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愿者上勾[快穿] 作者:睚眦必报的鱼 简介:   再一次毁掉了一个小世界后,姜胥被时空管理局成功抓获,被封存了力量,在一个监督系统的看管下,再一次流放到即将崩坏的小世界里。   世界一.校园言情文里,带着拖油瓶的在豪门打工的老男人。   哥嫂身死,三十五岁的姜胥带着十五岁的小侄女离开了村子,来到了豪门打工。作为言情校园文恶毒女配的叔叔,他虚荣贪婪,被见到的豪门浮华所迷惑,然后被有心人的蛊惑,答应了里通外合传递各种重要信息,最后攒够钱想要娶媳妇潇洒的时候事迹败露,锒铛入狱。   ……   监督系统就这么看着池胥应聘工作,看着他虚荣贪婪,看着他偷摸着给外人传递消息,看着他攒钱娶媳妇,看着他事迹败露后……却没有锒铛入狱,反而是被凶残的豪门大佬按着后颈,拖上了床。   世界二.娱乐圈里酷爱拉皮条的油腻经纪人。   年过三十,姜胥在娱乐公司里一事无成,再一次接手一个年轻的偶像团队后,池胥会化身龟公,给资本金主们拉皮条,最后团队里主角和某个大佬看对了眼,他强迫成员陪酒陪睡等行为败露,落得个被成员粉丝连刀刺死下场。   这次监督系统打起了精神,开始认真监督。   接手团队✓   给资本金主们拉皮条✓   主角被大佬看中✓   等等……不不不对!   怎么被大佬看中拖上床的是拉皮条的经纪人?!!!   世界三.男频文里   【阅读指南】   1.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系统 快穿 穿书 第1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   “林管家,这几个就是最近招的佣人,您可以看一下。”   林管家点点头,看向对方身后的几个人,当视线落在队伍里其中一个男人身上后,眉头微不可察地拧起,“他也是?”   对方循着林管家的视线看了过去,很快就注意到林管家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了。   男人长得不算太高,身材瘦削,身上穿着老旧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干净,一双漆黑眼睛眼珠子正滴溜转着打量着四周。   虽然面相看起来有些精明,但一张长得挺好看的脸和小姑娘一样泛白的肌肤让他整个人在整个队伍里脱颖而出。   这人他是有印象的。   招聘面试的时候就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又瘦瘦弱弱的,要不是看这人动手还算利落又那么可怜,他是不会用的。   他生怕林管家有意见。   连忙解释道,   “林管家放心,别看他长得瘦,但手脚好,干活什么的都很麻利的。”   做事麻利就好。   就是看起来有些不安分。   林管家眉头拧了拧,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些是要安排在主楼外面照顾花园花草做事的短期佣人,进不去主楼,也接触不了雇主,倒也不需要太高的要求。   “登记一下名字吧,登记完后带他们换上衣服……”   很快换完衣服,几人就在其他人的带领下在外面的花园上忙碌了起来。   霍家老宅占地极广,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所环绕,前院是自然式布局的大面积花园,花园里有草坪、景观树、花木、结合了步道和池塘水景,布局精巧。   草木有专门的园艺工人打理,他们只需要处理好卫生就好,姜胥按照领头佣人的话,用长柄网捞走水面上的落叶和树枝,边捞着那双眼睛还边忍不住四处打量,   天色昏暗,落日西沉。   身上那套老旧的衣服已经换下了,姜胥身上穿着统一的工装服,因为身子单薄,所以工装服把腰扎地很细。   三十岁的人了,以前在哥嫂家里赖着、被父母哥嫂们宠着长大,他从小没怎么吃过苦,所以皮肤格外白净,工作累了泛起汗渍后更是莹润泛光。   昏黄的夕阳将他瘦弱单薄的影子拉长,他已经觉得很累了,可看了眼四周没有停下的同事,还是站在一丛丛开得艳丽的月季旁,浑水摸鱼地给月季浇起了水。   书房,窗前。   坐在皮质椅子上的男人双腿交叠,眉目微敛,等到夕阳彻底沉下后,才缓缓将目光收回,落在正在进行着视频会议的电脑屏幕上。   会议结束,响起叩门声。   霍延邵让人进来。   林管家进入后,恭声道,“先生,请柬我都已经备好了。”   “派人送出去吧。”   “是的,先生。”   “霍邱最近怎么样?”   管家顿了顿,回道,“小少爷才转学到英和,目前来说,还不太适应。”   霍延邵闭眼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闻言只是笑了笑,“你告诉他,要是再闹出原来学校那样的事,那就滚出国。”   老爷子送来的累赘,他不在乎,但霍家现在在他手上,不能丢了他的脸。   管家恭敬应下。   管家离开后,霍延才将目光落在那份资料上,这是他让管家拿上来的,上面是最近新聘的十几个佣人的调查资料。   新聘的佣人资料表面看起来的确干净,男人指尖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调查资料,玩味地扯了扯唇角。   因为是临时聘请的人,林管家也没有给他们安排住处,所以在工作了一天后,筋疲力竭的姜胥又回到了他租的那个小出租屋。   出租屋距离工作的地方并不算近,姜胥手头紧,付了房租后只剩下勉强维持一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他没有选择打车,而是坐地铁又转公交,直到天彻底暗了下来才筋疲力竭地回到出租屋。   站在出租屋门前,他摸黑掏出钥匙开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周的寂静里很是明显,屋门被打开,姜胥才走进去几步,就听到角落里有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小叔……”   一个脑袋从角落里冒出来。   女孩十四五岁的年纪,格外瘦弱,小脸稚嫩,头发像枯草一样泛着不健康的黄,手里攥着一把刀,见进来的是二叔,才把刀给放下。   姜胥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庄园是管饭的,姜胥打包了一些。   “晚饭,吃吧。”   姜珊珊眼睛一亮,从角落里起身哒哒哒就来到桌子旁,她打开了食盒,看着盒子里的饭菜,眼睛微微发亮。   “谢谢小叔。”   姜胥只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吃完记得收拾好东西。”   “我知道的小叔。”   姜珊珊听话地点头。   姜胥很累,洗漱完后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姜珊珊吃完后,放低了声响收拾好东西,正打算洗漱回房间睡觉,却听见隔壁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哭闹,期间还夹杂着家长恨铁不成钢的怒斥。   “还有一周就开学了,暑假两个月老师布置的作业一点都没碰!每天就知道玩……哭哭哭,哭什么哭,这两周你不把作业写完你就别想玩游戏!”   是啊,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   要是爸爸妈妈还在的话,这个时候,也应该开始给自己准备要带的上学的东西了。   因为高中距离家比较远,不能像以前初中那样办理走读,而她以前都是在家住的,第一次在学校住宿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难免要早点准备。   姜珊珊有些恍惚。   只觉得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噩梦。   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小叔为了能够照顾自己也为了能够工作挣钱,带着自己离开了家。   想到了猝然离世的父母,那股锥心的痛意再次弥漫心间,女孩鼻子一酸,窝在沙发上将自己抱成一团,黑暗中,眼眶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抽泣声微弱,可落在本就不大却又十分寂静的出租屋很是明显,房间里还没睡过去的姜胥睁开了眼,有些烦躁地转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姜胥又来了庄园打工,还是和昨天相差无几的工作,已经入秋了,这庄园的树木都进入了落叶期,几乎每天都要掉几茬,所以早中晚都要打扫一遍。   这么大的一个庄园,光是那每天请人打扫地上的落叶,恐怕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吧。   这样想着,姜胥的目光不可抑制地流连在庄园里美轮美奂是主楼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湖面落叶的打捞速度太慢,领班转过头看了一眼,皱眉敲打,“小姜,你不打扫在看什么呢?”   “是啊,在看什么呢,再看这房子都不是你的,瞧你这小鸡仔样。”   旁边有个人接话了。   这人长得又黑又壮,最是看不起那些长得白净瘦弱只有一张脸娘们唧唧的男人,他话里带着讥嘲,边说着还边上下打量着姜胥,眼里的嘲笑几乎是毫不掩饰。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姜胥被这话说得面红耳赤,有些难堪又愤怒地低下头,攥着捞网的细细手指微微泛白,他抿了抿唇,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姜胥自己坐在角落里吃午饭,旁边坐着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才工作两天,她们显然是已经相处熟了,这时候已经开始拉起了家长了。   说起丈夫,说起家婆,又说起孩子快要开学的事,她们说得很大声,声音轻而易举地就传到了姜胥耳朵里。   傍晚下班,姜胥没有离开。   他守在主楼外,想等林管家,林管家迟迟没出来,姜胥也一直等着。   天逐渐暗了下来。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前,车门打开,司机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后车厢的门,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而这时林管家也从主楼里走出来,匆匆迎了上去。   两人往主楼的方向走。   姜胥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   可男人明显看到了他,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管家。   林管家脸沉了下来,对着男人弯了弯腰说了句什么,随后就朝着自己走来,而男人只是点了点头,就径直进了主楼。   “怎么回事,不是交代了你们不能靠近主楼吗?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林管家有些疾言厉色。   姜胥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了。   但想了想,还是咬咬牙。   “林管家,我是在这里等你的,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预支一下前两个月的工资啊……我家孩子快要开学了,我得给她交学费。”   林管家脸色有些难看。   可看着他卑躬哈腰的样子,还是没有将解雇的话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等下我就给你转,以后我会告诉领班建个群,你们下次有事就告诉领班,记得以后不要靠近主楼!”   “是是是,我知道的林管家。”   “嗯,好,你先回去吧。我晚上转过去。”   姜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林管家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主楼,进主楼发现先生正脱着身上的外套,他连忙上前将外套接了过来,“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霍延邵点点头,罕见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林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连忙回道。   “是在等我的,说是要预支两个月的工资给家里孩子读书,虽然没有这样的先例,但看他可怜,还是做主预给他了……”   这些都是小事。   也是林管家一手处理的。   霍延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很快吃完饭了。   林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道,“先生,老爷子还在疗养院呢,寿宴马上就要到了,要不要让人把老爷子接回来。”   “不用了,老爷子身体不适,就让他留在疗养院吧,我们晚辈心意尽了就好。”   霍延邵瞥了他一眼。   “是的,先生。”   林管家心里一凛。   立即垂首,不再多言。   “还有刚刚那个人,把他调到主楼工作吧。”   林管家眼里惊讶,却没有多余发问,而是立即垂首应下。   所以到了第二天,姜胥就被通知自己可以进主楼做事了,他有些惊讶,可看着昨天还嘲笑自己的男人一脸不忿,他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得意。   在主楼做事的待遇和在外面做事的待遇是不一样的,不但是普通的工装服换成了更加美观的佣人服,还会安排佣人楼的一间房间作为晚上休息的地方。   换上衣服,姜胥看着宽敞的佣人房,只觉得自己是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给砸了个正着,一时间心情紧张又兴奋。 第2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2   正当他兴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这是要工作了。   姜胥连忙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又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跟着来人走出了房间,进了主楼。   明亮光洁的大理石让姜胥不由地心生紧张,他面带局促地跟在来人身后,听着对方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   “……工作日的时候,先生中午一般是不回来吃饭的,只有小少爷会回来吃饭,你也要注意着点。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会有按时的轮班……”   已经上了年岁的苗姨面容慈和,嘴里说着一些雇主的忌讳,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后的男人。   主楼的佣人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补齐,是不会随便进人的,虽然不明白林管家为什么突然把人调进主楼做事,但该教的她都会教。   苗姨显然是在霍宅里工作了几十年,十分清楚雇主的一些忌讳和需求,所以在教导的时候也说得十分细致。   姜胥认真地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从对方话里提取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这家的雇主姓霍,这里是霍家的老宅,除了在疗养院修养的霍老爷子,整个宅子里只住了霍先生和霍先生的侄子两位雇主。   霍先生早出晚归,平常不怎么能够看见,只有晚上会在家用晚饭。霍先生的侄儿年岁和自己侄女差不多,开学就要上高中了,也不怎么回老宅住。   霍宅佣人多,工作少,工资高,除了日常的打扫清洁外就是一些端茶倒水的事,没有工作的时候也可以休息,远比在主楼外辛苦干一整天舒服。   见他真的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话了,苗姨点点头,带着姜胥离开了副楼,来到了主楼。   才一进主楼,姜胥就被客厅的富丽堂皇给震惊到了,他一路跟着苗姨往里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眸光不断地流连在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装饰品上。   苗姨回头就注意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管家会突然把负责打理庭院的工人招进来,但人既然已经调到了主楼,她却还是尽责地提醒。   “在主楼时收一收眼神,不要东张西望。”   姜胥连忙收回目光,垂下头。   主楼工作的人手目前是够的,所以姜胥被安排在了厨房打下手,日常就是负责洗菜端菜这些活,都不是很重的工作。   姜胥之前也在一些饭店工作过,所以对这些活不算陌生,很快就上手了,苗姨观察了一会儿,见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太老实,但做事麻利,也放心地离开了。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几个佣人排排站着,注意着厨房里面的动静,等厨师一一将菜品制作好了之后,就陆续有佣人走上前将菜端走。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的晚饭,可排场却很大,有钱人真的是太过于奢侈了……姜胥有些羡慕又有些忮忌地想。   很快就轮到姜胥端菜了。   他端的菜品是一条鱼。   看不出是什么鱼,但明显是红烧过的,闻起来香气扑鼻,姜胥咽了咽口水,在厨师的催促下将菜品盖上盖子,然后端起走出了厨房。   林管家正守在餐厅外。   见有菜品端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叮嘱了一句,“红焖鮰鱼,先生喜欢,放在先生面前。”   姜胥点点头。   捧着菜品进了餐厅。   餐厅里。   一前一后有两个佣人守着,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两人坐着,气氛沉冷凝滞。   姜胥端着菜品来到餐桌前,还没等他将手上的菜品放到桌面上,却听见一声低沉的男声,“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你直接去英和上学。”   砰。   桌面上猛地巨响。   精美的瓷碗被猛地按在桌面上,碗里汤汁四溅出来,少年情绪似乎格外地激动,双手握拳,声音犀利,“我不想转学,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也可以。”坐于首座的男人儒温和雅,语气慢条斯理,“我可以让人注销了你的学籍,你以后也不用上学了。”   “霍延诏,你凭什么——”   少年声音猛地拔高。   “凭老爷子把你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我了,凭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   霍延诏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对方的不满,他抬眼看向霍邱,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压迫感油然而生,低沉的声线不含丝毫情绪。   “霍邱,你没资格选。”   霍邱想反驳,可当目光触及男人冰冷的视线后,整个像是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心头猛地一颤,那被无边愤怒所笼罩着的理智这才缓缓回笼。   是啊,他的确没有资格选。   他颓然地放下手,眉眼终于还是染上了几丝怨愤。   父亲已经死了,母亲也已经离开了,就连最疼爱自己的爷爷也被困在疗养院回不来了……他这个霍家长孙还有什么资格选。   想起三叔的手段,他心生怯意。   可这个年纪疯狂滋长的自尊心容不得他低头,他攥紧手心,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离开了餐桌。   霍延邵眼皮都不抬,“上去把门锁上,今晚不要安排给饭。”   林管家欲言又止,可看着脸色冷峻的先生,还是垂声应下。   被餐桌上雇主之间突然爆发的争吵吓了一跳,姜胥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菜碟地放在桌面上。   碟子里的红焖鮰鱼点缀着葱花,香气扑鼻,因为被管家特意叮嘱过霍先生对这道菜肴颇为喜爱,盛着鮰鱼的盘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雇主面前。   男人显然没有因为和晚辈的争吵而失去胃口,他视线在那截白皙细伶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指尖轻扣桌面,声音低沉温和。   “给我盛碗汤。”   正要离开的手停住,姜胥有些紧张,立即恭敬低声应了一声好。   他从桌上取了一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汤放在了男人面前,见男人没有其他的吩咐后,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然后放轻脚步离开。   短短几天,姜胥就适应了新工作   这天吃饭,又听到两个女同事在说家长里短,姜胥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后,也凑了上去。   “两位姐,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附近有哪些高中比较好的吗?……”   两个正家长里短的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很快出声,语气和善,“好的高中当然有,怎么,小姜你想送孩子去读吗?”   “我想送我侄女去读书。”   侄女?   两人显然有些惊讶。   “她父母不送吗?怎么是你送?”   “我哥嫂暑假的时候出事了,都不在了,侄女也就我一个亲人了,所以只能是我送了,只是我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这话一出,两位女同事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怜悯。   她们两人都是有孩子在附近高中读书的,对一些高中的情况也还算清楚,所以很快就给他提供了几个高中的名字。   姜胥在网上查了一下这几个高中的基本情况,斟酌了一下学费,很快就选中了其中一个高中,打电话咨询了一番,来来去去弄了好几天,终于成功办理了入学。   工作是双休的,所以趁着放假的这两天,姜胥又回了一趟出租屋,进去的时候,姜珊珊正在自己做着晚饭。   出租屋没有装油烟机,油烟缭绕,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姜珊珊从厨房里出来,神色警惕,看到姜胥后眼睛一亮,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二叔。”   姜胥点头,有些不耐地把手里打包的晚饭递了过去,“别做了,我从工作的地方带回来的。”   “谢谢二叔。”   姜珊珊看着饭,欢喜谢道。   姜胥洗漱完后,就直接摊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姜珊珊已经吃完饭,正在收拾东西,收拾完后坐在小凳子上,做着一些塑胶的小手工零件。   她年纪还小,还没有成年,出去打工很多地方都是不收的,所以要想挣钱就只能找其他办法,这是她从隔壁阿姨哪里知道的一种可以赚点钱的手工活。   这种手工是是按照件数来算钱的,很便宜,做一个也就几分钱,姜珊珊是新手,做得慢,但每天也是可以有个十几块钱的。   叔侄两人都不说话,很安静。   时间不早了,姜胥关了电视打算休息,他看了眼还在垂头坐在角落里坐着手工的姜珊珊,拿出手机给姜珊珊转了一点钱,抿了抿唇。   “早点休息吧,入学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我给你转了一些钱,明天去买学习用品,周一去上学。”   说完,也没在意她的反应,直接回房。   上学?   自己还能上学?   姜珊愣住了。   手里还捏着一个正在穿电线的小零件,回过神后,立即怔怔地看向房间的方向。   良久后,她颤颤地放下手里的零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还簇新,这是她初中毕业后爸爸妈妈给她奖励的礼物,不是什么大牌子,却是父母送给她中考结束后的礼物,是为了自己在学校里住着时能方便联系家里买的。   她打开手机,点开了聊天。   一个红包出现在眼前。   这个红包像是开水阀一样,让女孩一个多月来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那抹红色在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姜珊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泪意模糊间,姜珊珊只觉得眼前恍惚再次浮现了爸爸高大憨厚的身影。   “……爸爸,小叔好讨厌啊,总是欺负我,还抢我的零食。”   “小叔怎么会欺负你呢?他只是逗你玩的,他是爸爸的弟弟,以后也会像爸爸一样照顾你保护你的。”   “可他抢我零食!”   “小叔也还是孩子啊,所以他也喜欢吃零食呀,我们分一些给小叔好不好,等一下爸爸再给你买。”   “好吧……”   爸爸,你说得对,在你离开后,小叔也和你一样保护着我……   姜珊珊的入学很顺利,她上的学校距离小叔叔工作的地方并不算太远,所以周末放学她也偶尔会来到庄园和小叔叔一起回家。   次数多了,一些同事们也对这个女孩有了几分熟悉,在知道她父母在暑假的时候车祸离世,她和二叔被爷爷奶奶们赶出家门后,也是心生怜悯。   又是一个周末,姜珊珊像往常一样坐公交来到庄园,可才庄园范围内,就被道上络绎不绝的豪车景像以及主楼附近四周矗立的保镖给惊到。   不是在主楼工作的佣人是不能够靠近主楼的,姜珊珊也没有靠近主楼,只是站在远处远远地看了一眼,好奇地窥探着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繁华世界。 第3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3   和宴会厅上的热闹不同,主楼的三楼很安静。   再一次催促无果后,林管家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依旧闭着的门,无声叹了口气后,还是离开了。   奢华的房间里。   几十套剪裁适宜的西装礼服陈列整齐,任人挑选,而本应该挑选其中一件穿上前往宴会厅的男生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完全没有想要换衣服下楼的意思。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霍邱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   正要出声,房门就径直被推开了,一个男生从门外自顾自地走进来,看起来熟门熟路,动作自在地仿佛是像是在自己家里那样。   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礼服,头发也打理地精致,面容俊秀,唇角噙着一抹笑,让整个人看起来消减了几分距离感。   “怎么还不下去啊,知意他们都已经来了,就差你了。”   看见来人,霍邱眉眼烦躁少了一些,可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语气里带着讽意。   “下去做什么,被他们看笑话吗?”   柳昭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挑眉一笑,“这话说的,你可是姓霍,谁敢看你的笑话啊?”   霍邱自嘲一笑。   以前他这个霍家小少爷或许还有点份量,虽然是三叔掌家,可上面有爷爷压着,自己父亲虽然平庸但也作为长子在家族里也有分量,他作为长子长孙自然备受重视。   可如今呢?   父亲和小叔夺权失败,一个死了一个生死不明,自己母亲也被迫远赴国外……如今他这个霍家长孙不过是个笑话,只能倚靠着爷爷最后的那点力量保护着自己,像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一样寄人篱下地活着。   他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霍家发生的事在圈里早已经不是秘闻,柳昭也明白霍邱的想法,可他能做的并不多,只能劝慰。   “好歹是老爷子的寿宴,不管怎么样,你作为孙辈还是要出席的。”   “老爷子人还在疗养院呢,他人都不在,这算哪门子的寿宴?”   “这种面子上的事你见得还少吗?”柳昭瞥了他一眼,“无论怎么闹,霍家总是有你一份的,难不成你打算以后都不出席这种场合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上头的老爷子已经倒了,霍邱还没成年以后几年只能在在霍延邵眼皮底下生活,撕破脸总归是不好的。   霍邱依旧沉默。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和做不是一回事。   所谓霍家第一个孙辈,他从小被众星捧月地长大,高傲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还没学会低头。   柳昭有些无奈。   “而且知意今天本来是有比赛的,为了你还特意推掉了,本还说想要和你一起跳舞呢,你就舍得让她失望?”   霍邱抿唇,一个失神,操纵的人物被打死了,游戏结束音响起,他烦躁地将手里的手柄撂开,起来开始扒拉起衣服。   柳昭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兴趣看发小换衣服,起身来到来到窗边懒散地倚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划过窗外,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饶有兴致道。   “你们家什么时候多了小妹妹?”   小妹妹?   霍邱循着他目光看去。   因为举行宴席,整个庄园里灯火通明,从衣帽间的窗户看出去,可以隐约地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   女孩站在距离主楼不远处的草坪上,并不显眼,对方探头探脑,像是注视着宴会厅的位置。   霍邱皱了皱眉,嫌恶地移开目光,“不是什么妹妹,是佣人的孩子。”   ……   因为雇主家举办宴会,所以本来轮班休息的佣人们今晚都要加班,姜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黑白色的侍者服,深吸一口气后,来到了宴会厅守着。   宴会厅里。   宾客们觥筹交错,侍者往来穿梭。   来来往往的宾客们衣着打扮都尽显富贵,姜胥目光几次落在宾客们身上那些看起来就昂贵的配饰身上,眼底有艳羡一闪而过。   他服务的范围是酒水区,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取了一杯酒水后就随意在角落里坐下,窃窃私语了起来。   “不是寿宴吗?怎么没看到寿星公啊?”   “我听说是那位把人送去疗养院了,如今也还在疗养院呢,没接回来……”   “得,霍家这场夺权大战也是彻底落下帷幕了,说实话,真的快啊,就半个月而已!霍家老大病死了,老二像鹌鹑一样不敢动,老四被流放到国外去了……”   “有什么奇怪的,霍家那几位有那个能比得上霍三爷的,不一直都是霍三爷在管吗?”   “也是奇怪,霍老大老四两人之前也还算安分,怎么突然就起了夺权的念头了……”   “……”   被迫听了一耳朵的豪门夺权大战,姜胥有些走神,直到有破碎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酒水区前面,端着酒水托盘的侍者不断躬声道着歉,而她前面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对方衣服身前几乎都被酒水打湿了,狼狈不堪。   姜胥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正想继续偷懒,可抬眼就注意到正站在二楼的苗婶给他使着眼色,姜胥扯了扯嘴角,还是几步走上前了。   年纪不算大的侍者还在疯狂道歉,姜胥来到他身边弯了弯腰,“先生,休息间有准备备用的衣服,我先带您去把衣服换下来吧。”   “晦气。”   霍延仲脸色难看,他沉沉地盯了眼不断道歉的侍者,骂了一声,随后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姜胥将人领进了休息室,对方很快就把衣服换好了,换好后直接离开了休息室。   见人离开后,姜胥也进了休息室,弯腰将对方换下的衣服一一捡起来,准备拿到外面去处理。   他正拿起一件衬衣,察觉到手里不同寻常的重量后他立即将手上的其余衣服放在了地上,然后对着衬衣一顿摸索,很快,就摸索到一块硬物。   是一块手表。   深蓝色皮质革带,银白色指针,表盘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深蓝色星空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又尽显深邃。   看着手里的手表,姜胥咽了咽口水,他朝着休息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几步上前将门锁住,掏出手机打开了物体识别功能。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这只手表的商品图,姜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商品图的价格上。   31738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百万,三百一十七万。   一个手表,三百多万。   有钱人真奢侈。   这些钱要是捐出去不知道能帮助多少穷人呢,要是他有三百万,应该就可以在京都站稳脚跟。   这样想着,再次落在手表上的目光变了变,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手表轻飘飘的,可他只觉得自己手心重得吓人。   三百多万呐。   这是他工作一辈子都很难攒到的钱。   姜胥攥着手表的指微微收紧,他紧盯着流光溢彩的表盘,心绪浮动,一个手表而已,有钱人有那么多他们应该不在乎的……只要把手表卖了,他就有三百多万了。   他可以不用工作了,可以供珊珊上一个更好的学校,也可以娶到一个长得好看的老婆了……   各种情绪在眼底翻涌,最后还是对这三百多万的渴求占据了上风,姜胥没有选择上报给管家,而是小心翼翼地试图把手表放进自己的裤袋里。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熟悉的铃声就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脸上,让他瞬间回过神。   姜胥脸色一变,猛地将已经塞进裤袋的手表甩了出来,手表飞出来落在了地毯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姜胥脸色又变了变,立即又将手表捡起检查了一下,确定表带表盘没有任何损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继续响着。   他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苗姐。”   “你现在在哪里?刚刚二爷说手表不知道落哪里了?你去休息室看看换下的衣服里有没有,有的话就拿去给宾客,宾客现在在酒水区等着……”   “好,我知道了,可能是落在休息室里,苗姨,我现在就去休息室看看……”   手表得还回去了。   三百多万没了。   有钱人真吝啬,一个手表而已。   丢了就丢了,还要找回去。   姜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失落的情绪像涌动的潮水一样不断地涌上心头,他脸上情绪有些木,只愣愣地点头应下。   挂了电话,看了眼手里的三百万,想要私藏的欲望还在,可姜胥这时候心里很清楚,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要是被发现了,他最后只能进监狱了。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回拨了电话,“苗姐,手表我找到了,在休息室被换下的衣服里,麻烦让客人等一下,我现在就给客人送去。”   忍痛地用纸巾将手表包起拿在手里,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后打开了休息室走了出去。   “先生,您的手表我已经找到了,是在休息室里找到的。”   “那应该是我在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换下的,谢谢你啊。”霍延仲温和一笑,伸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手表。   “不客气,先生。”   看着手表被取走,姜胥弯了弯指尖,但很快他垂下脸,掩住眼底浓重的失落,礼貌地推辞着。   霍延仲戴着手表,却是将这个侍者眼底的情绪看得一干二净,他眼神微闪,却没有继续说什么,依旧维持着和煦的笑意。   宴会继续进行下去。   霍延仲目光在宴会厅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人身上。   女人妆容精致,气质温婉,手里端着一杯酒,身边几乎没有人上前搭话。   阮栀。   本来霍老爷子给霍延邵安排的未婚妻,霍家也隐隐放出来消息,只是随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关于这个联姻的消息也消弭于无了。   霍延仲眼睛微眯,从一旁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酒,然后勾着笑走了上去。   “阮小姐。”   阮栀有些意外,却还是微微一笑。   “二爷。”   “我听说阮小姐前段时间飞国外,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爸这段时间也常提起阮小姐,要是知道阮小姐回来肯定会很高兴。”   “我昨天已经去疗养院看过霍叔叔了,霍叔叔的状态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   “看来我爸恢复得不错,早知道我刚刚就应该就去接我爸过来的,毕竟是寿宴,缺了主角总归不圆满。”   霍延仲笑了笑,话里带着可惜。   阮栀唇角笑意淡了淡,心下也可惜。   怎么会不可惜呢。   按照霍老爷子原本的打算,是要在寿宴上宣布自己和霍延邵的婚事的,可如今老爷子不在,原本所商议要订下的婚事也被无限推迟,甚至是刻意地无视。   但她不能说什么。   “霍叔叔身体虽然恢复了一些,可还是虚弱,待在疗养院是要比带在家里方便一些的,毕竟还是身体更重要。”   “这话说的也对。”   霍延仲举了举手里的香槟。   “前几天我去探望老爷子的时候还听他提起老三的婚事呢。听说已经准备选日子了,恭喜啊,到时候记得让老三通知我一声。”   阮栀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并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羞赧,霍延仲笑容深了深,又闲聊了几句后才离开。   他离开后,原本形单影只的阮栀身边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阮栀被上前攀谈的人簇拥着在众人不着痕迹地吹捧中,笑得温婉得体,仿佛刚刚的冷待从来没有出现过。   守在在酒水区站了一个多小时,姜胥换班了,他回到了厨房,准备吃晚饭。   因为今天雇主举行宴会,所以菜色格外地好,有比两个拳头还要大的鲍鱼,小臂长的波龙,还有糕点师们精心准备的西式糕点……   姜胥爱吃,往常要是看到这么好的菜色心里肯定高兴的,但今天情绪大喜大落,他还惦记着那块三百多万的手表,所以情绪一直都不怎么高。   吃完饭,他也闲了下来,只等着宴会结束到时候和其他佣人一起收拾就好,也没回房间,反而是在副楼附近的花园里闲逛着。   因为办宴,所以整个庄园都很明亮,庭园里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楚。   姜胥本来对这些花啊草啊什么的没多大兴趣,可偶然在园艺师里知道这些花草的价格后,他就时不时的会过来瞅几眼,有见着好看的就用手机拍一拍搜一搜,惊叹有钱人的奢侈,连花草都是金子做的……   寿宴快结束了。   围绕在阮栀身边的人也逐渐散开了,阮栀环顾了一圈宴会厅,没有看见自己想见到的人,她抿了抿唇,出了宴会厅。   老爷子在的时候,她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对于主楼的布局也熟悉,很快就上了二楼,她在二楼环视一圈,等果然在熟悉的位置见到霍延邵后,眼睛一亮。   男人身高优越,光华内敛,周身是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他没有给予宴会厅一丝的关注,目光正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按耐着起伏的心绪,阮栀一步步走近,语气温婉坚定,带着几分商量意味,“三爷,可不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   霍延邵收回目光,唇角笑意淡了淡,只瞥了身后的人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想和三爷谈一份合作。”   “我知道霍老先生手里还有你需要的东西,三爷,我可以帮你。”   阮栀缓缓说着自己的想法。   霍老爷子虽然被儿子们自相残杀弄得心力交瘁,可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即便是放权了也会给自己留个后手。   也许后手不多,没办法动摇霍延邵作为霍家掌权者的位置,可若是落到霍家其他人手里,难免会掀起一场波澜。   阮栀自问了解霍延邵。   他是一个富有野心的男人,脾性凉薄,掌控欲强,这种男人不会轻易因为一段普通的风月感情而喜欢上谁,更不会只因为霍老爷子一句话就随便认下了老爷子私自安排的婚约。   所以她需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而被霍老爷子看重,能够在老爷子面前周旋也是她价值的一部分。   说着,阮栀的目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语气诚恳,“要是三爷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在婚前签一份协议,婚后的一切事情都可以事先谈好,哪怕离婚后我也不会带走霍家的一厘一毫……”   协议夫妻,这是阮栀想要争取的,一个有用且绝对在自己在掌控之内的妻子,她相信霍延邵不会拒绝。   “阮小姐很自信,是觉得有了那份所谓的救命之恩,老爷子就一定会听你的?”顾延邵目光不变,语气平常。   阮栀脸色微变,温声解释,“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三爷不能否认,霍老先生的确是更属意我成为你的妻子。”   她声音渐低,语气里多了些无奈,“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这两年我家里也开始给我物色联姻对象了,但我还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建立婚姻关系。”   “我知道三爷应该也有这样的烦恼,霍老先生年纪大了,他也一直想看霍先生结婚生子……如果三爷没有比较满意的结婚对象的话,不如我们合作吧?”   这话听起来很坦诚。   像是终于起来兴致,霍延邵目光终于投了过来,“所以阮小姐的意思是,想和我结婚?”   阮栀攥紧手心,手心的刺痛压下了她起伏的心绪,她语气镇定回答,“是协议结婚。”   霍延邵笑了一下,他生得实在是俊美,平时看起来疏离沉稳,可笑起来却带着一股恣意。   看着他的笑,阮栀心里一喜,正当她以为霍延邵要同意她所提出的合作时,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碾碎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合作就不用了,老爷子虽然麻烦,但也还没麻烦到让我需要用婚姻去敷衍的地步。”   阮栀唇角勾起的弧度顿了一下,很快又如常扬起,只是细看这抹微笑没了刚刚热烈的温度,显得僵硬无比。   “好的,我知道的。”   指尖掐进手心,阮栀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前两天我去了一趟疗养院,正好听老爷子提起了三爷,三爷要是有空的话就过去一趟吧……”   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几乎都是停在某一处,阮栀谈笑间循着视线看了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明亮的庭园,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她眸光闪烁,收回了目光。   很快下了楼,回到了宴会厅。   才一踏入宴会厅,就有人上前攀谈了,阮栀再次被人簇拥在最中间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起来笑。   她看似认真地听着身边人的恭维,目光却是不着痕迹地掠过这些讨好的面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比谁都明白,这些讨好吹捧来自于哪里。   不是自己如今阮家小姐的身份,也不是这一年来霍老爷子虚无缥缈的看重,而是刚刚霍延仲嘴里的自己有成为霍家现任掌权者霍延邵妻子的那个可能。   要是彻底没了这个可能,这些人只怕会立刻换上另外一副嘴脸了,想到霍延邵刚刚的拒绝,阮栀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阴沉。   ……   等到收拾完残局后,这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累了一天,心情又像过山车一样大喜大落,姜胥筋疲力竭。   也没有回出租屋,反而是回到了副楼休息,他看了眼手机的消息,是姜珊珊五点多的时候发过来她回家的消息。   想了想,回拨了个电话。   等到确认侄女早已经平安到家后,他才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整个人摊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灯红酒绿,霓虹璀璨,夜幕降临,京市商业区的夜晚繁华热闹,灯火映在耸立的高楼玻璃上,耀眼夺目。   素雅的包房内灯光柔和,酒桌上的男人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素色旗袍勾勒着酒侍们曼妙的身姿,温婉秀丽的酒侍抿唇轻笑,屈膝俯身为客人斟着清酒。   “我听我家老爷子说,你把老宅的佣人全换了?”带笑的声音略带兴味,引起了酒桌上几人的注意,俱朝着主位看了过去。   包间开着空调,很暖和,主位的男人脱去了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深色衬衣袖口敛起,骨节分明的手懒散地搭在桌面上,成熟儒雅中多了几分闲适。   闻言,眉目含笑,慢条斯理。   “年纪大了,放回去养老。”   这话实在体贴。   却也没几个信的。   谁四十几就养老了?   挑起话头的男人挑了挑眉梢,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酒桌上的话题也很快识趣地转移到了别处。   清酒温热,一饮而尽。   跪坐在他身旁的酒侍俯身斟酒,穿着旗袍的身体弯成一抹曼妙的弧度,酒侍微红的脸庞转动,露出半张羞涩干净的脸庞,眼神妩媚,红润的唇角扬起。   被酒气氤氲地微微发红的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身侧,划过了旗袍上精致的玉质盘扣上,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修长的指骨轻触酒杯,并不做声。   “霍先生喜欢?”   即便是和其他人交谈着,首座的霍家家主也不是能被忽略的,很快有人注意到霍延诏的目光,对方恭敬地开口,言语里大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略过身侧酒侍略带期待的目光,霍延诏移开目光,端起酒杯,语气温和,“香水味有些刺鼻。”   像是在解释。   酒侍双颊的绯红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身侧的酒侍也被迅速换成了另外一个。   酒过三巡,有了醉意。   车厢后座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先生上车后闭目养神,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先生,有些生疏地给管家发了个消息。   还不算太晚,已经收拾好自己正打算早点休息的姜胥接到了林管家的消息,他暗骂了一声,也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离开了副楼的房间,赶到了主宅。   主宅一楼客厅还开着灯,姜胥来到了厨房,按着管家发来的信息开始生疏地准备着醒酒汤,煮好后又马不停蹄地端到了客厅。   “先生,醒酒汤。”   听到声音,霍延诏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旁边,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最后停在对方手里散发着热气的瓷碗上。   只看着,不接。   姜胥眉头皱起,也没有继续递,而是直接把醒酒汤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一侧。   过了一会儿,霍延邵拿过醒酒汤喝了下去,醒酒汤的味道说不上好喝,他喝完,闭了闭眼。   姜胥没有察觉,只以为雇主看起来精神还好,还没有醉到彻底失去意识,可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雇主,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问了管家,得到的是将雇主扶回房间的消息。   他拿起桌面上已经空下来的碗,正要转身回厨房,却见本来坐着的雇主已经站了起来,身体还前后地晃了晃。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走近扶住了,“先生,小心。”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揉了揉眉心,温声歉意道,“抱歉,头有点晕。”   “那我去给先生拿两粒醒酒药?”   常用的药品,霍宅是备着的。   “不用了。”霍延诏垂下眼睑,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臂上的那截细白的腕骨上,眸色沉沉,“能不能扶我回卧室。”   “好的,先生。”   姜胥按耐着想要给管家打电话的心思,忙把碗放下,一双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搀着,朝着楼梯处走去。   男人意识还算清晰,脚步也还算平稳,因此他也并没有需要用很大的力气,只垂头看着台阶,以免醉酒的雇主被台阶绊倒,所以并没有注意身侧雇主的目光。   情况突然,姜胥接了电话就赶过来了,还来不及换上统一的佣人服,他刚刚洗完澡,此时身上穿着一套长袖睡衣。   姜胥对身上穿的不太讲究,这套睡衣还是从老家带过来的,老旧的睡衣被洗地发白,领口也因为频繁的清洗而扯得宽大,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男人皮肤白,腰也细,低着头认真地看路,纤长的眼睫在灯光映照投着阴影,白皙的后颈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看起来纤细莹润,一手可握。   明明是一个男人,还是个年纪已经三十了的男人,可此时在灯光氤氲下,却给人一种……脆弱,且易于掌控的感觉。   霍延邵指腹微捻,眸色渐沉。   “先生,到了。”   来到卧室门口,姜胥停下。   霍延诏收回视线,唇角含笑地礼貌地说了谢谢,然后才推门进屋,虽然步履微晃,但还算稳。   姜胥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门外守了几分钟,见进了卧室里没有类似于摔倒在地的声音,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第4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4   这份工作工作量不算太高,但工资却很丰厚,有了持续稳定的收入后,姜胥的一些其他的小心思也起来了。   他从小就被父母惯着,长大后也靠着哥嫂过活,高中毕业做了几分散工后就一直游手好闲了,所以邻里街坊没几个看得上他的,都已经三十了还是没有结婚。   年轻的时候觉得有媳妇管着不自由,可如今年纪大些了也想要个媳妇的。   之前是指望着哥嫂张罗,可介绍过来的不是自己看不上的就是对方看不上游手好闲的自己,如今哥嫂没了,连给自己介绍的人都没有了,他也只能自己给自己张罗了。   “小叔,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看着换了身鲜亮衣服,还特意在楼下做了个发型的小叔似乎正准备出门,正在收拾碗筷的姜珊珊连忙问道。   “没什么,就是和几个朋友出去逛逛。”姜胥脸上带着喜色,随口交代了一句,随后叮嘱说,“等会儿我出去,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叮嘱完后,就直接出了门。   姜珊珊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在看到自家叔叔跟着几个人一起走后,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   酒吧里,人群攒动。   在音乐的鼓噪下,男男女女们肆意扭动着身躯,灯光迷离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由酒气烟气和荷尔蒙交缠而行成的颓靡。   姜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拘谨,才坐下身,身旁的位置就立即坐上了一个女人,对方穿着裙子,白皙的腿部裸露着,坐下的时候几乎和姜胥的腿贴在了一起。   姜胥整个人都绷住了。   见他这副模样,坐在对面的男人不禁笑出了声,他伸手搂住了依偎在身侧的女人,扬声调侃。   “不是说要我给你介绍媳妇吗?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也不要紧,你嫂子认识的人多,让她再给你介绍几个。”   媳妇?   娶媳妇?   姜胥拘谨褪去了一些,忍不住打量坐在身边的女人,女人二十五岁左右,穿着浅色系的裙子,身材匀称,面容秀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婉柔和。   长得好,性格好,贤要惠持家……这是姜胥对自己未来媳妇的要求。   姜胥是第一次和一个女人距离那么近的,他也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那股香气让他忍不住呼吸急促,热意上涌。   ……看起来就像完全被对方迷住了一样。   对面坐着的男女见状,对视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像是要为这对刚认识的男女提供相处的空间。   ……   姜胥沦陷地很快。   短短一个星期,他就和对方确立了恋爱关系。   恋爱中的男人总是会有些不同的,起码在姜珊珊看来,自己叔叔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只顾着吃喝玩不在乎穿的男人现在也开始学会捯饬自己了。   在知道自己快有婶婶后,姜珊珊也是很欢喜的,所以在知道后忍不住问,“那小叔打算什么时候和婶婶结婚啊?”   毕竟自家小叔年纪也不小了。   姜胥当然也想早点娶媳妇了。   他也的确不年轻了。   只是结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也和女朋友提起过想要尽快结婚的事,女朋友对彩礼之类的没太大要求,只是希望他能在帝都有一个稳定的住所。   也就是要有房子。   可帝都的房价高昂,即便他目前在庄园工作的工资还算可观,但要想快速攒到一笔能够付得起的首付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为了能够尽快娶上媳妇,姜胥一改以往的懒惰,除了周一到周五在庄园工作外,周六日也在外面做私活,只是就算是这样累死累活,能够攒的钱在帝都高昂的房价面前也是杯水车薪。   看着卡里积累缓慢的存款,姜胥只觉得自己距离能够娶媳妇还遥遥无期,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媒人也就是辉哥给他介绍了一份私活。   “……递消息?”   听到这份私活的内容后,姜胥睁大了眼睛,语气有些不可思议,随后连连摇头拒绝,“辉哥,这种事我可不敢做啊,要是被雇主知道了我就完了……”   辉哥对姜胥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也没有勉强,只是随意把一张电话名片放在桌面上,语气稀松平常,“要是不想做这个就算了,我可以给你找些其他的事做。”   他面上流露出几分可惜,“这份活风险是有一定风险的,不过酬劳真的很高,一次的酬劳应该就够你付首付了,要是多做几次,你都可以全款拿下房子了。”   姜胥指尖微动,没有说话。   辉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暗示性地给了个眼神给坐在姜胥身边的女人,在对方几不可察地点头后,才又给姜胥介绍起了其他能做的私活。   姜胥脑子乱糟糟,听得也不怎么认真,等到听完几个工作后也没有找到满意的,眼看着天快黑了,只能起身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姜胥顺走了本来放在桌面上的那张名片。   等人离开后,辉哥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   这天是周五,姜胥才下班,他上了公交后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突然来了个电话,他点开一看。   是个熟悉的号码,姜胥脸色变了变,不假思索地按掉了,可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姜胥拧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接通,“喂,是谁?”   “姜先生,你好,我是……”   那头才一出声,姜胥就立即挂了电话,他面色怔愣,有些坐立难安,那天他拿走了那张卡片,也的确是试探性地打过了上面的电话,可打过去的时候却是没有人接的。   几天过去,他也放下这件事,只是没想到现在却接到了对方的回拨。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姜胥没有接通,就这么看着它响,等到它自行挂断后,抿了抿唇。   许久,没有第四个电话响起。   姜胥心里有些失落了,他正想收起手机,可下一刻,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脸上挣扎翻滚,姜胥眼睛却是越来越亮,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点开了接听……   再次挂了电话,姜胥看了眼公交停下的站点,立即从公交上下来,随后打了一辆车来到了一个咖啡厅。   咖啡厅很偏僻,位于一个旧小区里。老小区街道老旧,看起来和繁华的京市格格不入。   这里住着的大部分是非本地的北漂,每日赶着地铁做着朝九晚六的工作,即便是辛苦也每日保持着精致的状态。   按着手机上的信息,姜胥进了一间咖啡店。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饮品后然坐在角落里,食不知味地匆匆喝了几口后,就有些紧张地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的行人。   正是下班高峰期,咖啡厅里人不多,但这时候已经有人陆续进来了,几乎每个人进来他都会看上一两眼,这个举动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姜胥没有注意旁人的注目,他时不时还垂头看一看手机,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跳动,心底逐渐焦躁。   很快,他等的人到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进了咖啡厅,目光扫视了一番咖啡厅内部后,最后落在姜胥坐下的角落处,随后大步走了过来。   “姜先生?”   “是我。”   来人上下打量着对面男人的面容,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姜胥放下手机,点头应了一声。   鸭舌帽男点点头。   他点了杯咖啡,也没有闲聊太多,直奔主题,将手里的纸盒推到姜胥面前,借着喝咖啡的动作低头轻声说,“你把这个放进霍延诏的书房里,不要让人发现。”   黑色的纸盒四四方方,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姜胥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思虑了片刻,还是咬咬牙,低声问道。   “能不能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这是什么,只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好。”鸭舌帽男眯了眯眼,不紧不慢地敲打,话语里隐隐透露了几分警告。   “我家先生说了,只要你帮他做事,少不了好处,我们可以帮你把你那侄女转进更好的学校读书,还有每次都会给你一百万。”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算是这一次的订金,你先拿着,等成了之后那五十万会打进卡里,密码是……”   见对方开始流露出紧张,鸭舌帽男语气缓了缓,在打了一棒后开始给个甜枣。   每次一百万。   要是多做几次,就是几百万了。   有了几百万……   姜胥咽了咽口水,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卡,呼吸变得急促,白净的面上泛起潮红,眼里再次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见他这副样子,鸭舌帽男就知道这件事成了,他轻笑一声,将桌面上的卡推了过去。   对方很快就起身离开。   姜胥快速将卡收起,然后看着桌子上的纸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姜胥不敢打开盒子,他先是去附近的银行查了那张卡的钱,等到坐上了公交车后,才打开看了一眼。   纽扣大小的一小粒子,土包子姜胥并不认识,想了想,用手机拍照百度搜索。   窃听器。   姜胥愣住,缓缓将纸盒盖上,视线移在车窗外,本来带着不安的眸子像是掺了蜜,在阳光的映照下,熠光流转,宛如一颗剔透晶莹的琥珀石。   一次一百万的吸引力对贪财如命的姜胥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他当时几乎是不加任何思考地就应下了这件事,可当真的要实施时,却发现要面临的困难有很多。   主楼二楼以上是有专门的佣人每天进行打扫的,作为在厨房打杂的佣人,在没有雇主或者管家的应允,他是绝对不可以上二楼的,更不要说进入雇主的书房甚至将窃听器装进雇主的书房里了。   距离那人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姜胥却一直找不到动作的机会,情绪开始逐渐变得焦躁。   夏日的暑热彻底褪去,天气已经逐渐开始转凉,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干燥的空气也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放学后,姜珊珊又一次来到了霍家庄园,想要和小叔一起回家,只是她才来到庄园,天就下起了雨,这场雨已经下了一个小时了,一直没有停下。   除了佣人,庄园有规矩是不能让闲杂人等过夜的,姜胥看着依旧倾盆而下的雨,咬了咬牙,还是带着侄女撑伞打算走出庄园去到外面能打车的地段。   庄园很大,距离霍宅最近的允许网约车进入的地方大概需要步行半个小时,风大雨大,一大一小举着伞走了不过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湿了一小半了,身上湿冷交加。   眼看着就要淋成落汤鸡了,姜胥只能带着侄女往回走,打算再在庄园里逼一避雨,等雨小一点了再离开。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隔着雨幕车窗,男人眸光在不远处的身影上,随后缓缓停留。   司机同样看了眼姜胥,摇了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朝着霍宅驶去。   “他侄女每周都会过来找他?”   司机先是一惊,后反应过来是先生问的话,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说,“……也不是每周,就是偶尔来一次,小姜他侄女在附近读书,要是时间早的话偶尔会过来和小姜一起回家。”   同样在霍宅做事,这几个月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司机也在别的同事嘴里听说过对方,也知道这位新同事有个父母双亡还在读高中的侄女。   只是不知道,霍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起小姜……司机隐晦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先生,见先生神色一如平常,只以为对方是一时好奇。   车开进了霍宅,很快就有佣人打了伞来接人,司机正想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却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夹杂着先生的吩咐。   “把人接回来,让管家安排一间房。”   把人接回来?   把谁接回来?   司机愣了愣,很快想到了刚才碰到的姜胥,他求证似地抬头看向车外,却只看到先生离去的背影。   ……   皮质的座椅干净整洁,车厢里带着淡淡的檀香,姜胥抿了抿干燥的唇,神色局促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然后对着司机欲言又止。   “……李哥,是管家让你来接我的?”   司机转着方向盘,闻言笑呵呵,“不是管家,是霍先生让我来的,刚刚我送霍先生回来,他看到你这么大的雨还要送孩子回去。”   “霍先生?”   姜胥有些意外。   “是啊,霍先生人很好的。”司机直视着前方的路况,嘿嘿一笑,嘴里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也没有那些有钱人的架子,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大的雨,所以就让我接你回来,还说让管家安排一间房子让孩子先住下……”   “…哦哦,原来是这样。”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愕,姜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诚恳地说,“那就麻烦李哥跑一趟了。”   “没事,别客气。”司机爽朗一笑,很快就转移起了话题,“小姜啊,小珊每周都来找你会不会很麻烦啊,要不然以后还是让她先回家,来回奔波也麻烦……”   “还好,她学校就在附近……”   回到了庄园,林管家已经把房间安排好了,姜胥送侄女回了房间,然后告诉她等会儿他会送饭上来,还叮嘱她晚上睡觉一定要锁门后,就下了楼。   叔侄俩本来打算去楼下那家整条飘着香气的火锅店吃火锅的,所以没吃晚饭,幸好这会儿饭菜还有,姜胥吃过后,又给侄女打包了一份。   正想上楼,却见苗姨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愁,姜胥心下不妙,正想抬脚离开,却听见苗姨道,“先生晚饭没吃多少东西。”   “管家已经让厨师特意做了粥,等粥做好,你送到先生的房间去吧。”   说完,又左右看了看,小声叮嘱道,“刚刚小少爷又闹起来了,先生现在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你小心一些。”   自从暑假结束回了霍宅后,小少爷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霍宅的佣人大多已经习惯了。   姜胥谨慎地点头。   厨师很快将粥做好,姜胥接过上了楼。 第5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5   叩叩叩。   虚掩着的房门被打开,端着托盘的佣人进了房间。   “先生。”   房间的落地窗前,白天还西装革履的男人褪去了剪裁得体的定制西服,只穿着一件松散的黑色浴袍,俊美矜贵,浴袍领口敞开着,依稀可见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腰腹。   他交叠着腿慵懒地坐在小圆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幕,发丝散乱滴着水珠,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眸微眯着。   即便察觉到佣人进来也没有看过来,只微微颔首,示意佣人将粥放在桌面上。   姜胥垂脸应声,几步上前将托盘里的粥放在桌面上,粥放下本该离开,只是想起刚刚司机说的话,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很快弯了弯腰。   “多谢先生。”   似乎生怕突然惊扰了看雨的雇主,姜胥将声线压得很低,房间没有开灯,有些昏暗,从落地窗外映入的自然光线映照在他的脸庞上。   本来惬意看雨的霍延邵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佣人的面上。   几步外的人唇瓣红润,面容瓷白,兴许是才从外面回来不久,眼尾那抹上扬的弧度处甚至还留着一滴雨水。   他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浓密纤长眼睫微垂,一幅恭敬的模样,   霍延诏目光在那抹眼尾的弧度上停留了片刻,只在一会儿后,才问道,“没事,我听司机说,你侄女是读高中?”   “是的先生,今年读高一。”   “是在市中学读?”   “不在市中,在一个普通高中。”   “我看你们叔侄感情挺好,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姜胥愣了一瞬,很快想起苗姐刚刚说的话,想起来了雇主那个叛逆的侄子,只自以为自己明白了这位雇主的烦恼。   “就普通相处,我侄女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感情都不错,她也很听我的话。”   姜胥没说谎。   他是父母老来子,和大哥年纪相差大,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父母去世后又被大哥大嫂宠着长大。   侄女也是大哥大嫂的老来女,这些年他吃喝全靠大哥大嫂,日常也会照顾侄女,虽然性子混不吝,但侄女的确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才会舍得费心思重新送侄女去读书。   霍延邵点点头。   他没再问什么。   一碗粥的份量不多,雇主很快就吃完,姜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离开。   在人离开后,霍延诏看着窗外的雨幕,落地窗上,映照着男人泛冷的眉眼,片刻后,他拨出了别墅里的内线电话。   “把原来负责打扫书房的人换了,换成新来的姜胥。”   “是的,先生”   林管家的动作很快。   等到晚上的时候,姜胥就知道自己下周的工作安排从厨房换成了二楼的大书房,他看着群里的通知,先是欣喜若狂,后又有些莫名的不安。   可一想到被自己揣在兜里的那张卡,想到那一百万,想到侄女能够去更好的学校读书,想到自己有了钱买房子就能和女朋友结婚……这股不安很快就被贪婪给压下去了。   一百万啊,他不知道要做多久才能攒得到一百多万……姜胥开始琢磨该怎么完成对方交代的任务了。   霍宅不止一个书房,但这个位于二楼的大书房才是霍延诏日常办公的书房,也是整个霍宅重中之重的地方。   平时除了霍延诏,也只有被安排了打扫的佣人才能进,就连小少爷和管家他们也是必须得到了许可之后才能进入。   很快就轮到了姜胥打扫的日子。   书房面积很大,里头的摆设偏古朴,博古架上放置着许多古董,看起来都很不起眼,可被管家叮嘱过的姜胥却是知道这些每一个都是价值不菲。   姜胥用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打扫着博古架上,目光却是在博古架上不断地游移。   博古架有好几层,光瓷器就占据了整整一整层,姜胥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第二层一个窄口花瓶上,他眸光微闪,手里打扫的动作微微停顿,后又继续了起来。   握着鸡毛掸子的手心渗出汗渍,姜胥搬过一旁的凳子踩了上去,打扫着博古架第一层。   等到打扫到靠近右侧的位置,他余光扫了眼敞开着的书房门,借着身体遮掩,手心一松,纽扣大小的窃听器顺势掉落窄口花瓶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成了。   姜胥松了口气,他正想移开目光,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手指瞬间收紧,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低眉垂目,“先生。”   男人走进书房,没有停留。   “去给我倒一杯水。”   “好的,先生。”   紧攥着的手放松,手心已是一片汗渍,姜胥若无其事地从凳子上下来。   镇定地离开了书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停下的男人微微偏过头,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博古架的第二层。   端着水回到书房的时候,霍先生已经坐下了,姜胥正想把水杯放在桌上,却听到对方问道。   “今天书房里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拿着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姜胥语气平静且恭敬,“下午除了我在书房打扫,没有其他人进来。”   停顿一会儿,看了看书桌后的男人,忍不住问道,“先生,是觉得书房那里不对吗?还是我哪里打扫地不干净?”   霍延邵没有说话,视线巡视着面前男人的脸上,男人显然心理素质不怎么好,这时候已经脸颊泛白,眼睫颤颤,清亮的眼眸里带着压不下的慌色。   霍延邵无声地弯了弯唇,他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水杯,语气低沉温和,“没事,只是觉得这些文件有点乱。”   “先生,我没有动您桌上的文件。”姜胥暗自松了口气,立即解释,“我是下午才过来打扫的,上午不在,要不您可以查一查今天的监控。”   管家交代过,无论是桌面上的文件还是书架上的文件,都是不可以动的。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先生。”   姜胥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霍延诏。   目光再次扫向一侧的博古架,霍延诏慵懒地靠着椅背,唇角似勾微勾,狭长的眼里染上了几分兴味。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却没有急着起身查看,而是指尖滑动鼠标,不紧不慢地点开了今天书房的监控。   不是书房里光明正大地正对着办公桌的角度,而是一个更为隐蔽的角度,画面上,穿着佣人服的男人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胥都有点神思不属,他是知道书房里是有一个监控的,可借着打扫动作的遮挡,他的动作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自顾自地安慰着,竭力地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安下心来,姜胥又在群里看到了紧急集合的消息,赶到主楼的客厅。   客厅中佣人已经成排集合,全都低眉垂目。   目光移向客厅中央,一个同样穿着佣人服的中年女人垂着被几个黑衣保镖围坐着,额头还不断地涌着血,鲜红的血液几乎布满了大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可怖。   是王姐……   姜胥瞳孔骤缩,步伐迟缓。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额角不断淌着血的人,衣着得体的老管家站在前面,苍老的面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慈和的笑意,他扫了一圈老宅里的佣人,言语含着歉意。   “抱歉,这么晚了还把大家集合在这里。”   “大家已经共事有一段时间了,我想你们都已经很清楚霍宅的规矩。”   老管家眯了眯眼。   “前几日庄园里出现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有人擅自进入了先生的书房,并且翻动了先生放在书房的文件,整个过程都已经被监控录了下来……”   姜胥垂眉听着管家的话,他紧紧抿着唇,目光不可抑制地在了不远处被保镖围着的王姐身上,一时间,心如擂鼓。   敲打了一番,老管家便让人散开。   姜胥随着佣人的人流往外走,心有惶惶,忍不住回头望向客厅内。   左右一个黑衣服的保镖,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神色惊惧的王姐被保镖架了起来,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光洁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滴滴红艳艳的血滴……   看着看着,视线不经意上移。   却见主宅二楼的楼道上正站着个修长的人影,骨节微凸的手随意搭在栏杆上,衣着休闲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着,眸色宛如一湖漆黑深潭,深不可测。   视线交汇,姜胥只觉心底涌现出一阵阵的寒意,直蔓四肢百骸,他怔了怔,随后仓惶垂下头。   那些不断地做着心理建设、好不容易积攒起想要询问管家王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的勇气在这时候也全部消失了。   他攥紧拳头,只能故作淡定定地收回视线,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回到了副楼的房间,姜胥猛地将门用力地关上了。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   垂落两侧的指尖攥地发白,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王姐那张不复以往爽朗的面孔,还有那一片不断低落在米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的血色。   后悔,惊惧,恐慌……种种情绪喷涌而出,终于还是压下了那股贪婪的欲望,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亮,是鸭舌帽男打过来的电话。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接通了手机,语气里难掩恐慌,“喂,喂、我能不能不做了,那五十万我现在就还给你,我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第6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6   在等到姜胥的话说完后,手机那头才传来声音,语气带着焦急。   “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做了?是被霍延邵发现了什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不想做了——”   “说实话,姜胥!”   “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吗?别异想天开了,你做都做了,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这话像冰冷的钢针,直直地戳进了姜胥心里,虽然让姜胥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但总算也是让他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他没有说出王姐的事,只是嗫嚅地说着,“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危险,害怕会被发现……”   电话那头似乎是松了口气。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按照我的话去做,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可这番话并不能让姜胥彻底放心,他默不作声,想到刚刚在主楼见到的已经不知是死是活的王姐,恐惧就不断地在心底翻涌,想要放弃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那头的人好像已经察觉姜胥的退缩了,声音冷了下来。   “姜胥,刚刚我已经说了,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我告诉你,只要你不按吩咐去做,到时候霍延邵就一定会知道你为了钱出卖他消息这件事!”   姜胥脸色白了下去。   “霍延邵心狠手辣,跟了他多年的下属一旦被发现背叛基本都会被弄死,更何况你这么一个小帮佣,你要是不想事情败露被霍延邵弄死的话,就乖乖听话地照做。”   “我、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对方的一番话让姜胥心惊胆战,他不敢再说自己不想继续做下去这样的话了。   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像是被棒打后息事宁人的甜枣。   “你放心,帮我家先生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侄女的学校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还有另外的五十万我也让人打进你那张卡里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即便害怕,姜胥对钱也难掩渴望,在听到另外五十万已经进了他的账户后,立即喜形于色。   挂了电话,他迫不及待地登录了手机银行,在查看卡上真的多出了五十万后,惨白的脸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他在床上躺了下来,仿佛是想要汲取温度一般,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卡,努力地不让自己回忆起王姐那张没有血色惨白的脸……   “小叔,怎么突然就给我转学了?这个学校好像是私立学校,学费应该很贵吧。”   看着姜胥递过来的簇新的西装百褶裙,姜珊珊面色怔怔,随后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私立高中的校服精致华美,无论是面料还是剪裁都不是普通的高中校服能比的,作为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爱美的女孩,姜珊珊也是喜欢的,可她更担心自己会给小叔增加更多的负担。   “这是我工作做得好,雇主知道我有一个侄女在读高中后给的奖励,你放心去读吧,花的也不是你小叔我的钱。”   毫不在乎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姜珊珊没有看清自家小叔说这话时的脸色,所以轻易就信了。   “谢谢小叔。”   她抱着校服,喜滋滋地道谢。   姜胥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余光扫了眼喜笑颜开的侄女,抿了抿唇,语气如常。   “这间学校距离庄园比较远,以后你要是放学了就直接回家就好,不用去庄园接我了,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好的,我知道了小叔。”   姜珊珊注意力都在校服上,闻言立即连连点头笑着应下,等到周一一早,她就去了新的学校上学。   新的学校看起来和原来的学校很不一样,姜珊珊下了公交走进校园,看着四周虽然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明显和自己很不一样的同学们,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她根据报告手册上的指引,来到了报告的办公室外,办公室门正开着,她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你好,我是今天转学过来的转学生,姜珊珊。”   今天的确是有个转学生。   办公室里的一位老师看了眼门外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打量,后点点头,“进来吧,先填写一下资料。”   “好的老师。”   填写完资料,姜珊珊跟着来到了教室,正是下课时间,教室里有些吵闹,学生们看到老师进来后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审视、打量、好奇……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顷刻落在教室身后的陌生面孔身上。   迎着这些目光,姜珊珊下意识地开始紧张,她抿抿唇,唇角扬起一抹笑,“大家好,我是江珊珊,是新来的转学生,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话音落下,下面没有任何声音。   姜珊珊有些讪讪,只觉得下面那些明晃晃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心慌,她看向老师,想知道自己应该坐那里。   “坐后面的位置吧,也只有那里没有人坐了。”老师朝着后排示意了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   姜珊点点头,立即走了下去。   座位在最后排,靠近角落的位置,是单人的,姜珊坐下后不久就上课了,她还没有领取到教科书,所以也只能尴尬地拿出笔记本记录老师讲的内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很快就下课了。   前面的同学是位女生,很快就转过头来了,笑得开朗,眼里却是暗藏打量,“姜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转学过来啊?”   有人和自己说话,姜珊有些欢喜,可一听到对方问自己父母,她心里有些难过,却还是打起精神诚实说道。   “我父母都不在了,是觉得英和教育资源比较好所以才转过来的……”   父母不在了。   女生目光掠过姜珊明显没有被精心保养过的头发还有那双粗糙的手,脸上热情的笑意淡了淡,她淡淡地说了句“英和是比其他学校好的”,就直接转过身去了。   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姜珊珊愣了一下,她拧了拧眉,嘴唇动了动,却忽然听见教室外有人喊自己。   “转学生,老师让你去拿书了。”   “哦,好的,谢谢同学。”   姜珊珊扬声应了一声,也没顾得上其他,只立即起身去拿书了,所以也没注意到她离开后前桌两个同学的窃窃私语。   “……怎么样?什么来头?”   “好像是个孤儿,父母都死了,看不出什么来头,她的手和头发都很粗糙,一看就是根本就没保养过,应该来头不大。”   “那就奇怪了,这样的人还能转学来英和?”   “不会是哪家新找回来的私生女吧……”   “……”   除了特定面向普通学生的特招名额外,英和每年招收的基本都是家世斐然的学生,所以整个英和不仅仅是学习的象牙塔,还是年幼的权势子弟们往来的社交平台。   在英和社交圈中,家世是通行证,父母身份是社交名片,家世从高到低像金字塔般无形地将学生们分成了三六九等。   不过是一个课间的功夫,有关于转学生背景的话就传遍了整个班级,等到姜珊珊回到班上的时候,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些原本隐隐带着打量和审视的视线少了许多。   姜珊珊松了口气。   她其实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个学校明显和自己原来的学校不一样,学生们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和她原来学校的同学截然不同……他们看起来就和自己曾经在庄园窥视过参加宴会的宾客一样。   可这些和她都没关系。   姜珊珊拿出下一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翻开了几页开始预习,现在她最重要的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挣大钱,给小叔养老。   时间流逝飞快,一周后,姜珊珊也逐渐适应了这个学校的生活。   英和的学生虽然大部分出身优越,可因为学校管理严格,所以那种学生仗着家世好就肆意霸凌家世差的情况并不常见,对于家世差且明显没有表现出太多价值的人,他们的态度基本就只有一种——漠视。   不可否认,这种态度让姜珊珊适应良好,英和的教育资源是顶尖的,她就如同一块失水的海绵一般不断疯狂地汲取着各种知识。   除了学习,人际方面也有了发展,她身边也有了两个能够聊到一起的朋友了,每天一起吃饭学习。   一天傍晚,下完课后,三人又凑在一起吃晚饭。   英和有三个食堂,每个食堂都有自己的特色菜系,因为拥有学生家长们庞大的捐赠,食堂一楼的饭菜大多物美价廉,很受特招生们喜欢,而二楼三楼则是价格比较贵的菜色   姜珊珊也是在一楼吃的。   一楼食堂人不多,她和两个朋友已经打好饭菜坐下了,这时食堂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三人循声望了过去。   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几人身上都穿着英和校服。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嘴角还带着青紫,眉眼桀骜不驯,泛着冷意的面上只有听到身旁的女生说话时才会柔和一瞬。   而女生长相秀丽,气质温婉柔和,被几个男生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看起来格外地耀眼。   “果然是英和小公主啊,这架势,真够众星捧月的。”   听到身旁好友赵晴低声的慨叹,姜珊珊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赵晴嘿嘿一笑,凑到两个两个好友耳边就低声八卦地说了起来。   英和几乎聚集了京都上层年轻一代大部分的家族子弟,关系交错复杂,这家与哪家有联姻,谁谁又和特招生谈恋爱了……各种层出不穷的八卦在校园论坛上漫天飞舞。   阮知意不仅家世斐然,就连长相成绩都是拔尖的,自从入学后身边就经常围绕着一群家世顶尖的男生,一直以来都是英和的风云人物。   霍邱同样是论坛上被人频繁讨论的常客,他是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突然转过来的,一来学校就和隔壁学校的人打了好几架,是个天天被教导部点名的人物。   他生得好,听说家世也不凡,所以一入学就像石子落水般扰乱了不少女同学的春心。   学校里和他表白的女同学有不少,可几乎每一个都会被对方讥笑吓退,这么多学生里唯一能够得到他好脸色的也只有阮知意了。   “……听说他们好像也是青梅竹马,只是以前霍邱不在京都读书。家世好,成绩好,又长得这么漂亮,真的像极了小说里的万千宠爱的女主角……”   说这话的时候,赵晴目光再次落在那一行人的背影上,眼里浮现出一抹羡色,毕竟那个女孩会不喜欢被别人万千宠爱、众星捧月呢?   姜珊珊却没有注意到好友的羡慕,她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就是自己曾经在霍宅见到过的那位小雇主。   不过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小叔说的因为他做事做得好所以雇主奖励叔叔让自己让自己转到这个学校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食堂三楼。   “快到寒假了,今年寒假你们有什么安排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去拉普兰滑雪吧。”   柳昭兴致勃勃地开口。   阮知意也笑着应和,“好啊,正好阿邱也在,我记得阿邱滑雪比我们这些人滑得都好。”   说着,看向霍邱,眸露期待。   迎着两人期待的目光,霍邱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你们去吧,我寒假打算去疗养院陪爷爷,就不去了。”   柳昭闻言,有些失落。   却也理解地点点头。   “也是,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疗养院也孤独,你既然已经回京都了,也的确应该花多点时间陪陪老爷子。”   霍邱唇角勾了勾,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陪霍爷爷吧。”阮知意眉眼弯弯,天真稚意,“我也有大半年没见过霍爷爷了,正好亲手做了个砚台,正好可以送给霍爷爷。”   霍邱眸色逐渐温和,落在阮知意身上的目光也愈发柔和。   得嘞,又谈情说爱起来了。   柳昭拧眉,百无聊赖地移开目光,他目光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呦,那不是我之前在你家看到的那个小妹妹吗?原来她也在这里读书啊?”   柳昭的话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霍邱循着柳昭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姜珊珊,他眼底漠然,对于柳昭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   倒是同样注意到人的阮知意有些好奇,“阿昭你认识她?她是谁啊?”   “没谁,不过是之前在阿邱老宅见过一次,阿邱说是佣人的孩子。”   佣人的孩子?   什么佣人的孩子能够在英和读书,阮知意眸色微闪,若有所思,“我听说一些人家里把佣人的孩子送到和自己的孩子在同一个学校读书,也方便照看自己的孩子……”   一些家里对孩子掌控欲强的人的确会有这种做法,只是要换成如今霍家,把照看换成监视更为合适。   柳昭心里嘀咕着,转眼看向霍邱,果然见他脸色冷了下来,看向那个女孩的目光也隐隐泛着寒意。 第7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7   另一边,姜胥在确认了姜珊珊已经成功转去了更好的高中后,他就不怎么关心了,只将注意力放在每天的工作以及鸭舌帽男的联系上。   窃听器虽然放得隐蔽,但能够被发现的概率还是不低的,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姜胥一直提心吊胆的,就生怕那天被发现了自己也像王姐那样被打得头破血流。   可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   直到姜胥再次得到命令,趁着又一次打扫书房的机会把窃听器成功取出来后,他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从执行到完成,整个过程虽然有风险,但也可以说得上是顺风顺水,在意识到这一次任务彻底成功后,这让姜胥心里的恐惧减少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只要自己注意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姜胥是个心大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最后那点顾虑就被丢到九霄云外了,剩下的只有对每次任务过后的高额酬劳的渴望,甚至还开始期待起下一次任务的酬劳。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个任务过去后,鸭舌帽男很久没有再次联系他了,即便是他试探性地发了个消息过去,得到的消息也是让他耐心等着。   不过没关系。   酬劳已经到手了。   盯着桌面上那张普普通通却实实在在存着一百万的卡,姜胥眼神有些灼热。   其实一百万加上最近攒的钱也足够在帝都偏远的地方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可姜胥盯着卡,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决定立刻就用这个钱去买房子。   既然钱这么好挣,那为什么不等等呢。   等再攒多一点钱,就能买一间更大更好的房子了,到时候媛媛肯定就会更加愿意嫁给自己了。   姜胥喜滋滋地想着,忙把卡藏进了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保险柜是拿到卡那天他就自己买来装上的,就是为了好好地藏这张卡。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姜胥在庄园工作时也更加兢兢业业,不过有了一百多万的底气,他周六周日也不再在外面接私活,反而是更加喜欢和自己女朋友待在一起,两人的感情也更盛一步。   “……等攒得再多一些,我们可以买一个地段好点也更大一点的房子,最好是学区房,到时候咱们的孩子上学也方便……”   姜胥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话外满是对未来婚后生活的期盼,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女朋友许媛面上已经略显僵硬的笑意。   一大堆话说完,口也渴了。   两人才看完电影,正坐在电影院外的咖啡店里约会,两人进店时各点了一杯咖啡,这会儿咖啡已经上来了。   端起咖啡了喝了一口,满口又苦又甜的滋味,姜胥皱了皱眉,也不明白那些在写字楼里上班的人怎么就这么爱喝这玩意儿。   他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舌根都是苦的,想要吐出来,可看着坐在身边望着自己的女朋友,又只能拼命地往下咽,整个表情都皱皱巴巴的。   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许媛抿唇一笑,抹着口红的嘴红润饱满,此时弯成了一个弧度,分外娇艳。   姜胥被这抹娇艳摄了心神,他怔怔地盯着,视线粘在那抹红润上,咽了咽口水后下意识地就想靠近。   男人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放大,许媛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僵,她扯了扯嘴角,状似无意地垂眼喝了口咖啡,就这么“恰好”躲过了对方凑过来的脸。   姜胥回过神,耳根发热。   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才勉强压下心尖的那点躁动,可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女朋友身上飘。   他这个年纪,其实也是想女人的。   从确定恋爱关系到现在都快有两个月了,自己和女朋友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牵牵小手,连亲都没有亲过,更别说其他了。   都两个月了,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了。   不做别的,亲亲抱抱应该是可以的吧……姜胥看着女朋友,脑子里那些属于男性的遐思咕嘟咕嘟止不住地往外冒。   喝完咖啡,时间还早。   因为是周末,姜胥一整天都是有时间的,所以在喝完咖啡后,他想着还可以和女朋友再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可不料话才一出口,就被女朋友拒绝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明天早上也要上班呢。”许媛温温柔柔的说道。   可现在还很早啊,姜胥下意识地想开口,就见许媛已经起身直接离开了,他把话咽了回来,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早,来到庄园的姜胥正准备像往常那样进入厨房,为雇主准备早餐的厨师们打下手,却忽然从林管家哪里知道了一个出乎预料的消息。   “我要被调走?调去哪啊?”   不会是调去疗养院吧?   如果真的被调去疗养院了,那自己那份私活怎么办啊?姜胥顿时就有些急了,连忙看向林管家。   “盛园那边目前缺个佣人,所以就把你调过去了,如果愿意的话你明天我就带你过去,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再选其他人。”   “我当然愿意。”   姜胥当即答应了下来。   在庄园工作了这么久,他也是知道的,雇主霍先生一周也不过回庄园几次,一个月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会留在自己的私人住处那边。   如果能够在雇主的私人住处工作,那么能够接触到那些文件资料的机会也会更多一些,这样想着,姜胥面上多了几分殷切。   见他积极应了下来,面上没有太多负面情绪,林管家点点头,心里也有几分满意。   从私心来说,他个人是不怎么认可把姜胥这个新人拨去照顾先生这个决定的,毕竟姜胥只是个新人,平时在庄园里也只是做些清扫打下手的闲散活,完全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   可人是先生亲自指定的,他有再多的顾虑也只能放到一边,这样想着,林管家扫了眼神色殷切的姜胥,又想起先生让他将人调进主楼和安排打扫书房的事,慈和的眉目浮现些许疑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先生对眼前这个新招的佣人太过关注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林管家也没有深思,只让姜胥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去找苗姨,让苗姨再给他叮嘱一些需要注意的方面。   第二天一早,就在林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地方。   不是老宅那种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也不是独栋的别墅,而是一处处于高楼顶楼的复式大平层。   有钱人真的好奢侈啊。   一个暂时的住所而已,居然也要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乘坐着独立电梯而上,姜胥盯着电梯门上倒映着的自己,有些艳羡地想着。   电梯很快就来到了顶层。   林管家领带了姜胥进去。   才一进门,姜胥的目光就控制不住地落在了这座顶层复式上,大平层看着像是上下两层的结构,整体偏冷色调的黑金色布置,两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让人能够居高临下,将整个繁华的京都商业区尽收眼底。   虽然看起来没有独栋别墅面积大,可内里却什么都有,除了屋内的一切,姜胥还能看到屋外的宽阔的庭院,庭院里甚至还有一个面积不比老宅小的游泳池。   时间还早,雇主显然还没有从睡梦中醒过来,林管家带着姜胥在这里走了走,刻意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叮嘱的话。   “先生每日的饭菜会有专人上门负责,所以厨房的事你不用多管,每天要做的就是日常收拾一下房间客厅这些,和你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个阿姨,姓陈,你可以叫她陈姨……”   “她在这边工作以及有几年了,有经验,等一下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她……”   “顶层是先生一个人住的,下面两层则是佣人厨师保镖司机的住处,你住的地方要是距离这里太远,也可以在下面选一个房间住进去,早午晚饭你就在下面吃……”   叮嘱完后,林管家直接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姜胥一个人。   出租屋距离市中心商业区很远,姜胥六点多就起来,没来得及吃早餐然后就挤公交挤地铁才按时在七点半前赶到市中心。   本就又困又饿,然后又被林管家塞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项,在林管家离开后,紧绷的情绪缓缓放松,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空茫的状态。   几分钟后,他终于回过神。   然后兢兢业业地想要开始打扫卫生,边扫着还边将整座顶层复式的装横布局都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不懂什么装横布局设计这些,可看着整间房子只觉得前几天和女朋友去看的那套本来还挺满意的房子比不上眼前这座顶层复式的万分之一。   要是这座房子是自己的该多好啊,媛媛肯定会很高兴吧,也许会立刻答应自己的求婚也说不定呢……   时间到了八点,为雇主准备早饭的人已经上门了,很快,各种食物的香味不断地从厨房里传出来。   姜胥嗅着空气中食物的味道,本就没有吃早餐的肚子就更饿了,他眼神不断得往厨房的方向飘,手里鸡毛掸子打扫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快八点半的时候,早饭做好了,明明只是雇主一个人吃的早饭,却在桌上摆得琳琅满目。   负责早餐的人做完后直接就离开了,做好的早餐就这么直接得摆在餐桌上,也不用个盖子盖着,空气中属于食物的香味更加浓郁了一些。   姜胥咽了咽口水。   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做了这么多,再不吃就得凉了吧,这些都是偏粤式的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样想着,姜胥犹豫着要不要喊雇主起床。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姜胥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果然就看到自己身后几步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攥着鸡毛掸子背过了手,语气平稳恭敬,“先生。”   几步外,房门已经打开。   身量高大的男人穿着一套修整的黑色西装,剪裁精确,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领带,幽沉的眸子在眼前恭敬的男佣人面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他点点头,来到了餐桌前坐下,语气平淡温和,“你只需要和陈姨一样每天打扫卫生就可以了,其他地方你可以和陈姨分工合作,至于书房的收拾就交给陈姨就好,你不用管。”   姜胥心猛地一跳,攥着的手忍不住收紧,他只觉得对方的话像是在意有所指,可抬眼看着男人平静无波的面容,只能尽量地忽视心底的不安,慌乱地垂眼点头应下。   叮嘱完后,雇主吃起来早餐。   莫名的不安被压下,饥饿感再次传来,姜胥目光不经意上移,就见雇主夹了个虾饺放进嘴里。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   想到之前和女友曾经去粤式餐馆吃过的一次早点,回忆起虾饺吃进嘴里弹牙的口感,明明是没有多大味道的早点,可姜胥只觉得自己已经嗅到了虾仁的咸鲜。   雇主很快就吃饱了,离开的餐桌。   姜胥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餐桌,在发现摆出来的几样早点基本已经吃完后,他眉目敛起,唇角那本来就浮于表面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了。   全都吃完了。   霍延诏眼底流露出几分莫名笑意,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唇角勾起,“去房间帮我选一个手表拿出来,在衣帽间里。”   “好的,先生。”   姜胥打起精神,进了房间。   和整个顶层一样,整个房间的装横也是偏冷色调的,灰黑色的大床再加上幽暗的灯光,一股冷肃感扑面而来。   才一进房间,姜胥就闻到一股气味,闻着有点像柑橘味,又有点像他曾经在山上采到过的草药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有些好闻。   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进来衣帽间,而才一进入,他整个人就彻底愣住了,恍惚地觉得自己不是进入一个衣帽间,而是进入了一个他曾经在网上见到过的奢侈品展览会。   衣帽间里,灯光璀璨。   一百多平米的衣帽间里,房间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柜门,每一个玻璃柜门,都被各种肉眼可见的昂贵用品给填满。   整套西装、休闲服、鞋子、领带、手表、袖扣……整齐摆放在每一个玻璃柜门后,在泛黄的灯光的照射下,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姜胥久久不能回神。   也有些不敢进去。   只觉得一进去要是碰坏了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卖了都赔不起,可要拿手表还是必须要进去的,所以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轻手轻脚的进去了。   很快来到放置手表的区域。   表盒里陈列着一个个的手表,手表随着表盒不断转动,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姜胥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要选哪一个,毕竟雇主也没有明说,所以他视线在一众手表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选了一个黑色表盘表带的。   选完后,他关上柜门。   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从裤袋里拿出手机,对着整个放手表的玻璃柜拍了几张照,才拿着手表出了衣帽间。   “先生,这个可以吗?”   霍延邵看了眼姜胥手上的手表,点点头,语气平常,“可以,帮我戴起来吧。”   姜胥怔了怔,却还是几步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从闻见雇主身上那股和房间里相似的气味。   从初中开始就和一些狐朋狗友勾肩搭背,所以姜胥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他注意力放在手表上,想要打开表带给雇主戴上,可指尖在表带里外摸索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打开表带的方法。   他蹙了蹙眉,悄悄看了眼雇主。   雇主似乎正在接着电话,说出口的话是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外语,姜胥眼睫眨了眨,指尖再次在表带内外摸索了起来,兴许有些急,他动作也有些躁。   随手挂了电话,霍延邵垂眼饶有兴致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男人垂着眉,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唇瓣抿着,白皙的指尖在表带上游移着,半天找不着暗扣。   他眉骨微挑,却并不急着提醒,反而是眸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有些兴味地看着他因为不会戴而逐渐急躁的模样。   眼看着他越来越急,甚至指尖都想强行扣下表带上的暗扣,霍延邵笑了笑,伸手在表带上捏了一下,暗扣随之松动,整个表带也松开了。   姜胥抿抿唇,顺势将手表套进雇主的手里,雇主的手十分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隐还能看见淡淡的青筋脉络,格外虬结有力,戴上手表后更显贵气。   看着雇主的手,姜胥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他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手和脸一样白皙,五指细长,指尖圆润……当然也是好看的,只是相比于雇主的手,有些太白了,显得不太男人。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先生,可以了。”   霍延邵点点头,像是没有注意到佣人收起指尖的举动。   衣着整理妥当,雇主要出门了,姜胥恭敬地守在大门旁,给对方递上出门需要带的东西,尽职尽责地做到一个身为佣人的工作。   “管家有说安排你住哪里吗?”   离开之前,霍延邵问了一句。   “管家已经说了,安排在楼下和其他同事们一起住。”   “他说错了。”   霍延邵扯了扯被自己系得有些紧的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他垂眼看着微微弯着腰的男佣人,眸光落在那细细的腰上,笑了笑。   “你住这里,住我对面的那间房间。”   “住这里?”   姜胥眼睛睁大。   管家也没说啊。   管家不是说雇主很讨厌和外人共处一室吗?   “是的,住这里,等下让司机送你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完后就直接住进来。”   说完后,他直接离开了,徒留下被他的话惊到的姜胥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回过神,姜胥连忙摸索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林管家哪里,等到接通后,他急忙一五一十地将刚刚雇主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说完后,又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林管家,那我应该住哪里啊,应该是住楼下吧,你不是说先生很讨厌和别人共处一室吗?”   要是自己住在顶层,吃喝洗漱什么的,雇主总是免不了看到自己的啊?   那这算什么?   姜胥觉得奇怪又莫名的不安,总不能是他做的事已经东窗事发了,人家雇主想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吧?   这也太奇怪了。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   电话那头的林管家脸色有些异样,他想起刚刚先生打电话过来交代的事,神色变换几下,最后还是压下了心里那点异样,语气平和稳定。   “既然是先生的安排,那你照做就可以了,最近这段时间先生应酬比较多,可能是觉得你住在上面晚上工作的时候方便。”   晚上工作?   他晚上有什么工作?   煮醒酒汤吗?   这算不算加班啊?   姜胥还是有些不解。   可有了林管家的话,他还是松了口气,心底那点不安又再次被扑灭,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不是自己偷递消息东窗事发就行。   挂了电话,饥饿感再次传来。   姜胥脸色有些恹恹。   他垂头耷耳地来到餐桌边,看着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一点点粥的早餐,只能拿了个干净的碗盛了点白粥喝了起来,一小碗白粥下肚,饥饿感这算是平复了一些,可也仅仅只是平复了一些,胃里还是饿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买点东西吃,却听见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姜胥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从餐桌上拣起几个碗叠在了一起,先是熟练地做出一副认真收拾碗筷的模样,然后抬眼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年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上同样穿着佣人服,应该就是林管家嘴里的陈姨了。   陈姨进来看到姜胥也并不意外,反而是笑着说,“先不用收拾,你吃过早饭了吗?要是没吃我们还是先吃早饭吧。”   说着,她走进厨房,从厨房里端出几样早点放在了桌面上,早点还盛在蒸屉里,保持着温热。   见陈姨把所有早点都放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又回到了厨房,姜胥有些疑惑,“陈姨你不吃吗?”   “我在楼下已经吃过了,这些是先生交代说留给你的早餐。”   “哦哦,原来是这样,谢谢陈姨,也谢谢先生。” 第8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8   吃完早饭后,姜胥就收拾东西搬进了雇主所说的那个房间。   虽说和雇主住在一起有些别扭,但看着比自己在庄园那间佣人房还要宽敞还要豪华的房间,姜胥心里也是高兴的。   草草地整理一下自己房间后,姜胥就出来了,见陈姨正在露台上整理着花草,他立即也上前帮忙浇起了花。   “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见他出来,陈姨笑眯眯地问道。   “没有太多东西,就一些衣服需要整理而已,都已经收拾好了。”   “收拾好就行,那间房间一直都没有人住进去过,也就昨天打扫了一下,要是有什么缺的就说,小区里有超市,也方便买。”   “好的,我知道的陈姨,谢谢陈姨。”姜胥用哄父母哥嫂的本事很快就和陈姨熟络了起来,陈姨看他的眼神很快就温和了下来,就像是在看自己家里的小辈。   因为只住着一位雇主,在顶层的日常工作并不重,几乎和在庄园时差不多,而让姜胥高兴的是,虽然工作差不多,可工资却是要比在庄园时翻了好几倍。   姜胥美滋滋,他这时候对于这个工作调动还是很满意的,只可惜,这份满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周,终于到了周末,姜胥正打算拾掇拾掇自己然后去和女朋友约会,却没想到从陈姨口中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意思是我是一周七天都要上班吗?可我之前在老宅那边也只是一周上五天的?”   “在老宅那会儿是,但在先生这里是这样的。毕竟先生工作忙,身边还是随时都要有人的……这些合同上都有写的,小姜你没注意到吗?”   “……”   当然没注意。   毕竟签合同那会儿他注意力都在那份翻了几倍的工资上,怎么可能还会记得看一周要上几天班。   看来他精心准备的约会真的要泡汤了,姜胥垂头耷耳,心里有些不得劲,缓了一会儿,他犹不死心。   “那陈姨,我想问一下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才有假啊,我可以今天请假不?”   “一般法定假期是会放假的,至于请假的话得可能得请示一下先生,小姜需要吗?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联系先生。”陈姨笑眯眯道。   请个假都得联系雇主吗?   不是只和管家说一声就行了吗?   姜胥有些苦恼,但还是讪讪拒绝,毕竟才被调过来上班一周,这么快请假的话也不好。   “行我知道了陈姨,谢谢陈姨。”道完谢,歇了心思的姜胥只能往回走。   看着他失落的背影,陈姨脸色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今晚先生有应酬,可能会喝醉,小姜你记得煮好醒酒汤,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最后一句,她语气放得很轻。   姜胥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复杂,他正沉浸在失落情绪当中,听了这话随意地应了一声,就直接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床上了,他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抿了抿唇,心头的失落怎么也掩盖不住。   本来他已经计划好了,今晚下班后和媛媛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带媛媛去吃那家她已经期待了很久的西餐,然后问一问能不能去媛媛家,聊一聊买房子的事,试一试两人的关系能不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里,姜胥有些脸红。   可这一切的计划都泡汤了。   姜胥脸上的热度又下去了。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想给媛媛打个电话,可电话才拨出去没多久还等没接通就被挂了。   他不死心,又拨了几个。   可无一不是被挂了。   姜胥心头失落更重了。   他点开微信,发了几句话过去。   然后等了一会儿。   可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收到回复。   姜胥又有些烦躁地滚了几下。   可能媛媛和自己一样还在上班吧,毕竟资本家都是黄世仁、周扒皮。   暗自安慰好自己,姜胥又开始发舔狗小作文了,发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即便是一条回复没有也心甘情愿。   正发地起兴,手机突然有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出来,姜胥随手点开了信息。   :“我听说你进盛园了?”   盛园,是雇主现在住的地方。   姜胥笑意收敛了一些。   知道这是鸭舌帽男发过来的。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是的。”   那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但因为这个小插曲,姜胥心里对女朋友的那点想念淡了一些,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了,他想着接下来再赚个一百万的机会,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总之五味杂陈。   身下的床显然是很贵的高级货,躺下去的时候微微下凹,整个人像是躺在了云彩上,柔软又舒适。   看了下时间,才四点半点。   这时候距离雇主回家的正常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如果雇主有应酬的话,那应该会回来地更晚一些。   这样想着,困倦缓缓袭来,姜胥勉强给自己调了个一个半小时的闹钟,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机调好的闹钟响了又响,可床上熟睡的人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良久,等到天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后,熟睡的人才缓缓睁开眼。   窗帘已经被拉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姜胥睁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头有些迷糊,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打了个哈欠,从床头处摸索出手机点开,屏幕亮起散发出刺眼的光,他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靠!”   砰地一声,姜胥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连乱糟糟的头发都来不及疏离,直接打开门就出去了。   房间外的客厅没开灯,同样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因为雇主还没回家还是因为雇主已经休息了。   姜胥心里有些忐忑。   他想了想,来到了隔壁雇主住着的房间,房门依旧紧闭着,下方门缝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从里面透出来。   这是还没回来?   姜胥心下一松。   随后转身离开,准备去厨房按照陈姨下午时叮嘱的那样先准备好醒酒汤。   房子里太黑了,路过客厅的时候,姜胥顺手把灯给打开了,暖白色的灯光一亮,整个客厅都亮堂堂。   正要去厨房,眼尾不经意一扫,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姜胥脚步猛然停住,然后倏地看了过去。   沙发上,不算起眼的角落里。   男人身上那件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已经褪去,正随意放在沙发上,领带已经解开的衬衫微微敞着领口,喉结似有似无地滚动。   他似乎已经醉了,正仰躺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平日里那双深不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微微阖着,身上也没了那股身居高位多年所给人带来的压迫感。   ……是雇主。   姜胥呼吸下意识地放轻。   随后就是纠结。   都已经睡着了,那醒酒汤应该就不用了吧,毕竟自己总不能硬生生给对方灌醒酒汤吧……这样想着,他抬脚朝着雇主的方向走去。   本来就是自己睡过头失职了,这会儿要是还让雇主睡客厅的话,那明天他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姜胥走近,垂眼看着雇主那张熟睡的脸,忽然有些出神,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刚在霍家老宅那会儿老被人嘲笑的一个称呼。   小白脸。   他是挺白的,但也比不上这位雇主白,这个雇主的皮肤是冷白的那种,所以还是这位雇主更加适合“小白脸”这个称呼。   天马行空地想着,他弯腰将雇主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将人带离了沙发,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打开门,房间没有开灯,姜胥两只手都扶着人也没有手去开灯,只能摸黑地将人扶进房间。   从房门到床的距离不算太远,一开始姜胥还扶得好好的,可在靠近床的时候,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姜胥整个人连带着扶着的雇主都朝着床的方向扑了过去。   嘭!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床上。   嘶。   天旋地转,姜胥被砸地心口一阵闷痛,可他这时候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心口上,而是在嘴上。   像是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磕了一样,丝丝痛意从唇上传来,紧接着就是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触感。   姜胥先是愣住,意识到什么后眼睛瞪大,立即猛地伸手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又看了看像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雇主,他怔愣了许久,良久后,才有种后知后觉的荒缪像是排山倒海般袭来。   嘴对嘴,不就是是亲了吗?!!   他和一个男人亲了!!!   姜胥震惊。   姜胥不可置信。   姜胥崩溃。   他本来就心心念念着今晚要和女朋友更进一步,虽然知道女朋友性格腼腆他也不敢太过越界,可心里也是想着能亲一亲抱一抱的。   谁不想干干净净地把初吻交给初恋女朋友呢,可谁曾想啊,他还没和女朋友亲成呢,却莫名其妙地和一个男人嘴贴嘴了! 第9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9   姜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不断地用手背来回擦拭着嘴唇,试图将嘴上那萦绕着酒气的气息给彻底抹掉,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晦气晦气。   “晦气?”   声音蓦然响起。   姜胥瞳孔骤缩,手上的动作霎时停住,他咽了咽口水,缓缓扭过头看向一旁,看向声音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声音却是实打实的。   姜胥脑子有些混乱,拼命地想着对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刚刚是不是一直醒着,他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你醒了?”   没有回应。   灯却啪一声亮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洒落在床的四周,不算刺眼,但也能让人一眼就看清楚整个房间的状况。   那以为已经睡着了雇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正懒散地倚在床头处,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看着自己。   “嗯,被吵醒了。”   男人眼神清明,语气平常,完全没有没有喝醉酒的人说话的模糊不清,他脸上看不清情绪,又耐心重问了一遍。   “怎么晦气了?”   被幽幽的目光笼罩着,姜胥喉咙发干,他眼神飘了飘,咽了咽口水,说出口的话也有些飘忽,“没什么,就是刚刚摔了一跤,觉得有些倒霉,有些晦气……”   “那过几天我带你去寒山寺拜一拜吧,听说哪里的主持很灵验。”   姜胥:“……”   原来有钱人也这么迷信的吗?   他敏锐地没有接话。   而是开始转移起话题,很是贴心地问,“先生醒了,是不是觉得头疼啊?我现在就给先生猪一碗醒酒汤,喝完先生也好早点休息。”   他说得急急忙忙,也不等雇主回复,说完后就直接起身推门出去,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虚的慌乱。   霍延邵眼眸微眯,揉了揉眉心。   就像姜胥猜的那样,他的确没有醉,名利场上的周旋少不了酒水助兴,可没几个人是敢对霍延诏劝酒的。   但身上难免沾了酒气。   霍延邵起身进了浴室。   等到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醒酒汤已经煮好了,也盛好了放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姜胥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雇主喝醒酒汤,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雇主的脸色,注意到雇主脸上并没有不满的情绪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醒酒汤喝完了,   姜胥进厨房收拾东西。   出来后,就注意到餐桌上摆着几个餐盒,餐盒已经被打开,每个餐盒里都盛着一个菜,原本坐在餐桌旁的雇主已经不在了。   “陈姨说你还没吃晚餐。”   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   姜胥的确是还没吃晚饭,在盛园工作的佣人晚饭是统一安排在楼下吃的,但姜胥一觉睡了很久,也错过了晚饭……所以这些都是给他准备的?   这工作待遇还挺好的。   姜胥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边吃着还边瞅了眼食盒包装袋上的店铺标志,他眼珠子一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包装袋拍了拍,然后在网上搜了起来。   归园?   没有外卖的私家菜坊。   看着网络店铺里那一道道菜令人咋舌的价格,姜胥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吃金子,他有些食不知味,但筷子夹菜的速度还是很诚实地快了起来。   把几个食盒的菜统统吃完后,姜胥开始收拾餐桌上的东西,等做完一切后他关了餐厅和厨房的灯,打算回房间洗澡休息。   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吧台方向的灯亮了起来,姜胥走近一看,就看到了雇主。   雇主显然是已经洗漱过了,高大的躯体被一件单薄的浴袍草草裹着,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紧实的腰腹,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杯缀着冰珠的酒。   还喝酒?   不会自己等会儿还要给他煮醒酒汤吧,姜胥拧了拧眉,欲言又止。   似乎已经注意到佣人的目光,男人沉沉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被这抹视线笼罩着,姜胥脸上笑容有些僵。   他礼貌地欠了欠身,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过来。”   姜胥脚步一顿。   指尖动了动,抬脚走了过去。   “先生。”   “会喝酒吗?”   “会的先生。”   姜胥自觉这话很谦虚。   他在村里的时候经常就和人在外边混,也是会喝酒的,红的白的黄的他都喝过,有时候还兑在一起喝,在喝酒方面姜胥很有自信。   “那行,陪我喝个酒吧。”霍延邵挑眉笑了笑,整个人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轻松随和,“你要喝那个我给你倒,还是说我给你调一杯?”   姜胥眼睛一亮。   立即看向吧台后那一整墙的酒,目光在各色各样的酒瓶上巡视着,想要找出一瓶他喜欢的,可他对这些酒的接触少,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要选哪一瓶。   这些酒他都想尝一尝,就算不能全部都尝也想尽量可以多尝几种,毕竟像今天这种机会可不常见。   所以他想了想,姜胥抿唇笑了笑,看起来很老实,语气也诚恳,“那还是麻烦先生帮我调一杯吧,这些酒我都不认识。”   “好,那我给你调一杯。”   像是没察觉出佣人那点浅淡心思,霍延邵好脾气地应下了,他起身来到吧台前,取了几种酒就开始调了起来。   跟着辉哥他们混在一起,这些天姜胥也去过几次酒吧,所以也是亲眼演过酒吧的酒保们调酒的,他们指尖灵活地在调酒杯间穿梭,搭配着身体的扭动,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挑逗的色气。   而霍延邵却不同。   他指尖同样灵活,可却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动作,眉目温和沉静,看起来干净利落。   很快,一杯酒就调好了。   粉蓝色调的酒里还点缀着一片金黄的柠檬,看起来有些少女的梦幻,姜胥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只觉得这杯酒有些娘们唧唧的。   他有些不满意。   但免费的酒也没啥好要求的。   接过酒喝了一口,只觉得一入口甜滋滋的,虽然后面也有些酒味,可尝起来完全没有在老家喝过的那些白酒的烈性。   这算什么酒。   姜胥有些嫌弃。   “好喝吗?”   霍延邵洗着手,问道。   好喝是好喝的,但尝起来就是小甜水味的饮料,根本尝不出是酒,姜胥想直说,可又想到这是雇主亲手调的酒,直说又好像是不给雇主面子。   所以他想了想,只能违心夸道,“好喝,喝起来甜甜的,先生手艺真好。”   霍延邵挑眉,看着几口就喝了一大半的人,眼里浮现出几缕隐晦的笑意,他提醒了一句,“别喝那么急,小心醉。”   小甜水怎么喝得醉呢。   姜胥笑笑,完全没了醉酒的警惕,像是为了应和自己说的话似的,他毫无防备地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将一整杯都喝光了。   喝完后,就见已经洗干净手的雇主开始整理吧台上的东西了,姜胥作为佣人的职业素养立即敲响了警铃,忙绕到了吧台里侧,   “先生,让我来收拾吧。”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吧台上用过的杯具,然后一一放在洗杯器上清洗,动作娴熟认真。   霍延邵从善如流地让他接过自己刚刚的工作,却也没有离开,反而是坐回来原来的位置,端起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刚刚没喝完的酒,眸光偶尔回落在吧台里侧正清洗着酒杯的身影身上。   姜胥洗着杯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滑手就把杯子给摔破了。   毕竟他有听陈姨提过,这里的杯子每一个都价值不菲,要是不小心地摔了一两个,那么他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就全都打水漂了……这样想着,他洗得更加全神贯注了。   可洗着洗着,姜胥就觉得有些热了,他蹙了蹙眉,怀疑是不是房间里空调开得太高了,但也没太在意。   洗完后,正一一把杯具摆回架子上,可还是觉得越来越热了。   姜胥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只感觉到一片热意,紧接着,脑子也逐渐开始晕乎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眼前的杯架像是长了腿一般七扭八歪。   ……自己这是醉了?从没喝醉过的姜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也有些迟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东倒西歪,他手里还攥着的酒杯随着指尖逐渐放松的力度而逐渐滑落,最后彻底脱离的指尖的束缚掉了下去。   酒杯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最后猝然裂开,发出来刺耳的破碎声。   姜胥这时意识还清晰,他心里暗暗喊遭,想要弯腰看看,可身体却像煮熟了的面条一般怎么也站不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了起来。   “……呃。”   眼看着就要着地,一个手臂轻易就将快要软倒在地的人捞了起来,霍延邵一手将人揽在怀里,垂眼看了眼怀里的男人,唇角勾起,随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霍延邵放下杯子。   他捏着男人下颚,眸光流连在对方的面上。   在京都生活了几个月,每天吃好喝好,男人看起来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瘦弱了,脸颊已经有了肉,脸也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人也显得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人已经彻底醉了,玉白的脸颊逐渐爬上绯色,眼尾薄红。   那双常带着浅薄算计的眼眸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因为醉酒而越发艳丽的唇瓣翕动间,喷洒出来的气息滚烫温热,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完全没了力气,腰肢被强有力的臂膀禁锢着,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了身量高大的雇主怀里,看起来格外地听话温驯,全然没了平日里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忿和桀骜。   霍延邵笑了笑,粗粝指腹摩擦着男人滚烫红润的唇,目光从唇至下巡梭着,眼神里少了一些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玩味肆意。   几个月堆叠的欲.念倾泻而出。   少顷,他喉结滚动,垂眸吻了下去。   微翕的唇被彻底堵住,已经醉地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显然是觉得不舒服,本来一双温驯垂下的手也动了起来,不断地推拒着逐步紧逼的胸膛。   可喝醉的人有什么力气呢。   如同蚍蜉撼树一样,完全撼动不了半分,那双手推了又推,指尖都开始泛起了红意,但随着越愈发逼近的胸膛,只能委屈地楼上了欺负自己的人的脖颈,最后搭在雇主的肩上无力垂落。   辗转,研磨,长驱直入……呜咽声在唇齿间溢出,可怜的佣人显然是不舒服极了,可怎么推也推不掉,手也不听使唤了,只能不住地转着头,似乎把那个折磨着自己嘴巴的东西给撇掉。   可哪有那么容易。   后脑勺被大掌彻底控住,唇上的欺负的力度越来越重了,从唇齿溢出来的呜咽声逐渐带上了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呜咽声才停下。   佣人显然是被欺负惨了。   瘫软地窝在雇主身上的佣人服依旧齐整,可眼尾的红晕愈发加深,本来就蒙着水雾的眼眸更是泪眼迷蒙,红润的唇瓣微微发肿,翕动间呼吸急促,一片艳丽。   雇主身上浴袍散乱,呼吸也有些重,他低声笑了笑,眼带侵略性地望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佣人身上,平复了一下,随后,就如同抱孩子一样托着屁股将人整个抱了起来,抱回了佣人住着的房间。   那装着一百万的卡是姜胥全部家当里最宝贵的东西,所以在知道自己被调到盛园工作不能经常回出租屋后,他也把藏在出租屋保险柜里的卡取了出来。   他住的房间里头是没有保险柜的,所以他只能买了把锁,把卡锁在房间里的一个抽屉里,然后每天无论是出房间在外待多久都会锁门,就生怕有人进了房间发现了他的卡。   但显然作为房子的主人,这一道房间的门是挡不住他的,霍延邵轻易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姜胥住的房门,抱着人就直接进去了。   打开灯后,他把醉酒的人放在了床上,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盯着蜷着睡着的男人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意犹未尽地压着人再次吻了下去。   熟悉的呜咽声回荡在房间里。   片刻后,才消失。   霍延邵整理着已经散乱敞开的浴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最后看了眼因为衣服少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衣柜,随后才关灯离开……   ……   “嘶……”   一夜宿醉,醒过来后头疼欲裂。   姜胥从床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看手机上的时间,只用手不断地拍打着额头,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一下头痛头晕。   扣扣扣。   “小姜醒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陈姨的声音。   姜胥回过神,看了眼手机。   已经九点半了!   他心里一慌,也顾不得头痛头晕了,忙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房门,连忙对着人解释,“抱歉陈姨,昨晚我喝醉了,所以今天就起晚了……”   “没关系,早上先生已经提醒过我了,说你昨晚喝醉了,还给你放了上午的假。”   陈姨目光划过姜胥的脸,面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依旧慈和。   “有觉得头痛吗?先生让我准备了药,还是先吃个药吧。还有早餐厨师也已经准备好了,先吃了再睡吧。”   “好好好…谢谢陈姨。”   姜胥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他现在头真的很痛,还真的需要吃点醒酒药缓一缓。   知道雇主已经去工作了,姜胥也没心思整理自己,他简单地刷了牙就吃了药吃了早餐,吃完早餐后又钻回了房间,想着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缓一缓头痛。   又睡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这时候姜胥头已经不痛了,可才扯唇笑了笑,又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痛意从自己嘴上传来。   姜胥愣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就感觉到传来的细微痛意更加剧烈了,怎么回事,嘴巴上怎么会这么痛啊。   他眉头拧起,来到洗手间镜子前认真检查着镜子里的自己。   宿醉一夜,即便补觉了两个小时,镜子里的人状态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没有梳理的头发乱糟糟,身上昨晚没有换下的佣人服也潦草地全是褶皱,眼眶里分布着宿醉导致的红血丝,而最显眼的是嘴上那过于肿胀的唇。   怎么回事?   姜胥左看右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嘴,心里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自己昨晚喝醉了发酒疯然后摔到了碰到嘴了?还是说蚊虫多了被蚊子咬了?   姜胥脑子乱糟糟。   有些想不明白。   他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回忆起自己昨晚喝醉酒后发生的事,可记忆里一片空荡荡,什么也没能够想起来。   他冥思苦想,从昨晚喝酒开始一一梳理脉络,喝酒,喝完酒后洗杯子,洗杯子的时候他发热,然后头晕,然后……杯子掉了,碎了。   杯子掉了,碎了!   他摔碎了一个很贵的杯子。   姜胥瞪大眼睛。   忙从房间出来来到吧台处。   吧台上干干净净,昨晚他还没收拾干净的酒杯显然已经被人收拾好了,地上也没有任何一粒玻璃碎屑的影子。   见他这副急躁的样子,正整理着客厅的陈姨心下了然,她笑了笑,“不用找了,先生说了,昨晚你摔碎的那个杯子不用你赔。”   不用赔?   那还好还好。   姜胥彻底松了口气。   他又和陈姨说了几句,随后转身回了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后进了浴室。   ……   夜幕降临,帝都的喧嚣越发浓烈,顶尖的娱乐会所内灯火璀璨。   酒气在包间里弥漫着,渲染着纸醉金迷的氛围,漂亮的男男女女们衣着鲜亮,倚靠在权贵的身旁语笑嫣然,成了名利场上的最艳丽的点缀。   顶级包间里。   “我这次在国外见着霍延季那小子了,好家伙,追着我打枪,嚣张地不得了。”   “你真不打算把霍延季给逮回来?国外可是他的大本营,阿诏,你这可是放虎归山。”宋泽琅将手里的烟熄灭,直白地说道。   谁不知道霍延季的母亲,霍老爷子的第三位太太出自国外的大家族啊,与其说霍延季是夺权后流放国外,还不如说是逃回了大本营呢。   “那小子做事没讲究,下手毒,你这回没彻底解决了他,他以后就一定会像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你。”   放虎归山的道理霍延邵当然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却不打算做什么,毕竟霍延季还算不上虎,而且他还有用。   得,这是还有后手呢。   宋泽琅心里了然,也不再多嘴。   正事很快就说完,包间门被打开,几个漂亮的男男女女从包间外走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玩乐过后的兴奋。   这些都是包间里的人带过来的男伴女伴,因为有正事要聊所以他们就被安排在其他地方玩了一会儿,他们有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也有是单纯的金钱关系的……但无论如何,都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一个长相元气可爱的男生在宋泽琅身边坐下,宋泽琅边和霍延邵说着话,指尖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男生的衣服里。   不一会儿,男生就脸色潮红,身子发颤。   宋泽琅的动作并不算隐秘,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肆无忌惮,直到霍延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才百无聊懒地把手从对方衣服里抽出来,全然不顾身边那已经弓着身子像猫咪一样低低喘息的男伴。   抽出的指尖带着粘腻,宋泽琅眼里划过嫌恶,他漫不经心地抽了一张纸将手给擦拭干净。   “我刚刚在外头看见阮栀了,她还向我问你在哪里来着……”他语气顿了顿,戏谑的语气里带着探究,“之前你家老爷子不是还传出要和阮家联姻的消息吗?你真的要和阮栀结婚?”   “你很好奇?”   “当然好奇啊,你要是真的娶了阮栀,那我们这些人对阮家的态度就要变一变了。”宋泽琅说得直接。   在京都,霍家宛如一个庞然大物一样处于金字塔的最顶端,底下附庸着无数小家族,就像参天大树下的小动物,仰赖着霍家的庇护和养分而发展着自己。   霍延邵是如今的霍家家主,他未来的妻子就是霍家的主母。   倘若阮栀真的嫁给了霍延邵,阮家成功搭上了霍家这条线,那么无论愿不愿意,他们这些家族掌权人和身后的家族对阮栀和阮家的态度都要变一变。   “那就保持着,不用变。”   这话让宋泽琅啧了一声。   他耸了耸肩,开起了玩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起码也不讨厌吧,我真的觉得你娶了她也不错的。”   “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以后结婚也有话题,而且她一直都喜欢你,陆家势弱,即便你以后在外面怎么样她也管不住你……也是个挺好的联姻对象的。”   宋泽琅实话实说。   像他们这样的人娶妻说讲究也讲究,说不讲究也不讲究,男女双方,哪家势大哪家做主,不想受伴侣管束的一般也是在圈子里向下兼容……在同一个圈层里都不算出格。   这话一出,包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其他人的呵笑声,有人扬声笑道,“你觉得这么好,那你可以娶,她肯定不会在意你在外头养的这些小情人的,到时候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包间里哄堂大笑。   宋泽琅白了说话的人一眼,笑骂着。   “胡说什么呢你,人家喜欢的是诏哥,又不是我,我娶什么娶,而且老子喜欢男的,男的!”   而且说得好像他愿意娶阮栀就愿意嫁一样。   谁不知道陆家阮栀已经喜欢霍延邵喜欢十几年了,虽然是暗恋但暗恋得人尽皆知,霍老爷子之前还想让霍延邵和阮栀订婚了,也就是之后霍家出了那档子事后这件事才被喊停的。   “所以你就这么确定我就喜欢女人?”   宋泽琅调笑着,冷不丁地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等到意识到是谁说的后,他喉咙一窒,喝进嘴里的酒都险些要吐出来了。   他也顾不上狼狈,转头就看向霍延邵,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酒,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似乎刚刚那句话只是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可了解好友的宋泽琅显然不能将这话当做玩笑,他放下手里的酒,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怎么?有人了?”   霍延邵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泽琅挑眉,识趣地不再多问。   而包间里其他人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太久,毕竟宋泽琅能提那是因为他是霍延邵多年的朋友,其他人可不敢提霍家这位的这些事,很快就有人识趣地转移起了话题。   酒过几巡,霍延邵看了时间,起身准备离开,宋泽琅几杯酒下肚这时候也有些醉醺醺了,看他要离开,眯了眯眼,总有些纳闷。   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总不会家里真的藏了个人吧。   ……   樽誉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来往客人并不少,霍延邵本打算从VIP通道直接下停车库,可还没下到车库,就碰到了从酒吧出来的阮栀。   不同于寿宴那一日的落落大方,阮栀一袭红裙,修身的裙子衬着身姿曼妙,披散的头发落在裸露肩颈上,明媚又妖娆。   身边正跟着几个朋友,她见到霍延邵,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意外,“三爷,好巧。”   霍延邵点点头,直接往外走。   阮栀脸色微变,快速笑得和几个朋友道别,然后攥紧手提包就跟了上去,“三爷,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一程,我家司机路上出了点小事故,今天应该是过不来了。”   这话没有让霍延邵没有停下脚步,他淡淡地瞥了眼阮栀,随后开口让一个保镖留下,让保镖送阮栀回去后就直接上了车。   黑色宾利砰地一声关上门。   紧接着就直接开走了。   几乎被完全无视的阮栀脸色有些难看,指尖也攥地发白,似乎已经注意到被留下的保镖那隐隐打量的目光,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抬脚就上了保镖的车。   阮栀没有回家,而是思虑了片刻后,又转身去了附近最大的食品超市买了食材煮了新鲜的滋补汤。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用保温桶装着,提着汤来到了京都郊外的疗养院。   疗养院距离京都市中心不算近,就连驾车也需要两个小时,百望山一带山清水秀,空气极佳,山顶上是香火极好的寒山寺,山脚下则是有名的疗养院。   霍老爷子就被送到这地方疗养。   “霍叔,我又过来看您了。”   阮栀提着保温桶进来。   房间里除了霍老爷子还有一个护工,霍老爷子年过六十,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眉心有常年皱出来的竖纹,虽然已经年老,但周身依旧有身处高位多年的威严。   见是阮栀,他语气温和,“怎么又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还好,今天公司没什么大事,做完事我就过来了。”阮栀温声解释,让护工拿碗筷过来,她亲手把汤盛了出来让老爷子喝。   喝完汤,阮栀又陪着老爷子在外面走了走,边走着还边说了一些最近圈子里发生的一些事。   霍老爷子听着,脸上的神色又温和了几分,“阿诏最近怎么样?你们的婚期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阮栀顿住,没说话。   霍老爷子没察觉到阮栀的情绪不对,依旧兴致勃勃,“怎么,是还没安排好日子吗?要是不行的话我就去庙里让大师傅们算个好日子,不过还是要挑一个近一些的日子……”   阮栀垂眼,还是没说话。   这样不对劲的态度很快就让霍老爷子意识到了什么,他脸上的高兴逐渐褪去,眉目一凛,额角突突突直跳,“说,出了什么回事!”   阮栀脸上的笑多了几分苦涩,“霍叔,要不然这个婚约就算了吧,邵哥他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个婚约也不过是我强求来的……”   说着说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霍老爷子混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以拐杖击地,胸口起伏不定,片刻后,他看向身后的护工,语气带着狠意,“给我拨霍延邵的电话,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霍叔别急。”阮栀脸色变了变,立即安抚住了霍老爷子的动作,“毕竟婚事是我和他的大事,其实我还是更想先和邵哥认真谈一谈。”   她语气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而且我和邵哥这些年也没怎么相处过,也没培养出多少感情,这么突然就被安排了一个婚约,邵哥对我不满也很正常。”   这话让霍老爷子想要联系霍延邵的心思淡了下来,作为父亲,他当然也了解几个儿子的性格了。   霍延邵是他最出色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力压一众人,成功地接过了他手中的权柄,而霍家这些年也在他的带领下褪去了陈腐,辉煌更盛以往。   这样的继承人让他觉得骄傲和自豪。   可在骄傲自豪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也是几个孩子中他最难掌控的孩子,他的确不会因为自己这个父亲的安排就轻易地接受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妻子。   霍老爷子思忖了一下,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和邵哥多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培养一下感情,要是最后实在不行的话,那两个人还是不能勉强的。”阮栀掩下眼底的深意,说出自己的想法。   霍老爷子点点头,这样也好,一个是自己最骄傲的孩子,一个是这几年自己比较看中的小辈,两人要是相处多有了感情,结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阿邵不怎么回老宅,一般都是住在盛园。”老爷子握住拐杖,想想,觉得要想处出感情两人也不能离得太远,“我在盛园那边还有一套房子,距离阿邵住的地方也比较近,你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吧。”   “好的,谢谢霍叔。”   目的达到,阮栀心底泛起细密的喜意,她又在疗养院里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后才离开疗养院。   阮栀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她就搬到了盛园。   只是盛园虽然是楼房,可毕竟是处于京都市中心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安全管理也十分严苛。   整个楼房每一层都是独门独户的,阮栀只是其中一层的住户,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一般业主是没有办法去到其他楼层上的。   “姜哥,你脚下这双鞋应该是大牌子吧,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买得可贵了,都能够顶得上我几个月的工资了,你自己买的吗?”   “很贵吗?这是雇主统一安排的,家里其他工作的佣人都有,说是工作福利,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姜胥满身大汗,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显然对对方嘴里说的价格有些意外。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同样满头大汗,他也停下来喘着气,目光一直落在姜胥脚下那双鞋上,脸上全是羡慕。   “可贵了,我在网上看了,就这么一双鞋要是正品的话要好几万呢。”   好几万。   姜胥有些咋舌。   这是鞋还是金子啊。   小伙子取下肩上的毛巾擦着汗,边擦着还边低声说话,“哥,你那雇主是做啥的这么有钱,你这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不便宜啊……”   说着,小伙子的目光从鞋上转移到姜胥身上的衣服上,他在盛园里做了好几年了,眼界早就锻炼出来了,有钱人穿什么样的衣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在第一天碰到姜胥在跑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鞋子是大牌货,衣服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无论是剪裁还是面料都不是便宜货……从上到下就这么一整套就起码十万打底,更别说已经一两周了对方穿的还基本没有重复的,这么粗略一算都快两百多万了。   两百多万啊。   谁家那么奢侈会给佣人置办两百多万的衣服鞋子啊,要不是姜哥一再强调他真的只是盛园顶层住户家里的普通佣人,他还当是哪家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呢。   想到自己那不怎么拿得出手的工资,小伙子越想越羡慕,他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汗,忍不住凑了过去。   “哥,给我说说呗,也不用说啥,就说你那雇主家里什么时候还招人不,佣人司机啥的我都能做的,而且也跟着酒楼师傅学过几年菜,连厨师我也能胜任的。”   姜胥被他殷切的语气捧地有些飘飘然,“我也不知道雇主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姓霍,家里很有钱,不仅在盛园有房子,还有一个很大的庄园。”   “不过最近也没听说要招人的消息,厨师保镖司机都是有的,要是到时候有招人消息的话我通知你一声吧。”   “哎,谢谢姜哥,来,姜哥喝水。”小伙子喜笑颜开,忙将手里已经拧开的水递了过去。   姓霍?   耳朵十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霍字,阮栀立即转过头朝着说话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见两个穿着运动服,满头大汗的男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边走着边喝着水,说说笑笑。   她勾起笑,几步来到了两人面前,“你好,请问一下你是霍延邵家的佣人吗?”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女人,姜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点点头,面上维持着做佣人的恭敬,“是的,我是霍先生家的佣人。”   阮栀面上带着笑,“我是新搬过来的业主,家里和霍家也算是世交,过来的时候霍老爷子让我上门看一看霍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可以带我上去吗?”   “抱歉这位小姐,没有雇主的同意我是不可以私自带人上去的。要不这样吧,我给雇主打一个电话,要是征得了雇主的同意,我就带你上去可以吗?”   姜胥有些为难,可看着对方恳求表情,他还是想到了一个相对比较折中办法,毕竟无论如何,没有雇主的首肯他是不可能让外人上楼的。   阮栀脸上有些失望,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拒绝了,“那还是不用了。”   姜胥放下手机,面露怀疑。   阮栀眸光微闪,扯唇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勉强,解释道,“我是按照霍老爷子的吩咐过来的,最近老爷子和霍先生闹得有些难看,我想霍先生应该不会愿意见我的。”   想到之前才庄园寿宴上听到的事,姜胥心里了然,有钱人为了争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老爷子有四个儿子,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被流放到国外了,可不就是心里有疙瘩了吗。   姜胥心里嘀咕,却也没多管闲事,他取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正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了声音。   “你好,这位……姜先生,我能不能和你加一个联系方式吗?”阮栀面带无奈地解释,“虽然闹得难看,但毕竟霍老先生和霍先生还是父子,血浓于水。”   “老爷子如今在疗养院,身边也没几个亲人陪着,也只有我经常去疗养院看看。我没有霍先生的联系方式,想着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可以让你代为转告一下。”   这样啊,倒也可以。   姜胥答应了。   两人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   姜胥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想着再过几天就是女朋友生日了,到时候最好能请个假给媛媛过生日。   他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了,那是女朋友前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东西,想到媛媛会因为自己送的礼物而开心,姜胥心里就欢喜,回去的时候也难免流露几分。   才一进门,就看到从了雇主,姜胥收敛了情绪,脸上的笑也变成了佣人们常带的礼貌笑意,“先生。”   才从健身房出来,男人穿着背心短裤,背心勾勒着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腰腹紧实,瘦而不柴,充满着原始的张力。   姜胥看了眼雇主的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又看两眼自己的手臂,默默地将自己的外套穿上。   这个时候不是工作时间,姜胥应该会直接回房间的,可想到这周六就是女朋友的生日了,姜胥还是停下了脚步,“先生,我想这周周六请假一天?”   霍延诏喝了口水,“理由?”   姜胥暂时还没想好借口,只能如实道,“这周六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想陪她一起过这个生日。”说这话的时候,姜胥眼睛有些亮,脸上的笑意也比原来真切了许多。   ……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霍延邵没说什么,只是良久后,才意味不明地嗤笑问,“连个生日都想陪她过,你就这么喜欢她?”   既然是女朋友,他当然是喜欢的啊?姜胥心里嘀咕,还是诚实道,“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喜欢。”   毕竟是大龄三十才交了个初恋女友啊。   雇主又不说话了。   姜胥有些不解。   请个假怎么这么艰难呢。   他正想再请求一下,却听见雇主同意了自己的请假要求,他愣了愣,立即喜笑颜开。   “谢谢先生。”   霍延邵看着眼前这个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愉悦的雀,眉骨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可眼里却没一丝笑意。   看来只有没了主人,他想豢养的雀才会全心全意、心甘情愿地待在新主人为他准备的笼子里。   陈姨看了眼眸色泛冷的雇主,又看了眼什么都没有察觉的姜胥,脸上有些复杂。   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叹了口气,随后道,“小姜,你衣服都湿透了,还是先回房间洗个澡吧。”   “哦,好的,我现在就去。”   姜胥无法察觉陈姨面上的复杂,只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应下后同雇主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和之前空荡荡的房间不同,一个月过去,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各种鞋子衣服将整个衣柜塞地满满当当的,房间的一侧也装上了游戏电脑……   回了房间,姜胥一头扎进了浴室,洗澡洗头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吹干头发换上新的衣服,不经意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时就有些愣住。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剪裁适宜的衣服,皮肤白皙,头发顺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为哥嫂张罗完丧事后的沧桑模样。   啧,怎么感觉自己变了很多。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起,特殊的铃声让他脸色微变,姜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通……   挂了电话,姜胥仰躺在床上。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心里第一次这么乱,躺着躺着他又坐了起来,开始环顾着这房间里的一切。   这个房间本来是不住人的。   搬进来的时候虽然有床有柜什么都有,可他那一点点的行李只能放满衣柜里的一个小角落,所以在最开始的那一周的时间里,整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虽然空荡荡,但姜胥也很喜欢。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也没有睡过这么软这么舒服的床……所以在第一天住进来那晚上,他都差点失眠了。   小侄女很关心自己,他搬过来的那晚她就立即给自己打量视频电话,在视频通话过后也觉得这个房间很大很空。   但他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毕竟只是暂时住一住而已,要是东西多了还不好收拾呢。”   可这房间里的东西是在什么时候多起来的?   其实姜胥有些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偶尔不穿佣人服下楼逛一逛,因为身上老旧的衬衫还有脚下洗得有些开胶的运动鞋而被其他人嘲笑的时候。   从那时候开始,顶层几乎每周都会有衣服送过来,不仅自己有,陈姨、厨师、司机、保镖他们都有。   姜胥不知道其他人有多少,只知道自己房间里那本来只被占据了其中一个角落的衣柜很快就被填满了。   电脑是什么时候装的?   好像是上一周。   虽然三十岁了,但他还是喜欢玩游戏,手游不过瘾,他喜欢玩端游,哥嫂家里也装了电脑,基本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玩。   房间里没有电脑,但大平层客厅的电视是连网的,可以打游戏,所以他偶尔会趁雇主和陈姨都不在的时候打游戏……然而打了几次后,发现自己住的房间里也装上电脑了……   所以慢慢的。   房间里的东西就开始多了起来。   不仅仅是房间……   姜胥又躺了下来。   虽然说佣人一般都在楼下用餐,可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和雇主一起吃的,无论是食材还是菜式都是最好的,偶尔雇主应酬回来还会给自己和陈姨带夜宵……   其实霍先生这个雇主挺好的,姜胥攥着手机,指尖发白,心绪浮动。   可那又怎么样?   他做都已经做了。   上了贼船难道还有下去的那一天?即便是能下去,可要是让雇主知道自己曾经帮着外人递过消息他会放过自己吗?   肯定不会的。   他想永远过富裕的生活,想买房子和媛媛结婚,想过比如今还要好的日子,不想坐牢,不想落魄,不想没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所以只能抱歉了,霍先生。   眼里的动摇逐渐淡去,姜胥的眼里再次变得坚定,他抿了抿唇,开始思考如何去完成鸭舌帽男这次布置下来的任务了。   姜胥不知道,他这时而纠结、时而坚定的脸色很快就通过微型监视器,出现在一墙之隔书房的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泛着蓝光,男人指腹落在仰躺在床上的人的面上,缓缓摩擦,良久后,才笑了笑,低道,“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这样也好,圈养起来也不心疼。   这样想着,男人笑意荏苒,眼底却像是蕴藏着暗潮,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   鸭舌帽男给的任务不算简单。   是要拍摄一份文件资料。   一般像是重要文件通常只放在书房里,而大平层的书房恰恰就是他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能够进出打扫的只有陈姨。   他当然可以趁着雇主和陈姨不在的时候拍摄,可问题是他不清楚书房里会不会有监控,要是有监控的话他动手肯定会被发现的。   又一天和新朋友下来锻炼。   “你买那么多蜡烛做什么?清明也还没到啊?”   “今天搞活动,我买多点寄回老家的,我老家那头总是停电,有时候一停就是停一整天,家里多备点蜡烛会比较方便一些。”   对方解释道。   解释完又有些羡慕地看着盛园里的楼层,“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种房子,其实也不要那么大,只要在城里就好,只有农村才会三天五天地停电,城里其实几乎是不会断电的。”   “那一个房子什么情况下才会没电啊?”   “如果不是供电那边的问题的话,那或许就是跳闸了,比如说用超负荷的大功率电器或者用漏电的电器之类的,我租的出租屋里就有一个漏电的电压锅,每一次用都会跳闸,好几百块呢我又舍不得换……”   新朋友显然是学过一段时间电工的,所以对这些情况也还算了解。   大功率电器?   漏电的电器?   姜胥若有所思。   “你能不能借你那个电压锅我用一下,我租的那间出租屋也总是停电……”   趁着雇主和陈姨都不在,姜胥把向朋友借的电压锅带回了自己房间,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在两天后,趁着陈姨不在的时候他才开始行动。   电压锅煮饭只需要十几分钟,姜胥耐心地等着,想等到电路短路跳闸后再行动,可没想到饭都已经煮好了,还是没有短路。   他没有气馁,犹豫了一下。   又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块大骨头。   打算炖一锅骨头汤。   骨头汤要想炖地好喝,炖汤的时间要更久,几乎是要半个小时以上,姜胥耐心地等待着,可等啊等,等到汤已经炖成了电路还是没有短路。   姜胥有些无奈。   只好吃了一顿骨头汤泡饭,又把汤里的骨头全部捞出来啃干净,打算着等到明天晚上再继续。   监视器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然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电脑上,屏幕前的男人脸色已经没了之前寒意,俊美的面上的情绪这时候已经接近戏谑了。   作为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盛园的电路系统是有物业专门维护过的,要是一个小小的漏电电器就能让房子停电,那么盛园电路维护系统的工作人员也可以辞职走人了。   又过两天,姜胥煮饭熬汤熬粥熬各种东西……到最后什么都不熬纯煮水,折腾了好几天整个屋子的电路都没有短路。   眼看着监控里脾气不太好的白眼狼就要炸毛了,霍延邵眼底笑意渐浓,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给保镖打去了一个电话。   终于,在姜胥用漏电电压锅熬了整整一个小时后,大平层的电路系统终于短!路!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个大平层一片漆黑。 第10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0   看到房间的灯终于暗了下去,姜胥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残局,然后轻手轻脚地就出了房间,悄无声息地就进了雇主的书房。   没有灯,唯一的光亮就是手机上的手电筒,姜胥几步就来到雇主日常处理工作的书桌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断地在堆叠的文件里翻找。   文件有些多,翻了很久也没有翻到鸭舌帽男提到的那一份,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姜胥有些急了,咬着手机双手齐上,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急躁了起来,文件被翻地到处都是。   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呼吸逐渐急促,额头也沁出了紧张的汗渍,姜胥几乎全身心都放在翻找文件上,完全并没有察觉到书房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因为停电而已经停止运作的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外进来,他步履闲适,行至书房外,同样是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进去。   这时候,姜胥终于找到了那份文件了,他心里一喜,在翻看了几页确定无误后,连忙翻开文件对着文件连拍了几张,随后将几张图直接发了出去。   图片成功发送。   等了一会儿,那边终于发来了反馈。   就是这份,拍对了。   姜胥彻底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这一次的文件应该是比较重要,所以那边给的酬劳是两百万,就这么十几分钟,两百万彻底到手了。   他开始收拾残局。   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已经是一片杂乱,这时候他也顾不上欣喜,又把翻开的文件一本一本地收拾好,等办公桌再次恢复成原来的整洁后,他才转身想要出去。   书房房门已经打开,只要走出书房,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姜胥攥紧手机,想到即将到手的两百万,他黑暗中的脸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可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腰上不知道被从哪里伸出的手紧紧禁锢着,姜胥眼睫颤颤,下意识就想喊出声,可比他声音更快的是一个炙热的大掌,大掌覆在他的唇上,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在了嘴里。   砰!   姜胥眼睛瞪大。   伴随着剧烈撞击声,书房那做工精致的木质房门被关上了,一阵天旋地转,姜胥整个人被捂住嘴俯倒地压在了办公桌上。   办公桌上整齐堆叠的文件散落一地,他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紧接着,一个火热的身体覆了上来,宛如双生一般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让他怎么也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无尽的漆黑,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姜胥眼睛睁大,嘴唇发颤,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剧烈的恐惧下,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   是雇主吗?   还是说是其他人?   心间盈满的恐惧让他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姜胥大脑一片混乱,那点唯一一点的理智在察觉到那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后,脊背生寒,彻底崩溃。   “呜呜呜……”   他剧烈地挣扎着,想要让自己逃离那指腹上的热意,可双腿被更粗的双腿紧紧夹着,双手被交缠束缚在身后,所有的挣扎都像蚍蜉撼树一般起不了一丝一毫的作用。   指尖在男佣人白皙的躯体上移动,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哑,他对他的呜咽声置若罔闻,指腹逐渐深入,享受着盈于指腹上那宛如白瓷一样温润细腻的触感。   脸,唇,脖颈,腰,腿……陌生的灼热触感在身上不断地在蔓延,姜胥整个人都要疯了,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成了身后人的玩具,由地对方随意亵玩戏弄。   像是摸够了,手离开了身体。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湿润粘腻的的感觉,温热,湿润,粘腻……从脸颊到后颈一路沿下,伴随着还有身上衣服被褪去的清凉感,一件接一件的衣物落地,交缠着落在了布满文件的地面上。   姜胥趴在办公桌上,指尖将一个文件掐成一团,他依旧想反抗,可被反手压着怎么也使不上劲。   脑子已经混沌一片,眼神逐渐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褪去全身的衣服……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身后滚烫的身躯才离开   最后身上只留下一件衬衣,没有穿裤子,然后嘴巴双脚双腿被绳子绑着,整个人像是罪犯一样被迫蜷缩在书房的一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才终于被打开,又被阖上。   他终于走。   这个恶毒的人终于走了。   犹如一道光亮彻底破开混沌,姜胥迷蒙的双眼逐渐开始聚焦。   他被泪水浸透的眼睫颤颤发着抖,嘴唇发颤,鼓起勇气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在确定书房里没有任何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全身发软,整个人无力地蜷缩着,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身上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他才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体面地站起来。   他试了好多次,才勉强从蜷缩着躺着的姿势跪坐了起来。   手脚被绑住,嘴也说不出话,姜胥试图先将自己的手给解放出来,可绕了好几圈的绳子捆地太过结实,努力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把手上的绳子给结掉。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雇主陈姨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书房外没有其他人,姜胥也没办法向别人求助,只能他不断地想着各种方法,生怕刚刚那个人又重新回到书房里。   想了很久,很快注意到面前还亮着手电筒的手机,忙蹦了几步,弯腰试图用下颚将手机移动到自己面前。   点开了手机,他没有丝毫犹豫,让手机管家直接拨了陈姨的号码,可还不等陈姨那边接通,书房霎时明亮了起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姜胥心一跳,心惊胆战地看着来人,直到看到西装革履显然是才从外头回家的雇主后,他眼里划过一丝狂喜,紧接着就是热泪盈眶。   “呜呜呜……”   霍延邵走进书房,像是被眼前被绑住的佣人吓了一跳,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诧,随后立即给保镖打了个电话。   等到确定书房里没有其他危险后,他才几步上前帮被捆住的男佣人解掉身上的绳子。   “先生,先生,有绑匪……”   终于有人回来了。   心里压抑的恐惧、委屈、愤怒等情绪如同洪流决堤一般宣泄而出,姜胥脸色泛白,眸光残留着惊惧,死死地咬着唇,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衣。   衬衣像是只是被人随意地套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有系上,就这么肆意地敞着,露出了整截白皙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甚至只需微微垂眼,就能将领口下的风景尽收眼底。   白衬衣下摆堪堪只遮过了屁.股,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无力地交叠蜷缩着,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点缀着一抹抹的红痕,精致的脚腕处还有被绳索捆绑出来的痕迹,看起来分外色.情。   眼睫濡湿,泪水涟涟。   可怜,又可爱。   霍延邵眸光掠过这具诱人的躯体,很好地将眼底的灼热隐藏住。   他半蹲在男佣人面前,手放在惊惧交加的男人背上,努力安抚着这个可怜佣人的情绪,远远看去,像是将对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同样已经赶回来的陈姨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看着脸色如常的雇主霍先生,最后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   市中心高级小区里出现了这么恶劣的事件,当然是要报警的,作为这件事件的亲历着,姜胥理所应当地被警察提去问话了。   “我当时还在房间里,灯突然就黑掉了,意识到停电了我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然后就被人给挟持住,带到了书房……”   “没有灯,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应该比我高很多,进书房后他就在书房里不断地翻找着,我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   “我被捂住眼睛,什么都没看见,他走的时候就把我给绑住了,我本来是想报警的,但那时候我雇主就已经回来了,所以也没顾得上……”   “……”   面对警察的询问,姜胥心里紧张。   他指尖陷着手心,努力压下心底的慌色,说出的话语无伦次,也亦真亦假,试图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事都推到那个不知名的匪徒身上。   停电是对方搞出来的,偷拍文件也是对方搞出来的……这一切都是昨晚那个匪徒做的。   询问的警察见他目光闪躲,言辞闪烁,显然还隐瞒着一些其他的什么事,可他们看了眼从警局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等一切处理完,已经很晚了。   情绪起伏再加上被警察询问时的高强度精神压力,姜胥已经筋疲力竭,他味同嚼蜡地吃了晚餐,直接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他无力地躺在床上。   疲倦袭开,眼皮控制不住地下垂。   可一闭上眼,那种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袭来,姜胥咬着下唇,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再次落在了那个人手里,后颈处宛如蚂蟥一般的粘腻触感挥之不去,让人毛骨悚然。   猛地睁开双眼,房间的明亮终于驱散了惶然,姜胥脸色有些苍白,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穿得整齐的衣物,只觉得一股子恶心从喉咙间不断地向上涌。   洗澡。   再洗一次澡就好了。   姜胥喃喃自语。   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衣服,再次一头扎进了浴室,热水量开到了最大,很快就盛满了整个浴缸。   姜胥以前从来没用过浴缸洗澡,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用淋浴,可他觉得这次身上真的有些脏了,他想用浴缸好好地泡一泡,洗一洗。   他在浴缸里泡了好久。   皮肤已经被搓得发红了   也泡得发皱了。   等到浴缸里的水彻底凉了下来后,他才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出来,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深夜,房间里的呼吸声从杂乱到整齐有序,昭示着房间的主人已经沉睡了过去。   锁着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霍延邵走进房间。   他看着床上睡地有些不太安宁的男人,眉目不动,只静静地看着,落在对方身上的眸光却沉地像一片深海,像是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睡梦中的人似乎也能察觉到那簇沉得骇人的目光,本就睡得不太安宁的人眉头缓缓簇起,整个人动了动,把身上的被子裹地更紧了。   霍延邵收回目光。   几步来到床前,伸手放在姜胥的额头上探了探,在察觉到体温正常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   搬来盛园,阮栀本意是想着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没想到盛园的安保管理太过严格,一连两个多月,自己都没有在盛园见过霍延邵一面。   想着因为一直没有得到霍家确切联姻消息而步步紧逼的父母,还有圈里那些态度逐渐敷衍的朋友,阮栀难免也有些急躁了起来。   为了平复一下情绪,她约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却没想到从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怎么可能?霍延邵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听了这话,阮栀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言语里尽是反感,“你是听谁说的霍延邵喜欢男的?他才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呢。”   虽然同性恋爱法已经通过有十几年了,可同性恋在这个圈子里依旧是默认不入流的,权贵公子哥里头当然也有不少包养男性恋人的,可大部分都是私底下,很少有人把男性恋人放到明面上的。   “圈里就这么传的啊,好像是从之前樽誉的一个局里传出来的,那是宋家那位的一个接风洗尘局,说的头头是道,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阮栀抿紧唇,还是不信。   “其实是不是也不要紧吧。”   一个朋友反应过来,瞅了眼阮栀难看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找补。   “管他喜欢男的女的,霍家总不能真的娶个男的做主母吧,就算三爷同意,霍家那位老爷子也不能同意吧,而且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传着传着就成造谣了,也不可信……”   “是啊,小道消息就是这样,怎么炸裂怎么来,三爷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喜欢男的……”   其他人同样反应过来,不断找补。   这些安抚让阮栀勉强勾起唇,可一想到霍延邵有可能喜欢男的,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   这场聚会很快就散了。   回家的路上,又接到了侄女学校打来的电话,阮栀心里有些烦躁,却还是忍着不耐赶去了学校。   一进门,她脸上就挂着无可挑剔的笑,耐心地听着老师说着经过,听完后,她眉头拧起,看向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位女同学,语气客气。   “这位姜同学,你好。”   “我是阮知意的姑姑,刚刚已经听老师说了,弄坏了你的书的是另外几个同学,应该和知意霍邱两人没有太多关系。”   姜珊珊嘴唇微微发白,手里攥着被泼了墨水的书,小声地反驳道,“那几个是阮知意和霍邱的狗腿子,他们是为了霍邱还有阮知意才来找我麻烦的。”   “所以同学你有具体证据证明吗?”   姜珊珊没说话。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能证明是他们两个指使的。”阮栀的语气依旧温和,“毕竟不是每个人被欺负都是别人的原因,有些人天生长得不好惹人嫌也不一定,所以有时候可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这话里潜藏的鄙薄像一根尖锐的刺一般扎进心里,姜珊珊攥紧手,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絮给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办公室里的班级老师见状,忙开口打圆场,“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闹起来……”   阮栀笑了笑,“没什么误会的,既然这位同学觉得是知意的原因,那我就代知意赔吧,我会给你赔一套新的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就带着阮知意转身离开,而同样在办公室里一直没有出声的霍邱淡淡地瞥了眼姜珊珊,也跟了上去。   姜珊珊忍着委屈,回到了宿舍后,才躲在被子里哭了起来,同宿舍的几个舍友听到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像是要彻底发泄这一个月来的委屈一样,姜珊珊哭了很久,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才呆呆地看着床帐,没有继续哭下去。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姜珊珊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开学那时候还挺好的,虽然成绩不算太好,但努力了一段时间后也勉强赶上了。虽然是半路转学,可在班上也有几个好朋友。小叔给她买了好多衣服买了新手机,她也一直很开心……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很好。   后来,学校里关于自己的流言越来越多,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刺得人生疼;   吃饭的时候总有人不小心地撞上来,把自己的饭撞地满身都是,然后再居高临下地像是打赏乞丐一样丢下几十块钱当补偿;   老师新发下来的资料和试卷总会莫名其妙被泼上墨水,反映了老师查了监控却也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始作俑者甚至连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都没有;   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明目张胆的讨论,光明正大的针对……姜胥拿出手机,指尖停留在小叔的号码上,她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这个电话。   其实她想说的有很多。   想说自己不想在这个学校读书了,想说他们都欺负自己,想说想要转回原来的学校读书……可一想到小叔还在努力工作,想到自己这个名额的来之不易,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抹干眼泪,姜珊珊爬起床,翻开了明天要上课的内容,开始预习。   另一边,微笑着告别了霍邱,阮知意上了自家姑姑的车,阮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莫名,“那个同学得罪你了?为什么针对她?”   阮知意不以为意,“不是我针对他,是霍邱不喜欢她,想要把人逼出英和。”   “她爸妈前几个月死了,现在只跟着叔叔生活,欸,姑姑你知道吗?她是半路转学过来的,叔叔是霍邱家的佣人,我觉得可能是通过霍家的那些资金会捐赠上学的。”   “我和霍邱说她可能是他三叔派来监视他的,那个蠢货居然信了,每天都想着怎么把人给逼出英和,真的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姓姜,有个叔叔在霍家工作,不会这么巧吧……想到自己手机里的那个姜胥,阮栀心下一动,看向侄女,若有所思。   “她那个姓姜的叔叔我认识,他对我还有用,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找其他的事做,不要继续下去了。”   “啊,这样啊,好吧。”阮知有些不满意,但看着姑姑严厉的神色,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问,“那霍邱呢?”   “霍邱的话能拦得住就拦,拦不住就算了,没关系,只要你不动手就好。”   “好,我知道了姑姑。”   明白姑姑最近一直在谋求霍家主母的位置,阮知意干脆地应下,等车停下后直接开门下了车。   这时候,车上只有阮栀一个人。   她还在思考着着侄女刚刚说的话。   “……她是半路转学过来的,叔叔是霍邱家的佣人,可能是通过霍家的那些资金会捐赠上学的……”   想起了什么,阮栀眼神稍定。   她打出了一个电话,“麻烦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这几个月来的银行流水情况……”   又过了几天,姜胥收到了一条消息。   阮小姐:“姜先生,你好,有时间可以见一面吗?老爷子让我带点东西给霍先生。”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姜胥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下了,约了个中午比较空闲的时间段。   “阮小姐。”   看到姜胥,阮栀脸上挂着笑,很是和煦热情,“想要什么喝的吗?我给你点一杯吧?”   “不用了阮小姐,我不怎么习惯喝咖啡,楼上还有事,你把东西直接给我就好,今晚我会直接交给霍先生的。”   姜胥拒绝了阮栀的好意。   无论喝多少次他都不习惯咖啡的味道,而且每次陪媛媛喝咖啡晚上他一定会失眠,后来就算是约会他也只是看着媛媛喝,自己不喝。   阮栀笑了笑,没有坚持。   她缓缓将手里的文件袋推了过去,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   “不急,喝不惯咖啡也可以喝其他的,我让人给你上一杯冰镇果汁,姜先生,你可以先坐着看一看这个。”   阮栀这样的姿态让姜胥有种莫名的不安,他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袋,又看了眼笑意如常的阮小姐,最后还是伸手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很薄,只装着几张纸,姜胥一一将这几张纸翻开,看着上面被特意标红的非正常收入,瞳孔骤缩,心缓缓沉了下去。   看着对方脸上逐渐变了的脸色,阮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笑得意味深长,“姜先生应该看得明白吧。”   姜胥没说话。   只是手将文件捏地发皱。   阮栀也不在意。   “霍家佣人的工资待遇的确不错,可也不可能一个月就有五十多万的收入,我看了姜先生这几个月的银行流水,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五十万进账,甚至有时是一百万。”   “所以我很好奇。”阮栀放下手里的咖啡,“……这一连好几个五十万进账是怎么来的,还有姜先生是怎么把侄女送进英和的?”   “能给我说说吗?姜先生。”   姜胥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扯了扯唇,想要勉强勾起一个笑,可脸上的肌肉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一般,怎么也笑不出来。   阮栀站了起来。   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容里不再是之前见到过的温柔随和,反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放宽心姜先生,我既然来找你就意味着我并没有拆穿你的打算。”   “一家是赚,两家也是赚,你既然是为了钱能帮别人递霍延邵的消息,怎么就不能为了钱帮我递霍延邵的消息呢?