不是生气不理他吗?现在亲他做什么?王八蛋!   那场缠绵未尽的春梦还萦绕心头,心底尚留几分意犹未尽。   此刻唇齿相缠的温热层层裹住思绪,暖意顺着酥感漫遍全身,搅得顾骤头昏目眩,力道都软了大半,他再也挣扎不动。   顾骤主动抬手,牢牢环住身上男人的脊背。   身下贴合的身形,熟悉的触感,都像极了丑东西,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   翌日,顾骤睡得晕晕沉沉。   醒来里裤湿透了。   这是做春梦留下的?还是昨晚丑东西弄他……   嘴唇干渴,喝了杯水,唇上隐隐传来一阵刺疼。   他摸了摸嘴唇,被咬伤了。   原来昨晚不是梦啊。   王八蛋,丑东西,果然藏在谢府!   丑东西亲他,是不是代表着不生气了?   晚上,顾骤打算前去找谢清的院子,看能不能打听到丑东西的消息。   虽说在谢府,他也害怕有太子的眼线,白天不敢出门,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谢府的地形过于复杂,第一次来的谢府时,虽有地图,但路线早已忘了差不多。   穿过回廊,他好像有点记忆,摸到了谢清的院子。   靠近院子,隐隐听到说话声。   邈渺:“小公子,小的服用丹药,已无大碍,不必让这么多人伺候小的。”   谢清:“你重伤在身,怎么特地还来找我?下次差人说一声便是。”   “小的伤得不重。”   “这还不重,险些要了你的命,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定要将贼人千刀万剐。还好有兄长的药,邈渺,这些年辛苦你忍辱负重。”   “嘘,有人!”   话罢,邈渺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杀千刀的顾骤蹲在墙角,心里直发虚,但又别扭。   哼,跟别人便自称小的,谄媚至极,跟老子便颐指气使,就是看老子好欺负,王八蛋。   难道他喜欢谢清吧?   王八蛋!还好意思喜欢别人。   可想到这,眼眶忽然红了。   谢清漂亮聪明又稳重,被人喜欢也正常吧。   他呢?   只会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学狗叫都难听。   他蹲在墙根,脑袋埋在双膝上,眼泪“哗啦”地落下来。   一个丑八怪,一个老男人,一个心里阴暗至极的老淫棍。   他才不要喜欢丑东西。   但是好难过。   一把剑划破夜空,落在他的脑袋上,邈渺喝道:“来者何人?”   顾骤红着眼,抬起头,又气又恨,瘪瘪嘴质问他:“你认不出我,还拿剑指我?”   邈渺怕极了这位爷,连连后退几步,转身要跑。   顾骤站起身,气鼓鼓地说:“王八蛋,你还不理我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都没死。”   邈渺身负重伤,心有余悸,怕又要挨刀,丢了小命。   “你跟谢家兄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邈渺不好说主子的事情,更不好表明身份,只能冷着剑,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院里清寂无人,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邈渺正要往前走去,背后忽地冲来一个人,抱住他的腰身。   “我错了,真的,我现在绝对不跑,就待你身边。” 第61章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邈渺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被他手臂勒住,疼得要命。   这位爷,真的好狠啊,手劲好大。   “放手。”   “我不放,你还生气对不对?我那天被吓死了,发了疯才对你捅刀,我后悔了。你别生气,我最怕你生气了。”   “快放手。”   “我不放,昨晚你跑来亲我了对不对?你还是在意我的。”   邈渺赶忙扣开他的手指,想着顾骤肯定是将他认成了主子,急忙说:“你弄到我伤口了,痛。”   顾骤吓得松手,绕到前面去扯他的腰带,“我看看,出血了,怎么办?”   “你快走吧。”   “我不走,我……我害怕,你不在我身边,我怕有人杀我,你说对了,除了你,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这里是谢府,很安全。”   “你跟谢清谢临知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不止虐我一个男人?你还背地里强制了谢家兄弟?”   阿弥陀佛,造孽啊!   他算是侯府的死士,打小受谢老侯爷再造之恩,为了帮主子报仇,狠下心净身入宫当阉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以下犯上!   就算被九殿下捅个透心凉,只要能完成主子吩咐,赴死跟吃饭一样干脆。   “没有的事,殿下不要乱猜。”   “殿下?你之前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我殿下。”   “我不生气。”   顾骤抿了抿嘴,凑近邈渺跟前,有些难为情,小声说:“我这几天都不怎么敢喝水,怕情不自禁湿了裤子……邈渺……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把着。”   “什么?”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他主子当真做这种脏活?   罪过罪过,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顾骤靠在邈渺的肩膀上,声音又软又甜:“像之前那样,你总会帮我把着尿……可以吗?求你了……”   邈渺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变红,红得滴血。   还是说殿下想要侮辱他?欺负他是个阉人?   不是,顾骤说像之前那样……难不成……主子……   他那不近人情,杀人无数,运筹帷幄的主子居然……   九殿下心思单纯,要不要试探问一下?   想到这,他急忙止住思绪,不敢继续想下去。   造孽啊!   为什么要他听主子的私密隐晦?   肯定是顾骤使了花招勾引主子,主子才把持不住。   “殿下请回去,有事明日再说,我又跑不了。”邈渺那张焦黑的脸发烫,连耳根子都红了,微微躲开顾骤的亲近。   “那你命令我一次,求你了。”   像上次小木屋的厨房那样命令顾骤?   邈渺在心里震惊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却装得镇定,“行,你快去。”   “不成,你等我……”说着顾骤直接在院子里,对着花坛拉开衣摆,准备撒尿。   邈渺赶忙抓住他正在扯腰带的手:“不可,殿下怎能在小公子的院子里行污秽之事?”   这手比之前粗糙好多。   顾骤急忙抓住他的手,顺势抱住邈渺的手臂,“快带我去茅房,你住哪里?等等我,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   邈渺心中惴惴不安,可又不能说,一心只想打发了顾骤,赶紧跑。   给了顾骤一个命令后,趁着其不背,邈渺撒开脚丫子逃跑。   顾骤总算神清气爽,解决完人生大事,提着裤子,说:“爽!还是你说话管用。”   可等他出来,四周一片安静。   “人呢?我都送上门了,还跑了?难不成对我玩腻了?王八蛋!”   顾骤气得咬牙切齿,转身跑到谢清的书房,径直推开房门。   谢清正伏案写文,见顾骤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方才外面的是你吗?”   他还以为兄长会继续囚禁顾骤,没想到顾骤还在他眼前安然无恙,活蹦乱跳,随意出入。   既然如此,他便不多说什么。   多说错多,反惹兄长不悦。   “是我,谢清,邈渺是你侯府的?”   “正是,邈渺没冲撞到殿下吧?”   顾骤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心里紧张得不行:“你跟他……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他现在见着谢清没了之前喜爱的狂热,反而有种“若是邈渺也喜欢谢清他就会崩溃大哭”的无力感。   “他是我谢家的人,我父亲救过他。前几日不知被哪个贼人捅了数刀,命悬一线,若不是我阿兄倾力相助,怕是命不久矣。”   “贼人”顾骤心虚地笑了笑,“别骂了别骂了,人没事就好。”   “殿下今夜找我有事吗?”   “邈渺住在哪个院子?我找他有事。”   “就在左三院,殿下,找他何事?底下人说,刚才见殿下抱着他。”   顾骤可不敢将他与丑东西的事情说出来,多丢脸,随口扯谎,“没有,我只是想帮他量一下腰带,送他个礼物。”   谢清嘴角含笑:“殿下昨日与我兄长见面,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   “只是闲聊罢了。”   “没吵架?”   “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何吵架?”   谢清惊愕不已,细细想来,难不成殿下不知道是阿兄以邈渺的身份囚禁了九殿下?   谢清:“殿下,最近外面不太平,可不要随意出谢府。”   “知道了,我不出去,你早些休息。”话音刚落,顾骤一下子跑没了踪影。   左三院里,邈渺褪去外衣,一身单薄里衣躺上床榻,正要合眼歇息。   门板被人狠狠撞开。   “嘭”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乱晃。   邈渺惊得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抓过枕边长剑,横在身前。   等他定睛看清闯进来的人是顾骤,心底的惊惧反倒翻了数倍。   顾骤反手扣紧房门,快步冲至床边,径直掀被爬上榻,占住他身侧的位置。   邈渺抱紧自己,后背死死抵着床栏,低声喃喃:“苍天啊!又追着我杀!”   顾骤躺在床榻外侧,见身侧的邈渺迟迟不肯躺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被褥,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我睡不着,想跟你一块睡。快躺下,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邈渺身形微僵,低声道:“我还是出去歇息吧。”   话音未落,邈渺便要撑着身子起身。   顾骤见状连忙扑过去,眼眶泛红,语气又软又娇地低骂道:“王八蛋,昨晚你不是来亲我了吗?到现在还在跟我置气?”   “我没有生气,我去隔壁睡。”   “为什么?”顾骤长臂一伸牢牢圈住他,忽而想起自己先前刺伤他的伤口,又连忙收了力道,死死攥着对方的肩头,不肯松手,语气软下来,满是讨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我知道错了,别冷着我,我们像昨晚那样亲亲好不好?夫君……”   邈渺听见这话,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恐慌。   对于“夫君”这一称呼,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若是主子知道九殿下这般黏着自己,还同榻亲近,定然会勃然大怒,下场不堪设想。   他慌忙连连往后退,掌心紧紧捂住顾骤凑过来的嘴唇,眼底满是慌乱。   “殿下自重。”   “自重?”顾骤闻言,不禁冷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昨晚你趁我睡觉,时不时来弄我了,早上醒来我裤子都湿了,你还好意思说自重。”   这王八蛋居然叫他自重?   他哪来的老脸?   邈渺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避他如蛇蝎。   “你还说没生气!”顾骤慌得眼眶通红,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鼻尖泛酸,声音哽咽得快要哭出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句话都不肯好好跟我说,也不冷着脸,好奇怪。我害怕你还有后招等着我。”   他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在邈渺颈间,带着浓浓的哀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捅你的。那天在山上,他们追杀我,我吓傻了,快疯了,脑子一热就犯了浑,才对你下了狠手。”   “事后我真的特别后悔,一闭眼就想起你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后来,你又来救我,我又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你,不用再被你困着,才狠心没跟你走。”   他收紧手臂,将邈渺抱得更紧,带着哭腔撒娇:“夫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对了,没人要我。你别生我的气,别再对我冷冰冰的,好不好?”   说着,顾骤很主动,掌心往下探去,想取悦他,结果一摸,愣住了。   没了?   那么大的一根,说没就没了。   不对劲,再摸一次。   邈渺后退些,抓住他作乱的手,羞红了脸,“住手!”   “到底是谁干的?难道那天我疯了,把你那里砍没了吗?”顾骤吓得松开他的肩膀,伸手要去扯他腰带,“你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不必,你出去。”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连命令我的语气都温柔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看一眼你的鸟,是真的没了吗?我不会嫌弃你的。”   “不会嫌弃我?”   他一个阉人,还是个烧毁容的丑八怪,时常被人唾弃。   听到顾骤说不嫌弃自己,邈渺心里猛地发软发酸。   顾骤见他神色温柔,似乎在思考什么,便敞开衣襟,露出一大片肌肤,凑到邈渺跟前:“夫君,亲亲我……” 第62章 你怎么站起来了?   月光泼洒在庭院中,一道劲疾的身影划破静谧的夜色。   谢临知纵身跃过窗台,身形稳稳伫立在屋内。   为了斩断皇帝、太子与梁王三方势力的追查,他带着手下隐匿顾骤的踪迹,故意将顾骤的踪迹线索引往南边,为此特意奔波了一整天。   他刚褪去黑衣,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中衣系带,堪堪打了个结。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唐力推门而入,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主子,手下来报,九殿下今晚寻到了小公子的住处。”   谢临知系着腰带的手指一顿,穿衣的动作微微加快,指尖翻飞间,中衣领口已整整齐齐。   他抬眼看向唐力,语气故作淡然,听不出半分情绪:“无碍,他们聊了什么?”   唐力低声回禀:“属下并未打探到具体内容,只是手下人瞧见九殿下途中遇到了邈渺,二人在庭院里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举止十分亲密,方才殿下去了邈渺的院子……”   “亲密”二字刚落,谢临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跃出窗外,只留下一屋裹挟着寒意的风和呆立原地的唐力。   唐力眨了眨眼睛,这才缓过神,急忙跟上去,“主子,轮椅……主子啊,你慢点,现在装都不装了?”   左三院坐落在谢府最偏僻的角落,是养伤的好地方。   自邈渺受伤后,谢临知便请了如明大师亲自诊治,耗费了无数珍稀药材,日夜照看,才堪堪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些日子更是叮嘱旁人不得随意叨扰。   可此刻,这僻静院落的房间里,却隐隐传来男人压抑的喘息声,细碎又清晰,格外刺耳。   “夫君,亲亲我嘛……”   里面传来顾骤带着撒娇意味的恳求声。   谢临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当即踢飞了房门。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一室气氛烘得暧昧黏稠。   床上的邈渺面色惨白如纸,病后的身躯微微虚弱。   他浑身无力,拼死攥住被子,将被褥紧紧裹住下半身,保住自己的清白。   而顾骤更是凌乱不堪,眼里是情动过后的松弛缱绻。   腰间规整的玉带早已不知何时滑脱,歪歪斜斜落在床榻边缘,衬得他一身衣袍松垮不堪。   衣襟大敞开来,肩头大片细腻莹白的肌肤裸露在光影之下,随烛火轻轻晃动,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惹人侧目。   胸口那道早已结痂的刻字,静静匍匐在白皙皮肉之上,纹路错落分明,却成了这副皮囊上最刺眼最勾人的点缀。   肌肤纯粹的干净与破碎的伤痕极致冲撞,糅出一种张扬又脆弱的绝色,慵懒、慌乱,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欲念。   昏烛摇曳,光影缠缠绕绕落在两人身上,无声的拉扯漫满整间屋子,暧昧早已滋生。   顾骤一手还撑在床榻上,敞开了邈渺身上的被褥,另一只手已然探进被褥之下,手即将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方才两人拉扯不休,情绪激动。   顾骤的眼尾晕开一抹绯红,像浸了蜜的胭脂,清润却勾人。   长睫垂落时遮去眼底的情绪,抬眼的瞬间,瞳仁亮得像淬了星光,偏偏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懵懂,又掺着一丝求而不得的委屈。   看清楚来人后,顾骤瞪大眼睛,手脚并用着从床上爬下来,拢好凌乱的衣襟,试图遮住敞开的肌肤,却紧张得连衣带都系不整齐。   “谢、谢侯?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发颤,目光落在谢临知笔直的双腿上,喉咙干涩得厉害,又补了一句,“……你怎么能站起来?”   一旁的邈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发颤,“主子恕罪!属下……属下身负重伤,浑身乏力,一时失察逾矩,求主子饶恕属下!”   邈渺不禁在心里默哀:主子啊主子啊,您为何要借我的身份,行如此等淫秽之事?   上次与月瑶在柴房,已丢了他这辈子的清白。   如今这情形,叫他这个阉人无地自容。   而目睹这一切的顾骤僵在原地,“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老阴货,此刻竟然对着谢临知俯首跪拜唤“主子”。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惊天秘密。   谢临知的双腿正常,不是残废之人!   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会被谢临知杀人灭口?   谢临知站在两人面前,俯瞰着地上的邈渺,周身寒气翻涌,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霜降,“出去。”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邈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起身,连头都不敢抬,脚步匆匆地就要往门外逃窜,只想尽快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顾骤只想保命,立即拉住邈渺的衣角,准备跟着他离开。   可顾骤刚迈出半步,谢临知的神色变得愈发严肃,“我让你出去了吗?殿下!”   “殿下”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带着重重的怒火。   顾骤浑身一僵,松开邈渺衣角,嘟囔道:“为什么要我留下来?我没惹你吧,谢临知,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往日里的谢临知,永远是清雅端庄、衣冠齐整,哪怕是独处时,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世家侯爷的矜贵与从容。   可今日的他,衣衫明显有些不整,外层的锦袍都没来得及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线条,少了几分往日的端庄,多了几分迫人的凌厉,连鬓角的碎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方才匆忙赶来,未曾整理。   顾骤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打扰他的好事。   该不会是……   顾骤的眼睛瞪得睁圆,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难道谢临知与丑东西有一腿?   “没想到啊,谢临知你瞧着人模狗样,竟喜欢这又老又丑的混账东西。这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高门大户,相貌堂堂,却内里龌龊。”   谢临知脸色一沉,如刀般的眼神刺在邈渺的身上。   邈渺正要跑出去,又转头表明自己的忠心:“主子,我与殿下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你急着跟我撇清关系,”顾骤反而怒火上头,咬牙切齿地说,“老子都跟你睡了,你还说没关系?”   许是破罐子破摔,他不信谢临知还能将他的事情拿出去乱说。   再说了他顾骤早就没名声可言。   “老子不装了,行了吧。王八蛋,你敢不承认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是你强迫了我整整四个月,不,在皇宫的日子也要算。五个多月,整整五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老子的批燕子都松了。我若是女人,被你这么玩,说不定都胎动五个月,不,你个薄情的畜生,冷漠无情的老阴货,我他娘说不定得流产四五回。”   邈渺惊得浑身是冷汗,不想听到这些脏了耳朵的粗鄙之话。   “救命啊,主子,属下绝对没有二心。”   谢临知攥紧拳头,深沉的眼眸里潜藏着亟待爆发的暗流,冷声喝道:“出去!”   顾骤拔腿要跑出去骂邈渺:“王八蛋,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老阴货……你不要丢我……”   邈渺连这句话都没听清楚,便溜之大吉。   一室死寂。   清泠的月光顺着门沿淌入屋内,将谢临知孤峭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他抬步缓缓走入房中,颀长挺拔的身躯步步逼近,阴厉的影子笼罩在顾骤上面。   “我们说好的,之前云际寺的事已经两清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也没做错事。”   “更加没纠缠你和谢清,你犯不着黑着脸,搞得好像是我欠了你几千两。”   昏暗的烛光在谢临知的脸上跳跃,顾骤心头猛地一震,此刻才真切看清,原来站直身子的谢临知生得这般高大,那份压迫感莫名透着一股熟悉。   眼底沉冷的眸光、说话时独有的低沉语调,还有这副宽肩窄腰的身形,每一处都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今日窝囊的邈渺与动怒时戾气翻涌的谢临知,两道身影在他脑海里重重重合。   难道是他多虑了?   漂亮的谢临知装成丑八怪,耗费五个月来*他,至于吗?   但丑东西弄他,纯粹是变态。谢临知如此仪表堂堂,没理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误会。   顾骤喉头干涩,不觉滚了滚咽喉,一股寒意莫名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慌不迭地往后踉跄退了数步,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床榻上。   一双慌张的眼眸直直撞进谢临知深不见底的眸子,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威压。   顾骤的目光从谢临知的脸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滑过他挺直的脊背,滑过他垂落的长袍,滑过他稳稳踏在地上的靴尖。   “哈哈哈哈哈双腿还很有力,能走路。”   “好腿。”   “走路也好看。”   “哈哈哈哈哈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能走路了,真的,你整个京城走路走得最好看的一个,我最能保守秘密了。”顾骤尬笑着掩饰慌张。   谢临知没有继续动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骤惊慌的神色上,嘴角甚至还维持着方才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那笑不再是温文尔雅的真笑,而是气急败坏的狞笑,是傲慢里带着审视意味的玩味。   像猫看着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顾骤的身子莫名软了。   “你……”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哼声,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鸟,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这两天中午十二点都更新 第63章 惊喜吗?   谢临知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沉沉压下,带着压迫感将顾骤逼在墙角,退无可退。   他垂眸看着眼前人慌乱的神色,指尖狠狠掐在顾骤胸口那道早已结痂的刻字之上。   力道蛮横,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炸开顾骤。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他用力挥开谢临知的手。   好不容易挣脱桎梏,他赶忙捂住胸口,反复揉按着泛红发疼的刻字,疼得倒抽着凉气,眼底瞬间氤氲起水汽。   “谢临知你个混账东西!下手这么狠,专往我胸口上掐,都红了。”   谢临知见他丝毫不知悔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质问他:“你们方才的床事做到哪一步?”   “关你屁事,我如今不喜欢你,你何必多管闲事,难道你也喜欢邈渺?”   “什么叫也?回答我!殿下!”谢临知冷冷地喝道,眼神里漫出凛人的杀意。   顾骤这阵子被磨得脾气都没了,还被谢临知责问,当下暴脾气上头,“我……我们……都做了,怎么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不会喜欢你的。”   “我杀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刚落,谢临知转身要走,顾骤急忙抓住谢临知的手臂。   “邈渺身负重伤,你可不能乱来,我不许你伤他。”   “你喜欢今晚的他?”   今晚的丑东西还挺温柔的。   顾骤垂着眼,心口乱糟糟的一团,说不出的别扭与荒唐。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做好过准备,要去喜欢邈渺。   一想到往后朝夕相伴的人会是这样一个面目狰狞的阉人,有些嫌弃。   那个在小木屋与他夜夜相拥的男人,那样挺拔强势又无人能及。可如今,那么大一根,说没就没了。   怪可怜的。   之前他控诉着丑东西的暴行与偏执,每次总想着逃离,打心底里嫌弃这副丑陋的皮囊。偏偏这个人,一次次护着他,拯救他,甚至都没责怪他动手捅伤他。   哪怕心底万般抵触那张丑陋的脸,他心里依旧不想这个丑东西受伤,甚至想时时刻刻待在丑东西身边。   他的心好乱,不想跑了。他怕再闹下去,丑东西不要他,那这个世上就没人能保护他了。   什么自由,什么潇洒,什么不甘与委屈,统统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躲在丑东西身后,当只缩头乌龟。   在顾骤的犹豫与欲言又止中,谢临知的眼神沉得可怕。   他嗓音冷硬刺骨,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厉声追问:“你在想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顾骤什么都没说,可仅仅是这短短片刻的沉默,就快要将谢临知心底的戾气逼到了临界点,蛰伏的杀意蠢蠢欲动。   他不断暗自调息,拼尽全力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的戾气,稳住心神。   顾骤抬眼瞥他,嘴上倔强地别过脸:“我才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顾骤立刻转身,打算冲出房间。   可他才刚迈出脚步,手腕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紧紧攥住。   谢临知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离寸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临知,你今夜疯疯癫癫的,哪里有侯爷的样子,我要找邈渺。”   谢临知冷嗤一声,心里想着早知就不把邈渺放在谢府养伤。   既然不肯回答房事做到哪一步,他自己来查验。   许是怒火冲晕了头脑,一时间失去理智,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顾骤狠狠拽进怀中,铁箍似的手臂牢牢锁死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扼住顾骤纤细的脖颈,微微收力。   不等顾骤做出一丝反抗,他便垂首俯身,蛮横地覆上顾骤的唇。   齿尖粗暴地碾磨,蛮横啃咬,反复吮吸着柔软的唇瓣。   昨日便被他咬破的伤口再次受创,尖锐的痛感混着发麻的酸胀蔓延开来。顾骤闷哼一声,所有挣扎的话语尽数被堵在喉咙里。   扼在颈间的手掌不断收紧,窒息感层层叠叠涌上来,顾骤满脸涨红,胸腔憋得发闷,四肢也渐渐泛起无力的虚软。   谢临知这个疯了吧。   王八蛋,之前在云际寺亲他,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眼下是疯了吧。   忽然间,顾骤瞪大眸子,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这亲吻的力度,这熟悉的身形……   顾骤抬手用力去推抵谢临知的胸膛。想要问话,却推不动他。   挣扎间,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他裤子里的“野兽”。   惊得顾骤浑身一颤。   一直不抬头的小野兽。   瞬间苏醒了。   被他玩弄的屈辱,叫顾骤气炸了。他当即要扯开谢临知的裤腰带,反抗回来。   没想到,谢临知反手便将顾骤的双手牢牢按在冰冷墙壁上。   两人紧贴着墙面,顾骤拼命并住双腿,却他撑开,无所逃避。   整个人被死死困在谢临知与墙壁之间,毫无反抗之力。   那只手从头到尾地抚慰着“小野兽”。   “他方才碰你这里了?”   “没有……”   “后面呢?”   “没……你松手……”   望着近在咫尺那张绝色清俊的面容,一股滚烫的酥麻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顾骤几乎慡得翻白眼,浑身发软,眼尾泛开薄红,险些失了神志。   他的脖颈僵硬地向后仰着,胸口起伏不停,细碎急促的喘息不断溢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谢临知眼前,处处透着脆弱与蛊惑。   谢临知低眸,锁住他颤动的喉骨,俯身重重含住那处不断滚动的喉结,温热的唇齿轻轻碾磨,手下的动作急促又缱绻   “松手……”   顾骤的声音绵软无力,带着未散的颤栗与喘息,彻底没了往日的骄纵气焰。   他死死闭紧双眼,长睫剧烈颤抖,浑身紧绷的力道忽地一松,一股极致的战栗席卷全身,温热的浪沫迸在谢临知的衣摆之上。   酥麻的余韵还在肆意蔓延,顾骤气喘吁吁的。   他旋即抬手推开身前的人,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纷乱的呼吸还未平复,混沌的欲海亦未回笼,回荡的酥麻未曾褪去,只剩满心的愤怒与疑惑。   他抬眼瞪着谢临知,恼怒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将手中的浊物擦在顾骤洁白的肌肤上,声音不再是方才那个清泠泠的音色,而是邈渺的声音,尾音里还缀上一丝顾骤无比熟悉的拖腔。   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顾骤的耳膜深处。   确认了答案的瞬间,积怨在顾骤的胸口轰然炸开,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拢紧衣衫,垂眸沉思片刻后,扬臂狠狠地扇了谢临知一巴掌。   烛火摇曳,暖黄微光自侧边斜斜漫来,在谢临知高挺的眉骨下拓出一片沉暗浓重的阴影。   一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眼眸半掩在暗处,深邃得望不见底,眼底深处翻涌着不受压制的狂戾,蛰伏着像汹涌的暗流,快要冲破桎梏。   而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巴掌印清晰可见。   谢临知没发怒,嘴角那点冷笑的弧度加深了,换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嘲讽语气:“你还真喜欢上那张烧焦的脸了?”   狰狞的真相朝顾骤扑过来,叫他一时接受不来。   顾骤的瞳孔缩紧,高声喝道:“你放屁,我谁都不喜欢了。”   真的很可笑。   他忽然看清了自己这段时日的荒唐与狼狈。   活得个孙子似的,当狗又当猴,每天被谢临知耍得团团转。   谢临知用拯救做伪装,用陪伴做陷阱,先逼迫他,再护着他,最后彻底困住他。   看着他深陷其中,自我拉扯,谢临知却全程冷眼旁观,将他的真心与不安,统统当成一场好玩的棋局。   这偌大的谢府,原来是天罗地网,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等着他跳进来。   好过分。   人怎么能这么坏?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顾骤眼眶发酸,只觉得舌尖发麻,好半天才绝望地挤出几句话:“都是装的,人是假,连你的腿都是……装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老子都让你*了五个月,再大的仇恨都该消解了吧。”   谢临知的靴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露出底下被压抑了多年阴暗的一面。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身子几乎要贴上顾骤的身子。   顾骤能闻到一缕清冽温润的木香。   是他熟悉的味道。   是丑东西身上独有的气息,是他高烧昏睡时依偎的暖意,是他数次欲念沉沦时紧紧依赖的味道。   “惊喜吗?”谢临知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却又锋利得像刀刃贴着皮肉滑过,“这几个月里,从后面把你顶在榻上的人,他的腿是多么健硕。” 第64章 我不过是玩玩   在小木屋的日日夜夜里,他被箍着腰身抵在榻上、膝弯被人从后面顶开,脚踝被攥住,那些画面如排山倒海地涌回来。   “跑啊,”谢临知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敞开的房门,“门没锁,出了这道门,你是死还是活呢?谁救得了你?”   顾骤红了眼眶,一把攥紧他的前襟,“是你害我对吧,其实根本没有人杀我,我父皇兄长都是受了你的挑唆,他们都疼爱我,追杀我的人全是你的人。”   谢临知定定地看着他抓狂。   可这平静的眼神让顾骤无法接受,“都是你,你骗我骗得好苦,我本来可以过上好日子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谢临知,我与你无冤无仇的。”   飞虎寨成婚后,背着他幽会别的女人。   为了五十两,与人合谋要迷晕他,将他送给老鳏夫迷奸。   无冤无仇?   好一个无冤无仇!   说会一辈子爱他,花言巧语,转眼成了过眼云烟。   谢临知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漫不经心道:“玩玩,玩玩而已。”   顾骤喘着粗气,眼睛红得要滴血,声音发颤道:“真可笑,堂堂谢侯爷谢临知,不敢以真面目对峙,却扮成腌臜阉奴躲在暗处,日复一日变着花样磋磨我!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心狠手辣,所谓世家风骨,不过是掩盖你兽性的遮羞布!”   谢临知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无波,轻飘飘反问:“那又如何?”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瞬间击溃了顾骤仅剩的防线。   这是一败涂地的对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余地。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丑东西,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任人玩弄的蠢货,傻傻地在对方精心布下的圈套里打转。   在谢临知眼里,他究竟算什么?   是随意践踏的蝼蚁吗?   为了活命,他一次次放低身段,卑躬屈膝地求饶,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苟活,那些难堪与卑微,他全都咬牙认了。   可就算退让到这般地步,这人依旧不肯放过他。   一步一步将他逼到谢府,让他无处可去,别无他选。   “谢临知,你这些体面全是装出来的假皮,实则你的内里心肝早就烂透生蛆吧,满肚子见不得光的变态歹念,骨子里就是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鼠辈!”   “我是鼠辈,内里生蛆,是谁将逼我成这般疯?”   顾骤被他彻底逼到思绪崩溃,积攒的委屈全然爆发,几乎是嘶吼着出声:“我何曾逼过你?是你在逼我,是你害我无处可去……我本来好好当九皇子的……”   一滴滚烫的泪珠划过他的脸颊,落在谢临知紧扣着他的手背上。   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蔓延开来,烫得谢临知手背一僵。   谢临知垂着眼眸,盯着手背上那滴未干的泪迹。   温热的泪,凉透的心。   纷乱的过往席卷脑海,将他层层包裹。   飞虎山那场仓促荒唐的成婚,是他藏在心底数年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是他满身血海深仇里的暖意,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心动,也是他最卑微最不敢示人的执念。   这么多年,他把这份喜欢藏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分毫。   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他怕自己倾尽所有,鼓起勇气说一句喜欢,换来的又是轻贱与践踏。   他怕自己掏心掏肺的赤诚,在顾骤眼里依旧是一场随手可弃的玩笑。   他怕自己一厢情愿,最终自作多情。   他见过人心险恶,尝过家破人亡的痛楚,熬过无人问津的绝境。   那颗被仇恨磋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   再也经受不住背弃,再也承受不了一次落空的真心。   所以他宁愿用强硬手段将顾骤困在身侧,宁可顾骤恨他,也不敢将自己滚烫的真心摊开,任顾骤拿捏。   这么多年,他不是不能放下,他都快忘了顾骤。   是这人偏偏一次次闯入他的视线。   纠缠谢清,高调追求谢清,桩桩件件,时时刻刻都在戳着他心底最痛的一处。   既然顾骤心里没有半分他的位置,就该付出相应代价,就该做好一辈子同他互相憎恨的觉悟。   可感情从来不受理智掌控,他根本克制不住望向顾骤的目光,克制不住心软。   其实他所求从来不多,只要顾骤肯亲口说一句心悦他,愿意安分守己,许诺一辈子只留他一人,不四处留情,不三心二意,他大可放下所有偏执与苛责,好好善待顾骤。   偏偏顾骤做不到,满心想着逃离,脑子里只有女人与财物。   全都是顾骤的错啊。   他只想要顾骤的爱,全心全意的爱啊。   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人?为他独有?   “我他娘到底哪里得罪你,让你费尽心思地虐我?”   谢临知扯开他的手,冷声道:“你是顾家的种,就要承担起顾家的罪孽。”   “什么顾家的罪孽?”   “狗皇帝灭我谢家,他造的孽,自然由儿子来偿还。”   顾骤竭力吼他,“关我屁事,你去杀太子啊,去杀别的皇子啊,你就知道挑我这颗软柿子捏。”   谢临知唇角勾起一抹蔑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指尖一翻,一柄冷光刺骨的匕首在掌心翻飞,锋利刃面映着杀气的眸子,阴森森的。   他慢悠悠开口,语调轻淡:“你猜猜,你那些驻守藩地的兄弟们,都是怎么死的?”   顾骤的怒火顿时消散干净,他的眼里只剩漫天的惶恐,声音也渐渐发颤,“是你杀的?五皇子也是你下的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临知抬眼,眼底翻涌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全部倾泻在顾骤身上:“我要你们顾家,血债血偿,为我谢家满门陪葬。”   顾骤望向谢临知手中的匕首,吓得脸色煞白,赶忙攥住他的衣袖,因恐惧而止不住地发抖,卑微求饶道:“你能不能别杀我……我不想死……”   生死关头,他再也没有方才的怒火诘问,只剩下破碎无助的哽咽,辩解道:“我从小漂泊流浪,没享过几日安稳,那皇子之位我才坐了短短几个月,就被你掳走四个月,百般折磨。父皇从未真心待我,这荣华富贵我他娘又享受了多少?你不能虐杀我的,当年谢家满门惨死,我都不在京城,又不是我动的手,凭什么报复我……更何况,我们早已拜堂成亲。如今,我就是谢家的人,对,我们成亲了,你真忍心杀我吗?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杀自己拜堂成亲的妻子!”   为了活命,顾骤已然开始胡说,只希望能唤醒谢临知为数不多的良知。   “成亲,我不过是玩玩,你信以为真了?顾骤,你很好笑。”   顾骤憋着满眶泪花,语气满是恳求:“你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   “没有。”   顾骤盯着谢临知冷硬的眉眼,脑子里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你有!你就有!你就是喜欢我!如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而是扮成丑八怪将我困在小木屋,亲我,抱我,*我,跟我成亲,还教我读书写字。如果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不糙太子,不糙五皇子,不糙我父皇?”   这些话撞得谢临知太阳穴突突狂跳,紧绷的心弦一时间有些松动。   “我没你想的重口味,”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松动,语气淬着寒冰,“是你自作多情,不过是看你好玩啊,好好调教,能当条好狗。”   “狗?又是当狗?”顾骤含着冷笑着,“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好惨,顾骤,你一个男人上赶着给人*,而他只把你当狗。   顾骤在心里想着,又气又恨又难过,甚至绝望。   他全然不顾抵在身前的锋利匕首,死死攥住谢临知握着匕首的手腕,疯一般拽着那只手,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抵去。   可谢临知的臂膀刚悍有力,始终纹丝不动。   顾骤红着眼眶,破罐子破摔,怒吼道:“你杀我吧!现在就杀了我!老子不活了,反正出去,我也是死路一条,怎么不敢杀我了?谢临知,你个孬种,你就是不敢杀我,杀了我为你父母报仇。”   匕首卡在两人掌心之间,他们用力较劲,死死争夺着这柄锋利的短刃,气氛紧绷得一触即碎。   顾骤向来惜命,贪生怕死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往日里,哪怕受一点伤,遇到一点凶险,顾骤都会躲避畏缩。   可此刻争抢匕首的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全然不将性命当回事儿。   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彻底打乱了谢临知所有的思绪。   他惯于拿捏顾骤的胆小与软肋,早已摸清顾骤的性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无惧生死的模样。   谢临知心底的掌控欲与理智轰然崩塌,所有的算计都在此刻乱得一塌糊涂。   看着眼前人泪如雨下,他的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慌张。   所有喜怒,从来都被顾骤一人牵着走。   这般任由顾骤牵动心绪的滋味,他早已受够。   纷乱的心底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他一遍遍自问。   该做些什么,才能彻底驱散心头的贪恋,换回从前的理智?   究竟要如何,才能斩断这份执念,再也不对顾骤动心?   他厌恶自己的下贱,厌恶自己的不理智。   他以为只要报复顾骤,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可并没有。   到底该如何不痛苦?   沉默片刻后,谢临知似乎找到答案。   他阴着脸,冷笑一声,攥紧掌心的匕首,喉间滚出冷硬决绝的话:“既然求死,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寒光划破空气,匕首裹挟着风声,直直朝着顾骤的胸口刺去。 第65章 心头血   顾骤身子僵硬,下意识想要躲开,腕间却被一只力道强横的手死死箍紧,强行拽着,转了个弧度。   寒光凛冽的匕首划破空气,直直扎进皮肉,温热腥甜的血花轰然飞溅,点点血珠落在顾骤白皙的脸颊上。   他怔怔地垂落下目光,心口猛地一空。   那柄匕首正深深地嵌在谢临知的胸口。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浸透那素色的衣襟,染红大片布料。   谢临知抬眸,朝他一笑,裹住他那双发抖的手,牢牢扣住他握匕首的指节,逼着这把利刃,再次狠狠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血肉穿破的声音明明很轻微,却在顾骤耳畔放大。   温的血,冷的手,都覆盖在顾骤的手背。   顾骤难以置信地瞪大眸子,紧了紧手上的匕首柄,想要松开手。   谢临知却死死拽着他的手,更深一点插进胸口,嘴角的笑格外凄厉。   “松手!王八蛋,快松手。”   挣扎了几下后,顾骤的手却依旧被死死握住,往更里的血肉带去。   谢临知疯了吗?   捅自己做什么?   “杀我的感觉如何?”谢临知嘴唇惨白,朝他轻蔑一笑,“大仇得报了,你该跑了。”   “你松手!王八蛋,不是我杀你的,你疯了吧,你会死的。”   “今夜给你机会杀我呀……来呀……顾骤,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我今天可以死在你的刀下。”   那年,满天哀嚎声,尸体横陈遍地,谢临知为求自保,装病委曲求全。   他恨死了顾家,要让皇帝付出代价。   然而恨意淡了,那点被他死死压抑的爱意,破土而出,搅得他心神大乱。   顾骤明明什么都不好,贪财好色、求生怕死、低俗粗鄙、满口谎言、三心二意……太多缺点数都数不过来。   他让顾骤读书,是想改变他,将他变成自己爱的样子。   但似乎改变不了顾骤。   好像无论顾骤怎么粗鲁恶劣怎么低俗不堪,他都好喜欢。   这种喜欢像是疯魔般,叫他无法理智。   他不喜欢丧失理智的自己。   方才他想动手杀了顾骤,可若能杀,舍得杀,当年为什么不在飞虎寨动手?   “你松手,谢临知,我不想杀你的……”顾骤吓得直哭,哽咽着说,“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不想你死,你松手,快松手。”   谢临知松开他的手,身影晃了一下,咬着牙拔出满是鲜血的匕首,递给顾骤,神色愈发疯癫,声音喑哑:“顾骤,你今夜不杀我,你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我不要你死的,”顾骤连连后退,哭得好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我那天是疯了才动刀,可我现在没疯……我只是在质问为什么要骗我,又不是要你去死。你疯了,谢临知,我求你了,别逼我。”   “我死了,不是很开心吗?再也没人逼迫你,再也没人欺负你。我让你归还于人海,还你自由。”   “我不想杀你,你快止血啊,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顾骤脸色煞白,见谢临知失血过多跌坐在地上,双眸闭上,大喊,“快来人啊……”   唐力在院外,急忙冲进来,却见谢临知倒在血泊里,他抓过顾骤的手,递了一瓶伤药,“殿下撒在上面,我去叫大夫。”   “快去快去!”   ……   御书房内,皇帝轻轻咳嗽几声,他面色铁青,双眼凹陷,形容枯槁。   大总管为皇帝喂了如明大师给的丹药,很快,他的面色恢复如常,身体的疼痛好了许多。   底下跪着的是萧仰与太子。   萧仰:“陛下,末将已查到九殿下的踪迹,可……太子殿下……末将抓到太子殿下的人,他们要杀九殿下,九殿下跑了。”   如今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唯一一个健全的太子还不争气,愈发乖戾奸邪。   群臣弹劾太子戕害手足,通敌养兵,人证物证皆在,   皇帝想到这,不免愤怒。   如明大师说,借命长生,还差最后一道阵法,便是要了顾骤的心头血。   如此能万寿无疆。   再拖要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只有太子了!   如果他能万寿无疆,还需要储君作甚?   