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她语气顿了顿,话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只不过到时候这份流水恐怕就会出现在霍延邵的办公桌上……要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的下场恐怕就不会太好了。”   “仔细想想吧,你哥嫂都已经去世了,要是你也进去了,那么你那个才读高一的小侄女下场恐怕也不会好。”   ……   又是一周的周末,姜胥再次和雇主请了假,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和心心念念女友的约会,而是打算回出租屋一趟。   自从在盛园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姜胥也从京郊的出租屋搬到了距离盛园更近的一个出租屋,虽然房租的价格上去了,可从这里无论是去英和还是去盛园都很方便,有专门的物业管理,也更加安全。   “小叔。”   看到推门而进的小叔,姜珊珊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她放下手里的笔,立即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姜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这些全都是他买给侄女的东西,他一个月基本也就只能回来一次,所以每次回来他都尽可能多地给侄女买东西,要不然就是直接寄去学校。   “珊珊,你怎么这么瘦了,最近都不吃饭吗?”才放下东西,就注意到侄女瘦了很多的脸,姜胥下意识地问道。   正兴高采烈地拆着小叔给自己带的礼物的姜珊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每天都有吃,只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胃口,所以才瘦了一些。”   说着,她转移起话题,“小叔,你吃过饭了吗?我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姜胥在盛园已经吃过饭了,可接连两趟地铁下来也觉得饿了,很干脆地就和侄女一起吃起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姜胥像以往那样问起了侄女最近的情况,在接连几次了询问在学校的情况而侄女避而不答后,姜胥心里有了猜测。   他抿了抿唇,直接问道。   “在英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姜珊珊眼眶一热。   只是点点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没说自己被怎么欺负了,也没说自己是被谁欺负了。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她知道霍邱阮知意他们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小叔只是帮有钱人工作的佣人,要是他们一个不高兴,小叔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城市安稳下来,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小叔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姜胥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有受伤吗?”   “没有受伤,他们就是弄脏我的试卷和衣服,还总是撞我的饭菜,他们还排挤我,造我的谣……”本来还一直想忍着不说,但姜珊珊到底受了一个多月的委屈,所以哭着哭着就说出来了。   姜胥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后,才语气艰涩道,“那我给你办转学好不好,珊珊你想去哪个学校读书?要不我们回原来那个好不好?”   姜珊珊咬了咬唇,有些犹豫。   “……可以吗?小叔。”   如果自己转回原来的学校,那么这个雇主给小叔的奖励应该就算作废了吧。   “当然可以,一个奖励而已,待不习惯咱们就换,周一你不要去学校了,到时候小叔自己送你回原来的学校。”   姜胥一锤定音,见侄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他心里又酸又悔,只觉得当初就不应该让侄女上什么贵族学校。   贵族学校的孩子哪有好相处的。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要回学校让老师们投诉同学要公道这一回事,京都不是老家,不是说多吵几句就能要回公道的。   有些人一个拇指压下来就能够把人活生生给压死,在这个遍地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的京都,他们不能赌,也不敢赌。   想到卡里积攒的钱,想到前两天那位阮小姐说的话,姜胥犹豫了一下,像是开玩笑地说道,“要不然上完这个学期,我们就回老家吧。”   姜珊珊看了过去。   姜胥脸色认真,“我们那里的坊子一间也就几十万,小叔我也攒了一笔钱,足够在老家买房子做点小生意了……珊珊,想不想回去?”   想回去吗?   她当然是想的。   当初出来也是因为小叔在老家一直没有找到一份薪水满意的工作,想着在外面可以闯一闯赚大钱,既然小叔这么快就已经赚了大钱,那回去也正好。   “我想回去,我想爸爸妈妈他们了。”   她爸爸妈妈在老家。   老家才是她的家。   这里不是。   “那过年我们就回去吧。”   姜胥努力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直接了当地做下了决定。   有了决定,姜胥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不再畏首畏尾,开始频繁地向鸭舌帽和阮栀这两人提供着他们想要的消息,从他们手里赚钱一笔又一笔的钱。   卡里的钱很快就积攒到了一个在姜胥看来恐怖的数值,虽然不够在京都买一个像盛园这样的大平层,但也足够买下一间普通的二居室的房子了。   只是在决定过年回家后,姜胥就不怎么关注京都的一些楼房信息了,这天他又请了个假,想要趁着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说清楚。   “你不打算留在这里?”   “我还是想回家。”姜胥笑笑,语气带着歉意,毕竟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子娶女朋友的,“很抱歉,我可能不能遵循你的意愿留在这座城市了。”   “所以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吗?”   许媛反问道。   “分不分手这个看你,如果你想分手的话,我不会有意见。”姜胥坦言,他在别的方面圆滑浮躁,可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这毕竟是他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心里还是很喜欢的,所以虽然嘴上一直说得洒脱,但心里还是极为不舍的,可毕竟他都已经决定过年时候要回去了,也不好耽误人家女孩子。   “那就先不分吧。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要是你或我都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再分手也不迟。”许媛笑了笑,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胥心里高兴,也答应了。   ……   靠近新历年,鸭舌帽男的联系逐渐少了起来,姜胥起初还有些在意,之后就不怎么在意了,甚至还希望对方永远都不要想起自己。   少了鸭舌帽男这边的应付,姜胥几乎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盛园的工作以及应付那位阮小姐的吩咐上。   和鸭舌帽男不同,阮小姐要递的消息也相对比较轻松,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回复一下雇主霍先生身边有没有出现疑似交往过密的男男女女,有的话拍下照发给她,除此之外,还有雇主每天出门的时间。   ……说实话,这些真的很简单。   也是这个时候,姜胥才意识到,这位阮小姐原来是自己雇主霍先生的追求者,他其实不明白阮小姐让他发的这些有什么用,可为了那些钱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发了好几次。   新历年前一天,老宅举行家宴。   按理说只是一个家宴,而庄园里人手也足够,和姜胥其实没有多大关系的,可偏偏一大早姜胥就收到了管家让他过去的消息,所以到了晚上,他也和雇主一样过去。   雇主在盛园有专属于自己的私人车库,看到雇主上了最前面的那辆黑色轿车,姜胥也跟着想和保镖们挤一挤,上同一辆车过去。   可打开车门,就被里头的景象惊住了,轿车拢共就四个座位,四个高头大马的面容肃穆地端座着,没有任何一个保镖想着给自己让一让的。   姜胥有些尴尬,指了指后座座位两侧,小声道,“两位哥,麻烦能不能让一让,给我让一个位置。”   四个保镖不为所动。   姜胥更尴尬了。   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遭受了网上说的职场霸凌了,也知道他们不会给自己让位置,拿出手机准备自己打一辆车过去,可才低头就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姜先生,去前面坐吧”   说话的是人很熟悉,他在老宅和盛园都见到过几次,是雇主身边跟着的助理,姜胥点点头,来到了前车。   正想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见那个助理已经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姜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顺势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先生。”   姜胥微微点头,姿态恭敬。   霍延诏点点头,没说话。   姜胥松了口气,正襟危坐。   虽然已经在盛园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可无论什么时候面对这位雇主他都会觉得紧张,明明是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小的青年,可那一身的气势重地吓人。   虽然偶尔心里会吐槽,可每次面对对方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拿出自己最为恭敬的姿态。   姜胥正襟危坐,不敢转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指尖正懒散地抵着头,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光径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这段时间在盛园觉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懒散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前头的助理透过后视镜快速地瞥了眼身后,紧接着就垂下了头。   安静了一会儿,姜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雇主是在问自己,他点点头,语气谨慎,“还可以,还挺适应的。”   霍延诏点点头,随意问了句,“你这段时间做的都不错,陈姨也夸了好几次,说让我给你涨涨待遇,你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   这个还真有。   姜胥转过头看向雇主,那双稍显精明的眼睛亮了亮,“先生,我想问一下我每个月的假期能不能多一些,一个月只休息一两天我个人认为有点少了。”   霍延邵笑意淡了几分,“你侄女不是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吗?你每个月要这么多假期做什么?”   姜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直说,“先生,我除了侄女也还有女朋友啊,女朋友才交往没多久,正是要培养感情的时候,所以才想多点时间多和女友交流一下感情。”   没有注意到前头助理猛然垂下的头,虽然说起女朋友姜胥有些斯斯艾艾,有些羞涩,但他还是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能多一点假期。   毕竟他过年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剩下的两个月里,他还是想多一点时间和女朋友好好相处。   女朋友,女朋友,又是女朋友。   霍延邵望着男人那双晶亮的眼,有些啼笑皆非,觉得或许要被自己按着做死在床上了,他才会不提他那碍眼的女朋友。   他闭上了眼,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姜胥有些懵住了。   看了看自己雇主,又看了眼前头的助理,还不等他眼神询问雇主这是什么意思,助理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被无视了。   姜胥只能干笑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垂下头。   从盛园到老宅几乎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的时候,已经下午的五点钟了,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整个庄园灯火通明,像极了举办宴会那一晚的气氛,但来来往往的佣人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却比宴会时的气氛更加肃穆了几分。   才一踏入庄园,姜胥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学着来来往往的佣人那样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然后跟着自家雇主来到了主楼一楼的餐厅。 第11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1   霍家是个大家族,子孙后代算得上是枝繁叶茂,主支旁支加起来有上几千人,这次能出席家宴的除了主支还有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旁系。   一年一家宴这个规矩是从霍老爷子上几辈就定下了的,美其名曰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收到从主宅发出的邀请后,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无论是主支还是旁系的子弟都要在规定的时间抵达老宅。   霍延邵进了餐厅,餐桌上,无论男女老少,都下意识地起身唤了一声,“家主。”   霍延邵颔首,来到主位落坐,跟着进来的姜胥看着里头没有一个佣人守着的餐厅,脚步缓了缓,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霍延邵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姜胥在餐厅外守着,和他一起的还有雇主的助理,虽然不太明白出席一场家宴为什么雇主还要带个助理,但秉承着打工人惺惺相惜的想法,姜胥还是对着助理友好地笑了笑。   对此,助理只是礼貌颔了颔首。   站在餐厅外,不断地有各种菜式从厨房端进餐厅,姜胥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也觉得有些饿了,他接到管家的电话就过来了,还没有吃晚饭。   “小姜,你带着刘助理去吃晚饭吧。”林管家从里面出来,温和地道。   姜胥眼睛亮了亮,立即点头,就想带着刘助理离开,可还没等他们离开主楼,远远的就注意到有几个人正从外面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老爷子两鬓斑白,虽然驻着拐杖可走得却利落,旁边还有个年轻女人搀着,后面则跟着几个佣人装扮的人。   姜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中间的老头他不认识,可旁边搀人的那位他认识啊,不就是自己暗地里出卖自家雇主各种个人信息的对象吗?对方这是要和自己雇主碰面了?   心虚袭上心头,姜胥眼神飘了飘,脚下的步伐缓缓慢了下来,一旁的刘助理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也同样停下了脚步,脸上流露出几分可惜。   “姜先生,你先去用餐吧,我可能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说着,他歉意地点点头,就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姜胥脚步同样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餐厅里。   霍老爷子的出现显然让其他人有些惊讶,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霍延邵眼睛微眯,视线略过一旁的阮栀,起身扶过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在主位坐下,霍延邵脸色不变,坐在了老爷子下首左侧的一个位置,他身边坐着的是霍延仲。   所有人都落座了,阮栀这个站着的人就有些明显了,她垂了垂脸,脸上似有些尴尬。   “都是一家人,栀栀你坐下吧。”霍老爷子面色慈和,“老二,起来让个位置。”   一家人,谁和谁一家人?   餐桌上其他人互视了一眼,目光悄然投向霍延邵,霍延邵嘴角噙着笑,眸色平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老爷子话里的深意。   “爸说得对,一家人就应该坐一起。”霍延仲笑了笑,起身让位,阮栀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在霍延邵身旁的位置坐下。   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霍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霍延邵,脸上带着欣慰,“阿诏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应该办起来了,看到你成家,爸才放心。”   “爸说得对,咱们这么几个就只有你和阿季还没有结婚了,小邱都这么大了,我也有孩子了,阿邵也的确应该抓点紧了。”霍延仲笑着接话。   他笑呵呵,可餐桌上听到他提起霍延季的那些人可笑不出来,基本都是霍家权力核心圈的,自然也是清楚几个月前的那一场“夺权”大戏了。   就连霍老爷子脸色都淡了下去。   这么多人,也只有霍延邵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是眉骨轻挑,看向老爷子,露出了一丝笑意,“说起阿季,爸,我正好有些事和你商量一下。”   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助理。   刘助理躬了躬身,从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霍延邵,霍延邵打开文件随意扫了眼,然后递到霍老爷子面前。   霍老爷子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他看了眼霍延邵,眸色沉沉,还是接过文件打开。   文件上面列举了各种资产,霍老爷子看着也觉得眼熟,还没等他想出来,就听到霍延邵慢条斯理的声音。   “这些都是原来阿季名下的资产,都是从霍家给出去的,既然阿季如今已经算不上霍家的人了,这些资产也理应物归原主了。”   这话让餐桌上的氛围猛地一滞。   紧接着,众人几乎都眼前一亮。   作为主支,又是霍老爷子从小就疼爱的幼子,霍延季从成年开始就分到的资产自然不是个小数目,要是这笔资产收回霍家,他们兴许也能分得一杯羹。   而霍老爷子脸色却开始难看了起来,他砰地一声将文件放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   “你弟都已经被你赶出国了,你还想怎么样?连他手里的那点东西都要收走,你是想赶尽杀绝吗?”   餐桌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其他人正襟危坐,不敢搭话。   “爸你要这么想也没错。”霍延邵挑眉,眼神似笑非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他联合大哥想要掣肘我,后来还买凶想杀我……我饶他一命是看在爸的面子上,你难不成还希冀着我看着他拿着这些霍家资产的分红在国外潇洒自在?”   霍来爷子脸色灰败了下来。   霍延邵像是没看见,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淡,“当然,爸你不想签也没关系,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把这些资产收回来。”   这些资产是从霍老爷子手里给出去的,也只有霍老爷子能够要回来,不过霍老爷子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人死了,那些资产自然也重新由霍家接管了。   霍老爷子听出了他话里的血腥,他闭了闭眼,胸脯起伏不定,脸上血色更少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   睁开眼后,他一言不发,取出文件上的笔签了名,霍延邵示意助理将文件收起来,自己则是缓缓放下手里的餐具,起身。   “这么久了,看来菜都已经凉了,这次的家宴就到这里吧。”霍延邵笑意温和,“爸身体不好,还是待在疗养院比较好,雪天路滑,等会儿我会让人送爸回疗养院。”   他语气顿了顿,“至于结婚的事,爸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已经有了想结婚的对象了,等时机到了我会带回去给爸看的。”   直接无视了坐在身边,脸色陡然惨白了下来的阮栀,霍延邵对着餐桌对面的几位长辈礼貌点点头,随后直接转身离开,身后的刘助理也躬了躬身,跟着雇主离开。   霍延邵大步离开了餐厅,来到了餐厅外后脚步缓了下来,他看了眼一本正经,装作完全没有偷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走吧。”   “好的,先生。”   姜胥抬脚跟上。   只是离开时,他朝着身后的餐厅看了一眼,感受到女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心一跳,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果然,才一上车,手机就接连发出了几声震动声。 第12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2   【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带过人回盛园?】   【身边有没有出现别的人?】   【是男的是女的?】   【……】   消息犹如轰炸一样,接踵而至。   细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极为刺耳,察觉到雇主已经投来了目光,姜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按了静音。   直到身旁那簇目光移开,姜胥才微微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又有汹涌的烦恼翻涌而上。   他该怎么回对方呢?   守在餐厅外,姜胥对餐厅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也知道了自家雇主说的那句已经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这一事。   可他却没信。   毕竟在盛园做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从没有见过有陌生女性出现在雇主的私人空间里,所以他对雇主所提到的结婚对象不太在意,只以为这是雇主用来敷衍霍老爷子的托词。   这样想着,姜胥也这样发了过去,也不知道对方信没信,可接下来也的确没有收到来自阮栀的消息轰炸了。   一场闹剧,让这场家宴无法继续进行下去,在其他人莫名的气氛下后,大部分人吃了这顿饭后就离开了,而宴席结束后,霍老爷子被人送回了疗养院,阮栀也不好继续待在老宅。   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阮栀随手将手机放下,面无表情。   敷衍老爷子的托词?   她也想这样安慰自己。   可她心里却明白,以霍延邵的性格,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根本不屑费心思去捏造一个喜欢的人来敷衍老爷子。   阮栀闭了闭眼,想了很多。   她想到父母在知道自己救下老爷子时的狂喜,想到传出两家联姻时他们对自己的期待,想到圈里人在知道自己会嫁进霍家时明里暗里的各种追捧讨好……   阮栀终究还是不甘心。   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拨出了一个电话。   ……   另一边,本来以为是要回盛园,可下了车后才发现他们来到的不是盛园,姜胥疑惑地下了车,然后跟着雇主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长廊上楼,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布置典雅,给人一种偏中式的感觉,又临近窗边,坐下后能轻易地看到外头已经被冰雪冰封了的湖面……唯一的缺点就是,整个包间只有两个位置。   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地方,姜胥有些拘谨,他看着雇主在侍者的带领下落坐,没敢跟上去,只下意识地想往后看,想看一看助理在哪里。   “坐吧。”   才发现本来还跟在身后的助理已经不见了的姜胥才转回来,就听到雇主的话,他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相信。   “姜胥,坐吧。”   确定了,是让自己坐。   “谢谢先生。”   已经认出了这家店就是之前他曾经吃过的归园,姜胥维持着佣人的体面,客气地道了谢,然后毫不推辞地坐了下来。   两人坐下后,很快就有侍者上前服务,穿着旗袍的侍者面容姣好,身姿曼妙,躬身倒茶的模样让姜胥有些脸热,他连连点头接过侍者递过来的茶,玉白的面上一片绯色。   霍延邵喝了口茶,眸光落在对面显然因为女侍者而脸红的姜胥面上,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等侍者再次进包间服务后,已经全都换成男侍者了。   姜胥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他有女朋友,所以对其他女性自然没什么想法,只是因为很少和女人接触,那些女侍者一靠近他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菜上得很快。   在盛园的时候姜胥也偶尔会和雇主同桌吃饭,所以这时候也不会不自在,在看到雇主也认真用餐后,他也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吃饭上。   他吃得认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雇主已经停下了动作,正凝视着自己。   “增加假期不行,但我可以给你加工资,除了增加假期这一项要求,你还可以提一些其他的要求。”   姜胥先是一怔,然后很快意识到雇主这是在回应刚刚在车上自己提出的请求。   虽然增加假期这个要求被驳回让他有些失落,可工资增加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姜胥喜笑颜开,忙连连保证,“好的,谢谢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霍延邵勾唇,指腹摩擦着杯沿,眼里没什么温度,只有话从唇间平直地递出,“我听管家说你准备下一个月离职。”   “咳咳咳……”   喝了一口汤的姜胥猝不及防地噎住了,他有些狼狈地捂住嘴,脸有些发红,缓过来后讪讪地笑了笑,点点头。   佣人离职规定要提前一个月报告给管家,所以在决定年尾离开后姜胥就已经和林管家说过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早就告诉雇主,而且还是雇主打算给自己涨工资的时候……姜胥不免有些尴尬。   霍延邵将桌面上的纸巾推了过去,随意问道,“为什么突然想离职了,是对这份工作不满意还是说家里有事?”   问这话的时候,雇主脸上没有不满,这让姜胥尴尬少了一些,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模棱两可地解释。   “工作挺好的,只是在帝都还是不太习惯,家里孩子也比较想家,所以还是想回家守着。”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工作的工资高待遇好,还有两个能够赚外快的私活,每天吃得好穿得好,又有温婉漂亮的女朋友……姜胥来到帝都后的日子不知过得有多逍遥快活。   坦白说,他在这里过得乐不思蜀,打心底也不太想回老家的。   可不走不行啊。   他已经向两个人出卖过面前这位雇主的消息了,那个阮栀手上还握着他的把柄,要是东窗事发,恐怕他想走都走不了了。   还不如趁雇主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赶紧离开,到时候就算那个阮栀揭穿自己,自己也已经溜之大吉,雇主知道了想要找自己算账也找不着人啊。   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姜胥那双精明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但面上却是流露出了几分可惜,看上去像是舍不得工作但又因为家里的原因不得不回老家一样。   “大概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过年前,正好可以回老家过个年。”   霍延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姜胥松了口气,再次投入到各种美味菜肴当中,秉着自己快要离开了,也许这次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吃这么高档的餐厅,所以不吃白不吃的想法,他吃了个肚溜圆。   “要喝点酒吗?这里的酒还不错。”   这种占便宜的事,姜胥当然欣然点头,霍延邵看了眼守在包间里的侍者,侍者垂了垂眼,很快就将酒端来了。   酒在一个瓷白的坛子里盛着,坛口已经打开,旁边还放着两个透明的酒杯,酒杯上已经盛满了酒,酒香扑鼻。   姜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就拿过一杯喝了起来,入口辛辣,醇厚甘冽,远比在村子里喝的那些老白酒黄酒什么的都要好喝,要痛快。   想起那晚自己被一杯“小甜水”给醉晕,姜胥就觉得有些丢脸,他不经意地看了眼浅酌的雇主,想着自己得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他自觉自己的酒量真的不错,以前在老家喝白酒都是对着瓶子吹,这会儿连着喝几杯应该也没关系,这样想着,他故作轻松,一杯接一杯……然后就又一次把自己灌醉了。   包间里的灯光偏昏暗,即便男人努力地支着身,却也是脸色绯红,眉眼溃散,对面高大的男人放下了酒杯,一双黑眸凝视着已经露出醉态的人,眼底墨色翻涌。   包间里的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了,凝视了良久,霍延邵站起身,几步来到男人身旁,将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男人身上,然后弯腰拦腰将人抱起,出了包间。   消失的助理再次出现在包间门口,见家主抱着一个被裹得看清脸的人出来,立即垂下头。   也是凑巧,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从隔壁包间出来,看到这一幕后眼睛微微瞪大,反应过来后立即用手机拍了起来……   上了车,霍延邵没有立即将人放下。他随手将裹着人的大衣丢在一侧,一手揽住男人的腰,几乎让对方整个窝在自己怀里。   手下的腰肢细得可怜,明明吃了那么多饭菜,可也就只有小肚子微微凸起,也不知道那些饭菜都吃到哪里去了?   霍延掀了掀眼皮,有些漫不经心得想。   又想到姜胥刚刚提出要离职离开帝都的话,他眉目微敛,指尖抚上了对方的眉眼,看着怀里人的目光格外幽深。   他的雀想飞走,他应该用什么方法留下他呢?   ……   “……媛媛你是说,你愿意和我结婚?”听了女朋友的话,姜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第13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3   “可、可是我很快就要离开帝都了,要是你和我结婚的话到时候我可能不在帝都了……”姜胥有些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能不激动嘛!   打光棍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孩说想要嫁给自己,还是自己喜欢的女朋友!   许媛笑意柔和,眸子里似盛满情意,“没关系,你去哪里,我也跟着一起去。”   这话一出,姜胥的心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喜不自胜,只觉得自己不可以辜负这么好的女孩子,琢磨着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婚礼就不用了,太麻烦了,我爸妈他们这两年都在国外,也没时间回来,要不这样吧,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去领个证就好。”   虽然觉得没有婚礼又没见家长有些草率,可姜胥还是听女朋友的,想着等回了老家后可以在老家摆几桌,请一些亲戚朋友过来,表达一下对女朋友的重视。   许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她看着喜于言表的男人,眼底浮现出一抹愧色,但很快,这抹愧色就消散于无了。   姜胥没注意到这些。   他沉浸在女朋友答应嫁给自己的喜悦当中,整个人都快乐地要冒泡泡,他已经在网上预约了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只等一周后就和女朋友去领证。   领了证,他就有老婆了!   嘿嘿!   姜胥心里高兴,哪怕是做事打扫都掩不住那股从心底透出来的喜悦,又一次看到他在整理沙发的时候傻乎乎地笑出了声,陈姨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小姜,你最近看起来好像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陈姨,我要和女朋友结婚了!”姜胥喜色溢于言表,毫不掩饰地向别人透露着自己的高兴。   结婚?   陈姨手上的工作慢了下来。   她眼睛朝着书房的方向瞟了一下,面上也还是扬起了一抹祝福的笑,“那恭喜啊,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婚礼回老家办,不过我们打算在帝都领证,可能也会安排一两桌,请一些朋友吃饭,到时候陈姨一定要赏个脸。”姜胥喜滋滋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女朋友是在帝都这边长大的,虽然父母不在身边,可也有不少朋友,他在帝都这段时间也认识了一些朋友,辉哥他们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和女朋友的媒人,所以怎么说都得请他们吃一顿饭的。   姜胥和管家提了离职这事,陈姨她是知道的,看着小姜满面春风的模样,她眼神有些复杂,却也还是笑着应下了。   没看出陈姨的异样,姜胥在做完工作后就钻入了房间,看了眼日历上的时间,然后挨个打电话给包括辉哥在内的这些他在帝都新认识的朋友。   虽然老家日子苦,可他父母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就连一直没有孩子的哥嫂也是恩爱了大半辈子,直到高龄才生下一个侄女。   在家里人的影响下,姜胥一直觉得婚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就要和女朋友结婚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所有的朋友,让他们都能够真心地祝福自己。   书房里。   难掩激动的男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已经处理完事务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电脑屏幕上嘴角高高扬起,向手机那头毫不掩饰地分享着喜悦的人,眸色微动,眉骨轻挑。   看来即将能够拥有一段婚姻,他和自己是一样欢喜的,这很好,霍延邵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楼下商业区的喧闹,淡然一笑。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预约好领证的日子也一天天靠近。   自从从老宅离开后,不仅是鸭舌帽男那边不再有消息发来,就连阮栀这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虽然少了赚外快的两个门路,可一直担心东窗事发的姜胥却是心里松了口气,后面更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结婚这件事上,完全都忘了鸭舌帽男和阮栀这两个人了。   可显然有人没有忘记姜胥。   在距离领证还有两天的时候,姜胥突然就受到了几条消息。   【新婚快乐,姜先生。】   【我有些事想和你谈一谈,请问你有时间出来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阮栀。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喜悦在这时候褪去了一些,姜胥紧盯着屏幕上的字句,攥着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个【好】,还有两天自己就领证结婚了,还是得安抚一下,可不能让这颗定时炸弹在这个关键时候炸开了。   傍晚,姜胥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上次和那位阮小姐见面的咖啡馆。   这时候,阮栀也早早在咖啡馆里坐下了,她依旧是维持着温婉优雅的豪门大小姐的做派,只是脸颊微凹,眼神无神,不管是精神还是样貌上都多了几分憔悴。   服务员上了一杯黑咖啡,阮栀端起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喝完放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   屏幕亮了起来。   阮栀凝视着屏幕上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饭店的廊道灯光明亮,背光站着的男人眸色沉静,静水流深,怀里正安稳地抱着一个被长款风衣紧紧包裹着的人。   风衣包裹地严实,只能通过显露的短发和脚上的鞋推测出这个被抱着的人是一个男性,却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这是阮栀的一位好友发给她的。   说是在归园碰到的。   那会儿阮栀已经离开了霍家老宅回了家,在看到这张照片后,她就立即赶到了归园,可惜那时候人早就已经离开了,想要归园提供一下监控却又被归园拒绝。   无奈之下,阮栀最后还是求助于私家侦探,想要通过私家侦探的手查出这个被霍延邵抱着的男人究竟是谁,可查来查去还是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想到了姜胥。   “阮小姐。”   姜胥坐下,对阮栀打了声招呼。   阮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就把手机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被霍延邵抱着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抱着的人?   难不成先生还真的有女朋友了?   姜胥生出几分好奇,也垂头看向手机屏幕,可看着看着,脸上逐渐露出几分怪异。   阮栀没注意。   “那天你也去霍家了,我记得当时你是和霍延邵他们一起离开的,那你知道后来他和谁一起去归园吃饭的吗?”   姜胥眸光依旧怔怔地落在照片上,听了阮栀的话,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口。   阮栀这时候才注意到姜胥的异样。   她皱眉,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认出来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没有,我没有在先生身边看到这个人。”姜胥说得有些艰涩,“不过,这看着好像是个男的吧,阮小姐找他做什么……”   姜胥也清楚这位阮小姐对自家雇主的心思,可一个男的,用得着像对情敌一样查清楚吗?霍先生是个男人,总不能像那晚那个变态一样喜欢男人吧……   回忆起那晚在雇主书房里的遭遇,姜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浓重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那点残存的惊惧。   没有从姜胥这里得到答案,阮栀心情变得更加烦躁了,她瞥了眼因为喝了一口咖啡皱着整张脸的土包子,眼里掠过一丝恶劣,嗤笑。   “少见多怪,我们这个圈子里男的喜欢男的可不少见,那些会所里不仅有女的卖,也有男的卖。”   她心情不好,心有郁气想要宣泄一番,因此故作打量地上下看了姜胥一眼,用着开玩笑的语气。   “看你长得还挺白的,只不过这张脸就长得普通,要是再长得精致一些,没准还能在那些会所里找口饭吃,怎么也比做佣人来钱快。”   这话难听,像根针一样死死地戳在姜胥这个曾经被变态戏弄过的心上,他脸色刷得冷了下去。   “我知道阮小姐心情不好,毕竟我家先生喜欢男人都不喜欢阮小姐,可这不代表阮小姐就可以把气都撒在我身上!”   这话直接。   阮栀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姜胥当没看见,语气却缓了缓。   “我知道阮小姐手上有我的把柄,可既然阮小姐让我为你办事,也麻烦阮小姐拿出诚意,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阮栀也知道自己说话难听了。   可自从从霍家老宅回来话,她的心情就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得焦躁,不仅言谈上多了几分尖锐,就连行事上少了几分谨慎,要不然也不会贸然让私家侦探去查霍延邵。   理智回笼,阮栀深吸了一口气,将烦躁压下,敷衍了道了句歉,“抱歉,我这几天情绪不太好,不是刻意针对你的。”   她想了想,犹不死心,“你确定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姜胥垂下眼,眸光掠过桌面上屏幕上的照片,眼底复杂,语气平静笃定,“我的确没有见过,先生回盛园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偶尔几次就是带个助理。”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其实阮小姐也许想多了,可能只是一个朋友也不一定呢,毕竟朋友喝醉了把人送回家也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   一点也不正常。   阮栀她摇摇头,脸带萎靡,低声喃喃自语,“不正常,这根本不正常,霍延邵他根本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更别说抱别人了……”   就连他的几个好友喝醉了快要倒地上也不愿意搀扶一下的人,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用这种方式抱起一个喝醉的普通朋友呢?   姜胥沉默了下来。   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脑袋嗡嗡的,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干巴巴,“是这样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的时间里,阮栀说的话姜胥都没怎么听清了,他脑子有些乱,神思不属地回到了盛园。   回盛园,还没上楼,正好看到刘助理,姜胥脚步停住,脸色变换了几下,几步走了上去,若无其事地勾起笑,打起了招呼。   “刘助理。”   “姜先生。”   刘助理提停下脚步。   “正好碰到,我有些事想问一下刘助理。”姜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晚从归园回来我又喝醉了,应该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还请见谅见谅哈。”   刘助理笑了笑,“姜先生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着了,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姜胥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为难,却还是问道,“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刘助理那晚有看到一个三角的符吗?   “就这么大,红色的,外面还有一个透明层裹着,那是我父母小时候给我求的符,我一直带着,可能是那晚掉哪了……”   他边说着,手边比划着大小,似乎那个符对他真的很重要,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急切。   刘助理不疑有他。   他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见他确实着急,建议道,“要不问一问家主吧,那晚你和家主一起回去,也许他看到了。”   “好,那我等会儿问一问。”   姜胥点点头,扯了扯嘴角。   回到了楼上,陈姨已经离开了。   屋子里很明亮,又很安静。   姜胥直接回了房间。   连灯都没有开,整个人就窝回了床上。   自从在书房里被那个变态对待过后,姜胥就算是睡着的时候都要开盏小灯的,可现在他不想开灯,他需要黑暗安静的环境里梳理一下思绪。   姜胥思绪发散。   他想到那晚在归园喝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因为喝醉酒而头痛欲裂,可身上却是干爽的,就连衣服都是换过的。   他一个大男人,想着不可能是陈姨一个妇女给他换衣服,所以之前他一直以为在喝醉后照顾自己的人是刘助理或者是保镖,从来没有想过照顾自己的人可能是雇主这种惊悚的猜测……   可偏偏从刘助理的反应来看。   那晚照顾自己的人不是他或者保镖,可能就是雇主……   想到阮栀的话,想到那张疑似自己被雇主抱着的照片,姜胥眉头敛起,心潮起伏,思绪无法控制地再次发散。   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在书房里紧紧压着自己的高大黑影;想起雇主安排置办的衣服鞋子和电脑;想起那晚喝了“小甜水”醉后第二天起来时嘴唇异常的红肿……   能够解答一切困惑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姜胥却死死地按着,怎么也不愿意去相信,他闭了闭眼,心跳剧烈地跳动着,片刻后,摸出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点来手机,打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钟,被接通了。   “喂,阿胥?”   柔和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黑暗中,姜胥眼眶有些泛红。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怎么了阿胥,是有什么事吗?”   柔和的女声带着淡淡笑意,很好地安抚了姜胥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没什么事,只是想打个电话给你。”   他语气平和寻常,问起了女朋友有没有吃晚饭,是不是还在上班,简单地就像平常的寒暄。   时间在聊天中一点点过去,很快就过了半小时,在挂电话前,姜胥问道,“登记预约的是后天早上,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说,“盛园距离民政局比较近,到时候还是我去找你,这样也比较方便。”   姜胥应下了。   挂了电话。   姜胥再次点开手机,打开今天的图册,点开了那张图,眼底情绪变幻了几下后,点击了删除。   不去猜,不去想,也不去探究。   他已经决定好了,只要两天后登记完他就直接离开离开,最后这个月的工资他也不想要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胥表现地一如往常,即便是直面雇主,他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样。   两天很快过去,等到了预约领证的日子,他的情绪再次激荡了起来,为了领证,他特意请了假,所以当天一大早他就起来捯饬自己。   不仅将柜子里的衣服试了个遍,甚至还特意跑到盛园外的一家高级理发店里洗了个头,做了个造型。   等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焕然一新、容光焕发后,才施施然地来到楼下翘首待盼,等着女朋友的电话。   可惜电话没等来。   等来的是一条信息。   一个车牌号。   这是女朋友约的网约车。   姜胥心里一喜,连忙大步走出了盛园,按着手机上给出的地址方向走去,很快,就在人来人往的公路上看到了发过来的车牌。   他脸上扬起笑意,直接伸手打来了后门钻了进去,举起手上的纸袋,“媛媛,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   啪。   手里纸袋猝然落下。   看清楚面前的人,姜胥心猛地沉下去,他瞳孔骤缩,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立即往后退去。   眼看着就要退出车外,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伸了过来,猛得攥住了那本来提着纸包的手,然后轻轻一拽。   姜胥整个人朝着前方摔去,直接摔进来车厢里,摔在了一片滚烫胸膛上。   紧接着,啪的一声。   身后车门被牢牢锁上。   车厢前后隔板也识趣地升起。   车窗和挡板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整个后车厢里,只有一轻一重两簇呼吸声在暧昧地交缠着。   在目光触及眼前的男人的时候,姜胥就清楚这段时间他那些隐隐的猜测都有了答案了,此时他心脏剧烈跳动,努力地强迫自己维持冷静。   后脑被严严实实地盖着,腰上也环了一个臂膀,姜胥几乎整个人压在了男人的胸膛上,根本没办法动弹。   他咬了咬唇,紧紧地握住拳头,指尖嵌入掌心带来一阵痛意,良久后,他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愤懑,哑声道,“……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可以先松开我吗?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霍延邵垂眼看着几乎要把自己嘴唇咬出血的人,笑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姜胥立即从对方身上起来。   然后一直退退到了车门的位置才停下。   他不死心地试图打开车门,直到确定车门真的被死死地锁住后,他才不甘不愿地松开手,但身体还是死死地紧贴着车门,眼神愤懑警惕地盯着车厢另一边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俊美的面容一半隐于黑暗中,唇角微微勾起,那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紧盯着自己,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明,带着强势而直接的侵略性。   “先生,我不喜欢男人。”   良久,干涩的声音响起。   姜胥脸部肌肉紧绷着,呼吸愈发急促,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次重复,“先生,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所以,我今天就要登记结婚了,和我的女朋友……”   所以你选其他人可以吗?   选那些愿意的人可以吗?   放过自己可以吗?   这些话没有出口,可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霍延邵唇角笑意依旧,甚至还染上了一抹兴味。   他好脾气地点点头,在姜胥陡然狂喜的目光里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   “这样,我们打个赌。”   “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你,要是她愿意过来接你的话我就让你和你女朋友今天顺利领证结婚。”   “要是她不愿意过来……”霍延邵的眸光落在脸色苍白的男人身上,眼神描绘着他的轮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那很可惜,和你去领证的就只能换成我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雷一样劈在姜胥耳边,他整个人僵住,像是彻底被抽空成了一个玩偶,直到下一秒反应过来后才嘴角下垂,面无血色。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我们两个大男人结什么婚!你在开什么玩笑啊,疯子!”   姜胥不可置信,疯狂大喊。   怎么可能啊!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只是被强迫着和眼前的变态上几次床,等到对方腻了自己就能离开了!   可这个疯子居然还想和自己结婚?   他是疯了吗?他!   他居然还想堂而皇之的和一个男人结婚?!!娶一个男人做老婆,他不觉得丢脸吗?   霍延邵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平静地看着姜胥发泄着情绪,等到对方情绪稍微平静一些后,才说,“怎么样,赌吗?”   赌吗?   “赌!”   姜胥喉咙干燥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苦涩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其他选择了。   只能赌。   他颤着手摸索出手机,随后拨出了那个他早已经牢牢记住的电话,电话那头响起拨号音,嘟——嘟——嘟——一直到结束自动挂断,那头都没有人接。   姜胥沉默了一瞬。   再次拨了出去。   结果还是一样,还是没有人接。   不详的预感在心尖弥漫,姜胥抿了抿干燥的唇,看向霍延邵,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女朋友下手了。   对此,霍延邵有些无奈,“我还不至于对她做什么……要不你再试试?”   姜胥将信将疑,又继续拨了出去,电话那头依旧传来嘟—嘟—的拨号音,正当他以为这个电话依旧没有接通的时候,拨号音消失了。   “喂。”   熟悉的柔和女声传来。   女友熟悉的声音让姜胥眼眶一热,他看了眼正望着自己的霍延邵,语气很亲昵,“媛媛,不是说好今天领证的嘛,你出门了吗?过来接我吧。”   只要媛媛过来接我,那一切就结束了,姜胥这样想着,眼里多了几分急切的期待。   可等了许久,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姜胥心轻轻咯噔了一下,不好的预感逐渐涌现,他抬头看了眼一派从容的雇主,语气多了两分急切。   “是还没出门吗?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就是麻烦你可能要来接一下我可以吗?”   可电话那一头依旧是沉默。   姜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他握紧手机,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那边就传来了声音。   “姜胥,对不起。”   一句轻柔的致歉。   过后,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姜胥彻底愣住了。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来接我就好啦。   姜胥手颤了一下,又迅速拨了回去,可这次无论怎么打那边都是一阵正在通话中的忙音,显然是已经被加入黑名单了。   可姜胥怎么也不敢相信啊。   怎么会呢?   媛媛都答应自己要结婚了,怎么会把自己加入黑名单呢?不会是霍延邵搞的鬼吧,那头有人在威胁媛媛不许接自己的电话?   姜胥阴谋心骤起。   再次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霍延邵。   霍延邵无言,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脸上的笑依旧云淡风轻,“看看这个。”   电话被加黑名单,姜胥依旧不死心地在社交账号上联系,直到发出的消息被接连显示拉黑拒接,他才明白自己就连社交账号都被女朋友给拉黑了。   为什么啊?   姜胥有些迷茫。   一份文件递到自己面前。   姜胥看着这份文件,心里无端抗拒,可想着把自己接连拉黑的女朋友,他眼底情绪翻涌,最后还是稳稳地接过文件,翻看了起来。   文件只有几页,每一页都一五一十地纪录着自己那位名为许媛实为赵娜的女朋友的背景信息:无父无母,出生贫困,成年后在夜场工作养活自己,后来被人安排了一个假身份接近自己……   看完后,姜胥沉默着。   许久后,才憋出一句话。   “所以先生,你早就知道了?”   “你说的是哪一件?”霍延邵笑了笑,娓娓道来不夹杂一丝情绪,“知道你在老宅的书房按照窃听器?知道你泄露各种文件资料给别人?还是说知道你刻意向阮栀传递我的消息?”   他语气很平静。   可落在姜胥耳朵里却如惊雷。   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了,下意识地就想狡辩,可事都已经做了,人家还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好像怎么狡辩都没有用。   可不狡辩不行。   “先生说笑了,我可没做那些事,你也没证据证明我做过这些事吧……”   姜胥强自冷静。   没证据罪名就不成立,他当初做得谨慎,霍延邵手里不可能有证据,他肯定是在诈自己……这么想着,一个平板递到了身前。   平板上的视频已经被点开,在老宅庄园书房偷摸装窃听器,在盛园书房偷拍各种文件的影像就这么直接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铁证如山了这是。   姜胥:“……”   欣赏着姜胥脸上那几近破碎的神色,霍延邵低笑了一声,随后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看着他,眼里带着压迫。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姜胥抿了抿唇,掐着手心的指尖开始泛白,许久没有动作,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霍延邵不疾不徐收回手。   长臂一伸,紧贴着车门的人拦腰捞进了自己怀里,姜胥嘴唇死死抿着,身体紧绷着,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却还是没有其他多动作。   他不能,也不敢。   有证据,只要对方报警抓自己,自己就一定会坐牢,想到曾经在老家听别人提起过坐过牢的人时的鄙夷,想到还没有成年的侄女,他握着拳的手缓缓松开了。   霍延邵眸光落在怀里男人干燥的,被咬地几近渗血的唇上,眼里划过一丝阴翳,他抬手掐住了男人的下颚,“松口。”   眼睫颤颤垂下,姜胥松了口。   霍延邵拿过一瓶水打开,递到了姜胥面前,姜胥想接过水自己喝却被拒绝,只能微微仰头,顺着男人的动作喝下去。   早上只喝了杯豆浆,刚刚情绪又激动,姜胥也的确很口渴了,一瓶水很快就被他喝了大半。   喝过水,干燥的唇瓣恢复了原来的红润,姜胥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就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抹平静的眸光里多了一抹逐渐升腾的灼热。   好几次控制不住想亲近女友,姜胥自然眼熟这种目光,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可奈何他的动作还是没有对方快。   下颚再次被捻住了,那张被自己吐槽过小白脸的俊美脸庞直接覆了下来,像暴风雨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姜胥脑子一片空白,齿间下意识地想咬下,挡住那袭来的唇舌。   可才一动作,男人捻着下颚的指略微收力,齿关控制不住地大开,紧接着由浅入深,唇齿交缠……   ……   车在路上不急不慢地行驶着。   很快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民政局。   看着民政局门口的三个字,姜胥窝在车里怎么都不愿意下来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的结婚,也不愿意和一个男的结婚。   霍延邵站在车外看着怎么都不想下来的人,眉骨微动,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   “想反悔也可以,可姜胥你要知道,只有我的配偶做错事后我才会无条件包容,触犯了我利益的陌生人,我一向不会心慈手软。”   这话里的意味很明显。   姜胥呼吸一顿,莫名又想起老宅时因为翻动文件而被发现的王姐,一时间也有些惴惴不安,可他咬了咬牙,依旧垂死挣扎。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这么早结婚不合适,要不还是多相处一段时间再说结婚的事吧。”   霍延邵掀了掀眼皮,目光没什么情绪,“下来,不然报警。”   被威胁的姜胥下车了。   今天排队结婚的人并不少,姜胥看着长长的队伍,心里盼着自己这位雇主能够不耐烦提前走,或者说把登记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只要往后推一推,到时候自己直接跑……正想着,却见民政局里出来了几个人,他们都西装革履,每个姿态恭敬地迎了上来,“霍先生。”   “霍先生往这边走。”   没有排队,径直就进了民政局。   姜胥脸上的笑有些僵。   自以为不明显地淬了眼霍延邵。   呸。   特权狗。   ……   从民政局出来,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居,姜胥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眼神怔愣,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一个男的结婚了。   才一上车,姜胥整个人又在霍延邵怀里了,姜胥还是不怎么习惯,全身的肌肉几乎都是紧绷着的,直到确定对方只是抱着自己,没有太多其余的举动后,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我已经让人珊珊送去老宅了,以后她就住在老宅,每月让司机接送。”   姜胥脸色变了变,开口就想拒绝,可男人的指腹已经按在了他的唇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我会吩咐管家照顾好她的,你放心。”   姜胥抿着唇,没说什么。   霍延邵唇角勾起,似对姜胥的表现很满意,垂头如同蜻蜓濯水一般点点他的唇,“姜胥,你乖一些。”   车很快回到了盛园。   姜胥几乎是被牵着手上楼的。   开门迎面就看到恭敬地站着的陈姨,看着被雇主牵着的姜胥,陈姨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依旧是面带恭谨。   在熟人面前被一个男人还是自己雇主这样牵着,姜胥脸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低声地喊了声,“陈姨。”   陈姨笑了笑,依旧慈和。   “夫人好。”   “夫人的东西已经全都收拾好放在了先生的房间里了,夫人可以去看一看,要是有什么漏的也可以和我说一声。”   夫人。   陌生恭敬的称呼让姜胥有些难受,他看着陈姨,唇角勉强勾起,“陈姨还是像原来那样叫我小姜……不用喊我夫人。”   这个在姜胥看来过于女性化的称谓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他今天没有成功娶到老婆,反而是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陈姨顿了顿,看了眼先生,随后立即笑着改口,“那我还是喊小先生吧,喊小姜还是不太合适。”   小先生。   也还行。   起码还是个先生。   姜胥甚至有些苦中作乐地想。   很快,夜幕降临。   姜胥放在原来房间里的东西基本已经全部被搬到了霍延邵住的主卧里了,那就意味着姜胥从今晚开始就要和霍延邵同住一个房间,同睡一张床了。   看着依旧洗漱完,身上一如既往地穿着一件简单睡袍的男人,姜胥窝在沙发上,眼神一直落在电视上,一动不动,也不愿意去洗澡。   霍延邵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笑了笑,随后来到沙发旁不容拒绝地姜胥捞起吻了下去,吻着吻着就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姜胥心惊肉跳,连忙喊道,“我还没洗澡!我还没洗澡呢!”   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男人撑着手端详着身下的人,嘴角的笑依旧温和,可那双漆黑的眼却滚烫地惊人,带着被克制牢牢束缚住的欲.望。   他语气慢悠悠,“待会儿再洗吧,我陪你一起洗。”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自己洗就好!”姜胥提心吊胆,忙把身上的人推开进主卧,随手收拾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在浴室磨蹭了很久,等到姜胥一身水汽地从浴室里出来,外面的灯已经全部都关上了。   主卧里一片漆黑,只有浴室外的那一片地方有从浴室里头映照出来的光亮,姜胥朝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就看到了一个鼓起的包。   所以这是已经休息了。   姜胥惴惴不安。   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床上没有任何动静,他才从浴室里走出来,慢慢地朝着床靠近,然后从最远离对方的那一侧上床。   他缓缓躺下,目光始终注意着隔壁的那个鼓包,一直到躺下都没有任何动静,姜胥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腰间搭上了一个臂膀,紧接着背脊一滑,整个人再次落到了男人身下。   姜胥眼睛瞪大,警铃大作。   一骨碌翻个身就想往外爬去。   可还没下床,后颈就被捏住,紧接着脚踝一热,整个人又被拖了过去。   床头的暖灯亮了起来。   身上的睡袍散着,露出了紧实的胸膛和腰腹,霍延邵撑着身,深幽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欲.念,舔舐着身下男人裸露的每一寸肌肤。   而后,他俯下了身。   不能拒绝,不可拒绝。   姜胥指尖握紧。   也不敢拒绝。   从额至脸,再从脸至唇,脖颈,锁骨,腰腹……没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温和,男人就像一头饿昏了头的豺狼,肆意舔舐着口中猎物的每一寸软肉。   好奇怪啊。   姜胥看过片,却从没有和女人做过这样的事,他不知道那些女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觉得,好奇怪啊。   陌生的刺激侵袭着感官,姜胥眼角缓缓沁出泪,暖色的灯光映照出起伏的影子,伴随着喘息和呜咽声,一大一小的睡袍交缠着落到了地上。   背着光,姜胥看不清霍延邵的脸,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不断上下滚动的喉结,感受着对方时不时抱着自己啃噬自己后颈软肉带来的轻微痛意…… 第14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4   翌日,天光大亮。   窗帘的将阳光彻底遮掩住,房间里一片昏暗。   床上,被子盖着的鼓包动了动,一只虬结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取过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看了眼时间,霍延诏坐了起来。   男人赤裸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壁垒分明的胸膛上还布着几道显眼的鲜红抓痕,眸色带着晨起的慵懒,看起来格外地色气惑人。   霍延邵扫了眼身上去的抓痕,没有在意,他垂眼看着被子睡得昏沉的人,伸手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热,又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昨晚受罪的地方,没有受伤。   睡得昏沉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眉头微微敛起,身体不知觉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霍延邵挑眉,伸手顺势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拇指暧昧地摩擦着怀里人红肿的唇,垂眼端详着这个用了些许小手段得到了的“夫人”,眼神原本的平静像是被投石的湖水,漾出了几分异样。   霍延邵从没想过,他会对一个男人起心思,他眸光掠过怀里人的眉眼,平日深沉的思绪难得也有些发散,记忆也回到了几个月前。   霍延柏那两个蠢货的突然发难让他有了将整个霍家上下都清理一遍的借口,他不喜欢有其他主人的狗,所以原来在老宅服务心思不明的佣人也全部被遣散,管家也按照他的话重新聘请佣人。   每一个被聘请的佣人都会有人专门调查家世背景,管理则是有老宅多年的管家统一负责,所以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切都由管家负责。   自从成年后他就搬出了老宅,除了特殊情况,他一般不会留在老宅,而几个月前的那段时间经常回老宅,也是为了处理霍家的事物。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姜胥。   一个很会浑水摸鱼假勤奋,又很会装模作样扮可怜的佣人。   少见的兴味生出,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他开口将人调进了主楼,之后,他每月回老宅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而落在这个佣人身上目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精明,圆滑,虚荣,贪婪,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是蠢笨……他可以从这个佣人身上看到许许多多底层人物常有的特质,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移不开眼睛。   怀里的人又动了一下,熟悉的躁动再次从小腹传来,霍延邵喉结滚动,无声一笑。   无法否认,他的喜欢起源于生理。   被佣人服马甲勾勒的腰肢,缀着雨珠的绯红眼尾,红润饱满的唇瓣,腕骨微微凸起的白皙手腕,以及那一身雪白的皮肉……无一不在撕扯着他克制的理智。   有想过忍吗?   想过。   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将人彻底握在手心的欲.望。   他为什么要忍呢?   霍延邵指尖拨开怀里人的额发,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家境贫困,背井离乡,无父无母又有年纪还小需要抚养的侄女,怀里人就像一株随波逐流的浮萍,他只要伸手就能得到。   能得到,为什么要忍?   他纵容着他出卖那些不痛不痒的资料和信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把系在脖子的绳索主动送到自己手里,在对方妄想逃离的时候威逼利诱,让他乖乖地任自己肆意摆弄……最后结局就像今天这样。   他乖乖成为了自己的夫人。   这个结局,霍延邵很满意。   他看着眼睫颤动,似乎已经要醒过来的姜胥,勾唇一笑,俯身堵住了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的人的唇……   一大早又被袭击了,姜胥心情不大好,他黑着脸,努力地想把埋在自己脖颈处的脸推开,可可恶的狗男人力气比他大,还是怎么都推不开。   想到接连几次被对方轻易地压制住,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姜胥有些生无可恋,只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撸一撸铁了。   “待会儿要想去老宅,让司机送你去。”   姜胥一顿。   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确打算去看看珊珊,毕竟突然被人强行送到了霍家老宅,她肯定是会害怕的。   姜胥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   ……   吃完早饭,姜胥出发去霍家老宅,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去,直到上车后才发现霍延邵也在车上。   “你也要去?”   霍延邵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点理所当然,“都已经结婚了,我也应该去看看我们的侄女了。”   姜胥咬牙,怒极反笑,“你说得也对,既然结婚了,我也的确应该向她好好介绍你这个婶婶了。”   “婶婶”两字语气刻意加重。   明显是在阴阳怪气。   霍延邵挑眉,没反驳。   脸皮真厚。   姜胥暗骂了一声,却不敢直接表露不满,只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着车窗,白眼几乎要翻上了天。   车一路开,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一个红灯,车停了下来。   姜胥不经意地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人行道上有一男一女并行着走着,男的手上还拎着两杯咖啡,两人说说笑笑,像是一对十分恩爱的情侣。   这一幕让姜胥想起了许媛。   哦不,应该是赵娜。   毕竟是初恋,他眸光有些黯淡,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霍延邵。   “许媛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是更想叫许媛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和他认识并且成为男女朋友关系的是许媛,不是赵娜。   “我给了她一笔钱,她捐了一半给孤儿院,之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霍延邵眯了眯眼,语气淡淡,“你想知道,我可以让人去查。”   “……不用了。”   知道霍延邵没有对许媛做什么,姜胥松了口气,也很识趣地拒绝了霍延邵的“好意”。   半个小时,车抵达了老宅。   一下车,姜胥就率先往主楼走,霍延邵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抬脚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也能碰到几个姜胥以前比较熟悉的同事,姜胥余光扫了眼身后看似慢悠悠实则速度不慢的霍延邵,也没有打招呼,直接闷头往里走。   “小先生。”   林管家欠身,一脸恭敬。   姜胥心里有些复杂。   他扯了扯嘴角,问了侄女住的房间,直接上了楼,霍延邵看着他上楼,没有继续跟上去。   “他搬出去了?”   林管家恭敬回道,“按照先生的吩咐,邱少爷已经搬出去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老爷子刚刚老爷子打了电话过来。”   “我知道了,不用管他。”   “是的,先生。”   林管家垂首应下。   楼上,姜胥来到了林管家说的房间,他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扬声喊了一句,“珊珊,是小叔。”   下一刻,门被打开。   “小叔!”   一个身影猛地扑进姜胥怀里。   小姑娘在自家小叔里哇哇大哭,几乎要把昨天一整天的恐惧与委屈都发泄出来。   怎么会不怕不委屈呢?   放了寒假她好端端地待在出租屋里,只不过是躲懒不想自己做饭下楼吃个牛肉粉的功夫,然后就出现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被他们像绑匪一样“请”到了这里。   要不是这是她还算熟悉的霍家庄园,要不是有她同样认识的林管家安抚,姜珊珊早就打电话报警了。   姜胥安慰了几句,侄女才终于止住泪,紧接着,就有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小叔,林管家说你和霍先生结婚了,是真的吗?”   没想到侄女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姜胥有些愣住,随后,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姜珊珊仰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小心翼翼,“小叔不是说今天要和媛姐姐领证吗?怎么和霍先生结婚了?小叔是自愿的吗……”   自从媛姐姐答应了嫁给小叔后,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小叔提起结婚的事了,虽然媛媛姐说了不要婚礼,可小叔也早就安排好了在老家举办婚礼,还安排了在好的餐厅请这边新认识的朋友吃饭……   这样期待和媛媛姐结婚的小叔,怎么突然就和林管家嘴里的霍先生结婚了呢?   姜珊珊不笨,知道这里头肯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但她也不敢深究,只在乎自己小叔是不是自愿的,是不是自愿和一个男人结婚的。   ……小叔你是自愿的吗?   小心翼翼的一句话,让姜胥眼眶一热,他从小就是个撒泼打滚用各种手段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人,所以即便心里抵触,他也没有想过要和权势滔天的雇主硬碰硬。   可不反抗归不反抗。   他一个男的被另外的一个男的当做老婆做了那档子的事,还被整整压了大半宿,就算表现地再怎么从容接受,心里也不太好受。   只是这些不能和侄女说。   姜胥眼睫垂下,语气带着沮丧,“昨天领证的时候许媛没有来,她和我分手了,后来我就和雇主领证了。”   “啊?”   “嗯,就是这样,她不要我了,我就找了个要我的。”他语气轻松,“我雇主有钱啊,以后我们可以住大房子,可以吃好的喝好的,我也可以不用工作了。”   姜珊珊彻底愣住了。   她试图理解小叔话里的意思。   所以她小叔是傍大款了?!!   为了傍大款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姜珊珊惊住了。   姜珊珊不可置信。   “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小叔是自愿的,只是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家了,珊珊,要不然小叔送你回去吧,到时候小叔把攒的钱都给你带回去。”   把侄女松送回老家,霍延邵就没办法总是拿侄女威胁自己了,姜胥心里打着注意,有些蠢蠢欲动。   “小叔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小叔不回去我也不会去!”回过神的姜胥立即斩钉截铁道,她只有小叔这么一个亲近的亲人了,她还是想待在小叔身边。   “那好,那我们就不回去了。”姜胥点点头,他也只是想想,老家的房子已经没人住了,让侄女这么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单独回去他其实也不放心。   姜珊珊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小叔…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我能不能和小叔一起住?”她不想住在这儿,在这里住了一天一夜,怎么都不习惯。   “你小叔和我一起住。”沉静有力的男声从一旁传来,霍延邵从拐角处走出,“你要是不想在老宅住,我会给你在学校附近安排一个新住处,你可以自己选。”   他生得俊美高大,周身堆砌着多年权势养出来的深邃气势,即便只穿着一袭常服,脸上挂着笑,也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姜珊珊不由自主地朝着小叔身后躲了躲,反应过来后抿抿唇,小声应道,“我知道了,先生。”   “叫我霍叔就可以了。”   霍延邵眸光平淡地略过她,落在脸色有些僵硬的姜胥身上,“聊完了吗?管家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聊完了。”   姜胥抢先答道,语气和缓。   “我们下去吧。”   姜珊珊看了眼小叔,没说什么,也跟着下楼。   下了楼,来到了餐厅,佣人们有序地将饭菜端上桌,甚至还有人在身后守着,以防雇主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以前在庄园外偷窥的时候,看到那些宾客在佣人们细致贴心的服务下进食,姜珊珊有些好奇,还有些莫名的羡慕和渴望。   这个年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虚荣心了,她甚至幻想过自己也是宾客里的一员,身上穿着精致昂贵的礼服,在宴席上,享受着佣人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如今幻想几乎成了现实,姜珊珊却是倍感不自在,她一直偷摸地瞄了眼自己的小叔,有些不安,也有些食不知味。   “现在上的这个学校还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人安排到其他的学校。”霍延邵语气很温和,像个靠谱的长辈。   姜珊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头像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这个学校就很好,我很喜欢,不用换。”   “那行,明天让人带你去学校附近看一看,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子买下,写上你的名字。”霍延邵掀了掀眼皮,不容拒绝,“算霍叔送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   一套房子?   姜珊珊被他这么大的手笔吓到了,她摇摇头,正想拒绝,可注意到自家小叔使过来的眼色,还是将嘴里的拒绝咽了下去,只干巴巴道。   “好的,谢谢、谢谢霍叔。”   一顿饭很快结束。   姜珊珊火急火燎的拉着自家小叔说小话,“小叔,一套房子啊,我收了会不会不太好……”   “小叔已经和他结婚了,他的就是小叔的,你就当是小叔送给你的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收着就行。”   想到昨晚翻来覆去的折磨,姜胥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闷色,他个大男人都已经被人睡了,一套房子而已,恐怕对他那个雇主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收白不收。   姜珊珊瞅了眼自家小叔难看的脸色,哦了一声,没敢再说什么。   知道侄女不太习惯,姜胥还是哽着脖子硬是在老宅住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下午他们离开的时候,姜珊珊也离开了老宅。   ……   “搬出来了?你怎么突然就搬出老宅?”酒吧里,听着好友说的话,才端起酒喝了一口的柳昭差点喷了出来,“是你自己想搬出来的?”   “要是能搬我早搬了。”霍邱脸色难看,眉眼盈满了烦躁,话像是硬生生地齿间里挤出来一样,“这次是霍三发疯了,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我撵出来了。”   “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让我搬出去了,还让那个姜珊珊住进了老宅……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也不害臊,丢人现眼!”   从不吝惜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霍延邵这个三叔,即便知道自己那最会装模作样的三叔不是圈里的那些浪荡子,霍邱也还是口不择言。   柳昭脸色一变,扫了眼包间里其他人,连忙扯了扯霍邱,低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这话要是传到霍家家主嘴里,他们这些人可没有好下场。   霍邱也明白,他扫了眼包间里的其他人,直到所有人对自己的目光避之不及后,他才百无聊懒地收回视线,狠狠地灌了一杯酒。   柳昭有些看不过去,一把夺过了好友手里的酒,“搬出来就搬出来呗,你不是一直想搬出来住吗?现在如愿了也正好。”   霍家早已经是那位当家了,如今霍邱的父亲也因为内斗没了,与其生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还不如自己过呢。   这话不错,却不能平息霍邱心底的愤懑,毕竟自己搬出来和被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只要一想到昨天没有任何预兆,管家直接派人收拾了他的东西送出老宅,霍邱心里就止不住怨怼,他又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闷声喝了起来。   柳昭见状,没有再拦他。   一旁的陆知意将这些看在眼里,想到姑姑的打算,她眸光微闪,拿出手机给姑姑发了个消息。   自老宅之后,霍老爷子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联姻的事了,虽然对自己依旧慈爱,可阮栀心里清楚,她希冀凭借老爷子嫁给霍延邵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联姻的事一直没有落定,本来一直支持阮栀的阮家也有了意见,最近开始给阮栀物色新的联姻对象,而照片上霍延邵抱着的男人也一直找不到……这些事几乎拧在一起,让阮栀情绪更加暴躁了起来。   她甚至不敢出门社交了。   毕竟当初阮家放出要和霍家联姻的消息时有多刻意、有多笃定,如今联姻没了下文,那些曾经刻意渲染开来的消息就成了扎在她身上的回旋镖。   曾经的那些追捧讨好变成嘲讽讥笑,而阮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即将嫁入顶级世家的阮大小姐也成了圈里的笑话。   当看到侄女发过来的消息后,她脸上的表情冻结一瞬,紧接着,脑海中出现了一条线,无声地串联起曾经的异样。   姜珊珊,男人,离开霍家后在归园吃饭,被抱着,私家侦探怎么也查不出的男人……所有的细节在此刻逐渐汇集,最后凝聚成了那天在咖啡厅时,对面那张略带着异样的清秀精明的脸庞。   嘭!   手机被猛得砸在了玻璃茶几上,脆弱的玻璃桌面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纹,最后碎成一粒粒的小块,顷刻炸开,四溅而出。   一块玻璃甚至朝着发怒的女人飞去,划破了她的手背,很快有血色流出。   可女人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手背上的痛意,她脸色阴沉,眼球几近充血,平日里温婉秀丽的脸上微微扭曲,恨不得将满腔的怨恨全都倾泻而出。   打砸声继续响起。   半小时后,刺耳的声音才停下。   原本美轮美奂,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玻璃,瓷器,工艺品……各种碎屑遍布整个屋子,密密麻麻地让人难以下脚。   宣泄过后,阮栀才终于恢复理智,她冷静地吩咐躲在佣人房里的佣人收拾残局,然后眸色明灭地回了房间,打出了一个电话。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姜胥正应付着难缠的雇主,他窝在床上,怎么都不愿意起来。   笑话,本来给一个男人当老婆就已经足够丢脸了,还要大摇大摆地去参加什么聚会,这不是存心让更多人知道他姜胥一个大男人和一个硬邦邦的男人结婚了吗?   他才不想去。   “到时候会去的都是我的一些熟人,他们不会说什么的。”霍延邵从衣帽间出来,看着赖在床上的人,眼里浮现出些许笑意。   姜胥翻了个身,置若罔闻。   见状,霍延邵笑意渐深,“你不是想要找赚钱的门路吗?他们人家大业大,最清楚怎么挣钱。”   赚钱。   躺着的姜胥眼珠转了转,显然已经有些心动了,无论什么时候,他对钱财的欲.望都是浓烈的,贪婪的。   有钱人门路广,赚钱的法子也多,要是他们能看在霍延邵的面子上给自己提点一两句,那他同样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了……越想越心动,姜胥立即起身下床,一头扎进来衣帽间。   姜胥搬进这个房间不久,衣帽间就打通了另外的一个放置杂物的房间,衣帽间的面积整整扩大了一倍。   原本雇主的日常衣物配饰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多出来的地方则是统统用来放置姜胥的东西。   姜胥的东西本来不算多,但经过这半个月霍延邵一次又一次地添置,原本的衣服鞋子多了两倍不止,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衣帽间一侧,而另一侧,则全都是手表。   各种品牌,各式各样,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整墙,在转表器的旋转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随意套了件衣服,姜胥就难掩雀跃地来到放手表的地方,时不时拿起一个手表试戴一下,动作小心又细致。   霍延邵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调侃,视线落在衣帽间里面带纠结,像是不知道选哪个手表戴上的男人身上,语气平淡地说了两句。   随后挂断电话,来到了姜胥身边,利落地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只手表,戴在了姜胥腕骨微凸的手腕上。   莹白表盘,宝蓝表针,黑色表带,精致华美,低调奢华,姜胥看着戴在自己手上的表,眸光掠过霍延邵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抿了抿唇。   霍延邵低笑了一声,低沉悦耳。   “我们走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养的雀出现在他的社交领域里,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姜胥是属于他的。   无论什么时候,这种对独占姜胥的快感都让他忍不住兴奋得头皮发麻。 第15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5   樽誉,最顶层的私密包间。   挂断了电话,宋泽琅回到包间。   不同于之前夹杂着各种莺莺燕燕的喧闹,此时这个包间里格外地安静,只有几个衣着简单的男人坐着,说说笑笑,空气中只弥漫着淡淡的烟酒气。   宋泽琅随意坐下,顺手掐灭了指间的猩红,“阿邵等会儿带了人来,你们收敛一些,别把人吓着了。”   说着,他眉骨慵懒挑起,话里带着淡淡揶揄,“那可是霍三的宝贝,要是吓着了,回头他要收拾你我可不拦着。”   这话勾起了其余人的兴趣。   他们这些人个个都出生极好,家里钱权不缺,拥有得多也玩得比普通人更花,基本是从成年就开始荤素不忌、赏花玩柳,等到了掌权后虽然都已经结婚了,但私生活也不算干净。   事实难听,但这也是圈里大部分子弟的常态,可偏偏就是他们这小撮无耻放荡之徒里,就出了霍延邵这么一朵奇葩。   如今看着斯文稳重,实则年少比谁都倨傲轻狂,那是喝酒飙车赌博打架打枪样样通,就唯独不玩儿女人,也不玩儿男人。   有人给他送人,他拒绝。   一问为什么,就说看不上。   霍三少啊,眼光高得很。   顶级嫩模看不上,顶流明星也看不上,妖艳网红更是扫都不带扫一眼的……他们这些人私底下都讨论过怕是得要个天仙才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拉上床。   这会儿突然听到他有情况,都有些好奇了,好奇是那位天仙入了这个眼光奇高的霍三爷的眼。   面对其他人的好奇,宋泽琅摊了摊手,“我也是刚才知道的,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人。”   “等人来了就知道了,只不过。”他挑了挑眉,一向戏谑的笑里多几分认真,“阿邵很在意他那宝贝,等会说话做事记得注意一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其余人神色一凛,了然应下。   虽然是玩在一起的朋友,可再小的圈子都有三六九等之分,霍家处于金字塔顶端,霍延邵就更不用说了,打小就是金字塔尖尖上的人,这回别说他带的是个人,就算带条狗过来他们这些人也只会捧着护着。   不过,既然阿邵身边已经有了人,那么和阮家的婚事应该是彻底掰了的吧,很快有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开始重新评估起阮家的价值。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什么世交情谊,青梅发小都比不过眼前明晃晃的利益。   宋泽琅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他眼睛微眯,喝了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过了一会儿,包间门打开了。   有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众人翘首待盼的霍延邵,至于走在身后的,想必就是霍延邵藏着的宝贝了,宋泽琅桃花眼微眯,好奇地看了过去,紧接着,眼里难掩微妙的错愕和失望。   这就是迷倒霍延邵的天仙?   男人穿着常服,头发也被打理地妥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人精心照顾的精致,皮肤莹润白皙,眼珠乌黑发亮,可长相仅仅只是清秀,而且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   不说比不过下面人精挑细选送上来的尤物,就算他随手从樽誉扯来一个最基本的包间服务员也远比这位要精致漂亮……啧,所以霍延邵图什么啊?   宋泽琅心里吐槽。   但敏锐地察觉到从一簇淡淡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宋泽琅掩下眼底的思量,收回了视线,扬笑朝霍延邵点点头,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来啦,阿邵,介绍介绍吧。”   霍延邵带着姜胥坐下,随意地介绍了包间里几个男人,随后又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姜胥,“这是姜胥,我的伴侣。”   伴侣,一个郑重微妙的词。   这和情人可不一样啊。   都是人精,暗地里互换了个眼神,眼里那些似有似无的打量顷刻消散,余下的只有对朋友突然有了老婆的揶揄和熟稔,很快就有人打趣了起来。   “霍三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就给我们找了个嫂子,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就是打光棍的命呢。”   这句话惹得在场哄堂大笑。   姜胥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他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一路从樽誉上来,只觉得大开眼界的同时又忍不住兴奋,连来时的别扭都减少了一些。   可这会听到对方说的话,只觉得话里那嫂子两个字无端刺耳,他一个大男人,喊什么嫂子啊,有毛病!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唇角礼貌的笑意淡了一些,被攥着的手抽了抽。   霍延邵看了眼又生起闷气的人,修长有力的手略微收紧,制住了对方想要抽出去的动作。   “不用喊嫂子,直接叫名字。”   说话的人愣了一下。   宋泽琅瞥了眼藏不住情绪的眼神的“天仙”眯眼笑了一下,一脚踢在了喊嫂子的人身上,“都是大男人,喊什么嫂子呢,怪恶心的。”   对方似终于反应,爽朗一笑,语带歉意。   “得得得,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给我们的新朋友姜胥赔个不是。”说着,他笑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姜胥脸色好看了一些。   小插曲过后,包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能参加这个局的大部分都是家里已经掌权或者已经接触家里事物的掌权者和继承人,他们聊的话题不仅仅只有纨绔二代们聊的车酒女人这些,更多的是帝都政府的一些政策带来的影响还有一些项目的落成,算得上是互通有无。   姜胥也没有忘记自己答应参加这个聚会的目的。   他打起精神,认真地听着他们聊的话题,试图从这些有权有势的资本家嘴里得到一个更好赚钱的门路。   可听着听着,才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他抿了抿唇,瞅了眼霍延邵,拿出手机,默默打开了录音。   宋泽琅挑眉,看向霍延邵。   霍延邵显然也发现了,脸色平静,目光纵容。   好吧,还真是够护着的。   宋泽琅耸了耸肩,眼底笑意渐深。   他这个人荤素不忌,床伴也多,很轻易就能从姜胥一些举动神色中看出了他对好友的抵触和抗拒,也明白这人应该不是自愿跟着阿邵的。   宋泽琅心里那点兴致就更浓了,他还真的好奇,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怎么就勾地霍延邵这样的人强取豪夺了。   没注意到旁人的打量,姜胥有些无聊了,虽然这些人聊天的时候不会忽略自己,也会时不时cue一下自己以示友好,但毕竟没怎么见过不怎么熟,大部分时候他就是随便说一两句就继续保持沉默。   霍延邵注意到他的无聊。   “要不要喝杯酒?”   姜胥摇摇头,因为前两次喝醉酒后的经历,他现在对酒这种东西是深恶痛绝,敬谢不敏。   “那让人带你出去逛一逛?”   樽誉是帝都有名的顶级高端会所,一共由地下两层及地上十二层组成,里面能够娱乐的项目还有很多。   见霍延邵没有提出自己陪他去的意思,而是叫来了会所经理,让对方领着姜胥在会所这些楼层里四处逛逛。   果然,姜胥眼睛一亮,立即应下。   难掩雀跃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包间门口,霍延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听着宋泽琅低声说着最近海外操作的一系列收尾工作。   