太子连忙磕头,颤颤巍巍道:“父皇,儿臣只是担心九弟,劝他回宫。有人在他耳旁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他不愿意跟儿臣回宫,我等这才起了冲突。小塔将军是误会儿臣。”   太子起了什么心思,皇帝难道不懂?   太子在东宫的位置坐了将近二十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如今事事力不从心。   肯定是听到“借命”之事,杀了顾骤,皇帝的性命岌岌可危。   他分明就是想早日登基。   “朕分明命你不许出宫门,命你面壁思过,你却抗旨行事。老五的死跟你有关,今早梁王府上上报,梁王失踪跟你有关?”   “冤枉啊,父皇。”   “还敢说不是?那个叫阿青女子是你的人,探子来报,近日你与梁王走得近,阿青是最后见到他的人,当朕年老,好骗不成?”   “儿臣的亲信已放阿青姑娘离开,儿臣当真不清楚梁王之事。”   他跟梁王不过是约定好了找到顾骤互相告知。   梁王的人告知他,顾骤被抓,他这才出现。   没成想萧仰会出现。   结果顾骤没抓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肯定是梁王陷害他?   “通敌养兵,朕一而再再而三原谅,你真是胆大包天!”   太子:“父皇,儿臣真是冤枉。儿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此等伤害兄弟之事。”   “朕看你是起了谋逆之心!”   太子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儿臣一片孝心,天地明鉴。”   皇帝:“你的孝心不过是说说,还是朕的老五好。”   太子:“父皇,儿臣当真是敬爱您,尊敬您,对您一片孝心。”   皇帝冷笑:“如明大师说倘若朕要长生不老,还需要最后一道阵法,便是取下帝王之相的心头血。老九出生,如明便说他有帝王之相,后来他流落民间。你是储君,同样也是帝王之相,你可愿意取了心头血,让朕万寿无疆。”   太子一愣,僵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   “父皇,取下心头血可长寿,那还是天大的谎言。”   “混账东西,如明大师可是仙人谪仙,你方才说的孝心呢?”   太子急忙说:“儿臣……儿臣愿意为父皇取下心头血。”   皇帝:“萧仰,将太子关押在东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萧仰:“是!”   东宫早已被砸乱,一片狼藉。   “到底是谁通风报信,本宫没能杀死顾骤,还引来萧仰。”太子气得眼眶发红,手中花瓶直直砸向门边,发出巨大的震响。   身边近侍急忙上去,拦住太子,“太子息怒,大总管来了。”   太子猛地拽住那太监的衣襟,“你让本宫如何息怒?心头血,能长寿?本宫巴不得老头赶紧去死。本宫不想死!你替本宫死,挖了心头血,本宫会给你家人好处的。”   *   顾骤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脑袋很重,似乎是因为被吓晕,让人抬回来了。   真丢脸!   他茫然地坐起身,走到门边。   本以为门被锁了,没想到门并未上锁,甚至无人看守。   这是笃定他不会跑?   顾骤有些泄气,蔫蔫地坐回床边。   谢临知没说错,他跑出去,必死无疑。   也不知道谢临知怎么样?   昨日捅自己,死了没有。   要是死了……   不成,谢临知不能死。   顾骤不顾脚踝旧伤牵扯的钝痛,径直朝着院子冲出去,刚跨出门槛,便和迎面进来的谢清狠狠撞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冲撞让谢清身形一晃,险些向后栽倒。   顾骤伸手攥住对方的胳膊,稍稍用力将人扶稳,语气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散漫:“谢清,你怎么过来了?你身子实在太孱弱,方才那一下,我差点直接把你撞飞出去。”   谢清当值回府,满身疲倦。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顾骤的手,后退半步端正作揖,眉眼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殿下昨夜睡得可安稳?同我兄长交谈,聊得还算顺遂吗?”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谢临知他……他扮成邈渺接近我。”   “我知道此事。”   “那他……他……他还……哎呀……”想到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顾骤难为情,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换了个说法,“他囚禁我。”   看着顾骤怀疑的眼神,谢清连忙开口辩解:“我当真一概不知,先前我还以为殿下是同我兄长商量好的,特意寻地方躲清静。”   他垂首拱了拱手:“我兄长行事偏激,考虑不周,可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殿下好,谢清替兄长向殿下赔个不是。”   “屁!”   “……”   顾骤不知如何说起谢临知的罪行,实在不堪启齿,“他逼我成亲。”   谢清:“殿下怎么老是说笑?”   “他逼我做夫妻之事,你懂的,男的跟男的……”   “不可能的,”谢清震惊不已,“殿下,万万不可毁人清誉,我兄长素来良善端正,你怎能诋毁他。”   “我骗你作甚?我失踪了四个月,是因为谢临知扮成邈渺,对我这样那样……”   他与谢临知虽是亲兄弟,可自幼聚少离多,相伴时日寥寥。   在他印象中,兄长总是冰冷寡言,杀伐果断,眼底从来只有血海深仇,从无半分温情软意。   他从未想过,素来不苟言笑的兄长,竟然会为了顾骤行事鲁莽。   之前他多次撞见兄长待在厨房,烹煮饭菜。   握刀饮血的手,竟也安安稳稳握着锅铲。   那时他以为,兄长是做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   原来从来没有嫂子,只是为了顾骤。   谢清心底满是不解,甚至生出几分荒谬的错觉。   他实在想不通。   兄长心性高傲又清冷,怎么会偏偏喜欢上顾骤这样的人?   一个劣迹斑斑的男人。   谢清试探地问答:“酱肉与肉饼……好吃吗?”   “好吃啊,不是,现在说吃饭的事作甚?”   谢清这才明了,“兄长每日亲自总要做点饭,还不给我吃。”   顾骤耳尖轻轻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亮色。   原来那些热气腾腾、味道温润的饭菜,当真全是谢临知亲手做的。   这点窃喜在心底刚冒出头,便被昨夜刀尖相向的画面狠狠压下。   他喉间发紧,语气也不自觉放软,轻声询问身侧的谢清:“谢临知身体如何?昨日他发疯,硬生生捅了自己一刀……我担心他伤势……”   谢清一脸错愕:“什么叫捅自己一刀?”   他兄长捅自己?   开什么玩笑?   “你不知道?”   “我刚回来,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夫夫吵架,不至于动刀吧。”   “什么夫夫,你别乱说,至于成亲,我们闹着玩的。谢临知就是疯子,发癫了,随心所欲,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殿下,不许说我兄长。”谢清恼怒不已,心里惦记着谢临知的身体,转身要离开。   顾骤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我能见见他吗?就看一眼。” 第66章 你死了,我也跟你走   “走啊,同我一起。”   顾骤难为情地笑了笑,“我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他。”   怕谢临知一见到他,又要发疯。   谢清:“殿下,你变了,之前无法无天,现在畏手畏脚的。”   “我这不是怕死嘛,你能帮我找找胡虎吗?之前你还帮过他,那傻子估计被人忽悠了。”   “行。”   眼看着谢清要走,顾骤松开扣着谢清胳膊的手,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恍惚,追问道:“谢清,你们谢家可有姊妹?生得同你同谢临知容貌相近的姊妹?你切莫多想,十年前我曾娶过一位妻子,眉眼模样和你十分相像。因此回京后,我才这般对你紧追不放。”   那时他年纪尚浅,懵懂无知,只当自己的妻子身形单薄,胸脯平坦,还在发育中。   此刻他惊醒过来,心底无端冒出来一个荒唐至极的猜想:娘子,会不会根本不是女子,而是谢临知假扮?   可念头才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全盘推翻。   谢临知身形挺拔修长,体魄健硕,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当年那个貌美温婉,一低头便满眼娇羞软意的娘子。   他需要亲自验明,最好让谢临知脱衣服。   无他,他之前偷看过娘子洗澡。   那个后背简直了,纤细洁白,被热水浸湿后极为清润,像一片丝绸,可惜他没摸到。   虽然只看了个后背,但印象很是深刻。   谢清走到书房,朝门口的唐力点了点头,推门而出,难得见到谢临知在府上。   谢临知正侧卧软塌上,本就白润如雪的脸庞尤为惨白。   谢清坐在软塌边,鼻头酸涩,眼眶泛红,抿着难绷的嘴唇,伸手覆盖在谢临知的额头上,烫手极了。   猝不及防间,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空中,抵在谢清的脖子上。   谢临知睁开眼睛,见是谢清,急忙撤手,掷出匕首,“何事?”   谢清抿了抿嘴,忽地下定决心,一把抓住谢临知的前襟,“让我看看,我就看看……”   谢临知拍开他的手:“不必。”   “你受伤了,阿兄,吃药了吗?”谢清边说边落泪。   阿兄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愿再看到他受伤。   有时候他在想,还是不要报仇吧。   苟活着吧。   谢临知唇色泛白,拍拍他的脑袋,无力地应了一声,“小伤。”   谢清心疼不已,继续问道:“是九殿下捅的?”   “不是。”   “撒谎!顾骤能有多大的本事,能伤害到你?阿兄,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像自己。你真的喜欢他?方才顾骤同我打探他以前娶的娘子,说跟我们俩很像,你是不是……”   谢临知斩钉截铁道:“不是!”   谢清:“你又撒谎,你说实话,十年前你在飞虎寨待过是不是?还跟他成亲了,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   “没有。”   “那你为何不杀他?”   谢临知固执地撒谎道:“留着玩。”   “我信吗?皇帝杀了爹娘,他辱阿娘。阿兄,你不在乎他是顾家血脉吗?你就是喜欢顾骤,承认吧。”   谢临知沉默。   “阿兄,你当真想让顾骤当皇帝吗?”   “他好控制。”   “可他上位对我俩有什么好处?你对他做出种种不堪之事,他会杀我们的。”   “那便杀,我让你不要参与进来。”   “我怎么能不参与?阿兄……”谢清跪在他面前,泪如雨下,“你死了,我也跟你走。阿兄,我不喜欢看你受伤。”   “你糊涂!我犯的就是死罪。”   “我们得对天下百姓负责,阿兄,我真的能信顾骤吗?”谢清趴在他的腿上,像儿时那般哭泣。   从小到大,是兄长将他护在身后。   世上的风风雨雨,他从来没经历过。   阿兄如父如母,把他养得好好。   这次换他来保护兄长。   谢临知本想着扶持顾骤上位,之后再以邈渺的身份死遁,可昨晚气晕了头,失去理智,亮出了身份。   他指尖微绷,嗓音沉哑:“这不是有你吗?别哭,为兄还没死。殿下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谢清擦了擦眼泪,“兄长你也是知晓的,殿下向来口无遮拦,心里藏不住事。这么说来,九殿下当真是我嫂子?”   “嫂子?”   轻飘飘两个字,撞入耳畔。   谢临知身形微滞,竟在这一声轻飘飘的称呼里,意外地感受到些许愉悦。   “你们还成了两次婚?可那时候,顾骤怎会将你认成女子?”   “为了躲避追杀,我扮成女子。”   谢清震惊,很快就接受了,“你们为何又成了一次亲?”   谢临知不语。   “不过他说你们是闹着玩。”   谢临知的脸色沉了下去。   “阿兄你是认真的?先前我听过德昭宫传言,殿下也同我说过,他时常遇到鬼,是你装神弄鬼?这又是为何?他说阿兄强迫他,可殿下不像是不能接受男人的,为何还要强迫他?”   谢临知不语。   为何?难道要说因为当年顾骤在外偷情,他还喜欢顾骤并伤心了好多年?难道他要说顾骤不记得他,可他还是想要顾骤?   明明遭遇背叛与出轨,明知顾骤不是良人,可他还下贱到喜欢。   他不敢说出心里的秘密。   谢清不免有些吃味,撇撇嘴:“你为了娶了他,费尽心思。”   谢临知让他说得有些难堪,转移换题,“太子杀顾骤那晚,萧仰是你授意的?”   谢清:“……”   “为兄让你别管。”   谢清“唰”的一下站起来,“别管别管,阿兄你总是叫我别管,我就要管!我要跟你共进退。只是顾骤不适合当皇帝,江山社稷怕是要折损在他手里。”   谢临知:“他能学……”   “我没说完,兄长你想要的,我必定让你得到。我不信他,可我信你。”   既然顾骤当不了一个好皇帝,他跟阿兄来接手!   御书房里,皇帝正伏案看公文,不时传来咳嗽声。   谢清搁笔,写完最后一句皇帝的起居注,起身准备告辞,临走之前看了又看。   “何事?”皇帝开口道。   “陛下瞧着精神气很好。”   皇帝勾嘴一笑,喝了心头血,身上的痛感好多。   “你也看出来了,”皇帝合上奏则,挥挥手,示意谢清走到他身边。   “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上来!”   谢清犹豫片刻,走到皇帝身边,却被皇帝搂着腰,抱在怀里。   “等朕长寿了,为你也求一份。”   谢清头皮发麻,忍着恶心笑笑说:“陛下,长生药珍贵,臣……臣不敢奢望,倒是太子殿下金体是否安康。”   “你真有心了,去库房领一根百年人参,送到东宫。太子辛苦了,该养养身子。”   “臣领命。”说着,谢清想撒腿跑路,依旧被皇帝拽进怀里。   “不好了,陛下,”这时萧仰从门外跑进来,却见谢清卧在皇帝的怀里,眼里不觉泛红,喉咙干涩,“皇后听闻太子受伤,硬闯东宫,不慎晕倒。”   皇帝丝毫不避讳,继续抱着谢清,“等着,朕与谢大人说几句,便过去。”   萧仰气得浑身发抖,忍着怒火走出去。   直到谢清出了御书房,萧仰跟在谢清身后,憋着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奋力拽住谢清的手,几乎快捏碎他的骨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谢清,我快被你逼死了。”   谢清蹙眉,冷嗤一声:“没用的男人,你只会怪我,有本事你怪皇帝……”   “闭嘴,陛下不是你能妄议的。”   “对,我的错,是我胆大包天,跑到龙椅旁边,是我不知羞耻,坐在皇帝怀里,你满意了吗?萧仰,我真看错你了。”   萧仰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大,“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仰,你保护不了我的。”谢清失落地看着他,扯开他的手,“松手吧,我有要务在身。”   萧仰呼吸沉沉,眉头紧缩,“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近日是不是……要介入储君之争?”   “太子无能,戕害手足……”   “闭嘴!在宫里不可妄议。”   “我若站队,你又如何?”   萧家是皇帝的刀,为皇帝做事,只效忠于皇帝,从不站队。   眼看着谢清要走,萧仰当即抓住他,摸着胸口的衣裳夹层,小声说:“我不知道,但你不许跟皇帝亲近,你是我的,你答应我,手帕都送我了,我日日贴身带着……”   “谕旨不可抗,皇命不可违,还是说你想要我以死明鉴?”   萧仰顿时无话可说,喉咙发紧。   “看吧,你想要我死来证明对你的爱,是吗?”   “不是的,谢清,我……我想办法把你调离御前之职。”   “萧仰,你好大的能力,居然能左右吏部官员的去向。我信吗?萧仰,你没能力,我们也抵抗不了皇命的。我们算了吧,真的,我好失望。”   “不要不要,我想想办法……”萧仰眼眶湿润,身子隐隐颤抖。   “我决定了,我跟你!我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你别……你要答应我……”   谢清来到东宫,皇后的人还守在门口,见谢清能进去,嬷嬷急忙上去行礼,说明来意。   “皇后娘娘担忧多日,望谢大人能帮忙,将这草药送进去,为太子疗伤。”   谢清应下了,“陛下赏了百年人参,相信太子很快会痊愈。”   东宫寝宫,太子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浓郁沉沉的药香,昏暗的室内,确实适合养伤。   只是都剜了一碗心头血,居然还能活着?   呼吸有些沉重!太子没受伤?   作者有话说:   加更:本周日周一周二,这三天中午十二点都会更新 第67章 进来伺候   谢清轻笑,放下皇帝的赏赐后便离开。   但他不急着离开,而是在东宫的前院子赏花。   正在修剪花朵的两个小太监正在窃窃私语。   “泰安公公怎么不在?”   “说是暴毙身亡。”   谢清赶忙上前,“两位小公公,泰安公公的尸体何在?送出宫了吗?”   “大人,我们不清楚,没有陛下手令,东宫只进不出。”   谢清逛了一下花园,角落被挖出一个大坑的地面,再看看堆满砂石的枯井,隐隐有股尸臭味。   心中了然。   刚想要上去查看,被太子身边的近侍拦住。   “大胆,你是什么人,敢拦着谢大人。”说话的是一个女子身影,身着粉色罗裙,头戴朱钗玉簪,美艳至极。   “多谢夫人。”   纤云目光缓缓扫过谢清的面容,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圈,随后抬手淡淡示意身后的宫女往后退开。   她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赞叹,心中暗自感慨道:也难怪九殿下会为他爱得死去活来,这般身姿容貌,确确实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男子。   纤云朝他施礼:“谢大人,久仰大名。”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我听闻九殿下不见踪影,不知谢大人可知晓殿下的下落?”   “夫人既已是太子的人,怎么还关心九殿下?”   纤云苦笑说:“九殿下待妾身好。”   太子妃、侧妃1、侧妃2,夫人一堆。   什么东宫,不好玩,还要争宠。   “昨日妾身同姐妹闲聊,有个姐妹还说太子召她侍寝。这个狐狸精,太子都病倒了,还去招嫌,太子当真生病了吗?我进不去又怕太子殿下生病,方才谢大人进去探望,不知太子可有恙?”   万一太子出事,她得想好退路啊。   “夫人,恕谢某不可说,告辞。”   谢清撒腿离开东宫,当即跑去御书房告状。   直到皇帝回来,他才急忙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陛下,若是供给陛下饮用的并非皇子心头血,而是旁人的血,恐有害陛下龙体,臣实在忧心陛下安危。”   皇帝面色沉沉,喝道:“萧仰!去东宫,扯开太子衣裳,若真如谢大人所言,将他抓到朕的面前!”   太子寝宫里,太子正抱着美人喝酒,“谢清走了吗?”   近侍:“谢大人离开已久,只不过他在庭院逛了很久,纤云夫人还跟他聊了很多?”   “纤云?”太子蹙眉,满脸阴沉,“去,禁足纤云三个月,多嘴。”   旁边夫人:“殿下,纤云妹妹会不会想九殿下那般喜欢谢大人。”   太子闻言脸色颇为难堪,狠狠砸了手中杯盏,“她敢!一个转手几个男人的货色,居然想红杏出墙!”   太子在宫里大发脾气,准备找人教训纤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小塔将军硬闯进来了……”   ……   当太子的衣裳被扒拉干净,干干净净的皮肤袒露在皇帝面前时,太子痛哭流涕,苦苦祈求皇帝的赦免。   皇帝冷冷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个犯下欺君大罪,意图弑君弑父,戕害手足,满口谎言的儿子,当真是蠢!   “罢了,拖下去,挖了心口血。”   “父皇,我会死的。”   “逆子,你的所作所为,已在朕面前死了千万次!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皇后苦苦哀求,皇帝念着父子一场,让御医细心照料,没想到太子居然诓骗他。   天子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带下去,送到如明大师手上。”皇帝冷喝一声,萧仰的手下上前拖起死死挣扎的太子。   无奈只能将太子打晕,扛着出了御书房。   谢清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上,“陛下,为了陛下龙体着想,臣以为找到九殿下方为上策。”   “朕有太子,喝了太子的血,自然能长寿。”   “臣以为九殿下的血或许更有用,毕竟九殿下才拥有天命之格。”   “说来听听?”   “九殿下之所以躲起来,可能是听闻太子要害他的传言,怕太子夺他的性命。倘若假装以储君之位传给九殿下,下旨废除太子,九殿下无后顾之忧,必然会现身。”   皇帝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大胆谢清!”   同样跪下地上的萧仰吓了一跳。   谢清躬身俯首,语气恳切,继续进言:“陛下,只需寻出九殿下,之后九殿下的生死去留全凭陛下决断。陛下龙体要紧,留存九殿下一命,作为续命油灯,以备不时之需。这于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何况陛下如今正值盛年,根基稳固,何须忧心子嗣绵延之事?”   谢清鼓起勇气,抬眼望着皇帝,满眼泪花,“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您需要九殿下。”   “谢清,你可想永久伴朕左右?”   “可臣无福享受长生,能伴君左右,长侍君王,已是谢清的福气。”   “凡危害陛下之祸,臣不得不担忧。”   皇帝硬朗而阴沉的面色微微缓和,只是颇有犹豫,“老九难堪大任,朝中大臣不会同意的。”   “太子如今身负重疾,陛下忧心忡忡。陛下膝下仅有九殿下一个皇子,陛下只要在朝堂上多夸夸九殿下,只说有意传位于九殿下,群臣反对,陛下多提几次。如此,九殿下得知自己备受陛下关注,定会现身。”   皇帝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谢清,起来吧,你说得对。”   萧仰送谢清出了宫门,欲哭无泪,“皇帝要是真要你怎么办?”   “萧仰,我需要你。”   萧仰低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跟顾骤什么关系?谢清,你别跟我说你站顾骤那边!”   “你不是说跟着我吗?”   萧仰迷惑地盯着他。   “我要扶持顾骤。”   没办法,只要兄长想要,他一定要让兄长连本带利地拿到。   萧仰闻言,面色瞬间苍白。   糟糕,信顾骤这厮,他这是拿九族系在裤腰带了。   另一边,顾骤白日里缩在房间,连房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可心底那份对谢临知伤势的担忧,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坐立难安。   也不知谢临知伤势如何?   不过是质问了他几句话,王八蛋,就是看他好骗,好说话,才用苦肉计来逼他心软。   桌上摆着豆角炖排骨,软烂的排骨裹着鲜香的汤汁,格外诱人。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毫无胃口,满脑子都是谢临知胸口插着匕首、血染衣襟的模样。   听说谢清回府,他鬼鬼祟祟地摸到书房。   谢清正在翻看书籍,见顾骤前来,赶忙行礼。   “谢清,谢临知住哪里?我想见见。”   谢清:“就在你隔壁的院子。”   顾骤无语:“感情是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   “昨日我去见了阿兄……”谢清眼眶发红,委屈地说:“殿下,不……嫂子,我阿兄伤得好严重。”   顾骤吓得直呼:“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嫂子,我男的!”   “嫂子,我阿兄伤得好重,你说他是不是快死了,我再看这本外伤医术书。”   顾骤瞥了一眼,只觉两眼一黑,全是他不认识的事。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顾骤悄悄抽走他手里的那本书,打算研究研究。   “今日我在东宫碰到纤云夫人。”   “纤云啊……”顾骤叹了口气,“活着就行,我现在顾不上她,太子能给她好日子也比我强。”   顾骤现在极为别扭,对女人越来越没感觉。   哎,白长了一只没用的大鸟!   夜晚,院落里静悄悄的。   顾骤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谢临知的院门外。   探头往里瞧了瞧,竟没看到守院的人。   他心头一喜,趁着夜色掩护,猫着腰溜进了院子,径直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走到窗边,他停下脚步,心脏砰砰直跳。   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沿上,试图透过窗纸看清屋内的状况。   窗纸糊得严实,只能隐约看到屋内昏黄的烛火光影,根本看不清谢临知此刻是躺着还是坐着。   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窗纸,想要戳出一个小口子,却戳不破,又怕弄出声响惊动屋内的人,只能皱着眉,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光影。   忽地一道凛然的喝声从里屋传来,“谁?”   顾骤还没想好见到谢临知该说些什么,脑子一热,掐着嗓子说:“管家让奴婢问问侯爷要不要洗脚水。”   里面的男人沉吟了片刻,低声命令道:“进来伺候。”   顾骤一愣,心里无端恼火。   大半夜让一个丫鬟进来伺候,谢临知想做什么?   身负重伤的人还好意思找丫鬟夜里伺候。   王八蛋,淫邪狡诈,大色魔。   他顿在原地,进退两难,气鼓鼓地踢了一下木门。   “殿下,还不进来。”   这都能猜到?他方才装女人装得不像吗?   顾骤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内烛火昏暗,暖黄的光晕里,谢临知倚靠在靠枕上,未着里衣,光洁的肌肤裸露在光与暗的交错间,在昏烛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这是顾骤第一次这般真切地见到谢临知的身体。   饶是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缠绵,此刻一见,顾骤依旧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谢临知平日里穿着宽袍大袖,瞧着清瘦挺拔,全然看不出内里的模样。   褪去衣物之后,宽肩窄腰,展露无遗。脊背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清晰,腰腹间没有半分赘肉,浑身上下都透着劲实强悍,却又不显得粗犷,反倒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胸口处的伤口被纱布遮去,似乎很严重。   顾骤咽了一口气,那些缠绵的日日夜夜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就是这样一具满是男人气息的身体曾一次次将他禁锢在怀中,迸发出让他难以承受的力道,逼他承受那些极致的欢愉。   也是这个王八蛋骗他,强他,逼他到绝境。   可光是看他的身子一眼,顾骤便满脑子废料,浑身燥热。   他心口躁动,当即止住胡思乱想,定在门口,抿着嘴唇,缓慢走过去,沉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临知淡淡地抬了抬眼,不顾胸口未愈的伤,身形微晃着从床沿站起身。   “你都受伤了,还站起来做什么?”顾骤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刻意装出几分轻松,“其实不用行礼的,哈哈哈哈,我对你好吧。”   作者有话说:   来山里,没信号,终于下山了 第68章 我讨厌你   谢临知抬手猛地甩开他的搀扶。   那力道清冷决绝,不带半分暖意,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靠近与示好。   谢临知径自走到柜前,抽出一柄短匕。   利刃出鞘的瞬间,寒光破暗而出,冷光灼灼,映得一室气氛肃杀。   他轻捻着刀柄,抬眼时,沉沉目光精准锁在顾骤身上,没有喜怒,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你此番过来,是想杀了我,再一走了之吗?”   他声线低沉平缓,却带着孤绝,“动手吧,今夜只要你敢下手,我便让人绝不让人阻拦,定会放你自由离去。”   昨日被逼着刺向他心口的画面,一闪一闪地窜入顾骤的脑海。   他吓得连忙往后退了数步,生怕对方再攥住自己的手对准伤口,于是立即将双手死死背在身后,眼里藏着几分慌张,急急解释:“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我只是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瞧瞧你的伤势重不重。”   “你不是恨我,一心盼着我死吗?顾骤,我成全你,现在就杀了我。”   谢临知握着匕首,步步逼近。   他要重现昨日的疯狂,抬手便要去攥住顾骤的手。   熟悉的窒息压迫感席卷而来,顾骤脸上血色尽褪,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心底的恐惧轰然炸开。   他慌乱摇头,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我不杀你,我真的不是来杀你的!你快后退!”   他连连后退,背脊绷得笔直。   可谢临知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一寸寸将他逼入绝境。   最终,顾骤的后背狠狠抵住冰冷的墙壁,坚硬的墙面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彻底退无可退。   “别过来,谢临知,”他瞳孔震颤,手臂结结实实地藏在身后,“我不杀你,你别逼我,别再逼我了……”   可谢临知仿若未闻,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只剩病态的执拗。   “你恨我,你憎我,日日都想逃离我。”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自我折磨的荒芜,像迷药般蛊惑着顾骤,“我让你杀我!杀了我,你就能彻底逃出去,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话音落下,他将锋利的匕首径直抵在自己脖颈之上。   冰凉的刃面贴合皮肉,微微泛出慑人的寒光。   另一只手精准探出,牢牢攥住顾骤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身侧,不给他丝毫挣脱的余地。   利刃悬于生死一线,顾骤被困在方寸之间。   漫天偏执的纠葛,彻底将两人死死缠绕。   顾骤绷紧手臂,坚决不肯就范。   可谢临知哪怕身负重伤,依旧力大无比,轻而易举地拽住他的手臂,将匕首塞在他手里边。   “我不要……我不恨了,行了吧,”顾骤的眼眶逐渐泛红,原本惊惧的情绪也逐渐崩溃,气急败坏地大吼他,“你为什么要逼我?”   “你杀我不是更好?我给你自由,让你报仇。”   顾骤气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另一只手狠狠推开他的肩膀,哽咽着骂道:“王八蛋,老阴货,老子好心好意来探望你,你又发什么疯?”   “我都说不离开,不离开,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不离开……我不恨了行吧,我害怕……”   “哐当”一声,顾骤将匕首丢在地上。   顾骤越说越委屈,泪珠汩汩坠落,哭得整张脸颊涨得发烫发红:“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我只是好心来探望你,你却逼我杀你。我讨厌你,每次都要吓我,我都没怪你强迫我侮辱我,也没有怪你欺骗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可你还是要吓我,我讨厌你丑东西我不喜欢你这样呜呜呜呜讨厌你……”   滚烫的泪珠落得不停,轰然撞碎了谢临知心底层层冰封的白雪。   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胸腔里的呼吸逐渐沉滞下来,原本一片死寂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慌乱。   那点冷硬自持,顷刻溃了大半。   “你老是惹我哭……老是吓我,我讨厌你……我都说不杀你了,也不跑……你还要我做什么才会善待我?”   指尖刚挨到顾骤的脸颊,就被顾骤狠狠一掌拍开。   谢临知安抚的话还卡在喉间,顾骤已然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冲到门边,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谢临知心头发紧,当即转身就要追出去。   脚步刚迈过一步,门外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竟是顾骤原路折了回来。   他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委屈,语气冲冲冲的,还带着点别扭的凶意,“王八蛋,洗不洗脚?不说话,我就当作你默认了,我去打水。”   说着顾骤抽了抽鼻子,再次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谢临知的身子顿了顿,望着顾骤的身影,命令道:“唐力,去看看殿下。”   唐力收起咧开的嘴角:“是!”   谢府的后厨早有热水备着。顾骤捧着水盆,热水一路摇摇晃晃,洇湿了一大片前襟。   谢临知时而坐在床边,时而站在门边,直至听到脚步声,才坐回床边,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门应声而开,顾骤的脚步声沉稳,但呼吸紊乱。   顾骤将木棚放在床边,“洗脚吗?”   “你回去歇息。”   “我……”顾骤欲言又止的,方才哭得通红的鼻子和眼睛还没消下去,在昏黄烛火下格外显眼,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软乎乎的,处处透着藏不住的柔软与委屈,“你伤得重,我帮你洗吧。”   “不必,这是下人做的事。”   顾骤抬眼偷偷瞥了谢临知胸口的伤口一眼,见纱布没有渗血,又别过脸,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声音闷闷的:“你伤得重,起身不方便,我帮你洗怎么了,难不成你大半夜还要折腾下人。”   说完,他便蹲下身,伸手去扶谢临知的脚踝,耳根悄悄泛了红,   顾骤蹲下身,抓住谢临知的一只脚,浸在热水中。   水温正好,顾骤握住他的脚踝,撩起他的裤腿,“我弄完再回去。”   谢临知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顾骤,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头顶的发冠上。   乌黑的发丝束得整齐,玉制发冠衬得顾骤的眉眼愈发柔和俊俏。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轻轻捏一捏顾骤的发髻。   指尖刚要触碰到发丝,顾骤忽然抬眼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   谢临知心头一慌,方才的温柔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收紧指尖,猛地搂住顾骤的后脑勺,用冷厉的语气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好端端帮我洗脚,你想耍什么花招?”   “没有啊。”顾骤被他拽得微微仰头,眼底满是茫然,澄澈的眼眸里映着谢临知俊美如仙的脸庞。   小木屋里那些沉沦欲海的日夜,那些极致的欢愉再次闪过脑海。   顾骤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气,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谢临知对视,脸颊都泛起了两片红晕。   要死了要死了,再看一眼这个王八蛋就要硬了。   可恶,长得那么好看。   他都快生不起气了。   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会被拿捏得死死的,日后还不得在谢临知面前为奴为仆,还当狗。   要不要脸啊?   顾骤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上赶着照顾谢临知。   谢临知:“你这神色瞧着心虚。”   顾骤:“我我我哪有心虚……”   谢临知的力道骤然收紧,紧紧搂住顾骤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谢临知往日里伪装的温和的眉眼彻底褪去,变得阴厉冷沉,声音也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冷然,一字一顿地逼问:“你有事瞒着我?”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顾骤心头不由得一颤,抬手撇开他扣在自己后脑勺的手。   他不敢与谢临知目光对视,连忙抓起另一只没洗的脚,按进温热的水盆里,试图转移话题:“你身上还带着伤,别乱动,安分点,我给你洗干净。”   谢临知的手顿在空中,冰冷的脚面传来暖和的热意,连着他的心都渐渐暖了。   顾骤蹲在他面前,从足底细细揉捏到脚踝,顺着肌理一路按到小腿肚,动作笨拙却格外用心。   这一身的疲倦与痛感,好似跟着顾骤的手逐渐卸下。   谢临知的一双脚生得雪光洁白,皮肉之下根根青筋,清晰凸起。   顾骤垂着眼帘,借着屋内昏昏摇摇的烛火,小心翼翼将他的脚轻轻托起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像是借着这昏暗的光,观察一件珍宝。   “你作甚?”   “谢临知,你的双腿瞧着特别有力量,这肌肉硬梆梆的。你装残废,怎么装得那么像?”   “闹完便回去。”谢临知收回水盆里的脚,水滴在地面,逐渐冷却脚上的温热。   “你快用干布帕擦擦脚。”   谢临知伸手接过顾骤递来的布帕,心里冒出一个无奈的念头:好想让他留下来。   没等谢临知斟酌好说辞,身前人忽然微微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脸颊,飞快地落下一吻。   谢临知登时僵住身子,沉静无波的眼底撞进了几分错愕,思绪瞬间空白。   没等谢临知没回过神,顾骤已转身几步冲到房门边,扬声丢下一句:“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人影便匆匆消失在门外。   “唐力,送他回房间。”   “是!”   唐力应了一声,心里不禁腹诽:就在隔壁院子,还有下面人盯着,这都要送。   顾骤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朝谢临知的院子里看去,揪住头发,原地崩溃。   娘子的脚踝处有一颗小痣,谢临知也有。 第69章 发烧   昨夜,顾骤睡得格外不安稳,脑海里闪过飞虎寨的一切,娘子的一切。   飞虎寨大火后,娘子怎么跑了?   这么多年,怎么不回来找他?   天还没亮他便醒了过来,精神萎靡。   清早起来,他特意对着铜镜,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英俊得嘞!   出门之前,他还装模作样地从案头抽了那本医术书,脚步轻快,朝着谢临知的院子跑去。   谢临知最爱他看书了,他要表现一下。   到了院门口,房门紧闭,他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里张望。   屋内依旧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动静,显然谢临知还未醒来。   他还想再确认一下,谢临知到底是不是娘子。   他正猫着身子张望,一道黑影忽然从廊下出现。   唐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殿下,侯爷昨夜歇息得晚,此刻还未醒,您不如先回房等候,待侯爷醒了,我再去通传。”   顾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唐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他往常何时醒来?”   “回殿下,侯爷素来作息规律,卯时初便会起身。”唐力如实回答。   顾骤看了看天色,小声嘟囔:“都过卯时了,怎么还没醒,难道伤势又疼了?”   顾骤没再理会唐力的阻拦,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轻盈,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男人,放低声音轻轻唤道:“谢临知……你醒了吗?”   晨曦透过窗棂缝隙,照进昏暗的房间,落在床榻上,将谢临知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身流淌着静谧,肤色在晨光里莹白如玉,竟像一块静卧的温润玉像。   床上的人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睛。   顾骤心头微微一紧,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这才发现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也格外沉重,全然不似正常熟睡的模样。   手覆在谢临知的额头上,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显然是发了高热。   谢临知似是在睡梦中被惊扰,猛地睁开眼眸,眼底只剩一片冷厉与警惕,手疾眼快地拔起枕头下的匕首,瞬间抵在顾骤的脖子上。   冰凉的匕首贴在肌肤上,顾骤吓得顿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滞住了,连躲避都来不及。   “侯爷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唐力眼疾手快地卸下谢临知手中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狠狠揪了一下顾骤吓呆的心。   他往后踉跄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是我,王八蛋。”   谢临知的目光渐渐清明,看着惊魂未定的顾骤,又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方才竟在高热中失了神志,差点伤了他。   胸口的伤口却传来一阵钝痛,加上高热的眩晕,他浑身透着散架般的乏力。   他勉强撑着身子坐着,往日束得整齐的墨发却如瀑般散落下来,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虚弱破碎。   顾骤看呆了,真的像,太像娘子了。   那张素来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被高热烧得红透,连耳尖都泛着灼人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像一块被烈火煅烧的铁,燃着灼人的红,透着滚烫的热,明明虚弱得不堪一击,眼底却还藏着未散的冷厉,柔软又危险。   他别过脸,避开顾骤的目光,用极其柔弱、却又疏离的语气喝道:“出去!”   他犯不着要顾骤照顾,狼狈极了。   “你发热了,喂,你怎么看你主子的?还不快去找大夫,这里我来看着。”顾骤急忙叫道,扶着谢临知躺下。   唐力犹豫不决,毕竟顾骤对谢临知有杀心,他不敢离开。   谢临知眼神示意,唐力这才领命,飞速离开院子。   “昨晚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发热?你是不是半夜踢被子了?”顾骤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   看着谢临知病倒了,柔弱不能自理,他居然有些亢奋。   之前在小木屋,自己发热过两次,都是谢临知守在身边悉心照料,喂药、擦身、守夜,寸步不离。   如今换作谢临知病倒,明明知道他向来体魄强健,顾骤心底更多的是担忧吧。   方才被匕首抵住脖子的恐惧,竟被这份担忧压了下去。   谢临知烧得昏沉的脑袋渐渐清明,看着眼前神色复杂的顾骤,声音沙哑得厉害,又带着几分虚弱的质问:“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检查谢临知到底是不是他的娘子。   顾骤自顾自地说:“你要踢被子,应该找个下人守着。”   谢临知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愈发冷肃,真想看看他现在发蠢是不是故意装出来勾引他。   “剑伤后难免发热,并无大碍,你回去。”   “我不!”   谢临知蹙眉,冷冷地哼了一声:“嗯?”   之前谢临知不悦时,总喜欢用冷冷地质问,便吓得顾骤魂飞魄散。   许是那张烧得狰狞的脸很威慑力。   可偏偏他对上了谢临知这张不染尘俗的绝美神颜。   再看他此刻大病未愈的模样,墨发凌乱,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态。   孱弱的身形衬得极致俊美,生出一种易碎动人的破碎感。   这般虚弱又绝色的模样,让顾骤莫名胆子大了许多。   甚至又起了色心,想狠狠欺负谢临知。   好似先前在小木屋里的人不是谢临知,而是另一个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丑东西。   什么恨,什么怒,都不见了,心软正在侵蚀他本就不灵光的脑袋瓜子。   不争气啊,不长记性,顾骤你真是有病。顾骤心里暗骂了一下自己。   “你有本事起来打我。”   顾骤连忙起身,便给他倒了一杯水,才发现水是冷的。   “你等着,我去叫人热。你这屋里头伺候的人呢?”   “无碍,拿来。”谢临知渴得厉害,再坐起身,一饮而尽。   一杯冷水下肚,身体舒服极了,只是伤口的痛感更强烈了。   “早膳呢?”   顾骤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再次将他扶着躺好,“我本想跟你一起吃的,你饿吗?”   “不必,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顾骤摸上谢临知的额头,“好烫,你是不是在逞强?我不会笑话你的,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原来你也会生病,也会虚弱。”   “想趁我虚弱,杀我?”   顾骤一听到这话,不爽极了,破罐子破摔,气鼓鼓地吼他:“对对对,杀你,先奸后杀满意了吧,非得听我说这种赌气的话?王八蛋,跟我吵架很舒服,对吧?生病了还不老实,小心我捏爆你的蛋。”   “来,你敢吗?”   顾骤:“……” 第70章 变了   “我那么凶狠残忍待你,你不报复回来?”   谢临知不信。   顾骤是记吃不记打,想记仇,奈何脑子不允许,也记不起来仇。   更何况,昨日帮谢临知洗脚,顾骤心里怀疑谢临知到底是不是他在飞虎寨娶的娘子。   可他又不敢问,怕谢临知一激动,再次捅自己几刀。   唐力早已派人去请大夫。   不过片刻,大夫便匆匆赶来,诊脉之后眉头紧锁:“侯爷伤势本就未愈,身体虚弱,高热入体,郁结不散,此番烧得太重,怕是要昏睡几日才能清醒。”   很快,谢临知便沉沉晕去,失去了意识。   他双眼紧闭,额头不断渗出薄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连身下的被褥都洇出了一片湿痕,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管家得知情况后,立刻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过来伺候。   顾骤见丫鬟们要上前触碰谢临知,当即皱起眉头,厉声制止:“都退下,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顾骤挥手让唐力也守在院外,自己则挽起衣袖,亲力亲为地照料起谢临知。   他先取来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谢临知额头、脖颈间的汗珠,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他。   待汗水擦净,又慢慢帮他褪去汗湿的里衣,换上干爽的衣物,过程中生怕碰到他胸口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   但他还是将谢临知身体检查了个遍,肩膀处同样有一颗小痣。   以前在飞虎寨的时候,他偷看过娘子洗澡。   难怪那时候明明成亲了,他就进去看一眼,娘子便吓得赶他出去。   难怪之前谢临知扮成邈渺的时候,从不脱衣衫。   为什么不跟他相认?他们当时夫妻感情很好的。   下人将药汁熬好,端到房间。   谢临知没醒,顾骤轻手轻脚地摇醒他。   药汁用小勺一点点喂进谢临知嘴里,谢临知尚有一丝丝意识,靠在顾骤的肩膀上,呼吸渐弄浓。   “不用你照顾我,回去。”   “闭嘴,喝药吧你,话真多。”顾骤连着给他灌药汁,顺带帮他擦擦嘴角的药水,再光明正大地捏住谢临知的脸颊,报复他。   终于轮到他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呵斥谢临知,还挺爽!   他堂堂九皇子,纵然年少时在民间流浪,吃了不少苦,也从未这般悉心伺候过一个男人,更从未这般放下身段,为旁人端茶送水、擦身更衣。   昨晚甚至还帮他洗脚。   真是纡尊降贵,算谢临知的福气了。   顾骤放下药碗,坐在床边,目光不自觉落在谢临知的脸上。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坚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绯红的薄唇微微抿着,即便面色苍白,也依旧构成了一张绝世俊容。   顾骤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悸动。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戳了戳谢临知的脸颊上,轻轻触摸。   触感细腻又灼热。   他壮着胆子,轻轻捏住谢临知的脸颊。   是真的,细腻又白净,不是假扮的。   “真的是你吗?娘子。”   他摩挲着谢临知的脸颊,凑近细细查看,又偷偷扒拉谢临知的衣襟,偷看他的胸肌。   耳根子登时红透了。   “胸还挺大的,以前胸前都没二两肉。”   “长得这么好看,性格恶劣,行为变态。”   “骗我那么久,桩桩件件,老子真想打死你。”   忙了一个早上,顾骤吃了午膳后,便在卧在小床上看着枯燥无聊的医书,却始终看不明白,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脸颊。   “别闹,我生气了。”顾骤撇开那人捣乱的手,懵懵地睁开眼睛,被一张俊秀的脸冲击到。   是谢清。   谢清施礼,恭敬地说:“殿下怎能在小床歇下?快回院子歇息吧。”   顾骤打了个懒懒的哈欠,不解地问道:“谢清,你怎么怪温柔有礼的?”   能不有礼吗?   今早朝堂之上,皇帝果真顺着谢清的心思,当众赞许顾骤近来安分向学,还当众点说出储位虚悬,顾骤是自己唯一在世的皇子。   皇帝颠倒黑白夸赞顾骤,一点儿都不心虚。文武百官听在耳中,有些震惊。   谁不知道顾骤最近躲起来了,但群臣抱着怀疑的态度审视顾骤。   先立德望,再筹谋宏图。   倘若来日顾骤登上大位,朝中阻力便不会多得难以控制   这人是阿兄心尖上的人,他如何敢掉以轻心?   纵然过往再多纠葛,他也得主动避嫌,守住界限。   难保将来,对方会成为他的嫂子。   虽说是男人,说不定还是皇帝嫂子,那也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嫂子!   “殿下,今日我听闻阿兄发热,特地赶回来探望,这里有我与下人,不必累着殿下。”   “我不累,对了,你来得正好,这几个是什么字?”顾骤举着那本医书,磕磕巴巴地读着,“你别笑话我,这句话‘若失血面白,加虫三汤浓前步饮,回阳救逆’,这几个怎么读,我忘了。”   “若失血面白,加独参汤浓煎频饮,回阳救逆。”谢清不禁莞尔,“殿下也变了。”   “变啥变啊,字都不认识几个。”   “听下人说,是殿下为兄长喂药擦身。殿下身份金贵,怎能亲力亲为?”   “身份金贵?”顾骤忍不住自嘲,“哪门子的金贵,都快活不下去了。”   若是金贵,怎么被关在小木屋?   若是金贵,怎么被人追杀无路可去?   “你……你怎么不恨我?”顾骤轻声问道,压根不敢看谢清的眼睛。   “殿下何出此言?”   “他说……”顾骤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男人,无奈说,“他说皇帝秘密派人将谢家赶尽杀绝。”   “殿下慎言,此话不可在外面乱说。”   “听你这话,真相就是如此。我之前听人说谢家是敌国奸细杀害的。”   “我阿兄当年为了查明真相,九死一生。”   “谢清,你爹娘不是我杀的,而且我都没在皇宫里享福几日,就被谢临知掳走了,你不会也认为我该死吧?”   “殿下,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   “还是你好,可他说恨我……”说到这,顾骤眼眶都红了,“我什么都不知情。”   谢家的惨案,他深表惋惜,可这还不是谢临知骗他虐他伤害他的理由。   他要谢临知认错,跪下来求他原谅。   等谢临知病好,再跟他好好算账。   “殿下,阿兄怎么可能恨你?”   “他还不恨我吗?”   谢清叹了口气,“也许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   “殿下,我打算请个先生,让殿下在谢府居住期间学习。”   顾骤直摇头:“我不爱读书,你别害我。”   谢清沉下那双星眸,严肃道:“只要殿下在谢府的一天,就必须学习。否则,我会将殿下丢出去,生死不管。”   这兄弟俩疯了吧。   成天用读书来欺负他一个文盲算什么?   谢清再三劝顾骤回房歇息,可顾骤没等到谢临知醒来,坚决不肯走。   他有好多话要问谢临知。   夜晚,顾骤给昏昏沉沉的谢临知灌了一点药,洗漱一番后便缩在旁边的小床睡觉。   谢临知半夜出了一身冷汗,悠悠醒来,四周昏沉。   夜里过于寂静,仅有唐力轻匀的呼吸声,还有一缕让他熟悉的鼾声。   他脑子沉重,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衣物,已经被换了。   唐力现身,急忙为谢临知倒了杯温水,低声道:“主子,是殿下,殿下照顾了您一整天。”   谢临知一愣,握着茶杯,久久没喝。   唐力隐约感觉到谢临知长长叹了一口气,不重,若有若无。   谢临知浅浅饮一口水,随即将杯子递予唐力,淡淡吩咐:“把他抱回去安置歇息。”   “属下遵命!”   唐力应声上前,正要俯身抱起顾骤,身后忽然传来谢临知沙哑低沉的嗓音。   “等等,我亲自来。”   唐力脚步一顿,连忙劝阻:“主子,您身负重伤,万万不可耗力。”   “死不了。”   谢临知语声冷冽,迈步上前,沉敛着眼,俯身稳稳将顾骤横抱入怀。   “去往隔壁院落路途不近,主子……”   唐力紧随其后,还想再劝,却见谢临知丝毫没有转向别院的意思,径直抱着人走向自己的床榻。   唐力:“……”打扰了!   大约是动作幅度太大,顾骤睁开惺忪的眼,下意识搂住谢临知的脖子,含糊嘟囔:“抱我干什么?”   “睡吧。”   谢临知俯身贴近,抬手缓缓轻抚他的后背。   顾骤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真是没心没肺。”   清冷的月光落下来,谢临知凝望着怀中人的睡容。   瞧着十分温顺乖巧。   以后应该没有机会看他睡觉,同他一床入眠吧。   唐力取来药箱,轻声说:“主子,伤口都出血了。”   谢临知直起身,走到茶案旁落座,任由唐力替他更换伤口纱布。   剧痛席卷而来,他也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细密的汗珠悄然爬上额角。   “唐力,你追随我,快二十年了。”   “是。”唐力动作未停,低声应答。   “倘若来日我不在了,殿下便交由你护着。”   唐力手上一滞,沉声道:“属下只愿护着主子。”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唐力不敢违令。只是……主子何苦说这般不吉之言。”   “没什么,近日让管家传信,请族长长老,将我逐出谢家族谱。”   “主子,不可。”   “多嘴!”   唐力无奈,只好奉命行事。   夜色沉沉,寝殿内静得只剩均匀交织的呼吸声。   谢临知莫名有些愉悦,轻轻躺在顾骤身侧,双目定定望着纱幔。   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身侧的男人身上,静静地数着顾骤细碎而轻柔的呼吸。   他的指尖冰凉,探入温热的被窝,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怯懦,勾住了顾骤的一根手指。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他经年空荡荡又荒芜了许久的心底,漾出一缕酸软又踏实的暖意。   最初布局皇权纷争之时,他从没想过要把顾骤拉进这盘浑浊的棋局里。   他确实变了。   对顾骤狠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生命里多了根软肋。   可他爱的人怎么是一个碌碌无为,肆意散漫的流氓?   他爱的人应该站在更高更耀眼的位置,配得上最好的世间荣光。   于是他亲手打破局面,将顾骤拽入自己的泥潭。   人算不如天算。   他太冲动了。   过早亮出“邈渺”的身份。   他本想借着邈渺这层隐秘的身份,为顾骤扫清前路所有荆棘,铺平登顶的帝王之路。   待顾骤皇权到手,他便假死,做回闲散的谢府侯爷。   可如今一步踏错,满盘皆乱。   以如今的局面,待到顾骤真正登临九五的那一日,知晓所有骗局的顾骤,定然不会容他活着,他必死无疑。   生死结局早已注定,可他心底没有半分畏惧,亦没有半分悔意。   相反的,荒芜的心底竟滋生出浓烈的期许。   他日高台之上,顾骤身着一袭肃穆华贵的玄色龙袍,头戴珠冠,眉眼凌厉矜贵,坐拥万里锦绣山河,受万民朝拜,气度凛然,举世无双。   那是他亲手打磨的人。   哪怕他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只要顾骤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帝王,一切都可以。   单单一根指尖的相缠,早已填不满心底蛰伏的贪恋。   谢临知喟叹一声,败给了喜欢,气息轻柔落在微凉的夜色里。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顾骤温热的指缝,缓缓收拢,最终与顾骤十指紧扣,牢牢相握。   掌心贴合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穿透肌理,狠狠撞进心口。   心跳失序,砰砰乱响。   这就是爱吗?   年少时的欢喜与喜欢,似乎再次融入心里那片荒芜之处。   “顾骤,日后你后宫佳丽三千,我都不管你了。”   “你要钱,这天下的财物都是你的,你要女人,这天下的美人都听你的。”   “至于我,你就恨我吧。” 第71章 男人的耻辱   翌日清晨,顾骤翻了个身,屁股一下子撞上一根大腿。   转头一看,居然是谢临知坐在他旁边。   他吓得坐起身,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见多了邈渺那张丑脸,还不习惯身边人躺的是这么漂亮的男人。   谢临知忽地侧头看着他。   两人视线四目相对,顾骤吓得连滚带爬,爬下床,“我我我怎么床上来?你抱我上去的?”   “你自己爬上来的。”   顾骤瞪他:“你又骗人。”   “饿吗?我让人伺候你洗漱。”   顾骤点点头,被管家请回房间洗漱用膳。   “管家,你家侯爷什么时候醒的?生病也不知道多躺着。”   管家躬身为他系腰带,恭敬道:“侯爷天不亮便醒了,一直看着公子入睡呢。”   “什么啊,你闭嘴。”顾骤怪难为情的,耳根子发热,“我中午要吃豆角炖鸡,还要芝麻酱肉饼。”   管家:“是,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早上侯爷特地嘱咐给您煮一碗馄饨。”   “也行,我爱吃,我要肉的,虾的,素的不要。”   “是,另外小少爷上朝前告诉小的,说已经请了夫子,以便公子读书。”   顾骤:“……”   “公子,小的多嘴一句,您还是侯爷第一个朋友呢,侯爷从来没带过人回家,还与您同卧一床。”   “真的?”顾骤撇撇嘴,心里嘟囔道:“之前装残废,哪有朋友。”   “侯爷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好。”   “哪里好了?他刚刚还冷着脸跟我说话。”   管家:“侯爷面冷心热。”   顾骤吃过早膳后,揣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前去找谢临知。   刚走进院子的,顾骤便听到女人的声音。   “侯爷,你怎么会受伤?谁捅你的?人家心疼你,呜呜呜呜我给侯爷呼呼。”   顾骤顿在原地。   王八蛋,院子居然藏了个女人!   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   那个女人。   成亲那晚,在小木屋的女人。   那晚跟那个女人亲密的人到底是谢临知还是邈渺?   到底要给那个女人在城里买宅院的人是谁?   顾骤瞬间气得浑身发抖。   莫名对谢临知的钱充满了占有欲。   没给他花钱也就算了,还给野女人花。   亏他昨天还帮他洗脚,简直太过分了。   顾骤僵在原地,脚步像钉在了地面上,生怕一推门,再度撞见像成亲那晚不堪入目的一幕。想起想起那个画面,他便胸口发堵,一股闷气直往上涌。   自己被谢临知囚禁许久,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也该讨些补偿。   五百两银子,再加上两座宅院,想来并不算过分。   顾骤在心里盘算起得失,打定主意。   只要顺利拿到这笔补偿,往后他就远远躲开,再也不搭理谢临知这个混账东西。   房间里继续传来女人的娇声。   “你病弱的样子真惹人怜爱。没个贴心人儿照顾你的话,我来吧。”   怎么还不把那个女人赶走?   顾骤气得快躺死在地上,像只蚂蚁团团转,在院里纠结许久,还是迈出脚步,猫着腰偷窥。   却见谢临知倚靠在床头,那女人正撅着屁股在……   顾骤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女人在扎马步。   啊?什么意思?   谢临知察觉到门口的人,当即开口:“进来,在门口做什么?”   月瑶:“就是就是,快进来,看看侯爷是怎么爱人家的,坏坏。”   “闭嘴!”   顾骤气呼呼地走进来,瞪着床上的谢临知,再瞪着正在扎马步的女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她,顾骤双眸都发亮了。   那女人长得妖艳,媚眼如丝,红唇艳丽,香腮胜雪,一袭红衣露出洁白无瑕的脖颈与锁骨,丰腴的软胸,纤细的腰肢,即便扎着马步,依旧让人瞩目她的身材。   顾骤的目光直直落在月瑶身上,毫无避讳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这一幕落在谢临知眼底,瞬间刺得他心口发紧,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积攒的醋意与不安轰然翻涌,他当即冷声呵斥,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出去!”   一旁的月瑶误以为殿下是在驱赶自己,连忙敛了神色,躬身便要起身退离。   可下一瞬,谢临知冰冷的目光精准锁在顾骤身上,再度开口:“殿下,我让你出去。”   话音落下,屋内两人皆是一愣。   顾骤皱紧眉头,满心不解与不服,和尚且茫然的月瑶异口同声地质问:“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怕顾骤再待下去,会喜欢上月瑶。   顾骤对他的感情本就少得可怜,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他怕顾骤将这颗本就不富裕的心,分予旁人半分。   更何况月瑶是男子,他更不能让顾骤接触月瑶。   万一……万一呢?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临知,你想要支开我,好跟这位姑娘……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   月瑶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临知脸沉了下来。   “既然他不出去,你出去。唐力带他离开,看着他。”   唐力当即现身,揪起月瑶的后衣领离开。   月瑶直接跌坐在后院的月桂树下,锤了锤酸疼的大腿与腰,“九殿下长得可真俊呐,他刚刚是不是被我的美貌迷倒了?”   唐力把剑架在脖子上,“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   “人家说笑嘛,你也跟主子一样坏坏的,经不起调戏。”   唐力拎起他的衣领,“站起来,继续扎马步。”   “我不。”   “这是主子对你的惩罚。”   “罚罚罚罚,罚什么罚,不就是让阿青妹子玩玩梁王,怎么了,主子不也这么玩弄九殿下。”   唐力抄起剑,追着月瑶满院子杀,“住口,不知悔改的东西。”   “主子给你的任务是杀了梁王,你却不斩草除根,误了大事,还敢跑!”   “救命啊救命啊……”月瑶到处躲藏,逃出后院,实在没地方去,便躲到邈渺的院子里去。   老太监最老实,最好欺负了。   另一侧的寝房之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顾骤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火气,率先开口发难,直直地盯着谢临知,“你特意支开我,倒是自在,留着自己跟美人相处享福。”   他越说越气,语气又酸又哽,藏不住满心的别扭:“谢临知,我们成亲那晚,你是不是就把宅院送给她了?平日里攒下的银钱,是不是也尽数给了她?”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钱!   “凭什么?”顾骤喉间发紧,眉眼绷得紧紧的,满是不服气,“凭什么所有好处都只给她,从来没有我的份?”   心底的失衡感肆意蔓延,赌气的念头愈发浓烈。   谢临知可以肆意温柔待人,可以倾尽财物讨旁人欢心,凭什么偏偏只有他,将他虐上身心。他满心郁结,连半分偏爱都得不到?   既然谢临知能享受美人,凭什么他不能?   谢临知:“你要说的是只是这个?”   “五百两,不,一千两外加两处宅院,你得送我。”   谢临知站起身,微微睨着他,径直走向柜子,掏出一张一千块的钱票与两处宅院契书,递到顾骤面前。   顾骤的怒火已然被钱抚慰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早知道被谢临知*能得到这么多钱,他哪里还会反抗。   顾骤伸手要接过,谢临知转而收起,低声道:“他是男的,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能了解的人,也不是能乖乖被你欺负的人。”   月瑶的手段了得,眼里容不得吃亏,阴晴不定,像只狡猾的狐狸,能装成狗狗舔着别的狗的肚皮装乖,一个不注意就会咬下去猎物。   顾骤傻乎乎的,玩不过他,只会被月瑶玩弄。   可这提醒的话到了顾骤的耳里,却成了谢临知要护住这个男人的命令。   “他也是男的?”   顾骤知道他喜欢男人,没想到还找了个像女人的男人。   所以,谢临知也会这样那样对待这个漂亮的男人?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揪扯了一把,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腔里,闷得他呼吸都不畅快。   真是里外都亏。   没有钱,还要处处受谢临知囚禁,被他层层命令拿捏,由不得自己。   “离他远点。”   顾骤压着心底翻涌的憋屈,抬眼狠狠瞪着谢临知,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远点就远点。”   拿到钱,等外面风声好点,老子再去找女人玩。   光想想,就爽歪歪。   可这爽歪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就被谢临知有别的人这件事冲散了。   怎么这么烦?   谢临知:“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来找你?”   “谢清为你寻了位夫子,你去学习!”   “我不去,我……”   谢临知当即打断他的话,命令道:“去!”   顾骤抢过他手里的钱,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去就去……老子学完就给你做首荤诗。”   话音刚落,顾骤呸了一声,气冲冲地跑出去。   攥着钱票与地契,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开心。   早知道就多要一点钱,弥补他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钱怎么还不开心?贱人,贱人,谢临知这个贱人。   世上最让他喜欢的是钱,只有钱,只能是钱。   他现在矫情、生气、烦恼,都怪谢临知这个王八蛋。   被虐了那么久,不恨也就算了,还全部忘干净,心里想着谢临知。   想想小木屋的日子!   耻辱!   男人的耻辱!   谢临知安的就是害人的心思!   他绝对不想谢临知! 第72章 我想你呀   气归气,学习的痛苦更叫他生不如死。   谢清请来一位身怀武艺的康夫子,日日守着顾骤习文读书。   但凡顾骤答题稍有差错,戒尺便毫不留情落下来。   夫子每每动手前都会说,这是侯爷谢临知特意吩咐的规矩。   顾骤心里把谢临知骂了千百遍。   这个贱人。   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天,谢临知不知搬到何处去,不肯来见他。   他每天只能困在房间里读书。   心里烦得很。   这日,顾骤又答错了问题,掌心被打得红,又换成打小腿。   他不肯就范,砸了书案桌上的笔墨纸砚,边哭边跑出去。   谢临知还是不在隔壁院子。   “太他妈想你了,狗东西还挺难忘,但是我就是不找你,老子要赢。”   于是,他躲在谢府的一处水榭,还是跟谢临知第一次见面的水榭。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因为谢临知不在身边而焦虑,是因为学习太痛苦,是因为自己无路可去只能落在这里,亦或者是知道谢临知身边有男人……   种种原因,叫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   “殿下怎么躲在这里偷哭?”   听到女人的声音,顾骤擦了擦眼泪,瞪着来人,骂道:“不长眼的矫婆,老子哪里哭?”   月瑶正好路过,瞧了一会儿,不经起了逗乐的心思。   月瑶拍了拍大胸:“殿下,好凶,人家怕怕的。”   顾骤的视线瞬间落在月瑶的胸脯上,再挪到月瑶的脸上。   这就是谢临知的男人。   好美,像妖精一样的美人。   比他美。   难怪主动给他送钱送宅子。   想到这,他鼻头酸涩,心里更是难受。   “怕什么,我又不是谢临知,”顾骤猛地从石凳上起身,像是宣战那般,一把抱住月瑶的腰身,“我要你,我要跟你睡觉。”   谢临知的男人,他也要尝尝。   没捅过男人,他必须要试试。   “讨厌,殿下,你真的要人家?”   “要!”顾骤视死如归地应道。   他心里太乱了,乱得他只想搞点事做做。   这气不能只让他一人来承受。   谁叫谢临知一直不理他,害他胡思乱想。   他要谢临知跟他一起完蛋,一起崩溃!   月瑶轻巧地勾住顾骤的腰带,半牵半引往幽深的院落深处走。   他步履轻摇,时不时侧过脸回望,眼波流转,媚意丝丝缕缕缠过来,满身皆是风情。   顾骤跟在他身侧,心口突突狂跳。   一想到自己要碰的是谢临知的人,这般柔婉的男人,心底便冒出荒唐的念头,暗自揣测,也不知这人的裙子底下究竟是何等模样,到底有没有鸟?小不小?   纷乱的思绪搅得他耳根一阵阵发烫。   他哑声说:“你不守妇道。”   月瑶轻轻一笑:“人家哪有妇道的。”   也是,月瑶是男人的。   顾骤不禁蹙眉,谢临知怎么喜欢银荡的类型?也是,他都各种花招对自己了,能不淫吗?   那他更要气淫魔谢临知。   顾骤加快脚步,将月瑶拉到自己的房间去。   但又怂怂的。   “先说好,这事,你可不能告诉谢临知。”   “好嘛好嘛,”月瑶扯下他的外袍,丢在地上,像只花蝴蝶般,盘旋而过,侧卧在他的床上,勾出一道凹凸有致的曲线,娇声说,“殿下自己脱衣服。”   顾骤颤抖着手,解下衣带,俯身靠近月瑶。   “你是男的,你下面有没有兄弟?不会是个太监吧?”   “一会儿你摸摸就知道了。”月瑶两只手扒开他的衣襟,诧异地指着那刻刀结痂的字,“这是……”   顾骤忘了这一茬,急忙捂住胸口上的字,臊红了脸,恼怒道:“你看我那里做什么?”   “殿下,身上的刻字是什么?”   “如!”   “是奴还是如啊?”   “就是如,你瞎说屁话,不识字?”   “春宵苦短,快点……”月瑶拉住他的衣襟,撅着嘴巴要亲。   忽地一阵阴风卷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吹开。   一道晦暗的影子闪掠而过,那张焦黑扭曲的脸,从顾骤的余光里一闪而逝。   熟悉的恐惧感猝然攫住他,过往小木屋的种种画面劈头盖脸撞进脑海。   顾骤浑身汗毛倒竖,什么占有、赌气的念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慌乱拢好散开的衣衫,跌跌撞撞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你你你你是谢临知还是邈渺?”   方才,邈渺在院子里等月瑶,远远就见着月瑶与顾骤勾搭在一起,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捉奸在床。   顾骤拉住邈渺的手臂:“你是邈渺,老太监,你大胆,你不能告诉别人,我只是跟他玩玩,不当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月瑶慵懒地靠在他身后:“可是殿下的胸好白。”   顾骤撇开他的纠缠:“你可闭嘴吧。”   邈渺蹙眉,转头就走。   “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顾骤急死了,美人没吃到,还要面对暴风雨。   月瑶:“告状呗,反正要被侯爷教训,咱们继续?”   “滚吧,我可无福消受了。”   一想起谢临知那双寒沉沉冷冰冰的眼眸,顾骤心底便止不住发怵。   可怕归怕,心底又窜出几分不受控制的期待。   他脑子里不受管束地乱转,想象着谢临知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染上怒意色念的模样,想着这张好看的脸对着自己做出种种变态的举动。   一股燥热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烧得他耳尖脖颈尽数发烫。   看来他这是病得不轻了。   也不知邈渺从哪里找到谢临知。   隔了好几天不见,谢临知坐在书房案前。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端方,整个人宛若一尊凝住神韵的仙人玉像,白日天光落在衣料之上,好似漾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泽。   唯独一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眼底盛满一潭冻住的寒水。   书房之内,空气仿佛彻底凝滞下来,连窗外风过树叶的声响都隔在了外头,四下尽是沉甸甸的死寂。   没等谢临知开口,顾骤先哭诉道:“是他勾引我的,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他是男人,我怎么喜欢他呢?”   谢临知冷冰冰地开口道:“我让你做什么?”   “读书。”   “书呢?”   “我读不懂,夫子一直打我掌心,好痛,你看都红了。”顾骤举着掌心给他,满脸委屈,“你快扣他月钱,我不能白挨打。”   “明知月瑶是男的,你还勾着他上床,殿下你真喜欢男人了?”   顾骤想问的是明明他生病了,不好好待在房中养伤,却躲起来,不来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气谢临知的。   “我……我不喜欢男的……我只是闹着玩。”   “那就是还喜欢女人?”   顾骤见他这冷漠的神色,又回到小木屋那段日子,被百般折腾。   “我是男的,喜欢女的,不是很正常吗?”   谢临知从书架上掏出一叠画卷,上面全是美女图册,冷声道:“殿下过来,看看喜欢哪个,我今晚把她们送到你房间。”   顾骤一听这话,心里慌了,“我不要。”   “殿下,说实话。”   “我……我不要……”顾骤的嘴唇紧紧抿着,泪花已经满满蓄在眼眶,他的声音细弱发颤,“我只是……难受……”   他支支吾吾站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心底反反复复地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我想你呀,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满脑子全是你,我想要你。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可这话若是真的讲出口,显得自己该有多下贱。   他被那张丑陋可怖的面容肆意虐待,受过无数磋磨与委屈,到头来,自己反倒动了心。   恼也恼得乱想,恨也恨不起来。   顾骤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下贱得厉害。   一股巨大的惶恐裹住他。   他怕袒露心意之后,迎来的只会是谢临知的嘲弄,骂他不知羞耻、不要脸。   从前的他没心没肺,什么脸面、什么礼义廉耻全都可以抛到脑后,想要什么便直说。   偏偏此刻,千般情愫压在胸口,竟是有口难言,心绪乱作一团麻。   谢临知说过恨他,甚至逼着他动手去杀自己。   他猜不透,谢临知到底有没有接纳自己。为什么明明是娘子,却又虐待他。   或者从始至终,都只把他当成圈养的狗,闲来拿来逗弄取乐罢了。   二人之间,好似许多事情已经摊开说破,可又横亘着一层捅不破的薄障。谁也走不进对方心底,谁也挣脱不开这层缠绕。   “哪里难受?”谢临知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殿下,我送你最爱的女人,不好吗?”   “你好意思说女人,老子都举不起来,因为谁?”   “那便试试,我给你找几个善于房事的女子。”   听到谢临知这么说,顾骤心里凉凉的。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更希望谢临知生气,吃醋,在乎他。   “好呀,我要漂亮的。”顾骤赌气地说,“今天的事,你不生气?”   “今夜过后,你该把心思收了,明日好好学习。康夫子说你有很大的进步,就是太浮躁,不专心。”   “因为我……想你呀。”顾骤细声嘟囔着,眼泪“哗啦”落下,迅速被他擦掉。   他瞪着眼睛不让眼泪继续落下,偏偏大声说:“我知道了。”   入夜,谢临知坐在书房案桌边,听着水漏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谢清从外面回府,听管家提起顾骤的事,见书房里灯还亮着,便轻手轻脚敲门。   “阿兄,睡不着?”   谢临知回神,轻笑说:“你回去歇息吧。”   “阿兄,殿下今夜……”   “你不用管。”   “我……我怎么不管呢?他是我嫂子。”   谢临知顿了顿,急忙否认:“他不是,这话莫要再说。日后他登基上位,第一个杀的是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扶顾骤?”   “阿清,为兄不愿意你参与。”   “你是怕他日后会杀了你,所以这几日才忙着处置家族诸事,暗中家族除名之事?”   谢清望着面前的人,语气压得很低,眼底藏着一个巨大的算计,“阿兄,顾骤殿下心思单纯好糊弄,我们只需稍加诱导蛊惑便可。我来牢牢掌控萧家势力,兵权绝不到他手上。到那时,他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皇帝,手里没有实权,又哪里有能力加害于你。”   谢临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总要为以后着想,为兄不想后世史书骂你。”   谢清更不解了,急得直跺脚:“那阿兄今夜让女子伺候他,又是何意味?”   “他无非就是恨我让他失去了男人的能力,在我手里受辱。也许这样能他少恨我一点吧,我死了之后,至少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又是为了我?可是阿兄,你心里不痛吗?”   谢临知心底早已千疮百孔。   若是再这般反复胡思乱想,只怕迟早要被逼得成了疯子。   他日顾骤登临大位,后宫佳丽三千,粉黛环绕,会有皇后,会有贵妃,会有孩子。   难道自己当真要像个疯子,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计较?   他亲手将顾骤推上至高无上的帝位,转头却又要把人牢牢锁在身侧。   他心底是想的。   可终究不切实际。   他纵然可以蒙骗得住顾骤这个傻子,却堵不住满朝百官的悠悠众口,挡不住天下人的目光。   权势礼法摆在眼前,由不得他肆意妄为。   顾骤,还没喜欢他到为他守身如玉的地步。   哎,冲动了,   不该太早亮出身份的, 第73章 真的毁了   顾骤的寝房之内,层层帘帐低垂,掩不住内里溢出的暧昧声响。   男女交织的喘叫断断续续传出,层层叠叠,一阵高过一阵,清晰地落在外间廊下。   守在门外的唐力听得一清二楚,他太清楚主子对顾骤偏执入骨的爱意,清楚这么多年主子努力忘记往事,独自煎熬的痛苦。   可如今心心念念之人,却在房中与旁人温存缠绵。   他不理解,赶忙离开,回书房赴命。   “主子,我在窗旁偷窥,那两名女子伺候殿下,殿下真的与那两名女子云雨。浪叫娇声,床榻摇晃,响彻院子。”   谢临知听了唐力的回话,凉了的心彻底碎了。   他眼眶泛红,深呼一口气,命唐力去休息。   唐力不忍见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主子,殿下只是听您的话,您只要喊停,他便……”   “下去!”   唐力抿了抿嘴,还是贸然说:“主子,唐力不懂什么是爱,可您喜欢就该占为己有,管他花不花心,打到乖了再说。”   “多嘴!下去!”   自己独坐在案桌前,将顾骤近日写的文章册子合上。   狗屁不通的文章。   不过,进步真大。   他早就知道结果,顾骤本就不是个专一的人,从以前就认清了。   人性终究是经不起考验。   飞虎寨是五十两,现在是色念缠身。   顾骤总是经不住诱惑。   真想锁起来,一辈子当他的狗!   房间里,两个女子被顾骤压在身下,叫得口干舌燥,被子更是将三人蒙出一身汗。   唐力离开后,顾骤从被窝里爬出来,厉声警告她们:“回去怎么说?”   姐妹花长得如花似玉,虽说不是亲姐妹,却又极为相似。二人学了房中术,最是知道如此伺候男人。   不过,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纵欲的男人对她们不心动。   姐姐娇娇:“公子跟我们翻云覆雨,好不勇猛。”   妹妹娆娆:“公子好厉害,好大好强。”   “不不不,你要先夸,再摇摇头说我又小又快。”   姐妹俩诧异地盯着顾骤底下。   顾骤啧了一声,“老子大着呢,看什么?挖掉你们的眼睛,这是撒谎,这是计谋,懂吗?”   说着,他又坐起身,继续警告她们:“如果泄露半句,我就拉你们下水,一切罪责推到你们身上。老子身份尊贵,死不了,到时候死的就是你们。”   姐妹俩连连点头。   她们是知道月瑶老大的手段的。   顾骤看着姐妹俩,绞尽脑汁想着破局法子。   这场景,他是经历过的。   先找女人诱惑他,再抓他把柄。   呸!   狗东西,谢临知,还想对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亏他心里还想着这个王八蛋,想得心碎了。   以他对这贱人的了解,怎么可能给他好东西?肯定还有后招等着他,到时候连本带利,还回去。   他这次聪明了,绝不上当。   这姐妹花确实美,但他也……没感觉。   贱啊贱,男人就是贱。   被虐了那么多次,还想着谢临知,简直难以理解。   不行,他要赢!他要赢!他要赢!   可他就贱啊,现在就想亲亲谢临知,想被谢临知********好多次,最好能被*爽得翻白眼。   那滋味真无法言语。   惨了,以后该怎么当男人?   以后他还怎么生孩子,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雄鹰一样的男人,被这个王八蛋折毁了。   “你俩抱着,互相亲热,做出欢爱的迹象。”   姐妹花俩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姐姐:“公子,寻常男人见着我们姐妹亲热的场景,都会受不住的。”   “什么意思?”顾骤不明白,瞬间起了兴致。   妹妹:“公子没见过女子之间的欢好?”   顾骤摇头:“女跟女的有什么好看的?”   “公子好好看着。”说着,姐姐倾身向前,抬手扶住妹妹的后颈,俯身相触。   两道倩影紧紧相拥在一起。   衣料松松垂落,香肩半露,手指隔着衣裙撩拨,淡淡的脂香顺着夜风漫开。   女子缠绵的呼吸声与娇哼声在顾骤耳边放大,又酥又嗲。   看到她们用嘴巴,用手,互相取悦对方,沫汁横流。   欲色生香,艳丽无边。   看得顾骤热血沸腾,浑身躁动。   他红了脸,滚下床去,急忙背过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没有贪恋女人曼妙的身体,却不断闪过谢临知的玉人般俊丽的模样,泛着柔光的身体。   呜呜呜呜……   雄鹰一样的男人,真的毁了。   谢临知可是他的娘子呀。   他想的不是亲自上去要了姐妹花,而是谢临知什么时候也能用那张漂亮的脸狠狠*他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含住谢临知的粉色“山参”?   他怎么变得这么贱,这么厚颜无耻,这么骚浪贱了?   简直倒反天罡。   就这么任由浪荡淫恶的想法在脑海里蔓延,扩散。   小顾骤举得高高的。   挺得直直的。   从小木屋后,他将近一个月没开荤了。   想要谢临知弄他。   光是想想,他就被刺激了。   他抿着嘴,手刚放上去,隔着裤子,动没几下,便弃械投降,湿了裤子。   不ju+早谢。   怎么之前在谢临知手里就不会?   毁了,自从知道两个男的能搞在一起,他就被毁了。   ……   翌日清晨,姐妹花浑身吻痕,哑着声音被月瑶的人送出谢府。   顾骤双目涣散无神,脚步虚浮,体态懒散,浑身乏力,一看便是纵欲过度,劳累至极。   昨夜姐妹俩玩得开心了。   他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管家收拾了被褥,奉命行事,正要偷偷去烧毁。   谢临知眼下乌青,像一只孤魂野鬼,忽地出现,吓得管家呼吸一滞。   “侯爷,您怎么能站起来了?”管家惊呼,愣在原地。   管家之前只是猜想,没想到侯爷的双腿竟安然无恙。   谢临知没回答管家的话,抢过脏了的被褥,细细查看,冷厉的眸子愈发阴沉。   被褥湿濡斑驳。   是真的。   他们昨夜当真云雨欢好。   原来顾骤骨子里,终究是贪恋女色的。   像一座荒废的玉像,谢临知静静站在在廊下,阴风骤起。   他捏着手里的被褥,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窒息又冰冷。   费尽心思禁锢,百般强迫,日复一日地打磨调教,用尽所有偏执的手段将人困在身边,他妄图掰正顾骤的心。   可到头来,分毫未变。   他永远改不了顾骤的本心。   极致的无力与酸涩席卷四肢百骸,一个荒唐又卑微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蔓延。   他真的……真的好想变成女人。   若是他是女儿身,身姿温柔,眉眼娇媚,是不是顾骤就能多看他一眼,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是不是他就不用这般病态强迫,就能得到想要的那颗心。   可下一刻,刺骨的回忆狠狠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五十两,就能将他转手送给老男人。   哪怕他真的化作女儿身,顾骤也依旧会舍弃他、卖掉他。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男人与女人的问题。   是不爱。   是心底从未有过他的位置,所以顾骤才能这般肆意随心,三心二意,践踏他的真心。   他当不了女人,就应该断了顾骤的根子才是!   如此不能人事的顾骤只能求他怜爱。   脑子里不断冒出一堆折磨顾骤的法子。   什么君臣之道,什么皇权至上,什么后世骂名,有何重要?   对呀,会该毁了顾骤。   他要顾骤站在巅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附他,只能恨他!   他自愿接受这一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与痛苦。   顾骤吃过早膳后,便坐在书房里,乖乖背经文。   走神是常态,认真才是反常。   他怕昨晚的事被谢临知拆穿,揣着个心思,心不在焉地跟着夫子学写字。   今日,谢临知并未坐惯常的轮椅。   他只身站在顾骤院落的书房门边,身形静立不动,无声无息,像一枝落满孤寂寒霜的雪梅。   没有出声惊扰,只静静倚在门边,眸光沉沉,暗自窥伺着窗内的少年身影。   窗棂外草木葱茏,绿意盎然,清风拂过,细碎的树影簌簌婆娑,轻轻摇曳在顾骤身后。   身后树梢光影交错浮动,愈发衬得少年肌肤莹白胜雪。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方覆着浓重的青黑。   顾骤慵懒地抬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揉着酸胀酸痛的手腕,眉眼间满是倦怠与不耐。   昨夜手工活折腾许久,手上发酸发麻。今天又被拘着伏案练字,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难受。   他浑然不觉门边那道灼热偏执,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继续伏案练字。   待老夫子去如厕时,顾骤再次打了个哈欠,喝口茶砸吧砸吧嘴巴,像只刚出生的小狗,呼吸匀匀,枕着软乎乎的手臂,乖乖地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谢临知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直到康夫子回来,见到不坐轮椅的谢临知,震惊得差点叫出声。   谢临知:“先下去,这里我看着。”   康夫子连忙作揖离去。   顾骤醒来是被热醒的,嗓子干得很厉害。   眼睛忽然对上了那一张冷厉的脸,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雀跃了一下,很快归于平常。   因为,他要赢!!!!   再不被这个贱人牵着鼻子走。   顾骤抬眼瞥见门边伫立的人影,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平直开口:“谢侯爷怎么有空来?”   多么陌生的称呼。   谢临知闻言,心下一紧,神色却极其平静。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顾骤能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与疏离。   谢临知冷冷与他对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昨晚如何?”   顾骤嘴角含着笑,挑衅地挑了挑眉:“姐妹花真美,我从来没这么行过,今晚还能再来一次吗?我还没尝够滋味。”   顾骤果然还是改不了这样的烂心。   谢临知已经劝了自己一整夜,就连早上到午后,都在想着顾骤昨晚与姐妹花欢爱的画面。   是他选的。   可念及此处,他心底翻起一阵尖锐的悔意,想要抬手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近日压下去的执念再度破土疯长,那个念头清晰而灼热。   他想把顾骤重新锁回那间小木屋。   将人困在方寸之间,叫顾骤一辈子只能依附自己,红着眼眶哭着来求他。   他的目光落向顾骤那片嫣红柔软的唇畔,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笑意过于勉强。   他不受控制地浮起想象,这般柔软的唇,也曾贴上旁人的肌肤。   脏了。   谢临知咬紧牙关,心里的火气止不住从眼睛里迸射,却还装得不在乎,“读书需专心,不可沉迷女色。”   “我不爱读书。”   “你没得选。”   顾骤瞪他,自顾自地拿起笔写字,骂道:“康腐子呢?老秀才,酸腐木头,又去偷懒了,扣他月钱。”   “站起来。”   “做什么?”   “方才睡了半个时辰,真是不听话,读书不专心,我要打你,把裤子脱了。”   “什么?”顾骤以为自己听错,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骂道,“你有病吧。” 第74章 再也不喜欢你了   对呀,他确实有病。   病到想将顾骤按在案桌上,狠狠*一顿。   那些滚烫又阴暗的念头,几乎要压不住。   醋意啃咬着骨头,懊悔沉沉坠在心口,怒火烧得喉咙发紧,偏生他清楚自己束手无策,这份无力感比怒意更磨人。   为什么顾骤总能轻易把他逼到濒临疯狂的境地。   他翻遍心底,竟再也寻不到一件能真正让他舒心开怀的事。   所有欢喜,早已经牢牢拴在了那个人身上。   顾骤提着腰带,连连后退,“别打我,这里是侯府,你弟弟在的,下人也多,可不是小木屋。夫子一会儿就来,你我在圣人像面前,脱什么裤子。”   “我不睡了,我要认真读书。”说着顾骤抓起桌上的书,装模作样地背书。   谢临知用力攥住顾骤的小臂,猛地一带,便将人狠狠压在了宽大的书案边。   案头堆叠的书卷被撞得微微滑动,墨香四散开来。   顾骤的屁股贴着桌边,心头一跳,耳尖悄悄泛起热意,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尾音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期许。   难道……要*我吗?   谢临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他翻了个身。   指尖利落地勾开他腰间玉带,玉带坠子磕碰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谢临知俯身靠近顾骤身侧,语调冷得像浸过寒潭,没有丝毫缱绻:“我让你读书,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我的一片真心,顾骤,我没跟你开玩笑。”   谢临知这话倒像是在借读书吐露真心。   空气沉下来,方才那一点暧昧的希冀,被凛冽的责备压了下去。   顾骤后背微微发僵,方才涌上来的期待,一点点凉了半截。   “我不爱读书,读书有个屁用,是能赚钱还是能让我变得更英俊,还是女人更爱我?”   话音刚落,裤子落地。   啪——   戒尺声响彻书房。   顾骤愣住了,那一道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钻心的疼顺着皮肉往骨子里钻,他忍不住失声哀嚎,身子扭了一下来躲避。   第二次被打了。   “我认真读书,你别打了,王八蛋,真的不睡了。”顾骤攥着拳头,挣扎着想起身,可越挣扎,自己的腰就像是被谢临知的一只手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戒尺被谢临知握在掌心,他垂眸看着身下挣扎的人,眼底压着积压许久的愠怒与酸涩,声音低沉发冷:“早该安分一点。”   “好痛,不要打……”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打击声。   空气中似乎荡起回响。   顾骤的哭声轰然炸开,“王八蛋,又打我,我告诉你弟弟去……呜呜呜呜……我告诉夫子去……你又不是我夫子……凭什么打我?”   谢临知眼神冷沉地盯着那两瓣红透的肌肤,心里那点恼怒愈发强烈。   “我让你好好读书,为什么还是不听?”   啪——   戒尺重重落下,力道沉实,皮肉之下迅速浮起一道鲜亮的红痕,几乎要透出细碎的红血丝。   顾骤疼得浑身绷紧,像一条离了水后四处慌急扑腾的鱼,脊背不住拱起,身子左右剧烈扭动,徒劳地想要挣开箍在腰上那只沉重的手。   木桌被他撞得震颤,可那道禁锢稳稳扣住他的腰,任凭他怎样扑跳,始终抬不起身子,挣脱不开。   痛意一层层往上翻涌,他咬着下唇,细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王八蛋,死阴货,我讨厌你,我学还不行吗?好痛呜呜呜呜呜……你滚开……我读不读书关你屁事,你管得真宽。王八蛋,亏我还原谅你,你就是个阴沟里的烂痞子,缺德冒烟,我不用你管……滚开……”   顾骤回头骂他,越骂越来劲,身下火辣辣的痛,死命挣扎起来。   可让他不理解的是被打痛了,前面的小顾骤贴着案桌,几下磨蹭,居然竖得直直的。   他藏着,不敢让谢临知知道他的窘态。   又气谢临知打他。   “你个暴力鬼,迟早扒掉你这身光鲜外皮,让所有人都看清你是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阴狠杂碎,我让你身败名裂,日日受痛苦煎熬。”   “你已经错过机会了,顾骤,那日我让你杀了我,你没杀!”   谢临知高大的身躯压住他的后背,压得顾骤喘不过气。   一只手扣住顾骤的后腰将人按牢,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强行掰转过他的脸。   那双眼底盛满沉郁阴鸷,视线沉沉钉在顾骤泛红湿润、像是浸了血色的唇上。   可谢临知不知道,他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烫的渴望混着积压许久的怨妒。   他想俯身上去,吻住这张嘴,甚至想狠狠咬上去,近乎偏执地想要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终究他只是定定看着,喉间滚过一声极淡、压抑的低哑气息,没有落下那个吻。   顾骤被迫仰起脸,视线直直撞进谢临知幽深的眼底。   剧痛攒下的泪水没忍住,顺着泛红的脸颊滚落。   此刻,眼尾浸上一层湿漉漉的绯红,顾骤的整张脸浸在泪意里,脆弱得一碰就会碎。   望着这张泣泪的脸,谢临知方才心底压着的怒意被一股滚烫的悸动冲散几分。   他的喉结缓慢滚了一圈,扣着顾骤下颌的指尖力道悄然松了些许,阴沉沉的目光从上到下,最后黏在顾骤的唇上。   书房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你……你盯着我的嘴唇做什么……”   话音刚落,谢临知呼吸渐重,俯身低头,稳稳覆住了顾骤的唇。   顾骤整个人都舒展了。   那是跟之前那张丑丑黑黢黢的焦脸截然不同的感觉。   唇间相贴带来的一阵发懵的战栗。   滚烫、热烈、汹涌,像一阵灼烧的花海,扑面而来的是火与香。   唇舌缠绕,滚过层层叠叠的花蕾,鼻息里尽是谢临知身上淡雅的木香。   可身后被谢临知压住,屁股再次遭痛。   他瞪大眼睛,因为痛感,叫他喘不过气,只能抚上谢临知的肩膀,狠狠锤了一下。   “痛……你滚啊……”   顾骤推不动他,只能轻轻推搡他,又怕打他的伤口。   谢临知沉浸在欲色之中,素白的肌肤漫上一层薄热的绯色,从颈侧一路晕开,耳根烧得艳红,近乎要滴出血来。   往日清冷的眸子里却凝着急切的欲,凝着抓狂的怒,凝着不可言喻的痴色。   这是顾骤第一次见着他这副耽溺于性的模样。   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滚落凡间,满身尘埃。   干净透亮,却又挡不住性的风情。   而那扣住下颌的手微微发颤,他加深这个吻,将所有醋意、懊悔、藏了许久的喜欢,尽数埋进这一处交缠之中。   顾骤的屁股痛死了,再次推开他。   “我顶着那张狰狞的脸时,你可以同我亲嘴,如今却抗拒。”   顾骤想说不是的,可刚刚被打得痛,又不想被他贴着自己的下身,一时恼怒,骂道:“你个王八犊子,老子痛死了,死远点。”   谢临知早被骂习惯了,情绪丝毫没有波动,反而起了坏心,一把捏住他被打得膨胀的屁股。   “我敲你老母,滚啊,滚啊……”顾骤痛得直跳,慌里慌张地捂住前面又捂住后面,“下作,无耻,猥琐,淫鬼……淫贼……”   “我洁身自好,可你呢,顾骤,你是个洞都能进去,是个棍都能嵌入,到底是谁淫?”   这话叫顾骤听了恼羞成怒,他冲上去就是给谢临知的肩膀一拳,“对,我淫,是谁逮着我不放,王八羔子,谁碰我谁就是一辈子畜生。”   “是,我是畜生!”   谢临知再次将他压在书桌上,一把捏住他那站起来之处,神色极为阴冷与恐怖。   “被我打了,还能站起来,谁淫?”   顾骤的脸登时烧红了,他气得要捏爆谢临知的家伙,却被擒住四肢,动弹不得。   看着这张绝美的脸,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顾骤心跳不觉加速。   这一次不是喜欢,是生气。   再好看,他都生气了。   “不是!”顾骤吼他,“老子昨晚跟姐妹花玩得很好,在回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事,谢临知脸色更加冰冷,狠狠地捏住他的蛋,几乎是用尽全力。   顾骤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像条捆住的泥鳅。   “松手……王八蛋……老子坏了……松开……呜呜呜呜……我不跟你好了……王八蛋……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顾骤哭得撕心裂肺,抽咽着说不清话。   “好痛……松手……会爆的……我讨厌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谢临知闻言当即松开,退后些,执着地问道:“你说什么?”   顾骤捂着前面,蹲在地上,痛得浑身出汗又发抖,嗷嗷大哭:“好痛……呜呜呜呜……痛……”   谢临知心里一紧,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满眼慌张,急忙蹲下,“我看看。”   “你滚!”   顾骤推他,又推不动,气得站又站不起来,又险些摔倒。   “你每次都惹哭我,我不就是睡了……睡了一下……我已经知道错了,”他哽咽着控诉谢临知,“我改还不行吗?我可以读书,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滚!”   “你让我看看下面。”   “滚!”顾骤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响亮又清晰,“你再来找我,我就离开侯府。反正出去是死,在这里被你折磨而死。谢临知,你踏娘就是个垃圾,我怎么喜欢你这个阴货?不会了,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你就是去死,我都不惋惜了……”   说着,裤子都没拉好,顾骤便踉踉跄跄地迈出门。   细密的冷汗很快浸透内层衣衫,他泪眼汪汪,头发散乱,整个人瞧着狼狈至极。   谢临知愣愣地听着他方才的话。   “把裤子提起来。”谢临知冲上去,将他横抱起来,“行,最后一次,明日我便离开谢府,不来碍你的眼。”   回到房间,大夫看过之后,拿了些药膏叫顾骤敷上。   顾骤躺在床上,沉着脸背对着他。   气鼓鼓的后脑勺,似乎在冒烟。   谢临知望着他的身影,心里一团乱。   他确实想捏爆顾骤。   方才下手,一点儿都不留情。   可听到顾骤说再也不喜欢自己,他手足无措,下不去狠手。   从来杀伐果断的他,如今心境糟糕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临知倒了杯水,坐在他身侧,语气稍微温和:“殿下起来喝口水。”   顾骤没应,而是起身穿着:“你不滚,我滚。寄人篱下,受尽凌辱,我是狗,没资格待在谢府。”   “你歇息,我走便是。”   谢临知走出房门,关上门,独自站在廊下,叹了一口气。   还是离开谢府吧。   看不到顾骤,心就不乱了。 第75章 栽赃陷害   顾骤痛了两天才缓和过来,但功课一天没能落下,康夫子追到卧房来给他教书。   只是谢临知真的不来找他了。   烦死了。   顾骤读书一走神,便想起谢临知那张充满急色的俊颜,当即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回神,不去想这个贱人。   然而一到用膳,全是谢临知做的,口味丝毫不差。   烦人!   “都撤了,以后再做这种饭菜,老子不吃了。”   管家默默让人把所有饭菜撤了,回到后厨,见侯爷一脸沉重,只能替顾骤找借口。   管家:“侯爷,公子许是吃腻了。”   “去外面买点他爱吃的炙烤羊肉,肉烧饼,果水饮子也买一坛回来,冰着,他爱喝。”   管家:“侯爷,您对公子真好。”   唐力见管家离开,急忙说:“主子,我去把殿下捆起来吧。咱们可以锁在地牢,如此您便能天天玩。到时候殿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闭嘴!”   “邈渺哥当了多年的太监,他会净身,殿下没根就不能找女人了。”   “聒噪!”   “我可以传信给如明大师,让他老人家做点痴傻的药,殿下吃了之后,保证离不开您。”   “住口,去领罚。”   唐力一愣,欲言又止。   这给是他第一次被侯爷责罚。   可是他还有别的法子让九殿下听话。   夜深,谢临知悄悄跑到顾骤的院子,见顾骤睡得沉沉,便偷偷潜入他房间。   顾骤的睡相向来很好,乖乖的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绵长沉缓的呼吸声起伏不停,唇瓣轻轻嘟起。   软乎乎搁在夜色里,褪去了白日里的嚣张,只剩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睡得太沉了,以至于每次谢临知偷亲,顾骤都没醒来。   不见面,心更乱了。   谢临知不想用迷药晕了顾骤,而是轻轻掀开他的裤子,查看顾骤内里的伤势如何。   见已痊愈,他便松了口气。   夜风清冷,他替顾骤掖了掖被子,见顾骤睡得可爱,心头发软,忍不住在对方的额头落下一枚轻吻。   顾骤只觉得痒痒的,挥开额头上的痒,蹙着眉头,继续睡觉。   第二天,顾骤翻了个身便醒来了,睁眼一看,床头放着一个小匣子。   他坐起身,打开一看,居然是一箱黄金,里面足足有十个金元宝,惊得他赶紧把匣子藏起来。   “床头长黄金了?”   “我不管,放我床头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嘿嘿,等风声过了,他就去买宅子买铺子买农庄买美人买好看的衣服。   管家送去早饭后,前去谢临知跟前赴命:“侯爷,公子早上看着心情很好,包子都多吃了一个。”   “他可有提起我?”谢临知满怀期待地问道。   管家讪笑:“未曾,公子不爱与小的说话。”   谢临知脸色沉沉,薄唇微微一抿,思虑重重。   他走到房中,翻箱倒柜,掏出几处地契,觉得不够,又跑到谢清的房里,将谢清的私房钱全部掏出来。   刚放学的顾骤,回到房间小憩片刻,忽然看到床头又放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居然是五千两钱票与几家京城繁华地段的铺子。   发财发财了,床头怎么老是生钱?   他抱着两个盒子,锁在柜子里,又觉得不放心,想找谢临知商量一下放哪里,可是又不想见他。   思来想去,还是谢清靠谱。   当夜,谢清下值回府,回到房间。   柜子让人打开了,天塌了。   谢清捧着钱盒子,一边跑一边大叫:“家里遭贼了!!”   府上一片大乱,所有下人慌张不已,四处寻找谢清的银票与地契,挨个房间搜查。   顾骤正好想去找他,迎面碰上,便问道:“什么贼?”   “嫂子,我丢钱了。”   “呔,你别乱喊嫂子。”   “这是重点吗?我从小攒到大的私房钱,足足有五千两呢。”   “五千两?”顾骤震惊不已,五千两,好多钱呀。   后知后觉,他想到被自己藏起来的钱:“五千两!”   哪个王八蛋栽赃陷害他?   昨天的黄金也是为了陷害他偷东西?   糟糕,好不容易在谢清面前有点好印象,现在又打回原形了。   “谢清,你就丢了五千两,地契呢?”   “几家铺子地契也丢了,我要去报官。”   “别别别!”顾骤吓得脸色苍白,要是闹大,他性命不保呀,“我们让府里人再找找,说不定是猫叼走的。”   肯定是谢临知的后招。   就因为这几天生他的气,谢临知就要栽赃陷害,置他于死地吗?   他都认错,乖乖读书了,还不肯放过他。   万一被当做贼人,他可说不清楚。   他得赶紧回去,把钱盒子偷偷扔出去,撇清关系。   趁着谢清跟管家说话的间隙,顾骤急忙跑回房间。   管家:“公子怎么行事慌张?”   谢清眉头一皱。   殿下出了什么事?   顾骤着急忙慌地从柜子里掏出两个大盒子,沉甸甸的,第二个还没来得及放在地上,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顾骤一时手抖,吓得盒子摔在地上,那些银票地契散落在地上。   “殿下!真是你拿的!”谢清跑进门,难以置信地捡起来一张地契。   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爱财,平日里总爱克扣宫人的俸禄,他早有耳闻。   可也没必要偷他的钱。   “谢清……清啊……你听说我……不,听我狡辩……不是……它自己长腿跑我床上来的,真的,你信我。”   顾骤羞得脸红了,“我我我没多想,就占有己有……有钱不占穷光蛋。”   谢清:“别说了!”   “谢清,真不是我,肯定是谢临知冤枉我,他这几天跟我吵架,憋着后招折磨我。”   “我信你,肯定是阿兄赠予你的。”   “怎么可能?他讨厌我,”顾骤说着说着,鼻头酸酸的,“前天他打我,就因为我读书时打了个盹。”   谢清这两三天忙着皇帝的事,没时间回来。   上次回来,谢临知便给顾骤房里塞女人。   这次又塞钱。   “阿兄素来严厉,殿下莫要挂在心上。”   “可他捏爆我的蛋,我那天痛得直哭,险些成太监了,足足痛了两天。”   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生气。   本来就被谢临知弄得早xie又不ju,现在又害他兄弟的姓名。   可恶至极。   “嫂子,我阿兄平时里他很正常的。”   “屁,他最不正常。谢清,我原本以为他会善待我,可我想多了。你能不能把我送走?我求你了,他跟疯子一样,行事阴晴不定。”   近来朝局走向渐渐清晰。   前太子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皇帝依仗如明大师调配的汤药勉强吊着一口气,身子一日衰过一日,已是日薄西山之态。   谢清原本计划直接将顾骤送回宫中,只需待圣驾归天,顾骤便可顺理成章登临帝位。   可念头一转,他又迟疑下来。   阿兄担心一旦顾骤坐上皇位,转头便会向谢家发难。   谢清明白阿兄藏了许久的心意,两人相伴的时光实在有限,不如暂且放缓送顾骤回宫的脚步,让顾骤多陪谢临知一段时日,好好培养情愫。   若是错过此刻,往后二人便是君臣身份,怕是再无亲密机会。   “嫂子,阿兄只是不善言辞。”   “屁,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爱美人,他那么美,心里喜欢得紧,他像我娘子,我更喜欢了。可他讨厌我,想尽办法折磨我,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不是的,姐妹花进你屋子那夜,阿兄一夜未眠,在书房坐到天亮,许是气你这么快就接受塞进你房间里的人,他心里在乎你的。”   “在乎一个人会往死里打他吗?”顾骤心头一颤,骂道,“人是他塞给我的,又怪我要了她们,你说他是不是疯子,是不是有病!”   小木屋里,可劲地折磨他。   亮出身份后,说恨他又捅自己。   给他塞女人,怪他接受女人,隔天癫到捏爆他的蛋。   他看不透谢临知。   怪他贪恋谢临知的美貌,原谅了谢临知的所作所为。   怪他以为谢临知是娘子,就会同之前那般温柔可爱。   果然,美人都是带刺的。   他无福消受长在荆棘里的嫣然花朵。   “谢清,我好累。你不送我走,我便自己出去。”   谢临知不再掩饰双腿残废之事,而是假借神医之名,将自己痊愈之事广而告之。   皇帝听闻后,便宣他入宫回话。   御书房里,皇帝端坐高位,目光凝聚在谢临知身上。   十年不见。   谢临知一直活在暗探的密件中,羸弱多病,风吹一下就会破碎的男人,不足为惧。   可如今,谢临知身姿挺拔,身躯修长,站立周正,宽大的宫服挡不住他结实宽厚的臂膀与鼓囊囊的胸膛。   这俨然不像是双腿残废虚弱的样子。   “谢侯身体恢复得很快。”皇帝打量着他那张明丽俊逸的面容。   书房的光再亮一些,便似有光晕撒在他身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这种美,过于凌厉清冷,不能亵玩。   颇有他母亲的影子。   还是谢清乖顺可爱。   兄弟俩一热一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多谢陛下关怀,臣平时勤加治疗,锻炼体格,不曾懈怠。”   “想当年你母亲送你入宫见朕,你还小小一团,如今你长大成人,仪表堂堂,朕很是欣慰。”皇帝意味深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们兄弟俩都像你母亲,兰芝玉树,相貌俊逸。你们若是女儿身,朕真想纳你们为妃,岂不是历史佳话?”   若柳玉尚在人世,你们母子三人共润皇恩,那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趣谈。   只可惜那年火烧谢府,柳玉刚烈,宁死不从,真是不识好歹。皇帝心里暗暗想到。   “皇上,臣与臣弟皆是男子,无福消受。天下美人,共君挑选,皇上还觉得不够吗?”   身侧的大总管喝道:“大胆谢临知,竟敢顶撞陛下!”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愿意?谢清可是很愿意,这几日,他夜夜宿在偏殿,就等朕宠幸他。”   若不是身体不适,再加上如明大师说不可破了色戒,否则他早就宠幸了谢清。   谢临知神色自若,轻笑道:“臣早有喜欢之人,自然不愿意。愚弟谢清做事自有分寸,必然不会做出逾矩之事。陛下还是保重龙体为好,红尘俗世皆去了,方可追得长生永世安。”   “你懂长生之道?”   “不懂,但臣相信陛下很快便能长生。”   长长久久地安眠于地下,狗皇帝! 第76章 你又去找女人了?   谢临知回到谢府,已是天黑,饭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问管家:“公子可用晚膳?”   管家:“小少爷悄悄带着公子出门,不知去哪里。”   谢临知蹙眉,想要问问盯着顾骤的暗卫,谢清正好回府。   “人呢?”   谢清屏退所有下人,让唐力门口候着。   四下并无旁人,谢清才低声开口:“我已让萧仰送他回宫。”   “我允许了吗?”   话音落下,谢临知胸中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衣袖一甩,当即转身便要离去。   谢清赶忙跑上去,拉住谢临知的手臂:“阿兄,皇帝时间到了,他也该回去了。况且,殿下自己想回去的。”   谢临知顿了顿,眼里的冷怒让人不寒而栗。   “你拿我的钱给他,你是没钱吗?”   “明日让人去钱庄还你。”   “可他不要你的东西,他说你陷害他!”   谢临知:“……”   “阿兄,你又打他了?你怎么会这么冲动失去理智?阿爹阿娘恩爱,阿爹都舍不得碰阿娘一下,可你变得好陌生,我在殿下面前都不知怎么说你好话。”   “他读书不用功。”   “是他读书不用功,还是你吃醋嫉妒心里阴暗?阿兄,爱人不是强迫,你想想阿爹阿娘。你明知他登基后会对你动手,却不想着补救,珍惜当下,而是变本加厉伤害他,我真的看不透你,果然儿女情长让人愚钝。”   谢临知被他说得脸色沉沉。   “他说既然你讨厌他,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谢清今天说的每句话,他都不爱听。   头一次觉得谢清的话如此难听!   他的脸色更黑了,心口像是被挖了个坑,酸涩无比。“他……当真这么说?”   “阿兄,顾骤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折磨他?飞虎寨发生了什么?你给了他机会,却又自相矛盾,不断折磨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谢临知答不上来。   他只想要顾骤爱他,独占顾骤的一切。   可一旦发现顾骤有二心,他便着了魔,偏执又发疯,不想让顾骤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顾骤平安踏入德昭宫,一路行来风平浪静,预想里有人要刺杀他,却没有发生。   他站在殿中,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冷沉沉的揣测。   难道从前那些刺杀他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谢临知一手编排出来的戏码?   刻意制造出危机,好叫他心甘情愿留在谢府,依赖着那人的庇护。   疑心像细密的藤蔓缠上心口,顾骤想得他头疼心里烦躁。   为什么就不能善待自己?   皇帝闻讯,正要接见顾骤,却吓得他躲在寝宫不敢出来。   一想到“借命”之事,皇帝要赐死他,他必死无疑。   没个人能商量,心里空荡荡的。   结果御书房传来消息,皇帝意外晕倒在御书房,宫里又是一团乱,无人顾及顾骤。   德昭宫换了一批人,顾骤有些不习惯。   正要更衣换身华服,进来伺候的人居然是涂公公与树华。   两人双双跪在顾骤面前,声泪俱下。   涂公公:“殿下,那日您正好躲起来,陛下派人血洗德昭宫,老奴与树华被邈渺大人支开,去了其他宫里当值。等老奴回德昭宫,却听闻殿下被囚禁在德昭宫,老奴担心得夜不能寐。”   其实是怕皇帝清算,要对他们这群宫人斩草除根。   “皇帝真的把我宫里那些人都杀了?”顾骤脸色大变。   “老奴不敢撒谎,好在殿下英明神武,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宫。”   那是逃出宫吗?那是换了地儿被囚禁。   “如今前太子已然病逝,偌大皇宫之内,便只剩殿下您一位皇子。于情于势,您必将登上皇位。”   “太子死了?”   “正是!”   顾骤指尖微微攥紧,心跳加快。   这份旁人眼中唾手可得的帝位,给他?   一个大字不识的皇子?   没人杀他,是因为太子死了?   谢临知居然没骗他。   “去物色几个美人,我要放松放松。”顾骤喝了杯茶,翘着腿。   离开了谢临知,天亮了。   再也没人管他读书。   再也没人对他打骂。   可是……不开心。   他就想要谢临知对他好点,一点点就行,可终究是妄想。   还是饮酒抱美人,转移注意力。   或许就能忘了这段难以启齿的丑事。   夜色沉落,德昭宫内丝竹轻扬,女子的说笑嬉闹顺着夜风漫开。   顾骤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塌之上,一名美人偎在他怀中,指尖捏起一颗饱满莹润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顾骤张口衔住,齿尖咬破薄皮,清甜汁水在舌尖漾开,眉梢浅浅松缓,浮起一抹松弛的愉色。   可这份快活并未沉到心底。   好想谢临知!   一层淡淡的滞涩藏在笑意底下,他却努力克制住。   要不是明天要去给皇帝请安,他肯定要做点少儿不宜之事。   小美人娇羞地哼唧:“殿下,夜深了。”   如今皇帝只剩下九殿下一个儿子,谁不知道顾骤未来会登基。   若是现在能得到九殿下的青睐,待九殿下登基,岂不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骤没心情,心里只想着一个王八蛋,不觉灌了几口酒。   小美人凑上前,正要亲吻顾骤,被顾骤一把推开。   “你跟这个妹妹亲,本宫爱看。”   小美人一愣,看了一眼在塌下偷吃葡萄的小宫女。   小宫女轻笑一声,爬上软塌,“殿下,妾身听命。”   “殿下,妾身……”小美人一脸为难,还是硬着头皮,将小宫女抱在怀里亲热。   顾骤看着两人亲密却又生疏的模样,心里直叹气。   早知道就把姐妹花带进宫,她们亲热起来旁若无人,一点儿都不扭捏,看着更带劲。   酒足酣乐,顾骤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叨叨骂着谢临知。   涂公公将他扶回寝宫歇息,树华伺候他更衣入睡,便在门外候着。   忽地一阵冷风过境,四下安静。   黑夜中床幔悠悠飘扬,又袅袅落下,闪过一个人影。   谢临知没有任何伪装,而是一身简单黑衣,融在沉沉夜色里,宛如暗处蛰伏的毒蛇。   他的眼底攀着细密红丝,冷怒翻涌之下,还裹着一层掩不住的破碎。   “你又找女人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发颤。   顾骤醉意昏沉,抬眼望见来人的面容,脑子早被酒气泡得混沌。   他打了个淡淡的酒嗝,伸手便捧住谢临知的脸颊,一连串细碎轻浅的吻落上去,像小鸡啄米一般,接连落下十几下,语调黏糊带着醉态:“娘子,你真好看。”   谢临知浑身一滞,那股蓄好的怒火,被这一句醉后的称呼撞得晃了晃。   顾骤那充满酒气的嘴巴亲得谢临知懵懵的,方才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哑声问道:“你记起我了?”   “娘子,你这么漂亮,我好喜欢你呀。”说着,他又对着谢临知那张脸疯狂亲了几口,舔得谢临知满脸是口水。   “美人,你怎么不说话?”   谢临知脸颊逐渐发红,满眼到耳根子。   他用力搂过顾骤的腰身,掌心在顾骤的腰身上用力摩挲,声音喑哑而低沉:“顾骤,你真的喜欢我?日后莫要再找女人,我不喜欢。”   顾骤叫他勒得腰身快要断了,整个人贴在谢临知身上。   酒气萦绕,呼吸滚烫,烘得谢临知浑身发紧。   顾骤抬手环住了谢临知的脖颈,温热的面颊贴上他的侧脸,一下又一下亲昵地蹭着。   细碎的呓语吧唧吧唧的,含糊不清地往外冒:“喜欢你喜欢你,你好漂亮,最喜欢你……”   顾骤的脑袋轻轻晃动,如同撒着娇的猫儿,不住拿额头去拱谢临知的脸颊。   他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气,温顺又黏人,全然没了平日的乖张蛮横,满心满眼都缠着谢临知。   谢临知来时带着一肚子气,因为顾骤身上的胭脂俗粉味而愤怒,依旧被他这撒娇卖乖的手段降伏了。   真想掳走他,让他一辈子在自己身边乖乖的。   “顾骤,你……”谢临知有些不知所措,支吾半晌才说,“你真可爱。”   话音刚落,腰带被顾骤勾着,两人躺在床上。   热,太热了,这燥热搅得顾骤心绪烦乱,他抬手便胡乱扯着衣襟,衣料松松散散敞开来。   谢临知讨厌他身上的酒气,伸手替他将外衣褪下。   衣裳刚落,顾骤傻乎乎地笑了几下,继而贴了上来,好似撕不开的膏药,完完整整伏在了谢临知的身上。   他不安分地蠕动着,辗转蹭来蹭去,不肯安分,死死黏着谢临知不肯挪开。   “你好香啊,兄弟。”顾骤在谢临知耳边低语,像故意般㴿了㴿身子,㴿得谢临知呼吸一滞。   “顾骤,你最好是喝醉了!”谢临知捏住他的后颈,呼吸渐沉。   “亲亲。”   谢临知无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便抱住他,从头到背从上到下,轻轻抚平他,温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睡吧。”   “要亲亲。”   顾骤再次抬眸看他,黑夜中,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谢临知摸了摸他的眉毛,顺着轮廓线条,摸到他的嘴唇,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再次紧紧抱住他,恨不得融进血肉里。   “顾骤,明天醒来,我们和好吧。我不介意你找女人,我会大度会包容会冷静,我输了,我认了。” 第77章 喜欢吗?   第二天醒来,涂公公进来伺候顾骤,却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走近一看,有几分状元郎的模样。   妙!妙!妙!   殿下终于如愿以偿,与谢大人同床共枕了,可喜可贺。   可再走近一看,只是一个像谢清的男人。   谢临知睁开眼,手臂依旧环抱着怀中人。   那双眸子冷冽凌厉,扫向一旁,吓得涂公公脚步踉跄,慌忙连连往后退,大气都不敢出。   怀中的顾骤被动静扰醒,眉头紧紧蹙起,嘴里闷闷地哼唧两声,睡眼惺忪,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谢临知的身子。   手掌胡乱摸索,软软地捏了一把谢临知的胸肌。   “吵什么?”顾骤喃喃哼道,抬眼一看,居然是谢临知。   看错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抬头时一不小心撞上谢临知的下巴,痛得从床上滚下来。   “大大大大胆,你怎么在这里?”顾骤慌忙捡起地上的衣衫,顺道摸了摸屁股。   不疼?   还好谢临知没*他,不然他丢脸丢大了。   他还没准备好让人知道他被谢临知操了的事。   可他都醉倒不能自理,谢临知为什么一直不*他,真觉得他不好玩了?   涂公公:“殿下可是要将此人拖下去?”   “拖什么拖,”顾骤脑子懵懵的,喝道:“都下去,没老子吩咐,不准进来。”   涂公公:“殿下热水备好,一会儿还要去跟皇上请安,不可一身酒气。”   “知道了知道了。”   涂公公等人,见状便连忙退下。   “你来做什么?”顾骤将谢临知上下打量,冷冷道,“老子现在回宫了,不是寄人篱下,你休想管我,拿捏我,我也不会回谢府的。我不想读书,我只想找女人快活,但这都跟你没任何关系。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再见面吗?”   “没说好。”谢临知从床上坐起身,“顾骤,我认真的,我们和好吧。”   顾骤愣愣的,骂人的那些话还没喷射出来,就被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和好?休想!我才不理你。”顾骤语气弱了些,慌慌张张穿好外袍,准备逃跑。   “我不介意你找女人,我会大度会冷静,但书还是要读。”   “真的?”顾骤挑了挑眉,满眼不可思议。   顾骤藏着一腔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并不是真心想要那些女子。   只是谢临知待他太过苛责,动辄逼迫、责罚,常常把他弄得失声落泪。   他故意说要找女人,不过是赌气,想借此激怒谢临知,盼着能换来对方一丝在意。   床上对他凶狠霸道也就算了,下了床还不尊重他,让他心里难受。   只要谢临知肯放下身段,跟他稍稍服软,那些受过的委屈与磋磨,他都愿意就此翻篇,一笔勾销。   “我们和好吧。”   “看看咯。”   “可是你当真还要找女人?”谢临知深深呼吸,眼里带着些狠。   行!   找吧!去找女人!   他动不了顾骤,那就杀光那些接近顾骤的男男女女。   他会大度会冷静。   大度地请他们去死!冷静地杀死所有人!   “你不会有后招等着我吧?”顾骤有些后怕,“昨日你故意把谢清的钱放我房间,是为了陷害我?”   谢临知:“那是送你的。”   “我不信,你肯定憋着坏招等我,我已经把钱还还给谢清了。”   “黄金呢?”   “也还了。”   “那是我的。”   顾骤崩溃不已:“……”   亏,血亏了。   他的黄金!   现在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谢临知看着他眼里的悲伤与崩溃,知道他想什么,“我跟阿弟要回来,再送你。”   “当真?”顾骤的双眼瞬间焕发生机,旋即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叫送,那是你欠我的,这叫还债!”   “是,还你。”   “那和好了,你……”顾骤支支吾吾的,“你还打我吗?”   “不打。”   “我屁股还痛呢。”   “我给你揉揉。”   “那倒不至于,要是再打我,罚钱,一次100两黄金!”   谢临知蹙眉。   “嫌多,80两?”   谢临知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50两呀,王八蛋,不能再少了,滚。”   “我没说不行,我答应你。”   树华前来催促顾骤沐浴更衣,谢临知无声无息地跟在顾骤身后。   顾骤见他不肯走,便让宫人无视他,自顾自地踏进水池沐浴。   几日不见顾骤的身子,谢临知目光落下去,只觉他的肌肤较之从前愈发莹白,仿佛浸过冷玉。   身形精瘦紧致,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骨肉线条分明流畅,每一处轮廓都透着动人的好看。   他的视线缓缓流连,心底翻涌着混杂的情绪,有贪恋,也有挥之不去的酸涩。   顾骤还是喜欢女人多点吗?   谢临知不想让宫人见到顾骤的身子,冷着脸,喝道:“都下去,我来伺候。”   树华:“嘿,你什么人啊?”   仗着自己是美人,来抢生意?   是太监嘛你,你伺候得明白嘛你?   “树华,下去。”顾骤命令道,对上谢临知那双幽深的眸子,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谢临知接过帕子,刚碰到顾骤的后背,顾骤不自在地扭了扭腰。   “你耳朵红了,殿下。”   “那是热的。”   谢临知眸子深沉,绕着水池走了一圈,将他上下打量。   “看什么?你不是要来伺候我……”   顾骤话还没说完,水面忽然一阵搅动。   谢临知纵身跃入池中,哗啦一声,大片水花四溅,狠狠扑在顾骤的脸颊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顾骤还来不及抬手擦拭,手腕便被攥住,一只手掌牢牢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扳正。   唇瓣猝不及防被堵住,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池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将他没说完的话尽数封在口中。   池水漫过两人的腰际,涟漪一圈圈向外荡开。   谢临知身形颀长,臂膀宽厚,将顾骤牢牢地箍在怀里,贴近贴近再贴近。   咚——咚——咚——   顾骤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齿相贴,柔软的触感占据所有感官。   明明二人早已有过无数次亲密相拥,可看着谢临知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庞,一股滚烫暧昧的热浪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开来,在躯体里来回翻涌。   池水微凉,可他浑身却烧得发烫,周遭的水声仿佛都变得遥远,只剩下彼此相贴的温度。   从前那些不适全部化为热浪,带着极为暧昧的热浪,回荡在身体里。   幽香的、清甜的、美味的、好吃的……   文化匮乏的他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谢临知,好美妙的男人。   顾骤心底泛起一阵慌乱,索性闭上双眼,可眼皮底下的眼珠却止不住地胡乱转动,难掩心底的心悸与混乱。   他像是酣睡的枝梢,被清晨的露珠压弯了脊背。   唇齿被谢临知牢牢纠缠,他不自觉微微张开唇,任由彼此的气息交融。双臂用力环住谢临知的脊背,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好似这样紧抱,就能抱住幸福。   呼吸快要失控的刹那,谢临知不舍地松开了他。   谢临知微微垂下脑袋,湿漉漉的黑发垂落肩头,那双清亮好看的眸子定定凝望着顾骤。   没有说出半句话,可眼底翻涌的情愫暧昧浓重,池水的涟漪衬得两人的呼吸急促,空气里漫开一层灼热的气息。   顾骤被亲得懵懵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颊浸着一层绯红,歪着头呆呆的,眼睛都忘了眨一下,傻傻地看着谢临知,像刚睡醒来不及回神。   “懵了?”   “我……”顾骤咽了一口气,眼底深处里的动情格外明显,“我让你伺候,没让你亲……”   “喜欢吗?”   谢临知朝他靠近了些,英挺的鼻尖试探地蹭了蹭顾骤的鼻子,每蹭一下,顾骤的心就高跳一下。   近,真的太近了。   近到谢临知灼热的呼吸都像羽毛在他的睫羽上掠过。   “你管我……”   话音刚落,一个深深的吻再次缠上顾骤,却又迅速分开。   顾骤意犹未尽,正要迎合,落了个空。   谢临知微微向后仰开身子,脖颈线条舒展,滚动的喉结格外显眼。   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隐隐透出衣襟间淡淡的冷香。   他再度低下头,目光沉沉,带着几分玩味与试探,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顾骤,嗓音低哑问道:“喜欢吗?”   顾骤愣愣地,心里喜欢得紧,却不敢说。   他怕谢临知又说他淫,说他浪荡,说他不要脸。   “殿下不喜欢,我便离开。”   顾骤被撩得心痒痒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两只手扑上去,抓他的衣襟,脸颊烧得通红,带着几分恼意低骂:“勾引我还想跑,你个王八蛋。”   “你想如何?”   “我想……”   顾骤顿了顿,想让谢临知用这张脸狠狠*他一顿,不然他总是梦到小木屋里的邈渺,怪膈应的。   “是这样吗?”谢临知伸手,轻轻掰住顾骤翘得老高的小尾巴。   顾骤哆嗦了一下,呼吸灼热:“我快了,松手……”   “这么快?”   “王八蛋……”   话都没说完,谢临知当即松开他,却让顾骤的色念瞬间落空。   “你不许取笑我,都怪你……王八蛋……我变成这样都怪谁?”   谢临知的嘴唇再次缠了上来,水面之下,那只手在他的小尾巴上彻头彻尾地抚摸着,每次顾骤哼唧哼唧说到了,他便松手。   折磨人!   涂公公在外禀报:“殿下,时辰到了。”   “滚远点!”   房间里,顾骤的脑袋趴在谢临知的肩膀上,头发散乱,眼尾泛着层层红晕,喘着大气时偷偷亲谢临知的脖颈。   对着这张脸,他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小尾巴被抓住,刺激又慡,他仰头,哆哆嗦嗦地捧着谢临知的脑袋,笨拙又紧张,吻住那两瓣含着笑的嘴唇。   *   顾骤很不爽,亲都没亲够,涂公公却在外面催促,打扰雅兴。   “扣钱扣钱扣钱,涂尹你个老东西,扣钱!!”   谁想到殿下招惹谢清也就算了,现在连谢侯都不放过。   谁好人家大清早就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涂公公哭丧着脸:“殿下恕罪,大总管已经在外面等着,圣谕等不得。”   “给谢侯换件衣裳,送他出宫。”   涂公公见顾骤没说具体扣他多少钱,猜测是吓唬自己的,便激动地应声,唤人去伺候谢侯。   顾骤前去宫中各个长辈请安,第一个先去的便是皇帝。   皇上半倚在床榻上,顾骤刚跪地,余光瞧见谢清坐在案桌旁处理公务,还动了皇帝的玉玺盖公文。   几个月不回宫,这是什么情况?   顾骤与谢清相视一笑,有些慌张。   皇帝见顾骤的视线落在谢清身上,两人还眉来眼去,一想到他这个儿子先前痴缠追求谢清,跟自己一样如此痴迷这张脸,这也算像他。   只不过废物就是废物,哪里配拥有谢清这等玉树兰芝之人,谢清再不济,也只能是他的玩意!   皇帝心里揶揄着。   “谢清做事踏实稳重,日日宿在殿中,为朕分担政务,朕倍感幸慰。”皇帝像是炫耀般,对着顾骤说,想让顾骤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骤:“那是那是。”   “日后你要老实点,谢清是为朕做事,莫要纠缠。”   顾骤:“那是那是。”   “谢清该升迁了。”   顾骤:“那是那是。”   “你觉得入后宫如何?”   顾骤:“那是……咦……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蠢货,过几日朕把谢侯接进后宫,让兄弟俩伺候朕。”   什么?   要谢临知当我后娘?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啊?你有那个福气吗?谢临知是我的! 第78章 我想跟你睡觉   顾骤越想越气,气呼呼地走出皇帝寝宫,心里头骂骂咧咧的,走到偏殿时,迎面居然碰见谢临知。   “你来做什么?”   走在前头的皇帝宫人说:“殿下,陛下召见,不容耽搁。”   顾骤紧紧攥住拳头,“你算什么东西,本宫问谢侯,你插什么嘴?”   那宫人连忙垂手躬身说恕罪,顾骤这才不刁难他。   皇帝刚刚说要接谢临知进宫,谢临知便前来觐见。   狼子野心,好不一恶心!   顾骤目光狠狠扫过皇帝的人,一把拽住谢临知的衣袖,将人径直拖进了偏殿。   “涂尹,守在这里,任何人不许过来!”   涂公公与树华立刻快步上前,牢牢挡住去路。   殿内,顾骤攥紧谢临知的手腕,急得原地直跳脚,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哀嚎:“哎呀,我不许你去!他要是敢碰你,你就打死他。”   谢临知微微挑眉,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担心我?”   顾骤被问得一噎,耳根泛起热意,语气慌乱又无措:“我……我不管,你快想办法,我是真没招了。”   看着他急得直蹦的模样,任性又撒娇,谢临知心底那点沉郁消散了些许,掌心忽地搭在顾骤发热的头顶。   顾骤的脑袋顿时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就连方才翻涌上来的怒火都刹住了。   他抬眼便撞见谢临知唇角,似笑非笑,分明是在故意逗弄他。   他脸颊涨得发烫,又气又窘,咬牙低喝一声:“王八蛋!”   话音落下,顾骤想要偏头躲开那只手,可头顶的力道稳稳压着,完全也挣不开。   谢临知似乎找到了新乐趣。   两人就这么推搡了几下,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   “殿下,皇命难违”   顾骤脸红扑扑的,抬眸看他:“什么意思?你真要当我小娘?给老东西当妃子?”   谢临知:“我指的是今日见皇上,皇命难为。”   “怎么办?谢清也在里面。”   “你想当皇帝吗?”   谢家与皇帝的旧仇,就像是沉在水里的暗礁,稍微一碰,便是风狂浪卷。   谢临知不会真的要杀了皇帝吧?   顾骤蹙着眉头,叹气说:“你闭嘴,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想死呀?别拉我下水。”   “你若当皇帝,天下钱财不断,后宫佳丽三千,你不喜欢吗?”   “你给我的钱,我已经很满意了,女人……我答应过你的,我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   “等着,我会送你一份大礼。”谢临知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耳旁说,“我让你当皇帝。”   顾骤吓得脊背发凉:“你胡说什么?”   “顾骤,去读书吧,我喜欢你读书的样子。”   “真的?”他半信半疑地,撇撇嘴,“知道了,你……”   他知道谢临知武艺高强,做事果断,可终究是皇权慑人,他怕谢临知在皇帝面前吃亏。   “你保护好自己。”   前去各宫请安的路上,顾骤心不在焉的,一直想着谢临知说让他当皇帝的事。   眼下皇帝瞧着尚且康健,就算真有一日驾崩,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目不识丁的皇子来继承大统。   想来谢临知多半是拿这话哄他、逗他取乐罢了。   可思绪一转,心头又浮起一缕牵挂。   也不知谢临知此刻在皇帝的寝殿里境况如何,会不会遭到皇帝的刁难与欺辱。   他的心神一半落在虚无缥缈的帝位上,另一半,却牢牢拴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请安的时候,被太后训斥了一顿,顾骤憋着气回德昭宫,差树华去找谢临知来见他。   刚走进殿中,便见着胡虎啃着一个大肘子,满口油渍,手中的肉还傻乎乎地掉在盘中。   肉没来得及吞下去,胡虎冲上前,抱住顾骤:“骤骤骤骤骤骤哥,九爷我可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松手,你手上都是油,再不松手,扣钱!”   胡虎连忙松开,憨憨一笑:“我太激动了。”   顾骤摸了摸他的胸膛,将他翻来覆去地查看,“那天你受伤了吗?我跑回去找你,你不在,只剩下那个杀猪男人。”   “我打打打打不过人家,伤了他的手臂,跑跑跑跑了。你回去找我,怎怎怎怎么办?”   “总之就是被人救了。”顾骤坐在正位上,紧紧盯着他,冷声道:“听说你投靠太子?”   胡虎震惊:“九爷,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谢临……邈渺跟我说的。”   胡虎解释说,当时不过是骗太子的,他只是想救云霞。   那日他跟云霞妹妹在床上,扮成顾骤与纤云,被皇帝的人囚禁在宫中,两人也日久生情。   后来被识破,皇帝要杀他们,是谢清求情才躲过一劫。   可太子抓了云霞,跟胡虎说有顾骤的消息,叫胡虎将顾骤引出来。   因此胡虎顺着太子给他的地址,这才找到顾骤。   那时候,顾骤正在被三个男人追杀,他是想将顾骤藏回飞虎寨。   好不容易救下顾骤,两人又走散了,他一路往飞虎寨逃去,却一直没等到顾骤。   直到前几日谢清派人找到他,他才能回宫。   顾骤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来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胡虎哭得很伤心:“九爷,云霞妹妹不知在哪里,我我我不敢离开飞虎寨,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怕她出事。”   “知道了,我让人找找。”顾骤拉过胡虎的脑袋,神神秘秘地说,“谢清的兄长,谢临知就是邈渺,还是我娘子,是我在飞虎寨娶的娘子。”   “真的?”   “我猜的,我还没问他。”   胡虎蹙着眉头,忽地灵光一闪,“九爷,难怪我第一次见到邈渺大人,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熟悉,就是嫂子的味道。”   顾骤一愣,气得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我娘子的味道,你找死?”   胡虎:“九爷,嫂子那时候丢了方帕子,让大当家的人捡到了,我抢过来,本来想还给嫂子的,结果飞虎寨大火,便被我拿去洗脸,香香的。”   “拿来。”   “丢了。”   “扣钱扣钱扣钱!胡虎,你没钱了!”   “我要养云霞妹妹的。”   “你云霞妹妹的俸禄一起扣!”   “可不可以不扣?我没钱了,云霞妹妹跟我不能受委屈,”胡虎哭丧着脸,“我有件大事告诉你,能不能不扣钱?”   “说!”顾骤松开他,正襟危坐,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若是重要之事,我不扣你钱。”   “嫂子为什么离开?我这次回到飞虎寨,遇到飞虎寨的兄弟豹子,他说是嫂子放火烧了飞虎山,他亲眼看到的。”   顾骤一愣,“他人呢?”   胡虎:“就在京城城郊的一处庄园,他说之后跟我干。”   很快,那豹子跪在顾骤面前,仰着大脑袋,一脸谄媚地说:“殿下,豹子没想到您居然是皇子,小的当年在飞虎寨可是非常敬佩您的,以后一定在您面前好好做事。”   这豹子没少给顾骤使绊子,赌钱时联合飞虎寨其他人出老千,坑了顾骤不少钱,害他欠下一屁股债。   “说说吧,放火之事。”   那日豹子起夜撒尿,本想趁着夜里值班的兄弟有时候想去库房里偷点东西,却看到顾骤新娶的娘们举着火把,烧了后院。   他本想喊人,转念一想,火势蔓延,他能偷到的东西也越多。   于是他守在角落,看准时机,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胡虎,把豹子带下去,打死!”   豹子吓得直哆嗦,连连求饶:“殿下饶命,大人……您可不能这样对我,我都告诉你了。”   “又如何?老子讨厌你,你不夹紧尾巴做人,还敢凑上来邀功,蠢货!”   门外传来豹子一阵又一阵凄凉的惨叫声。   “来人,备马车,本宫要去侯府。”顾骤站起身,拢了拢衣衫,装模作样地说,“把书带上,我去请教夫子。”   入夜,下了点冷雨。   顾骤抵达侯府之时,头发与衣衫微微沾湿。   刚进侯府,管家笑眯眯地上前行礼:“殿下,您回来了,衣衫湿了,可要沐浴更衣。”   顾骤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不碍事。”   “侯爷又趁小公子不在,卷走了小公子的钱,您给管管吧。”   “我可管不了,毕竟……”顾骤嘴角微微一笑,这钱都是送他的。   “侯爷在做什么?”   “在书房与人商议要事。”   “谁啊?”   “这……”管家支支吾吾的,“容小的去禀报。”   “本宫问你是谁,你遮遮掩掩做什么?”   “是月瑶姑娘。”   顾骤:“……”   好啊,叫他不许找女人,自己去找人解闷。   谢临知好样的。   书房里,谢临知与月瑶正商议着今日皇帝召见,要他进宫伺候一事。   要事已商讨完毕,唐力来报:“主子,殿下来了。”   “让他在房间等我。”   “可他往书房来了。”   谢临知起身,叮嘱月瑶:“凡事小心,莫要孟浪。”   “我做事,主子放心吧。”月瑶跟着起身。   没想到顾骤来得很快,谢临知来不及让月瑶回避。   顾骤气势汹汹的,俨然一副正宫捉奸的模样,进门便四下打量,闻了闻气味,并无异常。   “你们在做什么?”   谢临知:“商讨要事。”   顾骤围着月瑶,打量一番,酸溜溜地说:“半夜三更,孤男寡男,白天不能说?”   “还真不能。”月瑶轻轻一笑,摇着纤细的腰肢走到顾骤面前,“殿下以为我跟谢侯在做什么?”   “当然是……”顾骤气红了脸,“你们自己说。”   月瑶:“下雨了,人家回不去。”   顾骤:“你还想住这里?”   “孤男寡男,月下花前,月瑶不介意殿下来访。”   “月瑶闭嘴,出去。”谢临知冷声喝道。   “你让他出去做什么?说清楚,什么叫你不介意我来,你算老几啊?”   月瑶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月瑶自然是老二,谢侯是老大。不过,那日与殿下分别之后,月瑶仔细想了想,还是想问殿下一个重要的问题,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接受两根?”   顾骤疑惑地看着月瑶,忽地领悟过来,吓得躲在谢临知身后,“你你你你大胆,还敢觊觎本宫。”   谢临知:“月瑶!”   “人家只是问问。”月瑶走到门边,别有深意地看着顾骤,狡黠一笑,“殿下,两根哦。”   “滚滚滚滚滚,快滚!”   直到月瑶出去,顾骤松了口气,都快忘了方才吃醋的事,愤愤不平道:“月瑶这个臭怪物,他怎么这样子的?”   “怕了?下次离他远点,知道吗?”   “那你跟他……”   谢临知很果断地否认:“没有,你想什么呢?”   “那……”顾骤拉长了音,话锋一转,“我想跟你睡觉。” 第79章 睡觉   谢临知自然地将他揽到怀里,却发现他衣衫淋湿,“衣服脱了吧。”   “啥啥啥……”顾骤慌张得不行,既期待又故作矜持,“在书房呢……”   “你淋湿了,莫着凉。”   顾骤有些失望:“……”   下人伺候顾骤洗漱更衣,顾骤也喝了碗姜汤,身子暖乎乎的。   屋中燃着温和的安神香,香气淡淡散开,一室静谧沉稳。   谢临知坐在床边,披散着头发,墨色发丝松松垂落肩头。屋内光影昏沉,朦胧的光晕冲淡了他眼底里凛冽的戾气。   更像是画卷上几笔勾勒的人影,只凭简洁的线条,却晕染得清俊柔和。   他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墨发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周身戾气被夜色与香氛层层消融,只剩一副出尘温婉的模样。   “过来,这次不许再说栽赃陷害。”谢临知将一个盒子递到顾骤的面前,“我的钱,给你。”   顾骤黏在他身侧,笑出声:“你骗人,管家说你又趁着谢清不在,卷走他的钱。”   “钱在钱庄里,明日便送还阿弟。”谢临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二十多块金元宝,还有一叠钱票地契。   “真的给我?”   “嗯。”   “没有后招?”   “没有。”   “不会收回去?”   “不会,但不能去赌钱。”谢临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心里多了些喜欢。   “偶尔赌点可以吧……”   谢临知却叹气:“我还是喜欢你读书的样子,认真专注,翩翩风度,彬彬有礼。”   “真的?”   顾骤问道,眼睛立刻亮了,自豪地挺直胸膛,活脱脱像得了夫子夸赞的孩童,脸上满是洋洋得意:“那自然,我肯定气度不凡。”   话音刚落,他脚步轻快,屁颠屁颠跑到堆放衣衫的地方,翻找出一卷书册,又快步奔回谢临知跟前,把书卷递过去,语气热切:“我还把书带来了,你再教教我,有好几个字我不认得,也不会读。”   谢临知随手接过书,看了一眼,便带着他读了四五遍,顾骤也能跟得上。   “你比之前有耐心了。”   谢临知:“我以为常人只要一两遍便能记住,你也该如此。”   顾骤不乐意:“你怎么这样?康夫子都没这么严苛。”   “我的错。”   谢临知破天荒地说自己错了。   顾骤嘿嘿傻笑了几句,凑到他面前,“你是我的启蒙夫子,是不是?”   谢临知蓦地一怔,目光落在顾骤脸上。   眼前人笑得眉眼舒展,像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干净又明媚,那份鲜活的美好直直撞进心底。   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指尖抬起来,轻轻捏住顾骤的下颌,视线沉沉落向对方的唇瓣,想亲。   可不能耽误读书。   “当真?”   “你教我认了好字,虽然好狠心,但也是先生。”   “我再教教你。”   看着他眉眼间难得的温柔,顾骤在谢临知身侧找了个位置,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处,像只讨喜的小猫,眼睛亮晶晶的,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句子。   夜深了,顾骤打了几个哈欠。   谢临知:“睡吧。”   顾骤躺在他身侧,心里紧张又期待。   他以为谢临知会像小木屋那样阴冷凶狠,逮着他狠狠*一顿,等了许久,竟然没等到。   顾骤睡意朦胧,可又烦恼谢临知怎么总是不动他。   他侧过身,背对着谢临知。忽地后背贴上一面滚烫的胸口,一只结实的臂膀搂住他的腰身,贴得很紧,快要没有缝隙了。   靠!   后面的枪好凶好硬。   不公平,他也是男的,怎么就……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檐角的雨珠串成细细的水线,滴答滴答,声声敲在顾骤的心上。   他耳尖烧得滚烫,一片绯红。   身后的人贴了上来,温热的胸膛抵着他的脊背,呼吸拂过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我让你当皇帝。”   “贴得这么近,你却说这种扫兴的话。”   谢临知低声笑着:“如何不扫兴?”   “就是比如说:顾骤,今夜是你自找的,我要*死你,这么久没碰你,你的**痒了吧……之类的……”   谢临知无奈,还是被这么糙的话给折服了。   可顾骤红透了脸,对着这张脸,他真的情难自禁。   谢临知忽地起身,单手掐住顾骤的脖子,冷声重复他的话:“顾骤,今夜是你自找的,我要*死你,这么久没碰你,你的**痒了吧。”   顾骤几乎窒息,这种感觉好似回到小木屋。   一切恍如隔世,大梦一场。   可奇怪的是,梦里的人好像并不是谢临知。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恨意与满腹的委屈,都变得模糊淡薄,此刻,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时究竟有多痛苦。   然而,身上的感觉不会撒谎。   小尾巴挺得快压不住。   “明日我要上朝。”谢临知松开他的脖子,俯身含住他的嘴唇,旋即分开,两根一点一点地蹭着磨着抵着。   顾骤蹙着眉,喘着粗气,舔了舔嘴唇,“你之前不用上朝,为何如今要去?老东西到底想怎么样?”   “他说要把我们藏在宫里。”   “他怎么……嘶……轻点……”   顾骤撇撇嘴,忽地眼眶泛红,哽咽道:“那我呢?你们不是骗了皇帝,骗他跟我借命能长生?是不是失败了?我明天就去给他下砒霜!”   看着皇帝的亲生骨肉,说着要弑父的话,谢临知心里无端激动了些。   可他不愿顾骤背负这种千古罪名。   “顾骤,你当了皇帝,会杀我吗?”   顾骤的精神全部集中在那方两根,又慡又重,又麻又沉,声音不觉软绵绵几分:“我杀你做什么?我要杀你,那日你捅死自己,我便补刀,送你上西天。”   谢临知目光紧紧盯着顾骤涨满欲色的脸,声音沙哑:“在侯府里,你插翅难飞,为求自保,你当然可以不杀我,日后呢?”   “我不杀,王八蛋,你又怀疑我。”   “我……我做了很多让你生气的事。”   “你知道就好……一辈子给我赎罪。”   “谢临知……我若要杀你,罚我一辈子没钱。”   谢临知眉眼稍稍舒展开,方才积压的沉郁消散几分。   他忽然直起身,扯下顾骤的亵裤。顾骤那一身旖旎的光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好害羞!怎么莫名变得好害羞?   