宋泽琅随手给霍延邵道倒了一杯烈酒。   “因为那几个项目,道尔斯家把能筹措到的资金都已经投进去了,项目接连爆雷了,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还欠着外债……不得不说,霍三你这一手玩得可真叫一个漂亮。”   用几个似真似假的海外项目信息做套,引人上钩,请君入瓮后最后再步步紧逼,硬生生地撕下了道尔斯家族一大半的产业,这一手真的是干净又利落   霍延邵接过酒,举了举杯喝了一口,唇角噙着一抹笑,对好友的赞叹不置可否。   整一套行动,最后的收获霍家吃了大头,而早早得到消息的宋泽琅也跟在后头吃了个饱,所以他这段时间的心情都很愉悦。   他又有心思开始幸灾乐祸了。   “这会儿恐怕霍四那家伙已经是整个道尔斯家族的罪人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回国呢。”   霍四就是个被父母宠废的软脚虾,当不起事,这一番操作几乎毁掉了整个道尔斯家族,如今恐怕是不知道在哪躲着了,如今能够求助的也只有霍老爷子……和霍延邵了。   但显然霍延邵是不会帮他的。   他能够求助的也只有霍老爷子。   霍延邵眉眼寡淡,指腹轻敲着细腻温润的杯壁,闻言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漆黑如墨的黑眸没有太多情绪。   像是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宋泽琅挑眉,转移了话题。   另一边,姜胥身边带着两个保镖,在会所经理的带领下,一层一层地闲逛着。   “这里是私人图书馆,从这里直走拐个弯是酒类的品鉴会……”会所经理微微躬着身,语气很恭敬,每抵达一层都会给身边的客人细致地讲解这一层里有那些娱乐场所,这些娱乐场所的用处和所提供服务的对象。   姜胥漫不经心地听着,走了几层后,也开始觉得无聊了,他停下脚步,直接问,“你这里有酒吧吗?”   会所经理脚步一顿,看了眼他身后面无表情的保镖,还是点点头。   娱乐会所当然是缺不了酒吧的。   酒吧在地下一层的位置。   不像其他楼层是一层被分隔成几个娱乐场所,樽誉酒吧几乎占据了整个底下一层的一整层,乘着电梯下去,电梯门才打开,就能隐约听到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嬉笑的音乐。   进入酒吧,鼓噪喧嚣的热意扑面而来,舞台上,在音乐的鼓噪下,男男女女们肆意扭动着身躯,灯光迷离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由酒气烟气和荷尔蒙交缠而行成的颓靡。   拒绝了会所经理要给自己安排包厢,姜胥随意找了个卡座坐下了,他没有点酒,而是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姜胥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随后,他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才走出卡座,就被一个像是喝醉酒的男生碰了一下。   “抱歉,他喝醉了,实在抱歉。”   扶着男生的朋友疯狂地道着歉。   姜胥摆摆手,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两个保镖一板一眼地跟了上去,只是没有进洗手间,只在门口守着。   进了其中一个卫生间,关上门。   姜胥指尖一转,一个小巧精致装着蓝色粉末的玻璃瓶就出现在手中了。   姜胥端详着瓶子里的粉末,眸色明灭,他眼含兴味,指腹旋开瓶盖,瓶口对着正在冲水的马桶,拿着玻璃瓶的手慢慢倾斜。   滋啦滋啦……   电流声在意识里响起。   紧接着就是死板的机械音。   【警告,警告,警告。】   【关键剧情点偏离危险!】   【关键剧情点偏离危险!】   【关键剧情点偏离危险!】   机械音里带着一丝情绪性的气急败坏。   【流放者031号,姜胥】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能倒!不能倒!不能倒!给男主霍延邵下药是这个世界的关键剧点,你必须要协助女主完成这个剧情点!】   【还有,你是炮灰啊,怎么可以和男主搞在一起!那是男主!男主是属于女主的!!!】   看不见的意识空间里不断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监督系统代码混乱,显然已经陷入了癫狂!   天知道它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明明作为一个流放到小世界的流犯,姜胥在这个世界应该是要扮演一个虚荣贪婪被有心人蛊惑泄露男主消息,最后因为给男主下药推进男女主关系进一步发展,然后彻底被男主除掉的炮灰角色!   可为什么?   为什么男主会和一个炮灰搞在一起啊?   他们还上床了!   原本只属于女主的男主彻彻底底变脏了!意识空间里,监督系统哭得撕心裂肺!   究竟为什么啊?   男主是瞎了眼了吗?   剧情线里也没说男主是个gay啊!   监督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像个恶毒丈母娘一样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姜胥这个勾引了男主的炮灰身上!   它想用最大的电流惩罚姜胥,偏偏姜胥这个死家伙每一步扮演都符合人设特点发展,它不死心扫描了好几次都没有扫描到人设偏离的地方,没有发现人设偏离的地方就意味着它根本不能违规出声警告,也不能违规惩罚流放者!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在剧情线里温和自持的男主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赤裸裸的变态,对着一个炮灰百般强取豪夺,把自己的天命女主放在一边,完全不搭理!   听着意识空间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姜胥置若罔闻,他面上流露出些许遗憾,却还是收回了手,重新把瓶盖旋盖了起来,“哭什么,我不是没有出现人设偏离吗?”   “可你都已经和男主上床了!”   监督系统哭唧唧地控诉。   “那也是男主逼我的啊,我又没违背人设爬床。”   姜胥耸了耸肩,语气很无辜,反正千错万错都是男主的错,和被强取豪夺的无辜小姜没有半毛钱关系。   监督系统被他这句话的无耻气疯了,运行代码再一次发生了剧烈的紊乱,片刻,才终于像是终于找到了把柄,红光闪烁不停。   “那你为什么要给姜珊珊转学!”   明明按照原来的发展,姜珊珊会在英和被霸凌整整一个学期,直到春季学期开学的时候才会选择在英和自杀的……这也是原主在泄露雇主信息和下药被发现后,他孤注一掷拿刀想要刺死女主的一条导火索。   最后当然没有成功。   而女主被男主舍身相救,男主还因此身上中了一刀,被女主悉心照顾本来就已经有名有实的婚姻迎来了进一步的发展,也促进了两人之间感情线的升华。   而现在,因为姜胥的插手,剧情线里一切都已经乱了,现在姜珊珊一点事都没有,还乐呵呵地在原来的普通高中读书,她没有自杀,姜胥还怎么按照人设发展去劫持女主啊?   “可明明已经知道了侄女被霸凌,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姜胥挑眉笑了一下,“作为疼爱侄女的小叔,我给侄女办理转学很理所应当不是吗?”   小姜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也是严谨遵循人设了。   原主是被哥嫂养大的,也在意哥嫂留下的这个孩子,要不然也不会在泄露雇主消息得到报酬的第一时间就是把侄女转到一个师资力量更好,学费更高昂的私立学校。   在知道侄女在英和被霸凌,他是没有胆子找学校找那些霸凌者家长,可帮侄女办理转学来摆脱那种境况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我这完全是按照人设去演的。”姜胥理直气壮。   人设人设,去你爹的人设!   你遵循人设还爬上男主的床?!   “可你这样做原来的剧情线根本发展不下去!”   “那就是原本的剧情线有问题啊。”   所以说来说去反正就不会是你姜胥有问题是吧!   监督系统气疯了,几乎要死机。   意识空间里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陡然增大,要是可以,它简直想要电死这个阳奉阴违的流放犯,可它也清楚按照规定自己没办法罚他,最后也只能破罐子破摔道。   【我不管,下药这个剧情点你必须要做。这是关键剧情点,你要是选择放弃的话系统可以立即判定你人设偏离,我就罚你。】   说着,意识空间里再次响起一阵阵剧烈的电流声,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让人听着忍不住背脊生寒。   姜胥垂下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锐利冷意,唇角的笑意却是深了深。   他没说什么,只无所谓地点点头,在监督系统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视线再次落在了手里的玻璃瓶上,随后陡然意味不明地笑开,“系统,你扫描一下这瓶是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剧情线都写着的,不就是性药……不对,这是毒药?怎么可会是毒药啊?!”   还是海外研究室里最新研究出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只要那么一点点,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   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扫描信息,监督系统只觉得天崩地裂,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怎么会这样!   女主怎么会想毒死男主啊!   “怎么可能呢,女主可是暗恋男主十几年了,原剧情线里她让人给男主下药发生关系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和男主关系更进一步……”监督系统破碎的机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姜胥把玩着那瓶药,挑眉。   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自身境遇决定做事的方式,原剧情线里男女主已经结婚了,即便阮栀有名无实,但在外人眼里,她也是名正言顺的霍家家主夫人。   对旁人来说,完全拥有作为霍家家主夫人这个身份的阮栀已经拥有足够的震慑力。   即便不能插手霍家的产业和事物,也能够倚靠这个身份,借着霍延邵与霍家的势,给自己给身后的家族带来更多的助力和人脉。   一段协议婚姻,她甚至没有付出任何东西,就成功摆脱了家里试图用自己婚姻去换取更多价值的念头,后面也利用这个身份进一步发展了自己的事业……可以说,除了感情没有,其余的什么都有,所以在其他人和霍延邵之中,她当然会选择霍延邵。   但现在却不同。   名分没有,感情没有,事业没有,那些因为身份而被人追捧也没有……这位原剧情里先婚后爱暗恋成真的女主角是个极度理智的人,她当然会想换一个能让她什么都有的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阮栀应该是和霍家某个人合作了,而合作的结果就是霍延邵的命。   不在乎虚无飘渺的风月情爱,只实实在在追求权势财富与地位……啧,不得不说,也是个人物啊,要不是因为立场不同,姜胥都有些欣赏她了。   姜胥收起药,正准备出去,耳边却又响起监督系统尖锐的爆鸣声,【把药倒了倒了!你不可以给男主下这种药!如果男主没了,整个小世界就玩完了!】   姜胥不为所动。   【啊啊啊啊啊啊倒掉倒掉倒掉,拜托你了麻烦倒掉吧呜呜呜呜呜】要是小世界崩了,它这个监督系统也要回炉重造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姜胥脚步终于缓了下来。   唇角微勾,但语气为难。   “你不是说了吗?这是关键剧情点呢,我要是倒掉,就是人设偏离,会触发警告受罚吧。”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把警告给关掉了,你偏离一下下是没关系的。】监督系统狗腿殷勤道。   姜胥推开门,没答应。   监督系统急了。   【下个世界!我可以事先透露下个世界的消息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姜胥洗手,依旧没答应。   【下个世界是个低危世界,我给你开一项能力总可以了吧!我最多只能给到这么多了,要还不行就算了。】   崩了就崩了。   到时候写报告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这个流放犯身上!监督系统怨念地想,却也还是希望姜胥能答应,毕竟小世界崩塌可不是小事,即便推卸责任它也是要受罚的。   “成交。”   姜胥抽过一张纸,一锤定音。   【那你把那瓶药丢掉吧】   “为什么要丢?”   药还是要下的,毕竟总不能真让时空管理局抓住小辫子,至于怎么下,能不能下成功……小姜自有考量。   姜胥笑了一下。   他用纸巾擦拭着手,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瞳孔里的狡黠得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主那外露的精明与浮躁。   离开卫生间,回到了卡座,姜胥又在酒吧里待了半小时,才回到顶层的私人包房。   他回来的时候,局也快散了,在起身准备离开时,霍延邵提了一句,“最近新定制的私人游艇到了,过两天叫些圈里人,一起聚聚。”   得得得。   这是要向整个圈子介绍姜胥的节奏,宋泽琅不经意地看了眼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些许好奇的男人,心里了然。   他是他们这些人中最爱玩的,经常拉着朋友一起攒局开趴,等私人游艇下来后也经常在游艇上攒局,对于这些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第一个应承下来,“行啊,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正好到时候也可以坐船去钓一钓鱼。”   其余人也不无不可。   纷纷答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姜胥心里少了来时的别扭,他时不时用自以为隐蔽地瞅一眼身旁的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长腿交叠,眼睛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只是在路灯的明暗交错中,那唇角分明是勾起的。   姜胥率先忍不住了。   他凑了过去,期期艾艾,“你说的私人游艇的局,到时候我可以带珊珊一块儿去吗?”   私人游艇欸。   姜胥只在网上见到过这种有钱人家的东西,他当然还是想带着侄女一起去看看,长长见识的。   霍延邵眼眸弯起,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下颚抵着怀里人的颈窝,声音沉沉,“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会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到登艇码头。”   突然的举动让姜胥挂了脸,听到这话后心里一喜,立马喜笑颜开。   霍延邵低声笑了笑。   声音有些哑。   “那我可以吻你吗?”   ……   这场局过后,霍延邵身边多了个男性伴侣这个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很快就传进了身处疗养院的霍老爷子耳里。   “我给他选门当户对的阮栀他不要,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丢人现眼!”   同性婚姻法出台十几年,可对于霍老爷子这样思想根深蒂固的人来说,两个男人两个女人搞在一起依旧是一件很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气急败坏,就嚷着要给霍延邵打电话。   电话很快打过去了。   霍延邵只是看了眼来电人,随手就挂断了,随后吩咐一旁的助理,“把霍延季在海外的处境透露给老爷子。”   刘助垂眼,应是。   随着霍家家主身边多了个男性伴侣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霍延邵亲口说的游艇局。   即便是同在一个圈层中,也有无数人想要攀上霍家,或者说,想要攀上霍延邵,所以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时间,圈里年轻一辈都有些躁动了起来。 第16章 豪门契约文里的白眼狼老男人佣人16(完)   “栀栀,周六的那个游艇趴你有收到邀请吗?你……打算去吗?”   看着身边正吃着下午茶的朋友,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阮栀唇角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点点头,语气和缓,“去啊,难得可以好好地玩一玩,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出海玩吗?正是个机会。”   “我还以为你不会去呢。”   女孩吃了口蛋糕,有些尴尬道。   毕竟前段时间霍阮两家要联姻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两家联姻的事彻底没了声音,霍延邵身边还多了一个男性伴侣……其实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阮栀喝两口咖啡,眼睑垂下,让人看不清脸色,语气柔和无奈,“你不用担心我,两家的联姻本来就是长辈们的戏言,没有成也很正常。”   圈里那些长辈开玩笑似地定的娃娃亲不少,可孩子长大后也没几个看对眼履行的,而且霍延邵和栀栀的婚约虽然有传,可毕竟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被定下来过……   这么一想,朋友心里的尴尬少了一些,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阮栀面前表现地这么避讳,她开始拉着阮栀,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在游艇上的那几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阮栀附和着好友的话,面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只有垂眼喝咖啡时,眼底才有森冷一闪而过。   很快就到了游艇趴举行的时候了,   一大早,姜胥就格外地兴奋。   他本来不是个勤快的人,却拒绝了陈姨的帮忙,自己一个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收拾着,还特意地把主卧衣帽间的门都关上了。   很快,衣帽间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正在收拾着衣服的姜胥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   霍延邵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暖色调的居家服中和了他身上那股摄人的气质,长身玉立,分外温润俊美。   他懒散地倚靠在门框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姜胥收拾东西,等到眸光落在了那敞开的行李箱上时,眉骨挑起。   敞开的黑色行李箱看起来体积不算小,里面的空间已经被收拾好的东西占据了大半,一半放着的是几件已经叠好了的衣服,另外一半放的全是手表。   每个手表都被专门的品牌盒子装着,盒挤盒,挤在行李箱里,仔细一数应该有将近十块左右,看起来琳琅满目。   “只是在游艇上待五天,为什么带这么多手表。”   姜胥手里的动作停下,也没有转过身,只干笑解释,“我喜欢戴啊,就多带几个,在游艇上可以每天换着戴啊,反正也不占地。”   不占地。   看着被十几个手表盒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霍延邵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开口。   “最近几个品牌都同时出了一个新款,听说是限定系列,收藏价值比较高,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品牌方,他们明天会把陆续把表送过来。”   姜胥愣了一瞬,立即有些急切地追问,“必须得明天送过来吗?不可以现在就送吗?”   “国内暂时还没有现货,需要从海外空运过来,最早也需要明天才能到,等从游艇上回来你就能见到了。”   霍延邵解释了一下,像是没注意到姜胥失落的脸色,问道,“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咽下了已经到嘴边那句“能不能推迟一天上游艇”的话,姜胥掩下眼底深深的肉痛,嘴角勉强杨起一抹笑,话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一样。   “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最后看了眼衣帽间里他曾经暂时拥有过的东西,然后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拉着行李箱就直接离开了。   霍延邵无声地弯了弯唇。   出门时,他示意保镖接过姜胥的行李箱,已经习惯了保镖的动作,姜胥很自然地将自己手里的行李箱递了过去。   上了车,一路抵达码头。   才一下车,姜胥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目测高达二十米的豪华游艇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上,轮廓尖尖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海鸟,船体整体呈现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甲板一层接一层像他在老家看到过的梯田一样层层往下,在阳光的照耀下,无论是船体还是玻璃都折射着微光。   姜胥怔怔地盯着,即便一旁侄女的喊他,他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低沉的男声被海码头的海风思送入海中,他才猝然回过神。   “喜欢吗?这艘游艇已经是你的了,到时候上游艇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这艘游艇已经是你的了…   这艘游艇已经是你的了……   这艘游艇已经是你的了………   姜胥只觉得脑子陡然炸开,然后嗡嗡作响,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男人说的这句话,只愣愣地看着霍延邵,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了。   一整艘游艇啊。   网上说起步价动辄几千万几亿的游艇啊,居然成了自己的了?姜胥不敢相信,他咽了咽口水,说话也罕见地磕磕绊绊。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游艇是我的了,这不是你的游艇吗……”   霍延邵默不作声,只是从身后的刘助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把文件递到了姜胥面前。   姜胥接过文件翻开,发现是一份游艇的归属合同,他手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翻到了合同最后一页,就看到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己名字——姜胥。   他瞳孔骤缩,又咽了咽口水,捏着合同的手收紧,所以这艘游艇真的……真的就是自己的了?   “时间到了,我们先上去吧。”   “哦、好好、我们上去吧。”还没回过神来,姜胥抱着合同,下意识地就抬脚上了游艇。   乘电梯上了游艇最高处,居高临下,能够俯瞰整座游艇的全貌,姜胥看着底下开放的无边游泳池,直升机坪以及露天餐厅……只觉得怀里的合同重得惊人。   衣服,名表,房子,还有这艘游艇……过往从霍延邵那里得到过的东西一一浮现在脑海里,他眼底翻滚着挣扎,最后还是抵触占据了上风。   他原来的卡里已经有几百万了,离开后把那些手表通通都卖了,应该也能卖个几千万,有了这些钱,他和侄女在老家也能过上富贵安稳的日子了,没必要在这里被一个男人当成女人一样欺负。   对,没必要在这里被一个男人当成女人一样欺负。   回想起只能无力地被人压在床上摆弄的日日夜夜,姜胥不断地从心底说着,眼底翻涌的挣扎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坚定。   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合同,姜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合同放进行李箱里,他要走了,虽然不可能带走那艘游艇,但把合同带走做个纪念也好,也能证明他曾经也是拥有过顶级豪华大游艇的人。   另一边,刘助垂眉屏息。   桌面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支手表,没有盒子装,价值几千万的手表就这么直接地摆在桌面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拿着一张银行卡把玩着,漆黑的瞳孔里覆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   时间到了。   游艇离开了码头。   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夕阳如同一颗会发光的咸蛋黄,缓缓沉下海平线,在余晖的映照下,原本澄蓝的海面被渲染出层层橙红色的波光。   夜幕降临,游艇很是热闹。   晚宴派对在甲板上举行。   不同于宴会上的衣冠楚楚的晚礼服,游艇上的大部分来客衣着都很随意,男人们大部分穿着极具热带气息的花衬衫和大裤衩,女孩们则是各种长裙短裙,海风一吹,裙摆和秀发都逶迤飞扬。   姜胥他们是最晚来到宴会区的。   原本置身于这么多有钱人当中的姜胥还觉得很不自在,可待了一会儿,那种不自在就消散了很多,因为和他说话的那些人都表现地很友好、很热情,说话做事都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霍延邵没有跟在他身边。   反而是坐在甲板一侧的沙发上,和旁边的几个男人随意地闲聊着什么,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宴会区的姜胥身上。   姜胥有些累了。   找个位置坐下后,他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宴会区里巡视着,等视线触及无边游泳池附近的一个休息区上的一个女性身影后,他眼睫垂下,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抚摸着里面的玻璃瓶。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跟霍延邵的,我可以帮你离开帝都,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小巧漂亮的玻璃瓶子,蓝色的粉末状药物,阮栀说那只是普通的助兴药,她说只要她和霍延邵发生关系,那老爷子就一定可以帮她争取到婚姻……到时候他也可以离开了。   夜深了,晚宴派对也接近尾声。   姜胥坐到了霍延邵身边。   霍延邵没有喝酒,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杯柠檬水,柠檬水透明无色,已经被喝了大半,姜胥想了想,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红酒。   红酒被盛在高脚杯里,浓稠的酒液猩红似血,姜胥后来也尝过一次红酒,觉得不喜欢,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红酒了。   他抿了一口,眉头皱起。   随后放下。   手不经意地掠过酒杯上方,指尖捻着的蓝色粉末星星点点地洒落,一触碰到酒液就直接融入了红酒当中,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酒的味道有些怪,是不是坏了,你尝一口试试。”他对着身旁的霍延邵低声说,说着,还端起酒递了过去。   这个理由很拙劣。   游艇上的红酒几乎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就算因为失误混入了一两瓶坏的也会在开酒时被品酒师发现,绝对不出现在宴会上。   霍延邵定定地看着眼眸里难掩心虚的爱人,唇角弯了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的确是变味了,我让人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我不喝了。”见他真的喝下了酒,姜胥松了口气,他摇摇头,又抿了抿唇说,“已经很晚了,我有些困,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就回去吧。”   霍延邵放下酒,欣然起身。   两人一起回到了房间。   他们的房间处于游艇最顶层,是整个游艇最大最华丽的一个房间,房间四面由单面玻璃窗作为墙壁,只需要点击收起自动窗帘,就能从四面欣赏广阔无垠的绝丽海景。   正是晚上,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地能听得到霍延邵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姜胥看了眼床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男人,靠近几步小声地喊了几声,确定对方没有回应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后,他攥着的手在缓缓松开。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拿起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离开了房间,他走得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他以为已经因为药物的原因失去意识的霍延邵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离开,目光平静地骇人。   他带着侄女来到了游艇最底层,看着已经在等着自己的阮栀,大步走了上去,“药我已经下了,霍延邵已经失去意识了,你可以现在过去……还有你怎么送我走?”   听到药已经被霍延邵吃了下去了,阮栀面上洋溢着一股诡异的兴奋,她瞥了眼姜胥,“已经安排好了支援艇,你等会儿可以直接上支援艇离开。”   说着,她给姜胥指了支援艇的位置,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朝着游艇顶层走去,姜胥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复杂褪去,带着姜珊珊登上了支援艇。   这时候已经快五点。   海平线上透出了几缕晨光,被小叔从床上强行喊起来的姜珊珊泪眼惺忪,她蜷缩着躺在支援艇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问小叔,“小叔,我们是要回家吗?”   “是,我们回家。”   姜珊珊没再问什么。   姜胥垂眼看着姜珊珊,不经意间又想了霍延邵送给了侄女的那一份见面礼——一个房子,一个靠近学校,面积有两百多平的学区房。   又想到了那些他没有办法全部带走的衣服和手表,那搜顶级的豪华大游艇,想到那一批已经订下却在今天才能送到盛园的顶级手表……姜胥只觉得一阵肉痛。   他把行李箱抱紧,沉甸甸的重量很好地安抚了姜胥惆怅的情绪,只要把行李箱的手表换成钱,他和侄女可以在老家过上很久的轻松日子。   他以后就再也不用给一个男人做老婆了,可以找个喜欢的女孩做媳妇,媳妇给他生儿育女……   姜胥越想心里越欢快。   心里那点肉痛也很好地被抚平。   日出从海平线上升起,将卷起的海浪染成一片金黄,姜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豪华游艇,支援艇很快就离开了豪华游艇的范围。   另一边,阮栀压抑着激荡的情绪往游艇顶层的房间赶去,一路上,她都在冷静地思索着后续的安排。   只要一确定霍延邵真的死了,就直接把尸体丢进海里,等到尸体被海浪卷走,再安排人把姜胥那两个除掉,最后再把罪直接推到已经消失的姜胥身上,一切就死无对证了……   想着,阮栀已经来到了房间外面,她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保持着正在通话的显示,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可视线才一投进去,阮栀脸色陡然惨白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手机嘭地滑落到地上。   电话那头还没挂断。   在死寂的房间里,喂喂喂了几声,等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头的声音也猝然停下,然后传来一阵骂声,电话被猛得挂断。   ……   游艇监控室。   监控画面里,一艘小型支援艇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内,宋泽琅敞着衣襟,眼下青紫,脖子上挂着几抹浪荡的红痕,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喝着,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饶有兴致地开口。   “我都有些搞不明白了,你这是养雀呢还是训鹰啊,还把人放出去飞几圈,然后再给绑回来?”   霍延邵目光始终落在监控的画面上,直到那艘支援小艇消失在监控范围里,他才移开视线,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   “他不是雀不是鹰,是我的伴侣,我的爱人,伴侣想带侄女回家看一看哥嫂,也很正常,只要到时候按时回来就好了。”   “什么时候回来才算是按时回来?”   霍延邵沉默了一下,似在思忖,最后说出来了一个期限,“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内他回来就好。”   三个月。   宋泽琅扫了眼一旁十几个用盒子细致装好的手表和一张卡,“天仙”跑路带走的手表应该都是假的,原本的卡也被掉包了,衣服也不值钱……所以叔侄两人手里应该没几个钱吧。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衣服卖了得的钱也只不过能勉强维持温饱啊,一个人就靠那点钱熬三个月也是够呛的,身边还带着个正直青春期吞金兽的侄女……兴许熬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这样想着,宋泽琅却是脑子一抽,话不过脑直接道,“那到时候他要是不愿意回来呢?他不是一直喜欢女的吗?”   毕竟姜胥看起来挺直的,之前还一直琢磨着娶媳妇呢了,要不是霍延邵手段下作强取豪夺,人家媳妇孩子恐怕都要怀上了。   “那我就去接他。”霍延邵瞥了眼说风凉话的宋泽琅,眼神不太友好,“在外面待两三个月也够了。”   得嘞,这是不打算放过人家直男的意思,宋泽琅心里为这个可怜兮兮的直男默哀,打了个呵欠离开,打算回房间睡一觉,弥补一下他昨晚因为狂欢一整晚所失去的睡眠。   监控室里,只剩下霍延邵和刘助理两人。   “霍延季怎么样了?”   “已经抓住了。”   刘助理垂首。   “把那瓶药喂给他,再找个声音长相相似的人装一段时间,和老爷子联系。”   “是的,家主。”   “阮栀,阮家。”霍延邵眼睛眯起,想到阮栀原本在支援艇上安排的人说的话,他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寒,“喂药,丢下海。”   “还有阮家,也处理一下。”   刘助理额头生汗,躬了躬身。   “是的,家主……”   ……   由霍家家主作为东道主攒起的局,即便是纯娱乐性质,也是圈里最顶级的名利场,一场出海旅行,游艇上大部分的人或全身心玩闹,或四处结识人脉探讨合作。   所以除了和阮栀一起登上游艇的那个朋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游艇上突然少了个人,这场游艇旅行持续了四天五夜,一直到游艇再次停靠在码头话,才彻底结束。   阮家大小姐失踪的消息只在圈里小范围地传播,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讨论,反而是在游艇局过后不久,阮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落败,求助无门,最后只能破产的消息更令人瞩目。   一个绵延几十年的中等世家,发展路上也经过不少风浪的捶打,即便势力比不过顶尖的世家大族,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落败破产……怎么都让人觉得怪异。   有心人暗自探究。   等从阮家落败一事上发现霍家的人的手笔后,有心人沉默了许久,然后悄无声息地收敛了人手,不再继续探究下去。   顶尖世家居于金字塔顶端,地位固若金汤,底下的中小家族的争斗却是从来没有停过的,阮家被踢出了圈子,自然也有新贵家族补上……很快,圈里再也听不到关于阮家的消息了。   圈里那些暗地里的揣测霍延邵并不在乎,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的爱人还是没有选择回来。   电脑上显示着姜胥近况的照片,眸光落在对方明显瘦了不少的面上,男人眉头微敛,看来他得亲自去把回老家探望哥嫂的爱人带回来了。   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另一边,被人心心念念的姜胥尚且不知道有人已经踏上了过来接他回去的路,他满脸都是汗,正垂头耷耳地吃着盒饭。   老家地理位置偏南一些,但这个时候还不至于热,只是厨房里一直烧着火,姜胥一边擦着汗,一边往嘴里塞着饭菜,还要时刻注意着厨房外面有没有人喊自己。   以为回了老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没想到他带回来的手表全都是假的,那张存了几百万的卡也莫名不见了。   老家还有哥嫂起的房子,所以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在确定十几个手表都是假的后,姜胥只能选择卖了从盛园带出来的衣服。   收拾的时候姜胥只觉得手表更值钱,所以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挑选手表上,衣服只是随便捡了几套常穿的,也没注意值不值钱。   四套衣服和那个牌子货的行李箱一共只卖了一万五,刨除了侄女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剩下几千,几千块钱只能顶他们叔侄两人两个月的吃穿。   姜胥没办法,只能再次出来找工作做。   在这个学历贬值的时候,一个只有高中学历年纪三十多的男人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他只能打一些不看学历的临时工。   白天在饭店里工作,偶尔去商场做一下兼职,晚上时不时还去做代驾……两个月下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在发现自己带出来的手表被换成假货后,姜胥是气恼的,一个劲儿地骂霍延邵是旧时代的周扒皮,剥削自己的资本家。   自己都被他睡了,连几块手表都舍不得给自己,不仅周扒皮还是个不要脸的贼,手表是他买的拿走就拿走吧,可还把自己攒钱存的卡给拿走了。   一向自诩男人不流泪的他当场就绷不住了,等回到家躲在房间里哭了起来,甚至还想过要回去找霍延邵要个说法……手表拿走就拿走,他的钱必须给他还回来。。   可这也只是想想。   毕竟离开的时候自己摆了他一道呢,帮着阮栀爬了他的床,想着自己要是回去别说那拿回钱了,恐怕只能锒铛入狱了,毕竟自己是又泄露雇主信息又下药的。   不敢回去要卡,只能熬着。   这两个月他工作越来越多,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筋疲力竭,也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偶尔想起在帝都那几个月的见闻和后面近两个月的吃喝穿,总感觉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回忆起来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唯一能够证明的只有那十几支假表和那艘游艇的归属合同。   吃完饭,饭馆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姜胥下班后就往家走,家里的房子是两层带院子的小洋楼,是前几年哥嫂省吃俭用一辈子积攒的积蓄建的。   离家越来越近,姜胥垂着眼,没怎么看人,他觉得丢脸,毕竟离开老家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地说要出去赚大钱,如今回来后却把日子却过成这样。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群人正围着几辆黑色的豪车窃窃私语,眼里尽是惊叹,姜胥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自觉在帝都已经见多识广,只觉得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什么豪车能引起他的注意的。   很快就回了家。   侄女在上学,家里一片漆黑。   为了省电,姜胥也没有开灯,他开着手电筒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洗完澡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洒落在姜胥的面上,房门就在这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来,站在床边上借着月光端详着。   端详了片刻,男人慢条斯理地褪去了外套,掀开了一侧的被子,上了床,又伸手将沉沉睡着的人揽进怀里,同样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闹钟响了。   两个月的时间让姜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当闹钟响起时,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关掉闹钟,可却发现手像是被什么绑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   姜胥惺忪的眼皮睁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睡颜。   在两个月前的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天起来都会看到这张睡颜值,姜胥瞳孔地震,心跳漏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来是想要抓自己去坐牢吗?   胡思乱想着,脸色越想越白。   姜胥小心翼翼地试图拨开环着自己的手,可怎么也拨不开,沉睡着的男人再次将人揽进了怀,还低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儿,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耳廓微微发红,姜胥愣了一下,一动都不敢动,他也的确还是困的,想到今天早上不用上班,他眼皮一松,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怀里人的呼吸声再次变得绵长,搂着人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并没有晨起的惺忪。   他再一次垂眼端详着怀里的人,指腹抚上那白皙却显然瘦了不少的脸颊,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沉,又有些漫不经心。   霍延邵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所以即便清楚姜胥是被旁人哄骗的,可他想要试图帮别人爬上自己这个合法伴侣的床这一事,还是让他生出了些许不悦。   所以他想给姜胥一个惩罚。   他很了解自己的爱人。   爱财、虚荣、不愿吃苦、总想着不劳而获,所以他让人换掉了姜胥想要带着跑的手表,还有拿走了那张存了他在帝都那几个月攒下了所有积蓄的银行卡。   这一场惩罚,持续了两个月,而在这两个月里,姜胥身边自始至终都有人守着,每天也都有近况照片传回去。   照片拍地很清晰,霍延邵能轻易就从照片里揣摩出他的情绪。   发现表被换掉卡被拿走后的愤怒与失落;给姜珊珊交学费时的肉痛;一直找不到工作的迷茫;以及终于有了工作后每天忙碌的深深疲惫……   霍延邵一直以为自己坐得住,可看到照片上的人一天比一天瘦,神色也一天比一天疲倦,他忽然就觉得已经够了。   这就够了。   所以他来接回自己的爱人了。   霍延邵将人重新拢近胸膛,时间又过去半小时,怀里人的眼睫眨了一下,后又轻颤着,一直没有睁开。   “醒了就睁眼。”   姜胥睁开眼,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   霍延邵眼神危险。   应该在帝都和阮栀结婚这句没说出口,姜胥识趣地闭上嘴,可忍了一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他记得他当初没有透露过老家的位置啊?   “我们是合法伴侣。”霍延邵找了个理由,“户籍地址只要去警察局查一下就能知道了。”   对于这个答案,对有钱人手段不太了解的姜胥半信半疑,可他心绪有些乱,也没有探究下去的心思。   死寂的沉默在蔓延。   霍延邵率先打破了沉默。   “明天和我回去。”   姜胥抿抿唇,没答应。   霍延邵抬起怀里人的下颚,语气平静,“难不成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过这种每天拼命打好几份工,累死累活的生活?”   “我也可以没那么惨啊,只要你把卡还给我,我绝对能过得比现在好……”被捏着下颚,姜胥的自尊心又莫名起来,他撇了撇嘴,嘴里嘟嘟囔囔着道。   霍延邵挑眉,“那卡里几乎所有钱都是你泄露我消息得来的吧,如果报警的话,应该算是赃款吧。”   姜胥心气一下子下去了。   他又不说话了。   霍延邵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接受不了我吗?在我身边你可以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用最好的,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帮你得到。”   他一字一句说着现实。   “你真的要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珊珊现在读高中你还勉强供得起,那她要是读大学呢?要是像这座小县城里的人一样娶妻生子,你高中的学历能养得起家养得起孩子供得了珊珊上大学吗?”   姜胥脸色有些白。   他心绪似有些乱,眼神飘忽,语气支吾“……你说的我知道,可、可我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男的。   霍延邵眸色眸色明灭,然后看着怀里人的唇,直接垂头吻了下去,姜胥被他的动作惊了一瞬,后习惯性地垂下眼皮,习以为常地微微抬颚。   唇齿交缠,喘息呜咽。   分离后,霍延邵嗓音染上哑意,笑意沉沉,“你说你不喜欢男的,可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有表现出一丝反感,甚至还主动配合了我的动作。   这话如惊雷一样在姜胥耳旁炸开,让他瓷白的面猛得发红,下意识地反驳,“才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而已,我才不喜欢男的呢。”   “既然已经习惯了,那以后也可以继续习惯。”霍延邵语气带着一丝诱哄,“那批表早已经到了,我已经让人放进衣帽间里了,还有新买的游艇,你不是还没取名字吗?”   “珊珊的房子我也让人装修好了,等到她读了大学,我到时候给她在大学附近再买一套,也方便她上学……”   霍延邵很明白。   虚无缥缈的情爱和喜欢是永远打动不了姜胥的,姜胥在乎侄女,也爱财,只有对姜珊珊好以及赤裸裸的富贵才能击溃他那摇摇欲坠不愿被男人压在身下的自尊心。   果然,怀里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霍延邵继续说着,“你之前说想要做生意,我最近收购了几个公司,到时候你选一个试一试……”   姜胥眼睛亮了亮。   脸上的松动更明显了。   霍延邵低笑了一声,然后再一次尝试性的吻上他的额,姜胥神色微顿,指尖微动,没有拒绝。   他注意着怀里人的反应,见状,幽深的眼底终于掠过了几丝浅淡的,昭示着得偿所愿的笑意。   随后薄唇下移,从唇到颈。   房间里的温度也一寸寸升高。   蜷着的指尖被大掌略显强硬地分开,被十指交缠着握着,如同这间姜胥已经住了将近三十年,已经盈满了他气息的房子一般,被一股陌生的、沉冷的气息无声地侵入,缠绕。   整个房间都在摇晃。   一上一下,起伏不断。   白得扎眼的人无力地伏倒在男人宽大的肩膀上,他一只手被攥着,一只手臂只能在颠簸中被迫攀上了男人喉结分明的脖颈。   那双精明外露的眼眸此时再也看不出一丝清明,只眼眸含泪,毫无焦距地落在不同的地方,上下晃动的墙,上下晃动的相框,还有上下晃动的台灯……   ……   翌日一早,姜胥被带回了帝都。   姜珊珊没有一起去,她觉得相比于帝都,她还是更喜欢在老家读书,她说想在老家读高中,到时候大学就考去帝都。   姜胥没有反对。   霍延邵直接安排了两个保姆。   回帝都时坐的是私人飞机,他看着窗外的云层,昏昏欲睡,霍延邵看了一眼,示意空乘拿了毯子过来,披在了姜胥身上。   看着对一个炮灰关怀备至的男主,监督系统一个爆哭,【呜呜呜女主已经彻底没有生存迹象了!姜胥你这个狠毒无情的家伙呜呜呜。】   女主死了?   姜胥有些意外。   【死了,她被男主灌了那个药然后丢进海里了呜呜呜,死得透透的了呜呜呜呜,姜胥你混蛋,你还我女主。】   “男主杀的,你去找男主要。”   姜胥不耐地翻了个身。   【呜呜呜呜呜】   监督系统又一个爆哭。   然后哭着恶狠狠地威胁!   【你别得意姜胥】   【原主是绝对不会自愿给一个男人当老婆的,等一下要是系统判定你人设偏离,我就立即电死你电死你!】   姜胥挑眉,没搭理。   监督系统恨得牙痒痒,只一眼不眨地盯着人设偏离度,只等一出现警告提示,它就立即电死姜胥。   可它等啊等,一直等到霍延邵和姜胥堂而皇之地举行了婚礼,系统都没有发出人设偏离的红光,它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不服气地问姜胥,【姜胥,是不是你对系统做了什么手脚?】   要不然怎么完全没有人设偏离警告呢?明明原主大男子自尊心强,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做对方的老婆的!   新婚第二日。   姜胥醒过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他看了眼意识空间里不断思索的系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主那属于男性的自尊心的确强,可这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入赘难道不伤男性自尊心吗?可自古以来入赘富家女的男人不在少数,可见男性自尊心也不是什么千金不换的东西。   而原主本来就不是和意志坚定的人,只要价码开得足够高,他那男性的自尊心也会摇摇欲坠……所以他也是按照人设发展来演的,当然不会偏离人设范围。   监督系统气急败坏。   发誓下个世界一定要给姜胥上强度! 第17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1   蓝星公元2035年。   这一年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六月,正直盛夏。   一种不知名的病毒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一批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出现发热、头痛、寒战等症状,症状出现一两个小时后就会陷入昏迷。   等再次醒过来后,被感染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躯体都呈现了木僵的状态,眼球充血,皮肤溃烂,行动迟缓,遇人则食——这种生物后来一律被统称为“丧尸”。   感染爆发迅速,天气异常频发,人类文明遭受到了灭顶的打击,残存的人类将这场灾难统称为末世。   一开始,新闻里不断地播报着世界各地关于病毒感染的消息,后来,病毒控制彻底失控,由于丧尸增多,通讯也受到了影响,官方只能每日广播着关于丧尸和异能者的消息。   末世半个月后,通讯彻底瘫痪,末世一个月后,全国各地已经陆续建立起了幸存者庇护所。   各地的幸存者大多是就近选择庇护所加入,而一些挂念着家人或者心有顾虑的幸存者,则会选择在末世中长途跋涉回家寻找亲人,或者是选择去一个更远但也更大更安全的庇护所。   夜幕降临,往日灯火通明的城市在这时候已经没有一丝灯火光亮,丧尸“嗬嗬嗬”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入到还没来得及前往庇护所的幸存者们耳中,让他们脊背生寒,再一次仔细检查门窗。   “……阿胥,你说我爸爸妈妈他们会不会有事啊,我现在已经联系不到他们了。”   包含惊惧担忧的泣声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响起,女孩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攥着男友的衬衫,忧心忡忡。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只听到悦耳温和的男声,“不会的,广播不是已经说了吗?京市那边早就已经建立庇护所了,伯父伯母待在庇护所里,不会有事的。”   男朋友冷静的安抚让周昭的安了安心,可她想到末世爆发第三天时父母打来的那个电话,依旧还是很担心。   她还想说些什么来寻求男朋友的安慰,可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咕的肠鸣音,她脸颊一热,语气有些斯斯艾艾,“……阿胥,你那里还有东西可以吃吗?我好饿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昭以为他已经没有吃的了,有些失落,正想说自己没关系,可以忍一下,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声,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两个气鼓鼓的小面包。   小面包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一种,很便宜,一块钱就有一个,吃起来有种工业糖精的甜腻,周昭以前从来不会碰这种低端零食的,可这回只是撕开包装,默默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末世的时候自己和男朋友一起过海市旅游,没想到突然就爆发丧尸了,虽然男朋友一直护着自己想带自己回京都,可如今世道混乱,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   姜胥像是没注意到女友的眼泪,起身来到窗户旁往外看,末世之后,天上的月亮就变得格外地皎洁明亮。   月光洒落在街道上,往日热闹的街道上此时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零星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丧尸在游荡着,嘶嚎着,寻觅着新鲜的血肉。   还算安全。   他缓缓放下心,又回到了床边。   周昭手里的两个面包已经吃完了一个,饥饿感消减了一些,见男朋友回来,她立即把手上的那个小蛋糕塞进男朋友手里。   “阿胥,我吃完了,这个你吃吧。”   这几天无论是开车赶路还是在外面找吃的都是男友,周昭知道男友的辛苦,所以即便自己还是有些饿,也想留点给男友,让男友多吃一些。   姜胥捏了捏面包的包装,没吃,反而是顺手塞回了给女友,“你吃吧,我刚刚吃过了,不饿。”   周昭不信,依旧坚持。   姜胥没说什么,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面包,语气温柔,“我吃这个,那个你吃吧。”   “那好,我们一起吃。”   周昭点点头,收回手,又默默地将小面包的包装袋撕开,认真吃了起来。   三两口解决完手里面包,面包甜腻的滋味让姜胥不着痕迹地拧起了眉,这种面包很便宜,在孤儿院时常有好心人捐赠给他们做零食,他已经连吃了十几年了,早就到了一见就厌恶的地步。   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面包,姜胥和女友说了一声,就抬脚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才一踏入浴室,他就转身把门彻底锁上,随后从浴室一个已经盛满了水的桶里舀出了一些,细致地清理着自己。   末世半个月,整座城市的供电系统已经被彻底破坏,供水系统也被毁了大半,姜胥带女朋友准备找地方落脚的时候,正好发现一个顶楼的蓄水池里还残存着一点水。   不多,但能勉强让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的两人好好清理自己,他们把水盛在了一个桶里,然后就近找了高楼的一个房间休息。   也就是这里。   勉强洗了个澡,姜胥身上一阵清爽。   他没有立即出去,反而是看了眼浴室门外,犹豫了一下,随后指尖一翻,几个卤鸡腿就出现在了手中。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鸡腿吃完,吃完后,又将剩下的鸡腿骨头收进了空间——是的,空间。   一个空间。   那是末世第三天时他被一个丧尸划伤后得到的,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奇遇,可直到听到广播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这是觉醒了异能。   一个空间。   没有攻击性,没有隐匿性,只能做个移动仓库。   说不上失不失落,毕竟有总比没有好,自那以后,他每次出去寻找物资都会悄悄地往空间里偷渡一部分。   卤鸡腿的味道不算重,可毕竟也是属于卤味的一种,气味也是有的,姜胥打开了浴室里的半扇窗,窗外有风吹入,那股卤味的味道很快就淡了下去。   “阿胥,你洗好了吗?你快出来啊,我自己一个人好害怕啊。”   周昭发颤的声音传来。   姜胥眉眼划过一丝不耐,但还是仔细地收拾了一下,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丝不该有的味道后,才快速地走出浴室。   两人依偎而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一路上,还算平安,虽然偶尔也会看到几个丧尸,但大多缺胳膊少腿,步履蹒跚,给他们的安全造不成多大的威胁。   走了大半天,已经到了傍晚,晚上黑灯瞎火,也是丧尸最活跃的时间,姜胥想着要找个相对比较安全的房子休息一下。   可不过晃了晃神,就听到砰地一声,车也跟着震了一下。   姜胥眼疾手快地停了车。   副驾驶的周昭神色惶惶,扯着男友连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撞着丧尸了。”   “没事,应该是车胎爆了,你留在车上,我下车去看看。”姜胥安抚着,抚开了被扯着的衬衫衣袖,准备下车。   他手才放在门扣上,正要拉开。   可突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凛,放在门扣上的手陡然放下,启动起车子就想往后退,“坐好,不要开门,不要下车。”   周昭愣了一下,可看着男友严肃的神色,她就知道男友肯定是发现什么了,心有些慌,还是忍着没有多问。   车朝后退着,姜胥打了个方向盘,眼看着车就要转个方向,十几个男人忽然从一旁的草丛里冒出来,然后前后将整辆车给包抄住了。   十几个男人手上都拿着武器,看着车上的两人神色兴奋又扭曲,黑黢黢的枪口让人忍不住心底生寒。   姜胥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他眼神一狠,脚下猛踩油门加速,将要直接地撞出这个包围圈。   嘭嘭嘭。   四支土锥直接贯穿了车的四角,原本极速起步的车猛然停住,姜胥眼神一震,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头。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惯性,车上的两人猝然朝着挡风玻璃的方向栽倒,然后砰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额头瞬间被砸穿了,顷刻就有血流了出来,姜胥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头痛欲裂。   他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可眼前一片空茫,什么也看不清,意识不清间,只感觉到到车门被粗暴打开,自己似乎被一个人从车里拖了出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姜胥就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正被关在一个放满杂物的房间里。   房间不算大,但里头不止他一个人。   一旁还有十几个男人女人,男人们瘦弱,女人们憔悴,眼神都很麻木,见到姜胥醒过来了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都不搭话。   额头的伤完全没有包扎,白色的衬衫上布满了已经凝固的鲜血,剧烈的痛意一阵阵地从伤口处传来,让本就失血过多而脸色有些发白的姜胥更是头晕目眩。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眩晕,手脚被绑着,动弹不了,姜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周昭。   周昭同样被绑着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是还没有醒来。   在车上时她有紧紧抓住车顶前扶手,所以在前倾的时候没有姜胥撞得那么重,额头上只有一个红色的肿包,没有破,也没有流血。   看了一眼,姜胥就移开了视线。   他忍着剧痛,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房间小,里头的人几乎都是人挤人地坐在一块儿,姜胥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人,低声问道。   “你好,你们是不是也是被那些人抓过来的?能麻烦告诉我一下他们是谁吗?”   他语气尽可能地礼貌,以为这样能得到回复,可女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姜胥眼神沉了沉,他没气馁,又看向另外一边的几人,再次礼貌询问,可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十几个人只是怔怔地坐着,神色麻木,一言不发,可细看每个人长得都不错,就连男人虽然身材瘦小,但五官都很清秀……姜胥突然觉得有些怪异。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门被打开了,几个男人醉醺醺地从门外进来,他们站在房门处,手里依旧握着枪,黑黢黢的枪口对准着房间里的坐着的那些人,眼神淫.秽地巡梭着,然后像皇帝选妃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点着人。   “你,你,你……还有你,都给我出来。”   被点到的人脸色惨白,身体发颤。   却也还是起身出去了。   姜胥突然就明白了。   眼看着那个选人的男人手指在自己这个位置打转,姜胥只觉得胃里一顿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从胃部涌上。   他指尖发白,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攥着的手心上,眼睫下,温和的眼神陡然发狠。   “这个长得倒是不错,比那些都要好看……”选人的男人摸着下巴咧着牙,淫.邪地笑道。   另一个男人同样觉得眼前一亮。   虽然被抓住绑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这人皮肤冷白,五官精致,白衬衫扎进西装裤里,显得腰细腿长,此时脸上神色淡淡,带着一股勾人的冷意。   的确是长得不错。   不过……   “没看到流了这么多血吗?那脸白的,你要是带去恐怕等一下就死在你床上了,晦不晦气啊。”   其中一个男人说着,然后眼里闪烁着浓厚的欲.望,同样嘿嘿一笑,“这男的和那还没醒的女的不是男女朋友吗?过几天一起带出去,男女朋友一起玩起来才带劲儿。”   “那行,那到时候你们可别跟我抢啊,我来给他开苞嘿嘿嘿……”   “那你就想想吧,还有大哥呢?大哥看上这小子了,让我等人好一些了就把人送到他房间里,第一个轮不到你……”   说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地能够听到从门外传来的一切动静,男女们痛苦的哀嚎,高亢的呻.吟,粗重的喘息,还有那些下流肮脏的调笑……   手心的尖刀一直没有收起来,姜胥闭了闭眼,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可他没有丝毫喜悦,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很漂亮,会成为这里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吃吃的笑声陡然从一旁传来。   姜胥睁眼看了过去,是那个他第一次询问却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女人。   女人笑了笑,笑容有些神经质,直勾勾地盯着姜胥,笑容笃定,“我之前也是最受欢迎的,你比我还要漂亮,肯定比我更受欢迎。”   姜胥眼神冷淡,不搭理她。   周昭是在第二天的时候醒过来的,知道自己的处境后她脸色惨白,眼神惶然地看着姜胥。   姜胥心情不怎么好,敷衍地安抚了几句,就闭上了眼睛,周昭看着他那半身被血迹染得已经有些发黑的衬衫和惨白失血的脸色,也不敢再说什么。   又过一天,姜胥发现两件事。   那伙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喝酒。   而且他们全都是男人,末世已经停电了,做饭洗衣服什么的都要自己做,他们不耐烦做饭,每天都会让两个女人给他们做饭,再让两个女人给他们洗衣服。   想到空间里他末世后他顺手在医院里屯的那些药,姜胥眼神暗了暗,心里有了打算。   这天,被喊出去做饭的是姜胥隔壁的那个女人和身后的一个人,姜胥起身想要给人让个位置,可被绑着的脚一歪差点摔倒,整个人朝着左侧的方向歪了歪,后又迅速控制住身体往回倒。   女人眼睛睁大,看了眼姜胥。   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出去了。   ……   十几公里外。   几辆军用越野车在路上疾驰着。   “行哥,天快要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附近正好有个村子,你看一下,觉得合不合适?”坐在前车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摆弄着卫星地图,问道。   被叫行哥的男人转过头。   他穿着一整套作战服,生得极俊美。   一头简单利落的黑发,鼻梁高直,下颚线分明,唇线利落,抬眼时,瞳孔漆黑如墨,看人时似笑非笑,带着如同白水一样的凉薄。   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卫星地图,神色倦怠,只点点头,“就这里吧。”   “好嘞。”   段子周立即应下。   调出了地图放大。   ……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一个小时后,做饭的人回来了。   女人再次坐下,嘴唇动了动。   无声示意。   “全都放了。”   一整瓶,全都放了。   姜胥心里的焦躁平复了一些,心里思忖着,那一瓶药可不少,超量的安眠药再加上酒,就算对他们喝酒的时候没喝死,那应该也能让他们尽快昏睡过去吧。   这样想着,姜胥却并没有完全放心。   他时刻注意着房门外的动静,直到从外面传来的嬉笑声越来越小,最后直至消失后,他才用尖刀割破手上和脚上的绳子,附耳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被锁死,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动静,姜胥想了想,用尖刀朝着锁口探去,只听到嘣一声,门开了。   这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他们看着姜胥的动作,眼里的麻木一扫而光,眼神紧张,眼底却逐渐露出了希望的光亮。   姜胥有些担心他们会出声坏事,眉头一敛,神色和缓,连忙示意他们不要出声,表示自己先出去看一看,要是可以离开的话就摔碎东西提醒他们。   众人点点头,眸露希冀。   姜胥看了眼周昭。   周昭眼眸含泪,同样希冀地看着自己。   姜胥眉头敛起。   打开门,出去了。   这伙人吃饭的地方距离关人的房间不算远,走了几步,姜胥就闻到一股冲天的酒气,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果然就看到他们横七竖八地睡着。   姜胥眼神冷了下来。   他随手朝着关人的房间的方向丢了一个碟子,碟子落地碎开发出明显破裂声,他也不在意房间里的人有没有人出来,抬脚就进入饭厅。   靠近餐桌,姜胥手一转,尖刀再次出现在手中,刀尖带着锐利的寒芒,一个接一个地朝着昏睡着的人的脖颈袭去。   血液呈喷射状地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方,墙壁上都是喷射的血渍,血腥气很快就在饭厅里弥漫开来…血珠飞溅,连姜胥冷白的侧脸也被喷溅了几粒血珠。   但他并不在乎,只回忆着这些恶心的贱人说得那些淫秽下流的话,眼神冷地骇人,他一刀一个,宛如死神一样收割着这些人的廉价低贱的性命……   另一边,听到了东西落地破碎声的众人心神一跳,知道这是姜胥通知他们的信号,他们颤着脚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那间房间后,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刚刚负责做饭的女人带着他们朝着那伙人吃饭的饭厅走去。   才一靠近饭厅,就闻到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众人脸上一白,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了,竟都有些不敢上前。   周昭却有些按耐不住了。   毕竟自己那是自己男朋友啊,也是自己在去往京都的路上唯一能倚靠的人,她推开自己面前的几个人,跑着进入了饭厅,姜胥的身影很快映入眼帘。   他半边脸都是血珠,正垂着脸,用纸巾擦着手里的尖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面上也没有一丝一毫平日的温和。   周昭想喊他,可等到看清楚姜胥身后餐桌上的那些景象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险些失声尖叫。   这时候,其他人也跟上来了。   看到这一幕,心里同样惊骇。   擦完刀后,姜胥手上都是血,他继续正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看到他们眼睛一闪,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解释。   “那些药只能让他们昏迷,要是醒过来,他们也会继续做这样的事……”   不同于末世后没受什么苦的周昭,其他人几乎是末世一开始就被这些人困在这里肆意糟践了的,甚至还有家人死在了这伙人手里,心里自然是恨毒了这些人的。   所以只是惊骇了一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纷纷咬牙切齿地点头。   “做的对,这些畜牲就该死。”   “世道变了,谁知道要是留着他们以后还会做什么,杀了好,杀了好。”   “……”   看着他们的反应,周昭抿了抿唇,她回忆着刚刚让自己感觉到陌生的男朋友,笑容有些勉强,但什么也没说。   做饭下药的那个女人只是扫了眼姜胥,点点头,也没在意众人的反应,反而是疾步进入了饭厅,视线在那些死状惨烈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眼底染上了点点惧意。   察觉到她的异常,姜胥心一沉。   “赵姐,我漏了人?”   “漏了一个,是那个土系异能者”   土系异能者。   想到那天突然刺穿了这个辆车的四个土锥,姜胥脸色一变,立即扬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可话音才落下,显然就已经来不及了,无数细小土锥从混凝土的地面上冒出来,径直穿过一些人的脚掌,连肉带皮血淋淋,引起一片哀嚎。   姜胥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怎么跑也跑不过异能者的异能,一瞬间,前面多了一栋土墙,姜胥只能停下脚步,眼神紧张地看向四周。   砰。砰。砰。   又是几栋土墙。   姜胥双手握拳,牙关紧咬,看向唯一没有被土墙围住的方向,一个男人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眼眶深陷,皮肤黢黑粗糙,身上的衣服脏兮兮,俨然就是一个普通工地工人的形象,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姜胥身上,眼里带着垂涎,咧嘴一笑。   “还真有本事啊,都已经被绑住了还能算计死我那么多兄弟,可惜啊,你没算到我这个异能者,你那些药对普通人来说还有用,对我这种异能者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说着,男人脸上流露出自傲。   那是身为异能者的傲气。   原来是这样。   姜胥攥紧尖刀,眼神有些绝望。   男人满意地看着姜胥绝望的脸色,他打量着对方那张即便沾了血也依旧漂亮的脸,命令道,“把你手上的刀扔掉,走过来。”   姜胥一动不动。   男人狰狞一笑。   手一挥,一支土箭飞出,扎在了距离姜胥几步后的周昭身上,让周昭惨叫了一声。   “过来。”   姜胥闭了闭眼,面上全是忍辱负重,他放下手里的刀,缓步走上前,男人呼吸重了一些,脸上的狞色更深。   没有武器,在男人看来这个漂亮的小白脸就没有任何危险,他嫌对方走得太慢了,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对方衬衣的衣领用力一扯——   就在这时,姜胥眼神一厉,手上滑下一把新的尖刀,他握紧尖刀,直接朝着男人的脖颈刺去,泛着锋芒的刀尖顷刻没入了男人的脖颈,血液再次喷洒而出。   已经被色.欲迷了眼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脸颊传来一阵热意,他喉咙已经被刺穿,说不出话。   只瞪大双眸,死死地盯着脸色平静地诡异的姜胥,宛如丧尸一样嗬嗬嗬了几声后,轰然倒下,激起一地的层土。   正直傍晚,夕阳西下。   细瘦高挑的男人身上的那间衬衫已经彻底变成了红黑色,衬衫衣襟上的扣子已经暴力地彻底扯掉,露出了白玉一样的胸膛与锁骨。   他眼神平静,眉目冷戾,唇角略微上扬,瞳孔在霞光的映照下成了好看橙红色,一串血珠染红了上挑的眼尾,衬得肌肤格外地瓷白。   这一幕漂亮地惊人。   也落到了很多人眼里。   无论是饭厅里原本的人。   还是饭厅外正往里进的人。 第18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2   邓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脚步停了一下,凝视着男人那张漂亮失血的脸,最后落在那被一串血滴染红的眼尾上,指腹不经意地捻了捻,似乎是想擦拭点什么,眼神有些沉。   饭厅里大部分人都被土锥给刺中了脚,他们被剧痛撕扯着心神,并没有注意到正在逐渐往饭厅的位置靠近的十几人。   只有几个因为及时跳上了板凳或餐桌而躲过了土锥攻击的人注意到他们,他们神色一凛,面上带上了几分警惕。   姜胥也注意到了这些人。   大概有十几个人左右,男男女女都有,他们衣着大多整洁利落,脸色红润,完全没有其他人行走末世的狼狈,腰间大腿上都鼓鼓囊囊……可以看得出枪支的轮廓。   姜胥眉心一跳。   握着尖刀的手再次收紧,他努力维持着冷静,随后抬起眼皮,看着那几个正朝着自己走来的人,视线一一划过这些人的面容,试图分析出这些人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意图。   当视线划过正在最后面,穿着黑色防风外套的男人的脸时,眸色一凝,瞳孔骤缩。   这时候,其中一个男人已经来到姜胥身前了,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服,身量高大,长相是那种带着痞气的帅气。   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地的血色以及饭厅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只嬉皮笑脸着说,“小哥,天快黑了,我们想在这里休息一晚,可以吗?”   握着刀的手依旧不曾放松,姜胥收回视线,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行人的危险性一般,眸色缓缓温和了下来,声音有些干涩,“……当然可以。”   “那好,谢谢哦。”   嬉皮笑脸的段子周道了声谢。   他看了眼姜胥那伤势明显的额头,扫了眼饭厅里的惨状,眉骨挑起,背对着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朝啊,快过来,你不是说一路上你异能治愈这块儿没发挥什么作用吗?”他话里话外都洋溢着热情,“这里正好有几个病患,你来练练手,就当是我们今晚付的房费了。”   应被喊的人是宋朝。   他看起来阳光俊朗,应了一声就大步赶了上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姜胥额头上的伤后,手心凝聚成一团浅绿色的光团,随后把自己手心覆在了伤口上。   从伤口处传来的痛意正以一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减弱,姜胥怔一下,余光瞥见那抹浓厚的绿色,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十几秒钟,伤口已经完全好了,没有留在一丝一毫的伤疤,姜胥摸了摸伤口处,面上适时流露出几丝惊叹,对着他们道了声谢。   宋朝笑了笑。   继续给饭厅里其他人治疗。   十几个人,他一次又一次地凝聚起异能帮他们治疗,手上的能量团里的颜色始终都保持着同一个色调,直到治疗结束,也依旧没有减弱,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神色。   整一个过程,姜胥都看着。   看着看着,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异能。   那个只能存取东西,没有一丝攻击性、没有隐匿性,但凡一次存放东西过多都会令自己出现头晕目眩、身体疲乏等症状的异能。   和眼前的异能相比,它可真废啊。   姜胥唇角挂着笑,眸色却淡淡。   他沉了沉心,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异能的事,而是想到刚刚看到那个人。   姜胥眼神闪了闪,眼皮微抬,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可才一看过去,就没想到正好撞上了对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   男人眸色乌黑,看着自己的眸光像是笼罩了一层暗色,探究,沉冷,幽暗,玩味……宛如一匹阴鸷倨傲的恶狼,漫不经心地审视着眼前的猎物是否合乎自己的心意。   孤儿院出身,姜胥对别人的目光有些敏感,但他没有过某一些的经历,所以无法品味这些目光里无意中裹挟着的意味,只本能地觉得这道目光让他觉得不舒服。   可想起眼前人的身份,他顿了顿,还是点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善意,也没有希冀着对方回应就垂下眼皮,十分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   夜晚再一次降临。   农庄处于偏远的郊区,附近丧尸经过那伙恶人的几次清理数量减少了不少,所以就算是已经到了夜晚,农庄里也有了一些照明光亮。   蜡烛带来的光亮微弱摇曳,姜胥坐在床上,他抬手摸了摸已经没有留下一丝伤疤的额头,想起刚刚那人碰到自己张口上时发出的那一阵绿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意味不明。   周昭没有在床上。   她坐在距离床有些距离的椅子上,神色怔怔,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姜胥身上,有些复杂,有些纠结。   害怕吗?   是有的。   她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就在父母构建的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活着,就算末世回京都的这一路上她也一直被男朋友护着,照顾着,见过最残忍血腥的事也就是几个丧尸生啃活人了。   可那些丧尸她不认识,那些被咬的人她也不认识……而那个狠辣地在几分钟里杀掉十几个活人的人却是她的男朋友。   是已经交往半年,她一直以为性格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男朋友。   周昭并不是觉得杀了那些人很残忍,毕竟从被困的那些人嘴里知道了那群恶人做的恶事后,她也觉得他们死有余辜。   只是觉得,觉得……   周昭说不出来。   只觉得有种滤镜碎了。   姜胥像是没有察觉到女友纠结的情绪,他眉头微微敛起,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面上多了几分难受,“昭昭,能过来一下吗?我头有些晕。”   周昭立即起身走近。   “还晕啊,刚刚那个人不是已经用异能给你治好了吗?要不我再去给你你喊对方过来看一下……”   说着,她就想去喊人。   “应该是脑震荡还没完全好,没事,我睡一睡就好了,昭昭,你陪我睡一会儿吧。”他眼眸弯弯,看起来很漂亮。   她就喜欢漂亮的人。   周昭脸颊一热,脑子里关于男朋友杀人的事顷刻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期期艾艾地上了床,窝在了男朋友的怀里。   姜胥闭了闭眼,没有睡着。   他又睁开眼,垂眼看着女友。   “刚刚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的,你有注意到吗?”   周昭眼睛一亮,立即点点头,她当然有注意到了,她最喜欢看俊男美女,所以在自己手上和额头上的伤被治好后,她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个人了,他看起来真的好帅啊。   “我之前和周总去应酬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听周总说,他叫邓行,家里也是京都的,而且家庭背景不简单。”   姜胥说着,眼神复杂。   周总也就是周昭的父亲,那时他才刚刚进入公司半年,总经理特助突然有事请假,他作为特助的助理也顺势地得到了这个和总经理一起参加一个酒局的机会。   说是酒局,其实更像个宴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是姜胥第一次接触这种梦幻中上流社会的生活。   那个他以为身份已经足够高的周总只能坐在酒局上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而坐下不久后,又端着酒起身来到另外一桌,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赔笑。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   这时候,正常的酒局应该要接近尾声了,可这次的酒局却没有结束,宾客们依旧坐着谈笑着,眼神时不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胥敏锐地察觉到酒局上某种气氛的变化,正谈笑着的一些人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也放下了酒。   姜胥若有所感。   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身上只穿着一身很简单很平常的衣服,长得很俊美,但脸上的笑意并不明显,眉眼倦怠,给人一种敷衍了事的感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才踏入酒局,就被坐在主桌的东道主以一种堪称恭敬的态度迎去了主桌。   酒局上的谈笑明显停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初。   而恢复过来的谈笑声的人也是心不在焉,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往主桌的方向飘了飘,却没有一个人敢试图上前攀谈的。   那年轻男人没有坐太久,只不过是坐下略略喝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后,就直接起身离开了,态度肉眼可见地敷衍,可东道主那一家送对方出去时脸却笑得像朵花。   那人离开后,酒局就散了。   就像这酒局是专门为这人而存在的一样。   送周总回家的路上,周总因为应酬喝地醉醺醺,扶着对方下车的时候,还情绪上头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连感慨。   “就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你看看,人家多威风啊,俗话说,有钱不如有权,白手起家不如列侯五世啊……”   姜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他把喝醉了的周总交到了周夫人手里,听着周夫人的夸赞,只是温和谦虚地笑着,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周总那位掌上明珠——他唯一的独女,周昭。   在注意到周昭一直脸红地偷看他的脸时,他眸光闪了闪,想到在酒局上看到的一幕幕,某些心思缓缓升起。   一切很顺利。   他和周昭成了男女朋友。   周总也将自己当做未来女婿提携。   在周总的提携下,他顺利地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也不再继续做特助的助理做的事了,反而是开始接触公司业务,短短半年,他就从普通职员升成了部门经理……   思绪回拢,姜胥继续说着,“……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回京都,他们手里有枪,队伍里也有异能者,要是能够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话,一路上的安全也会多一些。”   想到那几个人身上几乎每人一把的枪械,周昭深以为然,可她却有些忐忑,“可我们两个没有异能,又什么都没有,他们会愿意带我们一起吗?”   就算是天真,周昭也明白,如今是末世,队伍里多一个普通人就相当于多一份累赘,不仅没什么用,还消耗物资。   “我们明天可以和他们提一提,他们队伍里几乎全都是异能者,应该也不耐烦做洗衣做饭这些事,如果可以,我们可以用做事来换取一时的庇护。”   周昭有些担心,但听了男友的话,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心顿时定了下来。   ……   另一边,一个院子同样亮着。   不是那种摇曳的蜡烛光亮,而是末世前常见的可移动白炽灯的光亮,窗帘被拉上,整个房间被白炽灯照地亮堂堂。   凭借着治疗时的闲聊,宋朝已经打听清楚了农庄里发生的事,他也一一汇报给了队伍其他人知道。   看到了那么多男人的死状,早已经有所猜测的队伍里其他人什么也没说,不唾骂,也不怜悯……毕竟末世里发生这些事实在是太正常了。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   异能者成了狙击丧尸的主要攻击力,也拉开了和普通人的差距,虽然才末世一个月,可也能看得出普通人和异能者逐渐开始出现阶级划分了。   而相比于那些已经死了的恶人,其他人的注意力还是更加放在那个下药迷倒了十几个恶人,并且毫不心软地把人全都杀了的姜胥身上。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做事也漂亮。”段子周大口大口地嚼着饭菜,嘴里称赞,“也很聪明。”   “是吧,我也觉得他很好看,而且对女朋友特别好,宋哥给他女朋友拔出土锥的时候,他一直心疼地抱着女朋友呜呜呜……果然,这世界上肯定是有好男人的。”队伍里的一个女孩陈橙连连点头,捧着脸梦幻笑道。   “欸欸欸?橙子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不是好男人我忍了,难不成行哥在你眼里也不是好男人?”   像是抓住把柄了一样。   段子周跳了起来。   陈橙这才反应过来。   她心虚地看了眼房间的方向,听着段子周义愤填膺的话,有些不耐烦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如果行哥算好男人的话,这世上就没坏男人了……”   末世前就风流恣意,脾性阴晴不定,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总不能末世后就变异成了好男人了吧,虽然自己也挺崇拜行哥的,可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没想到她这么敢说,段子周被这话噎住了,他同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房间方向,只低头扒着饭,没敢继续说什么。   房间里。   浴室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能够隐约看到一个身量高大的男性躯体。   浴室里,裹挟着白雾的冰水直接从头上劈头盖脸地淋了下去,带来一阵发麻发疼的凉意,可就算这样,也无法熄灭那股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躁意。   冷戾的眉眼,泛着寒意的双眸,缀着血珠串的眼尾,被扯得裸露出来的玉一样莹白的脖颈和胸膛,还有那凌厉且毫不犹豫的动作……男人喉结滑动,下颚扬起,脖颈处隐约可见蓬勃的青筋。   良久,他睁开了眼,垂头看了眼没有丝毫掩饰地表露着他浓重欲望的物.件,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这么一个风流浪荡的下流货色,现在竟然还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有了欲望,起了心思。   可真是可笑啊。   邓行闭了闭眼,有些不能接受。   他取过一旁的毛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脸,擦拭着身体,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画面通通驱赶出去,可越是这样,想得就越多。   眉眼,唇,舌,腰,腿……那些极具吸引力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似乎已经镌刻在自己脑海里一般,怎么也忘不掉。   浴门被打开。   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从下颚低落的水珠滑落到健硕的胸膛上,下半身只用一条简薄的浴巾给裹住,行走间,隐约可以看见两条大长腿上有力的肌肉线条。   濡湿的黑发不断地低落着水珠,落在俊美的面上,男人只是随手用毛巾擦了一下,就直接坐了下来。   空荡荡的茶几上突然出现了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里头缀着冰珠,散发着阵阵寒意。   男人端起酒喝了一口,喉结滑动,冰冷的酒液滑下喉舌,滑落食道,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再一次压下心底的那股燥热。   可没用。   还是没用。   看着好不容易平复又再一次凸起的浴巾,男人眉眼下压,神色倦怠,漆黑的眸色沉了沉,想起自从末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发泄过了。   也许他需要一个女人了。   一个能让他宣泄躁动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   ……   第二天一早。   姜胥早早就起来了。   他在那个队伍住着的院子外面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启程赶路的一行人。   姜胥面上带着请求,他视线在一行人里环视了一圈,随后走近了几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各位早,我知道你们也是要去京都的,我想请问一下,我和我女朋友可以跟着你们吗?”   队伍里负责和别人打交道了一直都是段子周,所以还不等其他人出声,段子周率先跑到前面,问道。   “什么意思?你是想加入我们?”   “如果可以加入的话,那当然好,虽然我和阿昭都没有异能,但也可以给你们洗衣做饭做一些杂事。”   姜胥苦笑了一下。   “当然,我知道这很为难,要是不能加入也没关系,就是……我可以开车跟在你们后面吗?也不用麻烦你们特意保护,我们只是想……想蹭一蹭路,到时候你们有什么杂事都可以交给我做。”   他依旧是一副职场精英的衣着,也许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很失礼很突然,这个脸皮薄的职场精英边说着,脸颊不可抑制地有些发红,显然是有些羞愧的。   段子周听了他的请求,眉头拧起。   他们这一队人都是从末世爆发时就聚在一起了的,基本上每一个都是互相认识知根知底的,队伍里要是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的确不太好,至于开车在后面跟着……   段子周看了眼邓行。   见他垂着眼,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想要同意的意思,他扬起一抹略带着歉意的笑,“实在抱歉,只是我们人很多——”   “让他们开车跟着吧。”   段子周愣住,“……行哥?”   邓行点了一支烟,他沉沉的眸光在面带请求的男人面上停顿了一瞬,后又自然地移开,“可以跟着,但我们不会管你。”   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本来已经有些失望,开始考虑起应该怎么才能安全地回到京都的姜胥心里一喜,立即点头,连连道谢。   “好的,我明白的,我只要跟在你们队伍身后就好了,绝对不会给你们添太麻烦的……”   “嗯。快点收拾东西,还有五分钟启程,我们不会等你。”   说着,他大步往外走,上了车。   时间紧迫,姜胥连忙转身回了昨晚休息的房间,迅速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周昭上了车。   他们原本的那辆车已经彻底报废了,现在开的那一辆是在农庄的停车场发现的,钥匙也是昨晚在农庄搜寻物资时在一个房间里发现的。   一辆接一辆的车有序地开出农庄,相比于几天前的车速,姜胥放缓了一些速度,老老实实地跟在整一个队伍的最后面。   而开在队伍最前头是一辆越野车,被特意改装过的越野车通体漆黑,轮胎加宽加厚,底盘抬高,除了前头的挡风玻璃外,整个车身被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车里,只坐着邓行和段子周两人。   开车的是邓行,他指尖还夹着已经被掐灭了的烟,一手旋着方向盘,游刃有余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   这时候,段子周那面对外人时嬉皮笑脸但友好的笑已经彻底不见了,他眉头拧着,眼底沾着冷意。   “行哥,那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行哥怎么会突然答应让那两个人跟着了?   邓行瞥了他一眼,眼睛微眯,似笑非笑,“非得是他们有问题?就不能是我好心?”   好心?   喝着水的段子周险些一口水吐了出来,他忙把手里的水放下,看着驾驶座上的行哥,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行哥开什么玩笑呢。   好心这种词什么时候能用在行哥这样的人身上了?   京都里,谁不知道这位军政世家出来的太子爷是个什么人啊,性格倨傲恣意,做事果断狠辣啊,他要是个好心人,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坏心的人了。   与其相信他是好心,还不如相信他是不是看上人家那个职场精英的女朋友了呢,毕竟那姑娘长得也算好看……段子周一愣,想到那小精英女朋友的长相,再一次转过头看向他行哥,语气莫名。   “行哥,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小精英的女朋友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末世的爆发也拉低了行哥做人的底线吗?他以前虽然风流,虽然凉薄,但都是你情我愿,从来没有做过抢过别人的女朋友这种没有底线的事啊……   段子周一时脑洞大开。   听到小精英几个字,邓行顿了一瞬。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刚刚那个男人微微躬身时,在阳光下,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衬衫衣料下的那截细瘦的腰肢弧度……   见行哥没有否认,段一周又是一阵哀嚎。   完了完了。   他行哥真的对小精英的女友起兴致了。   这可是淫人妻啊!淫人妻啊!   行哥竟然甘愿做那曹贼之事!   那小精英的女朋友也没好看到这份上吧!   段一周心里惊天霹雳狂叫着。   可狂叫一会儿后,他完全没有想要阻止,想要劝行哥放弃的意思,反而是已经开始思索怎么才能让行哥得偿所愿了。   ……   跟着车队走了两天,这两天虽然偶尔遇到过几次丧尸围堵,但都很快就被车队前面的那些异能者处理干净了。   看着车队那些人五花八门的异能,周昭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她凑近男友,忍不住问道。   “阿胥,你说我们可不可以有异能啊,我听说要是给丧尸咬一口,有几率是可以获得异能的……”   姜胥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和缓,“广播里不是说了吗?虽然有几率获得异能,可变成丧尸的几率更大一些,你乖,先不要想这个,等回到京都和伯父伯母他们见面再说。”   想起那些丑陋可怖的丧尸,周昭脸白了白,连连点头,不再去想异能的事,她出身象牙塔,终究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姜胥握着方向盘,想着之前广播里的那些消息,眼底有丝丝缕缕异色不断地涌动着。   本以为跟着车队会一路平安,可没想到等到了第三天夜里,他们选择暂时休息的地方却受到了丧尸的围攻。   所幸,有异能者在,丧尸群很快就被斩杀完了,可不幸运的是,姜胥在护着女友的时候被一个丧尸抓伤了。   被丧尸抓伤了就意味着有丧尸化的危险,车队里立即有人提议将人赶出去了,周昭泪眼婆娑,拦着不让那些人把姜胥赶走,可也不太敢太过靠近自己男朋友。   相比于手足无措、只会落泪的周昭,姜胥却表现地很冷静,他温和一笑,面上流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但能不能把我锁在房间里,要是我丧尸化了,也不会伤到你们。”   其他人还没回答。   就见他们行哥不知道从那里拿来了一捆麻绳,很利落地将人五花八绑了起来,随后拦腰将人抱起,上了楼。   众人愣住。   一时间,面面相觑。   楼上,就连自觉自己心思沉的姜胥也被这人突然的举动惊到了,但看着正倚着门盯着自己的男人,他勉强扯出一抹笑,道了声谢。   邓行看着被自己绑着的人,眼神很冷。   他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一抹猩红明灭,黑眸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直到看到床上的人脸颊开始发红,意识已经逐渐昏沉后,他才语气平直地递出话。   “刚刚你是故意的。”   还没彻底失去意识的姜胥顿住。   “你是想二次觉醒,是么?”   这话落在姜胥耳里,轰然炸开。   他怎么知道的?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有异能啊?就连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周昭都不知道。   因为发热,脑子有些混沌的姜胥甚至顾不得伪装,只眸光闪烁,下意识地扬起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有异能的。”   邓行笑了一下。   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着已经满面绯红,眼眸含水的男人,掐灭了烟,走了过去。 第19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3   丧尸和异能者几乎是前后脚出现的,所以即便只是末世后一个月官方基地也对异能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金木水火土、力量强化、精神、……空间、治愈,光暗……异能种类多样,觉醒的方式也不一。   有的人在末世初期出现和感染病毒同样的症状,可醒过来后却没有变成丧尸,反而是觉醒了异能;而有些人则是被丧尸抓伤或咬伤后,发热获得异能;更有一部分人濒临死亡,绝境中得到了异能……   绝大部分异能者都只有一种异能,可在异能者中,却存在有拥有两种或两种以上异能的异能者——这些异能者基本上都经历过二次觉醒。   在获得异能后,相比于普通人,异能者对于病毒的抵抗性大幅度上升,在再一次受到丧尸伤害后,异能者有五成的几率平安无事,有四成的几率会转变成丧尸,而最后的一成几率则是会出现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后,会出现第二种异能,而相比于一次觉醒,二次觉醒的危险性会更低一些,所以就不乏有赌徒为了追求力量而孤注一掷……   已经烧地双颊绯红,神志也显然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可姜胥一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男人,指尖攥紧身下的床铺,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嘴唇张合着。   他执意想要问个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有异能的?”   可邓行没有回答他。   他站在床沿处,看着他,眼神平静地近乎诡异,就这么凝视着,端详着,从眼到颊,再到颊到唇。   没有等到答案,姜胥胸口起伏不定,他嘴唇翕张,想要继续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抵不住从四肢席卷而来的无力,头朝着一旁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去。   笃笃笃。   门外传来迟疑的敲门声。   邓行收回目光,打开了门。   敲门的是段一周。   一开门,他就飞快地朝着房间里床的位置看了一眼,看到姜胥老老实实地被绑着,脸上只有因为发烧而出现的红晕后,心里才稍微缓了口气啊。   他实在担心啊。   毕竟他行哥可不是什么能看着情敌好好活着的那种老好人,手段狠辣着呢,他就担心行哥要是一个不爽了就直接把人给做掉了。   他也不是在乎那小精英活没活。   可人家小精英好歹是救女朋友受伤的,两人感情本来就好,又来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那小女朋友心里正愧疚着呢,要是行哥把人直接弄死了人家小姑娘恐怕要恨死行哥了……那以后想要抱得美人归可就有难度了哈。   还不如就让他熬着呢。   普通被丧尸咬过觉醒异能的概率可不高,等人自己死了,那小女朋友虽然难过,但总也怪不到他行哥身上,一路上危机四伏,到时候再给一些庇护,这人不就到手了吗?   段一周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   看了一眼就不太在意地收回了眼神,直接道,“哥,绑住了就别看了,朝子他们已经弄好晚饭,你先下去吃饭吧。”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邓行没有动作。   看他没动作,段一周有些犹疑,他顿了顿,又道,“今天赶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要不行哥还是先回房间里休息吧。”   邓行淡淡瞥了他一眼。   得嘞,所以行哥这是打算今晚都在这里守着人?不会是想亲眼看到床上那个小子嗝屁吧?   段一周心里揣测,可看行哥的确没有想要离开或者换人守着的消息,他还是离开了。   下了楼,还没吃饭的众人都看了过,段一周解释了一下,就见周昭跑到了自己面前,连声问着。   “段哥,阿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变成丧尸啊,我可以给他送一点吃的吗?”   周昭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眼睛都已经开始发红发肿了,段一周只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但是为了行哥,他还是要当斩断这对小情侣感情的侩子手。   他摇摇头,脸色有些不好。   “情况不太好,姜胥已经发起烧了,普通人如果今晚熬不过的话,很可能就要变成丧尸了。”   周昭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不是说也可能有觉醒异能的可能吗?怎么,怎么会这样……”   段一周脸上带着不忍。   “普通人被丧尸伤害后觉醒异能的例子是有的,可几率太低,只有百分之几左右的几率,其中大部分都是些身体素质比较好的。”   “姜小哥是个白领吧,你也知道,白领经常待在办公室,身体素质这一块儿是有些弱势的……所以也不好说。”   周昭眼泪掉地更凶了。   段一周叹了口气,递了个纸巾过去,又说,“别担心,行哥在上面守着,他很厉害的,如果姜小哥真的变丧尸了,行哥也可以第一时间出手解决,让姜小哥不用那么痛苦……”   说着说着,他就让陈橙陪着人去休息了,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让对方上楼见姜胥可能是最后一面的想法。   楼上。   姜胥还在发着烧。   他身上绑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眉心蹙起,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蜷缩的姿态,下唇被咬地几乎要渗血,全身上下都滚烫地惊人。   已经很晚了,邓行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他看了眼男人即将被咬出血的下唇,眉头敛起,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团棉花,掐着男人的下颚将棉花塞了进去。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棉花被唾液浸湿,体积变小,然后被舌头顶了出来,浑身难受的男人这时候像个管不住的顽劣儿童,上齿再次狠狠地咬了下来,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痛意。   这一次没有咬着下唇,反而是咬到了两腮的软肉,咬得狠,甚至还渗出了血,邓行看着已经沾上血的那团棉花,眉头再一次拧起。   精神力在空间里巡梭着的,很快就停住了,邓行眉骨微动,眸色深了深,原本空荡荡的掌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   皮质的革带,圆润的环。   一个口枷。   是当初和小队在收集物资的时候在一家情趣用品店里顺手收来的,邓行这个下流浪荡货色,对这个东西自然也是熟悉的,他慢条斯理地将口枷解开,朝着床沿的位置走去。   他来到床沿处,将蜷缩着的人整个抱起来,怀里的人浑身滚烫,他抱着人像是在抱着一个灼灼燃烧着的火炉。   分开双脚,让人跨坐在他腿上,两个躯体几乎紧紧地贴在一起,邓行喉结滑动,虎口直接地扼住了怀里人的下颚,然后将口枷塞进来对方嘴里,再利落地在脑后系上。   黑色的口枷,红色的唇,泛着粉白的肌肤……邓行眼神有些沉,他一手握住男人的修长脆弱的脖颈,垂头看了眼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唇角弯了弯。   不知在笑什么。   或许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果然是个下流胚。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忘发情。   这样想着,他还是没把抱着的人移开,他有些舍不得了,明明是一个男人,身上怎么这么香,这么软啊。   邓行就这么抱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邓行一直都没睡。   半夜的时候,姜胥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地下去了,等到了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温度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   再一次用温度枪给姜胥检查温度,邓行看着温度枪上显示的属于正常范围内的温度,脸色很平常。   他收起温度枪,看向怀里人。   热才褪下去不久,姜胥依旧沉沉地睡着,全身的滚烫不再,泛着粉的肌肤也恢复成了原来的瓷白,微蹙的眉眼也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其实睡着了的姜胥,看起来远不如醒着的时候温和,因为他眉目没有了常年如一日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情绪淡淡,给人的感觉有些冷。   像冰,也像雪。   还是固定白衬衣西裤的穿着,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而嘴上却被绑着一颗黑色的、狰狞的口.球,嘴角处还有涎.液流出……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迷晕了,毫无意识地被人强行拖在床上肆意摆弄的小白领,清冷的冰雪也被迫染上了淫.靡的色彩。   邓行笑了一下。   很正常的笑,听不出什么意味。   可眼神却有些狠。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做,解开了他嘴上口枷后,就把人放在了床上,随后推门走了出去,下了楼。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起来了。   都在吃着早餐。   毕竟天一亮就得赶路了。   就连周昭也已经起来了,她眼睛红肿,眼下青黑,显然是一晚上没有睡着,因为是事先说过的,所以她没有和队伍里其他人一起喝早餐,而是从和男友屯的物资里拿了两个面包,缩在沙发上吃着。   段一周是第一个注意到邓行的人,他喊了一声,“行哥,起来啦,昨晚辛苦了,快来吃早餐吧。”   这一声吆喝,让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周昭是情绪最激动的,她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语气哽咽,“……阿胥怎么样了,他有事吗?”   段一周同样好奇,也凑了过去。   他瞅着自家行哥看起来还行的脸色,觉得那个情敌个肯定是已经没了的,想着等下让人刨个坑把人给麦了,不至于曝尸荒野,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烧退了,人没事。”   “—哈。”   正想着的段一周愣住。   周昭已经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了。   段一围回过神,看了眼已经坐下吃早餐的行哥,又看了眼已经跑上楼的周昭,“不是,行哥,那小子熬过去了?我还想着等会儿给他刨个坑埋一下呢……”   怎么就熬过去了呢?   看来他行哥真的要得一个淫人妻的名声了,段一围扼腕,有些为自家行哥觉得不值。   宋朝看不过眼了,“段一围你有毛病吧,姜胥熬过去了你在可惜什么?别是末世来了就心理变态了吧。”   钱权不缺,他们这样的人仗着家世肆意妄为很常见,可没有利益关系又没有矛盾联系,就算不是什么热心的人,他们也不会无端端地就盼着人死。   段一围讪笑了一下,给自己狡辩,“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是可惜了,我这是感慨啊,普通人抗过感染几率多小啊,只是不知道姜小哥觉醒了什么异能……”   听他一说,众人也有些好奇了。   但考虑到人家小情侣还在楼上互诉衷肠,也没有人这么没有眼力见地上前打扰的。   吃完早饭,又等了一会儿。   姜胥周昭两人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周昭眼眶红红,但脸上明显带着笑,而大病初愈的姜胥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依旧带着笑,可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情绪有些萎靡,气息也有些低沉。   这是怎么了?   熬过去了还不高兴?   有些人不太明白。   宋朝最是好奇的,也是他最先问出口,“姜胥,能说一下,你觉醒了什么异能吗?”   姜胥笑意顿住,眼神沉了沉。   他没开口。   而一旁的周昭则是兴冲冲地开口了,“阿胥他觉醒了空间异能,可以装东西,可以收集物资的那种。”   她没有察觉到男友那种难掩微妙的情绪,只心里满是高兴,虽然空间异能没有攻击性,可能装东西装物资啊,而且无论怎么说,有异能总比没有异能好。   其他人都对空间异能不陌生。   毕竟他们队伍里也有空间异能者,所以他们也只是随意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就逐一散开,准备收拾东西启程了。   姜胥脸上的笑已经淡地看不见了。   他囫囵地吃了几口面包当做早餐,随后以收拾东西为由回到了和女友昨晚最开始休息的房间。   一进去,他就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调动精神力,开始感知。   可无论精神力如何感知,能感知到的依旧是那个只比原来大了一些的空间,以及他存放在空间里的东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姜胥闭了闭眼,依旧不相信。   他来到卫生间,试图用精神力调动水源,失败后再试图用力捏门把手,可还是失败……折腾了一圈后,他才不得不接受一个很残酷的现实——他没有二次觉醒。   在宛如一个疯狂赌徒一般孤注一掷后,他没有得到他心心念念的报酬,他依旧是那个只能当做一个移动仓库,无法用异能攻击丧尸,无法保护自己的空间异能者。   嘭。   洗手间的镜子如蛛网一样裂开。   姜胥眼底爬满了血丝,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像是淬了血的冰刀,猩红地有些骇人。   十几分钟后,楼下。   终于平复好情绪的姜胥下了楼。   其他人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车了,才站定的姜胥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是邓行。   气温低了一些,男人身上套了件冲锋衣,眉目依旧带着第一次见时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倦怠,唇角勾着,但看着自己的眸色很深,很沉,像是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看不透,摸不清。   不经意又想到昨晚对方笃定的话,想到自己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姜胥掩下眼底的不喜和沉思,还是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   明明是胆大疯戾的狐狸,却偏要将自己伪装成和善的兔子,邓行眉骨微动,看得有些兴味,唇角勾了勾。   而不经意注意到行哥神色的段一围循着行哥的目光看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那对小情侣,他心头猛地一震,心里一直完了完了。   行哥真的栽进去了。   枉自己还觉得行哥只是猎奇一时兴起?可谁家一时兴起会这么痴汉地看着人家小姑娘啊。   段一围心惊肉跳   也觉得自己要尽快速度了,毕竟要是让行哥这么一直忍着,谁知道行哥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其他事啊。   就这样,车队又走了几天。   明明是盛夏的时节,可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甚至有一天,明明应该是小暑的时候,天上还凭空地开始飘起了雪,天气变化地近乎诡异。   “行哥,这场雪很奇怪,可能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几天吧。”   这是平时不怎么出声的慕文。   他看着平板上的温度曲线,眼里藏着忧虑,这场降温来得太快也太猛烈了,不过是短短几天,温度就已经降低至零下。   要是继续赶路的话,等降雪量再大一些,恐怕雪就能堵住道路了,到时候,他们也许会被困在路上。   有了这个顾虑,赶路暂停了下来,这时候卫星地图已经不能用了,他们只能一段路一段路地寻找。   停下的位置比较荒凉,走了大半小时,也没有找到能够同时住地下将近二十人的大房子,所以只能继续找下去。   而坠在车队最后的那辆车上。   周昭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语气里有些庆幸,“还好阿胥你觉醒了空间异能,一路上我们收集了不少物资,要不然我们肯定熬不下去……”   谁能想到啊。   一个末世不仅出现了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甚至连天气都开始出现变异了,盛夏六月居然气温已经低到零下,还下起雪来了!   真是大开眼界了。   姜胥唇角勾着,但眼底的情绪还是很平淡,前面正好遇到了一个小型丧尸群,五花八门的异能从车窗里飞出,很快就将丧尸杀地七零八落。   火,木,雷,土,甚至还有精神系……他怔怔地看了一眼,攥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收紧。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还不能觉醒到一个好一点的异能呢?凭什么那些人就这么厉害呢,而自己只能靠着卑微讨好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庇护呢?   深埋着的不甘和怨怼在此时逐渐浮现出眼底,姜胥的眉眼的温和尽数消散,宛如彻底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实的内里。   世道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有脑子有人脉有能力就能往上爬的时候了,一个甚至连几个低级丧尸都杀不死的异能者,以后有什么倚仗能够在那些官方基地里往上爬?   男人紧咬牙关,就算感受到喉咙里的腥气了也不在乎,他眼神沉地像墨,冷地骇人。   无论怎么样。   他都还需要一个新异能。   他要像末世前那样往上爬。   越爬越高,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   车队在郊外的崇山峻岭里穿梭。   又找了半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那是一个处在山顶上的庄园,庄园风格偏欧式,看起来富丽堂皇,华美异常。   地理位置和布局看起来都很好,唯一可惜的就是,别墅里似乎已经住进了其他人。   的确是住进了其他人。   门还没开,就有人开门出来了。   大概有三四十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男的大多保持着正常体型,女的虽然有些瘦,但脸色看起来还算红润,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男人,身材壮硕,面容普通。   他从别墅里走出来,看着门口这群衣衫干净,看起来精气神很好的幸存者,眼里划过了一丝忌惮。   上前交流的依旧是段一周,他这个人很外向,同样像那次在农庄时那样礼貌又嬉皮笑脸地出了想要借宿的要求。   男人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是目光划过这群人,最后落在懒散地站在人群后的邓行身上,眼底的忌惮之色更深了一些。   已经末世快两个多月了,这个队伍能在末世里依旧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里面肯定有很强悍的异能者。   不敢得罪人,他点头应下。   所幸这栋别墅很大,房间也多,就算每个人都占据一个房间,也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住下。   众人开始选房间了,宋朝比较喜欢朝阳的房子,所以很快就选中了推一个房间,推开。   “啊——”   一男一女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房间门大开,门外的人将房间里床上那两具纠缠着的白花花的肉体尽收眼底,宋朝愣了一瞬,紧接着脸一热,忙手忙脚乱地道歉了一声,然后砰地关上门。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众人都已经选好了房间。   姜胥选的房子在三楼,他和女友住在一起,而段一周他们选的房间则是在四楼上。   暂时安定了下来,姜胥和周昭都松了空气,也就是他们住进去的第二天,温度再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下滑,降雪量也开始大了起来。   天越来越冷,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衣服已经不足以御寒了,没有电,根本没有办法能够用别墅里的御寒设备来取暖。   但有个壁炉,所以有些人就起了心思,想着可以在山上找一点木料什么的来烧火取一下暖,总好过靠着身上那点衣服硬生生熬过去。   这个想法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别墅里的人大致分为两拨,原本最先带着人住进别墅的男人叫杨亮,他同意了这个请求,随后又让人询问了段一周等人,但段一周他们没有加入这个所谓的收集活动。   跟着车队走了这么些天,姜胥对他们也有了一些了解了,也知道他们队伍里有一个空间容量巨大的空间异能者,里面不仅有各种物资还有发电机,也知道他们想要取暖根本不需要砍什么柴。   姜胥也不需要。   在末世第一个月时,他也囤了一个小型发电机,之后在察觉到温度下降后他也囤了一些能够取暖的电器,所以也不怎么担心冷了。   他们就这么暂时住了下来。   雪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   距离他们住进别墅那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房间里用电暖取着暖,温度依旧低地可怜。   而本以为只会像以往冬天的那样只是下几天雪又停几天的姜胥有些愣住了,他看着空间里日间减少的汽油,缓缓沉了下去。   别墅里,和他同样陷入焦躁的人并不少。   这一个月来,庄园陆陆续续又住进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想要北上的幸存者,几乎将整个主楼别墅连带着几个副楼别墅都住地满满当当。   而有人就有社会,有社会就意味着阶级。   最先熬不住的就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天气越来越冷,他们甚至在室外撑不了二十分钟,所以原本每隔几天的砍柴就没了普通人的身影。   没有上山砍砍伐木料,自然就没有取暖的资格了,他们只能通过帮其他人做事,来换取一个取暖的资格……这样一来,他们几乎就沦落到了庄园里的最底层   洗衣,做饭,打扫,甚至有些长相还可以的男女们开始用身体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源……   姜胥将这些尽收眼底。   他想到越来越冷的天气,想到空间里越来越少的可用物资,想到自己那毫无攻击性的异能,心开始有些寒凉了。   “嘿,姜小哥,吃饭了吗?”   段一周从楼上下来了,这一个月他显然过得很惬意舒适,脸色红润,可能是因为不用日夜赶路了,脸颊甚至还丰盈了一些。   他们住在四楼。   四楼浴室卫生间餐厅厨房什么都有,所以他们队伍里的人其实都不怎么下楼,但每次一下楼必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天越来越冷,就连普通的异能者也有些受不住寒冻,几乎大部分手里的物资越用越少,基本就是减暖缩食了,所以这个一直保持着最好状态的队伍就显得格外现眼了。   所有人都知道四楼上暖气整日不断,物资多到吃不完,个个都是手段厉害的异能者……四楼也几乎成了整个庄园里人人都憧憬着能够进入的地方。   甚至还有不少自觉自己长相还可以的男男女女对着从四楼上下来的一些人暗送秋波,以求对方能够把自己带上四楼,让自己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所以面对段一周的热情招呼,姜胥表现地很友好,“已经吃过了。”   段一周随意在姜胥面前坐下。   他看着眼前友好的男人,心里有着廉价的歉意,可想到这半个月来来眼里的阴鸷还一天比一天还要浓的行哥,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先是打量了姜胥一番,注意到对方瘦了一些,脸色也不算太好,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时候,直接表明来意,“姜小哥,我想和你谈一个交易。”   交易?   姜胥怔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想到空间里即将用光的汽油和日渐减少的食物,他心里一动,立即点点头,“交易,当然可以,段哥你说,你缺什么?我在空间里找找。” 第20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4   段一周离开了。   姜胥神色平静地回到房间。   周昭正吃着饭,吃的是泡面。   房间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一楼因为烧着壁炉挤满了想要取暖的人,整个客厅被睡得密密麻麻,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们都是在房间里吃饭,一般就是煮个泡面或者吃一些即食的食物。   房间里开着电暖,所以温度要比房间外要高一些,可因为要节省汽油,所以也仅仅只是高一些,在房间里还是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才不会觉得冷。   见男友回来,周昭眼睛一亮,捧着面眼巴巴地就走了过来,“阿胥,我有些吃不完了,你帮我吃完吧。”   她这样说着,眼里却藏着不舍。   一盒泡面的份量不算太多,而且又是在物资匮乏的末世,她怎么可能会吃不完呢?姜胥其实明白周昭这些举动下的那些小心思。   末世来得突然,这个在象牙塔里成长起来的天真小公主终于还是成长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母已经不在身边,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是自己的男朋友。   可男朋友会一直护着自己吗?   会一直纵容自己吗?   想到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周昭不敢赌,也不愿去赌,她没有异能,末世前也不爱运动,现在别说杀丧尸了,就是跑个几百米也足以耗费她大半的精力了。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会死的,周昭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也变得更加一依赖姜胥了,平时在和姜胥相处的时候也少了几分娇气,多了一些讨好。   姜胥对她的担忧看得很明白。   可一直却并没有安抚的意思。   毕竟在他看来,在这条末世逃亡路上,一个听话的、依赖自己的女朋友总是比一个娇气的,活地天真不知愁的女朋友要好的。   “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哦哦哦,那好,我吃了,也别浪费了。”周昭端回泡面,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她畏寒,身上穿着不少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臃肿,脸却是比之前瘦了一些,少了几分末世前的娇憨稚意,多了几分精致。   这两个月来一路逃亡,一路上担惊受怕,原本被保养地很精细的头发也失去了几分柔顺,被随意地用一个发带扎成团放在脑后,衬着脸更加突出……但即便是这样,依旧能看得出是个挺漂亮的女孩。   姜胥看着她,眼里明灭不定。   夜晚再次降临。   窗外的雪依旧噗噗噗地下着,寒风一吹,时不时有几簇打在关掉严实的窗户上,发出了砰砰砰的声响。   为了省汽油,房间里的电暖已经关了,灯也没有开,只用着一个电热毯取暖,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身下压着电热毯,两人窝在一起睡着,也还算暖和。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这时候其实也才七点,察觉到身旁的人辗转反侧的动静,姜胥眉头微敛,“怎么了?”   周昭安静了一下。   很快,有斯斯艾艾的声音从被窝传出来,“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太早了,有点睡不着。”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落寞,“阿胥,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平安回到京都吗?我有点想我爸妈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可以的,你别怕。”   “阿胥,你之前等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嗯,好。”   这个承诺似乎让周昭安下了心,身旁没有继续传来声音,黑暗中,姜胥缓缓睁开了眼,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来到窗户旁的飘窗处坐下。   窗外寒风呼啸,可月亮却很明亮,透过洒下的月光,姜胥能看到远处已经一片白茫的山林,四下无人,他脸上没了笑意,眼神比月光还要寒凉。   一罐酒出现在手里。   姜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又想起了刚刚段子周的话。   “……我可以满足你提出任何一个我们能够做到的条件,而我只有一个要求,用周昭来换。”段子周面上依旧笑眯眯,可说出的话却让姜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胥面上一直维持着的笑淡了下去。   他眉头微敛,定定地看着段一周,发现对方虽然嬉皮笑脸,可眼神却不容拒绝——这让姜胥意识到,他的话是认真的,并不是在开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姜胥脸色有些难看。   就算他和周昭成为男女朋友是他算计得来的结果,可对方现在依旧是他的女朋友,段一周这一番话,无论对那一个男人来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   像是没有察觉到姜胥的不悦,或者说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段一周继续顿了顿,继续说着很突破底线的话。   “……当然,我并不是让你只是简单地分手,我想要你亲手把人送到行哥床上。”   没有女孩子能够接受自己男朋友亲手把自己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床上,这样一来,行哥得到了人,到时候周昭肯定也会厌恶姜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让行哥表现得无辜一些,那美人就到手了。   邓行?   姜胥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异样。   “……所以你意思是,邓行看上我女朋友了?”   他没用喜欢这种字眼。   对他来说,喜欢太薄了。   段一周点头,“你的意思呢?”   姜胥沉默着,可脸色依旧难看。   最后也没回答,转身离开。   “姜小哥,你觉得这种天气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有变化,你空间里的物资应该不多了吧,两个人,能熬得过寒潮过去吗?”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姜胥脚步停住,神色变幻。   见状,段一周笑了一下。   又散漫地跟了几步,语气带着劝慰。   “如今世道不同了,姜小哥虽然也是异能者,但也只是个没有攻击力的空间异能者,当然,我相信你们感情很好,可感情好那就更应该同意了。”   段一周摊了摊手,语气不紧不慢。   “我行哥长得好,能力也强,周昭要是跟了我行哥起码有了保障,不用过忍饥挨冻的日子,而你提出要求我们满足,有了底气也能好好地撑到京都……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两全其美?   的确两全其美。   姜胥扯了扯嘴角,眼底全是掩不住的难堪,可让自己亲手把女朋友送上别的男人的床,这是一件多屈辱的事啊。   作为一个男人,他应该拒绝,应该痛骂,甚至应该怒气上头了立即上手打人……可想到那个邓行的背景,想到自己直到现在都摸不清对方的异能,想到距离首都官方基地的遥远路途,想到自己那毫无攻击力的废物异能……   姜胥眸光闪烁不定。   没有答应。   但也没拒绝。   甚至连一声讥讽都没有。   只沉默地抬脚离开了。   可沉默本身也代表着一种态度。   段一周挑了挑眉,很贴心,“姜小哥你可以考虑一下,要是考虑清楚的话,到时候上四楼找我……”   思绪回拢,姜胥再次喝了一口酒,酒精带来的刺激让很少喝酒的他脸颊微微发红,他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了邓行。   即便已经过去一年,姜胥依旧对当初在酒局上看到对方第一眼时的那段回忆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他们看起来几乎是同龄的年纪。   一个穿着花了自己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名牌西装,看着老板在酒局上与人攀谈,他作为特助的助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总身后,卑躬屈膝,生怕自己那里失礼了。   而另一个呢?   对方甚至没有穿一件正装,举止敷衍无礼,可就是这样的人,一出现就被无数人用讨好的眼神看着,簇拥着,就算只是坐了几分钟,淡淡地说了几句话,也让酒局上所有人都觉得荣幸。   其实两者距离太远,姜胥不应该这么自不量力地去对比的。   可他忍不住。   他做梦都想拥有对方的生活,拥有对方的身份,想爬地更高,想看其他所有人都对着自己卑躬屈膝……   姜胥有些醉了。   他又想到段一周的话。   “……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任何一个我们能够做到的条件。”   只能提他们能够做到的要求。   那他们能够做到什么呢?   能够给予自己什么呢?   是能让自己觉醒一个有用的异能吗?   还是能够让自己平安去到京都官方基地,并且让自己能够在官方基地里顺利地往上爬吗?   想到一路上邓行手段莫测的能力和队伍里其他人似有似无地透露出来的消息,姜胥闭了闭眼,心思浮动得厉害,可最后还是压了下了那些心思。   他对周昭的感情没那么深。   可他是一个男人。   男性的尊严让他没办法做出把自己女朋友亲手送到别人的床上这件事,他觉得万分屈辱,特别是这人还是他曾经在心里暗自比较过的对象。   但要是这个交易带来的价值能够比这个女朋友给自己带来的价值更高……姜胥很清楚,他是心动的。   一个女朋友而已。   末世前,他交这个女朋友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未来事业添砖加瓦;而如今末世后,她要是能够换来自己平平安安地回到京都,换来自己自己更好地活下去,他是愿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就像段一周说的那样,他没有继续来找过姜胥,似乎真的是贴心地给了姜胥一个思考的时间。   而姜胥则是开始似有似无地关注起了邓行。   邓行下四楼了次数不多,但几乎每一次姜胥都能够碰到,外面风雪交加,温度低地骇人,可他像是完全不怕一样,每次出门都会在外头待上大半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庄园。   有了留心,姜胥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对方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女朋友动了心思,好几次自己和女朋友站在一起的时候,都能注意到对方把目光投向他们站着的方向。   同是男人,姜胥对男人下半身的那点心思再是了解不过了,当注意到对方视线里毫不掩饰地夹杂着的浓烈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欲.念后,他就清楚对方的确对周昭有心思了。   周昭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虽然只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但人脉不少,本来他想着保护好周昭回到京都,到时候周家要是发展的好的话他也可以得到更多机会在基地里往上爬,可如今……   姜胥心思百转千回。   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这场恐怖的寒潮依旧持续着。   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天太冷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不敢在外面待太久,所以很多人都是入不敷出,囤积的物资大部分已经见了底了。   又冷,又饿,又怕。   绝望在滋生。   在这种境况下,混乱就起来了。   完全没了物资又不敢外出寻找物资的异能者开始盯上了还有存粮的普通人,短短几天,就发生了好几起异能者闯进普通人房间里抢劫物资,残忍杀害普通人的例子。   试图反抗的普通人尸体被一具接一具地丢到了别墅外,丢进了冰天雪地里,很快就被彻底地冻住。   别墅彻底陷入了混乱当中。   异能者甚至开始了组团的劫掠,甚至有人想到四楼上那个明显过得比别墅里其他都人都要滋润的队伍,一时眼红,杀红了眼闯了上去。   可无一例外都被杀了丢出了别墅,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敢挑衅四楼上的人了。   姜胥开始不出门了。   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外,他和周昭一直待在房间里,可就算他们不出去惹眼,也还是会有麻烦找上门的。   天气冷,为了节省一些汽油,姜胥减少一些像是洗澡这样需要耗费大量热水的生理需求,改成了每隔几天就用热水擦一擦身。   这天才到三楼的浴室出来回房间,他就发现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他神色微凛,心提了起来,还是走了进去。   果然,一进入房间,就看到周昭瑟缩着地躲到一边,而有几人正不断地翻找着房间,试图想要找出姜胥他们囤积的物资。   “阿胥……”见男友回来,周昭立即跑过来躲到了他身后。   房间里其他人见他回来,也纷纷看了过去,这几人里为首的正是两个月前他们才住进这个庄园里另外一拨人的领头人,杨亮。   让人把门给关上后,杨亮脸上带笑,面色和煦,完全看不出一丝他带人闯入房间劫掠物资的凶狠样,“小姜回来啦,我正在等你呢,怎么,你们就这点东西了?”   被搜出来的物资都统统放在了地上,东西不算多,几包方便面,一袋小面包还有几瓶水。   姜胥看了眼地上的物资,指尖微动,点点头,面上的笑多了几分苦涩,“两个多月了,再多的物资都已经吃完了,我本来还打算着,过两天出去碰一碰运气的。”   杨亮脸上的笑容扩大,像是相信了姜胥的话一样,他几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姜胥的肩,语气随和。   “这天这么冷,普通人出去找物资肯定是受不了的……所以小姜啊,你不会也是异能者吧?”   姜胥神色不变,只是笑容里的苦涩又多了两分,“我也希望自己是异能者,要是异能者早就出去闯一闯了,总好过待在别墅里坐吃山空的好。”   杨亮缓缓收敛起了笑。   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寒意,姜胥脸色微变,倏地垂眼,却见到一匕尖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匕首是银色的,刀尖呈现着寒芒,姜胥脸上的笑收敛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杨亮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平缓,直接了当,“把你空间里的物资全都拿出来。”   姜胥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分辩,可杨亮似乎看出了他的狡辩,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意。   “别想骗我了,从你第一天进别墅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有异能了。”   只是那会儿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异能,且那个叫邓行的队伍里几乎每一个人实力看起来都比他要强,所以他才没有过多探究。   后来发现这对小情侣并没有跟着那个队伍的人住在四楼,他才有了探究的心思,也很快确定了这人觉醒的是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者那可是移动的仓库啊,空间里囤积的物资肯定不少,要不是前些天顾忌着这对小情侣和四楼上那些人的关系,他早就带人上门将物资给抢夺了。   这样想着,杨亮脸上划过扭曲的兴奋,手里握着的刀也忍不住向前抵了几分,刀尖几乎要陷入了那脖颈上的皮肉里。   姜胥呼吸一窒,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生起,让他冷汗直冒,汗毛竖起。   “等等——”   哐当!   本来关上的门被踹开了。   “哟,这是做什么呢?”   段一周倚在门口,嬉皮笑脸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挑了挑眉,指尖一动,几团火焰顷刻从他指尖飞出。   火焰直直地朝着房间里的几个异能者飞去,落到了他们的头上,衣服上,除了杨亮迅速利用异能将身上的火给扑灭外,其他人都被这几团火烧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看着只不过一瞬就将自己的手烧地发黑的火,杨亮眼里划过一丝浓厚的忌惮,他脸上温煦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知道有四楼的人护着,再继续下去他也讨不着好,所以脸色难看地收回手里的刀,捂住手出去了,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还在被火焰灼烧着的手下。   而另外几人见他离开了,神色慌张,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房间里平静了下来。   周昭整个人后怕地坐在地上,眼泪直往下流,哭的稀里哗啦的,边哭着还边对段一周说着感谢的话。   姜胥脸色也有些发白,同样道了声谢,还从空间里拿了一些物资出来给对方,段一周坦然收下,然后笑眯眯道。   “这场寒潮可能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下面几楼的混乱之后兴许会更严重一些,要不然你们还是搬到四楼来住吧,也安全一点。”   搬到四楼去住?   周昭眼睛一亮,连连追问,“可以吗?我们真的可以搬到四楼去住吗?”   “当然可以,四楼上正好还有两个空房间,就在我们行哥的隔壁。”段一周看了眼姜胥,笑了笑,“你们应该也知道行哥的实力,有他在,不用担心会出现今天这种事。”   一想到有人闯进来时的绝望,周昭就心有余悸,她眼里含着泪,立即看向姜胥,颤颤着说,“阿胥,我们还是搬到四楼去住吧,刚刚你不在,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啊……”   她哭得实在可怜。   显然今天的遭遇让她惊惧不已。   姜胥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最后,他眸光闪烁了几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有空间异能在,搬家就变得很方便了,姜胥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都收回了空间,然后在段一周的带领下,两人上了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四楼。   其实四楼和其他楼层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相比于其他楼层因为每个房间都紧锁房门和有些房间被一些异能者劫掠过而气氛稍显紧张外,四楼的的气氛就显得平和了许多。   段一周带他们来到了一个空房间,门还没打开,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开门声,姜胥抬眼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正从房间里出来的邓行。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四楼一整层都很暖和,男人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短袖,像是才洗过头,黑色头发湿漉漉,正往下淌着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视线交汇,姜胥率先移开目光。   他唇角扬起弧度,“行哥。”   邓行嗯了一声,目光在姜胥和周昭间划过,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们是打算一起住?”   他们是男女朋友当然要一起住了。周昭刚想回答,却被姜胥扯住了手臂,她怔了一下,看向姜胥,只听到他说,“分开住,我们分开住。”   “阿胥?”   周昭有些懵。   可姜胥垂着脸,没有理会她。   他进房间,正想把周昭的东西拿出来,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邓行又一次开口,“那你就住这个房间吧。”   住这个房间?这可是他隔壁的房间,他本来还以为这是要安排给周昭的,姜胥愣住,随后抬头看了眼邓行,也实在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但还是照对方的话去做了。   可旁边段一周却是急了。   他特意安排的两个空房间,一个房间在行哥的主卧隔壁,一个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本意就是让这对小情侣分开住,然后让行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啊!   他不好在外人面前反驳行哥的话,只能不断地给行哥使眼色,可邓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移开,熟视无睹。   得得得。   正主都不急他这个助攻急什么啊,段一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可瞥了眼行哥一眼,他还是心里纳闷,难不成爱情的力量就那么大,这都让他行哥整个人都转性了……   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姜胥又来到另外一个空房间将周昭的东西放下,还留下了一段时间的食物,正打算离开。   可才一转身,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阿胥,我们为什么不一起住?”   “因为不方便。”背对着人,姜胥脸色有些冷淡,可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柔和,“之前一起住,那是因为要节约资源和担心你的安全,可四楼很安全不是吗?我们才交往半年,这么早住在一起也不合适。”   这番话很符合姜胥的性格。   可却不能很好地安抚周昭心里的焦虑。   毕竟女性对于伴侣的变化总是很敏感的,周昭只觉得今天男友对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就淡了下去,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夜幕降临。   也许潜意识里是觉得四楼是很安全的,所以姜胥没有像之前在三楼时那样时不时警惕地醒过来,反而是睡得很沉,很沉。   失去了警惕心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已经本反锁着的房门在此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行至床沿一步外时,停了下来,他垂眼打量着床上睡得正熟的男人,他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暗。   指尖轻动,一阵雾气飘过,正睡着的人睡得更沉了,男人慢条斯理地褪去了身上多余的衣物,随后掀开被子,很自然地上了床。   这段时间魂牵梦绕的气息再次把男人整个包裹起来,男人眼底萦绕的阴戾终于在这时候褪去了一些,他伸手直接将人揽入自己怀里,柔软的躯壳入怀,让他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抱了很久。   眸光一直落在沉睡着的人面上。   随后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抬起怀里人的下颚,裹挟着灼热气息的薄唇吻了下去,唇齿交缠,轻舔慢咬,从原本的浅尝辄止,再到发了疯似的不断深入……   可睡着的人却无知无觉。   浅尝则止带来的不是躁动的平息和欲.念的褪去,反而因为隔靴挠痒,那些本以为缓解的躁动和欲.念如同潮水一般再一次疯狂地席卷而上来。   怎么办呢。   他真的有些忍不下去了。   邓行唇角弯了弯,指腹摩擦着怀里人红肿的唇瓣,望着怀里人的目光里沾着化不开的情.欲与侵略性,他本来是想着把带回京都后再做其他的……可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就算每天冒着风雪出去砍丧尸也无法疏解那股燥意,每次回来一看到人就像想扛起丢到床上,想让他哭,让他喘,让他含着自己……   所以,还是不忍了吧。   ……   翌日一早,姜胥出乎意料地睡到了十点半。   只以为是四楼太安全了,所以自己睡得沉一些的姜胥没有注意到自己艳得有些过分的唇,和那被衣料覆盖着的红得不太正常的后颈。   他在房间里简单地吃了早餐。   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随后,他敲开了段一周的房门。 第21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5   大概半个小时后,姜胥从段一周房间里出来了,他眼底有难堪,有迟疑,可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轻松。   房间里。   宋朝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段一周,“老段,你疯了吧,你居然答应他这种要求?你不会是想搞什么诈骗吧……”   前面那个要平安送他回首都基地这个要求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所以也可以理解,可后面那个呢?   什么叫让他有机会可以二次觉醒,成功获得第二种异能?   什么时候二次觉醒是可以能够人为控制的了?   “我可没用骗他,他只是想要一个二次觉醒的机会而已,我又不是给不了他。”   “你的机会是指……研究所?”   段一周点点头。   “行哥前几天也接到首都基地的消息了,研究所那边关于异能觉醒的研究也有了进展,等到有了结果就需要招募志愿者了……”   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当然是要比纯粹的丧尸病毒更安全的,可坦白说风险也还是有的,只能说他可以提供这么一个机会,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段一周也不能保证。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了。   可宋朝却还是心有疑虑。   “你真的确定行哥是对那姑娘动了心思?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也没见他对那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啊……要不你还是告诉行哥一声吧,到时候要是闹出乌龙可不好。”   “放心,我不可能弄错。”   段一周摆摆手,一脸笃定。   “你没发觉行哥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吗?这冰天雪地的所有人都怕冷,他还跑外面杀丧尸,杀变异动植物,可不就是燥得慌嘛……”   段一周嘿嘿一笑,挤眉弄眼。   然后又一一细数着邓行的不对劲。   “还有那没发现,每次行哥下楼的时候那姑娘都在一楼,而且行哥每次都看着人家姑娘,好家伙,那眼神欲求不满的,都恨不得把人家姑娘给烧起来……就我经验来看啊,这绝对错不了!”   段一周洋洋洒洒。   最后一锤定音。   听了他的分析,宋朝显然有些被说服了,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刚刚出去的姜胥,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这对小情侣的恩爱,抿了抿唇。   “可姜哥和周昭这俩看起来感情挺好的,你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虽然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可宋朝家庭简单,因此他也没有染上太多圈里子弟的一些习性,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还是偏天真一些,不免会为这对恩爱小情侣而可惜。   段一周则不然。   他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   “如果感情真的那么好的话,他今天就不会来敲这个门,而且现在是末世,能不能活下去才是要紧的,感情好又算的了什么?”   这话难听,可末世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如今这个世道,别说行哥看上的姜胥的女朋友,就算是看上了姜胥本人,他也要洗干净躺在行哥床上等着……   另一边,姜胥正走回房间。   来到门口时,看到了周昭。   周昭也注意到姜胥了,她眼睛一亮,立即迎了上前,“阿胥,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姜胥面上习惯性地勾起温和的笑意,,“我刚刚去段哥的房间里了,给他送了一点物资。”   看到男友面上一如既往的熟悉笑意,周昭暗自松了口气,她眉眼带笑地走到男友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凑过去语带娇嗔,“阿胥,我好想你哦,昨晚我一个人睡都睡不着——”   她正诉说着思念,咔嗒一声,隔壁的房间门再次被从里面打开了,男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门后面。   依旧是短袖,依旧是湿着头发,邓行的眸色有些淡,就这么落在了门外两人交叠接触着的手上。   迎着这一簇目光,姜胥呼吸停顿一瞬,他垂下眼皮,若无其事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低声打了声招呼。   被打断了撒娇的周昭愣了一瞬,在察觉到男友将手抽了过去后,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也跟着喊了一声邓哥,注意到对方的头发后,有些语无伦次地干巴巴道。   “邓哥,你又洗头了,这么冷的天,还是尽快把头发吹干了,要不然很容易感冒……”   自己在说什么呢!异能者哪里会怕感冒啊!周昭脸都有些僵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以为只会得到无视,可没想到对方眉骨微动,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昨晚头痛呢。”   “可我已经习惯了让头发自然干了,也不耐烦去弄干。”他眸光落在垂眼的姜胥身上,很自然地提出请求,“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我吹干一下头发?”   嗯?   吹个头发还需要帮?   这是什么大龄巨婴!   周昭愣住了,看了眼男友。   发现对方显然也被他这话弄得怔了一下后,她嘴唇动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婉拒,却听到耳边传来了男友应下的声音,“可以,那我回房间拿一下吹风机”   “吹风机我房间里也有。”   姜胥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想要开门的手,随后看向女友,“阿昭先回房间吧,今晚来我房间里吃饭吧。”   “嗯嗯,好,那今晚见。”   这是搬到四楼后姜胥第一次让自己去他房间里吃饭,周昭心里欢喜,很高兴地应下。   她很快离开了。   离开后,姜胥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他抬眼看着倚在门框处的男人,眉头不着痕迹地敛起。   他在福利院里摸爬滚打着长大,自以为心思敏锐,可相处了这么久,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摸不清眼前这人的想法。   说是喜欢周昭,可对周昭也没有表现得有多特殊,就连昨天那个近水楼台的机会也自己亲手破坏掉了;   可要说不喜欢,对方看周昭的眼神也的确不对,现在甚至还因为自己这个周昭现任男友的身份还想要羞辱自己……   “进来吧。”   邓行侧了侧身。   垂落两侧的指尖动了动,姜胥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只含笑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进入了对方的私人空间里。   砰。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对方是一个杀人无形的异能者……姜胥手指有些濡湿,他眼睫颤了颤,想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他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四楼整一层的主卧,与其他次卧相比,主卧的面积要大上一倍不止,除了屋里的独立卫浴和衣帽间,屋外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大露台。   外面还在下着雪,通往露台的门被牢牢关着,房间里开着电暖,暖意融融,房间里一应生活用品都俱全,甚至连地上都铺着地毯。   但几乎都是深色调的用品,和主卧偏华丽的装横格格不入,不像是房间本来有的,更像是最近才新换上的。   只需看一眼整个房间,就知道房间的主人是个乐于享受的人……实在不像是末世逃亡中暂时的歇脚的地方。   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姜胥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一些,他又光明正大地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吹风机。   “邓哥,吹风机在哪里——”   姜胥的询问停了下来。   他看着男人手上突然出现的吹风机,脸上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僵硬,只觉得出说出口的话分外干涩。   “…邓哥,原来你也是空间异能者啊。”   不,他不是空间异能者。   仅仅只有空间异能一个异能的的人才是空间异能者,可邓行用过雷,用过木,也用过水,现在也用了空间……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异能者呢?   应该叫他是多系异能者才对。   多系异能者啊。   姜胥面无表情地想。   他指尖掐入手心,怔怔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吹风机,想要向往常那样扬起一个抹善意的笑,可嘴角像是被彻底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扬不起来。   也是,怎么笑得出来呢?   他为了能够拥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异能不惜故意让丧尸抓伤,冒着感染异变的风险,烧了整整一夜,可最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后来只能将女朋友拱手让人,答应下亲手把女朋友送到面前的人床上这个屈辱的要求,来擭取一个更安全更稳妥的二次觉醒的机会……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空间异能者。   可自己面前呢,站着一个多系异能者。   不仅有攻击力极强的雷电异能,还有能治愈和攻击并存的木系异能,更有能够当做随身储存的空间异能……   家世,容貌,异能……怎么会有人拥有这么多,怎么会有人这么受尽命运的偏爱呢。   姜胥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说不出话,他缓缓垂下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有些充血的眼眶。   邓行的目光一直落在姜胥身上,眸光晦涩而幽深,他唇角勾起笑,突然朝着对方走近了几步,挺拔优越的身躯几乎将姜胥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   他伸手握住了姜胥的手,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将紧攥着的指尖拂开,顺势把吹风机放在对方手里,然后随意地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了。   “麻烦你了。”   姜胥抿了抿唇。   他闭了闭眼,握着吹风机的手收紧,脸上还是硬扬起了一抹弧度,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他在软沙发上盘腿坐下,启动了吹风机,开始给邓行吹头发。   邓行的头发并不长,只比那种毛栗子头长一点点,姜胥吹地很仔细,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发丝里来回穿梭,尽量地让暖风吹过每一个发隙。   沙发对面的一面落地镜完整地将这一幕反射了下来,邓行看着那双在自己发间抚摸的手,眼里的墨色一点点沉聚,最后泛起层层波涛。   姜胥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   他刚刚起伏不定的情绪没有平复,所以这会儿看似认真,实则也有些心不在焉,可在福利院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还是让他做得很细致。   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姜胥眸光怔怔,随后缓缓下移,落到了男人的脖颈上。   这人从上到下,全身几乎都很优越,就连脖颈也修长有力,喉结不小,上下滚动时十分显眼——他已经见过很多次对方看着他和周昭的方向时喉结上下滚动了。   可再怎么优越,脖颈也依旧是全身上下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姜胥眸光停住,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自己从空间里拿出尖刀,能够像那次在农庄杀死那个土系异能者一样,把这个男人给杀掉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着了魔一样占据了姜胥的心神,他眼神有些发狠,想到对方的异能,想到亲手把女朋友拱手让人的屈辱,想到一直以来自己对他的难以启齿的艳羡……他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邓行将这一闪而过的杀意尽收眼底,他眼睛眯了眯,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似笑非笑地轻轻出声,“动作慢下来了,是累了吗?”   这话让姜胥思绪顷刻回拢,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冷静地回答,“不是,只是有些走神。”   邓行没说什么。   他有些懒散地倚在沙发上。   手里再次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是几块鹅卵石大小、呈现菱形的晶体,姜胥眸光闪烁了几下,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邓哥,这是水晶?”   “这是晶核,是从丧尸大脑里挖出来的。”邓行声音里多了两分倦怠,“外面的丧尸已经进化了,脑子里出现了这玩意儿,听说可以吸收来提升异能。”   丧尸进化?   吸收晶石,提升异能?   内容巨大的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砸在了脸上,姜胥眼睛睁大,瞳孔骤缩,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这会儿邓行没有催他。   丧尸居然还会进化?   这下雪的一个月,它们不会都在进化吧?姜胥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苍白,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凑过去追问。   “邓哥,邓哥你说的丧尸进化是怎么回事,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进化吗?还有晶核,晶核是怎么吸收的……”   望着姜胥脸上毫不掩饰的急切,邓行眼里流泻出些许笑意,他好整以暇地坐回到沙发上,而下一刻,旁边的人又凑了过来。   “靠近一些,我给你说。”   姜胥心里焦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身下的位置朝着对方挪了挪,距离近地两人的手臂几乎能够贴在一起。   邓行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似乎只要他侧一侧脸,唇瓣就能擦过对方瓷白的脸颊。   他笑意深了一些。   从空间里拿出更多的晶核。   “丧尸已经进化了,他们的敏捷度提高,对血肉的敏感度也强了不少,比较强的丧尸大脑里就有这种晶核,晶核的力量是可以吸收的,只要握在手里……”   说着,邓行演示了一番。   他把一枚无色晶核捏在手心,几分钟后,手心的晶核就成了一堆白灰。   “首都基地那边也都已经知道了,也研究过了,这样吸收的能量没有污染,如果直接吃下晶核的话,会被感染丧尸……”   姜胥认真地听着,心跳急促。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自己,也没有问被在这么大的风雪的阻隔下他为什么还能知道首都官方基地传来的消息,只是沉默了许久,开口。   “以后你们要出去,可不可以带上我,我跟你们一起出去,是死是活我自己负责。”   丧尸居然会进化。   这对幸存者而言是个噩耗。   他们现在会跑会跳了,那么以后也许也会喷水喷活等各种异能也不一定,跟不上进化脚步的人只会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直至死亡……姜胥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跟上进化的步伐。   “好啊,不过应该要过几天。”   “好,什么时候都好。”姜胥胡乱点头,他思绪有些混乱,“麻烦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喊我。”   “当然,你放心。”   邓行笑了一下。   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的话。   姜胥没注意到他眼里的深意。   他忽然想起了今晚自己要做的事,勉强笑了一下,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庆幸了。   变异的动植物,能够进化的丧尸,频发的极端天气……这个末世越来越艰难了,他要是真的能够凭借周昭攀上邓行这颗大树,倒也不枉费这一番屈辱。   这么想着,姜胥心里最后一点芥蒂终于消散了。   很快,夜幕悄然降临。   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周昭很准时兴冲冲地来到了姜胥的房间,看到已经煮开了的、正在翻滚着的红油锅,还有那摆在桌上新鲜的肉和翠绿的青菜,脸上的笑意瞬间就绽开了。   “好香啊好香啊……”   她嘴里一直念叨着,眼睛粘在锅上不愿意动弹,等到锅里的肉已经熟了后,立马马不停蹄地将锅里的肉捞起来,首先就是放在姜胥碗里。   “阿胥,肉熟了,你快吃。”   给姜胥夹了大半,她才给自己夹菜,可夹的大部分都是素菜,姜胥眉目敛起,同样用公筷夹起了肉放进了对方的碗里。   “……谢谢阿胥。”周昭咬着筷子,眼眶有些发红,道谢的语气也有些哽咽。   姜胥像是没听到,认真地垂眼吃着碗里的菜。   “……阿胥,我们今晚为什么要吃这么好啊,又是肉又是菜,这不会是最后一餐断头饭了吧。”   吃到一半,周昭突然开口。   她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的,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胥,眼底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不安。   周昭显然是感觉到什么了。   姜胥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娓娓地说起了在邓行房间里听到的事。   迎着周昭惊骇的目光,姜胥扯了扯嘴角,“……丧尸越来越厉害了,我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过几天我打算和邓行他们一起出去打丧尸,顺便再找找物资。”   “到时候肯定是尽可能让空间空下来一些的,所以就想着趁这个时候解决一些不耐放的,反正本来也不多。”   周昭心里那股忐忑褪去了一些,可很快又化作了更浓烈的惊惧,她抿了抿唇,眼眶逐渐变红,声音沙哑,“连丧尸都会进化吗?这个末世可真不打算给我们活路了……”   “所以能吃就多吃。”   姜胥平静地再给她夹了菜。   然后耸了耸肩,难得也开了个玩笑,“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餐呢?”   周昭苦笑了一下。   同样认真吃了起来。   房间里温度本就适宜,火锅吃得他们满头大汗,周昭边吃着,还边小声幻想,“这时候要是有一杯可乐该多好啊,麻辣火锅和冰镇可乐最配了。”   可乐。   姜胥眸光微闪。   他从空间里拿出来两听可乐。   在周昭惊喜的目光中拉开两听可乐的环,随后将其中一听可乐递了过去,周昭面上全是惊喜,接过可乐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嘴里还喊着。   “阿胥你简直比哆啦A梦还要哆啦A梦啊,简直是什么都有……”   姜胥笑了笑,在确认对方真的喝下可乐后,才掩下眼底的情绪,垂眼喝下自己手里的可乐。   寒风呼啸,在这个天气下吃一个火锅简直就是人间享受,周昭吃得心满意足,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太饱的关系,她都觉得有些困了。   “……阿胥,我好困啊。”   眼皮控制不住直往下垂,困倦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周昭歪了歪头,小声抱怨着。   “那今晚就在我这里休息吧。”姜胥表现地很寻常,还起身收拾了东西,“你先去睡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嗯嗯嗯…好的阿胥。”   周昭跌跌撞撞地来到床上,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了。   姜胥继续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等到终于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后,他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手,随后来到了床边,看着自己床上熟睡的女孩。   他没有看太久。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毯,裹在周昭身上,随后弯腰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出了房门。   房间外的走廊很黑,也很静。   姜胥对面的那个房间房门在这时候打开了,他能看到段一周脸上那熟悉的嬉皮笑脸,以及那看过了许多遍的招手。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   随后在段一周的视线下,抱着人来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外,用手敲响了房门。   一声,两声。   房门开了。   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浴袍的带子只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了劲瘦的腰腹和肌肉纹理紧实的胸膛,皮肤呈现冷白色,上面却缀着几抹驳杂的陈旧伤痕,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微凸的骨节夹着一抹猩红,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眼神慵懒,眼底翻涌着某种热意,嘴角噙着一抹笑。   对方似乎对姜胥的到来并不意外,依旧侧了侧身,很贴心地给姜胥让了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位置。   姜毫不犹豫地抱着人进去了。   邓行就这么看着他进去了,呼吸沉了下去,他眼神直勾勾,深幽的眸子丝毫不掩自己那越发灼热的欲.念。   见姜胥似乎想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邓行挑眉,开口,“放在沙发上吧。”   姜胥眉头拧了一下。   却也还是按对方的话照做。   放下人,他叮嘱了一句,“下的药不算多,应该过一个多小时就醒过来了。”   说着,他就想离开。   可就是这个时候。   原本开着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以为是风的原因,姜胥没有太在意,伸手想要打开门,可门却好似已经牢牢和门框粘死在一起,怎么也打不开。   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姜胥眼睫颤了几下。   他强自冷静,看着正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语气平常,“……邓哥,门好像锁住了,能麻烦打开一下吗?”   邓行没回答,停下了脚步,端详着几步外,紧紧背靠着门的男人。   整个四楼都很暖和,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白色衬衫,下身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西装裤,反而是很简单的一条蓝色阔腿裤。   白衬衫有半截随意地扎入了阔腿裤里,更显腰细腿长,比例惊人,这是很青春的一个穿着,让年过二十五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他很紧张。   即便再怎么控制,那无意识地蜷缩着的指尖,控制不住轻颤的眼睫,以及那微微抿着、已经有些发白的唇瓣……都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情绪。   邓行陡然笑了一下。   语气轻松。   “抱歉,开个玩笑。”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刚刚是真的只是在开一个小玩笑一般,他指尖微动,门被打开了。   姜胥却笑不出来。   心里总有一根不安的绳在绷紧。   见门开了,他不再迟疑,立即打算跑出去。   可没想到跑得再快也没有异能快。   姜胥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亮,一团暗绿色的团装物体就这么就唰地飞出了房间,紧接着,那道近在咫尺的房门再一次被无情地关上了。   姜胥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立即转身朝着男人身后看了过去,果然,就见本来应该躺在沙发上的周昭人已经不见了。   他咽了咽口水。   颤颤地抬起眼皮。   看着男人望着自己的那双眼里缩带着的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情.欲后,他心缓缓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脊缓缓攀爬,让他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看到姜胥顺利进入了行哥房间,段一周眉目一挑,对着宋朝洋洋得意道,果然,这世界上没有谁比他能了解行哥了。   可他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一个被藤蔓裹得死死的人形茧从房间里飞出来,然后径直地飞入隔壁姜胥的房间。   段一周和宋朝愣了一下。   那是行哥的木系异能藤蔓不错。   可……   “刚刚飞出来的是什么?”   “那应该是姜胥吧,可能是行哥嫌弃他妨碍自己办事,所以把他丢出来了吧……”   段一周挠了挠头,这样说着,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想着,他们两人来到了姜胥房间,刚刚姜胥出去时没关门,房门正敞着,能让人看清楚房间里的动静。   那个藤蔓大茧落在了床上,环绕着的藤蔓正一点点地松开,很快,藤蔓茧里的人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个是周昭。   段一周和宋朝两人心头一震。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那在行哥房间里的是谁……   ……   是自己。   该死的原来是自己。   看着那逐渐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里翻滚着的熟悉的欲.念后,姜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从始至终,被盯上的都不是他的女朋友周昭,而是他自己。   邓行是一个变态。   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这个时代,喜欢男人并不算太光彩的事,要是在今天之前姜胥知道邓行这种倾向的话,他肯定会暗地里嘲笑对方。   可现在他实在笑不出来,只能紧紧贴着门,恨不得立即就夺门而出。   他理智还在,知道自己不能和对方硬碰硬,只能放缓了一些语气,试图用道理说话,“我不喜欢男人。”   “我原本也不喜欢男人。”邓行笑了一下,眉眼无奈,可说出口的话却很下.流,“可我现在做梦都想着你,想吻你,咬你,也想让你一直咬着我……”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姜胥只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他指尖再一次陷入手心,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冷静,感知力悄然在空间里巡梭着,试图找出一样能够破解自己如今困境的东西。 第22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6   突然,感知力猛然停住。   一把黑色的手.枪瞬间出现在姜胥手上。   他看着距离几步外的男人,紧要牙关,眼神发狠,黑黢黢的枪口径直对准了男人的心脏,不带丝毫犹豫地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而尖锐的枪声陡然响起。   让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询问一下情况的段一周和宋朝两人脸色顿时变了变,段一周这时候顾不得其他,立即抬手敲响了房门。   “行哥,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就动枪了?   不会是那小子不乐意,行哥一气之下把人给毙了吧。   段一周越想越急。   可偏偏房间里没有动静。   正当两人犹豫要不要直接闯进去的时候,终于有一个道男声隔着门传了出来,“没事,你回去吧。”   懒散的,带着一丝笑意。   声音不太大,但很清晰。   是邓行的声音。   两人松了口气,也没有打算继续待下去,正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继续有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还有,把人给送回去。”   谁?两人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这个人是指那在姜胥房间里躺着的周昭。   得,这是连姜胥的床都不让人躺了。   段一周有些苦笑不得。   他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闹出了大乌龙了,可谁能想到行哥是看上男的,不是看上女的啊,以前也没看出行哥有这方面的倾向啊。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地甚至只能听到一轻一重的两道呼吸声。   手枪是姜胥才觉醒空间异能时从一个已经变成丧尸的警察身上扒下来的,最后也只剩下几颗子弹,所以之前他一直没有用过。   这会儿,手枪里的几颗子弹已经全部射完了,可姜胥看着几步外毫发无损的男人,以及像是时间停滞了一样凝固在了对方一步外的几颗子弹,握着手枪的手缓缓收紧,直至泛白。   这就是精神系异能的威力吗?   就连热武器也可以精准屏蔽啊。   姜胥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   等到再一次睁开眼后,眼底里的愤懑抵触已经被死死地压下去了,反而是带上了认命的神色。   他也的确没有试图继续硬碰硬了,而是把枪收回空间,走近了几步,直视着男人那双幽暗的眼睛,语气和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些商量意味。   “邓行,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吗?”   邓行的眸光始终落在姜胥面上。   即便是看到了姜胥用枪射击自己,他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的情绪也很平静。   而此时他看着主动朝着自己走了几步的人,却是眉骨微挑,面上多了几分明显的愉悦,很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在沙发面对面坐下。   姜胥眉目沉沉,率先开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上我这么一个男人,但我还是要再一次地重复,我不喜欢男人,也没有想和男人上床或者被一个男人艹的性质。”   他的话很直接。   就算是伪装,可姜胥明面上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上床”和“被男人艹”这些字眼从他唇里吐出,带着明显的违和感,以及一种莫名的色气。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瓶红酒,邓行倒了两杯,一杯推了过去,一杯自己捏在手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视线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姜胥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酒,眼睫垂了垂,没碰,这时候他脑子有些乱,心跳也越发急促,只觉得自己在钢丝上走着,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中。   他沉默了一下。   纠结了一下措辞,继续说。   “也许是我这张脸给了你什么错觉,但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真的不喜欢男人,如果你真的是对男人有兴致的话,我可以选现在就给你找几个比我长得还要好的……”   这话其实已经是一种服软了。   姜胥并不是好看而不自知的人。   他从小开始就意识到自己这副皮囊还算不错了,小时候也靠着粉雕玉琢的模样到福利院院长和老师们更多的喜爱和关注,以擭取更多的资源;工作后,又凭借着这副皮囊,和顶头上司的女儿成为男女朋友,成功地得到了顶头上司的看重。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一副好皮囊能够给自身带来多大的便利。   像邓行这种家世性格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玩过啊……他不相信所谓的喜欢,只觉得对方是对自己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有了兴致。   所以他只能选择从这一方面下手,去试图改变一下对方的想法。   就算他的这张脸是不错,可比自己长得好的大有人在,就说在庄园的上百个幸存者里也有几个长得不错的,有一个甚至还是末世前的大明星……如果能让邓行改变主意,他甚至可以现在就把这几个人给绑来。   至于这些人愿不愿意……这并不在姜胥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姜胥本就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为了活命和异能,他可以选择牺牲任何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肆意侵占摆弄,他就忍不住心头一颤,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涌而上。   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又直接,却没有让对方面上泛起一丝意动的波澜……这让姜胥的心头悄然冷了一瞬。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话也停下来了,不再出声。   邓行手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他把杯子放下。   几步来到姜胥面前。   在姜胥陡然僵硬的笑容下,他居高临下,伸手虎口扼住了对方的下颚,指腹摩擦着他有些泛白的唇瓣,语气懒洋洋。   “你的建议很好,但以后还是不要建议了,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对男的有兴致,而是只对你有性致。”   “我不想和别人上床,只想上你。”   骨节分明的大手落下,贴着握住了在了姜胥脆弱白皙的脖颈,从远处看像是男人在死死掐着对方。   在察觉到手下的人身体突然的绷紧后,男人眼睛眯了眯,那双如野兽般盈着情.欲眼里流泻出几分笑意   “你乖一点,好嘛?”   男人的手上带着多年握抢练出来的薄茧,划过喉结那块肌肤时,带起了一阵的痒意,让姜胥心头有些发寒,仿佛有无形的恐惧在笼罩着他,让他恨不得立即远离身前这人。   可脖颈被拢着,他动弹不得。   只能喉结忍不住滑动着,姜胥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看着男人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喉咙却像是一团湿棉絮彻底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邓行又笑了一声。   语气里少了威胁,多了诱哄。   “你不是想要一个可以攻击的异能吗?我可以帮你,让你更稳妥地拥有一个可以攻击的异能,只要你乖一些,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伴侣……”   姜胥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终于出声了。   声音有些哑,有些低。   “段一周答应我了,他会给我一个二次觉醒的机会的。”   “他说的机会,是首都研究所一个异能研究成果的招募志愿者的机会。”邓行指腹缓缓摩擦着手下那小巧的喉结,语调漫不经心。   “那些研究所成果虽然剔除了丧尸病毒里的一部分毒素,可风险依旧不算低,也有感染变异的危险……这样的机会,你也想要?”   原来是这样。   姜胥心里有些了然。   可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机会和风险本来就是并存的,这对我来说,也的确是一个要比通过丧尸咬伤来二次觉醒稳妥很多的机会。”   邓行顿了一下。   他差点忘记了,他想要的伴侣只是看着温和,实际上可是一个为了能够二次觉醒,能够狠下心心甘情愿地让丧尸抓伤的疯狂赌徒啊。   邓行也是个赌徒,也享受生死徘徊的刺激,所以他从不排斥孤注一掷的人,可当这个人是姜胥的时候,他就有些抵触了。   他放开手,在姜胥身旁坐下。   指尖一动。   一道无形的白光掠过。   茶几上那个已经喝完了的酒杯顷刻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两半,没了着力点,两半酒杯立即分开朝着两边倒下,随后在整个茶几上碎开,玻璃四溅。   姜胥愣住了。   这是什么异能?   风刃吗?   可风刃不是这样的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风刃应该是透明无色的,只能看到形的,而且刚刚那道掠过的白光,看起来和自己空间里的那道白色的边界线有些相似……   这样想着,姜胥心如擂鼓,心跳逐渐开始急促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同样望着自己的邓行,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口。   “刚刚,你用的是什么异能?”   “空间刃。”   空间刃。   原来是空间刃。   真的和空间有关系。   姜胥抿了抿唇,勉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他有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疑惑想问,可一抬眼看到对方那双潜藏着深意的双眼时,他忽然觉得有些问不出来了。   他付不起代价。   也不愿意用自己作为代价。   邓行眉骨挑了一下,说出话轻飘飘,却让人毛骨悚然,“这是在吞噬了一枚空间异能者脑子里的晶核后,我的空间异能延伸出来的一个技能。”   吞噬空间异能者大脑里的晶核?   这话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让姜胥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面容俊美平静的男人,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勉强找回声音,但语气干涩犹如被磨砂划过。   “异能者大脑里,也有晶核?”   邓行点头。   “不仅有晶核,晶核和丧尸的看起来差不多,人类也可以吸收。”   “所以你猎杀了空间异能者?”   “猎杀?算不上吧。”   邓行虽然性格恣意了一些,但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份上,只是有人想自己找死,他也乐得成全。   得到答案,可姜胥不怎么轻松。   异能者大脑里也有类似于丧尸晶核一样的晶核,晶核也可以像丧尸晶核那样被人吸收,甚至可以帮助异能出现更多的技能……那也就意味着,异能者们也会成为其他异能者捕猎的对象。   这简直是在鼓励人类自相残杀。   姜胥脑子一片混乱。   这时候他甚至想不起邓行对自己的觊觎。   可很快,身旁再次传来了邓行的声音,他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像是晶核是从丧尸里取出来的,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要是阿胥想拥有攻击能力,也不一定需要二次觉醒,我手里也正好有一枚空间异能者的晶核……这对阿胥来说,应该更安全吧。”   说着,他手一转。   手心出现了一个晶核。   同样是菱形的,白色的。   在暖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姜胥愣了一下。   忍不住伸手拿过了那颗晶核。   他攥在手心,没有立即吸收。   邓行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   姜胥眼睫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沉晦阴沉,他抿了抿唇,看起来似乎有些动摇,但语气依旧迟疑。   “……我知道你的意思。”   “可我不喜欢男人,也从来没有和男人在一起过,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考虑考虑。”   小骗子。   邓行意味不明地笑了。   随后挑眉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这是答应了?   姜胥心里一喜。   正想着等回房间就立即把晶核给吸收了,然后过两天就直接离开这个庄园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然后,坐在了男人腿上。   姜胥手里的晶核都险些拿不稳。   他看着邓行,怔住。   耳边传来懒洋洋的低笑声。   “我可以给时间你考虑跟不跟我上床的事,可我想你想了好久了,心都疼了,你总得让我解解馋吧。”   解解馋。   姜胥僵着身体,没说话。   只是亲一亲,摸一摸而已。   又不是真的做。   就当被狗咬一口就好了。   没关系的。   攥着晶核的手心收紧,想到晶这个核的作用,姜胥努力掩下眼底不断翻涌的厌恶,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安抚自己,尽可能地让自己更加自然地放松身体。   可显然,他的安抚在接下来对方的一系列举动里,发挥的作用并不多。   那嘴上说着“当然可以”的男人已经直接吻上了姜胥的唇,姜胥眼底一片冷意,只能紧紧地抿着唇,垂着眼像个玩偶一般一动不动。   邓行唇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没有执意去侵入那紧抿着的唇瓣,反而是薄唇缓缓下移,从脸颊缓缓地移动到脖颈颈窝的位置,然后轻轻地吮吸、舔咬……在这片逆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串的红痕。   垂下的眼底已经有些充血了,姜胥咬着唇,紧紧握着晶核,任凭菱形晶核的棱角将自己的手扎地生疼。   他很想努力地去忽视从脖颈上传来的温热与湿润,可抱着自己的男人气息灼热,存在感十分强烈,始终让他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被一条狗给咬了,而是真的被一个男人像对待女人一样强硬地搂在怀里,肆意妄为地摆弄着。   姜胥眼底的阴沉堆积着。   他没察觉到,无形的精神力也在盘旋。   手心传来的痛意已经无法留住眼底最后的那一丝清明,原本始终落在地面上的目光开始出现了游移,先是落在沙发上,再就是落在那紧紧地禁锢着自己、手背泛着青筋脉络的手上,最后就落在了近在咫尺喉结滚动着的修长有力的脖颈上……   白天那个停驻了许久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大脑里,如果现在自己从空间里拿出尖刀,能够像那次在农庄杀死那个土系异能者一样,把这个将自己当做女人一样对待的男人给杀掉吗……   还有……   空间异能者的晶核是白色的,那多系异能者的晶核是什么颜色的呢?五颜六色吗?   吸收了一个空间异能者的晶核能够让空间延伸出攻击性的技能,那如果吸收一个多系异能者的晶核呢?会觉醒异能吗?   好想看看。   好想知道。   也好想拥有。   姜胥眼神逐渐发狠。   他看了眼沉浸在亵.玩着自己的男人,下颚不动声色地抵在了男人的一侧肩颈上,彻底遮掩住了男人能够投过来的视线。   擦得干干净净的尖刀又一次出现在手里,刀尖泛着零星寒意,姜胥眼神狠厉,手高高举起,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就对着那脆弱的脖颈刺了下去。   铮。   不是想象中的利刃插入的声音。   也没有鲜血喷射而出。   一抹小巧的金色金属浮现在肌肤上,阻挡住了刀尖的没入,姜胥心沉了沉,眼里掠过一丝疯戾,又眼疾手快地朝着脖颈的其他地方用力刺去。   可每刺一处,都会被金属挡住。   接连扎了几次,没一次成功。   姜胥的心沉到了最底下。   他终于像是清醒了一般,僵硬抬眼。   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嘴唇泛着妖艳的红,眼神翻滚着潮涌,喉结滚动,身上那本就松松垮垮地披着的浴袍这时候已经被利落地了大半,露出了大半的腰腹和胸膛。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像失了智一样想杀他呢?   姜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尖刀“哐当”一声地落地,可他像没听见,眼睫颤了颤,转身就拼命地朝着身后跑去。   那不是门的方向。   而是露台的方向。   邓行眼里没什么情绪。   挑着唇,就这么看着他跑。   露台只是随便地被一个简单铁阀给锁着,伸手就能打开,姜胥来到门出,颤着手想要打开阀子,可还没等他触碰到阀子,腰间就一紧。   姜胥心一颤,看向腰间。   果然,腰间环绕着一根熟悉的墨绿色藤蔓,藤蔓舒展着几根翠绿的枝条,几个枝条很快就缠上了他的四肢,枝条怎么也撕扯不开,姜胥眼里逐渐染了绝望,腰间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拉扯力。   很快,一阵天旋地转。   姜胥整个人落在了双人床上。   双人床很柔软,姜胥整个人落在床上就如同落在云彩上一样陷了进去,把人丢床上后藤蔓已经消失了,姜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试图爬出这张在自己看来是深渊的床。   他速度并不慢。   眼看着就要下了床。   可下一刻,脚踝被一个炙热的掌心裹住,随后一个拉力,姜胥再次回到了双人床的正中心,整个人被身上的高大身影给彻底笼罩住。   “我都答应给时间阿胥考虑了,阿胥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熟悉的低沉男声里夹杂着无奈的笑意,邓行抚摸着男人惨白的脸颊,唇角微扯,有些怜惜,但不多。   