顾骤的喉结不自觉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烛火轻轻摇曳,空气都变得滚烫暧昧。   之前他在云际寺强迫谢临知,都没这么紧张。   谢临知的脑袋钻到裤子与小尾巴之间的空隙,昏暗摇曳的烛火铺洒下来,清俊莹白的脸庞缓缓凑近他的小尾巴,温热的气息漫开,发丝也自然垂落,缕缕青丝调皮地泛起顾骤的痒意。   离那根带着几分狰狞又滚烫的小尾巴越来越近了。   顾骤扬起脑袋,胸膛起伏,期待地看着谢临知,心里冒出一个美妙的想法。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贴上去,让它感受感受。   借着烛光,顾骤细细地打量着谢临知的眉眼,生得极是精致,眉峰清隽,肌肤莹白如玉,几乎要与跳动的火光融在一处。   浓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而匀净。   明明周身裹着沉郁的戾气,可那张脸却宛若谪仙下凡,骨相清绝。   偏偏仙姿之下,尽是俗世的执念,眼底又藏着翻涌不休的欲色与炽热。   只是这么一张脸,身侧是他那根丑丑的小尾巴。   这画面,过于反差。   果不其然,谢临知贴了上去,鼻尖从上到下蹭了蹭顾骤的小尾巴,素淡的唇瓣一口抿住蛋的皮。   轰——   顾骤慌得攥紧被褥,一道银光闪现溅出,白沫黏在谢临知的侧脸上。   顾骤大喘着气:“……”   谢谢,太刺激了。   只是没必要这么快吧?   才吃了口前菜,就倾家荡产了。   没脸见人了!   “啪嗒”一声,谢临知脸上的白沫落在被褥上,他一起身,连着顾骤的裤子也被彻底带离了。   谢临知凑到他面前,轻笑着调侃他:“这么快,以后怎么办?”   那张出尘绝美的脸却沾着他污秽的白沫,又添了几分美,顾骤居然舍不得擦掉,可又嫌弃地撇过脑袋,怕滴到自己。   “你快擦擦,脏死了。”   “不脏,之前你不也吃了我好多次。”   “谢临知,你要死啊。”顾骤恼羞成怒,伸出袖子,胡乱地替他揩拭。   “口渴。”   “你去喝水……”顾骤还没说完,谢临知便俯身覆了上来,绵长又带着力道的吻牢牢封上他的唇。   呼吸被夺走,顾骤几乎喘不上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软得快要瘫倒。   他抬手抚过谢临知的面颊,指尖轻轻撩起几缕散落的墨色发丝,张开嘴巴,更好地迎接,可呼吸怎么也调整不过来。   谢临知稍稍松开些许,给他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隙,似笑非笑地看着怀里的人。   顾骤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神色迷离,眼尾漫开淡淡的绯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不堪。   他乖乖地躺在谢临知的臂弯里,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柔软又可爱,任由谢临知拿捏磋磨。   谢临知无端叹气。   顾骤气都没缓过来,便问:“你叹气做什么?”   “明日上朝。”   “你不想去?”   “想,但是……”谢临知起身,利落地褪去衣衫,亮出那未结痂的伤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涩欲,“我现在更想*你。”   顾骤愣愣地,双蹆被他一掰,敞开大门,只见那里一张一合,似乎在宴请谢临知。   谢临知解开衣袋,那根粉色的“山参”,让顾骤瞧着更加难为情。   好熟悉但又好吓人的东西。   一想到这么个大家伙,在他身体里凿开一个大洞,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那么大的一个洞,他居然不会死,真是神奇。   直到谢临知那根粉色“山参”彻底沉入,顾骤痛得直抽气。   其实之前顾骤也总是哭,被痛哭的,但由于害怕那时候的谢临知,怎么都不敢吭声。   因为有时顾骤反抗,谢临知便做得更狠。   之前在小木屋,他能忍,现在他可忍不了一点,对着谢临知的大腿一顿大抓。   “痛死了,王八蛋,你要捅死我?”   两人许久没有恩爱了,这会儿顾骤的“小嘴”紧绷又僵硬,谢临知费了好大劲才能进去。   谢临知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手指吻了过去,声音温柔:“我轻点。”   “谢临知,我挠痛你了吗?”顾骤摸了摸被他抓红的大腿,长腿勾住他的腰身,全然是迎接谢临知。   “挠痒痒呢。”谢临知搂他在怀里,压着顾骤,一㴿一抽地动着,*得顾骤红透了,像颗熟透的水蜜桃,浑身泛着柔光。   谢临知感觉舌头都痒了,忍不住俯身啃上那属于他的刻字,啃上那两颗糖豆,嘬得啧啧作响。   顾骤浑身发软,薄汗布满后背,忍不住挺起胸膛,送给谢临知。   他摸着谢临知的脸,轻轻地揉着,生怕又是假,又是一张面具骗他。   “你的脸不是假的。”   谢临知把脸贴在他满是汗的手心里,“不是,喜欢吗?喜欢我的脸。”   顾骤软软地哼了一声,点点头,与他十指紧扣。   小嘴巴故意痴痴地缠住谢临知,吞咽着山参里的汁水。   一向不动声色的谢临知垂下眼眸,红了脸,不禁直哼气。   谢临知往里贴近他,身子推前,俯身微微张开嘴口,舌尖在嘴唇边徘徊,似在蛊惑顾骤,却又故意不吻他。   顾骤早就丢了神,断断续续地哼哼着,登时像口渴一般,主动贴上去,吮上了他的舌头,乖乖用舌头讨好谢临知,便得到一种巨大的满足。   那山参一*到底,反反复复撩拨着顾骤最舒服最酸软之处,撩得顾骤软成一滩泥,浑身泛着水汽。   顾骤的呼声再也控制不住,沉在快意里,慡得浑身战栗,又意味未尽,紧紧抱住谢临知的后背,不肯撒手。 第80章 想我   清晨,谢临知只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顾骤正抱着他的手臂呼呼大睡。   谢临知轻轻松开他的纠缠,却不小心惊动了顾骤。   顾骤迷迷糊糊地攥住他的衣袖,眼睛睁开一条缝:“你要走?”   “你继续睡。”谢临知低声说道,看着他侧脸压着一道自己衣衫的印记,红彤彤的,犹豫了片刻,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侧脸,“想我。”   可惜最后两个字,顾骤没听到,已经睡得死死的。   管家捧着朝服,引谢临知到隔壁更换衣衫,眼里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管家谄媚地说着:“侯爷,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昨晚夜里都叫了三次水,年轻人真激烈。   侯府什么时候有这种光景了?   肯定是老侯爷与夫人在地底下保佑,让侯爷有个伴,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今日不要打扰殿下睡觉,吃些清淡的。康夫子来了,让他等着。”   “还是侯爷会疼人,老奴一会儿得去拜拜老侯爷与夫人,告诉他们一声侯爷有贵人相伴。”   谢临知向来不苟言笑,此刻也被管家三言两语哄得眉眼舒展,“你这老家伙话真多,备车出门!”   谢清在门口马车上等候,咬了一口饼子,从前都是他一个人去上朝,如今有阿兄,他还挺开心的。   谢临知上了马车,嘴角偷偷含笑,被他发现还默不作声地闭上眼睛。   谢请忍不住揶揄道:“阿兄,今日上朝可紧张?还是期待?”   谢临知忽然打断他的话,“昨夜,他在我房里。”   “谁?”谢清一愣,“我没问你这个呀,等等……你和殿下和好了?”   “日后叫嫂子也行。”   谢清顿时双手合十,四处拜拜:“谢祖上,谢爹娘,阿兄终于有归宿了,男嫂子也是嫂子。”   谢临知嘴角微微上扬,却闭着眼睛小憩,“聒噪,一会儿下朝,让唐力把钱还你。”   谢清乖乖咬住饼子,点了点头。   今日早朝,大殿之上,百官肃立,庄严肃穆。   可当谢临知一袭玄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时,满朝文武皆是神色大惊,殿内瞬间泛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谢临知常年以双腿残废为由闭门休养,只留空名爵位,从不参政。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再见,他双腿完好无损,行走间身姿端方,气度凛然,好似从前的残疾病痛,从未存在过。   百官惊疑不定,无人敢开口问一句。   肯定是皇帝允许的,谢侯才能上朝。   等到例行的政务大事议论完毕,殿中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今日早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议立储君。   以谢家旧部为首一众官员率先出列,朗声力推顾骤入主东宫,册立太子。   近段时日以来,皇帝多日在朝堂与私底下时常夸赞顾骤虽学识浅薄,却性情赤诚,颇有君王仁厚之姿。   朝臣早已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此刻有人牵头举荐,瞬间大半官员纷纷出列附和,都说顾骤堪当储君大任。   龙椅之上的皇帝垂眸,目光沉沉,落在谢临知身上。   真让顾骤当太子,皇帝又不情愿了。   毕竟顾骤在他眼中粗鄙不堪,大字不识,哪怕顾骤不当太子,也有损皇家威严。   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九皇子一个儿子,远在蕃地的王爷大多逝世,王孙藩嗣倒有几个,但大多不成器。   皇帝心里盘算着,何不选个能力出挑的藩嗣培养?   然而,另一党派自然是反对顾骤,非要拍皇帝马屁,夸皇帝身体康健,正值壮年,只需广纳秀女入宫,日后定然龙子绵延,皇室子嗣鼎盛,不必急于一时定下储君。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也没个定章。   皇帝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抬手打断了争执。   “储君之事,纷争无益,日后再议。”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便压下了满殿的争辩。   随即皇帝的目光便落在身姿挺拔的谢临知,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几分审视:“今日是谢侯病愈后首次上朝,可还习惯?”   谢临知躬身垂眸,音色清冷沉稳:“多谢陛下挂怀,入朝理政本就是臣分内之职,臣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鞠躬效劳。”   皇帝打量着这一张与柳玉十分相似的脸,再想到谢清,心想:兄弟还真貌美。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却还要装得天子龙威,“无事退朝,谢侯留下。”   谢临知冷声道:“是,陛下。”   侯府里,顾骤睡得沉沉,直到午时饿醒,摸了摸旁边,没有谢临知,只有谢临知的衣裳,忍不住扒拉到跟前,又蹭又闻。   见他醒了,胡虎敲了敲门,无奈道:“九爷,你睡了好久,昨晚问到了吗?”   顾骤正回味着昨晚谢临知的打桩劳作,忽然被打断,烦躁地揪了揪头发:“去去去,我要吃饭。”   他昨晚本来是想来问问飞虎寨放火的事,结果被谢临知色诱了。   谢临知温柔起来真要命,太勾人了。   把他伺候得快升仙了。   在小木屋的时候,哪有这种温柔待遇,全是一顿粗暴。   前面的小尾巴已经废了,没想到后面居然还能用。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但下了床,顾骤就不嘿嘿了。   痛,哪哪都痛。   坐下用膳,后面都痛得坐不住。   管家再取了一张软垫子铺上去,笑得合不拢嘴:“殿下恕罪,慢慢点坐。”   顾骤满脸狰狞,看着胡虎一大早大鱼大肉,而自己只有清淡的粟米瘦肉粥,再加一些无色无味的青菜肉汤,气不打一处来。   “大胆,侯府就是这么招待本宫的?”   管家无奈道:“殿下恕罪,这是侯爷早上出门前嘱咐的,侯爷说殿下不宜油腻,老奴也问了府医,确实要清淡饮食。”   “行了,下去。”顾骤拿起筷子,“老子自会偷。”   筷子伸向胡虎的盘子里时,胡虎急忙挡住他的筷子。   “为了九爷的健康,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顾骤戳了戳他的猪脑袋:“不给我吃?你又要背叛我?”   胡虎摇头。   “一口!”   胡虎勉为其难答应,没想到顾骤直接夹了最大的一块烧肉。   殿下的话果然不可信!   用完膳,已经是下午。   顾骤本想着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如等谢临知下朝回府,正好让康夫子教自己读书。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等到文章读完,傍晚时分,人还没回来。   顾骤跑去前厅,继续等谢临知,后背让人戳了一下,转头一看,吓得退避三舍。   赵凛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袍,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笑。   顾骤下意识防御:“你来做什么?”   赵凛一脸难过:“殿下这么说我可伤心了,那日一别,我一直让人找你,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顾骤没想到赵凛会出现在侯府,见他委屈,便讪笑道:“那日多谢你救我。”   “听说殿下昨日夜宿侯府?”   “你跟踪我?”   “赵凛爱慕殿下罢了。”   顾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混不吝比他还混账,每次见到他总要调戏他。   今日居然不上来讨打了。   “你……有事?”   如今储君之位可能会落在顾骤头上,赵凛哪敢放肆。   但一想到顾骤还喜欢谢清,他就心痛。   这不是听说谢清在宫里,而顾骤在谢府,他特地来挖墙脚,打算讨好顾骤,骗走顾骤,然后再……   生米熟成熟饭!   到时候他就是皇后!   不对,是皇君!   也不是,是皇夫!   算了,总之,他就是未来皇帝唯一的正夫!   “殿下,薄礼一份,请笑纳。”说着赵凛递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一串紫葡萄模样的玉雕,栩栩如生。   顾骤捧着玉葡萄,紫玉颗颗圆润饱满,晶莹通透,他的眼睛登时放光:“值多少钱?”   “紫玉难得,这么大紫玉雕琢而成,至少一千两。”   “哇!”   “希望殿下莫要怪罪赵凛之前鲁莽行为。”   “好说好说,有钱好说。”顾骤盘着那一颗颗紫玉葡萄,爱不释手。   “殿下,我寻了些美食好酒,您可赏脸?”   “不去,我等人。”   赵凛幸灾乐祸道:“谢清吗?他与谢侯都被留在宫中,可能最近都不回来。听说……陛下可能要……宠幸他们兄弟俩。”   “什么?”顾骤捏住那串紫玉葡萄,“哐”的一下,交到管家的手里。   “下次再来拿,替我保管,老子要进宫拼命!”话音刚落,人影跑没影了。   ……   顾骤心里惴惴不安的,生怕谢临知出事。   皇帝这个老色魔看上谢家兄弟,该不会要这样那样强迫吧?   还是说谢临知的事败露了,皇帝囚禁他们兄弟俩?   他一回到宫中便让涂公公与胡虎前去打探,大半天后才得知,谢临知果然留宿在皇帝寝宫的偏殿。   顾骤让涂公公先去引开侍卫与宫人,自己飞快跑进偏殿。   案桌边,谢临知正在看书,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便抬眸望去,眉眼微微含笑。   顾骤气鼓鼓道:“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谢临知起身,却规规矩矩地施礼:“见过九殿下。”   “装什么呢?跟我走!”顾骤上前一把攥住谢临知的手腕。   没料到谢临知手腕一用力,干脆利落地将他的手甩开,力道不大,眼里的疏离感却重得压人。   “殿下,莫要与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请回吧。”谢临知垂着眼,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昨夜的温热。   顾骤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空。   又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   昨夜耳鬓厮磨的温存难道全是假的?今日这般冷待,是不是又是他的后招,只为了践踏他的一片真心?   “殿下请回吧。”谢临知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转圜。   顾骤的瞳孔发颤,声音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一个男人,要跟我父皇?”   “慎言,还请殿下莫要纠缠不清,坏了宫规,请回。”谢临知抬眸,目光冷得像一层薄冰,一点儿旧情也寻不见。   “你……”   顾骤被他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堵得说不出完整的字句,气得脚在地面重重跺了一下。   之前被谢临知玩弄过,欺骗过,伤害过,他都原谅了。   这一次也要作贱他的心?   昨夜的柔情里藏着后招?   怪不得一早醒来,眼皮就跳个不停,原来是预兆。   王八蛋谢临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弄他的真心。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经不起谢临知的玩弄。   委屈一股脑涌上来,让他鼻尖泛酸。   顾骤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在谢临知面前落眼泪,只狠狠瞪了谢临知一眼。   “老子才不稀罕你呢,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碍眼。”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不小心设置成明天的时间了 第81章 弄死我   谢清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枣甜汤从御书房缓步走出,抬眼便望见一道仓皇逃窜的背影。   是顾骤。   殿内窗明几净,风穿窗棂,带起浅浅凉意,谢临知站在窗前,玄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脸上有些沉郁。   “阿兄,”谢清走上前,将皇帝赏赐的甜汤轻轻递到他手中,语气温和,“这是陛下赏赐的甜汤,清甜解腻,你尝尝。”   谢临知接过那碗白瓷汤碗,目光却依旧飘向外面,心不在焉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怎么有空过来?”   “陛下方才处理朝事耗费心神,头疾复发,已经歇下。御书房无人值守,我便过来陪陪阿兄。”   瓷勺在碗中反复搅动,涟漪四起,原本温热的甜汤彻底凉透。   谢临知却浑然未觉,舌尖尝不出甜意,满脑子都是顾骤生气的样子,可自己眼下没办法立即跟他说话。   直到皇帝身边的人离开,谢清才轻声问道:“阿兄,方才殿下来找你?你们吵架了?”   谢临知捏了捏汤勺,乏味推开甜汤,无奈道:“我让他别来,可他生气。罢了,只能去哄哄他。”   暮色沉沉,顾骤一路冲冲撞撞回到宫内,腹中早已空空荡荡,火气混着饿意翻搅在一起。   气上加气。   晚膳备好了,一道油亮浓香的大肘子摆上桌,顾骤一言不发,闷头就吃。   心中憋着委屈,还有谢临知白日那副冷漠疏远的模样,他无处发泄,便全都发泄在吃食上。   一连啃下三个大肘子,方才还满腔怒火,转瞬腹中便被油腻填得满满当当,肥肉的腥腻感往上翻涌。   他把筷子狠狠一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伏在桌边,难受得直干呕,胸口一阵阵发闷。   满桌残羹狼藉。   顾骤扶着桌沿,脸色发白,肚子胀得难受,心里更是堵得慌。   明明是跟谢临知置气,到头来折腾的只有自己。   “可恶的王八蛋……”他含糊地嘟囔一句,眼眶都憋得发红。   涂公公:“太医!”   “不必,老子就是吃撑了。”   胡虎盘里一个肘子都没来得及吃完,可顾骤却吃了很多个。   涂公公直愣愣地看着顾骤,很是担心,“殿下,你之前最多吃一个,今天怎么了?”   胡虎使劲给涂公公使眼色,摇摇头,示意公公别说话。   涂公公:“胡虎,眼睛怎么了?”   胡虎举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涂公公别说话。   顾骤蹙眉看着他们贼眉鼠眼的,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滚,吃什么都不好吃。”   胡虎:“可你吃了三个肘子,两个鸡腿,五个大馒头沾了酱汁,哪里不好吃了?”   顾骤气鼓鼓地站起身,掀翻了桌子,锅碗哗啦啦碎了一地,“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滚滚滚滚滚。”   王八蛋谢临知。   还好食物都吃完了。   夜深了,顾骤喝了一大壶安神茶,躺在床上,腰酸背疼,屁股又痛,翻来覆去睡不着。   几番折腾,他索性侧过身,四肢摊开,趴伏在床上,浑身筋骨才稍稍舒展。倦意涌上来,总算沉沉坠入梦乡。   睡得迷迷糊糊间,浑身好似被鬼压床,动弹不得。   一道沉甸甸的身躯覆在了他的后背,磅礴的力道压得他胸腔发闷,呼吸都滞涩住。   后颈与耳侧传来湿热的触感,时而滚烫,时而微凉,细碎的舔舐声响在他的耳旁格外清晰。   四下漆黑一片,看不清来人模样。   顾骤想也没想,胳膊奋力往后狠狠一肘砸过去。   “谁?”他的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谢临知又贴上来,反而靠得更近,温热的唇直接印在顾骤的后颈。   顾骤心中怒火陡升,回身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正中谢临知的面颊。   谢临知闷哼一声,身形不稳,故意倒在一旁的被褥之中,可怜地看着他。   “谢临知?你半夜闯我寝宫做什么?滚开,你不是让我走,不要纠缠你吗?”顾骤气得坐起身,抓起一旁的棉靠枕狠狠砸在他身上,“我再也不见你了。”   谢临知让他砸得一愣,将他一把搂进怀里,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脸颊旁,“当时你父皇的人在旁边,我怕你父皇多疑。”   顾骤被他亲得烦,愤怒抬头,一下子撞上谢临知的下巴,疼得谢临知蹙起眉头。   “痛。”谢临知捂住下巴,语气有些委屈,“你撞到我了。”   顾骤原本还很生气的,见他在自己面前示弱,顿时心软,可又想到他在偏殿里对自己的冷漠,又恼怒了。   “我不吃这套。”   “那你吃哪套?”   “我……”顾骤狠狠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气呼呼地说,“我讨厌你,什么事情不跟我说,我担心你,我怕你真的被我父皇送进宫里,我怕我父皇对你不怀好意,我看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临知心头一软,冷厉的眉眼间多了些欢喜。   又喜欢顾骤了。   不等顾骤再度发怒躲闪,他抬手轻轻扣住顾骤的后颈,低头稳稳吻住那两片微微抿起的唇瓣。   这个吻温柔又轻微,没了昨夜的灼热与肆意。   一吻作罢,他抵着顾骤的额头,呼吸温热绵长,嗓音低沉沙哑,“不怕,我要让你当皇帝的。”   顾骤的怒火也逐渐平息,急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说这种话,隔墙有耳。”   “没事。”   “你进宫是为了刺杀我父皇?”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谢临知的眸子忽地一沉,吻着顾骤的耳垂,低声如恶鬼索命般说:“亲眼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痛苦绝望,我才能兴奋。”   顾骤吓得后背发凉,攥紧谢临知的衣衫,“你别这样?我怕,你真的要杀我父皇?”   “你心疼了?大孝子。”   “我又没说心疼。”顾骤推开他,躺在床上,声音也轻了几分,“从前我一直在民间流浪,回宫后,他并没有把我当儿子,还……还拿我借命。虽然借命是个骗局,可我知道他心里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其实也曾偷偷奢望过,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一处安稳的归宿,能有真正的家人,能有不掺算计的温情。   但不过是痴心妄想。   身在冰冷帝王家,最是凉薄骨肉情。   皇室兄弟姊妹,看似同根同源,实则个个离心离德,争权夺利。   他对父皇本就没有多少孝心,可他终究贪恋家人的暖意,想要有个家。   兜兜转转,他好像又退回了最初的模样,浮萍漂泊,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偌大皇宫,有哪一处是他真正的家?   纵然谢临知此刻对他有点情意,可这人阴晴不定,总是惹他不开心。   顾骤的鼻尖发酸,眼眶悄悄红了一圈。   谢临知趴在他的身上,脑袋在顾骤的脖颈上蹭了蹭,“顾骤,我会陪着你。你不要他,以后我陪你好不好?”   顾骤心里一片迷茫,掌心盖在谢临知的后脑勺上,“你会离开我吗?”   离开顾骤?   不可能。   若是没亮出“邈渺”的身份,他或许会以“邈渺”的身份假死,离开一段时间,再以谢临知的身份回到朝中。   那日他偏偏没了理智,交出底牌。   来日顾骤杀他也好,恨他也罢,他死也要死在顾骤的脚下。   “除非我死。”   “可……”顾骤深呼一口气,伸出双手双脚,死死缠住谢临知,更不敢看他的眼睛,抱住他的脖颈,视死如归般说,“为什么在飞虎寨离开我?”   谢临知静了,像具木偶般躺在他怀里,默不作声。   “你说话,谢临知,别沉默,快说话。之前我对你那么好,每天给你端茶送水洗脚按摩,你却放火离开,好狠的心。”   “五十两。”谢临知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阴冷。   顾骤瞳仁震缩,脊背发凉,当即仓皇扯谎:“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你用五十两将我送给一个老鳏夫。”   顾骤吓得松开手,想逃跑,可四肢被谢临知死死擒住。   “你还敢问我?顾骤,你用五十两卖了我。”   两人攻守位置颠倒。   顾骤心口一紧,挣扎无果干脆一了百了,直接说:“我……我有苦衷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还一直陪我演。”   “说说,到底是什么苦衷?”   “我……我现在编……不不不不……”顾骤浑身冷汗涔涔,说话结结巴巴,“我以为你不知道五十两的事情……”   他以为谢临不知道,他便装装深情,骗骗谢临知。   “顾骤,我要听你的实话。”   “我我我……我那时候年少,懵懂无知,只是觉得大当家血气方刚,他喜欢你,加上我欠了好多钱,你晕了,然后跟他睡一觉,我就能轻松拿到五十两,挺好的……你想啊,府城里的花魁一晚上都没这个价钱呢。”   顾骤越说越心虚,闭上眼睛,等待谢临知的怒火与发疯。   “荒谬!”谢临知蹙眉,掐住他的下巴,声音里多了些冷怒,“顾骤,睁开眼睛,看着我。”   顾骤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那双凌厉的眼睛,心口跳得厉害。   “所以你觉得只要有钱,妻子便可送人?”   “我我我……我那时候才十六岁,我什么都不懂……我欠了好多钱的……大当家威胁说要剁了我的手还债,不过后来他们都被那场大火烧死了,我就没欠债了……”   “回答我的问题!”   “不不不能送人。”   “你撒谎!”   “我我我只是觉得睡一觉没什么,又没有少块肉。”   谢临知气得浑身发抖,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厉声低吼他:“你将我送人,并不是送你自己。”   “不一样吗?送我也可以,只不过大当家不喜欢男的,不然我自己来……我不也……被你……睡了……小木屋里,只要有吃的,不挨饿,你*我多少次都可以。”   “所以之前你欠下赌债,哪怕是赵凛给你钱,你也打算跟他睡?”   顾骤:“……”   “你犹豫什么?”   谢临知松开他,气急败坏地想掐死他,可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坐在一旁干生气。   顾骤可舍不得他生气,一把保住他的后背,急忙说:“赵凛不好看,我才不跟他睡。”   “若是有好看的男人呢?”   “那我也不要,是个男人就要,你把我当做什么?老子还是喜欢女的。”顾骤干脆起身,趴在他的后背上,摇了摇他的身子,“你生气了?”   “我不该生气吗?我都想杀你了。”   “那你杀。”顾骤松开他,四下翻箱倒柜,找了把剪刀,“给你,弄死我。”   谢临知将他的剪刀丢得远远的,转身回去睡在顾骤的床榻旁,侧着身背对他。   “你起来。”   “不起。”   顾骤一屁股坐在他身侧,继续攻击他,“所以你因此囚禁我,折磨我?王八蛋,我都没怪你,我们都扯平了。”   说着,顾骤一巴掌狠狠打在谢临知的屁股上,公报私仇。   肉感不错。   谢临知“噌”的一下坐起身,神色沉沉地瞪着顾骤。   “你胆子肥了?” 第82章 毫无廉耻   顾骤脸上那点玩闹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冰冷的床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这件事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料到谢临知会知道真相。   “我……”顾骤喉结滚动,一时竟找不出辩解的话,指尖攥紧身下的锦被,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那时候只是一时糊涂。”   谢临知站在床前,沉沉的目光直直落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声音冷得像浸过寒霜:“一时糊涂?顾骤,你可知道,那杯茶水递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我还抱着一丝奢望,盼着你心里尚存一份真心,及时回头,是我在误会你。可你处处算计,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我,于你而言,我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而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顾骤心口猛地一坠,酸涩翻涌上来,又羞又慌,耳尖烧得通红,“烂人?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我拆穿了,你便不会强迫我吗?”   顾骤顿了顿,想撒谎骗他,眼里却满是心虚。   “我要听实话。”   怒火堵在胸口,偏偏无处宣泄。   谢临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一腔翻涌的火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想厉声斥责,想冷言相向,可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他能罚顾骤,能冷脸呵斥,可这些都换不来顾骤的真心。   就算把人困在身边,锁在眼底,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在顾骤心里,究竟占了几分轻重。   他望着床榻上神色惶惶的顾骤,眼底翻搅着说不清的怅然与怒火。   发火又能如何。   吵得再凶,罚得再重,也逼不出一份真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顾骤服软认错,而是在顾骤的心里,能实实在在地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害怕。   害怕顾骤不爱他。   可顾骤抿着嘴,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狡辩。   “说话!”   “真说了你又不开心。”   “所以,还是会卖了我?”   顾骤不语。   “五十两”这三个字,像一根扎在心底多年的刺,拔不掉。   这么久以来,谢临知始终揪着这件事不放,这是在折磨顾骤,更是在日夜凌迟自己。   无数个深夜里,不愿意想起当年顾骤打算以五十两的价钱,把他转手卖出去。   他无数次劝自己就此放下,把年少那点滚烫的喜欢埋进尘埃里,不去回想那份心意被如此轻贱对待的滋味。   他本来不想去深究,假装一笔勾销。   可这一对峙下来,真心话摊开在眼前,心口那处旧伤依旧狠狠抽痛。   一边算计着要将他作价卖掉,一边又装作情深意切,口口声声寻什么娘子,追忆过往的点滴。   这份割裂,狠狠戳着谢临知。   他何尝不想洒脱抽身,劝自己大度点,可他咽不下那口不甘。   他不甘心,自己满腔的热忱与交付出去的真心,到头来,在顾骤眼中,仅仅只是一件可以交易、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我们那边村寨就是这样的,好多老汉为了粮食,卖老婆卖儿女,才得几两银子……你五十两……”   顾骤怔怔看着眼底酸涩隐忍的谢临知,心底一片茫然,又藏着无人能懂的茫然。   那年大旱,他才六岁。   他的世界里就没有温良教化,没有是非对错,只有最刺骨的生存艰难。   市井街巷,风雨飘零,吃不饱饭是常态,冻饿至死是寻常。   当温饱都成了奢望,所谓的骨气与廉耻根本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们早早被刺骨的饥饿冲刷得一干二净。   于他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是情爱道义。   最重要的是粮食与银钱,其次是自己的性命,最后才轮得到妻儿。   这是他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十年,硬生生悟出来的活命道理。   六岁,是他一生苦难的开端。   阿翁救人却丢了性命,阿婆把仅有的口粮全都省给他,自己活活病死。他也曾天真救人,最后却被拍花子拐走,受尽磋磨折辱。   无人护他,无人教他,世间善意他见过,也全被现实碾碎。   从此以后,他学会了坑蒙拐骗,学会了张牙舞爪,学会了自私恶毒。   为了活下去,再脏的活、再不堪的事,他都做得忍得。   市井从不养善人,心软是死路,唯有利己方能苟活,这是生活教他的规矩。   十六岁遇见谢临知,那时的他,终于有了落脚的居所,不用再风餐露宿,四处逃窜。   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可少年心性莽撞冲动,又被身边狐朋狗友日日怂恿,染上赌瘾,欠下一屁股债。   如果不是胡虎拼死护他,他早被人砍断手脚,死在荒街野巷,更不用说飞虎寨二当家的位置。   所以他始终想不通,当年五十两卖了娘子一夜,到底错在哪里。   在他的认知里,嫁为人妇,便该听夫君的话,本就是天经地义。   再说了,下了药让娘子不省人事,就卖一夜,醒来娘子依旧是他的妻,他们依旧能安稳度日。   他不介意的。   他就是这么生活的。在作恶与自私中活下来,毫无廉耻。   若不是胡虎一直护着他,教他大道理,他可能走得更歪。   可胡虎有个温柔善良的阿娘教他做人,他没有。   自从回到皇宫,年龄大了些,再加上读了一段时日的书,被谢临知教训了一段时间,他渐渐才摸到礼义廉耻的边缘。   “直到现在,你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对我造成有多大的伤害,顾骤,我不是物件,你做不了买卖。”   谢临知越讲越恼火,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掐着顾骤的脖子,想要一遍又一遍地逼问顾骤将来还会不会卖了他,还会不会不要他?   即便顾骤保证了承诺了,这份诺言能保持多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砰砰地撞击着肋骨。怒火顺着血脉窜遍全身,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像是要炸裂开来。   多年来的自我凌迟,在此刻拧成一把利刃,反复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理智逐渐丢失,残存的清醒却死死拽住了他。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彻底失控,定然会口不择言,甚至再次狠狠顾骤,让顾骤再次恨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冷静,好好哄自己原谅顾骤。   不然他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顾骤。   顾骤眼睛不敢直视谢临知,嗫嚅道:“我不是说知道错了吗?再说了,你也不是没事嘛。”   “我走了。”   顾骤看着他孤寂的背影,立即跑下床,拽住他的手袖,“你生气了?别走!我只会骂人,不会安慰……”   “我需要冷静几日,你……好好读书。”   “谢临知……”顾骤被他扯开衣袖,愣愣地顿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有些不知所措。   冷静几日?   然后呢?   还会再喜欢他吗?   大殿之上,又一次将储君之事再次被摆上台面。   百官分列两班,气氛紧绷,人人心中都揣着各自的算盘。   不少官员依旧暗暗偏向顾骤,而谢临知踏出朝列,跟着不少大臣,双手捧起奏本,朗声上奏,请立已逝瑞王之子小王爷为东宫储君。   小瑞王乃是皇帝的侄子,老瑞王去世,小瑞王承袭王爵。他久居藩地,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本就是储位之争里呼声极高的人选。   一部分老臣依旧劝谏皇帝选秀广纳妃嫔,期盼圣上能够诞下亲生皇子。   一拨人便顺势附和力荐小瑞王入主东宫。   往日里为顾骤说话的声音,被层层人声盖过,越来越微弱。   瑞王旧部本就在京中盘根错节,手握不少人脉势力,抓住这次机会四处奔走,暗中拉拢收买朝臣。   密报一层层送到御书房,皇帝摊开卷宗看完,险些当场呕出血来。   京里半数大臣,竟都已经被瑞王一党贿赂笼络。   谢临知奉召入御书房,双膝跪地。   一本奏折被皇帝狠狠摔下,砸在他的脑袋上。   皇帝勃然震怒:“好大的胆子,瑞王旧部拉拢于你,你便当真同他们狼狈为奸!” 第83章 老子也去找男人   近日皇帝安插的探子屡屡回禀,顾骤和谢家两兄弟往来过密。   那时皇帝心中便一直提防,疑心谢家兄弟包藏祸心,想要挟持皇子图谋大位,这才将兄弟俩困在宫中。   顺便他与柳玉的那些回忆往事。   万万没料到,谢临知非但没有扶持顾骤,反倒转头站到了小瑞王那边。   “臣冤枉。”谢临知伏身叩首,语气平稳,“瑞王昔日与先父相交深厚,小瑞王入宫之时与臣偶遇,送来的那些礼物,不过是庆贺臣腿疾痊愈的薄礼而已。”   “仅仅如此,你便敢在朝堂公然奏请立他为储?背着朕,同他在皇宫里屡次私会,”皇帝眼神沉沉,目光扫过屏风之后隐着身形的谢清,一声冷嗤,“好好跟着朕,朕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谢家兄弟,如若不然……”   皇帝近来身体愈发不好,变得生性多疑。   侯府大火那日,他本想让人偷梁换柱,偷偷抢走柳玉,藏在宫中,却不料柳玉性子刚烈,宁死不屈。   而谢临知从小聪颖过人,城府极深。   他这才命人杀了谢临知。   怎知一位高僧路过,救下谢临知。   如今谢临知双腿痊愈,又频频和顾骤往来过从甚密,皇帝早已暗自揣测他野心勃勃,以为他一心要推顾骤登上帝位,好把持朝纲。   不成想,谢临知居然投靠瑞王一脉。   皇帝的指尖在案上悬着的佩剑剑柄上摩挲,寒光淡淡映在他眼底,厉声道:“朕不介意除掉谢清,只留你一人,长久陪在朕的身侧。”   皇帝小憩之时,谢清又端着皇帝的补品来孝敬阿兄了。   “快喝,阿兄,这是御制固本益元汤,男子滋补汤药,里头全是珍稀上品药材,陛下喝不了。”   谢临知没心情:“你喝。”   “阿兄,你跟嫂子恩爱,最是需要充盈精血。”   谢临知:“……”   谢清端到他嘴边,仔细观察谢临知的表情:“怎么又又又又吵架了?阿兄,你不许再用之前的法子伤害嫂子。今日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殿下又被你气走了,我得看着你。”   “没有。”谢临知接过那碗汤,“那年飞虎寨,他以五十两的价格,将我卖给一个老男人,还觉得赚大了。”   他将那夜吵架之事告诉谢清。   谢清:“所以你才这般报复殿下?”   谢临知:“他不可恨吗?”   “确实……不过殿下自小流落民间,尝遍饥寒,也是可怜人。饱食知礼义,饥寒起盗心。礼生于有,废于无。阿兄,他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人教他该如何懂礼,你应教他做人。过去便过去,莫要耿耿于怀。”   “我已不计较,是他那夜提起这件事,我便恼火,罢了……”谢临知忽而转移话题,“最近莫要在皇帝面前提起小瑞王,我怕皇帝责罚你。”   谢清:“你同小瑞王走得近,嫂子会不会生气?”   谢临知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   “他这几日闭门读书呢,不会知道朝堂上这些纷纷扰扰。”   他语气轻缓,将纸张递向谢清,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想要被夸赞的意味,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盼着谢清也能一同看见顾骤的进步。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是顾骤伏案苦写出来的小文章,篇幅不长,行文却啰嗦,通篇都是市井里带出来的直白口吻,内里还夹着不少他独有的歪理,条条都不合圣贤道义。   这些纸,都偷偷妥帖收在身侧。每到夜深人静睡前,他总要拿出来细细欣赏一遍。   他从不在意顾骤文章写得好不好,他只在意,那个从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真的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为了他,一点点改变自己,一点点学着读书写字。   “粮多则国稳,钱多则兵强。圣贤道理听着好看,不如手里有口吃的,只管多攒钱粮便万事大吉。”谢清念了一遍,忍不住嘲笑道,“这文章言语粗直,全无书卷气。”   对上阿兄阴沉的目光,谢清干笑一声,转而昧着良心说:“道理虽歪,倒也赤诚实在,一派真性情,殿下进步好大。”   谢临知点点头,很是满意。   德昭宫内。   顾骤足足等了四日,也做了四天的文章。   他始终没等到谢临知前来,却听到一个震撼的消息。   谢临知在朝堂之上,力主册立小瑞王做储君。   这几日,谢临知与小瑞王形影不离,称兄道弟,交往格外热络,甚至惊动了皇帝。   今日,顾骤读完书,准备出宫找谢临知,却看到是谢临知与一位身形挺拔、健硕结实的男人在马车前交谈,相谈甚欢。   涂公公见状立即拍马屁:“殿下,那就是小王爷,从阳州来的,风吹日晒,皮肤黑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精细的主儿,哪比得上您。”   “不理我就不理,你找男人,老子也去找男人。”顾骤攥紧拳头,深呼一口气,转头便跑了。   涂公公:“殿下殿下,您慢点……”   谢临知朝着顾骤跑远的方向望去,心不在焉地回答小瑞王的话:“如今朝中大多支持王爷,陛下更是属意王爷,放心吧。”   “当真?小谢大人在御前伺候,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还望侯爷多多美言几句的,将来少不了侯爷的好处。”   “这是自然的,除了王爷,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侯爷过誉了,今夜我邀请了月瑶姑娘,侯爷可要一同赏月?”   “不必,谢某多日未回侯府,家里的小猫不见我,该闹腾了,告辞。”   谢临知的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去了眼底温存,弯腰坐进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宫外所有喧嚣,方才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他抬眼冷声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离宫道,刻意拉开与小瑞王随行人马的距离。   待彻底远离众人视线,谢临知嗓音更沉,带着几分急色,催促道:“再快些。”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疾驰,卷起沿路细碎的风尘。   宫门外,树华早已焦灼等候多时,目光死死盯着往来的车马。   望见侯府的马车轮廓,他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拦下马车。   不等车停稳,树华便狼狈攀上车厢,双膝一软跪地禀告:“侯爷,公公让小的在此候您。殿下出宫去观春楼寻乐子了,还扬言……还扬言要去找男人。”   “轰”的一声,有团明火,在胸腔里炸开。   谢临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结,整张脸沉得骇人。   “去观春楼。”   马车风驰电掣般驶过繁华长街,很快便抵达观春楼临近的街巷外侧。   观春楼楼内笑语喧哗,旖旎的气息隔着街巷都能隐约听闻。   谢临知一身规整肃穆的玄色朝服,冠带整齐,气度凛然。   这般庄重的模样,断然不敢踏进风月酒楼的大门,太过惹眼,极易招人非议,坏了筹谋,也落人口实。   他坐在车厢里,阴冷的眸子透过巷口暗影,窥伺着观春楼。   派进去的人还没出来,他心里的怒意与不安也愈发强烈。   片刻后,他压下心头翻搅的戾气,沉声吩咐侍从:“取一身常服来。”   他要亲自进去,把那个肆意胡闹的顾骤,带回来!狠狠教训! 第84章 哥哥在   “按住他……脱他裤子……”   “还敢挣扎?”   “小爷*死你!梁宜惇,你真是贱。”   谁?   顾骤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登时停下脚步。   他快步躲进观春楼后巷子,本想着偷偷从后门进楼里,点几个美人消遣,气谢临知。   只见两名护卫死死按着一个少年,将人结结实实地摁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地上。   少年一身粗布,料子糙旧,看着落魄又单薄,四肢被死死桎梏。   一名身着鹅黄色锦袍的公子缓缓蹲下来,捏着一支红蜡烛。   锦袍绣着细密流云暗纹一眼便能看出是养尊处优的权贵子弟,与这破败阴冷的后巷格格不入。   那公子眉眼生得俊俏,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阴冷又邪佞,裹着肆无忌惮的恶意。   他将举着蜡烛的手凑近地上的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狼狈挣扎的人,语气慵懒又刻薄:“梁宜惇,你如今落魄如泥,还敢跟本世子硬气?”   被按住的梁宜惇脖颈绷紧,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死死瞪着眼前人,一声不吭,眼底藏着不肯屈服的傲骨与恨意。   “梁宜惇,今天你用下面的小嘴把这根蜡烛吃下去,我就放了你妹妹,否则我还要把你送进观春楼,让你万人骑。”   “范熙,你够了,放了我妹妹……”   梁宜惇被打得浑身是伤,那张本该俊逸出尘的脸庞,缀满伤口,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头的清隽眉目,是一眼便能惊艳的貌美模样。   他死死拽住裤子,四肢竭力挣扎,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敢硬撑?”范熙狠狠扇了梁宜惇一巴掌,“脱了他裤子。”   顾骤这人确实没点墨水,嘴巴缺德,言语粗鄙,可从来不欺负美人,更从没把美人的脸打得鼻青脸肿的。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住手!”顾骤上前阻拦,“你们三个碍眼的龟儿子,打扰本大爷的雅兴了,滚。”   那一身鹅黄锦袍的范熙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看着干净纯粹,人畜无害,全然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温润模样。   可下一秒,他收了笑意,站起身,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了梁宜惇单薄的胸膛之上,“小爷就踩他,你算哪根毛?”   “睁大你的猪耳朵,好好听着,老子姓顾!”   范熙一点儿都不畏惧,冷嗤一声:“捅聋你的耳朵,你也得给小爷听清楚了,小爷我姓范!”   顾骤头一回见着比自己还嚣张的,冲上去想暴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见他们有三人,急忙怂得掉头,大喊:“涂尹,胡虎,你们再不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涂公公从后面跑上来,喘得厉害,“我的爷,谁欺负您了,胡虎小哥还没来呢,不能冲动。”   范熙蹙着眉头,仰着下巴看他们,“阉人?宫里的?”   涂公公:“大胆刁民,口出狂言,我家主子身份尊贵。”   范熙冷嗤道:“姓顾?那个草包九皇子顾骤?”   涂公公:“大胆,竟敢直呼殿下名讳。”   顾骤哪里忍得了,气得大吼:“涂尹,上去教训他。”   涂公公哪里敢上去,范熙带的两个护卫健壮如牛,像两座大佛,一拳能把他这个老骨头砸扁。   可他又无法忍受刁民欺负主子,于是冲上去,肚子硬是挨了两拳,鬼哭狼嚎地退下去。   “殿下,老奴无能,老奴这就去后头巷子,叫胡虎教训这厮。”   顾骤攥紧拳头:“你好大的胆子,京城哪个范家?”   范熙撩了撩前襟的发丝,极为神气地说:“我是冠英侯世子范熙,当今太后是我姑奶奶,皇后是我亲姐姐。九皇子,京中水深,陛下见着我范家都要让我冠英侯府三分薄面。我劝你还是莫要掺和我的事情。你走你的路,我教训我的人,犯不着同我起了争端。若是真得罪我,小瑞王可是我母亲的义弟,定叫你在宫中吃不了兜着走。”   顾骤刚回京城,确实听说这号小霸王,只不过这少年年龄小,他才懒得结交。   没想到范熙这般狂妄自大,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也难怪近来皇后也竭力举荐小瑞王为东宫,原来他们还有这般关系。   “是么?今日本宫偏要打死你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顾骤撸起袖子,火气一上头,正想找人打人。   他就不信了,他还打不过一个京城中养尊处优的混不吝。   “九皇子,是你先动手的!”范熙掰了掰手腕,铆足劲于拳头,准备一拳打倒顾骤。   忽地一个身影闪过,一柄破空而出的刀划过空中,架在范熙的脖子上,双方顿时僵在原地。   现身的正是胡虎。   “还不上!”范熙可不管,架着刀,依旧狂妄到抡起拳头,对着胡虎的胸膛砸去,胡虎急忙躲开,两人打了两拳便分开。   