一阵布料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不要,邓行,邓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嘛,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脆弱的衬衫前襟瞬间碎裂,姜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不断用手推拒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高大滚烫的身躯,嘴里不住地哀求着,整个人像是失了水的鱼一般无力地挣扎着。   真是天真啊。   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邓行慢条斯理地褪去身上浴袍。   挑眉笑了一下。   他都想他想了那么久,想得心肝儿都疼了,每天都恨不得抓住人扔床上弄个几天几夜的……又怎么会真的答应他所谓的给时间他考虑考虑的这种可笑的要求呢?   只剩下半截的白色衬衫应声裂开,于此同时,那碍事的牛仔长裤也在异能的作用下逐渐成为一团看不出模样的破布。   深墨色的被褥上衬托着男人的肌肤白地晃眼,姜胥正无力地躺在被褥里,眼里盈着绝望,像一个待献祭的羔羊一般蜷缩起来,试图躲避着来自于旁人的伤害。   男人俯身。   轻吻落在了额上,然后缓缓下移。   落到了唇上。   藤蔓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卷走了茶几上的那瓶已经开了的红酒。   酒液从唇角滑下,连同泪水一起落到被褥上,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春情热烈,浴袍滑落,连带着蓝色白色的稀碎布料也飞飞扬扬地落下。   ……   周昭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姜胥的房间里,反而是在自己原来住着的那间房间里,她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又有些不悦,嘴里嘟囔着。   “明明说让了让我昨晚在那里睡一晚的,怎么突然就把我送回来了,奇怪了……”   她也没多想,稍微打理一下自己后吃了两个小面包当做早餐,然后就出门打算去找男友姜胥。   姜胥的房门还关着,周昭敲敲门,却一直没有人过来开门,她眉头拧了拧,看了眼时间,心里却嘟囔着,难不成阿胥现在还没醒?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她拧了拧房门,才发现房门没有锁上,她打来房门看了进去,却见床上的被子折叠整齐,但姜胥却不再在房间里。   奇怪,阿胥这么早去那里了?   难不成真的已经和邓哥出门了?   “周昭,早啊!”   身后有两声熟悉热情的声音传来。   周昭转过身,立即打了招呼。   “早啊,段哥宋哥。”   想到不在房间里的男朋友,周昭想了想,问道,“段哥宋哥,你们刚刚有没有见到阿胥啊,他是不是已经和邓哥他出去了?”   姜胥和行哥出去?   段一周和宋朝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后立即点点头,打着哈哈,“对啊,没错,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   果然,周昭有些失落,又问,“那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哦,不过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吧。”段一周想了想,立即回答道。   “好吧,谢谢段哥宋哥了。”   周昭心里失落更重。   又对姜胥有些担心。   但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怏怏地回了房间。   看到人消失在拐角处,段一周才彻底松了口气,宋朝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幽幽,“你说他今晚真的能从房间里走出来吗?”   “应该可以吧,就算异能者体力强悍,也总不至于压着人弄个一天一夜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行哥也太禽兽了,段一周说着,但心里也不敢太笃定。   人家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被强行掰弯就很可怜了,第一次这种事还要面临那么恐怖的时长,想想以后每次面对这种事都会有心理阴影吧……   周昭眼巴巴地等着男友回来。   可等了一天,等到的却是男朋友今晚在外面暂时露宿的消息,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想到外面的天气还有丧尸和变异动植物,担心地不行。   段一周两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依旧关得死死的主卧,又互相挤眉弄眼地对视了一眼,最后只能安慰起周昭。   “不用担心,兴许是想着多待一两天,能够多收集一些物资呢?有行哥在呢,你放宽心就好了……”   不会吧。   行哥不会真的这么禽兽吧。   邓行当然没有那么禽兽。   他想要个伴侣,又不是想要个肆意蹂躏的性.爱娃娃,自然不会不顾忌伴侣的身体就这么一直不管不顾地做下去,但怀里人他已经惦记了这么久,尽兴也肯定是要尽兴的。   所以从日落到天明,房间里的情.事久久不散,深谙木系异能治愈作用的男人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伴侣受伤了,所以几乎是每做完一次,他都会给伴侣灌注一次木系异能。   这也导致了在整个过程当中,姜胥一直没有睡过去。   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看着男人摆弄着他的身体,听着自己嘴里发出各种奇怪的呜咽低吟,闻着两具躯体交缠时低落的汗渍……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等到一切彻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得偿所愿的男人眼底一片缱绻与餍足,在给伴侣清理干净并且收拾好已经被各种液体浸湿的被褥,才又给伴侣喂食了一些食物后,才搂着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窗帘完全拉上了。   房间里一片黯淡。   姜胥有些艰难地睁开眼。   他还有些懵,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浓重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昨晚那宛如倒带的记忆一样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哭了好久好久。   哭得又累又倦。   甚至想要立即睡过去。   可在木系异能的治愈下,他意识始终都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回忆浮现,姜胥脸开始攥紧,脸一寸寸白了下来。   房间里只有姜胥一个人。   他坐了好久。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许久后,姜胥才有其他动作。   他闭上了眼,攥着被子的手收紧,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眼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其他的光彩,开始环顾起整个房间。 第23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7   房间里很干净。   濡湿的被褥已经被换成了新的,被撕地破碎的衣物也早就消失不见了,就连自己身上也很清爽,没有丝毫事后的粘腻感。   姜胥扯了扯唇角。   他有些讽刺地想,如果自己是个女的,看到春风一度的人如此精心地照顾自己并且收拾残局,他肯定会有兴致夸赞一下邓行果然是一个贴心周到的情人了。   可惜啊,他不是个女人。   他是男人。   还是个被另一个男人压在床上的男人。   指尖收紧,姜胥心绪沉浮。   可很快,心绪又定了下来。   他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暂时也没有能力去改变或者报复,与其去无能狂怒、以卵击石,还不如用这件事作为条件,给自己去谋求更多更大的好处。   这样安慰着自己,可那种被男人压在身下肆意摆弄侵占的屈辱感挥之不去,想到昨晚自己在面对对方时的无力与求饶……姜胥胸口起伏了几下,嘴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握成拳,等过了好久后,才勉强将自己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怒意给压下去。   想到好处,姜胥又想到了昨晚的那颗晶核,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昨晚紧紧攥着晶核的手,可手心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菱形印子,那颗白色的晶核却不见了踪影。   姜胥心神一跳,立即伸手抖了抖被子,扫了眼床上,可床上没有。   姜胥抿了抿唇,又想到昨晚自己为了这颗晶核而付出的惨烈代价,他脸色一沉,立即起身下了床。   昨晚睡过去时他身上是没有任何衣物的,起来时身上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身下没有穿任何衣物,衬衫看起来是新的,也是长款的,站起来时下摆能够落在他的大腿上。   一心只顾着找晶核,姜胥对自己身上穿什么也没太在意,他赤脚围着床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晶核,然后又在沙发和露台进出门那里看了一圈,也还是没发现。   想起晶核那不太显眼的颜色,觉得自己或许是没看见,姜胥微微躬身,再一次细致地对着昨天他走过的地方看一遍。   才从床上起来,他头发有些乱糟糟,长款衬衫下摆遮到大腿,唇瓣红得近乎艳丽,微敞着的衣襟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胸膛和锁骨上点缀着连绵不绝的红痕。   这个样子,少了平日的温润如玉,多了一丝被浇.灌后的靡丽,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邓行眸光落在房间里那几乎腌透了自己身上味道的男人,眸色又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在找晶核?”   熟悉的低笑声响起。   让姜胥心头颤了一下。   恍惚间,记忆回到了昨晚。   无数次,在他陷入混沌的情潮时,耳边总是响起这个熟悉的声音,放肆的笑,餍足的低喘,以及那一次又一次的再来一次,最后一次的欺骗……   姜胥抿了抿唇,低声嗯了一声。   邓行笑了一下。   他走近了房间,随手将手上的食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姜胥紧绷的姿态下自然地将人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下。   “晶核在我这里,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吸收。”白色的晶核很快出现在他手心里,邓行把晶核放在姜胥手上,然后把人放在沙发上,打开了食盒。   食盒分两层。   一层是饭,一层是菜。   饭是普通的大米饭,菜有三个,番茄炒蛋,丝瓜滑肉,白灼虾,都是很清淡的菜式,看起来像是现炒的,还带着温热,份量也很足。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虽然一切结束的时候姜胥被邓行呼伦喂食了一点东西充饥,可过了这么久,这会儿也的确饿了,他把晶核收到了空间里,然后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   邓行没有离开,只看着他吃,还顺便把虾全都给剥好,等到姜胥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蓦然开口,“和周昭说分手吧。”   姜胥夹着菜的手停住。   他垂了垂眼睫,没给回答。   这样无声的态度邓行嘴角笑意淡了一下,他眉骨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阿胥,我们睡都睡过了,你总不能想让我做你的小三吧。”   你现在和小三有区别吗?   姜胥忍不住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么一句话,他一直都没有和周昭分手的啊,他不是男小三是什么?   邓行看出了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继续十分自然地说着,“当然,要是你不愿意去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帮你去说的。”   这话什么意思。   姜胥脸色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出口的话像是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问道,“……你不会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吧?”   和男人睡觉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吗?他难不成还要把他被一个男人睡的事嚷嚷给所有人都知道?   “难不成你想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人前装作不认识,看着你和周昭恩恩爱爱?”邓行似笑非笑。   “我没有这个意思。”姜胥顿了顿,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冷静冷静,也许你只是对我这具还算过得去的身体感兴趣,用不了几天就腻了,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必要——”   “阿胥,我不喜欢你说的这些话。”邓行轻轻地地打断了姜胥的话,望着姜胥的目光很沉,很幽深,“我要的不是一个床伴,我要的是你,你是属于我的,我不可能接受你继续顶着别人男朋友的身份。”   邓行自从明了自己对姜胥的那些下流心思后,他的精神力就无时无刻不盘旋在姜胥身边,要不是每晚偷窥到两人之间的相处不算太过亲密,他绝对不会忍耐到现在。   深吸了一口气,姜胥利落地放下筷子,掩下眼底的不喜,“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那你就去说吧,我不想去说。”   要他在曾经是自己女朋友的女孩面前承认自己被一个男人睡了,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自己难受。   “好,那我去说。”   邓行应下,继续剥着虾。   见姜胥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他挑眉,很自然地转移起了话题,“过两天我会出去一次,你要一起吗?”   想要拒绝的话几乎要出现在嘴边,可最后还是被咽了回来,姜胥想起昨天邓行说的关于丧尸进化的那番话,他抿了一下唇,还是点点头。   丧尸异能者都可以进化,要想更好地在末世里活下去,那他就必须跟上进化的脚步。   ……   邓行做事很干脆。   他甚至没有亲自去见周昭一面,只让段一周给他向周昭轻描淡写地传达一两句话,就昭示了这一对小情侣的分手。   在听了段一周的话后,周昭大脑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许久后,她才出声,语调有些干涩,“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姜胥已经和邓行在一起了?姜胥是我的男朋友,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段一周眼神有些怜悯。   可话说得却很直接。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他们两个昨晚已经在一起了,行哥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姜胥已经和你分手了。”   “行哥说了,作为补偿,回首都基地的一路上我们都会保护好你,让你平安地回到首都基地,还有路上的物资什么的行哥一切也全都包了,要是你有什么缺的可以直接找陈橙要……”   话里一连串的信息让周昭彻底愣住。   一种背叛、被欺骗的感觉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周昭眼眶有些红,只觉得有些委屈,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一直护着自己的男朋友会和自己分手。   她绕过了段一周往门外走,打算去姜胥房间里找人问个清楚。   段一周看着她的背影,拧眉。   语气很平静。   “姜胥他现在不在自己那间房间里,而是在行哥那里,你这样过去,行哥会生气的。”   邓行。   曾经在车上看到邓行一挥手就屠戮了无数丧尸的景象逐渐浮现在脑海里,周昭抿了抿唇,有些心生胆怯,脚步慢慢缓了下来。   惧意让情绪上头的周昭冷静了一些。   她又想到姜胥。   虽然只是交往半年,自己和男友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可她也的确没见过男友对同性表露出喜欢的一面,甚至偶尔看到网上的一些同性伴侣都会面露反感。   虽然那种反感很淡,但周昭能够看得出来,阿胥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   所以她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段哥,阿胥,他是自愿的吗?”   是自愿和邓行在一起的吗?   这话让段一周顿了顿。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可又没有完全收敛,但说出的话却让周昭眉心跳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   “可这不重要不是吗?不管姜胥是不是自愿,他都已经是行哥的人了……能力强的掌控能力弱的,周昭,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应该很明白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明显。   就算姜胥不愿意,只要邓行一天没腻,他也只会是邓行的人。   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周昭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她也只是沉默了许久,随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周昭,甚至偶尔有时候会无意间碰到姜胥,她也会刻意地选择避开。   姜胥不清楚自己这位前女友的想法。   可就算清楚了也不怎么在乎,他性格凉薄,一个用来当做垫脚石的前女友他实在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如今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吸收娜那枚从空间异能者大脑里取出来的晶核上。   吃过饭后,姜胥执意要回到自己房间,这一次邓行没有阻拦他,姜胥很顺利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昨晚几乎一夜无眠。   之后也只是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三点,这点时间根本不能足够补足睡眠,所以姜胥这会儿已经觉得有些脑子发懵了,可他紧紧盯着手上的白色晶核,还是决定先把晶核给吸收了。   白色的晶核被握在手心里,姜胥想着邓行刚刚说的话,分出一丝感知力放在手心的晶核上,让感知力与晶核融为一体。   很快,丝丝缕缕的暖意从手心直接沿着手臂蔓延而上,姜胥很快明白这就是邓行所说的能够吸收用来增强异能的能量了,他心里一喜,眉目压下,更加全神贯注了起来。   从手心传来的暖意更浓了一些,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手心璀璨的晶核也在逐渐失去光泽,变得灰扑扑的,然后从中心蔓出蛛丝一样的裂纹,裂纹逐渐扩大,最后充斥着整个晶核……   从手心传来的暖意越来越弱,最后直至于无,过了一会儿,姜胥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手里的晶核已经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了。   姜胥心如擂鼓,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没有立即去感知空间里发生的变化,反而是将眸光落在窗帘上坠着的金色流苏,金色流苏被一根编织的粗绳连接在窗帘上。   他感知力微动,指尖随后轻轻一挥,一道微弱但泛着白光的弧度划出,顺着指尖的方向朝着窗帘飞起,落在了那一抹金色流苏上。   弧度顺利地切断了金色流苏与窗帘之间联系的编织绳子,金色流苏顺势落在了地上,散成了类似于一朵花的形状。   成功了。   眸光灼灼地盯着地上那散开的金色流苏,姜胥心跳声在耳边响起,激荡着每一跟神经,他心潮澎湃,激动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一样直冲脑门。   他真的成功了。   有了能够攻击的能力了。   也有了能够击杀丧尸的力量了。   姜胥眼睛发亮,他看着那一捋的金色流苏,指尖再次挥出几道白光,流苏花开了一地,直到大脑上传来熟悉的异能即将用完后的眩晕后,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隔壁房间。   从围绕着伴侣盘旋的精神力中感受着对方的狂喜,邓行唇角微微勾起,想到姜胥的异能还需要加强训练,他已经开始思考过几天要带自己的伴侣去哪一个地方狩猎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胥几乎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他本以为这样能够尽可能地避开邓行,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始毫不顾忌地登堂入室了。   邓行的队伍有些讲究。   里面除了一些是同圈层的人外,还有一部分是精挑细选的退伍军人作为保镖,保镖十八种武艺样样精通,末世后他们大部分也都有了异能,可异能却怎么也没办法和雇主邓行相提并论。   所以他们几乎包揽了整个队伍的伙食。   所以以往邓时都是和队伍里的大家一起吃饭的,但这几天却很奇怪,总是吩咐保镖在做饭的时候单独分出两份,然后直接就把分出了两份饭打包带走。   一开始其他人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到行哥这样的举动接连了出现了几日后,甚至已经接连几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啊,行哥这几天都回房间吃,还一次都带两份饭,欸,段哥,行哥不会是屋里藏着个人吧……”有人肘击了一下段一周,开玩笑地说着。   段一周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但神色微妙。   开玩笑的人脸上的笑顿时停住。   随后眼睛睁大,声量不由自主地拔高,语气不可思议,“不会吧,段哥,难不成行哥真的搞金屋藏娇那套了?”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段一周。   段一周耸了耸肩,还是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好奇了。   “透露一下呗,是谁啊?难不成是楼下的那些人或者副楼的那些人里面的?你认识不,你见过不?”   “对啊,段一周你说说吧,要不然我们以后看到嫂子也不知道,也不打招呼什么的,就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   段一周嘴巴紧紧闭着。   一声不吭。   其他人都觉得没趣,可又忍不住心生好奇,见段一周一直闭口不言,开始把目标转向了和段一周走得比较近的宋朝还有陈橙。   陈橙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她脑袋跟着其他人一起转,脸上还懵着,也挂上了吃瓜的神色,而宋朝显然也是知道点什么,他垂着眼作一副认真吃饭的模样,但同样是一言不发……   “要不我伸个精神力触角去瞧瞧?”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一样开口,还不等其他人同意,就迫不及待地将精神力散发了出去。   段一周皱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对方把精神力收回来,就见那人惊呼了一声,然后双手抱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其他人见状,也知道对方是被行哥给教训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继续出声好奇了。   小小的教训不算太重,十几秒的疼痛就过去了,那人缓过来后,手慢慢地放了下来,神色有些怪异。   见他这个模样,段一周心想对方不会真的看到了什么吧,他心一顿,刚想阻止对方说话,却见那个傻子一脸激动,脱口就把话给说出来了。   “行哥没有回房间,我刚刚用精神力看到了他提着两份饭进了他隔壁的一个房间,你们谁知道行哥隔壁房间住着的是谁啊……”   其他人想了想,摇摇头,表示都不知道。   行哥的隔壁房间?   陈橙看了眼垂着脸神色不明地吃着饭的周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知道,行哥隔壁的房间住的不就是昭昭的男朋友姜胥吗?对吧段一周,我记得几天前还是你给他俩安排房间的……”   周昭也是前两天才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所以大家对她不算熟悉,但也是知道队伍里有新加入的这么一个人的。   可这会儿看着她埋头吃着饭,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别人提起她那个男朋友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是不对劲啊。   行哥去人家男朋友房里做什么!   而且看着姑娘一声不吭,不会是男友闹矛盾了吧,可和行哥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已经这么熟了,小情侣闹矛盾行哥还上赶着安慰……其他人正思绪散漫地想着,却见周昭微微抬眼,低声说。   “我已经和阿胥分手了。”   嗯嗯分手……嗯?   分手了?   等会儿,他们刚刚聊什么来着。   金屋藏娇啊!   行哥金屋藏娇啊!   这会儿人家小情侣分手了,行哥进了人家男朋友的房间里,还贴心地每天给人家带饭……所以,这藏的娇是……   众人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   这边,姜胥完全不知道有些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他正准备跟着邓行离开庄园。 第24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8   这几天,他一直在练习空间刃。   从一开始只能割破一条编织的粗绳,到轻易就能划破酒杯上的玻璃,再到能够在一些坚硬铁制品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也不过是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   这个程度,应该已经能够割下丧尸的头颅了,也算是勉强有了自保能力,姜胥眼底深藏着的沉郁逐渐消散了几分,只觉得心底那颗自从末世爆发后一直压着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没人能知道他心底压着的恐慌。   那种被丧尸包围着,自己费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杀死一个丧尸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无力了。   姜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可仅仅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姜胥眼底涌动着渴望。   他看向一旁正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男人,“邓行,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他需要杀丧尸锻炼异能,也需要晶核提高异能,更需要在这一整个寒潮结束之前,拼命追赶上丧尸进化的脚步,让自己在这场寒潮结束后,不至于像以往那样处于被动位置上。   邓行将他眼底的这抹渴望看在眼里,他挑眉,很快就给了个时间,“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明天吧。”   明天。   姜胥默念了一下时间。   开始准备收拾东西。   有空间异能在,收拾东西变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姜胥几乎把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收进了空间。   邓行看着除了床上的被子还没收起,其他地方已经逐渐变得空荡荡的房间,“我们在外面只会待一天。”所以用不着收拾得那么齐全。   姜胥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眼睫动了几下,随后抬眼,语气很正常,“我还是想带着,要是有个意外来不及赶回来,也能好好地在外面过个夜。”   邓行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很快,夜幕降临。   姜胥身上裹挟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晶核的男人,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往床的方向走去,反而是来到靠近窗户的小沙发上坐下。   他洗了头发,湿漉漉的,只是用毛巾擦拭了几下,就没有再管它了,反而是继续调动起自己的异能。   姜胥练习几天,也从中琢磨出了一些小窍门,要是持续不断地放出空间刃,他目前的异能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等异能枯竭后,就会出现头痛欲裂全身无力等情况。   这个时候不仅再也用不出空间刃,甚至连空间里的东西他也没有精力拿去,只能处于一个任人宰割的状态,所以在濒临危险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异能的使用程度。   但异能枯竭的出现却并不意味着是坏事,每一次出现异能枯竭的情况后,等到异能再一次恢复,他的空间刃会更凝炼两分,距离下一次异能枯竭的时间也会延长几分……   姜胥想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他身后了,直到头上有一阵阵的暖风传过来,他才回过神。   些许风和火的异能就成了能够把头发吹干的暖风,姜胥看了眼垂着脸,抚着自己头发的男人,眉头微敛,却也什么也没说。   异能组合的暖风的确是要比普通的吹风机好用很多,暖风像是有灵性一般划过姜胥的每一根发丝,很快,原本还淌着水珠的头发就已经逐渐变得干燥,顺滑。   邓行手上动作不停,眸光却依旧垂着落在身前的人身上,姜胥身上穿着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衬衫,反而是一套整套的丝绸睡衣。   这是邓行从空间里找出来的。   睡衣是黑金色的,姜胥穿起来显得有些宽大了,袖口和衣衣领都松松垮垮,袖口被挽了两截,露出了白皙微凸的腕骨,而衣领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那衣领底下的大片风景。   显然是不合身的。   因为这是邓行的尺寸。   而邓行也穿过几次,上面沾满了属于他的气息,此时就这样被洗过澡的姜胥穿在身上,恍如他整个人都被身后高大男人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一样。   掌心的异能停下。   邓行眸光幽幽,笼罩着姜胥。   姜胥似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睫颤了几下,语气努力维持着冷静,“我们明天还要早起,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也不琢磨异能了,站起来就往床的方向走去,上了床后直接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   邓行喉结滚动了几下。   有些遗憾地收敛了欲.念。   距离那晚的疯狂过去已经有几天了,这几天为了给伴侣适应自己的时间,邓行一直没有太过过分的举动,可得偿所愿之后,这匹已经吃了肉的恶狼哪里肯一直都吃素呢。   风异能飞出,房间暗了下来。   姜胥紧紧裹着被子,缓缓闭着眼,想让自己尽快陷入到睡眠的状态当中。   很快,一个滚烫的躯体躺在了旁边,紧接着,腰间搭上了一个有力的臂膀,臂膀稍稍一拢,整个人就进入了对方怀里。   姜胥心跳漏了一瞬,指尖微蜷,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黑暗中,身旁传来了一声短促低沉的笑声,可之后的时间里,对方也只是抱着人,什么也没做。   今晚应该不会发生那晚那种事。   姜胥后知后觉放下心,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他看着窗外的飞雪,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柔软了下去,眼皮垂了垂,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吻落在他的额上。   翌日一早,六点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两人早早就起来了,吃了个简单的早餐之后,就准备出发。   一起下楼的时候,姜胥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邓行,愣了一下,“段哥宋哥他们不一起去吗?”   如果没接错的话,他记得之前邓行他们出去的时候也是带着几个队伍里的人的啊   “不用叫哥,阿胥直接叫他们名字就可以了。”邓行说了一句,然后解释,“这次就我们两个人,他们不去。”   就他们两个人。   姜胥眸光闪烁了一下。   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下了四楼,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姜胥原本在三楼的房间正好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所以才一下到三楼,他就注意到自己原本住的那个房间的状态了。   房门连带着门框已经被拆掉了,房间里面也是一片混乱,类似于床,化妆台,椅子这种木质家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地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血渍……姜胥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来到了二楼,二楼同样混乱。   基本上每一个房间里面可以用来燃烧取暖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地面上那大片大片的血渍已经开始泛起了黑色,偶尔能够在某个房间里看到一两个紧紧裹着唯一的被子,瑟缩在角落里的人。   很快,来到了一楼。   和二楼三楼的冷寂不同。   一楼就有些热闹了。   壁炉烧得很旺,整个空间的温度虽然没有达到四楼那种暖意融融的地步,可至少也比二楼和三楼要暖和很多。   原本客厅里沙发茶几统统已经不见了,整个客厅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有异能的人站在壁炉的最前面,享受着最近距离的取暖,身边还搂着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有的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办起了事。   异能者后面就是容貌姣好的男男女女,他们脸上勉强挂着笑,翘首待盼地盯着前头的异能者们,时不时有一两个异能者腻了身边的人,把人赶回去后又重新在这些人里挑了几个。   而最后的则是普通人,普通人脸色麻木,他们负责给异能者们做饭清洗衣物,所以不能一直待在客厅里,手上脸上都是被冷出来的冻疮。   虽然才六点,但已经有一部分人醒过来了,这一部分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栋别墅当中,又开始了为最前面的那些异能者服务的一天,以换来继续在这栋别墅里生存下去的机会。   见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起先他们还不太在意。   可等到看到脸色红润,状态明显比一楼的异能者还要好的两人后,一些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应该是四楼的人……那个所有人嘴里,异能者强大、暖气不缺、物资不缺的四楼。   一瞬间,气氛有些躁动了。   一些人停下了脚步,眼里燃起了想要活下去的光芒,可看着走在前面气势强大的异能者,一时间,都没有人敢上前。   两人径直走出了别墅。   外面依旧还下着雪,才一出门,一股彻骨的冷意就扑面而来,本以为自己有异能能够撑得住的姜胥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寒战。   这温度也太低了。   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气,姜胥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在这种温度下,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温度这么低,要是在外面待一整天的话,自己真的能够撑得住吗?姜胥心里怀疑着,一时间,竟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正犹豫着,手上的皮质手套突然被一股力道给脱下了,姜胥心里一惊,倏地看向邓行,正想说什么,却见对方也脱掉了手套,一把攥住了自己的手。   源源不断地热意从对方手心传过来,连带着姜胥已经泛起了寒意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过来,姜胥怔了一下,眸光落在手上,又看向邓行。   呼出的白气遮掩了看人的视线,隐约中,姜胥只能看到对方似笑了一下,“这种天气,一般只有火系异能者和冰系异能者能适应。”   而他是火系异能者,也是冰系异能者。   姜胥移开视线。   他点点头,没有松手。   “我们走着去?”   雪很厚,肯定是开不了车的。   邓行随后手一挥,几个火球顺势飞出,火球的温度显然极高,轻易就将最中间的那一道路段的雪化成了水,然后从空间里拿出里一辆车。   两人一起上了车。   邓行负责开路,姜胥负责开车。   看着那一次又一次被放出来的火球,想到自己用了一个小时就接近枯竭的异能,姜胥心里有些复杂,只觉得有些人或许天生就是怪胎,异能好像真的是源源不断一样。   车开了两个小时。   两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城镇。   城镇里同样一片白茫茫,看不到有幸存者存在的痕迹,可偶尔却能够在城镇街道上游走的丧尸,这些丧尸显然已经进化过了,行走的速度没了之前的僵硬,多了一丝灵活。   车径直开到这些丧尸面前。   车窗被降了下来。   邓行看着副驾驶座上已经跃跃欲试的人,低笑了一声,随后说,“试试吧。”   显然,姜胥早有打算。   在车窗降下后,几道空间刃就瞬间就破空而出,亮白色的弧度划破了风雪声,直接落在已经嗅到了活人气息、正朝着活人方向跑来的丧尸身上。   可惜丧尸是可移动的死物,姜胥第一次对这种可移动的死物出手,瞄得不算太准,只有一道空间刃顺利地切断了其中一个丧尸的脖颈,另外几道空间刃几乎都落在了丧尸的身上,仅仅只是切断了丧尸的四肢,它们依旧爬行着朝他们这个方向爬过来。   姜胥见状,也并不气馁,抬手又挥出了几道,这一次,几道空间刃很顺利地切断了那几个丧尸的脖颈。   车在几个倒下的丧尸前停下了。   姜胥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随后下车用一把尖刀挖开了丧尸的颅脑,忍着恶心,面无表情地从把晶核从丧尸大脑里给取出来。   四个丧尸,四枚晶核,都是透明无色的,姜胥用纸巾把晶核擦干净后,才回到了车上。   无色的晶核像透明的水晶,看起来很漂亮,邓行看了一眼,又开始说起从首都基地那里收到的消息。   “晶核有大有小,像你手上这个大小的晶核应该是一级丧尸的晶核,吸收了可以补充异能,无论哪个系的异能者都可以吸收……”   姜胥默默听着,随后将一颗握在手心,开始补充自己已经用掉了的异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姜胥也陆续杀了不少的丧尸,这些丧尸小部分是没有等级的丧尸,大部分丧尸是一级丧尸,所以很快,姜胥的空间里就囤积了一小堆的一级晶核。   这几个小时里,这个城镇里一直都没有幸存者存活的迹象,所以姜胥在灭杀丧尸收取晶核的同时,也会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物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下午五点。   再过一个小时,天色就应该彻底暗下来了,近乎几个小时不断地狩猎丧尸,虽然有些累,却让姜胥对异能的控制力与空间刃飞出时的瞄准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姜胥还想继续下去。   可天快黑了。   这个时候,应该要回去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几天吗?这个小镇虽然有很多丧尸,但大部分都是一级的,应该不会存在太多的风险。”   姜胥这样问道。   风大雪大,来回一趟实在是太麻烦了,这座城虽然丧尸不少,可大多分散,对异能者而言没有太大的威胁,他还是想在这里锻炼几天,想尽可能地攒多一些能够用来提高异能的晶核。   邓行眉骨一挑,眸色幽幽。   他同意了这个请求。   姜胥看着男人的眸光,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邓行像是没看到他面上流露出的警惕,他开着车,带着姜胥来到了一处地方。   一处高楼上的一个房间里。   这栋高楼几乎是这一整个城镇里最高的一栋楼胥,而最顶层的最高点则是酒店特意安排在这里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特殊。   上下左右所有的墙都是都是由单向的无色玻璃做成,要是在末世前,住在这间房间里,向上可以看到漫天的星辰,向下可以俯瞰楼下热闹的餐厅以及整个城镇的满城灯火,既刺激又浪漫。   姜胥就这样被带到了房间里。   这个房间显然是已经被人精心打扫过了的,房间里很暖和,还点着熏香,床上的四件套干干净净,依旧是眼熟的深黑色,就连地上的地毯也同样是属于冷色调。   屋外风雪,积雪已经彻底把玻璃房的顶端给彻底盖了过去,房间里开着一盏灯,地上的地毯只铺了一半,留下一半的能够让人清晰地看见下层餐厅里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的丧尸群。   姜胥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后,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邓行。   果然,男人也正看着自己。   眸光幽暗,情.欲滚动。   姜胥眼睫颤颤,脸色白了一下,嘴里想要拒绝的话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整个人被像抱孩童一样被抱了起来,放倒在了床上。   当然,不止是床上。   还有玻璃上。   屋子里很暖很热,可玻璃却很冰很冷,嘴唇翕张时发出的热意在玻璃上凝炼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而姜胥的眼眸里也同样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他眸光无神,时而落在屋顶压得沉沉的积雪上,时而对上楼下嘶吼啃咬的丧尸,时而又凝视着外头漫天的飞雪……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待在小镇里,无论前一晚又多累多倦,姜胥都一定会早早爬起身去杀丧尸。   随着调动异能的次数越来越多,吸收的晶核也越来越多,空间刃的凝炼度也越来越高,有时候一道空间刃甚至能够灭杀好几个的一级丧尸。   这天,姜胥依旧在车上挥出空间刃,可才挥出几道,就隐约地听到几声呼救声,姜胥面色一凛,下意识看向邓行。   邓行的精神力始终环绕在姜胥附近,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很快就朝着四周散开,随后开车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能不能救救我们……”   “……”   随着车逐渐靠近,几道凄厉的呼救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看着几乎都已经朝着声音方向涌去了的丧尸,姜胥眉头皱起,哪个愣头青啊,这样喊都把丧尸都吸引过去了,这是生怕自己不被丧尸啃死吗?   “有车!有车!车上的人,能不能救救我们,求求你了……”有人看到正在驶过来的车了,立即惊喜地喊了起来。   姜胥朝这群人看了过去,是几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被一群丧尸追着跑,里头似乎也有几个异能者,朝着身后丢火球或者冰箭,但准头都不太好。   姜胥对救人没什么兴趣,可他看了眼那群人身后追赶的丧尸后,眉目一动,降下了车窗,咻咻咻,几道空间刃瞬间破空而出。   空间刃扔得还算准,几乎全部都落在丧尸的身上,跑在身后的丧尸大多已经断了头颅倒下了,唯有最前面的那个丧尸即使是被空间刃攻击了脖子,却只是脚步踉跄了几下,继续跑着。   “那应该是个二级丧尸,你再丢几道试一下。”邓行看了一眼,提醒道。   姜胥点点头,又是接连十几道空间刃飞出,直到十几道空间刃全都落在那个二级丧尸的脖子上,那个二级丧尸的头颅才被切断,然后轰地一声倒下。   姜胥松了口气,正打算下车去取晶核,就听到身旁的男人说,“你不用去,我来取。”   随后,就见一根藤蔓直接窜了过去,对着丧尸的头颅敲击了几下,就轻易地敲碎了丧尸的头颅,把晶核从大脑里卷了出来……   晶核到了姜胥手上时,是干净的,依旧是透明无色,但看起来却比一级丧尸晶核大了一圈左右,姜胥从空间里拿出一粒一级丧尸晶核对比了一下,然后把它们全部收回了空间里。   两人都没有给那几个幸存者一丝一毫的注意,正要离开时,挡风玻璃前出现了几个狼狈的身影。   是那几个幸存者。   两人都不是心善的人,邓行径直踩下油门就想撞开他们离开,而姜胥则是随意地往这群人看了一眼,忽然,眼神一下子停住,落在其中一个幸存者身上。   那是个男生,穿着蓝色的羽绒服,肌肤雪白,五官精致,眼珠黑白分明,此时带着恳求看人的时候可怜兮兮,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清纯美丽。   一个长相很漂亮的男生。   姜胥看了眼邓行,见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只想一脚踩油门撞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握住了方向盘,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邓行挑眉,看向姜胥。   姜胥温和地笑了一下,“毕竟都是幸存者,要不然还是问一下他们是什么情况吧。”   邓行定定地了姜胥半分钟,眸光深邃,然后流露出些许似笑非笑的神色,点点头,“可以啊,我们一起下去问问吧。”   姜胥神色不变,点头。   两人一起下了车。   一个高大俊美,气质肆意;   一个长身玉立,温润如玉;   两人一起下车,都很吸引眼球。   本来还大着胆子拦车的几个幸存者一时间都有些拘谨了,最后还是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男生上前了几步,视线在两人中划过,语气真诚。   “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他眸光落在气势最盛的邓行身上,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歉意。   “很抱歉,我们也不是故意想拦你们的车的,我们只是想问一问,你们队伍里还缺人吗?如果缺的话,能带上我们吗?我们这些人都有异能的……”   邓行眉眼倦怠,显然不想听这些废话,“滚远点——”   “队伍里暂时不缺人,不过我们还会在这个镇停留几天,这段时间可以带上你们,但要求就是你们这段时间负责给我们做饭。”   姜胥打断了邓行的话,他扫了眼这几个幸存者,脸色迟疑,“你们之间,应该有人会做饭的吧?”   “会的,我就会做饭!”   “还有我,我家里是开饭店的,我也会做饭!”   很快,就有两个人举手了,一个是队伍里唯一的女生,另外一个是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生。   “那好,那你们开车跟过来吧。”姜胥点点头,又看了邓行一眼,上了车。   邓行扫了眼这几个脸色有些兴奋的幸存者,眸色淡淡,他上了车,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突然要带上这么几个累赘?”   “让他们负责给我们做饭啊,你我都不会做饭,找个人给我们做饭的也好啊。”姜胥温声解释。   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   姜胥虽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但饭菜基本都是福利院的院长阿姨们准备好的,他基本不需要费心去做,大学期间出去打工也只是做点基础的活,从来没有在饭店后厨做过事;   邓行就不用提了,虽然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可做的饭菜只能说是能吃,但不好吃……这几天姜胥一直都吃空间里的即食食品,也都吃腻了。   邓行似乎信了这个理由。   他没说什么,直接开着车回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是一幢高楼上的一间大平层。   末世后,大平层的门一直被锁着,里面的设施基本就没有受到损害,所以当发电机一供电后,整个大平层就恢复成了末世前能住人的那种基本状态。   发电机,电灯,暖气,各种新鲜的肉和菜……已经在末世里苦苦挣扎两个多月的几个幸存者们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了。   才进屋几个幸存者都自我介绍了一遍,蓝色羽绒服的男生名字叫曲乔,唯一的女生叫全雪凝,另外的两个男生一个叫方统和钟化。   曲乔是水系异能,全雪凝是冰系异能,方统是火系异能,钟化是土系异能……他们都是同一个大学的,觉醒异能后就一起组队了。   都互相了解了些基本情况,曲乔和全雪凝就自告奋勇地去做饭了,而在进入厨房做饭前,曲乔还很细心地问了姜胥和邓行两人有没有忌口……   说实话,两人的手艺的确不错。   普通的家常菜做出来的味道都很美味,姜胥吃了几口后,脸上很快就流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邓行也尝了几口,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即没有夸赞也没有嫌弃,看起来很平淡,这让几个幸存者的的心提了起来,直到吃完后没看到对方说出嫌弃的话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就这样,几个幸存者就短暂地加入了姜胥和邓行两人的这一个临时小队,他们除了每天做饭外,偶尔也会一起出去杀杀丧尸,擭取晶核。   很多时候,邓行都是在车上不出手的。   偶然几次出现大面积的丧尸群,甚至发现丧尸群里有三级丧尸的时候,邓行会赶在姜胥动手前解决。   所以曲乔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位看起来有些冷的男人居然是一位多系异能者,还是一位实力强大地骇人的多系异能者了。   崇拜,渴望,艳羡……各种隐晦的目光开始汇聚在邓行身上,姜胥就这么漫不经心地观察着,直到某一天偶尔瞥见曲乔看着邓行的目光里带着倾慕和憧憬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应该快要达到了。   男性总是有劣根性的。   爱慕这个,但也不耽误喜欢另外一个。   邓行不是喜欢男的吗?   就连自己这种冷心冷情的人偶尔也会因为周昭表露出来的真心实意的喜欢而出现动摇,那么当一个长相姣好,又真心实意地倾慕的年轻男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会毫无触动吗?   姜胥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正搂着自己,将下颚在自己肩上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 第25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9   姜胥和邓行的关系并不隐晦。   虽然一开始几个幸存者还看不出什么,可他们都不是蠢人,过了几天后,都有所察觉了。   那个叫邓行的多系异能者看人的目光总是很平淡的,就算是笑着也很漫不经心,像是完全没有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只有看向那个叫做姜胥的异能者的时候,眸光又沉又热,话也格外地多,眼里的情绪火热地近乎噬人。   更别说平时的一些举动了,剥虾,搂人,牵手……这些根本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能够做出来的亲密举动。   虽说如今同性恋爱不是主流,可大学生见多识广,他们对这些事也见怪不怪了,所以除了曲乔心里有些异样外,其他人都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想着怎么抱上这两人的大腿。   是的,抱大腿。   他们看得很清楚。   且不说邓行这么一个多系异能者的大杀器,就说那随手一挥就能让一大片丧尸倒下的姜胥看起来也不简单,如果真的能够加入这个实力强悍的队伍,那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有了这个念头,几人做事也更加殷勤了,除了每天的一日三餐外,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揽了许多活,每天收拾房间或洗洗刷刷,看起来特别勤奋。   姜胥明白他们的心思,但他并不反感。   只是这些人的去留,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砰砰砰。   一道空间刃掠过,又是几个丧尸倒地,藤蔓熟练地将晶核取出,姜胥收回手,车继续在小镇里开了一会儿,很久也没看到有丧尸出现。   这种偏远县镇的常住人口不多,所以丧尸也不算太多,这一个月来姜胥几乎每天都会斩杀个几百上前的丧尸,很快就把镇上的丧尸斩杀了绝大部分了,还有零星的丧尸末世前都在自己家里,姜胥也没有耐心一户接一户地找。   也应该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开车往大平层回去的路上。   “我们也应该要回去了。”姜胥把晶核全部收进空间里,语气平常,“那几个幸存者怎么安排,要不要带上?”   “你想带上他们?”   “我都可以啊。”姜胥垂下眼睫,掩下眼底的算计,笑了一下,“他们都有异能,也算不上累赘,主要是做饭真的不错,给队伍里的人换换口味也好。”   他没说带不带,但话里有偏向。   “既然喜欢,那就带上吧。”   邓行对这些事不太在意,他的队伍里本就不少人,发小,朋友,保镖……这会儿再多上几个也没什么关系,权当是给队伍里多安排了几个厨师了。   而且他也实在好奇……邓行眉骨微动,眸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在自己答应留下那几个人后,脸色显然好看了许多的姜胥身上,他的阿胥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几个已经打定主意要抱大腿幸存者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愿望就在这么简单的三言两语中就被实现了。   等到了两位大佬要离开的时候提到要带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心里狂喜不已,立马收拾东西包袱款款地跟了上去。   就这样,来的时候两个人,回的时候六个人,一行人离开了小镇,回到了庄园。   他们两人这一次在外面待了太久了,就连队伍里一直很相信邓行实力的段一周宋朝几人见两人一直没有回来,都忍不住有些担心了,所以一发现人回来了,立即就有不少人迎了上来。   “行哥回来啦!”   “怎么这次在外面待那么久啊,我还以为行哥你出啥事了呢?还想着要不要和周子去找找你呢……”   “……”   几个和邓行看起来关系比较好的人边说着边走近,可越走近声音就放得越低,直到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声儿了,只愣愣地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人,以及两人亲昵地牵在一起的手,眼神怪异。   气氛在这时候静了一下。   姜胥眉头敛起,看向自己的手。   外面天气太冷,因为要经常补充热量的原因,姜胥几乎已经养成了每天都和邓行手握着手的习惯,这会儿回来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手还是一直握着。   当着这么多外人打量的目光,姜胥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想要挣开手,可手却被男人的掌心牢牢地握着,无论怎么挣也挣不开。   他抿了抿唇,看了眼邓行,没有再继续试图挣开了,而是眸光游移,看了眼不远处走廊上的周昭。   视线正好和对方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在对方朝着自己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后,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邓行眼睛微眯,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还是没有松开手,只是淡淡瞥了眼盯着发愣的几人,然后朝着段一周说了一句,“这些是新加入的幸存者,段一周你安排他们安置一下。”   说完,就牵着人回了房间。   只留下一群人在走廊面面相觑。   陈橙最先忍不住的。   她一手就拍在刚刚愣神的那几个人头上,语气不太好,“你们刚刚发什么愣啊,还盯着人一直看,行哥肯定是生气了。”   被拍地头痛的几人痛呼一声,都觉得有些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刚刚可能惹的行哥生气了,只能狡辩着说,“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已,谁能想到啊,行哥现在居然喜欢男的了……”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虽然之前就有猜测,可猜测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啊,谁能想到末世前就一直风流事不断的行哥会突然和男人在一起啊,还那么缱绻肉麻地牵着一个男人手不愿意放开……落在他们眼里,这举动简直是比天方夜谭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陈橙瞪了他们一眼,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转身就看到了后面那堆人里一直垂着脸的周昭,话就这么憋在了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些许尴尬。   能不尴尬嘛。   行哥可是把人姑娘的男朋友给抢了!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在这里堵着了。”段一周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耍宝,见没戏可看后,就开始赶人了,才把人赶走后,看向带回来的四个幸存者,“你们跟我来吧,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哦哦……好的,好的,那就麻烦段哥了。”曲乔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连忙地点头应下。   段一周带着他们去找住的房间。   四楼上的房间不算少,可二十几人的队伍一人一间房也已经住满了,最后只能让原本队伍里的人挤出了两间房,把这两间房安排给这四个幸存者住下。   处理好一切,段一周准备离开。   可才走出房间不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却见是那几个幸存者当中的水系异能者跑出了房间,嘴里正喊着自己的名字。   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不耐,段一周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嬉皮笑脸地看着对方,“怎么了,是还有其他事吗?”   因为跑得急,曲乔脸颊上浮现了一抹绯红,他在段一周几步外站定,眼里浮现出几缕羞赧,但还是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了口气,低声开口。   “也没有很大的事……我只是想问一下,行哥和姜哥他们两个是情侣关系吗?”   这个问题让段一周眼睛微眯。   他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生,皮肤雪白,五官精致,长得有些矮,看人时眼眸含水,带着股浑然天成的怯意。   很漂亮的一个小男生,如果是gay的话,那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那一拨吧,段一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语气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戏谑,“你问这个问题干嘛,怎么,你看上了谁?”   曲乔脸色又红了红。   他眼神闪躲,并没有直说,只是说着,“没什么,我其实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段哥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有什么不愿意说的。”   段一周挑了挑眉,脸上再次浮现出混不吝的笑,慢条斯理地说。   “只是我也不知道啊,姜小哥那可是我行哥护在手心的宝贝,一天到晚我也没见过几次,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这话里的意思让曲乔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几下,“……所以他们是情侣关系?”   “应该是吧,毕竟都已经这么亲密了,要说是普通朋友也说不过去啊,不是普通朋友那就是情侣啊。”   可这都已经是末世了。   谁说就一定是情侣了。   想到曾经看到过那些强大异能者圈养那些男男女女作为泻欲床伴的景象……曲乔脸有些红,他没有再说什么了,低声说了句抱歉就离开了。   段一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眼里却闪烁着兴味盎然,没想到行哥和姜小哥救幸存者还救出了多蓝桃花来,只是不知道这朵蓝桃花喜欢的究竟是行哥还是姜小哥了。   另一边,姜胥两人已经回了房间,才回房间,姜胥就往床的方向走去,在小镇的这段时间,晚上他被人折腾,白天他折腾丧尸,累得够呛。   虽然睡眠时间是足够的,但睡眠质量却不怎么好,所以才一回到熟悉安全的四楼后,一阵阵疲倦就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了。   可还没等他上床,自己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紧接着就被重重地压在了床上。   姜胥眼神微冷,以为这个色欲熏心又开始想发疯了,他这会儿心里正不耐着,正想一道空间刃掠过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你刚刚看了周昭。”   男人的声音很沉,还带着些许笑意,听不出其中太多的情绪,姜胥微微抬眼,视线交汇间,眸光就直接撞进了对方的眼底,将对方压抑着的种种情绪一览无余。   阴沉,乖戾,独占欲……   姜胥心头一窒。   指尖微蜷,手心运转的异能悄无声息地停下了,他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是若无其事的平和。   “她毕竟是我之前的女朋友,既然已经答应好了要平安带她回首都基地,那我当然要注意一下她过得怎么样的。”   他顿了顿,眉目柔和了几分,“你应该知道的,我对她没有什么感情,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把她送到你的床上……后面的话,姜胥没有说出口。   但邓行听出了姜胥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比谁都明白怀里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精致利己,自私自利,为了能够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前女友还存在什么感情呢?   可明白归明白,理智归理智。   他对怀里人的独占欲出乎意料得强。   恨不得怀里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自己身边,恨不得对方那双目光永远都停驻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愿意对方继续把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个他曾经心里暗自忮恨过的前女友身上呢?   哪怕仅仅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眼,他都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悦,会让他想起之前每一晚自己萦绕着的精神力包围着他们的房间时,看到他们相互依偎而眠的场景。   看起来那么得恩爱,缠绵……   这样想着,男人一手握着身下人纤细的颈,粗糙的指腹如同蛇信子一般舔舐着脖颈上白腻的软肉,带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垂下脸,唇角勾起,幽深的眼里翻滚着粘稠的占有欲让姜胥忍不住心惊胆战,语调很轻。   “我已经安排陈橙照顾她了,所以你放心就可以了,阿胥,她毕竟是你的前女友,我还不太放心,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她相处了……”   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和周昭又搞在一起吗?   简直是个疯子。   姜胥有些想骂人。   可想到刚刚窥见的那些可怖的情绪,他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上,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点点头,无声地应下了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黑暗中,姜胥眸光闪烁,思绪起伏不定,没有哪个有自尊的男人会愿意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摆弄,肆意侵占的……   他闭了闭眼,手缓缓握紧。   他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了,就算自己一个人在末世里行走也有了基本的倚仗,与其回到首都基地继续被邓行这样对待,还不如等寒潮之后自己一个人出去闯一闯呢。   心里有了主意,姜胥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他看着窗外依旧纷飞的风雪,开始期待着寒潮结束的那一天。 第26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10   新加入的几人对整个队伍的影响并不算大,除了每天菜色上的变化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改变。   姜胥依旧维持着不怎么出房间的状态,他在小镇里斩杀了不少丧尸,积攒了不少的晶核,打算趁这段时间好好地吸收晶核里的能量来提升异能,以应对寒潮过后丧尸进化的状况。   邓行同样也不怎么出门了。   两人还在房间外的露台上对练。   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   原本送过来的是保镖,只是后来送餐的人逐渐就变成曲乔,曲乔是个活泼的性格,几乎每次来送饭都会和姜胥说话,问一两句饭菜合不合胃口这样的话……一来二去,曲乔和姜胥也算熟悉起啦了。   这天,曲乔送完饭,又和姜胥聊了几句,正准备离开时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局促地看了眼邓行,开口说道。   “……行哥,厨房里的物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段哥他们说队伍里的物资都在行哥空间里,我想问一下行哥等一下有时间吗?可以麻烦行哥放一部分物资在厨房吗?”   作为队伍里除了姜胥外唯二的拥有空间异能的异能者,队伍里的物资基本都是存在邓行空间里的。   他不怎么喜欢麻烦,所以一般会交给几个保镖们足够撑半个月或一个月的物资放在厨房,等到用完后再让保镖来拿下一次的物资。   两人在外面待了半个月,原本放在厨房里的物资也的确快要用完了。   邓行闻言,脸上没太多反应,“你先回去,我会过去一趟,把下个月的物资放在厨房里。”   曲乔脸色一顿,立即点头。   “好的,行哥——”   “要不你还是现在就和曲乔一起去吧。”   这句突然的话让曲乔愣住,他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姜胥,对方正夹起了一块青瓜,语气听起来很温和。   “毕竟现在主要负责做饭的是曲乔和雪凝两人,那么多物资一起放出来再分门别类也麻烦,不如你按照他们指的位置一一放好,也方便以后他们拿取,是吧?”   姜胥说着,还看了眼曲乔。   其实把物资分类不算什么麻烦事,毕竟厨房里也不止曲乔一个在帮忙,可……曲乔眸光微闪,看了眼情绪不明的邓行,下意识地笑着点了点头。   姜胥唇角笑意深了深。   邓行没说话,只抬眼看着姜胥。   眸色幽深,意味不明   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氛围一下子凝滞了下来。   曲乔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眼姜胥,又看了眼邓行,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姜胥自若地将青瓜放在嘴里,咀嚼地嘎嘣脆,好似刚刚的话只是他随口一说罢了,做不做就随他,他完全没有其他意思一样。   邓行眼里划过一丝浅淡笑意,他眉动了动,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好的,麻烦行哥了。”曲乔立即应声,随后垂下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浓浓喜色。   邓行起身离开了房间。   曲乔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离开,姜胥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他想到曲乔那张在邓行答应后难掩欢喜的脸,想到邓行刚刚没有拒绝的举动,心逐渐松缓了下来。   他看向窗外。   窗外依旧下着雪,可相比于一个月前的大雪,这几天的降雪量显然低了许多,就连刮的冷风也小了不少。   风雪逐渐削弱,那就意味着这场寒潮也即将接近了尾声,姜胥来到窗户旁,拉开了小半页的窗,风雪裹挟着几粒雪珠落到他的额上,面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场寒潮快要过去了。   他不知道曲乔的作用有多大,可哪怕只是吸引到邓行一段时间的注意力,让他有时间去计划离开的事,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另一边。   离开了房间后,邓行脸色就淡下来了,他直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的曲乔。   看着前方高大俊美的身影,曲乔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自成年后就知道并且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性向,也在上大学后交了几个男朋友,可没有一个男朋友能像邓行这样让他一见了就心潮澎湃的。   他小跑两步上前,紧紧跟在男人身后,抿唇笑了笑,有些局促地低声说着,“行哥,不知道这几天我做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你有什么菜比较喜欢吃的吗?可以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做……”   前面的邓行突然停住了脚步。   曲乔似没注意到男人停下,依旧往前走着,眼看着脸就要贴上了男人的背脊,男人眉目微凉,朝着左侧走了一步,两人就这么擦身而过。   等注意到自己前面没了邓行的身影,曲乔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红,浓密的眼睫颤着,“抱歉,行哥,我刚刚没有注意到……”   邓行视线落下,落在对方身上,漆黑的眸子不见半分的波澜,仅仅只是一种居高临下、毫不在意地打量。   男生长得一张好脸,五官还算精致,这会儿眼神躲闪,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抖动,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羞赧模样……这种情态,在一些女人上,他见过很多。   一个对自己有着恶心心思的人。   邓行笑了一下,散漫慵懒,可看人的目光里却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也染上了凉薄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想到那晚姜胥曾经提到过的话,'如果你真的是对男人有兴致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找几个比我长得还要好的……'   所以,这就是阿胥想要留下这些人的原因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短促地呵笑了一声,眼底情绪阴沉可怖,虽然唇角勾着弧度,可笑容里看不出一丝愉悦的柔和,只带着一股近乎扭曲的寒意。   曲乔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也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   那些本来在被男人打量时暗自滋生的喜意在这时候逐渐褪去,他神色有些不安,脸色也有些苍白,咬了咬唇,试探性地靠近了一步,语气和缓,“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滚开。”   邓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冽。   曲乔脸色一下子僵住,他猛地抬眼看着对方,眼眶一瞬泛红,嘴唇动了动,“行哥,怎么……”   可话还没说完,几根翠色的藤蔓瞬间从四周钻出来,五花大绑一般绑住了对方的手脚,移到了一旁。   曲乔彻底愣住了。   只呆呆地看着邓行。   邓行却没有分给他半分的注意力,直接抬脚去了厨房,随手把物资往厨房的储物室里一放后,就转身大步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而身后,则是被藤蔓拖着走的曲乔。   吃完晚饭,时间也不早了,姜胥锁上了房间门,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房门上的把手被扭动了几下。   房门锁上了。   邓行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握着门把的手毫不犹豫地释放着金系异能,房门上的锁很快就随着异能而分崩离析,邓行踏入了房间,注意到姜胥不在房间里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浴室。   浴室里隐隐有水声传出来,透过磨砂玻璃,甚至能看到里面移动的人影,邓行笑了笑,眸色却是缓缓沉了下去,那股因为爱人试图把别人送到自己床上而生出的火气逐渐变了一种味道,变成了另外一股蓬勃的火气。   房间外还站着个被藤蔓绑着的人,邓行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碍眼,让藤蔓把人拉得离房间远一些,他又运用金系异能把门锁偷偷修好锁上,随后悄无声息地进入浴室。   浴室里。   正在泡澡的姜胥听到开门声后脸色一凛,拿过一旁的浴袍给自己披上后,就随手一甩,朝着浴室门的方向劈头盖脸地丢出了几道空间刃。   砰!   空间刃与空间刃在半空相撞,发出了猛烈的碰撞声,紧接着气浪翻涌,将浴室里一切用具全都掀翻在了地上,连盛着热水的胶桶哥轰然炸开了,热水流了一地。   浴室里雾气缭绕,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姜胥将已经踏入浴室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扭曲,阴沉,灼热,戾气……种种情绪杂糅在了一起,成为了眼底那股不断翻滚着的滚烫欲.望,让人看了心底生寒,毛骨悚然。   姜胥第一次见邓行这个样子。   这样的阴森,可怖……   他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咬了咬牙,又是接连几道空间刃飞了出去,在对方试图躲闪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弹射起步,猛地朝浴室门口的方向跑去。   邓行脸上的笑再次扩大了几分。   他眼神一暗,一簇细小的雷电缓缓注入脚下的水潭当中,电流顺着水流淌过的位置而不断蔓延,很快就蔓延到了试图跑出浴室的人的脚下。   正要踏出浴室,一阵麻痹从脚后跟传来,姜胥脸色一变,整个人往前面栽倒,顺势被几根藤蔓接住裹在其中,然后朝着男人的方向移动过去。   想到这段时间受到的欺辱,姜胥眼底不断地涌现不甘与怨愤,又是几道空间刃切断了身下的几根藤蔓,然后数十道空间刃前仆后继地朝着身后的方向涌去,他整个人也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嘭,咚,哐,咣。   浴室里不断响起打斗声。   姜胥直接一拳砸在了邓行的脸上,他心里憋闷了太多的情绪,所以这一拳砸地格外地重,只将人砸地嘴角出了血。   邓行没还手。   但他力道很大,只在对方再一次想打在自己脸上时,就伸手控制住了对方的一双手,直接把人压在了浴室的瓷砖上,眉眼挂着恣意的笑,咧着嘴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姜胥眼睛瞪大,反口就咬了回去,这个本来缱绻暧昧的吻里充斥着浓浓地血腥气,可一个执意吻着,一个死死咬着,两人怎么也不肯松口。   浴室里闷热潮湿,轻易就能让人涌起火气,终于松了口,邓行眸光幽深沉晦,喉结不断滚动,他紧紧盯着下首发丝散乱,脸色潮红,浴袍凌乱的爱人。   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双试图反抗的手腕,一只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戏谑般撕扯着那件因为水渍而贴身地粘在身上的浴袍,再一次在爱人的灼灼目光中,做起了那档子下流事……   不同于之前几次情事的点到而止,这一场欢.爱持续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男人似乎执意是想给自己的爱人一个教训,地面,浴室,床,梳妆台,门,甚至上还刮着风雪的阳台外……无论那一处,都能成为他们欢.爱的地点。   冷了有火系异能,疼了有木系异能,倦了有精神系异能……一连不知过了多少日,姜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整日在梦境与现实中徘徊,日日恍惚。   抵抗,无视,求饶……男人这次的态度出奇地坚决,手段也格外地狠辣酷戾,一遍又一遍地在爱人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地让爱人复述自己是属于谁的。   这是一场惩罚。   浑浑噩噩间,姜胥突然意识到。   可为什么呢?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姜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了。   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下,却很快被人舔舐而去,他好累,好倦,好想睡觉。   最后他只能揽住伏在自己身上不断侵占的人的头,一声接一声地说自己错了,一声接一声地说着自己是属于邓行的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第27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11   姜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风雪停下,路面上的积雪也消融地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能够从房间里出来。   天回暖了一些,一楼二楼三楼的幸存者们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邓行抱着人从房间里出来往楼下走的时候,队伍里所有人几乎都垂着眼,不敢看。   只有段一周悄咪咪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被一件黑色大衣紧紧裹住的人,完全看不清脸,想到那晚几乎被行哥的藤蔓捆着在走廊外跪了整整待了一晚的曲乔,他猛地一激灵,竟有些不敢再看。   除了段一周,周昭也抬了抬眼,可眉目才抬起,就被一旁的陈橙握住了手,周昭怔了一下,转头看着陈橙带着担忧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   对姜胥有喜欢吗?   有的。   毕竟他这么好看,对自己又那么地体贴。   可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还远不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周昭垂下眼,看着自己垂落肩上的头发,头发乌黑带着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护理调养,也恢复了原来的光泽,看起来漂亮极了。   这个队伍很强大。   各种各样的异能者,源源不尽的物资,那些人言语中各种骇人听闻的家世背景……说句不好听的,一个男朋友能换来被这些人保护着回首都,能换来成为这些人的队友同他们交好,真的很值。   所以周昭真的放下了。   陈橙认真看了一会儿,确定周昭真的是已经放下后,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毕竟行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周昭真的放不下以后缠上去,就看行哥对那姜小哥的迷恋样,肯定不会让周昭好过的,相处这么久,她怎么也不愿意这个新交的朋友落得个如此下场……   等到邓行抱着睡得昏昏沉沉的人下楼后,队伍里人连带着那四个幸存者都已经来齐了,他扫了眼队伍里的其他人,手一挥,几辆车就落在地面上。   队伍里其他人都上车了。   只有邓行没有动作。   他继续一挥手,一辆小型房车就出现在了地面上,房车通体漆黑,六面都有厚厚的铁丝网围着,挡风玻璃用的也是防弹级别的玻璃,看起来像是一座安全感十足的小堡垒。   上驾驶室开车的是个几个保镖中的一个,而邓行抱着人上了车,将人放在房车上的一张床上,自己也顺势躺了下来,搂过怀里的人,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队启程了。   房车又高又大,在整个车队里极为现眼,段一周几人坐在房车后面的一辆车里,他看着前面那辆看起来极为酷炫的房车羡慕不已。   “不是,行哥啥时候还收了这么一辆房车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朝啊,你说凭我和行哥的交情,有没有可能也能上去蹭坐一下。”   一整天都坐车里不能站不能躺,说实话,也怪累的,而且这里距离首都基地还远着呢,一直坐着他都快犯痔疮了   这回开车的是陈橙,她看了后视镜,语气不怎么好,“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这辆车明显是行哥特意给安排给姜小哥的,你没看到姜小哥被折腾成啥样了吗……”   话一出口,陈橙就后悔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周昭,周昭正发着呆,闻言也只是垂了垂眼,笑了一下,没有给太多其他的反应。   另一边,房车上。   邓行已经醒过来了。   他没有吵醒怀里一直睡着的姜胥,而是目光在姜胥身上游移着,最后落在左手的手腕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银白的表盘,蓝色的表带,样式普通,看着不像大牌子,表盘表面已经有不少磨损的痕迹了,似乎已经带了有些年头了。   邓行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他眸光继续落在睡得昏沉的人身上,眉眼多一缕真切的思虑,他在思考,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真真切切地抓住怀里这个人。   邓行的出身很好。   无论是父族还是母族,都是京都顶级圈层家族里的人物,作为强强联合而诞生下来的邓行,有两个顶级权贵家庭作为后盾,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可以说是一出生就站在了金字塔最顶层的圈层里。   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年少恣意,能玩儿的什么都玩过,能拥有的也尽在手中。   就算是末世后他也拥有比大部分人都要强大的异能,身后的两个家族也迅速在首都基地占据了最顶尖的位置……直到遇到姜胥前,他身上都有一股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倦怠感。   可遇到姜胥后,这股倦怠感没了,他变得迫切,变得渴求,变得善妒,甚至变得近乎贪婪。   他迫切渴望想要拥有姜胥,对姜胥那个所谓的女友产生过妒恨,再用手段强行得到人后,又心生贪婪地想要对方能够永远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永远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呢?想到姜胥的性格,邓行粗粝的指腹轻轻划过男人红肿的唇,唇角扬起,眸色幽深。   快到中午的时候,姜胥才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眼里还残留着睡时的惺忪。   等他第一眼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邓行后,心尖颤了一下,想到那没完没了恐怖的日日夜夜,立即又把眼睛闭上。   精神力始终环绕在姜胥周围,邓行自然也注意到姜胥醒过来了,他来到床沿处,将人抱了起来,“醒了,就先吃饭吧。”   早上只囫囵吃了点东西,这个时候也的确是饿了,姜胥掀了掀眼皮,看着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邓行,垂落垂眼,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等来到吃饭的小餐桌,姜胥才发现端倪,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以及车外的景象,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离开了庄园了?”   邓行颔首,“这是房车上。”   在房车上。   所以……   “……你是把我抱上车的?”   邓行颔首。   姜胥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恐怕整个队伍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被邓行玩得起不了床,甚至只能被抱着下楼吧……姜胥心绪杂乱,但又想到前段时间堪称地上黑暗混乱的经历,脸上没有再流露出其他神色,只默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后,姜胥又休息了一会儿,一直睡到晚饭的时候,他才稍微精神了一些起来。   车队一直开着。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但有一天傍晚的时候,遇到了丧尸群的围堵,姜胥同样和其他异能者一样加入了屠戮丧尸的行动当中,他异能提高了不少,一挥手丧尸就倒了一大半,看起来效率很高。   可杀着杀着,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丧尸好像源源不尽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涌过来,它们的脸还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转过去,看起来呆板又生硬。   姜胥眉头皱起,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紧接着就是脑子一痛。   “别看,那应该是个精神系丧尸。”庞大的精神力环绕着车队,彻底堵截了来自丧尸的精神力攻击,邓行眼神凌厉。   几道藤蔓从地上钻出来,紧接着不断生长,延伸,然后弯曲绞杀,如同死神一般收割着丧尸的头颅,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下。   很快,围绕在车队四周的丧尸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邓行看了眼姜胥,“你们先去把晶核收集起来吧,我去对付那个精神系丧尸。”   说着,一条熟悉的藤蔓再次出现,倏得一声,直接缠绕在姜胥的手上,邓行看了眼姜胥被缠绕着的手,眼里淬着笑意,很快转身离开了。   队伍里其他人也开始收集起晶核,有藤蔓在手在姜胥基本不用动手,基本上就是藤蔓乐颠颠地去挖晶核,他只需要将收集上来的晶核丢给水系异能者清洗干净就可以了。   收集完晶核后,姜胥没有回到房车上,他坐在车门前,看着满地的丧尸有些发怔,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刚刚收集起来的那些晶核。   天气回暖后,一些基础的通讯设备也能用了,一周前,来自于首都基地的一些消息也再次通过一个基地接一个基地的广播系统传开了。   晶核的作用在刻意的渲染和强调下进入了许多人的耳朵里,大部分的幸存者也明白了各种异能者丧尸变异动植物等等的等级划分和异能划分。   这次收集到的晶核有很多,如果按照丧尸等级来分的话,有一级的,也有两级的,甚至还有一个三级的,那就意味着,刚刚控制这一群丧尸的精神系异能丧尸起码要四级以上,甚至更高……   四级精神异能丧尸啊。   如果那个四级丧尸可以杀掉邓行的话……   姜胥眸色深了深。   “在想什么,怎么不回车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段一周。   姜胥脸色冷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段一周挑眉,也坐了下来。   “不会是在担心行哥吧?”   担心邓行?   姜胥眼里掠过一丝讥嘲。   他都恨不得对方死了,还担心?   段一周看在眼里。   他笑了一下,突然出声。   “既然不是担心行哥,那不会是在想……那个四级精神异能丧尸能不能杀死行哥吧?”   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敏锐的猜测,姜胥瞳孔骤缩一瞬,下意识就抬眼看了过去,却见段一周挑了一下眉,一副被我猜中了吧的模样。   姜胥深吸一口气,没说是或不是,只转身打算上房车,可身后还是传来段一周吊儿郎当的声音。   “一个四级丧尸而已,对行哥肯定是产生不了太大威胁的。”   姜胥脚步一顿,继续往里走。   “只我从没有见过行哥这么在意一个人,姜小哥,我还是劝你,在行哥还没有同意你离开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比较好。”   他话里带上了告诫。   “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行哥性格不算太好,你要是再做出类似于之前的那种事或者想跑,到时候我也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想起行哥昨晚从自己这里取走的东西,段一周语气顿了顿,看着房车里的人有股说不出的莫名,说出来的劝慰听起来也有些意味深长。   邓行是在半小时后回来的。   即便是对战四级异能丧尸,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唯一多出来的只有手上的那颗无色的晶核。   精神系丧尸的晶核和普通晶核很像,同样是无色的,只是相比于普通晶核,精神系丧尸晶核里会多上一些白色的精神力光斑。   果然,就算是四级异能丧尸也无法对这人造成伤害,这人的异能究竟有多强啊,姜胥想不明白。   但他还是想离开。   也许,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把玩着手上的这颗四级精神系异能丧尸,姜胥掩下了眼底的思量,问了一句,“我们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够抵达首都基地。”   “应该还有一周左右。”   一周左右。   姜胥攥紧晶核,没再说话。   黑暗中,邓行盯着怀里的人,眸色意味不明地渗出些了许笑意。   姜胥要找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在距离首都基地还有一天左右的路途的时候,他们队伍遇到了一棵属性为精神系的变异大榕树,变异大榕树千枝万叶,不光精神力随意外放伤人,就连复杂交错榕须也让人防不胜防。   队伍带上邓行,一共有三个精神系异能者,但另外两个精神异能者实力较弱,只能勉强筑起精神屏障保护队伍里的其他人,而只有邓行自己一个人直接面对大榕树的精神力绞杀。   变异大榕树的等级显然不低,一番精神绞杀过后,邓行竟然吐血了,还伸手朝着姜胥要了那颗四级精神系丧尸的丧尸晶核。   而看到这一幕的姜胥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又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从空间里把那颗精神系丧尸的晶核拿出来,随手将那颗精神晶核丢了出去后,然后就以极快地速度往后退,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混乱当中了……   等到一切结束清点人数的时候,这才有人发现姜胥不见了,邓行似并不在意,指腹轻轻抹去嘴角上沾着的那点血渍,眼神沉晦,笑了一下。   段一周看着还在装模作样的行哥,冷不丁地问出口,“如果姜胥不把晶核扔给你,你会怎么做?”   邓行扫了他一眼,不假思索。   “找到,然后关起来。”   一直关着,关到死。   以后他身边永远只会有自己这一个人存在。   段一周啧了一声,有些无法理解一直潇洒恣意的行哥怎么就成了一个变态恋爱脑了。   刚刚虽然是有演的成分吧,但实际那种情况下要是姜胥真的不把晶核扔过去,那他们连带着他们一整个队伍都会死吧……都这种又蠢又毒的做法了,行哥居然还想扒拉着人不放?   段一周不甘心,继续问。   “那现在呢?”   “现在?”邓行换了件外套,仔细地想了一下,随后语气认真,“让他在外面玩两圈,然后继续威逼利诱吧。”   玩两圈,透透气,再逮回来。   当然,威逼利诱肯定是要的。   毕竟他爱人似乎真的不喜欢男人。   也看重男人的那所谓自尊的玩意。   但他身上总不至于没有一样东西能吸引到自己爱人的东西吧,反正无论如何,姜胥最后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得得得,还让人玩两圈再威逼利诱呢。   段一周一整个无语。   也不管这俩颠公,自己带着车队就跑了。 第28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12   系统空间里。   监督系统简直是又一次要炸开了,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精挑细选的小世界男主居然又和姜胥搞到一起去了!   明明是他特意选择的末世男频种马大男主文啊!!!   明明按照原来的剧情,邓行应该是风流恣意,在返回首都基地的路上一路救妹子赢取各种红颜知己的欢心才对的啊!!!   怎么男主又弯成了gay!!!   怎么又和姜胥这个祸害搞到一起了!!!   系统暴躁!   系统无语!   系统欲哭无泪!   系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把矛头指向姜胥。   【姜胥,你害人不浅啊!】   居然连种马文男主也给掰弯了。   面对系统的控诉,姜胥依旧表示自己很无辜,明明是已经有女朋友的自己被人见色起意强取豪夺了,自己迫于威慑只能强行忍耐罢了。   监督系统:……   啊啊啊啊啊不要脸!   它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监督系统又一次气急败坏。   虚拟躯体也再一次成了乱码。   听着系统空间里传来的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姜胥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似乎真的怕监督系统被自己气短路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安抚地说,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我一走,你家男主肯定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的。”   真的吗?监督系统半信半疑。   可看着姜胥和前往首都基地截然不同的路线,监督系统心里也隐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现在也不在乎男主会不会变回原剧情那样,只要男主不和姜胥继续搞在一起就好了,姜胥是流放者,在小世界的每一世都应该过得穷困潦倒,孤苦伶仃才对。   系统很快隐匿,姜胥收敛了笑意。   脱离队伍后,他从路上随意找了一辆车,开着车朝着和首都基地相反的反向驶去。   天气逐渐变暖,草木也逐渐繁茂,没有人工维护的道路开始被植被给侵占,露出了几分原始的痕迹。   一路上,姜胥碰到不少幸存者,老弱病残壮,什么样的人都有,可他却一次都没有下车,面对那些人的求助,他也一次都没有理会。   车最后在一个非官方的小型基地里停下,姜胥在这个小型基地里暂时安定了下来,   小型基地的异能者不算多,姜胥几乎每天都跟着队伍外出斩杀丧尸寻找物资,凭借着比其他人都要出色的异能,很快就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队,并且在原来副基地长外出搜寻物资死亡后,开始和其他小队的队长一起角逐起副基地长这个位置。   姜胥实力强大又脾性温和,在基地里也备受幸存者的推崇,所以相比于其他小队队长,他的胜算是比较大的。   姜胥也很自信,只觉得副基地长的位置已经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接副基地长的人甚至不是众多小队队长里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普通人。   是的,这人甚至不是异能者,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虽然是普通人,身份却特殊。   基地长的次子。   一个肥硕淫邪的废物。   知道这个结果后,众多小队的队长们一下子炸开了,直说基地长假公济私,想把整个基地当作他个人的一言之堂,又说既然已经内定了,还搞什么虚伪的民选……种种类似的言论喧嚣层上,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因为基地长的背景不一般。   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火系异能者,实力也不高,但却是首都基地中一个显赫家族的旁系子弟,因着这一层关系,基地里就少有人敢和对方唱反调的。   所以这么一场副基地长位置的角逐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过去了。   结果尘埃落定的时候,因为姜胥是当时候选中呼声最高的,所以几乎基地一大半的人都在为姜胥而惋惜,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惋惜声也逐渐不见了。   有基地长的扶持,他那个没有寸功的次子很快就坐稳了副基地长的位置,而在惋惜声如同浪潮褪去后,原本呼声最高的姜胥被副基地长以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调离了小队,调到了后勤。   三个月的努力一夕化为乌有,即便是表面功夫做得极好的姜胥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得意洋洋,甚至堂而皇之地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个可移动仓库的副基地长,脸上还挂着从容的笑,可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拳,指节也开始泛白。   “既然已经负责了后勤,那以后姜队长就不用总是跟着小队出任务了,就在基地里待着吧,我们基地里空间系异能者不多,姜队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基地的一大损失了。”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姜胥心里很明白。   这是限制自己出任务,甚至限制自己进出基地的意思。   他不想答应。   如果答应下来,那他真的只能在这个基地里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移动仓库了。   可看着副基地长身后站着的那个虎视眈眈的异能者,他喉咙哽了一下,脊背泛起一阵寒意,还是不得不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副基地长脸上的笑多了几分得意,他眼睛微眯,打量着姜胥的脸,这才发现这个原本备受幸存者赞誉的姜队长实在长了一副好颜色,混浊的眼底多了几分淫色。   他凑近几分,笑得极暧昧。   眼看着那双手就要握住姜胥垂下的手,姜胥脸色一寒,一道空间刃破空而出,几乎是擦着对方的脸划了过去。   副基地长心里一惊,下意识就仰过头,可肥胖的躯体支撑不了这么灵活的动作,整个人就直接朝着身后倒了下去,被身后的异能者手忙脚乱得接住!   他狼狈地站起身,气急败坏。   “姜胥,你——”   “抱歉,副基地长,刚刚正好有个虫子。”姜胥努力礼貌地笑了一下,手心一摊,果然就见一个黑色的虫子被分成两半躺在他的手心上,“我不是故意的,副基地长你没事吧?”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餐厅里有不少其他的异能者小队,几乎大部分的异能者目光都明里暗里地落在了这边。   副基地长胸口起伏,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了“没事”这两字,然后,难掩愤怒又别有意味地上下打量了姜胥两眼,才带着身后的狗腿子离开。   人离开后,无视了小队里其他人的欲言又止,姜胥垂眼认真地吃起了饭,将浓浓的杀意彻底掩盖在眼底。   就这样,姜胥就从一个炙手可热的异能小队的队长变成了后勤部门的一个普通管理人员。   这回除了原来小队里的队员义愤填膺外,再也没有人为姜胥而感到惋惜遗憾了。   职位的变动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待遇的变化,姜胥不再是异能小队的队长,只能被迫搬离和队员们一起居住的别墅,搬到了普通的管理人员居住的楼房。   楼房不算太小,住一个人绰绰有余,可和异能小队的别墅相比,看起来格外狭窄逼仄。   搬走那天,姜胥踏入了分给他的楼房,门一关上,他脸上挂着的笑顷刻消失了,眉眼的阴鸷逐渐笼罩了他全身。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子,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也一寸寸地冰凉了下来。   安排尘埃落定,一开始小队的队员们还过来探望这位曾经的队长,可后来随着小队拥有了新的队长,那些曾经的队员们也不再过来了。   姜胥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这样的调职。   他不再出任务,老老实实地做一名后勤人员,随着基地里其他异能者的声名鹊起,不再有人提起曾经那个杀丧尸很厉害的异能队长,在基地里也逐渐变得透明。   后勤的工作主要就是管理物资的储存和分发,繁琐且无聊,可很多时候,都能够通过一些物资调动知道一些消息。   一天,姜胥忽然发现物资里各种菜肉类水果出现了大幅度出库的现象,他眸光一闪,似有些疑惑,开始询问一旁的后勤管理员。   “你来的时间短,没见过,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基地里从上面来了贵人了,这些肉菜水果什么的都是拿去招待贵人的,听说还准备了酒呢……”   “贵人?什么样的贵人?”   “就从首都基地来的呗,听说这次来了老多人了,其中一位还是个多系异能者呢,实力强大,基地长可不得表示表示嘛……”   这人说得一脸应当。   从首都基地来的贵人。   实力强大的多系异能者。   这些听来很熟悉的标签让姜胥心里忽然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垂下眼,嘴角勉强扯了扯,状似不经意地问,“原来是这样,我还没见过多系异能者呢……”   “嗨呀,多系异能者千万个人里头也才出一个,就算是有也是往大基地跑啊,我们这种基地是不可能有的,像首都基地这种才多。”   是啊,首都基地的多系异能者肯定不少,所以这个贵人也不一定是自己想得那一个人,姜胥的心松快了一些,但心里依旧还有疑虑。   所以在知道几位所谓的贵人抵达了基地的时间后,他也戴着帽子混迹在人群中,一同观察着那几位从首都来的异能者。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不算年轻了,但一脸严肃,身上穿着军用的作战服,走到基地上面前时还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作战服的年轻男人,同样面色郑重地行着军礼。   ……这里头并没有邓行。   姜胥缓缓松了口气。   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他并没有注意到,一同进入基地的还有几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其中行驶在最前面的那辆军用越野车的车窗下降了一些,幽沉的眼神就这么贪婪地粘在逐渐退出了人群的人身上。   完全没有察觉到从身后射来的目光,姜胥径直回了住着的房子,他紧紧关上门,想着刚刚看到的从首都基地来的那些人,打算等人离开后再行动。   夜幕降临。   因为从首都基地来人,基地里罕见举行了一场宴会,作为曾经的异能小队的队长,如今后勤的管理层,姜胥同样有资格出席这场宴会。   末世后物资紧张,可宴会上的东西却并不寒酸,除了各种新鲜的肉蛋蔬果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酒。   姜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了眼不远处原来属于自己的异能小队,他缓缓地移开了目光,又将目光落在了宴会的中心处。   从首都来的那几个人被簇拥在最中心,平时高傲的基地长和副基地长在这几人面前就像两条跪趴着的狗,哪怕对方只是稍微给一个无甚重要的好脸色,也能引起两条狗汪汪地直叫唤。   姜胥嘴角噙着笑看着,眸光落在那几个同样被宴会上的人讨好着的年轻人身上,抿了抿唇,眼底深处有艳羡一闪而过。   “……我听说今天来的这几位都是那位底下的一个部下吧,我记得基地长和那位背后的两家都没有关系吧,那位怎么突然派人过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对咱们基地来说是好事,听说那位回了首都基地不足一个月,就彻底掀翻了首都基地原本的格局了,邓家和杨家如今势头如日中天啊。”   “啧,听说那位身上的异能多到数不清,什么火啊冰啊空间啊雷啊精神啊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多异能的人,而且还每个异能都没有短板……”   “……”   邓家……火冰空间雷精神等异能……姜胥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心尖颤了几下,他闭了闭眼,没有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反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   回了房间,睡在床上。   那几人被簇拥的场景以及宴会上听到的话一一浮现在脑海中,让姜胥心绪起伏,辗转难眠。   夜已经深了,从宴会厅上传来的嬉闹声也逐渐停歇,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让姜胥眼皮垂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门紧紧闭着。   可房间里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几步来到床边,透过窗外洒落的月光细细地端详着床上熟睡的人。   他看了好久好久。   一动不动。   等到月上中天后,男人才慢条斯理地褪去身上的衣物,像个偷香窃玉的贼一样钻进了姜胥裹着的薄薄的被子里。   熟悉霸道的气息再一次将原本床上的人包裹了起来,被紧紧禁锢在怀里的的人不适地拧着眉,可眼皮垂着怎么也睁不开,只能转了转身,自己调整了个方式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经意的挨挨蹭蹭让男人头皮发麻,身体紧绷,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沉地骇人,他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后垂首就咬上了那块已经被他觊觎了许久的后颈软肉……   从首都来的几人只待了三天就离开了,又过了两天,在确定几人真的已经离开了基地后,姜胥还是下定决心做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提升,姜胥的空间异能已经延伸出了另外一个技能——瞬移,只不过每一次瞬移需要耗费大量的异能,以及瞬移对空间的距离有要求。   以他目前的异能,一天只能瞬移三次次,甚至三次都只能在直线五百米的距离内,姜胥脸色复杂,发动了异能,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基地长的住所处。   基地长的住处是基地里地段最好的一栋别墅,已经上了年纪,基地长这时候早已经睡过去。   姜胥扫了眼睡得像只死猪一样的基地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把熟悉的尖刀出现在手中,他捂住基地长的嘴,尖刀对着基地长的胸口彻底插了下去。   “唔——”   被尖锐的痛意所惊醒,基地长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姜胥,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球几乎都要瞪出来了,被捂住的嘴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姜胥嘴角扯了扯,就这么看着对方死去,等到确定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后,才缓缓放开了手。   手心里全都是基地长死前从嘴里涌出来的血,姜胥看了一眼,没处理。   他不敢耽误太多时间,立即来到基地长的书房,找到了藏地隐秘的保险柜,他用空间刃把保险柜给破开,很快,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就彻底显露了出来。   数不清的高阶丧尸晶核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种颜色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两个是空间属性的晶核,姜胥心里一喜,连忙把所有晶核通通收到空间里。   等确定书房里再也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姜胥又一次瞬移离开了,只是这一次并没有瞬移回房间,反而是瞬移到距离基地长别墅不算太远的另外一栋别墅里。   不同于基地长别墅里的一片昏暗,这栋别墅看起来灯火通明,穿着各色制服的侍者来来往往,酒气冲天,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经当场干起了那档子事。   姜胥眉目拧起,顺手敲晕一个侍者把对方的衣服脱下自己换上,随后就进入了别墅。   别墅大部分人都已经喝地醉醺醺了,姜胥在别墅里扫视了一圈,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姜胥眉头敛起,朝着游泳池的方向看去。   游泳池那边还有清醒的人,泳池里一堆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姜胥眯了眯眼看过去,果然在泳游池里看到了一个肥硕的身影。   他眼神再一次冷了下来,从一旁的侍者手上接过一个盛满酒的托盘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泳池附近只点了一盏灯,所以氛围看起来昏暗又暧昧,肥硕的躯体在游泳池里不断地耸动着,姜胥垂着眼,缓缓靠近。   “副基地长!小心!”   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股火热气浪涌现。   姜胥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根本不在乎身后袭来的异能,只在副基地长惊恐的目光当中,利落地将手里的尖刀送入对方的胸口上……   扑哧。   尖刀入体后,握着尖刀的人早已消失不见,身后那卷火龙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落到了那本就被刺中了心脏的人身上……   下意识地调动了异能,姜胥并不能确定自己会瞬移到那里,所以他握着尖刀的手不松,等到传动到目的地后立即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四周一片昏暗。   这看着……像是谁的房间。   姜胥这样想着,警惕再次提了起来。   他起身正想仔细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可猛地听到咻的一声,紧接着他手上的尖刀就已经没有了,姜胥脸色变了变,手上再次出现了一把尖刀。   一声熟悉的低笑在房间响起。   姜胥心尖颤了一下。 第29章 世界二.末世文里精致利己献上女朋友求庇护的狠心男13(完)   手上的尖刀再一次被抽走。   这一次,姜胥没有继续从空间里拿出来,他看着不远处男人熟悉的身影,片刻后,声音有些沉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这里的?”   “一直都知道。”   灯亮起来了。   邓行走到姜胥面前。   突入起来的光亮有些刺眼,姜胥忍不住眯了眯眼,想着男人刚刚说的话,下意识猜测,“是那根藤蔓?”   邓行绕在他手腕上的藤蔓一直还在,无论怎么弄也弄不掉,后来发现藤蔓似乎拥有自主意识,就算没有邓行也可以帮他挖晶核杀丧尸,而且邓行也一直没有追来,他就再也没有试图把藤蔓给弄掉了。   邓行否认,笑了一下,很干脆又很无耻地说,“不是藤蔓,是我在你手表里装了定位器。”   手表。   定位器。   姜胥转了转手腕,目光落在上面的手表上,这个手表是高考考上大学后福利院院长给他的奖励,不算大牌子,但在福利院院长去世后,他就一直戴着。   说不上喜不喜欢,纯粹就是太贵的买不起,太廉价的他又觉得丢脸面,只能用所谓的情怀来遮掩住自身的窘迫。   姜胥移开目光。   看向邓行,仔细端详。   将近半年没见,男人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变化,面容依旧俊美,气势也依旧骇人,只是皮肤看起来比之前黑了一些,那双看向自己的目光幽深暗沉,像一只死死盯着猎物不放的野兽。   本应该紧张的时候,可不知为何,姜胥却觉得自己似松了口气,他嘴唇动了一下,正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敲门声过后,就是一句严肃的低语,“基地长和副基地长在家中被刺杀身亡。”   说完后,门外又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阿胥,他们在找你。”良久,邓行率先出声,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眸光始终落在姜胥身上,明灭不定,“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天吗?等到明天异能恢复了,我就离开了。”邓行的住处不会有人敢搜查,而三次瞬移,也足以让他离开基地了。   “阿胥希望我帮你遮掩?”   “你不愿意?”   “当然愿意。”邓行微微颔首,却又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可阿胥,你应该明白,相比于让你离开,我还是更想带你回首都基地。”   姜胥沉默了下来,他当然是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想这个让他隐隐有些抵触的回答。   作为从首都基地过来的贵客,邓行住的别墅自然也是处于基地最核心的位置,距离基地长和副基地长的别墅不算特别远。   窗户敞开着,所以能够清晰地听到外头混乱的声响,透过窗,甚至能看到不远处走来走去森严戒备的异能者。   姜胥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敷衍。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邓行摇摇头,他伸出手,指尖近乎暧昧地蹭过姜胥的耳朵尖,给姜胥带来一阵灼热的痒意,语气平静地递出。   “阿胥,那些人没有资格威胁到你,你不需要在乎他们……而你只有两个选择,是自愿主动跟我回首都基地,或是让我强行把你带回首都基地。”   半年了,已经够久了。   邓行已经无法忍受姜胥不在身边的日子了,他喉结滑动,还是忍不住臂膀环住了那截腰,将人揽进怀里,俯身在怀里人耳旁低声道。   “已经半年了,阿胥,你在外面应该也玩够了吧。”   姜胥闭上眼,任由他搂着。   只是不吭声。   邓行眼神微微发沉。   但语气还是很平和。   “跟我回首都基地吧,回去之后,除了离开我,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这句话让姜胥睁开了眼。   他掀了掀眼皮,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眉梢一挑,面上也流露出几分和男人相似的似笑非笑,“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可以帮我……那如果我想成为首都基地的基地长呢?你也能帮我?”   怀里人的口狂言并没有让邓行变了脸色,他那俊美得近乎凉薄的面上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然后点点头。   “如今阿胥真的想做的话,倒也并不是很难,如今的首都基地长是原来国防部的部长,年纪也不算小了,麾下虽然有军队维护……”   姜胥就这么听着对方很自然地说着如何把如今的基地长从基地长位置上赶下去,再如何利用邓杨两家和他在首都基地的势力与影响力把自己一步接一步地簇拥成为首都基地基地长的整一套计划。   计划很长,也很详细。   详细地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姜胥眼里有些惊,也有些质疑,“你这话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邓行垂脸,薄唇摩擦着怀里人的耳垂,见怀里人没了抵触的意思,他眼里涌现浓浓的笑意,声音低沉含笑,“是真的,看你想怎么做。”   “如果想要一步步来到的话,我离开首都基地那时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一个职位了,如果按计划走下去,不出三年,我的阿胥就可以成为首都基地的基地长了。”   “当然……”   他语气顿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一步步来,那我们到时候可以直接夺权,虽然如今的基地长手下有军队,可他们的异能者的数量与能力比不过邓家的,如果要彻底夺下基地的掌控权的话,伤亡会大一些,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眉眼含笑,语气凉薄,看起来俨然就是一个被怀里人彻底迷昏了头脑的昏君一般,丝毫不顾忌那些夺权手段下会造成的伤亡,让人听了只觉心惊肉跳。   可这些话落在姜胥耳里,却并不觉得害怕,他甚至呼吸逐渐变重,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灼热。   显然,姜胥是心动的。   首都基地长的位置太过遥远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靠邓行坐上首都基地长的位置,可邓行的态度已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姜胥:他并不介意自己借着他的势往上爬。   这就够了。   他的心跳开始急促了起来,那些曾经在宴会上一闪而过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在宴会上被宾客们簇拥着的几个来自首都基地的贵人;只是稍微得了个好脸色就诚惶诚恐地不断讨好的基地长父子;被截胡了副基地长的位置后的不忿和惋惜;被人报复性地从小队调到后勤处时的怨恨与恶心……   可紧接着,一些更加久远的画面也浮现了出来。   第一次被男人压在床上肆意强迫侵占的无力与屈辱;之后因为犯错而被死死地困在床上哭求无门的惊惧与绝望;还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玩得下不了床的窘迫与尴尬……   这些画面相互交织着,很快杂糅成了一团线,让人看不清,也理不顺……姜胥只觉得自己思绪逐渐混乱,让他看不清前路,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选。   他喜欢男人吗?   当然不喜欢。   他骨子里自尊心强,别说男人了,就连一些性格看起来没有那么温柔的女人他都不喜欢,他就喜欢那种性格足够温驯的,永远将自己丈夫孩子放在第一位的贤惠顾家的女人。   可相比于喜欢女人。   他更喜欢自己,也更爱自己。   他受够了在福利院里只能靠着那些人施舍度日的日子,受够了那些被人无视轻蔑的生活……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他唯一不变的追求就努力地过上更好的日子。   所以他要往上爬。   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要得到所有人的追捧和恭维。   要像邓行那样,就算身上只是穿着一套很平常的衣服出现,也可以得到酒会上所有人的讨好与敬畏……   姜胥闭上眼,心绪有些复杂。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邓行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那一瞬间的动摇,他垂下脸,直视着怀里人那双翻滚着挣扎、迷茫、抵触、意动等诸多情绪的双眼,漆黑的瞳孔划过一丝亮色,弯唇笑了一下。   “阿胥,对你我是不会放手的,所以你与其继续抵触我抗拒我,还不如试着去接受我利用我。”   接受?利用?   姜胥眼里迷茫更甚。   邓行低笑了一声。   随后垂下眼,额头地抵在姜胥的额头间,两道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了一起,宛如两道死死缠.绵在一起的蛇。   他还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听起来宛如耳鬓厮磨呢喃的情话,“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阿胥的一条狗,我的阿胥只要把这条狗给喂饱了,他会很愿意帮你去撕咬所有人的……”   这话让姜胥心脏不知觉颤了一下。   他眼皮抬起,望着男人似笑非笑的漆黑瞳孔,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心中那那抹天平也在不知不觉间朝着一侧缓缓落下。   像是为了最后求证一般,姜胥指尖攥着男人的衣襟,呼吸急促,“你真的会帮我吗?会帮着我一路往上爬吗?会让所有人都讨好我吗……”   “会的,当然会的,我的势就是阿胥的势,我会尽全力帮阿胥得到想要的一切。”   窗外传来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了,邓行眉骨微动,牵着姜胥的手来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窗外所有的景象都暴露在姜胥面前。   正是夜里,基地里却灯火通明。   混乱已经过去,穿着首都军用作战服的异能者们如同一个个矗立的雕像一般无声地站在路道两旁,浑身散发是凛冽的作战气息。   道路两旁的路灯此时罕见地开着,将路况照得亮堂堂,让人能够一眼就能降路上以及道路两旁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此时路中央,处于这些异能者的正中间,那十几个正被堵住嘴跪趴着的人,赫然就是这个基地的基地长与副基地长一直依赖的十几个高阶异能者……很显然,他们已经被制服了,而邓行的人已经顺势接管了整个基地了。   偌大的基地就这么轻易地易主了,姜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后,才问,“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他们的异能还有用。”邓行从身后抱住了姜胥,在察觉到怀里人已经没有一丝抵触后,俊美的面上笑意荏苒,眼里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满足。   “首都基地的研究所已经研究了异能移植技术,可以把他们的异能移植到其他人身上。”   这项技术是在研究人工觉醒异能打造异能者这一项失败后研究出来的。   人工觉醒异能研究的失败更印证了异能者对于人类来说有多珍贵,每一个异能者都是回击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重要战力。   所以,只能物尽其用了。   移植异能?   姜胥倏地转过头,眼神闪烁。   自己爱人似乎总想把好的都往自己怀里扒拉,邓行有些无奈,他开始解释,“异能只能移植到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身上,毕竟异能觉醒后身体变得更加复杂了,所以没办法移植到异能者身上。”   原来是这样。   姜胥心里有一瞬失落。   可想到自己可攻可藏可逃的空间异能,他心底的遗憾与失落就如同晨曦下的几滴雾水,在太阳出来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跪着的十几个异能者很快就被人押走了,为了减少能耗,两旁的路灯也按时熄灭了下来,窗外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暗,也恢复成了原来的平静。   姜胥关上窗。   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但他还是没有立即应下,毕竟斟酌损益,计较得失这些都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了,让他每次在做出决定前都深思熟虑。   他脑子里反复地思量着邓行刚刚说的话,想到外面那些异能显然比自己更高的首都基地异能者,想到对方刚刚提起的异能移植技术,想到他对自己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考虑着自己要是不答应对方会面临的后果和下场……   “我答应和你回首都基地。”   良久后,姜胥终于还是做了决定,他目光灼灼,近乎狠厉地凝视着邓行,“但是,你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还有,等到了什么时候腻了放我离开后,你之前给过我的所有东西都应该属于我……”   姜胥也是男人。   男人本就不相信所谓从一而终的感情,如今是末世了,也不存在所谓的婚前协议这些东西,所以姜胥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他们两个真的闹得那么难堪,他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嗯,是你的。”   邓行当然是无所不应的,他眸光落在爱人的面上,颈上,还有腰上,眼底悄然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眼神烫地惊人。   他已经半年没有碰过自己的爱人了,从再次见面开始,心底那团火就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一直烧着,只把人烧得浑身发热,心尖发疼。   “阿胥,我觉得我有点饿了。”   饥肠辘辘的狼犬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开始在猎物面前扮可怜,并且朝着猎物投去了觊觎的目光。   而猎物尚且无所觉察只以为他真的是饿了,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包装完好的即食食物正想递过去,却没想到自己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朝着床榻的方向疾步移去。   姜胥愣住了,手里的食物落在了地上,等到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床上的被褥里,而男人高大的身影也覆了上来。   '我的阿胥只要把这条狗给喂饱了,他会很愿意帮你去撕咬所有人的……'   把这条狗给喂饱……   把狗喂饱……   原来是要这样喂饱啊。   后知后觉的了然,让姜胥收回了下意识推拒出去的手,他眯着眼,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眼里闪烁着贪婪凶光的狼犬,唇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抹笑。   他伸手拢住了那滚动着喉结的脖颈,随后轻轻仰起,第一次主动地轻吻上那抹象征着凉薄的薄唇。   果然,唇齿贴合间,男人眼里的灼热更加滚烫了,他紧紧盯着身下的爱人,深沉的眸色里翻滚着几乎要将堵身下这个他已经觊觎许久的猎物彻底吞噬殆尽的强烈渴.望。   房间的灯无声无息地灭掉了。   簇新的床发出来刺耳的声音。   在呜咽和喘息中不算明显。   爱人的自愿且主动让这场缠.绵的欢.爱给男人带来了不一样的快.感,而这种快.感在男人看来胜过以往每一场的欢.爱。   男人随手抹过濡湿的头发,看着身下白皙身躯,眼神发沉,他再次俯身,继续吻上了那抹已经有些红肿了的唇……   ……   一场持.久的欢.爱,让姜胥精疲力尽,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回首都基地的车队里。   已经做下决定了的姜胥对旁人的想法和目光也不太在乎了,就像当初他勾搭上周昭后也他从没有在意过公司暗地里在背后喊自己赘婿的那些人,毕竟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无需在意那些无趣的揶揄与嘲讽。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那辆房车,醒来的时候,邓行不在房车上,姜胥看了眼身上已经穿好的衣服,来到车窗旁坐下,随后伸手打开了车窗。   显然这时距离出发的时间没有太久,透过远眺,甚至还能够看到远处基地的身影,姜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醒了,先吃早餐吧。”   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房车里。   姜胥眼睛眯了起来,虽然早就在昨晚自己突然出现在超过五百米距离外的邓行房间里时他就有所猜测,但亲眼看到对方同样使用瞬移技能后,心情不免也有些复杂。   看出了他那些小心思,邓行不免失笑,又觉得自己爱人着实是可爱,他眉骨挑起,把早餐放到了姜胥面前。   “我那里还有两颗空间系的丧尸晶核,你要是吸收的话,在空间的运用上肯定会比我好的。”   说着,他拿出了那两颗晶核。   姜胥见过空间异能者身上的晶核,却从来没有见过空间系丧尸身上的晶核,他打量了几眼桌面上的丧尸晶核,然后在吃完早饭后,毫不客气地吸收了起来。   同属性晶核的吸收不仅能开发更多的技能,更比无属性的晶核要更好地提高异能,在吸收完两颗晶核后,姜胥不仅感觉到自己空间扩大了二十倍不止,甚至就连瞬移的距离也提高到了三千米……   啧,吃软饭的感觉真好啊。   要是靠自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得到一颗空间系的丧尸晶核呢,姜胥心里感叹着,对于邓行的一些小动作也像是没看到一样。   当车队抵达了首都基地,看着四面厚重高耸,并且还覆盖着层层电网的城墙,姜胥眼里有些惊叹。   源源不断的幸存者从国内各地赶过来,在基地门口排成了几道长长的队伍,那个时代都不乏特权,所以在简单地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后,姜胥他们直接就进入基地了。   作为高阶空间异能者,姜胥同样得到了基地分配的一个房子,虽然是简单的套房,但姜胥还是选择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并没有搬进邓行那豪奢的别墅中。   但所谓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姜胥没有搬过去,但邓行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姜胥的那套小房子里了,这么一个住惯了奢华别墅开惯了好车的男人在这套小房子里一住就是几年。   他也的确没有骗姜胥。   在姜胥还没有到首都基地前,他就已经帮着姜胥铺好了一切向上爬的路,精挑细选的异能者组成的小队,让姜胥一进入首都基地就能够成为现成的异能小队的队长。   姜胥很拼命,经常带着小队出任务,而几乎每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邓行都会出现在任务的目的地,协助姜胥更完美地完成任务,让姜胥一步步地往上升。   在邓行的保驾护航下,无论是政敌还是对手,都无声无息地败给了姜胥,等到丧尸疫苗终于研发成功,在国境线内再也看不到丧尸的时候,姜胥已经成为首都基地的基地长三年了。   彼时全国的通讯联络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姜胥宣布疫苗研发成功的消息的画面正出现在电视上,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都能够看到。   宋朝和段一周两人身上穿着白大褂,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手里的酒,他们看着电视里熟悉的人,想到这几年来越发志得意满的行哥,唇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   而在平民区里。   正和父母一起看着报道的周昭眼神怔怔,回过神后注意到父母担忧的眼神,她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爸妈,我没事儿,我不难过。”   不仅不难过,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些幸运。   末世之后,所有的钱财都成了废纸,末世前万贯家财的父母最后也只能因为年纪衰老和没有异能而沦落到当时最混乱的平民区里。   贫困,饥饿,甚至是异能者的欺压……这些都是当时平民区的常态,一个年轻没有异能的的女孩带着一双年迈且同样没有异能的父母,入住平民区后,所要受到的折磨可想而知。   要不是自己在路上碰到陈橙他们,甚至因为男朋友被强行抢走的原因而得到了他们那些人的怜悯,让自己带着父母住进她作为异能者基地给分配的房子里,自己和父母恐怕都撑不过末世初期时的黑暗时期,更遑论在这里听姜胥宣布丧尸疫苗成功研制的消息呢。   看着电视上嘴角噙着笑,状态显然也很好的姜胥,周昭面上再次浮现出一个笑,那样的世道,能够好好活下去就足够幸运了。 第30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   1974年,八月,清泉岭大队。   正值秋收,整个大队忙得热火朝天,从村民到知青所有人都在为了明年的口粮而忙碌着,而本该在地里指挥忙活着的大队长此时正在家里不耐烦地左右踱步,对着电话那头狂吐唾沫。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秋收的时候啊,你秋收的时候给我分几个知青算什么事啊,都是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学生,这不存心妨碍我们秋收嘛……”   大队长不是不想照着政策走,可凡事总得有个度吧,清泉岭前前后后都不知道已经接收了多少批的知青了。   知青们来来去去,就算后来有被调走有被家人搞回城的,现在知青点也还剩下十几个,远比其他大队的知青都要多了。   大队长一阵抱怨,可这番话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收回主意,那头的人态度很是强硬,不断地叮嘱大队长要做好迎接下一批下乡知青的准备。   大队长一脸难看地放下电话,最后还是让自己的大儿子明天赶着牛车去县城,把分配给清泉岭的几个知青给接过来。   农村人多口杂,今天丢了个鸡蛋明天就能知道是谁家偷的,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再加上大队长也没有刻意藏着掖着,所以很快的,队上很多人就都知道了大队又要来新知青的消息。   而无论是知青还是村民,他们对于再来一批新知青的态度都是不欢迎的。   如今知青上山下乡的活动已经持续十多年了,在农村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相比于十几年前才开始那会儿村民们看到城里人的的新奇与期待,这会儿对这些下乡知青也只剩下嫌弃了。   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没用又浪费粮食,这样想着,正在卖力收着庄稼的村民们心情又不怎么好了,忍不住那十几个知青的方向瞥了一眼,满眼嫌弃。   与此同时,知青这边,知道即将又有新的知青要来,气氛同样不怎么好,夏日的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麦秆麦叶扎地人皮肤生疼。   女知青柳倩满头大汗,看着自己已经冒起了水泡的手,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她负气地把手里的镰刀一扔,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只转了个头,嘴里嘟囔着,“本来就挤,这会儿又来人了,猪圈都比咱们住得宽敞……”   其他正在干活的知青闻言,没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却还是附和地抱怨了几句。   知青点是原来队上一座快要废弃的房子重新修整加盖建成的,本来就不算太宽敞,后来又被当作知青点塞了十几个知青,这会又来了知青,肯定就更挤了。   嘴里抱怨着,柳倩突然看向女知青里其中一个正持续弯腰割着麦子的女知青,眼里浮现着嘲意,可话里话外都带着羡慕。   “还是我们的心苒有福气,早早就和姜知青结婚了,这会儿也搬出了知青点,不用和我们大家一样挤在知青点里。”   被提到的安心苒手里的动作一顿,那张小脸苍白了一瞬,握着镰刀的手也有些发抖,知青们都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回事,这会儿见她这副模样,也只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日头逐渐来到头顶上,已经到了要下工的时候了,安心苒到记分员那里记下了今日的工分,然后就慢慢地朝着如今住着的地方走。   潦草地摆过结婚酒后,她就不得不搬出知青点住,这会儿住着的地方距离知青点不算太远,是一间由土块垒成的土房子,房子不算大,但也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苒苒,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饭了,你快点过来吃饭吧。”见安心苒推门进来,姜胥有些欢喜,立即迎了上前,很是殷切地说着。   他长得不差,穿着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衣服,皮肤比一般人要白一些,长得也比其他知青要俊秀一些,可安心苒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眼里的厌恶怎么都压不下去。   要不是他当初自作主张跳下水来救自己,自己早已经是跟着去随军的军官夫人了,又怎么还会留在农村里受苦呢?   这样想着,安心苒心里翻涌的恶心感更深了一些,她没有搭理这个所谓的丈夫,而是直接在饭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饭。   正是秋收这个一年中最累人的时候,这时候田地里的事最累人最辛苦,大家伙儿都会在这个时候吃些好的补一补,可农村的条件就这么些,说是吃好的也只是比平时好上一星半点罢了。   粗粮和细粮掺在一起做成的窝窝头,用了些许猪油和猪油渣炒出来的白菜,再加上一碟的咸菜,就是两人今天的午饭了。   安心苒吃着窝头,手上也毫不客气地把那和猪油渣一起炒出来的白菜夹了大半,姜胥看着她吃着,手里也拿着一个窝窝头吃了起来,绞着脑汁想话题和自己的新婚妻子说话。   “听说又有知青下来了,也不知道这次是来几个,幸好我们已经搬出来了,不用和知青点的其他人住在一块……”   说着说着,姜胥话里带着幸灾乐祸,安心苒沉默地吃着饭菜,也不搭话,不理会,全当自己面前没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说着说着,见安心苒一直不搭理自己,姜胥声音低了下来,他也不继续说话了,只垂着眼吃着手里的窝窝头。   安心苒吃完后,盛着炒白菜的那个盘子已经彻底空了下来了,她没有要收拾碗筷的意思,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下午想休息一会儿,你下午去上工时记得把我的那份也一起做了。”   姜胥连忙点头应下。   时间很快就来到下午。   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吃完饭简单地休息过后,又到了上工时间,这时候无论是村民还是知青都戴着草帽提着镰刀往地里去了。   看着不断弯腰割麦子,甚至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的姜胥,其他的知青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尽是了然。   “他是傻子吧,昨天不是才中暑昏过去吗?这才休息了一晚,又开始一个人干俩人的工分了,真的不怕突然中暑死在田里吗?”柳倩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对着一旁女知青不可思议地说着。   女知青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姜胥的德性啊,这人十八岁下乡到现在也快十年了,这十年里一直找不着机会回乡,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怪。   因为资历和年纪都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大的,所以一直被大队长安排着负责着知青点的管理工作,但为人刻薄自私,仗着手里那点权力动辄打压挖苦他们这些年轻的知青。   也是这几月对方搬出去了,又重新选举了一位新的负责人,他们这些知青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而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又刻薄的人,结了婚居然变了个样,以前多会仗着自己手里那点权力偷奸耍滑的人啊,现在居然连着好几天把安心苒的工分一起做了。   所以结婚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没注意到一旁女知青心里的震惊,姜胥继续埋头干着,他已经下乡有十年了,做这种农活也做习惯了,做起来也和大队上的其他人一样熟练。   他一边干着,一边想着家里的媳妇,他已经下乡十年了,这会儿也快二十八岁了,早就开始想女人了,所以之前就一直想着给自己找个媳妇儿。   但找媳妇不是件容易事。   下乡十年,家里早就不联系自己了,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张罗着娶妻的事,队上倒是有人会提起,可姜胥不想娶队上的农村姑娘,所以也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了一个月前的那次意外。   安心苒不知为何突然掉进水里了,那时岸上只有姜胥和一个在外当兵正好回乡探亲的军官,姜胥那会儿盯着水里不断挣扎的女人,眼疾手快就这么跳了下去将人救了起来。   安心苒的呼救生引来了不少的人,几乎整个大队的人都看着两人湿漉漉衣裳不整地抱在一起,所以这婚事当场就定下来了,他也乐滋滋地抱了个美人归。   安心苒的心思姜胥不是不清楚,可那时候事已经成了定局,姜胥也并不太在乎,只觉得自己只要对媳妇好一些,自家媳妇的心肯定会落在自己身上,再不济到时候就生个孩子啥的,怎么样都能把人的心思给栓住……   这样想着,姜胥心里喜滋滋。   只觉得头也不晕了太阳也不晒了,脸上挂着笑,也更加努力地挣工分了,可不得努力嘛,到时候还要养娃娃嘞。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怎么,我脸上是有工分给你们捡来吃饭是吗?不想干就直说,我直接报给大队长到时候送你们回去!”   抬眼就看到几个知青正看着自己窃窃私语,姜胥脸色骤变,一连串刻薄的话就脱口而出。   果然还是那个刻薄又自私的姜胥,几个知青互相对视了一眼,掀了掀眼皮却没有搭理,毕竟现在姜胥已经不是知青点的负责人了,也管不了他们。   见他们这副样子,姜胥脸色有些难看,这才想起自己依旧搬出了知青点,不再是知青点的负责人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个明显在嘲笑自己的知青,也不再搭理他们,只埋头继续挣工分,给自己媳妇还有未来的孩子挣口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西移,眼看着就要下工了,姜胥终于干够了两人的工分。   他脸色发白,整个人气喘吁吁,可还是撑了下去了,顺利地来到计分员处计下了夫妻两人的工分。   计下工分后,姜胥开始往家赶。   烟囱里并没有烟气冒出来,证明着这家里并没有人开火,果然,姜胥回到家,只看到一屋的冷锅冷灶,他媳妇还在房间里睡着。   姜胥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自己做好了饭菜,叫安心苒起床吃饭。   今天累了一下午,姜胥晚上不仅做了细粮还炒了几片腊肉,腊肉是上一年年尾杀猪的时候每人按照工分分得的,那会儿姜胥吃了一些,剩下的就按照法子自己腊了起来。   不像白天猪肉渣炒白菜那样放在一个碟子盛着,几片腊肉片对半分在两个碗里,分得公公平平。   姜胥小心翼翼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腊肉,只觉得这肉实在是香得很,他细嚼慢咽地吃着,只想翻来覆去彻底把腊肉里的肉香嚼出来,那贪吃的表情让安心苒更加心生厌恶,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电灯还未彻底普及,如今大队上烧得基本就是煤油灯,甚至煤油灯也舍不得多烧,吃完饭洗完澡就把煤油灯给熄灭了钻回了床铺。   姜胥也舍不得多烧。   所以天一暗他就洗澡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可以睡人的炕,过去的一个月里,因为安心苒的抵触,姜胥没有在炕上睡过,一直都是在地上打着地铺……可今天晚上,他想试一试,不再打地铺了。   姜胥没有把睡觉的席子从柜子里搬出来,反而是拿着枕头朝着炕的方向走过去,正躺在炕上的安心苒脸色一变,立即坐了起来,语气嫌恶地说。   “站住,不要过来!”   姜胥脚步停了下来。   煤油灯的火光有些黯淡,他并没有看清自己媳妇脸上不断翻涌着的嫌恶,只觉得自己媳妇一时可能还没做好准备,只能安抚地说。   “苒苒……我们已经结婚了,应该是要睡在一起的。”他心头有些热,自以为体贴地说,“要是你还没能接受也没关系,我可以先什么都不做,我们先睡在一起习惯一下……”   “恶心死了,谁要和你睡在一起啊。”沾满着厌恶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响起,安心苒看着佝着身的人,脸上的温和再也维持不住,眼里的轻蔑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了,“滚出去睡,不要脏了我的床。”   姜胥彻底愣住。   回过神后,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这个月伏低做小也是看在这是自己的新婚媳妇的份上,这会子被指着脸骂恶心,一时脾气也上来了。   “凭什么要我滚出去,这房子是我出钱建的,炕也是我让人盘的,被子枕头也是我花钱买的……要滚出去也是你滚出去才对。”   说着,姜胥也不管对方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了,直接就上了炕,放下枕头,安安稳稳地躺了下来了。   “你、你……”   安心苒被他的动作惊地直往后退,等反应过来这该死的东西竟已经开始不听自己话后,一时间是又生气又慌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更是难看。   从来没想过要和这个恶心的男人发生些什么,可毕竟这是个男人,安心苒也不敢继续再这里睡下去,她连忙下床收拾了点东西,就摸黑直接朝着知青点走去。   姜胥也着实是被她的态度伤到了,只看了一眼后就闭上了眼,不管不顾地沉沉睡了过去……   还是那句话,农村里人多口杂,没有真正的秘密,虽然昨晚安心苒是摸黑着去的知青点的,可一大早口耳相传,也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新婚不到一个月,就这么被赶出了房赶回了知青点,就算是看不惯安心苒这个娇娇弱弱的女知青的人看着她这么一副脸色发白、眼泪盈眶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对姜胥生出了不满。   甚至还有几个比较热心的妇女站在姜胥干活的那片田的田埂上,眼睛一瞥一瞥,嘴巴一努一努地指桑骂槐地说着。   姜胥有口难言,也说不出自己媳妇不让自己碰不让自己上炕这样的话,只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垂头假装认真地干着活。   下工的时候,姜胥去知青点,想要把自己媳妇接回来,可没想到却遭到了女知青们的嘲讽,他被赶了出来,最后也无功而返。   下午的时候,安心苒又请假了。   姜胥知道后,想着他们毕竟已经是夫妻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冷着,打算把安心苒那份的工分一起做了,就当作是昨天晚上出言不逊的赔罪。   今天的日头格外得大,阳光火辣辣的,姜胥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水了,才干完自己的工分后就脸色发白,口干舌燥。   他没有太在意,抿了抿干燥的唇,依旧继续埋头割着麦子,汗水越流越多,几乎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有些受不住了,正要起身到田埂边借口水喝一喝,可没想到一起身后就有一阵眩晕袭来,姜胥整个人一个踉跄,就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快来人啊,姜胥知青晕倒了……”   ……   虽然打心底不乐意,但国家政策上的事也是必须要跟着走的,所以等再一次接到送知青们下乡的火车已经来到县城的电话后,大队长还是安排了大儿子拉着牛车去接人。   牛车速度不算快,去一趟县城要一个多小时,来回两趟的话就需要将近三个小时了,所以等到大队长的大儿子把人接回来后,天色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这时候还没下工,可一些家里负责做饭的婶子们早早就从地里回来开始做饭了,这会儿让家里的娃娃们看着火,她们不约而同地来到村口的一颗大榕树下摇着扇子纳凉休息,时不时还看朝着村口的方向盯一眼。   所以等到大队长的儿子把新知青们接回来后,这些人是第一眼就能看见的。   牛车上。   考虑到清泉岭大队本来就还有十几个知青,所以这一次的知青分配并没有给清泉岭塞太多,一共也就五个新知青,三男两女。   不过和之前的那些知青相比,这一批知青里长得出色的就比较多了,这么想着,坐在最前头牵着牛的大队长儿子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长相最为出色的那几个知青身上。   男知青们几乎都穿着轻薄的衬衫和宽松的裤子,可坐在最后面的那个名字叫做曲立的年轻男知青身上腿长,长得又俊,就算是穿着几乎一样的衬衫长裤,这精气神看起来也不一样。   比曲立差一些的就是他旁边那个叫做秦知远的年轻知青了,虽然看着没有那个叫曲立的年轻知青要俊,可生得也是难得的好看,笑起来活泼开朗,说话叫人也好听,可以说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种。   至于女知青这边……因为是女知青,大队长的儿子也没敢细看,只匆匆地扫了一眼,但一眼也能看出两个女娃娃长得也很好看,看着和安知青差不多。   这么多好看的知青,回到村里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啊,大队长的儿子这样想着,看见村口那些有些热情地看过来的婶子他也没有停下来,反而是一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曲知青,可以麻烦问一下现在几点了吗?”两个女知青中的其中一个方芝柔捋了捋头发,脸上带着女孩的羞赧,温声询问着。   曲立嘴角噙着一抹随和的笑,闻言抬手看了眼手表,温回道,“已经五点左右了。”   “嗯,好的,多谢曲知青。”方芝柔脸上柔柔地笑着,看着曲立的眸光里带着柔光,语气诚恳道,“我这次来的急,也忘记带手表了,真的麻烦曲知青了。”   “没关系。”   方芝柔脸颊的绯色更深了。   感觉到从一旁投来的戏谑目光,曲立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遮住了那完全浮于表面,不达眼底的笑意。   很快就抵达知青点了。   正值得秋收,一家老小几乎能走的都要下地去,本以为知青点里这会儿没有人,需要自己带他们安顿下来呢,可没想才让牛车上的新知青们下来,就有人从知青点里出来了。   “安知青?你下午又没上工吗?”   大队长儿子皱了皱眉,立即问道,秋收正是关键的时候,要是没有特殊原因连着两次请假,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听到了动静,安心苒从知青点走了出来,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人后她眼睛亮了一下,在听到大队长儿子的询问后,她勉强挂起来笑,脸色苍白。   “抱歉,这日头实在是太大了,我刚刚差点晕过去了,才从卫生所拿了消暑药回来。”   说着,她掌心摊开。   几包消暑药赫然躺在手心。   这个时候中暑可是会死人的,所以这勉强也算个理由,大队长儿子打消了心底的疑虑,眉头逐渐平复,点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好休息吧,不过以后还是要出工的,不能随意请假,要是实在中暑就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吗?如果能走的话就带几个新知青去参观一下知青点吧。”   犹豫了一下,大队长儿子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毕竟这是知青的地儿,他一个村民还是不好随意进去的,要是有人不见了什么东西赖上自己就不好了。   安心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喜。   她压抑着激动,抬起头,勉强点了点头,“应该可以的,我刚刚吃了药睡了一觉,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她微微一笑,眸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男知青身上,带着一种不惹人生厌的礼貌,“那你们就先进院子里来吧,我分别领男知青女知青进屋子里看一看——”   “安知青,姜知青他中暑晕过去又被镰刀割破了手了,出了好多的血啊,现在人已经送到卫生站那里去了,安知青你快点去瞧一瞧吧。”   知青点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安心苒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 第31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2   到底是夫妻,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安心苒总是去卫生所一趟的,恰好这时候也已经有知青下工了,她僵着笑,最后还是把领知青安顿的事交给了下工的知青。   方芝柔看着安心苒离开的背影,眼神闪一下,不经意地开口,“那位姜知青是安知青什么人啊?看安知青的样子,好像很心急似的。”   “安知青和姜知青是夫妻,他们一个月前才刚结的婚,新婚燕尔的,现在人突然出事了可不就是心急嘛……”正带着新知青参观知青点的男知青随口说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安知青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啊。”方芝柔笑了笑,看起来文静清丽。   整个知青点都在一个院子里,分成中间左右三间房,左右的两间房分别是男女知青睡觉生活的地方,中间那一小间瓦房是平时用来做饭和吃饭的地方。   这么小的地方住着十几个知青,每间屋子里只有一张炕,男男女女分别就是挨挨挤挤地睡在一块,自然是没有什么私密空间可言的,看起来也有些埋汰。   几个新知青看起来都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脸色都下意识地有些不好了。   曲立看了眼那张堆叠着放了几张棉被显得有些逼仄凌乱的火炕,眉头不着痕迹地微敛,但唇角的笑意没变。   分别参观完知青宿舍后,他们又来到知青点后院,这里是一片队上安排给知青点知青们的自留地,被划成一份一份的,知青们可以种些白菜豆角这样的蔬菜。   不大的地方,很快就参观完了。   秦知远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哥俩好地拍了拍知青的肩,开口说道,“赵同志,我想问一下,队上有没有空房子让我们可以搬出知青点住啊?”   “你们男知青本来就有八个人了,再加上我们三个就十一个人了,这么小的炕,是一个人挤在一块,那得多挤啊?”   被叫赵知青也就是赵超兴愣了一下。   回过神后,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这个应该就比较难了,队上如今也没有空房子了,就连姜知青安知青他们两人结婚搬出去也是自己起的房子……”   “那我们也可以自己起,只要队上能够给我们批一块地,到时候我们要是离开,房子可以直接属于队上。”   一道低冽沉润的男声接过了话,赵超兴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几个男知青中长得最好的曲知青。   赵超兴眼神不经意扫过对方那戴着表的手腕,也知道这几个知青家里条件应该比较好,所以也就没藏着掖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你们还是去大队长家问一问吧,不过当初姜知青他们搬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条件,大队长应该会答应的。”   毕竟村里能用来建房子的地不少,到时候等人走了房子直接属于队里,也算得上一笔无本的买卖。   ……   另一边,安心苒已经来到了卫生所。   清泉岭的卫生所布置很简单,刷得粉白的一间屋子,里头放着看诊用的桌椅和盛药用的架子,以及一张白色的帘布后面简单布置的医用床。   这时卫生所里除了村医外,还站着几个人,都是看到姜胥晕倒后一起把人抬过来的男知青。   见安心苒过来后,纷纷给人让了个位置,其中一个男知青见她一脸焦急的模样,立即出声安抚道,“安知青放心,人没事,只不过是手受伤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安心苒似松了一口气,她眼眶微红,面上带着感激,连连弯腰对着几个男知青道谢。   这么郑重的举动让几个男知青连连摆手,在离开的时候还在心里感叹也不知道姜胥烧了哪门子的高香能和这么好的姑娘结婚,都结婚这么好的姑娘他了还不好好珍惜,大晚上的把人逼得回知青点。   正是下工的时候,卫生所的村医也已经回家了,安心苒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来,她掀开帘布,眸光冷淡地看了眼医用床上的人。   人正蜷缩着睡着,还是穿着上工的那套衣服,因为中暑的原因脸颊通红,半边身上全都是泥渍,受伤了右手已经被绷带包扎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地落魄狼狈。   安心苒只是看了一眼,就收起了视线。   她没有掀开帘布进去,转身就离开了,只是离开卫生所的时候眼眶微红脸色发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安心苒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经过大队长家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几个新知青正进入大队长的家中,她心下一动,也朝着大队长家走去。   大队长家中。   大队长正在堂屋里抽着旱烟,听到几个新知青的来意,眉头皱了一下。   “给你们批一块地也不是不可以,可你们知青上山下乡是要贴近集体群众的,不是下乡来享福的……”   “我明白大队长的意思,可知青点实在是太挤了,根本住不下啊。”秦知远嘴里嘟囔着,“十几个男知青人高马大的睡一张炕,连个翻身的地都没有。”   大队长继续抽着旱烟沉思着。   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清泉岭的知青数目比较多,要是再来一批的话,知青点肯定是住不下的。”曲立拿出自己准备的半斤红糖,语气温和中带着商量。   “要不这样,大队长可以让知青们自己选,如果不想挤在一起能搬出去的就搬,知青点也可以空出一些位置,要是再有一批知青过来也不用重新安排地方了。”   这话说到大队长心坎上了。   清泉岭大队这些年接收了一批又一批的知青,大队长能不知道知青们住得拥挤吗?可队上也没有空房子,就只能这么挤着。   如今还好,可谁知道上面那些王八羔子什么时候又放一批知青下来啊,到时候要是下来的知青们穷点没钱自己建房,那就得大队掏钱建房了……这样想着,队长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下来。   “不过房子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建好,这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呢,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挤一挤的。”   挤一挤。   想到知青点的那样的环境,几个新知青脸色都有些难看,秦知远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点愁意。   “可大队长,女知青那边还好,人不算太多还能塞得下,可男知青那边本来就已经有八个人了,就算怎么挤也只能挤得下一个人……我们这有三个男知青呢。”   大队长也没法子。   正想说现在天气不凉,让他们打地铺先睡个十天半月再说,可又听到了刚刚那个曲知青说话了。   “大队长,要不这样吧。”   大队长看了过去。   就见曲知青唇角带笑地说,“要不您看一下队上有哪家还有空房子的,我们就住一个月,到时候我们可以给粮也可以给钱。”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大队长点点头。   他抽了口旱烟,仔细地想了想,却发现队上没有几家是有空房子的,毕竟当下都讲究多子多福,热热闹闹,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的,一般都是不够住,是没有多余的房子的。   村尾刘寡妇家的儿子去当兵了常年不在家,家里倒是有一间空着的房子,可两个都是男知青,安排住进一个寡妇家里怎么也不合适……   这样想着,大队长又有些头疼了。   正商量着,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大队长看着来人,有些意外。   “安知青啊,去看过姜知青了吗?他怎么样啊,伤得严不严重啊?”   安心苒目光从几个新知青身上划过,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她勉强得笑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中暑加上伤了手了……村医说这段时间要好好养着,所以我想着过来帮他请几天假。”   “没什么事就好。”大队长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旱烟,思忖了一下,然后道,“请假的事我知道了,不过秋收的事不能耽误,我也只能给批五天假了……”   秋收紧要,清泉岭一众男女老少能站地起来的几乎都是要下地的,大队长能勉强给出五天假,也是看在这次秋收姜知青每天都拿满工分的面子上了。   “好的,谢谢大队长。”   安心苒感激地说了一声。   随后又看向曲立,脸色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我刚刚好像听到,曲知青是想找个能够暂时住一个月的房子是吗……”   见曲立看向了自己,安心苒笑了一下,笑容温婉柔和,“村里好像没有哪家有房子空着的,曲知青和秦知青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姜胥一起挤一挤。”   闻言,大队长眉头拧了起来,“安知青是想让他们住进你和姜知青的房子?这怎么可以呢,那可是你和姜知青的新房啊。”   安心苒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苦涩。   “大队长你也是知道的,既然昨晚已经被赶出来了,这段时间我也不好意思再回去了……而且姜胥伤了手,这几天下不了地也没工分,我想着两个新知青住在他那里他也可以有些收入。”   这话听起来可怜又有道理。   秋收正是一年到头最多工分赚的时候,像姜知青这些老知青基本已经没有家里帮扶了,一年到头所有的吃用都来自于平时攒下的工分。   姜知青受伤要修养,又少了几天的工分,看那伤口还不轻,修养个五天也不能完全好,到时候再上工恐怕也拿不了满工分了……大队长抽了口旱烟,沉默了一下,最后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见状,安心苒再次看向曲立,眉目柔和,语气诚恳,“曲知青放心,那是新盖的房子,我也才过去住没两天,东西还没搬过去,炕也是新盘的,能睡得下五六个人呢……”   “那就多谢了。”   听到东西没搬过去,曲立并没有太多犹豫,应下了,一旁的方芝柔见状,脸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这样的安排,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安排了。   果然,安心苒笑靥如花,“那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吧,天已经有些晚了,早点安顿好,你们也可以早点休息。”   “好,麻烦了。”   住处的事已经完全解决了,一行人离开了大队长家中,再一次回到了知青点。   这时候知青点的知青们基本上都已经回来了,他们大部分都在忙着洗澡或者做饭,看到有不认识的人进院后立即意识到这是今日新来的知青,纷纷把眸光投了过来。   因为是秋收忙了一天,老知青们没什么精神,所以知青们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并且新知青听了知青点负责人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也就散开了。   散开后,天已经有些暗了。   安心苒提着一盏煤油灯,领着人朝屋子的方向走去,边走着还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话。   “姜胥这人过得有些糙,所以屋子可能有些乱,不过收拾一下就好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嗨,没关系的,有的住就行,谢谢安知青了,不过到底还是打扰了你们夫妻了,真的对不住啊。”   秦志远说话有些大大咧咧,但意思也纯粹,毕竟人家是新婚夫妻,这才住一起没几天呢就因为他们两人而被分开住,他心里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煤油灯摇曳下,安心苒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她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走在秦知青左侧的曲知青,说话语气也多了几分勉强。   “不用说抱歉,我和姜胥的婚事本来就是一场意外,而且昨晚我们吵得厉害,我已经被赶出来了,他应该也不想在家里看到我的……”   能因为吵架就把妻子赶出来的男人算什么好男人,安心苒这话让秦知远直接皱起来眉。   他嘴巴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却偶然注意到一旁曲立瞥过来的眼神,他心神一凛,将嘴里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话头没有被人接过去,就凸显了自己刚刚那番话的多话了,安心苒脸色有些异样,却又很快恢复过来,只是接下来的一段路里,她都不怎么说话了。   房子距离知青点不算太远,走几分钟就到了,安心苒给两人开了门,自己却礼貌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就是这里了,曲知青你们进去看看吧,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再和我说,我可以帮忙收拾一下。”   曲立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屋子,屋子不算太大,但也隔开了内间和外间,外面是做饭吃饭还有洗澡的地方,内里是睡觉的地方。   屋子看得出来是新建的,里头没多少像样的家具,看起来有些空荡荡,也的确是有些乱,但总体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秦知远仔细看了几眼,还算满意,他看向曲立,见曲立面上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立即拍板想要应下了。   “安知青,这住宿费该怎么算啊,你丈夫在家不,要不我和你丈夫谈一谈?”秦知远扫了一圈房子,的确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所以问道。   “住宿费到时候再给吧,给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你们可以和姜胥商量一下。”安心苒笑道,“姜胥他今天中暑了,所以还在卫生所躺着,今晚可能回不来了,你们先休息吧。”   “那好,那等姜知青回来了我和他商量一下,今天谢谢啊安知青。”秦知青感激地笑了笑,“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煤油灯在床头那里,那我就先走了,晚安。”安心苒看着曲立,柔柔地笑了一下,随后就往回走。   “阿远,去送一送安知青。”   秦知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应了两声,追了上去,“哦哦,也是,安知青我送你回知青点吧……”   曲立掩上门,进屋拿出煤油灯点亮,然后挽着袖子,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把自己和秦知远带来的行李一一提进房间里,再把自己需要用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   没多久,秦知远就回来了。   他同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安知青还真是个好人啊,也不知道她那丈夫姜知青是个怎么样的人,居然因为吵架就把老婆给赶出去了,安知青嫁给这样的人真是……”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曲立打断了对方的话。   秦知远立即忘记了自己刚刚的那点念叨,立即跳了起来,“我先洗,我先洗,今天累了一整天,我都快被汗腌入味儿了……”   说着,他随手拿起衣服就跑。   而曲立则是拿起煤油灯,在房间里随意看了一下,他眸光划过在房间里挂着的,已经洗得发白发皱且还带着不少补丁的衣服上,最后落在房间里唯一一件看起来比较像样的家具上——一张书桌。   书桌长没有放着其他的东西,可也没有落灰,显然是有人经常坐在书桌前坐着的,凑近些看,甚至还能看到桌面上残留着的墨水渍。   曲立眸光缓缓下移,落在书桌底下已经彻底被锁上的柜子,眉头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   ……   姜胥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卫生所里没有其他人,一片黑漆漆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医用床上睡着。   “嘶——”   右手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借着从窗外映进来的微弱月光,姜胥能够看到自己已经被绷带捆扎着的手。   吃过药喝过盐水后,身上的温度已经逐渐褪了下去,头也不觉得晕了,姜胥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卫生所。   意识到这点,一股浓重的失落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姜胥涌来,他垂着眼怔怔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心底不免有些酸涩有些愤懑。   自己都这样了,又中暑又受伤的,安心苒还是不愿意管自己吗?甚至连过一趟卫生所带自己回去都不愿意吗?他们已经结婚了,她可是自己媳妇啊!   越想越不甘,姜胥咬着牙,还是自己从医用床上爬了起来,他摔下来的时候膝盖摔在刀柄上有些淤青了,也有些发疼,所以这会儿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才走进院子,就透过窗户看到自己家里似乎已经点起了灯,姜胥脚步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媳妇回来了,他欣喜极了,一瘸一拐地加快了步伐。   仅仅只是虚掩着的门被推开,姜胥本来想直接往房间走,可却听到从洗澡房里传出来的水声,他心里更激动了,在吃饭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想要等媳妇洗完澡出来。   很快,洗澡房里的水声停下了。   依稀能听到穿衣服的声音。   姜胥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觉得心尖有些发热。   又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等着。   然后就是门栓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道黑影从里面出来。   激动的情绪下,姜胥没有发现黑影高度的不对,他站了起来,眼睛微微发亮,上前了几步似要抱住对方,“苒苒,你真的回来了——不对,你不是苒苒,你是谁?”   伸出的手还没接触到人,就被猛地攥住了,等到手腕被攥地有些疼,姜胥这才意识到不对,他脸上的笑彻底散开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他脸色有些泛白,知道伤了手和脚的自己肯定拼不过这个贼的,他这时候镇定不下来,只能嘶声力竭地漫天喊了起来。   “来人啊,有贼啊,快来人啊,有贼进家门了——呜呜呜呜呜。”   嘴巴猛然被捂住,姜胥再也喊不起来了,一股后知后觉的惊惧涌上心头,让他眼里逐渐缀上了绝望的色彩。   房间里隐约有光亮透出来,可这点光亮还不足以让人看清楚对面人的长相,可曲立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所以在当机立断地捂住了男人嘶声的呼喊后,他立即垂下头,薄唇靠近男人耳侧,语气冷静地说。   “姜知青,冷静一下,我们不是贼,我们是今天刚到的新知青。”   知青?   今天刚到的新知青?   一番话终于入了耳,正不断挣扎着的姜胥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努了努嘴,示意对方放开捂住自己的嘴。   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一阵柔软湿润,曲立眉峰微动,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松手。   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是安知青让我们过来住的,知青点人太多住不下,她说……”   简洁地将这些前因后果说清楚,见身前的男人似乎已经听明白了,并没有继续呼喊挣扎的意思,曲立这才缓缓放开了捂住对方嘴的手。   “呸呸呸……脏死了,你的手洗过了吗就捂我的嘴,恶心死了。”   察觉到捂着自己的手已经放下后,姜胥接连呸了几声,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刻薄指责。   捻了捻指尖蹭到的泥渍,曲立听着对方的不满的话,沉默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抱歉。   可一句抱歉显然不能就这么过去,姜胥又接连骂了几句,似乎要把今天所受到的郁气全部发泄出去。   曲立眼睛微眯,他居高临下地睨了眼面前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唇角依旧是勾着的,可眼神里明显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眼底晦涩难明。   姜胥没有察觉到。   他发泄完后一通,心情好了一些。   立即开始关心起住宿费了。   “你们两个人是要住一个月是吧,那打算给我多少住宿费啊……我可直说了啊,这屋子是新建的,我才搬过来没两天,家具什么的也都是新买的,住宿费可不能少给了。”   “那姜知青觉得,我们该给多少合适?”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莫名。 第32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3   “你们是两个人,如果要负责上一日两餐的话,那一个月就给个二十块钱吧。”姜胥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说出了一个数字。   时下一家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年,一年到头能够攒下来的积蓄也不过是十几块钱,这吃住一个月就得二十块钱,可真是不便宜。   曲立不差这点钱,可他看着那双在黑夜里也显得有些精明发亮的眼眸,唇角无声地弯起了一抹弧度,语气里多了些许迟疑为难。   “二十啊……二十的话好像有些多了,要不这样吧,不用你负责我们的吃饭,再给减点。”   姜胥也知道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可真的听到这人向自己讨价还价的时候还是有些恼,心里暗骂穷鬼一个,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和两个新知青凑一起吃的机会。   要知道刚下乡的知青是最富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好东西可不少,这段时间自己秋收累的慌又受伤了,很该需要补一补血气,他可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够蹭吃蹭喝的机会。   他假装沉思了一会儿。   随后再次给出了一个数字。   “那就十八块吧,吃的话还是一起吃,看在我们都是知青的份上给你减两块,这已经很公道了,要这样还是不乐意就算了,我让我媳妇回来住……”   “可以,但我也有要求。”   听到前面对方答应下来的姜胥心里一喜,只觉得果然是才刚下乡的愣头青啊,什么都不懂,听到后面后他脸又拉下来了。   他不耐地瞥了眼黑夜中看不清脸的男人,只觉得他牛高马大的还叽叽歪歪磨磨蹭蹭的,简直不像个男人。   “行,什么要求你快说。”   “我比较喜欢干净,所以也希望同住的这段时间里姜知青讲究一些,最起码……身上要洗干净了再上炕。”指尖残留的泥渍还在,曲立漫不经心地捻了捻。   这话让姜胥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意识到这人是在说自己不讲卫生!是在说自己脏!   他心头顿时涌现一股火气。   嘴也开始不饶人,阴阳怪气了起来。   “哟,没看出来啊,你这么一个男人还怪讲究的,要我说啊,你这么讲究还来下乡干嘛,乡下人可不惯着你这种小资做派。”   小资做派。   这一下子就给人盖了帽子。   曲立唇角笑意浅了一些。   “没想到姜知青还挺会给人扣帽子的。”   “我倒没听说过爱干净是小资做派。”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不懂这清泉岭的规矩了。”   姜胥得意地笑了一下。   曲立眼睛微眯,似笑非笑。   “可国家标语上都说“注意个人卫生,爱护公共卫生了。”难不成清泉岭是自成一国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要找大队长聊一聊了。”   说着,他脚步一转,朝着门口走去。   姜胥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他平时在知青点作威作福惯了,给别人扣过不少帽子,小资做派,资本主义作风,地主少爷小姐这些……他一提起这些知青点的知青们就不敢忤逆自己了,乖乖听自己话,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把这些事闹到大队长面前。   眼看着对方往门的方向走去,似乎真的要连夜去大队长家找大队长谈论清泉岭是不是自成一国,注意个人卫生是不是小资做……姜胥心顿时急了起来。   他心知自己没有道理的,要是闹到大队长面前自己肯定讨不着好,甚至可能还会把事闹得更大……他连忙上前几步拉住对方的手,想要拉住不让对方走,嘴里还不断地说着。   “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你这不是小资做派,是我一下子想岔了胡言乱语的,清泉岭也没有这样的规矩,都是我胡说的……这点事就不用去打扰大队长了。”   这人长得比自己高,力气也比自己大,眼看着自己拽不住人,姜胥心里越来越急,有些恨自己怎么管不住嘴里,又有些恨对方这么较真。   他冷汗直流,最后咬了咬牙,还是道。   “这样吧,住宿费我给你减一块,还有你说的不洗澡不能上炕这事我答应了,我真的答应了!”   “这么勉强?算了,我还是去找大队长吧。”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我也很爱干净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的。”姜胥恨得牙痒痒,不断做着保证。   已经走出门的男人这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透过月光勉强可以看清楚脸部轮廓的人,听着从对上那像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保证,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场矛盾无声无息地消弭过去了。   曲立回了房间。   而姜胥则进了洗澡房。   天气热,也没费那功夫烧热水。   姜胥洗澡用的是冷水,他正打算快手快脚洗完,却忽然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有些像花香,又有些像草药像,说不清是一股什么味儿。   姜胥鼻尖动了动,随后指尖在洗澡房里四处摸索着,终于在洗澡房置物的一个架子上,摸着了一块正正方方的,闻起来有些香气的东西。   香皂?   姜胥认得这东西。   几年前知青点来了个家庭条件看起来比较好的知青,他手里就有这么一块,看起来和农村经常用的土皂差不多,就是比土皂闻起来要香,听说是洗澡的时候专门用的,洗完后身上也带着一股子香气。   这应该也是那两个知青带来的。   想到自己媳妇儿对自己的嫌弃,姜胥心思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香皂,一只往自己身上抹了起来……   房间里。   煤油灯的闪烁着明亮的火苗,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投落成阴影落在土墙上,坐火车坐牛车累了一整天,秦知远一躺下炕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曲立还没有睡。   他坐在炕上,背脊靠着床头的那两个木箱,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眼倒映着火光,眼皮懒懒地垂着,鼻梁挺直,薄唇轻抿。   明明是像书中君子一样极为温润的长相,可此时下压的眉眼以及完全没有一丝笑意的面庞却都给人一种极为深刻的距离感与压迫感。   嘎吱。   房门开了。   曲立抬起眼,看向房门处。   洗了澡,又顺手洗了个头,姜胥此时头发湿漉漉的,正用一条毛巾擦着。他边擦着边走近房间,看见煤油灯里的火苗窜得老高的煤油灯,他一下子就心疼了起来。   连忙走过去将煤油灯拧小了一些,边拧着还边说着,“有点光就好了,又不是读书读报的哪里用得着这么亮的灯,现在煤油多贵啊,真的是浪费……”   曲立看着他的动作。   视线落在这人的脸上,身上。   看得出来,男人的条件不怎么好,洗完澡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已经变形的老汉衫和一条有些发白的短裤。   他说话中气很足,可看起来却很瘦。   变形的老汉衫包裹不住那两截清晰分明的锁骨,两条清瘦的手臂在火光下泛着细腻的橙光,甚至能看到手腕那已经凸出来的一块腕骨。   至于长相,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清秀的长相,黑白分明的眼,笔挺的鼻,还有那偏饱满的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兴许是因为过得不太如意的原因,眉目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   曲立缓缓收回目光。   他眸色有些沉。   正抱怨着的姜胥没注意到旁人打量的目光,他看了眼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男人,想到对方刚刚说要找大队长的话,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没敢继续抱怨什么,只坐在凳子上擦着自己的头发,眼瞅那人还没睡灯也还在亮着,他顿了顿,还是伸手熄灭了煤油灯。   房间里一下暗了下去,唯一的光亮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   姜胥擦着头发,时不时看一眼那坐着的人有没有睡下,直到第三次回过头发现对方已经躺下了后,心里才松了口气。   天气这么热,短头发很快就干透了。   姜胥把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上了炕。   天气不冷,炕上就只铺着一张竹席,睡起来很凉快,透过月光,姜胥能看到那两个知青并排睡在靠门的那一侧,而床头放着两个木箱的那一截留着位置。   姜胥没什么讲究,上了炕后直接睡了下来,他今天忙了一整天又中暑受伤,也早就精疲力尽了,所以很快就睡过去了。   为了能够多用些香皂,他这次洗澡洗了很久,几乎是把那块香皂用少了一圈后才从洗澡房里出来,他可能嗅不出来,但身上那股属于香皂的气味很浓。   鼻尖萦绕着熟悉却浓郁的皂角气息,曲立缓缓睁开眼,他眸光落在炕上已经熟睡过去了的人身上,眸色有些玩味。   翌日一早。   生产队出工的号角响起来了。   号角一响,姜胥习惯性地睁眼。   这时候房间里还是昏暗的,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正要下炕,脚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炕下栽了下去。   眼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姜胥眼睛越睁越大,下意识就想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可才想伸手,却发现自己手腕被什么东西给环住了。   紧接着,被环住的那个手腕传来了一阵拉扯力,顺着这一股力度,他整个人被直接扯回了炕上。   这一变故,让姜胥彻底清醒过来了。   扑通扑通。   他心脏狂跳着,忍不住看向刚刚伸手拉住自己的人,是昨晚那个男知青,对方已经醒过来了,正站在炕旁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   “谢谢。”   姜胥嘴唇嗫喏几下,还是道了谢。   “没事,昨天安知青已经帮你向大队长请了五天假了,说让你好好修养。”曲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系着扣子,看着明显还想要下炕去上工的人,说了一句。   而仅仅就是这么一句,就让姜胥动作停下,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苒苒真的帮我去向大队长请假了?”   曲立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凝视着男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眉骨微动,但还是点了点头,“昨天五点多的时候,我正好在大队长家听到的。”   原来是这样。   还特意帮自己请假,媳妇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关心自己的,姜胥有些喜滋滋,眼里盈满了笑意,眉眼处平日里常见的刻薄都少了几分,看起来柔情蜜意。   这么高兴吗?   曲立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那张笑脸上,想到昨晚那个女知青在说起自己丈夫时话里话外所透露出来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信息,唇角的弧度多了几分凉意。   知道媳妇还是挂念自己的,姜胥心里就多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也不打算继续睡下去了,起来蒸了几个粗粮和细粮掺一起做的窝窝头当做早饭。   虽说苒苒口粮留在知青点,可毕竟还是自己媳妇……姜胥正想着要不要捡几个窝头去送给苒苒的时候,却见已经起来的男人正看着自己吃窝头。   姜胥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竭力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振振有词,“我只说一天管你们两餐,是午饭还有晚饭,至于早饭,你们自己解决。”   说着,他换了个方向坐下。   完全是一副防备的模样。   曲立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眼被对方像护得像宝贝一样的窝窝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后自己烧了一壶开水,紧接着就进了房间。   姜胥吃窝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房间的方向瞥去,等到注意到对方的身影从房间里出来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曲立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杯,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姜胥躲闪的眼神,来到灶台旁就把开水往搪瓷杯里倒。   水声落下。   一股香甜的味道悄然弥漫开。   这是……麦乳精?   姜胥眼睛微微发亮,下意识地看向灶台的方向,果然就见男人一手端着搪瓷杯,一手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东西,随着搅拌的动作,空气里的香甜也越来越浓了。   搅着搅着,男人还垂眼喝了口。   看来真的麦乳精啊。   姜胥咽了咽口水,他看着手里掺着细粮的窝窝头,只觉得本来可口的窝窝头也有些难以下咽了。   在家的时候,他是吃过麦乳精的。   那是小姑姑送来的一小罐,他妈特意用来喂小弟的,他给小弟泡的时候嘴馋喝了一口,那香甜的滋味就算过了快十年了他也都没忘记。   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好的都紧着哥哥和小弟,可他偶尔也是能吃上一口的,只是下乡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麦乳精大白兔这种昂贵的吃食了。   越想,姜胥越喉咙越干。   他刻意撇开了眼不看,可很快就又听到了男人在房间里窸窸窣窣找东西的声音,等对方从房间里出出来后,姜胥还是控制不住地看了过去。   是鸡蛋糕,黄澄澄的,用油纸包着的,在供销社卖五块钱一斤,还需要给粮票才能买。   余光瞥见男人捻起一块鸡蛋糕吃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喝了口麦乳精,完全没有给自己分一个鸡蛋糕的意思。   姜胥抿了抿唇,把几个窝窝头放进食盒里,随后捧着食盒起身出去了。   看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愤懑的男人,曲立慢条斯理地放下搪瓷杯,无声地弯了弯唇,凤眼里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这时候,秦知远起来了。   他头发乱糟糟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眼曲立正在吃着的早餐,脸色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吃这些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吗?”   麦乳精泡得不算多,一两口就能喝完了,曲立喝完后往杯子里再倒了一些凉开水,连喝了几口,才终于将喉咙里那股属于鸡蛋糕的甜腻给冲掉了。   闻言,他脸上神色不变,语气平常,“觉得饿了,就随便吃点。”他顿了一下,“你也吃点东西吧,吃完我们去供销社看一看,买点东西。”   秦知远随手捡了块鸡蛋糕吃了起来,也没有多想,随口就应下了,又问,“对了,早上有看到那个姜知青吗?我们住这里给多少还是要说一声的。”   “问过了,一个月十八块,包午饭、晚饭。”   一个月十八块?   秦知远皱了下眉,就算他再怎么不食烟火也知道这价收贵了,而且还贵了不少,可看着脸色平静显然已经接受的曲立,他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后,几个新知青一起去了供销社,所以等姜胥给媳妇送完窝头回来后,屋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姜胥收好食盒,进了房间。   两个新知青的行李就放在炕旁,是几个黑色的皮质手提箱,箱子看起来就不便宜,姜胥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没敢动。   很快就到了做午饭的时候了。   那两个知青还没有回来。   姜胥想了想,在山上找了一点野菜,然后用玉米面煮了一锅野菜糊糊,最后用小麦粉烙了几张饼,把烙的几张饼藏在了柜子里。   几个新知青回来的时候,队上也已经下工了,看着走在最前头那两个男知青手上的大包小包,队上无论是知青还是村民都有些议论纷纷了。   安心苒看着他们,脸上很快带上了笑意,“曲知青,秦知青,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啊?是要回去吗?要不我帮你们搬一点吧。”   “安知青,不用了,都是些不重的东西,我们自己可以,其实也没有很多,只是下乡的时候走得急,什么都没带,所以这次就买全一点。”   秦知远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被拒绝了安心苒脸色也没变。   她手里拿着割麦子的镰刀,发丝散乱,大汗淋漓,脸颊红扑扑,带着一股辛勤劳动过后生机勃勃的美感。   “对了曲知青,早上你看到姜胥没,有没有和他商量住宿钱的事,要是没说也没关系,等会儿我和他提一下。”安心苒落后了两步,看着曲立,笑着问。   曲立没有看她,只看着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我和姜知青商量过了,已经定下了。”   “商量了多少啊,要是多了你和我说一声,姜胥这人有些贪心,要是他狮子大开口问你要多了——”   “也没关系。”   曲立不咸不淡地打断她的话。   被打断话的安心苒愣住了。   “狮子大开口也没关系,毕竟我能接受我就住,我不能接受我就不住。”曲立轻描淡写地说,“姜知青提的条件我还能接受,就不用安知青操心了。”   这话里意思说得很明白了。   安心苒脸上多了一丝尴尬,她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余光瞥到身后那个似在憋笑的女知青后,眸色逐渐暗了下去。   到了知青点,身后的人少了。   三人一路无言。   三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姜胥正把几个烙好的饼藏在柜子里,看到推门进来的三人后,他讪讪一笑,手忙脚乱地关上柜子,有些心虚地招呼三人吃饭。   桌子上一盆野菜加上玉米面煮的糊糊再加上一小碟咸菜,很显然,这就是今天的午饭了……看到这么简陋的午饭,三人面上的情绪各异。   秦知远皱着眉,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曲立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挑着眉看着已经坐下但眼底明显带着心虚的人;而安心苒则是眼底划过一丝精芒后,眉头也缓缓拧了起来……   “姜知青,这就是今天的午饭?