范熙的两个护卫瞧见,扑上去,被胡虎一脚一个,蹬飞出五米远,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打得好,打得妙!胡虎上去,打死这个姓范的混账东西。”   胡虎强壮的身躯往前一迈,压迫感十足。   范熙退后几步,手臂疼得快断开了,想哭却死要面子装作不疼,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梁宜惇,“九皇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是姓梁的,我迟早要讨回来。走!”   顾骤很不爽。   没想到这范熙年纪小小的,居然有两下子。   “走?我让你走了吗?胡虎,打死他!”   这时,观春楼的开门,里面站着的人正是老鸨。   老鸨:“哎哟,我的祖宗们,您们身份尊贵,可不能再打了。再闹下去,岂不是惊动圣上,消消气。”   顾骤正要骂人,余光却瞥见后门的缝隙处,透出一抹纤细的人影。   雕花木门半掩,后面藏着一位容貌极是清丽漂亮的姑娘。   是月瑶。   眼下正是顾骤笼络人心之事,若是跟范家起了冲突,惊动小瑞王,只会打草惊蛇。   他悄悄探出半颗脑袋,朝顾骤摇头,分明是在劝阻顾骤不要惹事。   月瑶是谢临知身边格外信任的人,这人在此处,便意味着他今日跑来观春楼的事情肯定瞒不住谢临知。   他脑海中闪过谢临知沉冷暴怒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两人本就有矛盾,若是此刻他当众出手闹事,被谢临知知晓,被皇帝知道,他在两方面前都没好果子吃。   他是赌气想来气谢临知,可心底深处,终究怕谢临知动真格的生气。   顾骤朝着离去的范熙喝道:“你等着,臭小子,老子找人弄死你。”   范熙回头朝他吐舌头:“略略略略,打不到小爷,气死你!”   顾骤更气了:“混小子,啊啊啊啊你死定了。”   老鸨朝里面挥了挥手,命令观春楼里的打手:“快,把这少年抬进去,找大夫看看。”   涂公公:“回去吧殿下,我们去找侯爷?”   “找他干嘛,本宫要找男人。本宫看这少年就很好。”顾骤甩了甩袖子,跟着两个打手,走近内院。   月瑶娇滴滴地上前施礼:“殿下。”   “这里是你的地盘?”   月瑶点点头,还想炫耀一番:“旁人都不知道,我跟殿下亲近,只告诉殿下……”   顾骤登时拽起他的衣襟,拉到跟前:“之前本宫与赵凛在此喝酒,是你通风报信给谢临知?”   月瑶:“……”忘了这一茬。   荒屋里,他被“鬼”狠狠*了一次。   就是月瑶与谢临知筹谋的?   顾骤咬牙切齿道:“你死定了!”   月瑶:“殿下,您知道的,人家身不由己,被逼的。”   “给老子钱,五百两就放了你,否则老子让人抄了你观春楼,我管你是谁的人。”   月瑶倒吸口气,心里骂骂咧咧,却还是服软:“殿下莫生气,月瑶这就回去拿银子。”   屋内,大夫看完梁宜惇身上的伤口,留了伤药粉。   顾骤摸着刚敲诈来的五百两银票,心情好多了,目光却盯着少年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就叫梁宜惇?”   少年单薄的身躯全然暴露在众人眼中,毫无遮掩。   原本清俊的脸庞遍布深浅交错的淤青,唇角破皮渗血,肌肤泛着病态的苍白。   新旧伤痕密密麻麻爬满周身,鞭痕、烫痕、踏痕层层叠叠,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满身伤痕衬着纤细单薄的身子,生生透出一股破碎又柔弱的模样,楚楚可怜。   他看着顾骤,再看看胡虎,哑声道:“骤哥,虎哥,是我,梁宜惇。”   胡虎大惊:“我记得,是梁家的小孩。”   顾骤大步上前,身子一倾,一个屁股将正在给少年上药的涂尹撞得踉跄,退开两步。   涂公公勉强站稳,手里还捏着沾了药膏的棉团,很是无奈。   能不能成熟一点啊,主子?   您未来可是要当皇帝的。   “涂尹,你也去处理脸上伤口。”顾骤接过他手里的药粉。   涂公公顿时感动不已。   咱家该死,不该心里偷骂殿下的。   顾骤一只手指挑起梁宜惇的下巴:“小家伙,你还记得老子。飞虎寨大火后,你也来京城了。”   他还记得这小家伙。   梁宜惇的父亲是一方富商,家底殷实,十年前带着年幼的梁宜惇探亲,半路不巧被飞虎寨的人截住,父子二人一并被掳上山。   飞虎寨向来蛮横,漫天开价,死死敲诈了梁家一大笔钱财,将父子二人锁在柴房,稍有不从便是呵斥打骂。   后来谢临知一场大火烧下去,父子俩是顾骤放跑的。   那时的梁宜惇年岁尚幼,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可人,偏偏性子冷得厉害。   小小年纪,沉敛寡言,不卑不亢,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纵使身陷危险,也从不露怯意,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又让人心疼。   顾骤总喜欢逗梁宜惇,给他塞吃的,没少照顾父子俩,让他们免于毒打。   “你怎么这模样了?”   梁宜惇一顿,鼻头辛酸,向来傲骨不屈的他顿时哽咽,抱住顾骤失声痛哭。   少年小时候就长得可爱,长大后更是俊俏非凡,妥妥一个美人坯子。   顾骤向来爱美人,盛情难却啊,搂得更紧了。   门外,月瑶早已气得面目狰狞。   五百两,他的私房钱,五百两,都能买多少个邈渺啊。   他公报私仇了:“侯爷,殿下就在里面,跟一个貌美少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您别说是我说的。”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门槛之外,一动不动,如同生根一般钉在地面。   是谢临知。   他的一双眼睛冷得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毒蛇,紧紧地锁定屋内的顾骤,毒液一般的寒意漫满整间屋子。   梁宜惇望向门口,察觉到门外那股慑人的压迫感,瞥了一眼谢临知,不由得往顾骤的怀里缩了缩:“哥,我怕。”   顾骤那个心疼哦,声音都软了几分:“小可怜,不怕,哥哥在。”   谢临知没有踏进屋内,更没有开口,就只是站在门口。   那沉沉的怒意不需要只言片语,便压得满室的人喘不过气。   顾骤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后背一凉。   他推开少年,哑声道:“哥现在也怕!” 第85章 成亲了?   顾骤登时窜起来,可又觉得自己太窝囊了,重新坐回去,仰着下巴宣誓自己的权威。   他凭什么要怕?   谢临知径直走进屋内,将顾骤上下打量:“可受伤?”   顾骤抿紧双唇,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依旧高昂着下巴,偏不肯接他的话。   涂公公垂下脑袋,不敢看谢临知。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临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眼底寒意彻底炸开,嗓音冷得淬了冰:“什么宫外人都能随意接近殿下,任由殿下私自出宫,在外胡闹,你们这些宫人,皆是废物么?”   顾骤挺身而出,却将涂公公护在身前,挡住自己的身体,窝囊地说着最硬气的话:“放肆!本宫做的事,与你何干?”   “你说找男人,就是找他?”   谢临知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凛冽逼人。灼灼的目光落向床榻上孱弱的少年,锐利得好似能洞穿一切。   不等顾骤再出声辩驳,他长臂倏然伸出,动作干脆又强势,掌心扣住梁宜惇单薄的衣襟,便将那少年,硬生生从床榻上提拉到自己身前。   梁宜惇本就重伤未愈,浑身酸痛无力,被人凌空提起,身子瞬间失重,疼得闷哼一声,单薄的身躯发颤,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惨白,眉眼间满是惶恐与无措,狼狈地悬在半空。   顾骤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当即就要上前阻拦。   可谢临知力道极沉,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占有欲,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孱弱的人,字字寒凉:“殿下倒是善心泛滥,随处留情。长得倒是漂亮,就是不知你能不能用这张脸护得住小命?”   想抢走顾骤?他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顾骤立即上前,拦住谢临知:“是我们吵架,与他无关,你不是说会冷静会大度?”   谢临知闻言,胸口一阵酸涩,冷声道:“你跟他抱一起,你让我怎么冷静大度?我动不了你,我动他!”   少年泪眼婆娑:“哥哥,你别因为我吵架。”   顾骤就差上去抢人,就怕谢临知更吃醋,便说:“他是当年飞虎寨梁家的小孩,你忘了?我们成亲那晚,给我们滚床的小孩。”   江国的婚礼习俗,成亲当天,婚床铺龙凤被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再叫男童上床滚床,目的是求多子多福。   谢临知指尖微顿,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梁宜惇,又侧眸扫过身侧的顾骤,心头莫名空了一瞬。   他知道顾骤不过是一时心软,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却不受控制。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抱过顾骤了。   这些日子,他在朝堂筹谋,顶着满朝风波与帝王猜忌,日日周旋不休,连靠近顾骤,好好温存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能窝在顾骤的怀里?   视线落回顾骤身上,眼底的阴郁更甚。   今日顾骤身着一身绯红袍服,锦缎流光,华贵夺目,衬得他眉眼明艳张扬,鲜活又矜贵,是极好看的模样。   但是,这一身华贵的绯红衣袍,却被揉得褶皱凌乱,处处都是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心底的恼火与酸涩纠缠在一起,堵得他妒气丛生。   谢临知扣着梁宜惇衣领的手指愈发收紧,眸色沉沉,冷得发狠。   他还没摸上,就让别的男人碰了,心里便止不住地恼火。   “是真的,梁宜惇,你见过他的,忘了?”顾骤掰开谢临知拽紧的手指头,转而跟梁宜惇说,“墩墩,这是……”   顾骤顿了顿,小声说:“谢侯……”   谢临知顿时松开少年的衣襟,转而握住顾骤的手,大大方方却又笑得阴冷:“我同顾骤已拜堂成亲,当年就在飞虎寨。”   顾骤瞪大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谢临知。   没想到谢临知会当众承认,还……提到飞虎寨。   这是不是代表谢临知原谅他五十两的事情?   而梁宜惇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他儿时记得,顾骤成亲是与一位女子,怎么变了?   他单薄的喉结轻轻滚动,干裂的唇瓣微颤,半晌才挤出一丝沙哑微弱的声音,带着全然不敢置信的错愕:“你们……成亲了?”   男子与男子,也可以成亲?   这个念头猛地砸进心底,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唯有男女婚配,方能结亲。从未听过两姓男子相守成婚的先例。   男子与男子,成亲!   他后知后觉,似乎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张伪装示弱的面孔里,多了些亢奋。   男男可以成亲,那那那那他是不是可以跟范熙……   月瑶敲门,进门见着这手牵手的两人,顿觉自己的离间计失败了。   他的五百两。   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   “殿下,我的人前去梁小郎说的地址,救下梁家妹子,她并没有受伤,相反……”月瑶看了眼梁宜惇,轻笑说,“范熙的人好吃好喝招待妹妹,我的人已经将妹妹送回。”   梁宜惇松了口气,无奈说:“范熙想强占我妹妹,多亏哥哥与月瑶姑娘帮忙,宜惇无以为报。”   顾骤:“你们有什么过节?”   “我……”梁宜惇垂下眸子,“儿时见过范熙,后来……”   梁宜惇耳朵红了,低声说:“他救过我,我……确实对他有些动情……他拒绝后恼羞成怒,一直欺辱我,嫌弃我……”   顾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如今的小孩都这么猛吗?   “不过我现下已没有心思,只想远离他。可他却步步紧逼,闹得人尽皆知。”   顾骤:“这也太过分了,需不需要老子帮你教训?”   “我只想离开此地,带上妹妹,远走高飞。”   “你不想报复?”   “他身份尊贵。”   顾骤不假思索地说道:“身份尊贵怎么?”   想他堂堂皇家子孙九皇子,皇帝的第九个儿子,还不是谢临知这样那样。   “傻孩子,你要变强,日后以牙还牙,囚禁他,凌辱他,强上……”   谢临知登时捂住顾骤的那张突突乱喷的嘴巴。   真是什么话都敢蹦出来。   顾骤还觉得说得不尽兴,呜呜啊啊地叫了一会儿,想挣扎开谢临知的手掌心。   “呜呜呜呜我要说,呜呜呜你放开我……自己做的事情还不让我说,敢做不敢当的王八蛋!”   梁宜惇听着他呜呜啊啊的叫唤了一下,似乎听懂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谢临知巴不得这个少年赶紧离开,眉眼一勾,冷声道:“离开后做什么?”   梁宜惇摇摇头。   “我帮你,我缺人做事,只要你不怕死,日后功成名就,加官进爵,看你的造化。”   顾骤停下折腾,急忙说:“你别听他的,肯定很危险。”   少年坚定道:“我不怕死,我愿意。”   幽静的竹苑里,流水潺潺,琴音悠悠。   忽地,琴声戛然而止。   一道嚣张又洪亮的少年哭嚎声猛地炸响,穿透层层竹影,“你得帮我把梁宜惇要回来!”   小瑞王无奈:“范熙,你又犯病了?”   范熙气狠了,方才在顾骤那里受的委屈与护不住人的窝火,全都堵在胸口,此刻都撒了出来。   他拗着一股死理,认定小瑞王人脉广,有手段,定然能从顾骤的手里把人讨回来。   “顾骤抢走了姓梁的,你去帮我要回来,你不是王爷吗?”   “蠢货,本王如今身负藩王之名,朝堂局势暗流涌动、混沌不明,储位之争愈演愈烈,顾骤是圣上默认的储选,本王与他本就立场微妙,私下不便过多接触,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小瑞王定定看着眼眶通红的范熙,继续劝说:“再者,顾骤是什么性子?他行事粗鄙,从不拘于礼法,向来偏爱美人,而那个姓梁的容貌出众,你今日哪怕闹得再凶,这人,你肯定要不回来。”   范熙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干脆砸了桌上的所有碗碟,再掀了桌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滚了一圈又一圈,毫无体面,“我不管,我被欺负了,你必须帮我把人抢回来!不然我就一直闹,日日闹,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范熙!”小瑞王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动,“你不是讨厌梁宜惇吗?每天欺负他,他走了,你换个人欺负就行了,混账,不许胡闹,否则本王告诉你娘。”   范熙继续大闹:“我娘知道了肯定也会帮我,我不管,梁宜惇再讨厌,也是我的狗,凭什么让人……我的狗,我就要我的狗,我还没玩够,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住宅,半夜剪掉你的头发的,让你上不了朝!”   小瑞王:“……” 第86章 我很在乎你   顾骤:“小家伙,我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今日让胡虎送你回去。往后有事便去赢东门的粮食铺找胡虎,那是老子的铺子。”   梁宜惇换了身干净的衣衫,脸上伤口也处理好了,整个人瞧着风姿丰朗。   他撑着尚且单薄的身子,屈膝跪地。   历经一场折辱,又得顾骤挺身相护,他心底感念万分,垂首沉声叩拜:“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来日殿下若有需要,宜惇必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顾骤见他乖巧恭顺的模样,心头微软,当即起身,正要亲自将梁宜惇扶起。   身侧的涂公公眼疾手快,不敢让殿下屈尊俯身,连忙抢先一步上前,将梁宜惇扶起来。   可下一瞬,一道清峭挺拔的身影忽然横亘在顾骤身前。   谢临知长臂一伸,扣住顾骤抬起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硬生生将他拦了回去。   他垂眸睨着跪地的少年,冷冽的目光扫过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语气淡漠:“想为殿下效力之人,京中数不胜数。”   “你太弱了!”   短短四个字,毫不留情。   谢临知牢牢攥着顾骤的手,气场森冷:“安分待着,我自会派人找你。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自保与成事的能力,再谈效忠殿下也不迟。”   梁宜惇身躯微僵,抬眸望向气场慑人的谢临知,不敢辩驳半句。   顾骤:“他小孩呢,你说话怎如此直接?”   “你十六便成亲,算什么小孩?”谢临知的锐眸一瞪,顾骤只觉头皮发麻,讪讪闭嘴,想再跟小孩叙叙旧都不行。   马车已在庭院候着。   谢临知拽着顾骤的手,见他低头弯腰,慢吞吞地爬上马车,谢临知便微微俯身,胸膛压在他的后背,半压半逼地跟着挤进车厢。   顾骤在车厢里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身后人臂膀结实,稳稳箍住他的腹部,将他翻身,死死抵压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顾骤一挣扎,马车便摇摇晃晃。   乌黑的发丝有些散乱,束发金冠歪在一边,几缕长发垂落在脸侧,顾骤的脸上明显有些慌张。   “找男人?”谢临知低声冷哼,手指抚过他侧脸上的碎发,阴阳怪气道,“你竟然想找男人?你确定不是找女人?”   “我我我就要找,管他男的女的,好看的就行。几天不见,你能找男人,却不许我寻欢作乐,这是什么道理?我读书闷得慌,逍遥一下也不行?”   马车疾驰而过街道,外面是喧嚣的人间烟火,车厢里是冷滞而严肃的气氛。   谢临知将他圈在怀中,胸腔微沉,似是隐忍了万千的戾气,深深喘出一口气,“行,我不拦你。”   这个男人,分明说着退让的话,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冷厉阴翳,浓烈得几乎要淬出杀意,一点儿都不大度。   顾骤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试探,嗓音夹杂着颤抖:“真的?”   “明日你且打听打听,姓梁的是否还活着。”   这下可把顾骤吓得不轻,他知道谢临知的手段。   每次他不听话,谢临知总有后招等着他,总能精准拿捏他的软肋,逼他低头服软。   偏偏顾骤就是这样被虐得彻底怂了,深陷在这段拉扯里,怕他狠绝的手段,又无可救药地贪恋他独有的温柔与偏爱,进退两难。   湿热的红晕迅速漫上眼眶,顾骤乖乖软下声音:“不许杀他,你别这样,我怕。”   “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哪里不在乎?   这几日,教书的太傅管得很严,顾骤每天都在认真学习,写了文章更想给谢临知看,可又不敢去谢临知面前讨烦。   从前谢临知装成丑八怪,他不怕谁看上,总是动不动便骂谢临知。   可现在,谢临知成了这副漂亮的模样,他便觉得人人皆会看上谢临知。   父皇也是,小瑞王也是。   他心里酸得很。   再加上那晚关于“五十两”的吵架,谢临知冷漠离去,几天没传回口信,更叫他患得患失。   顾骤眼眶泛红,低声嗫嚅道:“你还倒打一耙,我哪里不在乎?我很在乎你,我也想你在乎我。”   “这话当真不是为了哄我?”谢临知挑起他的下巴,叹了口气,“眼睛都红了,算我欺负的?”   “屁,怎么可能!”   “那就是在范熙身上受委屈了?”   “你说过不要惹事,不然我早就上去打架了。不过他就一小屁孩,我不跟他计较,我可是成熟的九皇子。”   “傻。”谢临知摸了摸他的脸庞,动作缱绻又轻柔,声音也温和了许多,“这几日有没有认真读书?”   顾骤仰着脸,眼眶仍是红红的,方才那点硬气不觉散了。   “我们和好吧,我好想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谢临知,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思念一股脑涌上来,软声认错:“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改,以后再也不发卖你了,真的……我会认真读书的,你信我。”   谢临知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没有移开,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我读书时想你,做文章时想你,练字就更想你了。写错字被太傅打时最想你了,因为不小心写成了你的名字。可我很快便会让自己不分心,专心读书。你喜欢我读书,我就好好读书。”   车厢微微颠簸,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可谢临知的心跳更响。   谢临知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脸上,听着他的相思,方才心底翻涌的妒火,一点点被这直白滚烫的告白揉散。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顾骤的脸庞,声音低沉沙哑:“你写了我的名字?”   掌心微微收拢,轻轻托住顾骤的后颈,将人紧紧带向自己。   想掌控顾骤的念头,愈发深重了。   那夜吵架,他回到皇帝偏殿,独自对着漆漆黑夜,哪里还有气,只有懊悔。   应该占了顾骤的床,占了他的身体,狠狠教训他,而不是回来独守空房。   只是皇帝看得紧,他更不敢逗留太久。   皇帝一直怀疑他,他只能转移皇帝视线,这才故意接近小瑞王。   车厢里暧昧的气息逐渐攀升,轻微的颠簸晃得谢临知心神发软。   谢临知俯身覆上他的唇,没有往日的霸道,只剩极尽的温柔。   唇舌辗转缠绕,细细描摹着顾骤的唇形,一寸寸攫取他所有的气息,将积攒多日的思念全部融进这绵长的吻里。   顾骤浑身发软,乖乖仰着脖颈,全然承接着他的亲密。   细碎轻软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微弱的气音闷闷散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脆弱又撩人。   浑身的力道快被抽干,顾骤无力地倚靠在谢临知紧实的胸膛上,衣衫松散,腰腹被牢牢箍住,无处可逃,亦不愿逃离。   顾骤的小尾巴悄然泛起温热的湿意,浅色的裤子缓缓晕开一小片雪白的水痕,全是谢临知手掌撸出来的杰作。   可把顾骤美得呀,贤者时间都要追着谢临知索吻。   一路温存厮磨,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侯府后院。   下人早已退散,远远避开这片院落,四下寂静无声。   顾骤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谢临知怀里,唇瓣被吻得泛红发肿发麻,一双眼眸噙着着薄薄的水光,眼神呆呆的,失了往日的嚣张,只剩温顺。   如今见面,总想着亲亲抱抱。   就连说话都非得靠得很近。   顾骤更爱谢临知了,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谢临知扶住他泛红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质地柔软的素色锦帕,沾了小案上的茶水,轻轻弄湿帕角,擦去顾骤唇角残留的流涎。   他摩挲着顾骤滚烫的嘴唇,像把玩着珍宝般,流连不舍。   “今日,你上了我的马车,小瑞王必然会过问我,你父皇也会问你我关系,你该怎么说?”   顾骤思索了片刻,便说:“谢侯胆肥包天,先前同我交好,现在与小瑞王交好,不要脸,还敢反抗我?父皇你要下旨,让谢侯嫁给我,我要狠狠教训他。实在不行,分我一个谢清。”   谢临知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聪明,看来读书有用,保持先前的态度,你父皇才不会怀疑你我。”   顾骤激动得喊出声:“老子蒙对了?嘿嘿嘿,你夸我聪明了!”   他那眼睛亮亮的,谢临知看了直喜欢,捧着他的脸,又香了几口:“以后还要不要读书?”   “要读书!一会儿我背书给你听。”   “在床上背给我听。”   “你不正经,晚上我得回宫,不然父皇的人会问。”   谢临知很遗憾:“又吃不到了。” 第87章 好!雅!兴!   顾骤傍晚刚回到皇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便传皇帝口谕,宣顾骤面见。   顾骤的心提到嗓子眼去了,一天只顾着吃喝玩乐,没心没肺,现在被谢临知一逼,好像是要长脑子,怪害怕的。   一进书房,顾骤瞧了一眼屏风后正在处理事务的谢清。   谢清顿时停下笔墨,装模作样地喝着茶,竖耳偷听。   顾骤提起一口气,开始嚎啕大哭:“父皇您要为儿臣主持公道。”   “今日收到范家与谢临知的奏折,皆是弹劾你。谢临知骂你九皇子粗鄙不堪,说只可封亲王,不可继位。”   听到谢临知在奏折骂自己,明知道他是为了减少皇帝的猜疑,可顾骤还是气炸了。   谢清在一旁偷笑。   顾骤忍住了:“父皇,谢临知不喜欢儿臣,儿臣忍了,可儿臣才不粗鄙,儿臣已经在读书了。”   皇帝极其不耐烦:“昨日为何不好好读书,出宫抢了冠英侯世子的人?”   “简直是一派胡言。儿臣这几日一直在认真学习。今日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出宫门玩耍,看到范熙欺负平民,便上前阻拦,以免他在京中惹事儿。”   “你是皇子,范熙年龄还小,不要同他一般见识,以免有损皇家颜面。”   顾骤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你与谢侯今日见面了?”   话题终于拐到这个地方。   他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对啊,他居然也去观春楼,看来这么多年一直坐轮椅,把他给憋的,啧啧啧,淫恶得很。他见着我还没好脸色,简直无法无天。父皇,他没娶妻呢,要不纳给儿臣?儿臣可以替父皇管教管教他。”   而谢清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呛了一口。   “大胆逆子!谢侯如今乃朝廷命官,岂容你败坏名声。顾骤,色胆包天,朕看你是死性不改。”   顾骤赶紧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求饶:“父皇,你不给就不给,干嘛还要骂儿臣?儿臣不要了还不行,让他日日夜夜来伺候父皇吧,我找别的……”   一盏上好的茶,忽的从高位上扔下来,砸在顾骤面前,吓得他后背一紧。   “朕再次警告你,你若依旧沉溺声色犬马,终日顽劣懈怠,贪恋外物美色,荒废学业心性,不肯静心读书,”皇帝抬手重重叩击龙案,“朕便将你贬为庶人,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归京。”   “呜呜呜呜父皇,儿臣听命,儿臣不去找女人行了吧,父皇别生气。”   “窝囊!”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见着他这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实在无奈,勉强将怒火平息,“行了,哭什么,你还是朕如今唯一的儿子。”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已然尝尽丧子之痛。   原本他还有三个儿子,最像他的五皇子,惨死于太子之手。而太子抗旨不遵,百般瞒天过海,机关算尽,到头来也落得个身死的结局。   一夕之间,两个儿子接连离世。   再加上常年服食所谓的长生药,他原本尚算硬朗的身子迅速垮下去,面容枯槁,鬓边白发丛生,短短时日便苍老了数十岁。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皇帝居然也有些心软了。   “小瑞王已回京有一段时间了,你可有接触?”   顾骤抬眸,摇摇头,“儿臣最近忙着读书呢。”   “小瑞王比你有本事。”   顾骤闭嘴不说话了。   “你就不怕朕有心提拔他?”   “父皇,他当然有本事,儿臣才读过几年书呀。父皇喜欢他,儿臣也为父皇开心,有了储君人选。儿臣大字不识,只求来日能去个富饶的封地,混吃等死。”   “放肆!逆子,朕没让你揣测君心!”   “儿臣又说错话了?儿臣乡下长大,不懂事的,父皇别气了,儿臣不说话行了吧。”   皇帝身边的大总管进来禀报,“如明大师已在门外等候。”   皇帝瞅了一眼顾骤,低声道:“老九退下吧,过几日太后生辰,你可不要再闹出笑话。”   顾骤撇撇嘴,转身走出去,与如明擦肩而过,同他轻笑一下。   御书房内药气沉沉,如明身披僧袍,俯首跪在地上。   皇帝望着镜里那张憔悴衰败的面孔,声音沙哑虚弱:“朕看着镜子,似乎苍老许多。”   如明垂着眼,心底暗自冷笑。   世间哪里有什么长生药。   这丹药只能勉强吊着皇帝一口气,换来短暂的回光返照,根本无法长生。   他抬起头,神色肃穆,语气却带着蛊惑:“九皇子如今是唯一龙裔,气运特殊,陛下若想借气运永生,必须先立他为太子。”   皇帝浑浊的眼底迸出一丝厉色,猛地一拍龙案:“大胆如明,朕看你想妄图左右朝政。”   “非也非也,陛下容老衲说完。” 如明不慌不忙,从容辩解道,“前太子曾为陛下献出心头血,仅仅只替陛下挡住天道责罚。而九殿下不同,九殿下命格极硬,需以真龙气运身份为引,以血入药,方可压制药中戾气,续陛下寿元。”   谢清闻言,心头一紧。   这会要了顾骤的命。   阿兄到底在做什么?   皇帝:“你的意思是立他为储君,他便有真龙气运,再让老九日日放血?”   如明:“正是!如此方能发挥最佳药效。陛下莫担心,可为密诏,不必公之于众。”   皇帝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御花园里的花,开得真美。顾骤起了糟蹋的心,想偷摘几朵,送到谢府,讨得谢临知的欢心。   毕竟鲜花配美人,妙!妙!妙!   正想摘一朵白色山茶花,花丛中传来女子的哭声。   顾骤蹲下身,探出脑袋,对上纤云的泪眼,心头一梗。   不是兴奋,是心梗。   下一瞬,纤云飞扑上来,将顾骤扑倒在地上,泪如雨下:“坏东西,殿下回宫都不理妾身,你忍心见妾身被贬到花房当粗实丫鬟。”   顾骤的老腰,险些断了,“起来!”   “我不嘛。”   “你去前太子那里享福,老子还怪你呢。”   “妾身那是没处可去,才想出来的法子。前几天让人给殿下捎信,殿下居然不回妾身。”   估计是谢临知搞的鬼。   顾骤将她搀扶起来,掏出帕子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不哭,本宫没生气。”   “殿下还要妾身吗?”   这话一说出口,身后传来涂公公浮夸的叫声。“小瑞王,谢侯爷,好雅兴,您们怎么也在这里?”   顾骤望去,便见着谢临知一张阴沉得快杀人的脸,心里又一梗,小命不保了。   小瑞王笑道:“九殿下,本王这是抓奸在场了?”   顾骤吓得推开纤云,整理好衣衫:“你可闭嘴吧!”   谢临知冷嗤一声,每个字都念得很重:“殿下!好!雅!兴!”   “少胡说,她原是本宫先前的夫人。小瑞王,闭嘴上你的臭嘴,污人清白的烂舌头,下地狱都得被拔舌头,阎王爷还嫌弃你的舌头长满痔疮,恶心死了。”   小瑞王蹙眉,脸色涨得通红:“本王开个玩笑,你怎么好生计较?”   “满嘴喷粪!我看你是出门没洗牙吧。”   “你真是无理取闹,斤斤计较,难怪人人都说你粗鄙无礼。”   “难怪人人都说你嘴巴臭呢,你是不是粪坑里泡大的蛆虫啊?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本宫开个小小的玩笑,你肯定不会计较吧?”   谢临知拦住小瑞王即将喷涌而出的脏话,“小瑞王莫要同他计较,陛下召见,不容耽误。”   小瑞王气得面红耳赤,想上去打顾骤,又怕在宫里惹事,咬牙切齿地说:“算了,不跟你计较,逞口舌之快。”   谢临知往前缓慢走去,见小瑞王走在前头,回头望向顾骤,阴恻恻的目光落在顾骤身上。   顾骤后背发凉,直到看着他离开,才对涂公公说:“涂尹,给纤云找个好差事。”   纤云:“有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不愁吃穿,不用干活不用挨骂就有钱的活儿?”   涂公公:“这……”瞧瞧,这是人话吗?   顾骤眼睛里的光彩都放大了:“有吗?本宫也要!”   涂公公:“这……”你这是在为难咱家!   “算了,回德昭宫吧,本宫罩着你!”顾骤还是不忍心她出去受苦,深宫女子生存不易。、   反正德昭宫挺大的,院落也多。   大不了回头跟谢临知好好说说。   纤云激动得直哭:“太好了,今晚人家……”   顾骤后退一步,惊恐不已:“不了,勿勾,已戒。”   夜深了,顾骤明明睡不着,可还是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醒来之时,眼睛被蒙上了,浑身发凉,一道灼热而绵长的呼吸喷洒在面前。   痛!   好似有什么东西透过顾骤的“小嘴巴”,由冰转温再转热。   小嘴巴一张一合,试图吐出里面的东西,但却吐不出来。   很难受。   男人阴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醒了?”   救命啊,他就知道谢临知那吃人的眼神不是良善的。   顾骤几乎崩溃:“你到底往我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谢临知却阴阳怪气道:“不知哦,好像是一串紫色的玉葡萄,一颗一颗,你已吃下三颗。究竟是谁送的呢?好奇。” 第88章 玉葡萄   顾骤真服了这个王八蛋。   把他脱得一干二净,还在他旁边说这种骚话。   羞死他了。   “你有病吧,快弄出来。”   顾骤挣扎要起身,想抠出来,可谢临知却揽住他的手,“到底是谁送的?”   “赵凛送的,他说这个值钱,你拿来这么玩,日后我该如何卖钱?”   “不卖,正好给你吃。”   “你吃啊,王八蛋,滚。”   “不滚!今日同纤云抱得亲密,还留着赵凛的礼品,摆在案桌上,睹物思人?”   “你癫……”顾骤动了几下腰身,却感觉身体里的葡萄在滚动,吓得脸色苍白,“我会不会死?它会不会溜进我肚子里?我害怕……”   顾骤想到这,心里的恐惧多了几分。   他不想死。   夜色浸满整间寝殿,烛火摇曳不定。   谢临知俯身笼罩着身下的人,像一条淬满寒毒的蛇,将顾骤牢牢圈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他微垂眼眸,狭长的眼尾透着冷冽的艳色,微凉的舌尖轻轻探出,如同蛇吐信子一般,一下、一下,轻柔又蛊惑地扫过顾骤温热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微凉湿气,摩挲着顾骤细腻的肌肤。   “怕什么?”他嗓音低沉沙哑,“我怎会让你死?”   唇瓣擦过顾骤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缠绕耳畔:“死,也只会是纤云与赵凛,轮不到你半分。”   顾骤浑身紧绷,被他这般撩拨得面红耳赤。   混沌的思绪被搅乱,浑身泛起细密的酥麻与怪异的酸胀感。   那三颗温润的玉葡萄在洞里轻轻颤动,奇妙的触感层层叠叠涌遍全身,让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不许杀他们……”   顾骤细碎地喘着气,嗓音发颤,却推不开身上的人。   他微微仰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主动迎上谢临知的吻,任由对方肆意纠缠。   谢临知的手在各处游走,忽地指间夹着一颗玉葡萄,在顾骤不注意的时候,塞进他的“小嘴”里。   冰凉化为灼热。   坚硬化为柔软。   几颗玉葡萄似在那狭窄的洞里碰撞、滚动。   顾骤吓得不敢动,紧紧攥住谢临知的手臂,呼吸几乎停滞。   “你还来!”   “你收了纤云?想旧情复燃?”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看她可怜,不忍心她受宫规磋磨,这你也吃醋?”   “对!我就是吃醋!”   顾骤愣了一下,撇撇嘴,眼泪瞬间滑落下来:“我也吃醋,你跟小瑞王最近那么好,父皇也夸他,你是不是也真的喜欢他,想让他登上皇位?我什么都不懂,他读了好多的书,什么朝廷大事都能跟你讲,而我们只能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床上事,才勉强有话能聊。”   “我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他胡乱眨了眨眼,抖落眼底的湿意,全然不像往日张扬倔强的模样,“我以前不爱哭的……可我现在好害怕。”   他怕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他怕日渐疯魔的父皇会杀死自己。   他怕自己太笨,遇事莽撞冲动,一不小心就出错,会了毁掉谢临知的所有计划。   他更怕眼前的人,终有一日会弃他而去。   他怕这皇位会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人的幻梦。   从前的日子太苦了,他早已习惯了隐忍、逞强、独自硬扛,从未敢奢求偏爱。   如今接住了荣华富贵与谢临知的爱,反倒满心惶恐,患得患失,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拥有这般圆满美好。   谢临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心头骤然一软,将顾骤紧紧揽进怀里。   温热的怀抱稳稳裹住顾骤,谢临知低头,用脸颊轻轻蹭过顾骤微凉的额头,动作温柔,极为宠溺,低沉的嗓音柔得能化开冰雪:“我们何时没话说?纵然是几日几夜,我们都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我不喜欢旁人,从来只喜欢你。”   “真的?难道不是我好控制好哄骗?”   “你这简单的脑袋终于能思考了?”   “你少扯开话题。”   “顾骤,权力是手段,而你才是我的目的。我只想要你坐在高堂之上,干干净净,俯瞰所有人。”   顾骤心头一软,擦了擦眼泪,嗫嚅道:“我也不喜欢他们。谢临知,等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第二皇帝,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对我真好。”谢临知将他松开,趴在他的腿间,“行吧,我把里面的葡萄抠出来。”   “要不……”顾骤仰起头,慌乱地看着自己狼狈又糟糕的样子,“你进来试试吗?我感觉麻麻的。”   谢临知轻挑着眉尾,眼里有些不可思议的意味:“少两颗,我们试试!”   ……   近日的京城,大街小巷都传唱着隐晦的新编歌谣,全都指向储君的归属。   流言蔓延,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当今圣上几经丧子,身心衰败,大臣们都觉得皇帝心底属意的储君,便是小瑞王。   可小瑞王满心恐慌,坐立难安。   皇帝向来最忌藩王势盛,这种沸沸扬扬的立储流言,对他而言不是殊荣,而是催命符。   瑞王彻夜难眠,接连派遣下手四下追查,去找不到谣言的源头。   越是查无头绪,他心底越是惶恐不安,就怕引火烧身,落得和前太子一样的下场。   谢临知却暗中安慰小瑞王,“满城流言非是无端作祟,此乃朝野人心所向,是真正的众望所归。”   小瑞王身侧的门客也同样附和着谢临知。   几人寥寥数语,抚平了小瑞王的忧虑。   谢临知清楚,这立储的谣言,是他亲手布下的局,只为铺平前路,护该护的人,定该定的局。   *   顾骤整天关在宫里看书,可把自己给憋坏了。   难得寻个由头,他溜出来沿着宫墙下的林荫道散透气,偏偏总都能撞上小瑞王。   二人一见面,免不了要吵架。   “哟,九殿下今日竟舍得离开书案?”小瑞王的唇角噙着淡淡的讥诮,“莫不是才读了两页,便又坐不住了?也是,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顾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当即提高嗓子回怼:“总好过某些人,被满城储君谣言吓得睡不着。”   小瑞王笑意不改,专挑顾骤最介意的地方戳:“储君之事自有天意,不像殿下,胸无点墨。写的文章歪歪扭扭,道理浅白,人人都知道殿下不爱读书。这般根底,就算日夜苦读,又能学成什么模样?”   顾骤耳根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我如今日日苦读,早和从前不一样了!”   “哦?是吗?那便拭目以待。只是学问一事,不是靠嘴上说说便能长进的。”   顾骤气得攥紧拳头,脏话喷出,问候他全家老小,气得小瑞王败兴而归。   太后生辰大宴,各路皇亲大臣到场,都是寒暄应酬之声。   顾骤回宫没多久,和这些权贵本就生疏。   众人看他这位九皇子,大多带着打量揣测,席上坐着,不敢主动搭话。   一道艳红身影便径直穿过席间,凑到他身侧坐下。   是赵凛。   顾骤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殿门方向瞟了一眼,指尖微微攥紧。   若是被王八蛋看见赵凛挨着自己,回去之后肯定又要发疯。   顾骤后退些问道:“你来做甚?”   赵凛一身鲜亮红衣,周身配饰金玉琳琅,走动时轻响不绝。   巧的是顾骤今日身上,亦是一袭绯红锦袍。   二人并肩而坐,红衣衬在一起,远远望去,竟像一对准备拜堂的新人。   赵凛侧过头看向顾骤,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殿下单人独坐,看着冷清,我过来陪殿下说说话。”   “去去去去去去去,本宫才不冷清。”   “这席位可是我求太后娘娘给我安排的。”   顾骤:“……”   “我就想跟你坐一起,你最近总不出宫,我怕你又出事。”   “我正读书呢。”   赵凛微微倾身,气息落在顾骤耳畔,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玩味:“这么认真?我上次送你的玉葡萄喜欢吗?”   这话刚落,一道清冷却裹着寒意的男声缓缓响起:“什么样的玉葡萄?可否让我掌掌眼?”   顾骤浑身一僵,猛地抬眼。   谢临知就站在席前。   今日他没穿平日里素净的常服,而是一袭深青锦袍裁得利落,暗色云纹在殿内烛火下若隐若现。   锦袍衬得他肩背挺拔,周身锐气沉重,那双眸子落下来,直直落在赵凛挨着顾骤的位置,慑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凛脸上的笑顿了顿,却没有起身,看向谢临知:“原来是谢侯,我们所讲的玉葡萄,不过是一点小玩意儿,不值当侯府费心。”   顾骤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和赵凛的距离。   他不敢去看谢临知的眼睛,只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里怕死了。   谢临知的目光淡淡扫过并肩同着红衣的两人,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冷笑:“哦?既是送给殿下的物件,那便是贵重东西。本侯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玉葡萄。”   他往前半步,视线牢牢锁在赵凛身上,压迫感铺散开来。   殿内奏乐还在继续,周遭宾客的谈笑声仿佛远了。   这一方小席,只剩暗流翻涌。   “你居然感兴趣,这用一种异域的紫玉石所做,夏日捧在手里冰凉,冬日则是温暖,还会散发出淡淡的花香,我还有白葡萄、青葡萄……”   顾骤晕晕乎乎,只觉得自己晕葡萄。   不想再听到“葡萄”两个字。   屁股的小命不保。   那夜,喷出来的汁水到底是啥,肯定不是玉葡萄汁。   是他!   好傻!真的,他真的好傻!   被谢临知哄着就放荡了!   到处乱喷的水!   他都快被谢临知捣碎成葡萄酒了,晕晕乎乎的。   痛,可太舒服了,又太刺激了。   隔天,涂公公与树华看着他湿透的床单,用那种不明所以的眼神对视。   他的一世英名,全被那串玉葡萄毁了。 第89章 今夜,我成全你   谢临知又被朝中大臣请走,可赵凛在顾骤身边,他不放心,于是他便寻了理由叫走赵凛。   赵凛:“我不走!殿下一个人,我陪他。”   谢临知:“阿清找你有事。”   赵凛无奈起身,去寻谢清,很快便如同一只流连花间的花蝴蝶,周旋在一众皇亲贵戚之间,有说有笑。   顾骤留在席位上,倒是有几位大臣轮番上前敬酒,话里话外都想讨好他,他勉强耐着性子一一应付。   几杯酒落肚,腹间泛起胀意,便想着去净房一趟。   他不敢私自走开,一定要告诉谢临知。   顾骤提着衣摆,哒哒地穿过往来的宾客,像是喝醉般,路过谢临知,伸手扯了扯他宽大的袖角。   顺带偷了一方谢临知贴身的帕子。   谢临知侧过头垂眸看他,知道他的意思,便略微点头,准许他前去。   净房外,涂公公提着一盏羊角灯在前引路,暖黄灯火映着石板路。   顾骤酒意上头,心情松快,一路甩着袖子把玩,一手捏着帕子,闻着帕子上好闻的木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湖面浮着细碎的月影,水波轻轻晃荡,四下远离大殿喧嚣,安静许多。   顾骤走到水池凉亭,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   涂公公站在亭外不远处,举着灯,不打扰殿下透气。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安静。   那身着鹅黄锦袍的少年快步冲进凉亭,衣摆翻飞,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瞪得圆圆的,满是怒气,直直盯住顾骤。   正是范熙。   “殿下!”范熙攥紧双拳,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是不是你把梁宜惇藏起来了?”   顾骤不知梁宜惇如今身在何处,也不敢向谢临知询问下落。   谢临知同他说过,打算培养梁宜惇,顾骤心里是信谢临知的。   更何况,谢临知可爱吃醋了,他受不住。   “不知道。”   范熙哪里肯信,往前又踏一步,几乎要凑到顾骤跟前,愤愤道:“你骗人!那日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他们都说梁宜惇没回去。”   涂公公提着灯往前半步,悄悄挡在顾骤身侧,低声劝:“世子,莫要高声喧哗,宴席还在大殿,惊动陛下不好。”   范熙直接无视涂公公,“肯定是你藏起来,殿下,梁宜惇可不是什么好人,一肚子心眼子,我是好心提醒你。”   顾骤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一个小屁孩,还敢这么跟本宫讲话。”   “把梁宜惇还给我,我的狗,凭什么给你?”   “狗?”顾骤震惊不已,“你可知这是骂人的?”   “他就是我买的狗,我怎么不能叫了?”   虽然顾骤给谢临知当狗有一段时间了。可听到一个少年这么称呼貌美的梁宜惇,不禁为梁宜惇打抱不平。   “你小小年纪,没教养,张嘴闭嘴就是叫人狗,你爹娘怎么教你?”   “殿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只要梁宜惇……”范熙拦着顾骤的去路,不让他离开。   范熙死死纠缠着要梁宜惇,可顾骤去哪里给他找人。   涂公公挡在前面:“世子,不可无礼。”   范熙怒吼道:“把人还我,我就不缠着你。”   这时,小瑞王不知从哪里出现,见范熙与顾骤拉拉扯扯,觉得是一次欺负顾骤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参他一本。   小瑞王装模作样地喊道:“九殿下,你欺负范熙作甚?”   顾骤见范熙十几岁,是个小少年,可以不追究,但他这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了小瑞王?   “放你大爷的狗臭屁!睁开你那对糊了屎的眼珠子看清楚,谁欺负他了?范熙这小兔崽子是能被人欺负的主儿吗?他该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吧,什么坏水这也敢往老子头上栽?”   小瑞王愣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范熙更是停下拉扯,“顾骤,你才是他的小情人,你裤裆里那点烂事谁不知道?你就是喜欢男人,恶心。你让让皇家颜面扫地!”   “哈!老子当是什么新鲜屁。就这?你个小兔崽,老子不跟你计较,还敢当面蛐蛐老子?舌头让驴嘬了还是脑子里灌了泔水?我看你就是喜欢梁宜惇,还好意思管老子喜不喜欢男人?怎么了?你喜欢男人,喜欢梁宜惇,还是想钻梁宜惇的裤裆?”   范熙气得连炸红了,尤其是顾骤说他喜欢梁宜惇。   “顾骤,小爷我不喜欢梁宜惇,再敢往小爷我身上泼一句脏水,我叫瑞王揍你。”范熙转而拽住小瑞王,“瑞王,你打他!”   小瑞王哪里敢。   他在藩地潇洒惯了,力气也大,一拳下去,顾骤受重伤。   绝对不能动粗。   “瑞王,你就任由他欺负我,他死了,你就能当太子,打死他!”   “你闭嘴,你想让本王死?”   顾骤叹气,冲到水池边,稳稳蹬上石栏杆。   夜风扬起他绯红的锦袍衣摆,他身形单薄,在栏杆上摇摇欲坠,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又刺眼的笑。   “对哦。”顾骤的声线扬得极高,穿透夜风,响彻湖畔,“我死了,小瑞王就顺理成章当太子了。今夜,我成全你!”   话音落地,不留任何人反应的余地。   顾骤腰身一沉,毫不犹豫地往后纵身一倒。   “扑通——”   一道巨大的落水声猛然炸开。   漆黑的水池迅速吞噬了那抹鲜红的身影,唯有沉沉的夜色覆于水上,死寂得骇人。   涂公公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中掌灯“哐当”落地,灯火顷刻熄灭。   “殿下!来人啊,救殿下!”   涂公公不会水,更是贪生怕死,可此刻看着湖面空空荡荡,心胆俱裂。   殿下由他照拂,是他往后人生的依仗与念想。   殿下若没了,他必死无疑。   可是四下无人下水。   湖水冰冷,又迟迟不见顾骤浮出水面,涂公公眼底通红,老迈的身躯毅然纵身一跃,扎入水池。   “殿下!老奴来救您了!”   这边涂尹刚跳下去救人,一抹红色身影闪过。   是赵凛跳下去救人。   而小瑞王与范熙更是愣住。   这是闹哪一出?   范熙越想越不对劲,当即往回跑去,喊人救命顺便逃跑。   反正出事了有大人们顶着。   正在殿外巡查的萧仰听到呼唤,当即带着巡视侍卫,前去捞人。   糟糕,万一顾骤死了,谢清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顾骤,你个老小子,撑住!   还处于懵懵状态的小瑞王一时丢了魂。他既想要顾骤活着,又想要顾骤死。   但还是希望他死!   只要他死了,便可以对外说是顾骤跳湖自尽。   宴会殿内。   皇帝坐在案前,执笔题字为太后写祝词。   谢临知垂眸躬身,缓缓研墨。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席间静好。   皇帝笔尖一顿,眉峰微蹙。   未等开口问询,皇帝贴身大总管面色惨白,步履踉跄地闯入殿中,顾不得礼数周全,俯身急声禀告:“陛下不好了,小瑞王与九殿下争执,九殿下落入水塘,眼下生死未卜。”   一语惊破满堂沉寂。   皇帝脸色骤沉,当即沉声厉喝:“速速派人去救九殿下。若是朕的皇儿有半点闪失,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可皇帝不敢亲自去看看。   皇帝向顾骤“借命”,顾骤自然有危险。他怕这就是“借命”的一劫。   而身侧的谢临知,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他攥紧拳头,骨节泛白,一时间忘了呼吸。   方才那一句落水的消息,几乎瞬间抽走了他浑身血气。   他心底方寸大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沉稳,心底只剩一个想法:去湖边,救顾骤。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想要冲出大殿。   可下一刻,皇帝刻意试探道:“谢侯这般失态,倒是很担心朕的皇儿?还是说担心小瑞王?”   寥寥数字,暗藏机锋。   谢临知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心头沉寒刺骨。   皇帝如今怀疑他与小瑞王的关系,分明是故意拖住他。   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惶与急切,垂首稳声回话,语气恭敬却藏着焦灼:“陛下,九皇子金躯矜贵,湖水寒凉凶险,臣放心不下,恳请陛下准臣过去看看。”   “你不担心小瑞王,反而担心老九?稀奇!”皇帝淡淡抬手,语气轻描淡写:“不必,宫外宫人侍卫尽数赶去营救,一堆人护着老九,能出什么事?谢侯安心留在此处便是。”   谢临知眼底焦灼暴涨,飞快抬眼,朝谢清递去一记急促的眼神,示意他解围。   谢清瞬间会意,当机立断,端着案上温热的茶水,快步上前,刻意脚步一虚,身子微微一晃。   哗啦——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洒而出,大半都淋在了谢临知深色的锦袍之上,水渍漫开。   “陛下恕罪!”谢清立刻躬身请罪,神色惶恐,“谢清一时失了分寸,行事鲁莽,不慎污了兄长的衣袍,实在罪过。”   谢临知垂眸看着身上斑驳的水渍,借着这现成的由头,再度躬身请辞:“陛下,臣衣衫污损,有碍御前观瞻,请允许臣暂且退下换衣。”   皇帝面色沉沉,“想去救小瑞王?”   谢临知:“臣只是换衣服。”   “下去吧!”   得了准许的刹那,谢临知再无半分停留,转身拂袖,跑出大殿,不顾一切朝着湖边狂奔而去。   顾骤的水性是可以的,他是知道。   不然当时怎么在他眼皮子下,从寒潭逃离。   只是好端端怎么会掉水里?   顾骤,千万别出事!   你要出事,我杀了皇帝,便下去陪你! 第90章 我是他的妻子   夜风猎猎,刮得衣袍翻飞作响。   谢临知一路疾奔,往日沉稳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满心只剩落水的顾骤。   如此短的一段路,于他而言却漫长煎熬。   直到水池旁,顾骤静静地躺在岸边青石地上,一身绯红锦袍被湖水浸透,发丝湿漉漉黏在苍白的脸颊与颈侧,浑身滴水,双目紧闭,毫无声息地昏睡着。   赵凛同样一身湿透,半跪在地,死死将顾骤护在怀中,双臂紧箍着人。   一旁的涂公公浑身哆嗦不止,老迈的身子瘫坐在地,一边手足无措地抹着眼泪,一边嘶哑哀嚎着一遍遍唤着殿下。   周遭宫人侍卫围作一团,手足无措,无人敢上前妄动,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只等太医。   谢临知慌得手指发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用力推开赵凛。   “我来!”   小瑞王:“谢侯,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惹祸上身。”   赵凛被推得侧身踉跄,“谢侯,你不要乱动殿下。”   谢临知的指尖搭上顾骤的腕间,凝神切脉,眉心忽然狠狠蹙起。   指尖下脉搏平缓安稳,节律规整,丝毫没有溺水的虚弱紊乱之态。   装晕?   他的掌心凝起柔和的内力,不轻不重地落在顾骤的胸膛上。   “噗——”   一口积压在胸腹的湖水被震出,顺着顾骤的唇角汩汩流出。   顾骤眉心微蹙,喉头轻动,依旧未曾睁眼。   谢临知无暇与他计较,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立刻抬声吩咐:“快!速速将殿下、赵公子与涂公公一并带去偏殿更衣,立刻传太医前来诊治!”   话音刚落,他俯身弯腰,将浑身湿透的顾骤稳稳抱入怀中,转身大步朝着近处的偏殿跑去。   “你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死定了!”   谢临知咬牙切齿地说道,气息不稳,可话却极为轻微。   顾骤:“……”   “你死了,我也跟你下去。”   顾骤鼻头一酸。   他亲生的爹都不管他,可谢临知却像爹一样。   顾骤蔫蔫地说:“我能水里憋气。”   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克服了。   他并不会游泳,只是能憋住。就像当初在小水潭里,当时他憋气憋到谢临知以为他游走了。   这还不是多亏了以前没钱,偷东西被人按进水缸里,特地练出来的保命技巧。   “闭嘴,不许说话。”   皇帝听闻顾骤已被救上来,正在隔壁偏殿,这才往偏殿走去,探望顾骤。   顾骤正喝着姜汤,听闻皇帝来了,当即起身跪在地上,肩头不住抽动,哭声凄惨。   “父皇……小瑞王与范熙推儿臣,儿臣打不过他们……”   皇帝:“为何推你?”   “小瑞王瞧不起儿臣,骂儿臣粗鄙,还说来日还要狠狠责罚儿臣,还要儿臣死……”   小瑞王也跟着皇帝进来,听到顾骤颠三倒四的话,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冷汗,急得躬身不断申辩:“陛下,当真不是臣推的!是九殿下自己翻下栏杆跳入池中,范熙也可作证。”   “范熙呢?”   小瑞王:“不知,还请陛下派人去叫世子。”   皇帝的目光扫过跪地的顾骤,又落在小瑞王身上。   顾骤如今是仅剩的皇子,身负真龙之相。   至于小瑞王,纵使并无过错,可如今流言四起,人心偏向他,本就已是隐患。   顾骤当即嚎啕大哭:“儿臣可是您的儿子,您要相信儿臣。近日京城人人传言说小瑞王当太子,儿臣也知道父皇喜欢他,看不上我粗鄙,可没读书不是儿臣愿意的,儿臣若是从小在您身边长大,儿臣定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儿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计较了,他为何心肠歹毒,步步紧逼,推儿臣入水?”   小瑞王闻言,直呼冤枉。“陛下,臣绝无二心。水是殿下自己跳的,臣与范熙在场都看到。”   “父皇,儿臣这么贪生怕死,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父皇,您不喜欢儿臣,也要信儿臣一次。”   顾骤抬着泪眼,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若不是小瑞王言语相逼,用力推儿臣,儿臣怎会落水?”   小瑞王急声道:“那是你自己跳的……陛下,您要信臣,陛下可以问问世子,他也在场,臣绝对没有……”   谢临知:“陛下,此事不能听殿下一面之词,小瑞王许是有冤……”   “够了……萧仰,将小瑞王押回瑞王府,小瑞王与范熙禁足三个月。”   萧仰上前:“是,陛下!”   皇帝盯着顾骤,眼神愈发深邃,像是重新审视他一般。   顾骤是蠢货,绝对狠不下心这么对待自己。   皇帝的眼神又转了一下,望着一旁神色自然的谢临知兄弟俩。   兄弟俩真是越看越漂亮,再看看哭得泪泗横流的顾骤,简直不堪入目。   想到谢临知与小瑞王近来交好,且兄弟俩与顾骤多有罅隙,皇帝不禁起了打压谢临知傲气的心思。   “谢侯方才奋不顾身营救九皇子,忠心可嘉,那便留下来,替朕照顾九皇子。”   谢临知望向绝望的小瑞王,犹豫片刻才说:“是!”   众人只得遵旨告退。   皇帝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   丹药带来的燥热在体内翻涌,脑海里反复回响如明的那番话。   骂顾骤可以,打他也行,就是不能害顾骤的性命。   若是耽误长生之道,他可没有子嗣能祸害了。   小瑞王心思活络,人心归附,若是留着,害了顾骤的性命,日后恐生变数。   如明的提议还是得加快。   回到书房,皇帝拿起案头空白的明黄绢纸,取过狼毫,悄悄草拟立储圣旨。   偏殿里,周围的宫人早已退下,只剩下顾骤与谢临知。   顾骤再也不伪装了,爬到谢临知的身上,两只手捧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声音发软:“怎么脸黑黑的?生气了?”   方才谢临知快要吓死了,纵然敌人拿到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怕。   只要顾骤沾上一点危险,便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谢临知的眼底尚且泛着淡淡的红,是极致恐惧后熬出来的赤红,“你!你……你竟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让你别乱动!你为什么不听?我让出事……”   顾骤见他动了真气,立刻仰头凑近,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瓣。   轻柔的触碰转瞬即逝,他侧过小脸,温顺地一遍遍蹭着谢临知的侧脸,像只彻底卸下防备、袒露柔软肚皮的小猫,黏人又乖巧。   谢临知被他这般黏糊温顺的模样磨尽了所有怒火,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力道紧实,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他牢牢箍住怀中人,确认顾骤温热、鲜活、真切存在,心底悬空的巨石,才终于缓缓落地。   “我怕出事……顾骤,你出事,我做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谢临知……”顾骤几乎快要窒息,只好安慰他,“我错了,害你担心。”   谢临知不应,顾骤便在他的脸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吻,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没有下次,否则……”   “否则任你玩我。”   “我给你留了个人。”谢临知拍了拍手,门外便走进来一个小太监,站在屏风外,正是梁宜惇。   “这是……”顾骤思考了一下,顿时大惊,愤怒道,“你又留着后招,打算拿他来考验我?”   谢临知抬手,示意梁宜惇退下。   梁宜惇躬身颔首,不敢多留片刻,轻手轻脚退出偏殿,顺手合上殿门。   “接下来,我会让师叔会换了他常年服食的长生丹药。”   顾骤一愣,懵懂地抬眼望他,涌上几分紧张与恐慌。   “丹药一停,他透支多年的身体会彻底垮掉,急速衰老,周身旧疾尽数爆发,病痛缠身,日夜难安。他怕死,因此,会让人放你的血。”   “那怎么办?父皇真的会信吗?”   “什么会信吗?他已经完全相信,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办法,长生之道是他的救命稻草。我已交代好梁宜惇,让他帮你做好障眼法,骗过皇帝。”   “他能行吗?”   谢临知:“当年我得以逃离飞虎寨,靠的是一张地图,那便是他画的,栩栩如生。别被那他无辜的模样骗了。”   门再次被敲响了。   涂公公跑进来:“殿下,赵公子……。”   怀里的人离开,谢临知眉头更是紧蹙。   不等涂公公的话音落尽,谢临知便冷声截断:“不见!”   顾骤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嗓音软软的:“谢临知,是赵凛救我的。”   谢临知冷着脸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榻的方向。   他不愿看见那人与顾骤相处的模样。   光是想想,都让他胸腔酸涩发闷,戾气丛生。   赵凛一身换好的干净常服,步履轻快又急切,快步闯了进来。   “殿下!”   赵凛一眼望见床榻上安然的顾骤,眼底瞬间亮起暖意,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于是他快步冲上前,想要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赵公子且慢!”   一旁守着的涂公公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床前,硬生生隔开了赵凛。   “赵凛,你想干嘛?”顾骤慌忙拽过被褥,牢牢挡在自己身前,就怕赵凛这个色魔又要对他动手动脚。   赵凛脚步一顿,方才热切的笑意微微凝滞。   顺着顾骤的视线望去,窗边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赫然站在那里。   谢临知负手站在窗前,侧脸冷硬凌厉,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翳。   明明只是静静伫立,却自带漫天的压迫感,沉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满满的敌意。   一室安静。   “谢侯怎么在这里?”   “父皇让谢侯照顾本宫,今日多谢你,你回府休息吧。”   赵凛走到谢临知身后,打量了一下,想到方才谢侯救顾骤,他急声道:“殿下跟谢侯什么时候交好的?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   顾骤无奈道:“我们只是朋友。”   赵凛望着窗前浑身覆着冷意的谢临知,又看向床榻上满心戒备的顾骤,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   “我就猜到了,你俩关系不好。外人谁不知晓,谢侯素来与小瑞王交好,是站在瑞王那边的人。他心里向着谁,一目了然。殿下,旁人都靠不住,说到底,还是咱俩最亲近、最好。”   这话落地的瞬间,殿内温度骤降。   顾骤:“停!本宫是说本宫跟你只是朋友,你管那么多作甚?”   “我们是朋友?你们呢?”赵凛后知后觉领悟到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你们俩不会是……”   谢临知转过身:“赵凛,这里没你的事。殿下今夜受惊,需要休息。”   “可是你们……”   顾骤再次打断:“本宫要休息。”   “我送你,赵公子。”   赵凛压根不想走,趁着顾骤生病,更想爬床。   顾骤如今可是唯一的皇子,将来是皇帝。   若是得了顾骤的青睐,日后还不是在江国横着走?   出了殿门,赵凛当即说道:“谢侯,你们关系不一般。”   谢临知:“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非常清楚。”   “我打小敬你是兄长,你怎么能夺人所爱?”   “什么叫夺人所爱?殿下何时爱过你?”   “就有!”   “强词夺理。”   “我告诉谢清去。”   “不好意思,谢清一直喊殿下为嫂子。”   赵凛震惊得说不出话:“……”   沉默了片刻后,赵凛咬牙切齿道:“我不信。”   谢临知:“我是他的妻子,你离他远点。”   赵凛:“殿下?殿下那样听说还不ju,他还能当……呃……谢侯,你肯定没吃过好货。这样吧,我给你找个猛攻的男子,你同殿下分了,把他让给我当妻子。”   谢临知眸子沉了沉,一只手掐着赵凛的脖子,语气冰冷:“他不是物品,让不得。”   赵凛快窒息了,一张俊逸的脸涨得通红,勉强憋出两个字:“松手!”   谢临知松开手,理了理衣袖,冷嗤道:“还有你错了,他猛得可以!”   赵凛:“……”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昨天忘记告诉你们了。每次都忘记告诉你们。   这周日到周四每天中午12点都加更。   周五不更,周六更。   下周再看看情况。 第91章 快死了   隔天,皇帝将如明叫进御书房,询问了几句,便动笔写下圣旨,“只要请示上苍,长生药便可增强药效?”   “正是,陛下将圣旨交给老衲,老衲为九殿下超度祈福,免去他之后往生的痛苦。陛下,安心。老衲如今已一百二十有余,师兄一百五十多岁,长生之道,没有人比老衲更清楚。”   皇帝闻言更是放宽心:“此事若成,朕将重重有赏!”   小瑞王被判禁足王府三个月,旨意一出,朝堂当即哗然。   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后母家一党。   太子殒命,皇室储位悬空。皇后一脉早已将小瑞王视作唯一可扶立的储君人选。   他们蛰伏许久,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力推瑞王入主东宫。   谁知出了变故。   一时间,朝野上下纷纷递上奏折,皆为小瑞王鸣冤。   弹劾的奏章堆满御案,全是批九皇子顾骤行事任性,无端构陷宗亲,冤枉无辜瑞王,以一己私怨搅动宫廷风波,心性不堪,难当储君大任。   御书房内,皇帝翻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折子,面色沉沉。   连日吃的丹药越来越不管用,他现在面色枯槁,病痛缠身,脾气越来越暴躁。   顾骤顽劣冲动,行事全凭心意,确实难以掌控。   若将他幽禁深宫,严加管束,既能堵上朝野悠悠众口,也能将这唯一的真龙气运牢牢锁在宫中,日日取血入药,为自己续命,一举两得。   可念头起落间,皇帝的心思一转,利弊权衡有些清明。   藩王多去世,宗室子嗣盘根错节。   即便今日废掉顾骤,明日依旧会有其他宗室子弟冒出来,被朝臣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新的储君人选。   那些旁支宗亲,血脉疏离,无正统真龙气运,不仅无法为自己延续寿元,反而会借着储位之争搅动朝局,滋生祸乱。   旁人再好,终究是旁支异脉,唯有顾骤,是他亲生的皇子。   气运纯粹,还能以血肉为引,替他承载天道责罚。   皇帝缓缓合上奏折,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笃定。   废掉一个瑞王,还有无数宗室虎视眈眈。   可舍弃顾骤,世间再无子嗣可供他续命永生。   终究还是自己的儿子,最稳妥,最好用。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贤明无过的皇子,而是一具源源不断为他续命的真龙鼎炉。   储位,还是要给顾骤。   如明说得对,让顾骤当太子,又能助他得长生之道,还能看到哪方势力蠢蠢欲动。   一举两得。   皇帝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声音沙哑却威严沉沉:“九皇子顾骤,近日勤勉好学,深居简出,静身修心,从不结党营私,心性纯粹,朕倍感欣慰,已然具备储君之相。”   话音落下,大殿一瞬静默。   立于朝臣末列的谢清垂眸敛神,险些当场失笑出声,连忙强行憋住。   从不结党营私?   这哪里是顾骤不结党营私,分明是满朝文武没人想主动凑上前亲近这位满口脏话的九殿下。   谁说一句顾骤的不好,都会被顾骤那满嘴脏话骂到怀疑人生,有辱斯文,却又无可奈何。   殿内百官心思各异,纷纷面面相觑。   储位空悬,前太子、五皇子相继离世,瑞王声望最盛,本是众望所归。   如今陛下抬举九皇子,众人心中已然猜出皇帝的心思。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道反对的声音猛然炸响,打破殿中的沉寂。   是皇后母家一党为首的一众朝臣。   他们本一心拥立小瑞王入主东宫,如今眼见储位拱手让人,当即纷纷出列,躬身跪地,高声力谏。   “陛下不可!”   一众大臣齐齐俯首,搬出顾骤往日种种“罪证”,大多是性情顽劣、行事任性、无端构陷宗亲、喜好声色犬马、举止轻浮等等之类的。   朝中争吵了整整七天,弹劾顾骤的折子每日都是新的。   加上孟州大旱,皇帝为此心忧,每每处理政务到深夜。   第八天的时候,皇帝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晕倒在案桌上。   皇后端着汤前来伺候的时候,居然见顾骤正给皇帝喂汤药,脸上一黑,“老九,回去吧,本宫来伺候,你一个男人哪里伺候得明白。”   顾骤也不想来,是梁宜惇叫他来,叫他来装装样子。   他本就对父皇没多大的感情。   无情最是帝王家。   “是,母后。”   “等等!”皇帝睁开眼睛,低声哼道,“九儿,朕得喝点血!”   皇后吓得脸色一变。   她的儿子,尊贵的太子,忽然死了。   亲信说是被皇帝放血而亡。   如今顾骤也是!   看来顾骤必死无疑!   顾骤不解:“什么?”   “萧仰!将九殿下请到偏殿,盯着,放血!”   话音刚落,萧仰冲进来将顾骤架起来。   皇后没来得及找人盯着萧仰,故作仁慈:“陛下,老九放血,是做错了什么?”   皇帝怒喝道:“滚!皇后,没朕的旨意,不许过来!”   皇后:“陛下!”   大总管急忙请走皇后。   而顾骤吓得脸色苍白。   萧仰那张恶贯满盈的脸,像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煞神,真动手起来,可不是玩笑的。   谢临知不是说交代好了吗?   怎么还要他真的放血?   “父皇不可以,儿臣的血是臭的,您怎么能喝血?有病去看太医!”   顾骤的话回荡在寝宫中,被萧仰一只手拎起来,提到了偏殿。   空荡荡的偏殿里,梁宜惇早已候在里面。   萧仰将顾骤的手按在桌边,命令道:“放血!”   顾骤吓死了,萧仰可是说一不二的驴脾气,皇帝有令他必从。   他们之间每次见面总要吵架。   萧仰对他不会仁慈的,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   一个空碗放在顾骤面前,梁宜惇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笑盈盈地走上前,轻声安慰道:“殿下,莫怕,不疼。”   “滚啊,老子放血会死的!”   梁宜惇打开荷包,里面装的是一只尾指般大小的笔,以及几种颜料。   “殿下,宜惇为您画上伤口。”   “什么?”顾骤使劲朝梁宜惇使眼神,“你别乱来。”   萧仰啊!   皇帝的人!   你就这么当着萧仰的面画上伤口?   顾骤慌乱不已,望向萧仰,却见萧仰按住他的胳膊,脑袋瞥向上方,压根不看他。   “不是……萧仰被谢临知收买了?”   萧仰沉默不语,仰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才不是谢临知。   要不是为了谢清,他才不做出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梁宜惇画画手法很厉害,在他受伤画的伤口,涂上特质的颜料,瞬间像是被狠狠刮了一刀,鲜血淋漓。   “那皇帝要的血怎么办?”   梁宜惇轻笑:“有我在呢,殿下,这颜料很难清除,需要特配的药水才能洗干净。”   话音刚落,梁宜惇绰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手臂,顿时鲜血汩汩落下,滴在碗里。   “梁宜惇!”顾骤来不及拦住梁宜惇的手,“谢临知说要用你,就是拿你的命用?”   梁宜惇脸色瞬间苍白,摇摇头,“宜惇是自愿的,能为殿下谋得千秋大业,是宜惇的福气。”   萧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小子,倒是个狠货。”   梁宜惇:“我这条命不值钱,殿下金体不可伤了一分一毫。”   顾骤叹了口气,“成,等老子登上大位,给你个官位当当。”   梁宜惇:“多谢殿下。”   一小半碗温热的血端出来,萧仰回到寝殿复命,交到了谢清的手里。   皇帝勉强坐起身,嘴唇发黑,眼神混沌,“如明说喝下去,就会好的。萧仰,你给顾骤放的血?”   “正是,臣亲自动手,殿下已经疼得晕过去。臣已唤了太医为殿下疗伤,续上补药。”   皇帝点点头,“如此甚好。”   谢清坐在皇帝身边,低声轻柔道:“陛下喝吧,方才娘娘已离开,暗卫说是去见了瑞王的人。”   前太子去世,皇后因此没少怨恨他,跟他吵架。   可太子戕害手足,品德低劣,更有种种罪证,足以罢了他的东宫之位。   如今与瑞王走得近,真是狼子野心。   皇帝一口气饮下那碗血,恶心至极,又喝了杯谢清偷偷下药的水,才冲刷了嘴里的血腥味。   “谢临知跟小瑞王走得近,你不怕你兄长。”   谢清:“臣眼中只有陛下,忠于君。兄长若不忠,亦可死!”   “好!谢清,等朕长生,定要向如明大师,为你求得长生之道。”皇帝搂着他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谢清一愣:“多谢陛下。”   萧仰见状,攥紧拳头,气得满目通红。   杀!杀!杀!   他要这老东西死!   祖先,不孝子孙要造反了!   呜呜呜呜老子都舍不得亲的谢清,凭什么给他?   “皇后与小瑞王,朕必须严查!这件事交给你了”   谢清:“臣必不负使命,陛下龙体要紧,快快歇息,等臣的好消息。”   隔天,顾骤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摇摇晃晃来到皇帝寝宫,跪在皇帝面前:“父皇,儿臣听萧将军说,儿臣的血能助父皇延年益寿,儿臣欢喜得很。”   顾骤趴在皇帝的床榻边,哭得泪流满面。   皇帝浑身乏力,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会死去,想叫如明过来缓解身上的痛苦,可如明却说这是洗骨伐髓,重换新生的过程。   “你当真这么想?”   “父皇英明神武,是一代明君,儿臣……不碍事,父皇龙体要紧。”   大总管笑着扶起顾骤,“昨夜喝了九殿下的血后,陛下昨夜睡得格外安稳。”   皇帝确实睡得很熟,没有像前几夜那般脏腑疼痛,夜里咳嗽。   “九儿,你可要继续放血?”   “要的!父皇,儿臣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不愧是朕的儿子,朕给你下了道储君的圣旨,就藏在书房案桌下的暗格。”   顾骤震惊:“……”   皇帝还真写了?真的信了如明的鬼话?   他一个没读过书都知道,长生是假的。   一个皇帝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顾骤实在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到底是谁没读过书?   偏殿门口,是萧仰的人守卫着,做事方便多了。   顾骤回偏殿,立即恢复正常,被梁宜惇一咳嗽,再次虚弱无力。   进入寝宫,忽然被人拉进一个怀抱里。   顾骤演了一天的虚弱,正愁力气没发挥出来,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   谢临知闷哼了一下,故作疼痛,后退了几步,弓着身子。   “你吓到我了,”顾骤急忙扑上去,心疼极了,“痛不痛?”   “好痛。”谢临知使坏,将身子压在顾骤的肩膀上,“快死了。”   “我刚刚太用力,我以为……是刺客……”顾骤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勉强才扶到床边坐下,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我给你揉揉,这里吗?”   “往下。”   “这里吗?”   “再往下。”   “这里吗?不能吧,我没打这里呀。”   “再往下。”   顾骤顿了顿,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气鼓鼓道:“你要死啊,我一拳捶死你的小弟。” 第92章 吱吱吱吱吱   这几日,谢临知忙着帮小瑞王做事,可小瑞王见他上次救了顾骤,却派人盯着他。   于是,谢临知做事愈发敷衍了事。小瑞王的人颇有微词,可又无可奈何,懒得盯他。   几天不见,谢临知很是想念顾骤,这才起了逗他的心思。   “小瑞王该准备行动了。”   “我该做什么?”   “无须多做,床前尽孝便可。刀山火海我去,千古骂名我背,下地狱我也认。只要你在龙椅上坐稳,这一切就都值了。”   “谢临知,我……我很没用吧。”   “你已经在努力读书,学习帝王之策,怎么没用?”谢临知抓住顾骤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口,“不过,你在皇帝面前演得太过了,收着点。”   “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唱戏的小天骄。”   “笨,”谢临知捏了一下他冰凉的小耳垂,“哭嚎很费精气,失血过多之人哪有这等力气。”   “对呢,墩墩最近脸色寡白,走几步路就晕。要不我们换个人……”   “你可是未来的皇帝,能为你做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很心疼他?”谢临知冷觑他一眼,讽刺道,“墩墩?多么可爱的小名,呵,你们很熟吗?”   “我叫习惯了,不然我叫你知知,你受得了吗?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臭老鼠。”   顾骤撇撇嘴,故意凑到他面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脸上漾着顽劣的笑意,“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我是小猫,抓你这只臭老鼠。”   谢临知难得被他逗得发出闷闷的笑声,顾骤借机往他怀里拱了拱,学一声嘤嘤的猫叫。   屋内暖光落下来,衬得顾骤的脸颊圆鼓鼓的。   谢临知低头,在他颊边重重抿下一口,触感软绵,真如咬了一块温热软糯的糯米糕。“殿下好可爱,吃掉你吧。”   寝殿外廊下。   一众太医垂首而立,面色凝重,几番诊脉之后依旧拿不准皇帝的治法。   御案之上堆着奏折,皇帝精神衰颓,大半时候只能卧在榻上含糊口述旨意,一应笔录、转呈,全由谢清在旁打理。   这一年他替皇帝分担了很多事务。   如今皇帝病倒,借着代传口谕的由头,谢清不动声色,将数名谢家旧部安插进六部与京中卫所,悄无声息地铺展势力。   为此,弹劾谢清的奏章没少被送入宫中,大多直指谢清私植党羽、蒙蔽圣上。   奏章递上去,要么恰逢皇帝昏沉不醒,根本看不见。   要么等皇帝勉强清醒片刻,可他只顾着身体痛不痛,哪里还能思考。   谢清握着朱笔,将奏本轻轻搁到一旁,唇角浮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弹劾又能怎样?   如今朝堂政令,大半都要经他之手流转。   皇后一党联合一众老臣,频频上疏,搬出太后的名头向卧病的皇帝施压,恳请早立小瑞王为储。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两个党派,互相斗争不休。   不知是谁暗中散播消息,传言皇帝病势危重,早已备好立储圣旨。   小瑞王得报之后,心下焦灼难安。   他虽已禁足,但皇后与群臣仍能悄悄递来消息。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攥得发白。   若是储君圣旨落定前不能促成此事,一旦大局有变,筹谋便会化为泡影。   小瑞王铺开信纸,落笔急促,嘱咐党羽即刻行动,不可再有半分拖延。   写罢,他仔细封好密信,召来心腹,低声叮嘱:“务必亲手交到皇后手中,此事成败,在此一举。”   心腹躬身领命,趁着夜色掩去踪迹,悄悄出门。   而另一边,小瑞王要见他的消息很快送到谢临知手中。   同时,他展开探子递来的简报,扫过寥寥数语,淡淡一笑:“消息散出,轮到我唱戏了。”   寝殿内药雾氤氲,幔帐半垂。   皇帝睁开沉重的眼皮,胸口起伏着,脸色枯槁,嗓音沙哑干涩。   谢清连忙上前,小心扶着他倚在软枕上,取过玉盏斟了温水,递到他唇边,慢慢喂下。   “朕的身体怎么越来越差?”   谢清放好玉盏:“陛下莫担心,您再休养些时日,总会好转。”   顾骤背过身,指尖沾了些细白的珍珠粉,薄薄抹在唇上。衬得本就偏浅的肤色愈发苍白,看着孱弱不堪。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放声痛哭,只是垂着眼睫,眼眶微微泛红,一双眸子蒙着淡淡的水汽,模样无辜又可怜,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父皇。”   顾骤声音放得轻软,静静跪在榻前,不吵不闹,只抬着眼,安静望着皇帝。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心头微动。   看来顾骤也不好过。   此时,皇帝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像是走马灯般闪过这几年的光景。   如明说只要熬过这个痛苦的阶段,便是浴火重生。   长生之道,究竟存在吗?   可是身体真的很痛。   他感觉像一盏油灯,即将燃尽。   顾骤看着皇帝脸色蜡黄,唇色发紫,颤着声音问道:“父皇,你怎么了?”   “九儿,朕看着如何?”   “父皇,如明大师说忍一忍就好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顾骤居然有些心酸,想哭。   许是血脉相连的密切情感,叫他心软,想一刀了断皇帝的命,免得叫皇帝继续痛苦。   殿外的争执声愈发清晰,兵甲摩擦声响起。侍卫拦阻的话语压得低,却挡不住皇后一行人。   大总管匆匆入内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微微抬了抬手,气息虚弱:“让她进来。”   锦帘被人一把掀开,皇后迈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名暗藏身手的宫女。   一名贴身宫女双手捧着黑漆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汤药,稳步上前,直抵御榻跟前。   皇后看着病骨支离的皇帝:“陛下,喝汤吧。这是臣妾寻来的方子,能固本培元。”   一旁的大总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阻拦:“娘娘,太医早已叮嘱,陛下如今体虚,暂时不可服用额外汤药,恐损伤龙体。”   “大胆!”皇后眉峰一竖,厉声呵斥,目光冷厉扫过大总管,“本宫所为,皆是为陛下龙体着想,轮得到你来置喙?”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谢清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悄然凝起一丝戒备。   而顾骤朝皇后施礼,“母后还是听谢大人的话吧。”   皇帝浑浊的目光盯着那碗汤药上,眉头缓缓蹙起,并未立刻应声。   谢清适时低声开口:“娘娘,诚心可嘉,可太医的医嘱不敢违逆。不如先将汤药留下,交由太医查验过后,再给陛下服用,如何?”   皇后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大胆谢清!本宫是为了陛下好。”   病榻上的皇帝气息虚浮,面色枯槁如朽木,听闻皇后的话,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嘶哑的咳声充斥整座寝殿。   “皇后……你大胆!你究竟想作甚?”   皇后全然不畏惧皇帝的怒火,往日温婉端庄的仪态消失,眉眼间只剩狠戾与偏执。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病榻上无力挣扎的皇帝,语气冰冷决绝:“陛下,您龙体破败,日渐衰颓,早已日薄西山,无力执掌江国。”   “这皇位,本就该是我儿的!如今彻儿早逝,储位空悬,这江山,便该由臣妾亲自选定的人来坐!”   皇后抬手,稳稳接过宫女手中那碗漆黑滚烫的汤药,药味刺鼻浓烈,暗藏剧毒。   她直直朝着御榻走去,气场凶悍,势在必得。   “陛下,臣妾母家禁军,联合瑞王麾下私兵,早已会师皇城之外,层层围困宫城。此刻整座皇宫,全在臣妾掌控之中!寝宫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人能救你。今日,还请陛下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小瑞王!”   她眸光狠厉,掷地有声:“臣妾,请陛下即刻殡天!”   顾骤脸色骤变,顾不得伪装孱弱,猛地跨步上前,推翻了汤药,直直挡在皇后面前。   他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厉声呵斥:“母后!蛊惑禁军、围困皇城、逼宫弑君,这是谋逆大罪。你速速收手。”   “母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笑,眼底满是鄙夷与厌弃,“你是哪来的野种,也配叫本宫母后?”   在她眼中,顾骤生母卑贱,出身低微,从头到尾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旁庶皇子,是抢走小瑞王储位,阻碍她大业的绊脚石,从未被她放在眼里。   皇后眼神一厉,厉声下令:“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九殿下,给本宫杀了!”   话音落下,身后数名贴身宫女迅速出动。   他们身手凌厉迅猛,身形一闪,齐齐朝着顾骤扑杀而去,招式狠辣,直指杀人。   寝殿之内瞬间大乱,宫女太监齐齐逃命。   一直在顾骤身边蛰伏的梁宜惇,忽然现身,一把尖锐匕首乍然出鞘,划破空中,割断那宫女脖颈上的脉搏。   出手快!准!狠!   血珠子溅在顾骤的脸上,吓得顾骤浑身僵硬。   梁宜惇什么时候会武功?有武功怎么还被范熙欺负?   他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几个宫女扑上去,都不是梁宜惇的对手,瞬间倒地,血流不止。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宫外炸开,好似城门崩裂。   由远及近的厮杀呐喊传来,兵刃交击的轰鸣层层叠叠,席卷整座皇城。   梁宜惇站在殿门的光影交界处,手中一柄短匕寒光凛冽,刃尖坠着猩红的血珠,砸在青砖地面上,溅起细碎血点。   他抬眼望向失态惊惧的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又冰冷的笑意:“皇后娘娘,您精心培养的人手,好像不太顶用。”   “你是何人!”   皇后背脊发凉,连连后退数步,华贵的宫裙扫过地面,尽显仓皇失态。   她瞳孔骤缩,厉声尖喝,响彻整座寝宫,“来人啊,贼人竟敢擅闯寝宫,行刺圣上!”   为了今日逼宫大计,她早已暗中设计,将宫中萧仰、胡虎等一众武艺卓绝的高手支开,调离皇城。   她以为满殿皆是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威胁。   亏她还特意挑选数名身怀绝技、乔装宫女的死士护卫,以为能稳稳控场,轻松制服所有人,逼皇帝写下退位诏书。   谢清:“还等着什么,将皇后娘娘抓起来!”   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上前擒住皇后,将她压在地上。   皇帝厉声斥责皇后:“贱婢,朕宠幸你多年,你居敢背叛朕。让位给小瑞王?简直是痴心妄想。你进宫之前,跟老瑞王当真是有过一段孽缘?”   宫外厮杀震天,铁骑踏破皇城。   皇后眼底并无惧色,反倒肆意张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在殿中反复回荡。   “外面禁军再多又如何?”她抬眼扫过殿门,“这整座寝宫早已被我的人层层围死,水泄不通!外头的兵将无暇顾及此处,今日殿中之事,由我说了算!”   “狗皇帝!”皇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榻上虚弱不堪的皇帝,声音凄厉,满是血泪控诉:“我的彻儿,那般品行良善、宅心仁厚,是江国最合格的储君!他兢兢业业、恭谨尽孝,是你步步逼迫,百般猜忌,亲手将我的彻儿逼上绝路,活活逼死!”   “你一辈子求长生,子嗣为棋子,视骨肉为肉食。你昏庸嗜丹,凉薄无情,害我孩儿枉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皇帝闻言,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前襟。   顾骤实在不忍心,红着脸斥声道:“你别说了,父皇快不行了。”   皇帝眼前一模糊,身上的痛再次加重。   谢清上前半步,刻意蛊惑:“陛下!事态危急,万万不可再拖延!皇后联手瑞王叛军围城,禁军独木难支,根本拦不住汹汹的叛军!如今寝宫被围,我与九殿下、一众宫人侍卫孤立无援,叛军转瞬便可闯入殿中。若是我等尽数惨死刀下,无人护驾,陛下龙体危矣,江山亦要彻底倾覆!”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皇帝最后的心神防线。   皇帝染血的手抬起,浑浊的眼底满是慌乱与急迫。他朝着案几的方向比划,是想要落笔下旨的样子。   无需他多言,谢清早已算准时机,转瞬便将传国玉玺、空白明黄圣旨与狼毫御笔,规整地摆放在皇帝身前。   “不可以!”皇后见状,急得要扑上来阻拦,却被几个小太监束缚住,“谢清,叫他写小瑞王,你兄长是瑞王的人!我们要共图大业!”   梁宜惇走过去,一手劈晕了皇后。“很吵。”   皇帝瞥了一眼谢清,再看看顾骤,当即将谢清推倒在地上,抓起顾骤的手臂,低声道:“朕死了,你要杀了谢家兄弟,杀了如明,让他们下来伺候朕。” 第93章 第一具白骨   顾骤懵了:“父皇你要他们干嘛?”   “朕本该长生,永寿无疆,而今却丢了性命。若不是宫门被堵,朕现在就要如明死!至于他们兄弟……”   柳玉不肯跟着朕,那就让柳玉泉下有知,她的两个儿子生生世世只能伺候朕!   “你答不答应?”   顾骤犹豫片刻说了声:“好的,父皇。”   “伴伴,你要看好老九。”皇帝在大总管耳旁,轻声叮嘱道,几乎用尽力气,一边咳血一边口述。   大总管跪在龙榻前,手里攥着笔,手在抖。   皇帝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响,眼睛半睁半闭,枯瘦的手攥着被角,像是在攥最后一点力气。   “写……”皇帝喘了口气,“朕……不行了……”   大总管蘸了墨,笔尖落在绢帛上。   “朕在位……三十二年……今……病笃……”   皇帝停了很久,久到大总管以为他咽气了。   忽然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在床前的顾骤,又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谢清,嘴唇动了动。   “……传位……第九子骤……”   顾骤跪着没动,心里一紧。   谢清垂着眼,面色如常。   “左右丞相……辅佐……”   皇帝忽然剧烈地咳起来,大总管赶紧搁笔去扶,被皇帝一把攥住手腕。   皇帝瞪着他,眼睛通红,像是要把最后一口气都用在这一刻。   “写完了?”   大总管颤声:“回陛下……写完了。”   皇帝的手慢慢松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谢清身上。   玉玺,端端正正按了上去。   皇帝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写密诏,谢家兄弟、小瑞王、皇后全都要死!你手持兵符,命萧仰速速清除叛军,召百官入宫。”   谢清没能听得清他们说什么,只是仰着脑袋,看着皇帝落笔写下传位,松了一口气。   为了让顾骤能清清白白继承大统,阿兄耗费了多少心血,宁可背负千古骂名。   这下,阿兄肯定开心死了。   梁宜惇眸光深沉,盯着皇帝与老太监的口型,读懂了皇帝的意思。   他朝压着皇后的树华使眼色。   树华当即明白,与另一个小太监眼神对上,微微松开皇后的手。   皇后正愤怒不已,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牛,冲上去,撞上皇帝的跟前,想要争抢诏书。   她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大总管,大掌重重地砸在皇帝的胸膛上,挺身争夺圣旨。   周遭的小太监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蜂拥上前阻拦,可终究慢了一步。   皇帝的胸膛被皇后的手压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软枕之上,连喘息都变得微弱细碎。   谢清眼神一凛,当即跨步上前,用力推开皇后,夺下诏书。   场面一片混乱。   皇后被推开后依旧不死心,咬牙欲再度扑上前发难。   下一瞬,一道利落凌厉的黑影掠出。   梁宜惇步履如风,转瞬跑到皇后身侧,不等她再有别的动作,一脚沉猛精准踹出。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皇后整个人狠狠踹飞。   她华贵的宫身凌空一摔,重重砸在后方实木柜橱之上,木柜震颤作响,柜上摆件尽数滚落碎裂。   闹剧结束。   可皇帝已然闭上眼睛,似没有声息。   大总管心头一颤,逮着御医上前查看。   御医把脉,探了探鼻息,颤着哭声宣布道:“陛下驾崩——”   殿内哭声骤起。   顾骤愣愣地跪着,直到所有人跪下,他才额头顶着地,哭声哀嚎:“父皇!”   *   宫门被撞开的时候,天边正鱼肚白。   小瑞王的甲胄上沾着血,跨过门槛时,有些得意,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   谢临知跟在他半步之后,朝服上外面罩了一件软甲,腰间佩剑,面色沉静如常。   “侯爷,”小瑞王压低声音,眼底闪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宫里还有多少禁军?”   谢临知垂眸:“五百左右,下官已调开萧仰,不足为惧。殿下从这边进来,不会有人拦。”   小瑞王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大笑:“好!待本王坐上那把椅子,侯爷便是第一功臣!”   谢临知微微躬身:“下官不敢。”   而在他们身后,正押着十几个大臣。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这些大都是朝中不肯依附小瑞王的人。   他们半夜被从府邸里拖出来,有的还穿着中衣,有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兵部尚书陈大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御道上,被身后的亲兵一把薅住后领。   “走快点!”那士兵呵斥道。   陈大人喘着粗气,抬头看见前方谢临知的背影,心里惴惴不安。   陈大人是老侯爷是旧相识,昔日同窗好友。   平时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他没少提点谢临知。   如今见谢临知跟着小瑞王谋逆,恨不得生吃他的肉,为老侯爷鸣不平。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灰败。   他们被押着穿过宫门,一路畅通无阻。   御道两侧的宫灯还亮着,晨雾未散,血腥气却已蔓延上来。   议事殿的大门虚掩着。   小瑞王推门而入,脚步忽然顿住。   殿内空无一人。   他与皇后约在此处,就等着皇后提着皇帝的尸体,在大臣面前示威。   龙椅高高在上,晨光照得那把椅子金碧辉煌,也照得殿中一道人影格外清晰。   顾骤坐在龙椅上!   他的衣衫凌乱,歪歪斜斜地靠在扶手上,眼睛红肿。他打了个重重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哟,来啦。”   小瑞王愣了一瞬,随即嗤笑:“顾骤,你坐那儿做什么?那位置,你配吗?”   顾骤歪头看他,笑了笑:“配不配的,我已经坐了。癞皮狗,你咬我啊?”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小瑞王脸色一沉,手按上剑柄,回头冲亲兵挥了挥手:“把人带上来。”   亲兵将七八个大臣推搡到殿中,按着他们的肩膀逼他们跪小瑞王。   陈大人膝盖磕在石砖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吭声。   他抬头看了看龙椅上的顾骤,又看了看站在小瑞王身侧的谢临知,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忍住,颤声开口:“狗贼!”   谢临知没有看他。   小瑞王环顾四周,指了指跪了一地的大臣:“看见没有?满朝文武,都在本王手里。皇后太后都是我的人。九弟,你以为你坐上去就是皇帝了?没有百官承认,你什么都不是。”   顾骤:“他们不承认我,难道承认你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粗厚带着威胁:“交出圣旨,本王留你一条命,让你回民间继续讨饭。”   顾骤歪了歪头,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绢帛,在手里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个?”   小瑞王的目光一下子被吸了过去,瞳孔骤缩,那圣旨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身后兵马也跟着骚动,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也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圣旨,又看着走上来的大总管。   “大总管,陛下到底传位给谁?”   大总管:“陛下驾崩,传位于九皇子。”   小瑞王:“不可能!”   顾骤:““狗、就、是、狗!你死了这条心吧。”   大臣闻言,哭声此起彼伏。   “瑞王莫急,谁知道圣旨是真的还是假的?”谢临知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阵风,落在小瑞王身边。   小瑞王往前走去,气得直跳脚:“我杀你顾骤。谢临知,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谢临知的剑划破小瑞王的脖子。   鲜血从脖子里溅出来,血顺着剑锋滴落在砖上。   小瑞王捂着脖子,眼睛瞪大,又艰难地侧头,望着谢临知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你……你骗我……”   谢临知:“王爷,萧仰已诛杀叛军,并没有调走。王爷之所以能一路顺利地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让你走得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以为自己是黄雀,其实连螳螂都不是,你是那只蝉。”   小瑞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临知抬起剑,再次补了一剑。   小瑞王的身体晃了晃,面朝下栽倒在大殿之上,血漫过石砖的缝隙,一直扩散成滩。   殿内小瑞王的亲兵吓得不知所措,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要冲上来,谢临知顶上去,剑气逼人,挥剑之间,鲜血飞溅。   殿外响起厮杀声,刀枪碰撞,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禁军从两侧偏殿涌出,将小瑞王的人团团围住。   刀枪如林,铁甲森然,晨光照在枪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被压得动弹不得,有人手里的刀啪地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   陈大人盯着谢临知的背影,嘴唇翕动,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萧仰不敌叛军,还有一路畅通无阻的宫门,原来全都是饵。   谢临知从始至终,都在等小瑞王自投罗网。   他的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好好好,谢家果然不是孬种!   萧仰满身是血,像一座巨山般,冲进前殿,见谢清安然无恙,当即对着那群负隅顽抗的叛军道:“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谢临知甩了甩剑上的血,转身面对那些叛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前殿的每一个角落:   “小瑞王谋逆,已伏诛。尔等弃械跪地,既往不咎。顽抗者,诛九族。”   兵器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暴雨砸在瓦上。   谢临知没有看他们,收剑入鞘,走上玉阶。   顾骤还坐在龙椅上,朝他伸出手,略有些邀功的意思:“我方才演得好不好?”   谢临知看着他,眼底那层冰终于化开了一点,嘴角微微弯起。   “精妙绝伦。”   跪在殿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陈大人望着顾骤与谢临知,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小瑞王,忽然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顿:“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大臣如梦初醒,纷纷伏地叩首,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音从殿中一直传到殿外,传到禁军耳中,传到宫门外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总管捧着那卷圣旨,跪在阶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帝的传位诏书在此。”   顾骤伸手接过圣旨,看了也没看,“这里交给你们,萧仰清除叛军,谢清协助小将军,大总管宣召其余大臣入宫。”   三人跪下听令。   出了前殿,顾骤随手将圣旨递给谢临知:“你收着。”   谢临知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鲜血斑驳地撒在圣旨上,那是皇帝临死前的挣扎。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圣旨卷好,收进袖中。   顾骤仰头看他:“怎么了?”   想到那年侯府凄惨的夜晚,想到这么多年来的筹谋,谢临知心里莫名难过。   狗皇帝,屠了谢家,杀他父母,辱他母亲。   他真想亲口告诉皇帝,“你的儿子们都是我杀的。你唯一的第九子骤,如今是我的。而你的江山,我笑纳了。”   谢临知垂眸,收敛了脸上的阴冷,声音很紧:“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父皇写这道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顾骤歪了歪头,忽然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在想,他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我可是值得信任的人。”   顾骤冲他眨了眨眼,笑容明亮得像殿外初升的太阳。   谢临知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心里暖暖的。   日后顾骤登基,哪怕要他死,要他受千刀万剐,他都心甘情愿。   若帝王之路是用白骨铺的,他甘愿做心上人脚下的第一具白骨。   *   前殿清理完毕,百官陆陆续续被宣入前殿。   他们跨过门槛时脚步都在抖,有人看见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有人看见龙椅旁的血珠,有人看见谢家兄弟站在新皇身侧而感到震惊不已。   顾骤打了个哈欠,歪头看谢临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困了,一夜没睡。”   谢临知垂眸看他:“陛下再撑一会儿,念完旨,就能睡了。”   顾骤点点头,乖乖坐直了。   谢临知从袖中取出那卷圣旨,展开,声音平稳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殿跪伏。   无人敢起。   谢临知朝顾骤笑了笑。   很好!   很满意!   从今往后,谁想把他拉下皇位,就得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估计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之后会有番外。   有订阅的番外,也有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是平台刚推出的规定,读者订阅到一定比例,可以免费看福利番外。   提前避雷这个福利番外:有生子   顾骤:我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ꉂ ೭(˵¯̴͒ꇴ¯̴͒˵)౨”   谢临知:是的。   顾骤:我们要生十几个。   谢临知:嗯,你很耐,能抗造。 第94章 发财了发财了   “我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看着案桌上堆满的奏折,顾骤揪了揪头发,痛苦地拧着眉头。   这比夫子留下的课业还艰难。   字是看懂了,连在一起成了看天书。   做这劳什子皇帝干嘛?   又不能吃喝玩乐。   谢临知与谢清帮忙整理奏折,上面大多是老皇帝堆积下来的奏折。   顾骤见机行事,提起衣摆:“你们忙,我先走……”   正要开溜,谢临知一手提起他的后衣领。   “陛下……”   “我真不会,你俩看着办吧。”   谢临知无奈,将他身上的龙袍整理好,轻声说:“陛下是一国之君。”   “你要劝我日理万机,劝我当个好皇帝?”   谢临知摇摇头,“陛下,不识字没关系,我教你。天下我也替你理,只要坐在龙椅上,你便是我的皇帝陛下。”   “那你还不给我走?”   “陛下得改自称,不可再用‘我’之类的自称。”   “多大点事儿。”顾骤傻笑了一声,见谢临知眉眼间有些疲倦,想来是近日处理政务累出来,心下一软,“朕走了。”   一旁的大总管同涂公公一起伺候顾骤,但他没见过顾骤之前与谢临知如此亲密的举动。   从前,老皇帝只说谢临知很讨厌顾骤,两人每每见面,总会闹得不欢而散。   眼前亲密的两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皇帝要谢家兄弟死,陛下好似忘了这件事。   出了御书房,大总管快步追上,压低嗓音,语气急切地挑拨道:“陛下,先帝临终前曾留有密诏遗命,嘱咐陛下日后务必诛杀谢家兄弟,您可还记得?”   正晃着龙袍衣袖玩的顾骤停下脚步,脸色一变,“对哦,朕这记性可真差。是的,真是该死,居然还留了一命。”   大总管见状心头一喜,见顾骤已然动了杀心,立刻趁热打铁,躬身恳切进言:“陛下英明!如今朝堂政务皆经谢氏兄弟之手,权柄尽落二人囊中。大谢行事狠辣果决、杀伐无情,在朝中安插无数旧部,专权之势日益凸显,素来擅长拿捏陛下心思,操控朝局。”   “小谢公子看似温润恭顺、辅佐朝政,实则阳奉阴违,长袖善舞,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他抬眸紧盯着顾骤神色,加重语气:“此二子断不可留!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稳、根基尚浅,一旦谢氏兄弟联手,便可轻而易举挟天子以令百官,独揽朝政、把持乾坤,届时江山危矣,陛下也会沦为傀儡摆设。此祸不除,必酿滔天大祸!”   “有道理!”顾骤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眉头皱得狞着成一颗放了几个月的苹果。   涂公公如今也升官,成了大总管。   他听这姓吴的大总管正挑拨离间,笑呵呵地说:“谢氏两位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吴公公,陛下自有定夺。”   大总管:“先帝临终有密诏,老奴是在为陛下铲除祸害。”   顾骤点了点头,喝道:“太有道理了,来人啊!”   大总管笑笑,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不辜负先帝所托。   “将这个老阉货拿下,让他下去陪先帝!”   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冲上前,钳住大总管的胳膊,逼他跪下。   “谢临知扶朕上位,他是朕的人,你要他死,朕就要你死!带下去,毒酒赐死,送你去见先帝。”   大总管竭力挣扎:“陛下,您不能不管先帝的遗诏。”   涂公公走上前,想起年少入宫,被这老东西责罚过,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带下去,聒噪,扰了陛下的雅兴。”   大总管:“昏君啊,你且等着,谢氏兄弟定会将你当傀儡,叫你不得皇帝实权……”   顾骤转过身,继续挥着袖子玩,嘴里哼着小曲儿。   当傀儡?   那是不是只能悲伤地吃喝玩乐,悲伤地数着金银财宝玩?   不用读书?   嗯,不用读书了!!!!!!!   太好了!   说到金银财宝……   先帝大丧未毕,礼部官员与一众内帑太监,正忙碌不已,逐一清点陵寝所需的陪葬器物。   金玉礼器、传世瓷器、奇珍摆件层层罗列,堆满了整座内帑偏殿。   马车停在院中,宫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珍宝搬运上车。   谁也没料到,顾骤竟会忽然驾临此处。   一众官员与太监吓得连忙跪地行礼,不敢抬头惊扰圣驾。   顾骤一身素色龙纹丧服,抬手免了众人礼数,晃着袖子玩,慢悠悠地踏入内帑库房,逛了一圈又一圈。   各州府进贡的暖玉寒璧、异域运来的琉璃宝石、官窑烧制的绝世瓷器,金银堆叠,宝光流转,满目奢华晃得人眼晕。   顾骤逛完库房,又折返院中,围着马车一圈又一圈,目光黏在各样珍宝之上。   “这玉质地好。”   “这瓷器干净。”   “还有这琉璃,有光泽,真是好看得紧。”   内帑太监:“陛下,您有何旨意?”   “这些,还有这些,都卸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跪在地上,内帑太监:“陛下,此乃先帝在位时便提前挑选的陪葬品,预存在内库中。”   “放肆!朕就要了,你能把朕怎地?父皇在世,崇尚节俭,驾崩前特地交代朕,不用大操大办,挑几件像样陪葬品,登记在册行了,否则他老人家在下面会心难安的。”   礼部侍郎:“陛下,这不符合礼法。”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节俭!”   发财了发财了。   还是当皇帝好,想要多少金银财宝就有多少金银财宝。   这得能买多少斤粮食,能吃多少只鸡腿?   顾骤走进内帑,在里面挑挑拣拣,每一样都爱不释手,唯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字画书本。   什么东西啊,这也能进宝库?   “涂尹,把这些字画什么的,全部卖了换银钱。”   涂尹看了一眼,全是前朝大家杰作,独一无二,在世孤本,卖了银钱,实在是可惜。   “怎么?”   “陛下,这收藏着能传世,更有价值。”   “这又不好保存,卖了卖了,装什么文雅清高。”顾骤嗤笑一声,抽了十卷画轴,“先卖了试试,至少卖五百两黄金吧!”   发财了发财了。   自己当皇子时的小积蓄不过才五十万两,填进去内帑,简直是九牛一毛。   五十万两,那是他的全部身价。   他最喜欢钱了,即便欠着赌坊的钱,他也不还。   能赖账就赖着,谁也别想从他身上要钱。   他要努努力,争取把这里全部填满!   翌日,朝堂之上。   顾骤穿着一身贴身的龙袍,大咧咧地歪在龙椅上。   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了谢清、萧仰、梁宜惇等人的封赏后,又胆战心惊地念了那道荒唐的圣旨:封谢临知为摄政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朝堂上静了一下,随即炸开了锅。   御史中丞王大人第一个出列,胡子气得直抖:“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剑履上殿乃不臣之礼,昔日确有前人获此殊荣,但皆造反,侯爷虽有功,然——”   “然你个头。”顾骤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王大人,你胡子上的酒渍没洗干净,昨晚上哪家青楼喝的花酒啊?”   满朝文武,脸色全变。   天塌了。   怎么是这么个无赖新皇?   群臣还得面对无赖一辈子,现在叛变还来得及吗?   王大人的脸涨成猪肝色,“陛下,老臣冤枉!”   谢临知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圣旨压在双手掌心,圣旨绢布柔软得像要化开,上面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倒刺。   “陛下,”谢临知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大殿的喧哗,“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担不起‘摄政’二字。剑履上殿,更非人臣所宜。”   龙椅上的顾骤歪了歪脑袋,忽然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步子散漫,走得歪歪斜斜,经过王大人身边时,还调皮地扯了扯人家的腰带,吓得老头儿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走到谢临知面前,蹲下来,跟谢临知平视。   “侯爷,”他笑嘻嘻的,短圆的脸庞还露出两个小梨涡,“你教朕识字,替朕卧薪尝胆,潜伏叛军,怎么担不起?现在朕坐龙椅,你倒推辞起来了?”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谢临知的脸上,带着男人特有的热气,还有糖糕的味道。   “再说了,朕读书不多,你是知道的。那些奏章上的字,朕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朕。没有你替朕看折子,朕这皇帝当个屁?”   “陛下!仪态仪态!”礼部尚书忍无可忍,“朝堂之上,岂可出此粗鄙之言!”   顾骤站起来,回头瞥了他一眼:“赵大人,你去年递的折子,在先帝面前骂朕无礼,缺乏管教,朕还记得!”   礼部尚书:“……”   顾骤伸手抓住谢临知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站定之后,顾骤仰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侯爷是朕的人,他的话就是朕的话,”顾骤大声说,让整个大殿都听见,“没有侯爷,没有现在的朕。侯爷就是朕的刀鞘。没他,朕的皇位从何而来?”   满朝哗然。   谢临知垂下眼帘。   他比顾骤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微微弓着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刃口朝内,不露锋芒。   近在眼前,他瞧见顾骤的嘴角还沾着今早吃糕点的糖渍,是甜的。   心里更扑通扑通,好想亲亲陛下。   “退朝退朝!”顾骤挥手,像赶一群鸭子,“不听话,统统打发你们去服徭役!”   朝臣齐齐跪拜:“陛下,此事不可儿戏。”   “滚滚滚滚滚……”   顾骤才不管,拽着谢临知往殿后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与弹劾声。   拐过回廊,僻静处,谢临知停下脚步,语气严肃。   “陛下不该在朝臣面前说臣可以剑履上殿。”   谢临知的声音很低,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阳光洒落,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在思考着重要的大事。   顾骤松开他的袖子,背着手,歪着脑袋看他。   顾骤傻乐几声,凑过去,胳膊一伸就勾住了谢临知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反正我装傻,耍无赖,他们拿我没办法,大不了我就在朝堂破口大骂!骂输了,就掀翻朝堂。整个天下,我是老大!”   “不可!史书会怎么骂陛下,万万不可乱来。”   他凑在谢临知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喜欢看你替我收拾烂摊子时,皱眉又舍不得骂我的样子。”   谢临知垂眸看他,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着。   此时,顾骤仰着脸,眼睛亮得精神,像一只刚占了窝的狐狸,明知道面前是陷阱,偏要踩上去跳两圈。   谢临知轻笑着,反手扣住顾骤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指尖搭上。   “陛下说得对,臣是陛下的刀鞘。”   顾骤的脉搏跳得飞快,热气腾腾的,像一匹刚出栏的小马驹。   谢临知的手凉得不像话,顾骤缩了缩脖子,却没挣开,反而往人怀里又蹭了蹭。   “既然是刀鞘,”谢临知继续说,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顾骤腕间薄薄的皮肤,“总得有点让人害怕的东西,不然,怎么替陛下挡刀?”   他嘴上说着冷冰冰的话,手上却暧昧地翻过顾骤的手腕,摩挲着顾骤手臂一小片白嫩的皮肉。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在那截细腕上碰了一下。   后面全是宫人,顾骤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谢临知,”顾骤嘟囔着,急忙收回手,方才在朝堂上怼天怼地的气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你干嘛……”   “事务繁多,臣告退。”谢临知转身要走。   顾骤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走远,忽然喊了一声:“喂,谢临知!”   谢临知停住脚步。   “晚上来我寝殿,”顾骤喊得理直气壮,耳尖却还红着,“咳咳咳……别误会,不是叫你来色色。那啥,那帮老东西肯定要递折子骂我,你得帮我骂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像怕被人听见似的:“顺便带点糖糕来,宫里的不好吃,我要城南那家的。”   谢临知微微侧过脸,日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但那双眼睛低低地垂着,里面映着一点晨曦的暖光。   “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指头点点收藏,我的下一本预收。   日夜颠倒CP1787851 腹黑暴力美人梁宜惇×纨绔恶劣狠人范熙   欺负恶劣的直男受是俺小木心的使命   (๑‾ ꇴ ‾๑) 第95章 正文完结   走出宫门的时候,太阳正盛。   谢临知站在台阶上,看着宫门外那些交头接耳的朝臣,看着他们眼里的不满。   剑履上殿。   他们怕的不是这四个字。   他们怕的是,把一把最狠的刀,明晃晃地摆在了朝堂上。   谢临知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圣旨。圣旨已经被握得发皱,但上面的字依旧清晰。   “摄政王”。   谢临知慢慢勾起嘴角。   既然顾骤要他当刀,那他便是刀。   只不过,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刀,是见血的刀!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朝臣,冰冷、阴湿,带着毒蛇般的狠辣。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脊背发凉。   御史中丞最是激动,胡子都在抖:“剑履上殿,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竟还要封摄政王,凌驾于百官之上,与天子并尊——谢大人,您敢受此位,难道不怕折寿吗?”   这话说得恶毒,几乎是当众咒他早死。   谢临知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萧仰的腰间那把佩刀上。   刀鞘乌沉,是仪刀,没开刃。   他忽然伸手,把刀抽了出来。   呛啷——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轰趴炸开。   御史中丞脸色一变,退后一步:“你你要做什么?这是皇宫!”   谢临知着刀柄,刀身指着地面,缓步走下御阶。   所有人吓得后退。   谢临知停在御史中丞面前。   “大人方才在朝堂说祖制不可违?”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巧了,本王也觉得祖制不可违。陛下封本王为摄政王,尔等不从,斩!”   中丞梗着脖子:“此事非儿戏,未来史书该如何评价陛下。”   “是非功过,皆是身后事。”谢临知抬起刀,刀尖对准他头顶的官帽。   中丞急忙躲开,刀光一闪,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官帽被一刀劈成两半,骨碌碌滚在地上。中丞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披落。   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临知收刀而立,刀尖点地,划出一道细微的刺耳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有人脸色发青。   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都说完了?”谢临知笑了笑,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阴冷得像蛇在吐信子,“现在,还有谁想说话?”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放轻了。   “既然没人说了,”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就听本王说。”   “摄政王这个位子,是陛下给的。”他声音清晰,丝毫不费力,“本王代天子行事,你们方才所说皆是抗旨不遵,大逆不道。往后但凡有碍新政者,本王,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却让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晚上。   正趴在寝殿的龙床上的顾骤,掰着手指头算钱。   “谢临知怎么还不来?想他!”   算着算着,顾骤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冲外面喊:“涂尹,老东西过来!把殿里的字画,花瓶统统拿出卖了,都是钱啊,摆出来会被偷的。”   涂尹:“陛下,无人敢偷您的东西。”   “卖了卖了,换钱。至少卖五十两黄金吧。”   涂尹:“……”   杀了老奴吧。   今天那批货还是老奴仗势欺人,逼着京城富商出钱买了那些字画。   他必须跟摄政王说说这件事。   好好的一个大总管,都快被逼成当佞臣了。   宫人们急忙进来装箱,打包,好不热闹。   “来人,把折子都搬过来,全给朕堆在桌上。”   涂尹战战兢兢地应了,又听顾骤嘟囔了一句:“堆高点儿,越高越好。”   涂尹:?   顾骤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折子堆高点,谢临知来了看折子,他就坐在旁边看谢临知。   朝中那群老家伙肯定以为是他日理万机。   他可真是个好皇帝!   夜深了,谢临知才进了寝宫。   “你怎么才来?”顾骤飞扑上去,双手挂在他的脖子,声音都软了些。   “你刚登基,朝中官吏人事变动多,再加上孟州大旱,我与阿弟忙到现在才歇息。”   “辛苦了。”顾骤将他拉到龙椅上坐下,给他捏捏肩膀,“还是你好。”   谢临知无奈:“若是旁人在,不可如此无礼。”   “可是……你怎么跟我变了?”   “怎么变了?”   “不亲近!”   “我怕你觉得我逾矩,天子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谢临知也怕,帝王向来薄情寡义。   即便顾骤现在还能喜欢他,来日呢?是不是会怕他功高盖主,将他碎尸万段?   他爱顾骤,又怕顾骤杀他。   就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随时等待被杀,惶惶不得终日。   顾骤直接坐在他腿上,“不喜欢你这样,那你侵犯天子威严吧。”   谢临知疲倦的眉眼里,多了些温柔,靠在顾骤的怀里,轻轻念着:“顾骤……”   殿内烛火通亮,暖意融融。   顾骤垂着眸子,小脸微微发烫,双唇轻轻抿着,嘟嘟囔囔的,话说一半便卡住。他眼神飘忽乱飘,不敢去看身前的人,一副扭扭捏捏的乖巧模样。   “谢临知,我想……”   细碎软糯的话音落在耳畔,轻得像羽毛坠落。   “你想如何?”谢临知漆黑的眼底满是期待,定定地望着怀中人。   他喉结滚动,克制已久的燥热翻涌而上,掌心不自觉收紧,牢牢扣住顾骤纤细的腰肢,将人更紧地箍在怀里。   这是当天子的顾骤啊。   就在他怀里。   谢临知越想越亢奋。   顾骤挺直身子,似是含羞待迎。   谢临知彻底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就要去吻那片柔软温热的唇瓣。   然而顾骤完全避开了他的靠近。   他手臂伸长,越过谢临知的肩头,指尖勾住桌沿的几张宣纸,轻轻一捞,将纸张拢入掌心。   谢临知的吻猝不及防落了空,身子硬生生地顿住了,眼底浓烈的情念散去,只剩几分好笑的哑然。   顾骤捏着宣纸,这才后知后觉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了?耳朵都红了。”   谢临知故作镇定:“无事。”   纸张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   谢临知拿近一看,脸色一黑。   “奏折按字数收费,上奏折超过三百字的部分,每个字罚银一两。”   “上朝坐垫租赁制,普通草垫十两银子,锦垫五十两。”   “请假要交缺勤税,先交请假费十两,再交岗位空缺补偿金十两。”   ……   谢临知看着这满纸新规,眉心突突直跳。   把朝堂当成生意来做?   这条例若是推行出去,哪里是规整吏治,分明是让诸位大臣倒贴俸禄上朝。   他无奈叹气,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顾骤,规劝道:“陛下,此法万万不可。”   “朝堂不是市井生意,牵扯朝纲吏治,牵扯甚多。层层设费搜刮官员,朝中臣子确有贪官,但也有很多俸禄有限的臣子。层层压力之下,只会倒逼有些官员伸手贪墨,压榨百姓,届时朝野腐败滋生,后患无穷。”   顾骤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耷拉着眉眼,“好吧,我还以为能狠狠赚他们的钱呢。”   他本来还打着如意算盘。   这群大臣平日里啰嗦聒噪,结党营私,事事与他作对,正好治他们的臭毛病,还能充盈国库,给自己攒点私房钱,一举两得。   念头转了转,顾骤又忽然抬起头,眼底重新亮起狡黠的光:“算了,下次他们若是敢惹我不快,直接让他们拿钱赎命。”   谢临知看着他一副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你一天都在折磨这事?”   他可算知道顾骤的才能应该放在何处了。   赚钱、存钱、省钱、管钱!   “不然呢?全天下的钱都是我的!烦死了,为什么大家的钱不送到我面前?我可是皇帝!”   谢临知低低地笑出声。   顾骤哼了一声,随手取了一本奏折,发现里面在骂谢临知,于是在折子边上批“放屁”两个字。   “就该收奏折字数钱,废话一堆。”   “日子还长,慢慢收拾他们。”   两人一起坐在龙椅,共同处理奏折。   但其实只有谢临知一人处理,顾骤只负责打开、递过去。   涂公公端来一盘糖糕,正是谢临知刚带入宫的。   暖乎乎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刑部要捉拿如明大师,弹劾他欺君弑君,陛下觉得呢?”   顾骤咬着糖糕,摇摇头:“你看着办,这老家伙是不是很厉害?当真一百多岁?”   “嗯,师叔很厉害,我师傅更厉害。”   “梁宜惇呢?他也好厉害,那天一脚踢飞皇后。”   “以后便让他替你做事。”   谢临知蹙眉,摊开一道奏折:“孟州大旱,粮食大涨,流民四散,老皇帝在位时,便不管,由着他们胡来。”   “朝廷没钱吗?”   “老皇帝病重,户部那群老家伙说国库没钱,推着不给批条,旱情情况越来越严重。”   顾骤气得攥紧拳头,“明日收拾他们。”   谢临知将他的手擦干净,搂住他的双腿,一把抱起来,往龙塌走去,“既然如此,我们睡吧,明日还要上朝。”   顾骤闻言,“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喜欢上朝,我又听不懂……”   “这天下不能我一个守着,我也想看到你独当一面。”谢临知将他放在床上,解开衣带,低声说,“顾骤,你比我大三岁呢,怎么跟孩子似的?”   顾骤的脸色挂不住,轻轻扇了他一巴掌,转身睡觉。   谢临知贴了上去,将他搂在怀里,“我无名无份,睡在皇帝寝宫,日后可怎么办?”   “那就阉了,当我的小太监。”   谢临知笑着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像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轻声呼喊他:“陛下,日后在朝堂给我撑腰好不好?”   “我都让你当摄政王,还如何撑腰?”   “你说好。”   “好,你开口,我马上跟!”   早朝,原本群臣齐齐上奏弹劾谢临知,要顾骤收回成命。   谢清率先发难,说起孟州大旱,弹劾了好几个大官。   顾骤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张口就来:“你们真是好样的,孟州百姓易子而食,朕昨夜梦见先帝斥责朕无能,斥责你们无能。六部皆有份,都怪你们能力不足,孟州大旱迟迟无法解决,你们不行就滚回老家去,换能人来!”   朝臣闻言纷纷跪在地上,互相推卸责任。   谢临知当即奉上折子:“户部左侍郎的亲信借机哄抬粮价,借的是左侍郎的名号,左侍郎没少贪墨,陛下,这便是证据。”   户部左侍郎当即吓得跪在地上,叫冤枉。   顾骤:“萧仰,带人去抄家,速速行动!没钱,把左侍郎卖了,凑够一百两黄金才能赎回。”   左侍郎:“陛下,臣的事需三司会审……”   “陛下英明,岂容你质疑?掌嘴!”谢临知冷声道,两名太监上前,用木板狠狠打了左侍郎的嘴巴,血水横流。   萧仰领旨,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顾骤:“朕最近可是读书了,书上说在其位谋其职。户部尚书迟迟不肯批文,朕命你亲自去孟州赈灾,给你三天时间筹款一百万两白银,是求爷爷告奶奶让朝中人捐,还是你变卖家产,随你!否则朕就请你全家人去孟州喝泥沙粥。”   户部尚书:“陛下,这不合国法,臣家中贫寒。”   “朕还是九皇子时,尚书家少爷说,家中碗筷都是金做的。你以为朕没跟你家小子接触过?贪了那么多钱,还敢说没有!你没钱,拿你儿子的人头来赎罪!”   户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陛下……臣冤枉,家中那碗筷,是臣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外头乱说,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证据,陛下不能冤枉良臣。”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冤枉良臣?你当朕是傻子?钱,本就是你户部该想,朕不听借口,”顾骤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玉阶,低声说,“你若是能扯出贪污之人,将功抵过,朕给你便宜点。”   户部尚书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把头磕得砰砰响:“臣……领旨。”   顾骤振袖一挥:“朕决定,捐一百万两者,朕亲笔为其题写匾额;凡捐银五百万者,朕认其子为义子,谁要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朕的义子哦。”   谢临知一愣,想想还是算了,不拦着他胡闹。   义子,又如何?虚名罢了。   冠英侯从群臣中站出来:“臣愿捐五百万两,只求陛下将范熙带在身边教养。”   五百万两,只为求皇帝认自己儿子做义子。   顾骤站在龙椅前,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冠英侯,确认这个人是认真的。   冠英侯是太祖年间封的侯,世袭罔替,却从不结党,从不站队,每年上朝都站在最边上,像一截不声不响的木头。   唯一让人记住他的,是他那个独子范熙。   一个侯爵独子,既没有在禁军里挂职,也没有在翰林院读书,反而天天混迹于市井瓦舍,做事无法无天。   京城里都在传,冠英侯府的世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早晚要把祖宗的爵位败光。   “冠英侯,”顾骤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你知道五百万两是什么数?”   小瑞王死去,皇帝清算还没轮到范家,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范熙从小把小瑞王当自己亲小叔看待,两人走得很近。   如今小瑞王死去,冠英侯怕连累自家。   当皇帝义子,至少有了层保护。   冠英侯:“臣愿意为孟州百姓出一份力,犬子范熙,从小无法无天,臣又是个不会教人的粗人,把他养成了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性子,掏空家底,只为陛下垂怜。”   这一把,顾骤赚了足足有五百万。   朝中人反对,顾骤才不管。   倘若户部尚书做不到,他便抄了户部尚书家,如果还不够,便用内帑的钱补贴给百姓。   大难题解决了,顾骤走路都轻飘飘的。   发财了发财了。   傍晚,内库很热闹。   顾骤手里盘着谢临知的贴身玉佩,目不转睛地盯着涂公公等人清点冠英侯家的钱。   谢临知:“这么开心?”   “谢临知,日子好长,倘若还有天灾,百姓吃不饱,至少我这里还有钱呢。”   “你在关心百姓?”   顾骤挺起胸脯,眉眼认真,“朕可立志要让全天下百姓吃饱喝足。”   谢临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明君气度。   他眼底浸满温柔笑意,轻声哄道:“陛下这般心怀万民,最是认真可敬。不如随我去书房批奏折吧。”   顾骤的底气瞬间消散,脚底悄悄抹油,转身就想跑。   谢临知轻轻一拽,便将他拉回身前,半拖半哄,不容顾骤挣脱。   谢临知嗓音低沉,裹着宠溺:“陛下我的好明君,我好喜欢你认真批奏折的样子,眉眼端正,沉稳自持,格外英俊。”   突如其来的直白夸赞,让顾骤停止挣扎。   要知道,谢临知很少夸他。   他半信半疑地追问:“当真?”   谢临知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骤挺直脊背,理了理身上衣襟,端出一副端正庄重的姿态。   他咳了一声,故作沉稳:“行吧,谁让你这么喜欢我呢。”   谢临知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一地碎金。   光影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殿内温软的暖意漫过来,漫过他们的肩,覆盖在他们交握的手,一直蔓延到最深处的灯火里去。   在一起,长长久久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月圆人安,事事顺利。   祝宝子们中秋快乐。 第96章 生子(避雷)   老皇帝病重时,京城里人人恐慌,怕变了天。   如明一直住在宫中小庙,那时见时机不对,谢临知便直接让人带着他,出去躲了一段时间。   直到顾骤登基,如明被刑部人盘问许久,好在谢临知护着,才得以离开皇宫。   他打算想谢临知的师傅那样,出去云游四海。   谢临知朝如明作揖行礼,“多谢师叔多年来的帮助,没有师叔,谢家大仇无法了断。”   “你师傅交代的事,老夫已经办妥,冤冤相报,了结便好。”如明扶起他的手,“日后好好辅佐新皇,若天下百姓不得安生,你可知后果?”   “师傅师叔教诲,临知不敢忘。”   如明坐上马车,看着这个哭唧唧丁豆般的小孩如今功成名就,不免有些欣慰。   就在他登上马车的时候,谢临知抓住了他的手。   “师叔,你当真没有话跟我说?”   如明只想退休,撂摊子逃跑:“没有!”   “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是认真的。”   如明:“……”   “以前我在师傅的记事本上见过,男人亦可生子。”   顾骤没当皇帝时,便三心二意,有人惦记。   如今高居帝位,朝臣总不乏有意攀附之人,轮番上书,劝他广纳后宫,延绵皇嗣乃是国本,理当择选世家女子充实后宫。   谢临知心里清楚,这是自古帝王常态。   可道理归道理,心底那股酸涩堵得他喘不过气。   若是顾骤有了后宫,有了旁人的孩子……   谢临知指尖微微发颤,每每想到这,心里凉透了。   顾骤经不住诱惑的。   他们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件事意见不合而互相折磨。   若是能有一个孩子,绑住顾骤的心,是不是就没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只恨自己生不了孩子。   不然就是再痛,他也要给顾骤生十个八个的。   如明气得胡子乱飞:“胡闹,胡闹!男人生子!”   男人生子终究是有悖天道。   他不过是听自己的师傅提过,从来没试过。   “师叔,求你。”   “你真的是……令人无语……我只能说不一定能成功,要去瑶山。”   “一切都听师叔安排。”   孟州大旱得以缓解,百姓普天同庆。   谢临知借势奏明,请皇帝上瑶山举行祭天大典。   顾骤正忙着在内帑巡视自己的地盘,钱点了又点,干脆取了张软塌,抱着金银珠宝,美美睡下。   谢临知进来,见他睡得很熟,便躺在他身侧。   没一会儿,顾骤醒了,脖子上挂着三天玉石项链,十根手指头套满了十几个戒指,举到谢临知面前晃悠,“好看吧?”   “小财迷。”   “你让你手下赚钱速度快点,我还要。”顾骤趴他身上,可觉得脖子上的项链碍着他跟谢临知亲密,便取了下来,抻直脖子,轻轻捏住谢临知的脸。   “朝中大臣让你广纳后宫,你想吗?”   送命题!   顾骤哪里敢想。   他是很想找几个美人来玩一玩,可谢临知会生气的。   他不喜欢谢临知生气。   “不要。”   “为何?是不敢还是不想?”   “不敢也不想,养后宫得多费银子,除非她们倒贴钱进来,至少得……五百万两给我。”   “若真有五百万两呢?”   “还看大房的意思。”   “大房?”   “你啊,你不就是大房?”   谢临知无奈一笑,钳住他的手,“师叔说,他有法子让男人生子。”   “开什么玩笑?”   谢临知沉沉地看着他,很认真。   顾骤吓得松开手,丢了项链,转身想要逃跑,被他一把抓住。   “我不要。”顾骤护住肚子,一想到日后他要肚子圆鼓鼓地去上朝,会被大臣们指指点点。   他是男的。   虽然跟谢临知在床上,他属于被受者,可他依旧是男的。   哪有地方生?   难不成用后面?   还是开膛破肚?   孩子大了呢,喂奶,他哪有奶?不对,有奶娘。   “我不要,要生你生,你挺着大肚子上朝。”   谢临知箍住他纤细的腰身,“听我说!”   顾骤仰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谢临知,眼泪婆娑,几乎腿软。“我不要生孩子。”   谢临知若真用强硬手段,逼他生,他又打不过。   大肚子……   他肯定会被迫大肚生孩子。   恶魔!   谢临知就是个王八蛋。   “不是让你肚子怀崽,是……用秘术,借助灵珠玉胎生子。再说了,男人没有部位能怀孕。”   “啊?有这东西,为何不广而流传,造福天下女人?”   “需用到天材地宝,普通女子哪有钱财弄到珍贵草药。我已让师叔去准备。”   顾骤很怀疑,真的很怀疑,实在是怀疑。   如明这个老妖僧都毒死他父皇了,不会也想毒死他吧?   一家老小,整整齐齐都被毒死,何尝不是一种宿命。   临出发上瑶山,顾骤躺在床上,摸着他平坦的肚子,薄薄的一片。   他还反反复复摸了摸下面,真的没地方给他生孩子。   想着造娃,想着怀孕,想着奇奇怪怪的开膛破肚,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气得踢翻被子,“王八蛋,谢临知,还不来陪我睡觉!”   第二天他顶着一个黑眼圈,随着群臣出了宫门。   谢临知是在城门口才登上的龙辇。   他一来,顾骤反而吓得不行。   想起小木屋那会儿,他那时候吃饱后,肚子圆鼓鼓的,再加上一直反胃,谢临知骗他说是怀孕。   还是躲得远远的。   “怎么不理我?”   谢临知安排好一切事宜才上车,隔了一夜没睡一起,怎么感情淡了?   他坐在顾骤身边,顾骤挪了挪身子,被他抓住,搂到怀里,“怎么了?”   顾骤慌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男的,谢临知,我真的是男人。”   “我知道。”   “我还是皇帝。”   “我知道。”   “我不能生孩子的。”   “我知道。”   “那你不能搞大我肚子,圆鼓鼓的肚子,真的不行,我是男人,我过不去那一关。”   “没要你肚子。”   “那怎么怀崽?”   “事在人为,顺应天命吧。我自小命运多舛,谢府不复从前那般热闹,平日里不说,其实我也想要家庭幸福……”谢临知叹了口气,“小时候爹娘恩爱,疼爱子女,我都看在眼里。我以为自己也能当好父亲……”   靠,他最爱吃谢临知装可怜示弱了。   “若是女孩像你,活泼可爱,男孩……也要像你,活泼可爱。”   “像我就惨了,笨笨哒,像你好,你漂亮你聪明你还不闹……”顾骤说着说着,居然真被打动了。   顾骤瞧不得他这么楚楚可怜,心下一软,“试试就是,拼了!”   祭天大典,正常举行。   再加上谢临知做足了万全准备,一路上很平安。   当夜,朝堂上下都住在行宫。   谢临知将朝中事情交代给谢清,谁都没说,便带着身边熟悉的手下,和顾骤往瑶山森林深处的一处山洞,如明早早在那里等候。   “此处有一处千年冰窑,冰窑里有个灵珠玉胎,可孕育胎儿。听我师傅说,从前修行之人为自保,会以精血为引,分生出一个分身。这分身完全不同于主体,模样相似,性情不同,类似自生,因此叫分子。”   顾骤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们吧?会不会危害我们性命?”   “陛下,老夫也说不准,只能试试,但不会危害性命。”   一行人行至山洞最深处,寒气步步侵骨。及至冰窑门前,厚冰封锁洞口,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众人便在洞口前,就地安营扎寨。   涂公公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嘛,见顾骤与谢临知要进入冰窑深处,很不放心。   “陛下,老奴跟您进去吧,我可以伺候您。”   顾骤:“你们几个在门口等着吧,也不知道几时出来。”   走到门口,屏退左右。   如明掏出两颗丹药,让他们服下去,念咒之时,两人身上顿时焕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进去吧,一切都交代给你了。”如明对谢临知嘱托。   他按下窑洞门的机关,石门缓缓滑开,窑内寒气翻涌,冷风扑面而来。   谢临知牵着顾骤的手,缓步向深处走去。   遍地冰雪之间,竟藏着一座圆形冰屋。   踏入其中,温暖如春,光线柔和明媚。   脚下触感绵软,似踏在流动的水面上。   顾骤脚下一虚,险些跌倒,连忙扶着谢临知站稳。   刹那间,两人周身漾开一层淡淡金光,细密酥麻之感自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又热又燥,像是……   喝了第一章的那种药!   最最最最最银荡的药,好似只要一滴,纵然是清心寡欲的人都能欲火焚身。   “如明真的靠谱吗?我这么不靠谱,都怀疑他,这里这么冷,可我好热……真的快疯了……难受死了……”顾骤扯了扯衣襟,转头一看,谢临知已经脱好衣衫。   “你干嘛?在这里?你确定?别冻着了……”   谢临知呼吸灼热,胸膛阵阵起伏,艰难地咽了一口气,“造娃!”   “不用再探查探查吗……”   顾骤的衣衫被他扯得远远的,跌在软乎乎的地上,整个人像是坠落在无底深渊。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药的威力。   燥热的身子。   跳动的心脏。   肮脏的心思。   顾骤居然萌发出“想被谢临知狠狠*”的想法。   他抬腿缠上谢临知的腰,温热的气息顷刻在两人之间漾开,似一团缓燃的暖火,细细烘着他们,一寸寸煨着贴近在一起的温度。   欲望席卷了顾骤的思绪,他没来得及调匀喘息,便被谢临知俯身,擒住唇瓣。   唇舌辗转纠缠,好香好软,他的身子如软蛇一般,紧紧攀缠上去。   这比以往的恩爱都要汹涌,热烈。   顾骤几乎快融化在地上,全身红得像是发烫,抓着谢临知的“家伙”,塞进去。   前面的“小骤”翘得老高了,从没这么生机勃勃过。   顾骤甚至感觉它长大了,发育了,壮实了。   “谢临知,我太难受了,你帮帮我。”   谢临知何尝不急,可依旧保持冷静,红了眼眶,轻轻缓缓地*进顾骤。   同样一枚药丸,落在二人身上,反应却是天差地别。   谢临知本就体魄强健,又自幼习武,心智受药力侵扰比较浅,勉强守住几分清明。   顾骤却不曾习过武,意志本就薄弱,此刻心神被药力裹挟,只剩下翻涌的欲望,只想彻底沉沦,全然不顾疼痛。   他死死攀着谢临知,如同攥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浑身的热度节节攀升。   他百般依赖谢临知,这浪荡的身躯,如同盛放的牡丹,欲态自生,撩得谢临知心底的燥热一浪高过一浪。   顾骤嫌弃他太慢了,将他推倒,当即坐了上去。   两人如榫卯为一体。   谢临知捏住他两瓣的丰软,软得如同醒好的面团,用力和面,手一放开又迅速回弹。   顾骤主导着局面,坐得又密又实。   坐着勾起身子,一杵着*处,便像只饿极了的小猫,得到满足,嘴里哼哼唧唧的。   很是可爱。   谢临知可喜欢听他隐忍又羞涩的撒娇声,真想把他抱在怀里,才有踏实感。   可抱在怀里,便看不到自己在顾骤肚子里的样子。   那形状几乎快捅破这层薄薄如纸的肚子。   谢临知轻轻按压上他的肚子,好似真的有生命在跳动。   不是孩子,是他的脉搏。   这一按,顾骤酸疼得*花一紧。   而谢临知登时慡得脚趾蜷在一起,闭着眼睛仰起脑袋,直喘息。   默契了。   在小木屋的时候,他们便磨出了默契。   只要谢临知一哼,他就知道谢临知要什么,什么力度能让他快乐。   而顾骤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戳着那个*点,浑身抖得厉害。   坐累了,便趴在谢临知的怀里。   嘴巴无聊,惦记上谢临知的柰头,顾骤一口咬住,听到谢临知闷哼了一声。   “夫君,你胸口鼓鼓的……等我们有孩子了,你给孩子饭吃吗?”   谢临知按住他的脑袋,感受到舌头嘬取的痒意,低声道:“顾骤,你先吃大力点。”   顾骤舌尖摩挲着,嘬干榨尽,很快嘴巴酸疼不已。   下一瞬,人被谢临知翻身压在漂浮如棉花的地面。   透过冰质般的地面,他看到地底深处是一汪不见底部的深渊。   谢临知一边*着顾骤前面的小家伙,一边㴿住顾骤的“深渊”。   顾骤遍身浸着薄粉似的汗,肌肤晕开一层胭脂般的艳色。谢临知俯身,在他身上,落下一枚枚轻柔滚烫的吻。   “陛下,再叫我一声夫君。”   顾骤被*得眼神涣散,灵魂都快出窍了,稀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收拢在喉咙,呜呜咽咽地哼了句:“夫君……夫君……真的能生孩子吗?是不是要灌进来……”   他也不知道男人该怎么样才能怀孕。   只知道女人怀孕的道理,男人进去,一哆嗦,女人大肚子,孩子十个月后哇哇大哭。   他们难道也要这样?   “夫君精元多,都给我……”   平时顾骤很少说出这种话,又糙又浪的。   谢临知头一回听着这话,心中一喜,闷哼着俯身,掰过顾骤的脑袋,亲吻他的嘴巴。   “顾骤,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顾骤像是一个无底洞般,身子又痛又麻,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夫君,你精*多,都给我。”   “你灌够够……我可以。”   “我最最最喜欢你。”   谢临知一愣,笑着说:“喜欢我还是喜欢钱?”   顾骤犹豫了一下哼唧一声,软乎乎地说:“你跟钱,都要。你灌多一点……”   谢临知看着他的子孙,沫都打匀了,“顾骤,我爱听,你多说几句……”   “夫君,我给你生孩子……”   “一滴不能浪费。”   “我只给你生。”   顾骤呜呜咽咽地哼着,满身香汗淋漓,转过头时,那双眼睛布满泪花与痴醉。   谢临知顺着地面漂浮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着,俯身亲吻顾骤时,给他又喂了一口不知所以的药丸,自己也吃了一颗。   下一刻,谢临知贴身上去,将自己的家伙贴着“小骤”。   两根亲密地贴贴。   顾骤坐起身,吻住谢临知那喘出悦耳喉音的嘴巴。   顾骤本就不太行。   这阵子被谢临知调教了几次,时长微微有所改观,可依旧快得很。   贴在一起的“好兄弟”几乎是同时白沫纷飞,落在地面,谢临知从地上的衣衫里取出一根银针,在顾骤与自己的指尖扎出鲜血,滴在那白沫上。   一瞬间,四周金光炫目,刺眼无比……   窑洞外。   涂公公哆嗦了一下:“好冷。”   胡虎哆嗦了一下:“好冷。”   如明哆嗦了一下:“好冷。”   内力高深的唐力忍着哆嗦,不料却狠狠打了个喷嚏,震得冰雪碎裂。   涂公公:“高手,吓死咱家了。”   胡虎:“他们到……到底在里面做什么?都好几个时辰了。老和尚,你……说说说……好冷。”   如明也想问啊。   都过去六个时辰了,他明明告诉谢临知这很快的,最多一个时辰。   现在他们都快冻死了。   这俩人就非得在里面弄到尽兴?   真是不知羞耻的两个男人!   这得多少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