这是什么东西啊,闻起来好奇怪啊。”秦知远率先开口,他用筷子挑起一坨野菜闻了闻,眉头皱成峰。   “这是野菜糊糊,用野菜和苞米面做的。”姜胥镇定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歉意,“抱歉,秋收太辛苦,我手里分下来的细粮已经吃完了。”   “要不这几天先吃着这些吧,等到几天我去供销社看看,看看能不能买点细粮回来,到时候再给你们做细粮。”   他生得瘦,说话也可怜,秦知远看了眼对方那明显比自己瘦削很多的体型,眉头依旧皱着,但也没多说什么。   曲立就这么看着昨晚嚣张的人在这里扮可怜,和秦知远的态度相比,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坐下来后就吃了起来。   见状,姜胥松了口气。   他正打算招呼媳妇坐下随便吃点,等到午睡的时候再拿出烙饼一起吃的时候,却见自己媳妇小脸绷紧,脸色冷若冰霜。   “我明明前天看到柜子里还有细粮的,怎么,难不成你一下子就把细粮全都吃完了?”说着,安心苒就大步朝着柜子走去。   姜胥脸色一变,忙起身要把人给拦住。   可他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安心苒的速度,他甚至还来不及拦住人,安心苒已经抵达柜子旁,直接把柜子给打开了。   安心苒目光在柜子里一扫,眼睛精芒一闪而过,接着,就把一袋白布装着的细粮以及几张才烙好饼从柜子里拿了出来,直接无视姜胥的阻拦走过去,嘭得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不是说没有细粮了吗?”   “那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安心苒指着那袋面粉和几张烙饼,直视着姜胥,眼眶泛红,眼底泛着泪意,嗓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一直很小气。”   “我口粮还没来得及搬过来,你不愿意给我吃没关系,可他们两个新下乡的知青呢?”   她声音猛然拔高了一些,义愤填膺。   “他们给你钱,你就给他们吃这些东西?   “姜胥,你的良心呢!”   还剩下大半袋小麦面粉和几张已经用荤油烙好还带着温度的饼就这么直接地摆在了桌面上,明晃晃地昭示着姜胥自己吃独食的行径。   屋子里氛围凝滞了下来。   察觉到三人的目光,姜胥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整张脸像是被打了几百巴掌一样,火辣辣地直发疼! 第33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4   “秦知青,曲知青,野菜糊糊你们吃不惯,还是吃这几张饼吧。”   没有继续看涨红了脸的姜胥,安心苒抹了抹眼泪,脸上重新扬起一抹笑,把几张饼放在秦知远和曲立面前。   这种情况,秦知远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目光划过还在平静地吃着野菜糊糊的曲立,又看了眼眼神诚恳的安心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想拿起那几张饼。   他们给的是十八块一个月呢,别说吃这一顿了,就是天天吃细粮也足够了……这样想着,秦知远心里的尴尬少了一些,伸手的动作也有些理直气壮了起来。   可他手指才触碰到那几张还带着温热的饼,就见一只手猛然出现,直接抓起盘子里的几张饼,秦知远看了过去,发现拿饼的是姜胥,他顿了一瞬,眉头紧紧拧着,还是收回手。   安心苒也没想到姜胥会有这么一个动作,她脸上的笑僵硬一瞬,紧接着眉头拧起,立即看向姜胥,还伸手想要把饼给拿回来。   “姜胥,把饼放下——”   “不放,这饼是用我的口粮做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姜胥拿过饼,利落地塞进自己嘴里。   安心苒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嫌恶,她放下了想要把饼拿过来的手,眸光不着痕迹地划过抬眼看过来的曲立,唇角笑意多了两分无奈和苦涩。   “姜胥,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姜胥扫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两个新知青,还是一副哽着脖子的样子,“知青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我这里只有野菜糊糊,要吃就吃,不爱吃就滚。”   他又看了眼安心苒,眼里再也没有了一丝原本来的柔和,反而充斥着些许排斥。   “你那么大方,那你就用自己口粮给他们吃吧,这些天你都是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现在还来慷我之慨,你脸皮可真不薄……反正你的口粮也没和我的放在一起,也方便你施舍给他们吃。”   这些话不太好听。   安心苒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她看着吃着饼的姜胥,眼里闪烁着真切的不可置信,有些不相信姜胥竟然用这么难听的话说自己!   要知道自从婚事定下以来,这个男人对自己一直都是能迁就就迁就的,就算自己不让他碰他也是每天都忍着,秋收之后还几乎每天都帮自己拿满工分……   所以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安心苒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时候却没敢继续刺激对方了,生怕对方继续说出一些更难听的话,给另外两人落下不好的印象。   她收敛了一下情绪,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也不再看姜胥,反而是看向曲立秦知远两人,语气里带着歉意。   “实在抱歉,曲知青秦知青,要不这样吧,我的口粮里还有一些细粮,我现在去拿过来,给你们做一些——”   “不用了。”   她的话再一次被轻描淡写地打断,已经把碗里的野菜糊糊吃完了的曲立起身进了房间,然后手里一左一右拿着两个罐头又出了房间。   两个罐头被一一撬开,浓浓的肉香很快从罐头里涌了出来,让人忍不垂涎三尺,他把罐头放在桌面最中央,言简意赅。   “野菜糊的味道有些淡了,配着罐头一起吃应该刚刚好。”说着,他坐了下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野菜糊糊,认真地吃了起来。   看着他的举动,安心苒脸上的笑再次淡了下来,她眼皮垂下,眸光落在自己面前那颜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的野菜糊糊上,唇角的弧度逐渐平直。   秦知远是个心大的。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其中气氛的微妙变化,看着平时吃用都比自己矜贵的曲立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嫌弃这碗野菜糊糊,但也还是很配合地吃了起来。   一人吃饼吃野菜糊糊,一人只吃野菜糊糊,另外两人则吃野菜糊糊配着肉罐头……随着两个罐头四溢的肉香散开,整个餐桌上的氛围也变得更加微妙了。   曲立吃着饭,眸光却是似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男人干巴巴地啃着饼,时不时喝上一口野菜糊糊润润口,可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桌面中间的两个肉罐头。   懊恼,渴望,热切……种种浅薄的情绪盈满眼底,明明是个快三十的人,却为了一口吃的露出这样眼巴巴的情态,让人看了只觉可怜又可爱。   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曲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整块肉,然后在男人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灼灼目光中,放在了对面男人面前那盛着野菜糊糊的碗里。   这突兀的举动,让餐桌上本就微妙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曲立,就连一直闷头吃着饼的姜胥也意外地看了眼碗里的肉块,随后抬眼怔怔地看了过去。   “曲立……”   秦知远有些懵地开口。   有些疑心他是不是夹错人了,要不然怎么会夹给一个自顾自吃独食的人,而不是夹给帮他俩据理力争的女知青呢?   曲立应了一声,很淡定地收回筷子,语气正常地道,“肉罐头开了就放不了太久了,多吃点,今天尽快把它们吃完吧。”   这么两个罐头他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吃不完的啊?他自己一个人都能吃完啊!   秦知远还是有些懵,但他识趣地没继续追问,反而是扫了一眼桌上后,也顺势也给安心苒也夹了一块肉。   安心苒扯了扯嘴角,说了声谢,只是眼尾余光在扫向一旁看着碗里肉块眼睛放光、同样低声道谢的姜胥时,眼里没有一丝的笑意。   这顿午饭就在这么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天上的太阳来到了头顶,熟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又到了上工的时候了,新知青因为刚下乡有两天的准备时间,也不用上工。   所以两个新知青加上一个受伤请了假的姜胥,三个大男人就待在一个房间里,因为刚刚餐桌上发生的事,房间的气氛中还藏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看着烈日下人头攒动的金黄色麦田,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秋收景象的秦知远心里起了兴致,在喊曲立一起出门无果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胥曲立两人了。   吃完饭,又不用上工,姜胥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倦意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让他眼皮止不住下垂,昏昏欲睡。   可姜胥到底还是记得昨晚答应过曲立不洗澡换衣不能上炕睡觉这样的话,他看了眼正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东西的男人,只能强忍着摇了一会儿扇子,最后还是趴在书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整理东西的声音低了下去。   最后几近于无。   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烈的时候,泥砖垒成的屋子却是闷热,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行李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动作,来到了熟睡着的人身前。   斜照进来的阳光被高大的身躯给遮掩住,曲立背光坐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倒映着面前沉沉睡着的身影,裹挟着些许打量的目光在睡着的人的皮肉上一寸寸游移。   和昨夜煤油灯下的模糊不同,在自然光线下,眼前的人映入眼帘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在煤油灯下泛着橙光的肌肤此时一片细腻白皙,五官看起来和昨晚看到的大差不差。只是那原本只看得出形状的唇在自然光线下呈现着一种健康红润的色泽,为这张仅仅只是清秀的脸增添了一丝秾丽的艳色。   曲立目光下移。   瘦,太瘦了。   后颈处只有一层薄薄的软肉,男人微微曲颈的时候,甚至能让人看见那层薄薄皮肉底下那一截微凸的颈椎骨骼。   那枕着头的手臂很细,微微弯曲着的手指同样细长,上面甚至还点缀着不少的伤疤,有些泛着红看起来是最近留下的,有些已经完全已经变成了黑色或者黑棕色……   曲立细细地看着,漆黑的眼底涌动着一些莫名的情绪。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男人那因为屋子闷热而出了不少汗的额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蒲扇从男人细伶的手指上解放出来。   最后蒲扇朝着熟睡的男人的方向轻轻摇晃着,扇出来的风将熟睡着的男人额前的短发微微吹起,让男人那因为闷热而皱起的眉头松缓了一些……   太阳逐渐西移,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两个新知青吸取农村里尚且没有安装电灯的教训,天还没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就接连打水洗澡了。   曲立进入洗澡房的时候,洗澡房里还有光亮的,他利落地脱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肌肉线条紧致结实的腰腹。   几瓢水将身体彻底打湿,曲立视线在置物架上游动,很快就落在了那块蓝绿色的、已经被人用小了不止一圈的香皂上。   他拿起香皂,细细端详着。   香皂表面看起来很光滑,可若是细看,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着的几个很清晰的指纹,四个指纹并排着,一一对比,比自己几个手指都要小一些。   左手几个指腹一一印上几个指纹,想到昨晚闻到的那股熟悉又浓郁的香气,曲立眸色沉了沉,他喉结滚动,握着香皂就往自己身上涂了。   ……   五天的伤假很快过去。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餐桌上的吃食丰富了许多的原因,这几天姜胥再也没有克扣过两个新知青的伙食了,每天每顿吃的都是细粮,只有早上的时候他自己才会吃点粗粮。   好吃好喝休息了五天,姜胥身体总算养回来了一些,虽然看起来依旧很瘦,可脸色和之前相比也的确是红润了许多。   五天伤假过去,他也要下工了。   手上的伤还没彻底好,还不能握着镰刀进行麦收,大队长看了眼姜胥手上拿已经结痂了的大口子,思虑了一下,安排他去看守晒谷场。   这是一份相对比较轻松的工作,虽然和麦收相比工分不算太高,但对于姜胥一个“伤残人士”来说正合适。   晒谷场很大,里头也有一些被安排负责看守拢堆盖防雨布之类工作的妇女,她们总是三五凑在一起说小话,姜胥在晒谷场守了半个多月,也听到了满耳朵的八卦事。   这个月随着这批新知青的到来以及他们一个接一个得下地,妇女们的话题也聚焦在每个新知青的下地表现上。   “那两个女知青哟,做事一点都不麻利,慢吞吞的,割麦的时候还差点割到自己的手了,看得吓死人……”   “不止女知青,那个男知青也是啊,做事笨手笨脚的,也差点把另外一个知青的手给割破了……”   “不会吧,一个男娃做事也这么不利落吗?亏得他还长得又高又壮的,真的是白瞎吃了这么多年的米饭了……”   “那两个长得好的男知青手脚倒是快,特别是那个姓曲的男知青,前两天做还不太熟练,这两天割得那是又快又好哦,拿的都是满工分哟!”   满工分三个字一出,瞬间就引起了不少其他本来不参与讨论的妇女的注意。   要知道满工分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队上能拿满工分的无一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连知青,那也是已经在队上待了好些年的知青才能拿到几次满工分的。   这会知道一个才下地没几天的知青拿了满工分,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了。   有人惊叹着。   “哎呦,满工分,真的假的啦,那小曲知青还有这样的本事啊,他生得又俊又白净的,我还以为他和赵知青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呢……”   有了拨起了小算盘。   “欸,姜知青,你和小曲知青住一屋,知道那小曲知青他有对象没有啊,我这里正好有个十八岁长得也不错的姑娘……”   有人讥笑泼冷水。   “没看到人家小曲知青手上戴着的手表吗?我可听我家那个说了,那可是海市来的高级货,一块要一百多快两百块钱呢,人家是大城市下来的高材生,哪里看得上咱们这里的姑娘……”   你一言她一语,几乎都围绕在那个菜下地就能干满工分,并且手上还戴了个一百多块钱手表的曲立身上。   姜胥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   他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受。   只觉得有些酸,有些涩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每次看到知青点有知青买了好东西或者收到家里寄过来的信和包裹后,他的心里总会涌现这种情绪,每次都让让他心火顿生,想要口不择言地针对人。   这样想着,姜胥的视线忍不住往麦田的方向飘过去,最后眸光落在某一块的麦田上。   知青的干活能力参差不齐,所以需要麦收的麦田总是会在上工之前被大队长划分出一部分来分配给知青。   所以只要打眼一看,找到其中一个知青后你就能在那个知青附近找到其他的知青了,而姜胥也很快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视线在那一块麦田上游弋,想着先找一找自己的媳妇,可当眸光触及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后,瞳孔微扩,眸色逐渐凝住。   带着帽子穿着长袖的女知青此时并没有在割麦子,反而是放下了镰刀,正巧笑嫣然地将手里军绿色的水壶递给一旁的男人。   男人笑了一下,却摇摇头,没有接过,女知青脸上有些明显的失落,却还是笑着将水壶收了回来。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美。   如果那女知青不是安心苒的话。   姜胥眼睛一眨不眨,握着木耙子的手缓缓收紧,眸光最后落在安心苒手上的军绿色水壶上,一动不动。   他认得这个水壶。   是安心苒从家里带下乡的。   说是家里有人当兵,特意给她准备的,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他看到过对方很多次都用这个水壶喝水。   姜胥还记得,那时候他们的新房才刚刚建好,他在地里干活干累了,也忘记带水了,想着两人已经是摆过酒的夫妻,也不分彼此了,所以随手就想拿起水瓶喝一口。   可水瓶才被他拿起来,就猛然被安心苒夺了回去,还一边用衣角擦拭着瓶子一边嘴里说着脏死了这样的话。   那时候姜胥他只以为自己媳妇是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喝同一个水瓶,所以后来也一直没有再碰过她的水瓶了,可现在……   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媳妇脸上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温柔的笑,姜胥喉咙有些发苦,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压着性子伏低做小简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笑话。   这几天的回忆涌上心头,怪不得她最近总是从知青点过来帮自己准备午饭晚饭;怪不得她总是话里话外帮着那两个知青说话;怪不得她提出让他们搬进他们的新房住……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后,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西移,下工的号角响起。   秋收接近尾声,下工也比较早。   看着安心苒含笑地和曲立挥手告别的背影,姜胥的眸光再次冷了一瞬,他看了眼曲立秦知远往村口去的身影,他放下手里的木耙,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余光注意着那个跟着女知青走的瘦削背影,曲立眉锋轻挑,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村口的方向过去。   “走啊,曲立,你刚刚不是说趁这会儿去供销社瞧一瞧吗?今天下工早,还有时间,我买的那些东西都吃完了,正好可以多补补货……”见曲立停下了脚步,秦知远招呼着。   “你先去吧,我还有些事。”   有什么事啊?   秦知远有些疑惑,反应过来后很快就意识到对方这是为了支开自己,他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勾着笑悠哉悠哉地往供销社走去。   说句难听的,他这次下乡纯粹就是过来陪太子读书的,这会儿知道对方是找理由支开自己,他这个陪读的自然也是要识趣地给太子爷让地儿了。   ……   日头西移,屋子里一片昏暗。   煤油灯烧得光亮,可再亮也仅仅只是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两扇屋门都被打开着,安心苒借着煤油灯以及屋外的光亮开始做起了饭。   两个新知青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左右,屋子放着粮食的架子上的东西就逐渐多了起来。   从供销社花钱买来的大米,中午没有吃完的肉罐头,从队上其他人那里换来的几根腊肉和几个鸡蛋,还有已经开了口的麦乳精,还有几块看起来黑色的巧克力糖果和一些才从供销社买来的鸡蛋糕……   安心苒看着架子上一些自己在家里甚至都没有机会吃上一口的金贵吃食,抿了抿唇,想到那个家世明显看起来很不一般的曲知青,眼底隐隐透着一股灼热。   按耐着心思,她开始烧火煮饭。   是用大米煮出来的干饭。   煮的时候,她又切了一根腊肉,准备和之前春天晒的干笋子一起炒,曲知青看起来很喜欢吃这边的笋子……安心苒正沉思着,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苒苒,我来做吧。”   听出了是姜胥的声音,安心苒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明显得表达出反感的情绪,只是点点头,随口吩咐。   “不用你做,你烧火吧。”   “好。”   姜胥应下,坐下往灶里塞着柴火。   安心苒切着菜,视线却是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飘,姜胥将这些通通都看在眼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火光。   他又默默地往火灶里塞了一根柴火后,等到这根柴火已经烧起来后,才缓缓开口,“苒苒,要不还是让他们搬出去吧,我们才结婚,还是要住在一起的。”   安心苒动作顿时停住,拧着眉看向姜胥,用一种像是看着疯子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你发什么疯,曲知青他们把钱都给你了,你还吃了他们那么多东西,这时候让他们搬出去?他们怎么可能会愿意?”   姜胥勾起嘴角,笑意有些诡异。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出口,语调很轻。   “是他们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毕竟如果他们搬出去了,你应该没有正当的理由经常接触他们了吧。”   这几话宛如一声惊雷,在安心苒耳边炸开,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等注意到门外空无一人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紧接着脸色有些发白,矢口否认。   “你胡说什么姜胥,我都已经结婚了!”   “是啊,原来你还记得你已经和我结婚了?”姜胥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逐渐尖锐,“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别人都说寡妇守不住,我看你连寡妇都不如,我还活着呢,你就眼巴巴地往别的男人身上贴。”   姜胥本就是个自私刻薄的性格,这段时间伏低做小也是想着人还没到手,这会儿只觉绿云罩顶,一时间什么刻薄话都说出来了。   “姜胥!你胡说什么!”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安心苒气得眼睛瞪大,嘴唇哆嗦。   “好好好……你说我胡说是吧。”姜胥眼神冷了下来,大步朝着安心苒逼近,拽住了她的手腕,“我已经和曲知青他们说了让他们今晚不要回来了,我们结婚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睡在一起了。”   他作势要拉着人往房间的方向走。   安心苒被他的举动震住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握着刀的手抬起,正要朝着姜胥的手刺下去,可在抬眸间,余光却注意到站在门外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神微闪,放下了刀。   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神色哀戚。   “曲知青,帮帮我。”   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曲立。   试探出了明晃晃的答案,姜胥彻底死心了,他扯了扯嘴角,松开了握住安心苒的手,紧接着手握成拳,转身就朝着门外曲立的脸一拳狠狠地砸过去!   砰!   姜胥虽然瘦,但下乡多年也攒了一身好力气,这会一拳砸在曲立的脸上,直接把对方的嘴角砸出了血。   一拳过后又是一拳,只是这拳被有所准备的曲立接下了,曲立看着气势汹汹的姜胥,笑了一下,顺势一拧,直接将对方的两只手都背在身后,然后往前一推,彻底把人推进屋子里。   “曲知青,你没事吧……”   安心苒没想到两人会因为自己打起来。   她心跳急促,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兴奋。   “出去。”   安心苒愣住了。   曲立扫了她一眼,再一次重复。   “出去!”   那泛着凉薄的目光让安心苒心头一窒,背脊生寒,她甚至来不及多加思考,就下意识地大步踏了出去。   她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曲立拇指抹了抹嘴角,他眸色幽深地盯着正瞪着自己的男人,唇角缓缓勾起。   随手把身后的门给关上了。 第34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5   屋门关上,整个屋子昏暗下来。   被推着进了屋子,姜胥朝前踉跄了两步,他注意到曲立关上门的举动,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会波及到安心苒,只觉得自己头上的那一团绿云颜色更深了一些。   姜胥肩膀剧烈起伏,一股子怒气无处安放,整个像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等到脚步站稳后,立即又反手将一拳挥了出去。   拳头破空而出,但同样被曲立轻松地避开了,甚至因为没有收力的原因,姜胥整个人朝着拳头挥出的方向再次踉跄了几下,还险些跌倒在地。   他眼底爬满了血丝,眼瞳里翻滚着怒意,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曲立,然后挥出的拳头也越来越多。   之后甚至不死心连脚也踹了出去,可也只有一小部分的攻击落落到曲立的身上,其他大部分都被随手接住或者避了过去……   可最后折腾了大半天也就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曲立还悠哉悠哉地站着,是连嘴角上的那抹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看着对方脸上的那抹弧度,姜胥只觉得里头满含讽刺,他咬了咬牙,也不再继续出拳出脚了,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最后却双手手腕被对方反握着背在身后,整个人被曲立死死压在了桌子上。   手脚完全被制住,再也动弹不得,姜胥脸色发青,喘着粗气,眼睛像刀一样死死地剐着身上的男人,嘴里还不断地叫嚣着。   “放开我,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架,躲来躲去的算什么男人,哦不,你就不算男人,顶多就是个喜欢偷人的贱.人……”   他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喊着,从那张红润唇瓣里说出的话听起来格外地难听和刺耳。   曲立眸色沉沉,不为所动。   他望着身下那双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一样的眼眸,唇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眉骨轻挑,幽深的眼里涌动着意味不明地晦涩。   就这么一直压制着,什么都不做。   激动的情绪和持续挣扎的动作在飞快地消耗着姜胥的体力,昏暗中,姜胥的脸已经有些发红,那原本被无边愤怒所笼罩的理智也在逐渐回拢着,嘴里的声音一点点变低,最后直至消失。   天逐渐暗下去了。   屋里没有点煤油灯,同样很暗。   但也很安静。   安静地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那情绪激动过后急促的心跳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姜胥看着身上死死压制着的男人,又看了眼黑漆漆的周围,咽了咽口水,一股后知后觉的惊惧逐渐袭上心头。   “冷静下来了?”   良久,身上传来男人悠悠的询问,姜胥又挣了挣手,发现还是挣不开后,才哽着喉咙,压低声音勉强应了一句,“……冷静下来了。”   声音很勉强。   曲立无声地哂笑。   他看了眼桌上的煤油灯,随即单手划过火柴点上了,煤油灯没有开得很亮,仅仅只是照亮了整个桌面。   借着煤油灯摇曳微弱的光亮,曲立能够很好地看清楚身下被自己牢牢压制的人,经过一系列的折腾,男人身上那件因为下地而穿上的棉麻长袖已经凌乱不堪了。   衣襟的扣子掉了几颗,领口就这么敞着,居高临下能够清晰看到领口下那片白皙起伏的风景,男人嘴唇微张着喘着大气,额上、面上、脖颈上全都是汗珠,被煤油灯照耀过后,又是一片细腻的橙光……   曲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沉,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语气很平和,“既然冷静了,那我们就谈谈吧。”   “我对刚刚你和安知青之间发生的事不感兴趣,但我想知道,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这话里带着真切的不解。   让姜胥愣了一下。   他勉强地转过头,看向对方,果然就看到对方眉目微敛着,眼里充斥着疑惑与费解。   姜胥沉默了下来。   抿了下唇,没吭声。   见姜胥没有说话,曲立挑眉,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娓娓道来,“不愿意说?那我猜一下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因为安心苒?”   听到安心苒这三个字,姜胥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他垂了垂眼,还是没吭声。   曲立并不介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俯身靠近了一些身下的人,声音压得有些低,像西方小说里那些探案的侦探一般,合理且地一步步推测着答案。   “看来是安心苒了,那么你突然对我出手,是觉得我和安心苒有什么联系?换句话说,你觉得安心苒和我勾搭在一起了?”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   姜胥还是没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代表默认。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男人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是我平时的哪些举动让你误会了吗?如果是的话姜知青你可以和我说一声,但我和安知青真的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而已,没有其他的关系……”   他解释的语气很认真。   而姜胥也被他提出的第一个问题问住了:曲立平时对安心苒有过能让人误会的举动吗?   没有。   姜胥后知后觉地说出答案。   是的,完全没有。   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几天曲立和安心苒的交流姜胥完全看在眼里,两人之间的交流甚至比不上安心苒和秦知远的交流。   曲立举止虽然看起来礼貌随和,可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普通人没办法深入接触的距离感,和安心苒交流时几乎都是安心苒主动挑起的话题,甚至每一次他都是一两句话就淡淡地结束了交流……   姜胥其实很清楚这一点。   但……   “所以,你是在迁怒我?”   他怎么可能会迁怒呢……姜胥从桌面上起来,哽着脖子想要反驳,可看着男人那带着凉意的笃定眼神后,嘴唇动了一下,最后狡辩的话还是被咽了下去。   曲立松开了压制着姜胥的手,看着桌面上脸色没有太多变化的姜胥,他眼睛微眯,眉梢一挑,唇角的弧度平和了一些。   “或者说迁怒也不对。”   “可相比于无脑的迁怒,我还是更认为姜知青其实只是单纯看我不顺眼,想要刻意地针对我?”   轰隆。   后面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姜胥眼睛陡然睁大,他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神色有些恍惚地紧紧盯着身上的男人,一时间,竟已经忘了对方松开了自己的手了。   曲立没有错过姜胥面上的异样。   他唇角陡然笑开,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放在了身下神色恍惚的男人后颈上的那片软肉上,指腹摩擦着,似有似无地发出一声轻叹。   “看来我猜得没错了。”   虎口完全扼住了姜胥那脆弱的后颈,如同提溜着小猫一般将男人的脖颈朝上提了一下,他微微俯身,炙热的呼吸喷涌在男人的脖颈上。   “所以姜知青为什么想要针对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   姜胥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后,眼神有些恍惚。   眼里浮于表面的气愤险些维持不住。   因为忌恨吧。   不仅仅是因为安心苒啊,更因为曲立这个知青,因为自己心里突然萌生的那个不能说出来的念头与目的   他思绪逐渐散开,回到半个月前。   那是这两个知青第一次下地的时候,天上的阳光依旧热烈地炙烤着大地,在干了一早上的农活后,原本还兴致盎然的秦知远也没了一开始的兴致勃勃。   下了工后,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维持着一副要死不活的状态,嘴里不断地抱怨着割麦子有多难,那些麦叶划在身上有多痛有多痒,甚至还念叨地在地里看到了蛇和虫子……   那时候姜胥在准备着午饭,曲立在帮他烧着火,他听到秦知远抱怨的那些话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毕竟他已经下乡快十年了,这些事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架子上的吃食很多,就是没有青菜,知青要吃新鲜的青菜都得在自己的自留地里种,姜胥种了一些白菜在自留地里,所以他去了知青点割了一小个自己种的白菜,等到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秦知远的抱怨。   “……下地干活简直是比在军营里训练还要累人,曲哥啊,这才第一天我就这样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我肯定很快就变成一块黑炭了。”   姜胥正要推门。   可一道平静男声传了出来。   “那我明天打电话让人把你给弄回城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可以了,不需要……”   是曲立的声音。   握着门栓的手缓缓停住,姜胥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没有继续开门进去,但屋里的声音却还是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别啊曲哥,我这才下乡几天啊就回去,到时候大院里那些狗东西不知道要怎么笑我呢,嘿嘿,我再待一段时间吧……”   曲立没有再说什么。   可仅仅只是几句话,姜胥就能明显得察觉出,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回城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一瞬间,激动淹没了姜胥。   可激动过后,就是忌恨在翻滚。   这半个月,姜胥每晚辗转反侧。   他已经下乡近十年了,从十九岁到如今的二十九岁,整个人生最好年华里的十年都埋没在了这一片乡下的土地上。   十年里,他看着知青点里的知青一批接一批的下来,又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凭借着家里的关系以及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十年里,从始至终一直留在乡下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最开始那两三年,他看着同一批下乡的知青离开,心里也早早地起了想要回城的心思,所以几乎每年有假期都会坐火车大老远赶回家,就是希望家里能够给自己找个工作或者寻个门路让自己回家。   可得到的只有父母他们无数次的冷言冷语,以及后来被他缠得厌烦后,那再也没有了的隔几个月才能拥有的几块钱。   之后那几年,他想要自己找门路。   不忙碌的时候他时不时进城,看一下那些工厂有没有招工的消息,在清泉岭的时候,他就拼命讨好那些家庭看起来很不错有希望回城的知青,希望他们能够在回城的时候能够让自己也有机会摆脱清泉岭的一切。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工厂招工几乎全都招厂办内部的子弟,很少对外招工,即便是对外招工,也永远会被那些关系户占据名次;而那些被自己拼命讨好的知青们全都是嘴上应承,等到一回城后就再也杳无音讯了。   就这么又过了几年,在一次次反复的希望和失望的折磨中,姜胥开始逐渐放下了想要回城的那点心思了。   因为这太难了。   他开始认真地干农活挣工分攒工分,开始仗着知青点负责人的这个身份开始随意地给新知青们进行扣帽子打压,用手上那点微末权力指挥那群惶惶不安的年轻知青们给自己做事……   这样又过了两年。   他这个负责人在知青点的名声彻底臭不可闻了,可姜胥不在乎,他已经快三十岁了,心里逐渐萌生出想要找个媳妇,然后生几个孩子,在这个自己待了将近十年的清泉岭大队彻底扎根的想法……   而就在自己已经近乎认命的时候,这两个家世显然看起来同样不错的新知青,竟然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提起知青回城的这一件事。   显然在他们看来,知青回城就好像喝水一样的简单……这让姜胥这个已经下乡已经十年的知青怎么能不去怨,怎么能不去恨呢?   那天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姜胥心里忌恨和渴望不断地在翻涌交织着,他甚至想更好地去讨好这两个知青,想要他们看在自己讨好的份上答应等到离开的时候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可以前的教训告诉他,仅仅只是一味的讨好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在注意到安心苒对这两个知青不同寻常的态度后,一个念头如同毒藤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婚后和旁人厮混是犯流氓罪的。   两人都是要吃枪子儿的。   而他已经和安心苒结婚了。   如果安心苒真的和两个知青中的一个搅和在一起,那两个知青肯定是犯了流氓罪了,只要自己掌握住了他们犯流氓罪的证据……那自己岂不是能够向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予取予求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宛如生根一样深深地扎根在姜胥的心底,在姜胥对于回城的迫切渴望的浇灌下,很快,就从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所以在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日子里,姜胥就像是眼瞎了一样,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对这两个年轻知青的接近与殷勤。   也许姜胥注意到了。   但他并不在意。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他们和安心苒滚在一起,这样自己就能立即掌握到他们犯了流氓罪的证据,能够立刻用这份明晃晃的把柄威胁他们让安排自己立即回城……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难不是么?   姜胥似有似无地窥伺着安心苒的举动。   如同蛰伏的野兽一般静静等待着。   可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安心苒的进展太慢了。   和秦知远仅仅只是点头之交,和曲立更是说不上几句话。   秋收已经过去了,暑热正在一点点褪去,东北的冬天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姜胥想起往年极为难熬的冬日,以及每年冬天清泉岭必会被堵住的路,本来只想静静等待的心也逐渐急躁了起来。   他有些急了。   所以作势要安心苒同床,想要逼她下手快一些,可没想到会被本来要前往供销社的曲立看到,更没想到曲立会看出自己对他的那点藏不住的忌恨。   不过幸好,他也只是看出了这些而已。   这么想着,姜胥努力让自己收敛心神。   他眉眼垂下,若无其事地掩下了眼底的潮涌,只扯了扯嘴角,强撑着回道,“还能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呗。”   “你要是不忿,也可以打回来。”   打回来?   曲立眸光一直落在姜胥的面上,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眼底那翻涌了一瞬的暗潮以及那在自己话音落下后那一闪而过的轻松。   他眼睛微眯,眉骨微凝。   片刻,他摇了摇头,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下人的异样一样,握着手腕把躺在桌面上的人给扶起来,然后回到了房间里。   一阵悉嗦声过后,他手里拿着一灌药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将药直接塞给了姜胥,随后利落地脱去了上半身的长袖,在椅子上径直坐下。   姜胥看着手里的药,愣住了。   曲立脸上浮现似笑非笑,他指了指自己上半身的那些或青或红的淤青,声音有些凉,“这些都是你踢出来的。”   “这场架是你起的头,我可以不告诉大队长,但身上的这些伤你必须要帮我处理一下,要不然……”   他眼睛微眯,透着几分威胁。   听到对方说不会告诉大队长,姜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先去洗澡房洗了手,洗完擦干后连忙把瓶子里的药倒进手心,然后把手心覆盖在那些明显红肿的地方上。   手心才一落下,就感觉到手下肌理一阵轻颤,姜胥有些疑惑地抬眼,他还完全没有使劲,就这么痛吗?   可男人面上并无太多异样。   只有呼吸似沉了几分。   姜胥垂下眼,认真地处理起伤。   曲立眸光上移,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人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底悄然地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地暗沉。   肩颈,胸膛,背脊……伤肿不算多,却奇异地均匀分布在每一块肌理上,带着茧子的手缓缓移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让本就心绪起伏的男人喉结滚动,眼底灼热。   曲立眸光下移,落在那放在自己胸膛处的手上,皮肉贴骨,骨节纤细,他看了一眼后,移开目光。   还是太瘦了。   再养胖一些才好。 第35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6   屋外。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安心苒没有回知青点,她一直站在屋外注意着屋里的动静,眼里还闪烁着几缕残存的兴奋。   也是这个时候,秦知远回来了。   安心苒把眼底的那点兴奋收拾地干干净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扇被关上了的门,面上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紧张与焦急。   见秦知远进了院子,她眼睛微亮,如同看到希望一样上前了几步,着忙慌地开口,“秦知青,你快点进去看看吧,曲知青和姜胥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呦嚯,曲哥竟然和人打起来了?   可真是稀罕事啊。   秦知远来了兴致。   他看了眼紧闭着门的屋子,也不急着进去,反而是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注意着屋里的动静,直到确定屋里没有一丝动静传出来,才看向一旁的脸色焦急的安心苒,漫不经心地问道。   “别急,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安心苒脸色有些难看,她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羞于启齿地将整个经过支支吾吾地说出来。   在她的话里,姜胥这个丈夫成了对她粗暴动手的恶人,而曲立则成了那个看不惯姜胥的恶行然后出手相助的好人。   边说着,她还边用手抹着泪,手腕那一圈被人生拉硬拽出来的痕迹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秦知远眼底。   秦知远看着那圈明显的红痕,脸上一贯挂着的爽朗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了,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在军营混过一两年,身上多少有些军人的意识,也最是看不上那些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了。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秦知远上前了几步敲了敲,可门里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后退了一步,抬脚踹向了屋门。   门是用两扇简薄的模板做的,就这么随意地钉在一起,本就不怎么结实,这会儿被这么一踹,两扇门砰得一声发出剧烈的震动,很快就从门框上脱落了一角,斜斜地倒了下去。   没了两扇屋门的遮掩,屋里的景象就这么映入了秦知远和安心苒两人的眼帘当中。   屋里很暗。   即便是点上了煤油灯,可也仅仅只是照亮了吃饭的那一个小小的角落,没有出现想象中大打出手或剑拔弩张的场面。   简陋的饭桌旁,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坐着的人是姜胥。   他垂着脸,看不清神色,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可肉眼可见身上脸上手上这些暴露在衣服外的部位都没有挨打后的伤痕……秦知远视线移动,目光落在那些被衣服遮掩的部位,有些怀疑那些伤是不是都在衣服里。   而站着的是曲立。   他就站在姜胥身边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修长的五指正不紧不慢地系着身上的扣子,眸光落在距离他不远的姜胥身上。   即便是察觉到屋外传来的动静后,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瞳孔漆黑如墨,被火光映照着俊美的面上噙着一抹笑,似有似无透露着一丝淡淡的餍.足。   显然,秦知远没有品出这丝餍.足。   但这一幕落在秦知远眼里,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怪异,可他又实在想不出这抹怪异在那里,只能任由那抹异样在心里划过,大步进了屋里。   “曲哥,没事吧?”   “没事。”   秦知远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姜胥,想到刚刚安知青的话,眉目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姜知青,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和自己媳妇动起手的?”   这话让姜胥眉眼抬了抬。   他视线飘向一旁面上带着真切的惶恐和瑟缩等情绪的安心苒身上,眼神很淡,嘴唇抿了抿,不吭声。   没反驳,没辩解。   好像就这么认下了秦知远的指责。   这样的态度,让秦知远更加笃定了安知青嘴里的话是真的。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想要做些什么,可上下打量了一眼一直躬着身坐着的姜胥,也有些摸不清这人被曲立教训到什么程度了。   大院里的孩子基本上每一个都在军营里混过,可要说手脚功夫练得最好的还要属曲哥,别看他曲哥斯斯文文的,可却是大院里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纯属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一种。   算计起人来能让人掉层皮,打起架来心狠手辣,这会儿看到姜胥一直都坐着没有起身,秦知远只觉得对方已经是被曲哥打得起不来身了。   不会被打断腿了吧。   要真是这样,他倒不好再做什么了。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秦知远走近姜胥,大掌在对方肩上用力拍了几下,他用着一种过来人劝解的语气。   “夫妻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就非得动手动脚?那是你媳妇,以后给你生儿育女的人,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   肩膀被拍得生疼,姜胥眼里划过一丝不满,可他看了眼安心苒,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这样的态度让秦知远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同样看了眼面上还是带着惶恐的安知青,又告诫了一句。   “姜知青,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是以前的旧社会了,打骂妇女是犯法的,如果再被我知道这样的事,到时候我就只能去报警了……”   报警。   姜胥瞳孔骤缩。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不怕警察的,就算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对于警察这些也同样有着一定的敬畏心理。   原来打媳妇是会闹到警察局的……姜胥心里也有些惊惧,有些想解释,可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咬了咬牙没有给自己辩解,只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秦知远放下手,看了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打算先送安知青回知青点,只是在离开前他看了眼还是没有站起身的姜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曲哥,要不要送他去卫生所?”   曲立看他一眼,温声解释了一句。   “不用送,阿胥没事。”   得,这是打算让人硬生生地疼上一晚,让这个教训深入骨髓一些,秦知远自以为摸清楚了曲立的目的,最后也只是怜悯地看了眼姜胥,就打算领着安知青离开了。   直到这时,安心苒脸上的惶恐才褪去了一些,她仿佛彻底对姜胥失望了,完全没有看自己这个丈夫一眼,只是眉眼感激地看向曲立。   “曲知青,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受伤?我那里正好还有些伤药,等下就让秦知青给你拿过来……”   她生得秀美,就算穿着下工的衣服头发散乱,可眼眶微红,面带笑色感激地看人的时候也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姿态。   曲立没有回她,甚至没看她。   只是眸光落在了姜胥身上,男人缩着身子坐在小板凳上,背脊微微佝着,垂眉耷耳,像是完全不在乎看到自己妻子对旁的男人的热情。   曲立唇角勾起,伸手从桌面上把药瓶拿在手里,随即回了房间。   这种近乎完全无视的态度,让安心苒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眼底翻滚着厌色,只以为是对方又在曲知青面前胡说了什么。   没察觉出安心苒对姜胥那一丝莫名的恶意,秦知远见状挑眉,随口解释了一句,“药膏就不用了,曲哥有从家里带来的药膏药酒,那些都是曲哥已经用习惯了的,效果也比较好……”   安心苒点点头,收敛了情绪。   两人很快离开了。   被煤油灯照亮的一小块地方里只剩下一个继续佝身坐着的身影,姜胥看着地面上自己那个随着煤油灯的闪烁而逐渐出现变形扭曲的身影,想着刚刚和曲立对峙中所有言语,心绪开始浮动了起来。   事还没有成,心里不可避免地出现迟疑惊惧等情绪,可最后还是心底那抹对于回城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将所有退缩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那抹急躁彻底压下去,没关系,就算这个月没有成功也没关系,只要曲立他们两人还在清泉岭,那就代表着还有机会。   他可以耐心地等一等,只要足够耐心,他总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的……   ……   时间又过了半月。   这半月里,知青点并不算平静。   忙碌的秋收过后田地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农活需要干了,所以无论是村民还是知青们都有了更多空闲的时间。   秋风习习,天气凉爽,村口的榕树底下和已经空荡的晒谷场上成了村里的婶子们最爱去的地方,无论是邻里街坊的串门拉呱还是扎堆闲聊,总是绕不开知青点发生的那一堆事。   新老知青的磨合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老知青滑不溜秋,里头也不乏有借着新知青的青涩无知而占便宜的,所以每次新知青回过神来,便宜早就已经被老知青占了去。   新知青自然是不服气的,所以就算是知青点负责人的调节也没有用,每每都要闹到大队长面前,让村里的人看尽了笑话。   这日,知青点,正吃着午饭。   看着手上硬邦邦的粗粮窝窝头,新下乡的男知青顾青雄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手里窝窝头掷在稀薄的面糊里,面糊飞溅而出,很快就弄脏了整张桌子。   围坐着的众人被他这个举动惊到了,纷纷抬眼看了过去,却见男人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今日负责做饭的老知青。   “我受不了了,这几天我明明交上去的细粮,为什么天天都要给我吃粗粮?我交的细粮呢?被狗给吃了吗?”   有人出头,自然就有人响应。   另外两个同样才下乡的女知青也立马急声质问,“对呀,我们明明交的是细粮,怎么天天就给我们吃这些东西,咬都咬不动!”   才下乡没有工分,所以大队上会给安排一个月的粮食,但给粗粮和细粮的数量是不同的,三个才下乡的知青吃惯了家里的细粮,所以取粮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取了细粮,毕竟他们还有家里每月的贴补,倒也不担心没饭吃。   知青点只有一个炉灶,按规矩是吃饭一起吃,做饭轮流做的,可明明新老知青交的口粮不同,但每次吃饭的时候分给知青们的口粮都一样:两个粗粮窝窝头,一碗稀地像水一样的面糊糊。   方芝柔吃了大半个月的窝头和稀面糊,就算有家里的贴补也有些受不住了,她紧紧盯着今天负责做饭的老知青。   “我们给的是细粮,你们也应该给我们做细粮才对,凭什么只给我们吃粗粮的窝头,这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做饭自然是做一样的啊,难不成你们是什么金贵的小姐少爷吗?还要特意给你们做细粮,还是说你们要搞独立,搞分裂……”老知青言辞凿凿。   少爷、小姐、独立,分裂……几顶这个时代最为忌讳的帽子顷刻落下,让三个知青惊怒不已,他们死死地瞪着说话的老知青,可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安心苒扫了眼其中的方芝柔,眼底有幽光一闪而过,她唇角挂上安抚的笑意,“两个知青负责做咱们十几个人的饭,也是很辛苦的,咱们也不能要求她分开做两分吧。”   “大家都是新下乡的知青,互相理解一下,忍耐一下,就过去了,我这碗面糊还没有吃,就给方知青吃吧……”   看着她一副息事宁人说风凉话的姿态,方芝柔只觉一股郁气从心底冒出,她猛得把推到自己面前的面糊往前拂去,声音尖锐得刺耳。   “谁要你的施舍了。”   “我凭什么要忍耐,凭什么要理解,我给的是细粮就应该给我们吃细粮,你们给了粗粮就应该吃粗粮……凭什么把我们的细粮煮得这么稀给大家一起吃?”   碗被拂起一飞,面糊全都溅在了安心苒身上,看着满身狼狈的自己,安心苒眼神缓缓冷了下来,可她语气依旧无奈包容,把方芝柔衬地像个只会无理取闹的孩童。   “如果方知青真的接受不了的话,那我们只能分开吃了,只是知青点只有一个炉灶,只能等我们做完后你们再做了……”   方芝柔脸色更难看了。   她直直地看着安心苒,胸口起伏,眼睛像是冒火一般,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什么你们我们,你已经结婚了,算是哪门子的知青点的人。”   “曲知青他们搬过去那些天你不是一直都在那边吃了,怎么突然又回知青点了,难不成是某些已婚妇女想要攀高枝勾搭男人的小心思暴露了,所以被人给赶回来了?”   这话一出,知青点瞬间安静。   已婚妇女勾搭男人……   这可是犯流氓罪的。   本来脸上还挂着笑的安心苒听了这话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死死地盯着方芝柔,“你胡说什么,我和姜胥是夫妻,那是姜胥让我过去吃的!当谁看不出你对曲知青的心思啊,现在却在这里污蔑我!”   “对曲立有没有心思你自己心里知道,你骗不了我,自己都已经结婚了,看着有条件好的就眼巴巴地贴上去,不要脸!”   方芝柔嗤之以鼻。   她的确对曲知青有过想法。   毕竟他不仅长得好,家境看起来和自己也般配,可随着后来的接触以及经历了秋收时的辛苦后,她心里那点念头早已经淡了,了。现在满心只想着等家里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好让自己顺利回城。   而作为同样对曲立动过心思的人,她敢肯定面前这个女人没有放下那些心思……这么想着,方芝柔冷笑一声,又笃定地瞪了眼安心苒,才起身离开知青点。   只留下安心苒将一双筷子捏得指尖发白,她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眼缓缓垂下,眼睫彻底遮住了眼底浮现的浓浓忌惮与深深怨毒。   一个月过去,曲立两人的房子已经建好了,他们两人并不住在一起,反而是财大气粗地建了两间房子,还都是用青砖垒成的房子,让其他知青看得羡慕得不行。   秦知远喜欢热闹,所以在搬家的那天还轰轰烈烈地搞了个暖房宴,参加暖房宴的全都是和他一样的下乡知青,他请了所有知青。   占便宜的事姜胥是从不会错过的,暖房宴那天姜胥也过去了,他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里吃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饭好菜,每一筷都下手极快,似乎生怕有人和他抢一样。   酒足饭饱,姜胥抬起眼。   同桌的女知青看了眼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姜胥看了一眼,也同样起身离开了。   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步履看起来懒散缓慢,可始终都缀在女知青的身后,女知青没有察觉,只满心激动地想着从家里来的信。   家里说已经给她找到工作了,只要明天自己编个理由问大队长要到证明请假回家,等到入职工作后她就再也不用在乡下待着了……   方芝柔越想越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那道正靠近的猥琐身影,直到一旁跳出一个人用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把自己往草丛里拖的时候,她才眼睛瞪大,下意识就想尖叫。   可尖叫声被死死地捂住,眼看着自己已经彻底被拖进了草丛里,覆在自己身上的身影还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也开始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眼泪直流,眼底逐渐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呜呜呜……”   姜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离开。   可在转身之际,他又想起这个女知青下乡的时候身上穿的戴的吃的,显然也是个家庭条件不错……如果自己救了她,那报酬应该不少吧,甚至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有一份工作可以回城……   越想越心动,回城的渴望再一次压下了心头的惊惧,姜胥停下了想要离开的脚步,视线巡梭着,很快就在一侧草丛里发现发现了一块石头。   电光火石间,他双手捡起石头迅速来到草丛里,高高地举起手上的石头,对着底下不断扒拉着女知青衣服的身影的头部直接砸了下去。   砰!   黑影身躯僵硬了一下。   随即朝着一侧软倒了下去。   眼看着紧紧捂住自己的黑影倒下,方芝柔眼睛瞪大,眼里涌现出一阵狂喜,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蒙头就撞过去搂住了对方,然后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   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姜胥也任由对方搂着,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衣衫凌乱的女知青身上。   系统空间里。   监督系统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又看着那完全没有闪烁过一次的人设偏离警告灯,只觉得自己的核心代码再一次出现了紊乱,最后,它秉持着监督系统的职责,还是不得不冷声开口。   【“姜胥,按照剧情,你不应该救她,你这是在故意偏离剧情。”】   原剧情里,原主因为女主安心苒的原因已经和男主男配交恶,并没有参加这一次的暖房宴,而方芝柔这么一个无足轻道的小炮灰也应该死在这次的意外中。   眼里属于人设的算计缓缓消散,姜胥垂眼看着扒拉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唇角微微勾起,只简单地回了一句。   “我没有违背人设,不是吗?”   是的,姜胥没有违背人设。   暖房宴曲立邀请了“姜胥”,“姜胥”为了能吃顿好的占便宜一定会去;知青点离家很近,他也的确可能和女知青走在同一条路上;   女知青的家庭条件肉眼可见得不错,所以姜胥不会放过这个挟恩图报的机会;而为了让对方承自己完整的恩情,他更会做到尽善尽美……一切都在原主的人设当中。   监督系统有些无言。   它没有再吭声。   姜胥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眼泪都快把自己身上的衬衫给浸湿了的姑娘,眉眼松快了一些,一个只是尖牙利嘴了一些的小姑娘,不应该落得像原剧情里那样凄惨的下场。   ……   动手的是清泉岭有名的光棍汉赵癞子,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最后大队长还是报了警,赵癞子被警察捉了去,承受法律给予的制裁。   方芝柔最后还是回城了。   离开的时候,还扒拉着姜胥的手喊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一定让家里给找份工作让她哥回城的,还把身上仅有的钱粮和各种票都给了姜胥,回到家后更是让人寄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   监督系统见不得他这么得意。   开始泼冷水。   【“要是她真的给你找了工作该怎么办?属于姜胥剧情点还没结束,你要是离开了剧情范围也是要受罚的。”】   “怎么可能?”姜胥只觉得监督系统有些高估自己饰演的这些角色的气运了,“就算找到了工作最后也一定落不到我手里,或者说我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顺利入职。”   就像上辈子离开了邓行后那样。   没有男主的气运作保,他这个炮灰气运只会一点点地衰退,就连原本应该十拿九稳的副基地长的位置都会被人截胡,更何况是如今炙手可热、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工作呢。   这话也对。   监督系统沉默了。   没有继续吭声了。   自从曲立他们搬了出去后,原本一天还会过来一次的安心苒就再也没有回到这座属于他们两人的新房了。   姜胥也并不在意,他每日除了辛勤上工,其余的时间都犹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盯着曲知青秦知青和自己名义上的媳妇的之间三人的相处。   果然,在那日自己逼迫安心苒同床后,她似乎真的得到了秦知远的怜悯,和秦知远的交集也多了起来。   秦知远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几乎每次安心苒稍稍提一下姜胥是怎么冷待自己的,他都会相信,相信过后就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帮安心苒出头,私底下找到姜胥警告。   而每一次,姜胥都不会辩解。   他就这么看着两人私底下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可看着两人逐渐顺利的进展,姜胥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心里却涌现出了更多的反而是不确定。   他看得很明白,曲知青和秦知青这两人间的从属关系,两人之间处于主导地位的是曲知青,那就证明曲知青家庭背景是比秦知青要好的。   那既然如此,就算自己握住了秦知青犯流氓罪的把柄,秦知青家里有能力把自己调回城吗?要是没有能力,曲知青会为了不让秦知青吃枪子儿而答应自己的要求吗?   姜胥不敢保证。   所以安心苒和曲立发生关系才是最保险的,可随着安心苒和秦知青两个关系的拉近,她和曲立关系看起来却越来越远,很多时候,曲立对于安心苒都是持着一个完全无视的态度。   这太不保险了。   姜胥心里这样想着。   开始琢磨更保险的法子。   秋收过去,天气开始转凉。   冬天的脚步走近,队上能够攒工分的活越来越少,但凭借着经常满工分的上工态度,姜胥还是很幸运地得到了一个喂猪的任务。   是的,喂猪。   清泉岭大队里养了几头猪,每到年底就会杀猪按照每年每人所积攒的工分发放一定量的猪肉,所以为了年底所有人都能吃上油水,大队上的猪每天都要吃得饱饱的。   为了照顾这两头金贵的猪,大队长还专门设立了一个工位,请了以前一个养过很多猪的养猪大户来坐镇,就为了能让猪在这一年里长膘,能顺顺利利地让大队上的人吃到肥猪肉。   别看只有两头猪,这个工位要关心的事可不少,比如如何让猪长更多更肥的膘,如何不让两个金贵猪生病,如何让公猪发情顺利诞下小猪仔……为了这些,工位的小房间里就放了好多药。   姜胥喂猪的时候进屋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拿起一包给猪吃的药,似好奇地问了句,“叔,这要是人吃了这药可咋整啊?”   那胖乎乎的叔看了一眼药,笑得一脸猥琐,“那还咋整,回家抱媳妇呗,没有媳妇就找个湖跳下去泡一泡……”   所以这药人是可以用的。   姜胥若有所思。   有一计缓缓浮上心头。   所以趁着胖叔没注意,他悄摸从袋子里拿了一小包塞进自己兜里。   ……   “不是,再怎么安知青也是个已婚知青啊,你让我接近她算个什么事儿啊曲哥,别到时候犯了流氓罪把我给逮了?”   秦知远一脸抗议。   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他的确是有些好心,可再怎么好心再怎么怜悯人家也不至于和一个已婚女知青走那么近啊,这个时候的流氓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两人的说交集都是在私底下,但纸总归包不住住火啊,这个村能保住什么秘密,到时候闹得风言风语就不好了……反正秦知远不想继续下去了。   曲立没有继续勉强他。   他眉峰微微敛起,眸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几个孩子一样打着猪草的男人身上,这个月他吃得好,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瘦了,脸颊有肉还泛着红。   男人似乎很怕冷,就算身上穿着棉衣棉裤和棉鞋,但还是瑟缩着身体把背筐放在胸前,想用装着猪草的背筐给自己抵御寒意,但显然没有太大作用。   感受着空气中刮过的凛冽寒风,曲立眼睛微眯,他唇角勾起,呼吸微重,眼神像是彻底锁定了猎物一般,带着一股蓬勃的、不加以掩饰的原始欲.念。   东北的冬天到了。   等下雪了,天会更冷。   这么冷的天,两个人睡一起肯定会比一个人睡要更暖和吧。 第36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7   不经意瞥见曲立看向姜胥的那一个眼神,不知为什么,秦知远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咽了咽口水,想到曲哥最近让自己做的事,有些疑心姜知青是不是哪里得罪狠了曲哥了。   要不然,曲哥怎么会让自己去接近安知青呢?要知道安知青那可是姜知青的媳妇啊,两人新婚燕尔正是要相处出感情的时候……曲哥这是明摆着要让姜知青没了安知青这个媳妇啊!   秦知远揣测着。   可他心里又实在有些费解。   姜知青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曲哥他这么拐着弯去报复他啊,要知道以曲哥的性子,但凡是想要报复谁那铁定是会出手把人给按死的,绝对不会用这种只是让人丢了个媳妇这么迂回法子的。   实在想不明白,秦知远也不再去想,他瞅了眼在姜胥离开后还没有收回目光的曲立,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口。   “曲哥,姜知青是不是做了啥事得罪你了,你给我说一声呗,我有个远方叔伯正好在县革委,如果有需要的,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这么说着,秦知远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忍的情绪,就连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大方。   他为人的确是有些古道热肠,可出生放在那里,家里希望他能通过这次下乡和曲立更加亲近,所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都心里有数。   知青下乡一般都是县革委成立领导小组进行安排的,说句难听的,他们想按死一个知青比按死一个蚂蚱还简单,只需要一句话,姜胥就能从东北的清泉岭被调到最为艰苦的大西北,完全不会继续留在清泉岭碍曲立的眼。   直到那个抱着一背篓猪草的身影消失在了杂草丛生的小径拐弯处,曲立才缓缓得收回目光,他看了眼秦知远,“你觉得他得罪我了?”   “难道不是?你让我去接近安知青,不是想拆散这队夫妻吗?”   “我的确想拆散他们,但这并不代表我讨厌姜胥。”曲立扫了眼还在割着猪草的几个小孩,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就不能是我觉得安知青配不上他?”   谁配不起谁?   安知青配不上姜知青?   曲哥你是说反了吧。   开玩笑呢,谁敢说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知青配不上一个快三十了的邋遢老知青啊?曲哥莫不是眼瞎了吧?秦知远被这话弄得愣在原地。   曲立却没有搭理他。   他来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在他们有些瑟缩的神色里,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几块奶糖,展开在手心。   这时候的糖是金贵的东西,普通的白糖要七毛钱一斤,水果糖一块五一斤,而这样的奶糖却需要两块五一斤,很多孩子都只在供销社里见过,没吃过。   这几个孩子更不用说了,他们看着那十几块奶糖,眼露渴望,嘴里的口水都要露出来了。   曲立语气很温和。   “明天每人打满一筐猪草送去猪圈,这些糖就是你们的了。”他顿了顿,又说,“之后每天你们同样这么做,那每天都有糖。”   打猪草是整个大队上最轻省的活计,工分也很低,只是一分或者零点五分,一般都会安排给村里的小孩来做,所以对这些孩子来说,打一筐猪草送过去是很简单的事。   他们兴高采烈地应下了。   在看到曲立点头后,一双双小手从他手上拿走了糖果,有的孩子一拿到糖果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有的孩子却没有吃,而是把糖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姜胥接下的喂猪这个工作其实并不算轻松,他需要一直喂到年前宰杀的时候,所以必须在霜雪降下前收集足够的猪草贮藏起来,以便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能将猪喂得饱饱的不掉称。   割猪草不是什么难事,可一天得割好几筐,来来回回地走也繁琐,更别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一连上好几趟山,山上的寒风都把他的脸刮得皲红了。   又是一天喂完猪后,姜胥正想去割猪草,可才背着背筐想要上山,就见猪圈外来了十几个孩子,身上都背着一个装满了猪草的背筐。   他们在猪圈外探头探脑,然后匆匆地将背筐里的猪草倒在安排贮藏猪草的一个圈里,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姜胥被他们动作搞得有些懵了。   难不成贮存猪草这份工作被单独分出去了?姜胥有些怀疑,可后来发现自己每天登记的工分也没有变化后,他的怀疑就放下了。   所以这些小孩为什么要帮自己?   姜胥心里有些不解。   但不管怎么样,便宜都是他占了,仅仅几天,用来贮藏猪草的猪圈就已经放满了,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割猪草了,姜胥乐开了花,也把那些疑惑不解通通都藏在了肚子里。   十月中的时候,清泉岭迎来了第一场雪,雪下得还不算大,落在地上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等到阳光出来后,很快就化成雪水沁入了泥土了。   这个时候,猫冬需要囤的菜和柴火都已经囤得差不多了,而类似于花生这样的作物也早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大队是彻底闲了下来。   这个时间对于清泉岭的人来说是一个很舒服的时间,毕竟雪不大,天也没有冷到不能出门的程度,也不用上工了,清泉岭大队上的人就爱在这个时候走街串巷,烤烤火唠唠嗑啥的。   而一般队上的喜事都集中在这个时候,短短几天,队上就已经办了三场的婚事,其中两场婚事是大队上的村民办的,一场是知青点两个老知青办的。   这么些年,村民和知青的相处泾渭分明,村民的喜宴一般是不会邀请知青的,知青间的喜宴也只不会邀请村民,而在知道有知青要摆酒结婚的时候,姜胥就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婚礼当天很热闹。   两个知青姜胥还算熟悉,都是已经下乡五年多了的老知青了,一直没有找到回城的办法,所以他们也打算在清泉岭扎根下来。   因为是知青的婚礼,所以举行婚宴的地点就放在了知青点,来参加的只有十几个知青,所以席面统共也就分成了两桌。   在外人面前,姜胥和安心苒还是夫妻,所以他们是一起来的,姜胥在把礼钱交上去后就扫了眼两个席,在确定没有看到曲知青秦知青两人的身影后,他皱了皱眉,没有坐下。   “姜知青安知青,你们快点坐下吧。”有人热情地招呼着。   姜胥脸上勉强地扯了抹笑,还是和安心苒一起坐下了,他坐着的这个席面上座位还没坐满,眼看着都要开席了还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姜胥脸色有些难看。   知青大多不富裕,但结婚是难得的喜事,所以席面办得并不难看,除了普通的粗粮窝头和素菜后,桌上还有一条红烧鱼,一份炒鸡蛋。   这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一顿了,要是按照以往的做派,姜胥早就乐呵呵地吃了起来,争取把自己送出去的礼钱给吃回来了。   可现在他却是食不知味,一双眼睛时不时盯着知青点门口的方向,时不时又落在四周走动的一些知青身上,格外地心不在焉。   席上很热闹,大家都是相熟的知青,能说的话题有很多,恰好又是一对知青结婚,很快就有人提起了三个月前才摆过酒的姜胥和安心苒两人。   “安知青,我记得你们结婚也才三个月吧,才住一起不到半过月你就搬回知青点了,这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这样不太好吧。”   “是啊,两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说开的非得分开住,这天越来越冷了,让姜知青自己一个人在新房总归不太好,安知青还是搬回去吧。”   “毕竟都已经结婚了,一直不住在一起也不像话,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姜知青你低低头,过两天去知青点帮你媳妇把东西搬回去。”   “……”   新婚夫妻这么一直分开住少不了会被人传闲话,时下的人劝和不劝离,其他人也一直劝安心苒搬回新房住。   安心苒含笑听着,却没有应下。   姜胥听得也有些心烦。   他收回了四处张望的目光,敷衍地应和了几句其他知青们说的话,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席面的饭菜上了。   但这些老知青就没有那一个是没有被姜胥曾经打压过的,所以这会儿难得见姜胥的笑话,当然也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劲儿地挖苦了起来。   “要不安知青给我们说说呗,姜知青做了啥事儿惹你这么生气了,才摆酒不到半月就搬出去,也忒不给我们姜知青这个新郎官脸面了哈哈哈哈……”   “我之前看到安知青身上有伤,姜胥你不会是对你媳妇儿动手了吧,你一个大男人要是打女人可真的啥脸都没有了啊………”   “姜知青听我一句劝,你都快三十了,要啥啥没有的,这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啊要好好珍惜,要是真把这媳妇气走了这清泉岭那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你啊……”   “……”   没了知青点负责人的那点权力,潜藏恶意的揣测与挖苦一句接一句,安心苒垂着眉眼,一声不吭,像是已经在默认了那些恶意的揣测一般。   姜胥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起来,但他看了眼桌面上还剩下不少的饭菜,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没有扔下筷子离开。   只是夹菜的动作快了起来,基本上每一筷都朝着炒鸡蛋和红烧鱼落下去,姜胥努力让自己忽略桌面上其他人的嘲讽,垂头不断地吃着,心里一直在骂这些都是些蠢货。   曲立进入知青点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唇角的笑意变淡了一些,眸色有些沉,在礼貌地随了礼金之后,直接朝着姜胥所在的那一桌走去。   注意到两人过来,原本因为谈笑而有些喧闹的知青点一点点安静了下去,本来一直在嘲讽着姜胥的几个男女知青脸色有些异样,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可以模糊身份,可言行举止里的修养和气质却很难模仿,这些从城里下来的知青都不是什么蠢货,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们也能品得出几分曲立秦知远两人身份的不一般。   知青点里想要讨好两人的不在少数,可两人并不住在知青点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机会,这会儿看到他们难得出现在知青点,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这一桌没有坐满,但也只剩下两个座位了,一个是姜胥隔壁的位置,一个是两个男知青中间的位置。   都知道曲知青秦知青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好友,所以一个男知青站了起来,正笑着想要给两人让个位置,却见走在前头的曲知青已经直接越过了自己,走到了姜胥身旁停下。   嘲讽声停下的时候,姜胥只以为他们是觉得自己没有反应很无趣就停下了,所以他并没有关心四周的环境,依旧埋头吃着饭菜。   等到知青点彻底安静下来后,姜胥才察觉出几分异样,可他才抬起眼,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道沉润的男声,“姜知青,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很熟悉的男声。   姜胥顿了顿,瞳孔震颤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然后迅速收敛起情绪,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没有人,曲知青你坐吧。”   “那好,谢谢了。”   曲立在这个座位坐下。   姜胥的心跳在加速。   他余光瞥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那只一直像是畏寒一般放在兜里的手把那包白色的药粉缓缓捏紧,只觉得这次连上天都在帮着自己。   无论红与白,席面上总是少不了酒的,喝不起八块钱一瓶的高价茅台,但几毛钱就有一斤的散白总是管够的。   姜胥其实不太会喝酒,但他看着那瓶子里装着的散白,暗自咽了咽口水,还是取过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   农村吃席没有太讲究,吃饭吃菜喝茶喝酒都用一个碗,酒液缓缓落入碗里,浓烈的酒味朝着鼻腔涌入,姜胥像模像样地啜饮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眯着,脸上浮现出畅快的情绪。   喝了一口后,他放下酒碗,看了眼身旁的曲立,挑眉一笑,“曲知青,这酒不错,要不要来一碗?”   眸光在男人那被酒液润湿后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曲立唇角勾起,点点头,“好啊,那麻烦姜知青给我倒一碗了。”   “行,我现在就给你满上。”   姜胥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立即伸手取过曲立面前的碗,厚厚的棉袖子就这么直直地横亘着,遮掩住了曲立看向酒碗的方向。   酒液再次缓缓落在碗底上,与此同时,握在手心里的纸包已经被撕开了,白色的药粉随着酒液的倾倒也一同地落入了碗里,并且随着酒液注入时的晃荡而逐渐溶解。   成了!   姜胥眼神骤亮。   他悄无声息地将纸包收回衣袖里,然后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将已经倒好了的那碗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曲立的面前。   “倒好了,曲知青试试吧,要是不够的话就再和我说,我给你再多倒一些,这酒度数不算高,耐喝的很。”   “行,我知道的。”曲立扶了扶碗沿,却没有立即喝下,只含笑地解释了一句,“不过空腹喝酒伤胃,我啊还是要吃点东西垫一垫的,姜知青先喝吧,我待会儿再喝。”   姜胥脸上的笑顿了一瞬,然后立即点点头,语气赞同,“曲知青说得对,空腹喝酒不好,还是要多吃点东西垫一垫的……你曲知青先吃饭吧,酒等会儿再喝。”   说着,他又垂眼啜了一小口碗里的酒,看着像是并不在意对方喝不喝那酒一样,可眼尾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看到曲立吃了一些菜像是吃饱了放下筷子,然后利落地端起酒碗啜饮了一口后,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眼里逐渐浮现出算计得逞的喜悦。   不敢看得太明显,所以在确定对方已经喝下了一口后,姜胥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手里的酒碗也放了下来。   等到视线再次回到曲立身上后,就看到那碗已经空了,姜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就见曲立放下酒碗,有些意犹未尽地道。   “这酒是不错,姜知青,麻烦再给我倒一碗吧。”   姜胥爽快地应下了,又利落地对方倒了一碗,随后还叹笑着说,“曲知青这酒量当真是海量啊……”   曲立接过酒喝了一口,闻言眼睛眯了眯,看不清情绪,只是在又喝了两口后才注意到姜胥面前几本没动的酒,有些玩味地出声,“姜知青怎么不喝啊,难不成……是这酒有什么问题?”   这话让姜胥心口一滞。   反应过来后立即摆摆手,笑开了,“我都好些年没喝过酒,这酒辣人,所以我就缓缓,现在看你喝得这么畅快,这酒瘾又上来了。”   说完,姜胥端起酒碗,又接连喝了几口,碗里的酒就逐渐见了底,曲立唇角笑意渐深,也端起酒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婚礼也在喧闹声中结束了。   喝了一整碗的酒,姜胥脸颊有些红,只觉得自己喉舌火辣辣的,可这会儿他却来不及去喝点东西缓解一下,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同样起身准备离开的曲立。   男人明明喝了几碗酒,可脸上甚至没有浮现出一丝的绯色,姜胥看了眼男人的状态,确定对方意识很清晰步履也很稳健后,心才逐渐放了下来。   果然就像胖叔说的那样,才喝下一时半会儿不会起作用,要等到喝完一个小时后才会有效果。   只要曲立回到家药物开始生效,他到时候就把安心苒骗到曲立家里,等到药物发作一上头,两人成了事他就大喊大叫,尽量把村上其他人喊过来,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目击人证。   流氓罪可是大罪啊,到时候大队长肯定不希望事情闹大,自己再让曲立安心苒两人写下一分认罪书或者保证书,再和他们说不报警然后私下解决,他就可以凭借那份认罪书或保证书对曲立予取予求了……   在心里一步接一步地安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姜胥眼里跳跃着光芒,脸上挂着无法抑制的笑容,只觉得自己距离回城这一目标已经不远了。   婚宴结束,姜胥先回了家。   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等到觉得时候到了后他就来到了知青点,让人喊出了安心苒,把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递了出去。   安心苒神色冷淡,但听到姜胥的来意后有些意外,“……你让我把这块香皂还给曲知青?”   姜胥点头,“刚刚看到曲知青才想起来,他落了块香皂在洗澡房了,就麻烦你送过去一趟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姜胥皱了皱眉,脸色不好看。   安心苒了然,只以为对方虽然一起喝了酒,但他还是在介意之前被打了一顿的事,她看了眼手上被包着的香皂,眼里掠过一丝深切的渴望,很快就点头应了下来。   姜胥心里一喜,离开了知青点。   在知青点不起眼的角落里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安心苒从知青点里走出来了,她身上穿着一件掐腰的橙色短袄,更加展现着身姿曼妙,头上的头发扎成两根发辫,看起来温婉纯净。   姜胥跟了上去。   走了几分钟,到了曲立住的地方,然后,安心苒敲开了曲立家的门,而门一开,她就被一只明显是属于男人的手扯了进去!   成了!   姜胥眼底骤亮。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等了一会儿,然后再迅速地跑到曲立的房子附近趴在窗上,想要透过窗户确定一下里面的场景。   可窗户牢牢地锁死着,视线也被窗帘给彻底地遮掩住了,无论怎么看也看不见,姜胥有些心焦,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直接去喊人的时候,才发现门没有被彻底关上,只是虚虚地掩着。   姜胥眼睛一亮。   立即来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眼睛朝着屋里看了过去,可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姜胥心有些急了。   他喝了整整一碗的酒,这会儿也有些头晕了,却还是强忍着,想着可以悄悄地在卧室外往里看一眼确认一下,只要确认完了他就可以立即去喊人了。   这样想着,姜胥推开了屋门。   屋里什么都看不清,姜胥只能根据那日在这边吃暖房宴时的记忆走着,终于走到了卧室门口,他站在门外,视线往卧室里的炕上看……可炕上别说正在办事的男女了,甚至连个男的都没有。   姜胥愣住了。   人呢?   “姜知青,是在找我吗?”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让姜胥头顶如有惊雷闪过,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他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去思,转身拔腿就想离开这个房间。   可在一片漆黑中乱撞,径直就撞进了一个滚烫的男性胸膛里,姜胥身体绷紧,下意识就想推开对方,可腰却被对方的手臂死死地禁锢着,怎么也推不开。   “曲立,你放开我,我只是过来看一下你有没有醒酒药——呜呜呜呜呜呜……”姜胥有些慌了,不想暴露自己的念头,下意识地就找了个借口。   可这个借口甚至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直接被堵住了嘴,屋里太黑,他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堵住自己的嘴的,可却能感受到自己唇上的温热与湿润,还有那正不断往自己唇舌里钻的东西……   对方是在……吻自己!   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姜胥瞳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他瞳孔地震,颤抖破碎的尖叫立即窜出了喉咙,却被人死死地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声音。   挣不掉,喊不出,姜胥眸里不断地闪烁着惊恐,走投无路之际张开嘴就想狠狠地咬下去,可下一刻,下颚却被人狠狠地扼住,头被高高地抬起,唇齿被迫张开,不断地承受着来自对方的侵入与扫荡……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姜胥的脑已经发昏,那扼住自己下颚的手才放开,覆在自己嘴上的唇才离去。   姜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识到终于可以说话了,立即语无伦次地说着,“曲立,你冷静一下,我给你找女人好不好,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女人,我是姜胥啊,我是男人啊……”   哆哆嗦嗦,不断重复。   声音也沙哑惊惧。   可身前的男人不为所动。   甚至还低声喃了一句。   “好热……”   一手扼住腰,一手钻入了棉衣里。   察觉到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游动,姜胥眼里的惊惧翻了一倍,他尖叫嘶吼着,那挣扎的力度更加剧烈了起来,甚至腿脚并用,可无论再怎么推拒踢踹,那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不要这样,曲立你不要这样,我是男人啊我不是女人,来人啊,快来人啊呜呜呜呜呜呜……”   泛着凉意的手肆意游弋着,那指尖上陌生的温度让姜胥头皮发麻。他甚至也顾不上什么事情败露让全村人知道了丢人现眼什么了,只凄声尖叫着,想要让人救救自己……可最后,嘴还是被堵住了。   御寒的衣物被一件件地褪下,细腻温润的肌肤大面积地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泛起一阵汗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酒精所带来的醉意已经开始影响躯体了,姜胥整个人昏昏沉沉,就连那抬手的挣扎也变得无力。   男人喉结滚动,凤眼晦暗。   他手上的力度轻了些。   抱着人,往炕上走。   特意烧得暖烘烘的被窝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瘦削柔软的躯体陷入在柔软的被褥里,暖烘烘的火炕格外闷热,细腻温软的肌肤很快就沁出了一缕细密的汗意,沿着背脊滑下……   干净清瘦的身躯被高大的暗影覆下,那攥着被褥的指尖陡然收紧发白,那纤细脆弱的脖颈高高地扬着,宛如一只濒死的白天鹅……   ……   后门。   听着从门缝里隐约透出来的喘息和呜咽,秦知远脸上一贯爽朗热情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了眼自己脚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的女人,有些艹蛋地低骂了一声。   这算个什么事啊?   曲哥他居然强上一个男人?   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秦知远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可再怎么不愿相信在听着屋里接连传出来的动静下,他也只能被迫接受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就是曲哥喜欢上了快三十的老男人。   还用手段强上了这个老男人。   疯了疯了,这世界真的疯了。   秦知远眼神逐渐死寂,他也不敢继续再听下去了,把脚下的人扛起放在肩上就往知青点走。 第37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8   翌日。   这段时间没有农活要忙,所以清泉岭很多人都睡起了懒觉,他们起得比较晚,一直到早上九点后,队上才逐渐热闹了起来。   负责养猪的胖叔也是这个时候到猪圈的,他在猪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姜胥的人,心里纳闷,但还是先把猪给喂了,然后背着手朝着姜胥家里走去。   姜胥住的地方在知青点附近,平时在这边来往的村民不算多,胖叔慢悠悠地走着,昨夜刮了一夜的寒风,地上多了许多被风折断的枯枝,脚下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姜胥那座新垒的土屋,胖叔慢悠悠地抬眼看去,可下一刻,他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只见土屋的屋顶上横亘着一根碗口大小的枯枝,将本就不甚结实的屋顶砸了个稀碎,屋顶上的瓦片都已经落了下来,有的落在了屋外,可更多的是落在屋外。   “哎呦,这是咋啦,姜知青,姜知青你在屋里吗姜知青……”胖叔想进屋,可屋门被锁着怎么也进不去,只能扬声喊着,可屋里一直没有人应。   “坏了坏了,这不会出了啥事了吧,姜知青,姜知青在吗,在的话应我一声……”大冷的天,胖叔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确认喊不着人后,他没敢耽搁,转身就往大队长家里跑。   大队长很快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他看着被枯木砸得屋顶稀烂的土屋,脸色有些难看,立即让人把门给撬开。   门很快撬开了,发现屋里没人。   大队长松了口气,正想让人去知青点看一下,看姜胥是不是在知青点,就见一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大队长认得他,是才下乡不久的秦知青。   秦知青看着像是匆匆赶过来的,身上随意披了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刚醒过来的惺忪。   他咧着笑,搓了搓手,脸上带上了些许歉意。   “大队长,对不起啊,昨晚忘记和你说一声了……半夜的时候这树枝砸下来了,姜知青没法睡,就到曲哥屋里睡去了。”   意思就是人真的没事。   这话让大队长心里压着的石头彻底松下来了,他紧绷的脸色松缓了一些,还是问道,“那姜知青怎么样,人没事吧?”   “也没太大问题,就是被掉下来的瓦片划伤了腿,曲哥帮他包扎了一下,也没有太多大碍了。”秦知远打了个哈欠,又看向大队长,语气有些含糊。   “只是他腿还伤着,干不了重活,接下来这段时间得好好养着,大队长,你看他这份喂猪的工作……”   “没关系,喂猪我会安排别人去喂,你让姜知青好好养着吧,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大队长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那行,那我替姜知青谢谢大队长了。”   秦知远脸上的笑深了些,又闲聊了两句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看了眼同样站在人群中的安心苒,眼里掠过一抹异色,才抬脚大步离开。   人群里,安心苒脸色有些苍白。   她身边的一个女知青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是在担心姜胥,安慰地说,“大队长说了,姜知青没事儿,你要是担心的话等会儿可以去看一看他……”   安心苒恨不得没有姜胥这个丈夫死在这场事故下,心里自然也不会担心对方,所以听了这话也只是嘴角勉强地扯了一抹笑意,神色还是有些恍惚。   两人挽着手往回走,安心苒一路沉默,只是在即将进入知青点的时候,她才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芳舒,你记得我昨晚是几点回来的吗?”   “没注意耶,应该是在我睡着后才回来的吧,我睡前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听了那些人的话回新房去住了呢,醒过来的时候才看到你在炕上。”   张芳舒回忆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庆幸,“幸好你昨晚不在姜知青那里,要不然肯定也会受伤了,不过姜知青还挺倒霉的,这次修房子肯定要花不少钱了……”   女知青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后面的话安心苒几乎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有些怔仲,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的事,她帮姜胥送香皂给曲知青,在门外被一只手拖了进屋,屋里很暗,之后的事她完全没有记忆了,甚至也根本没有她自己走回知青点的记忆……   安心苒闭了闭眼,心里有些慌,想到刚刚张芳舒说的话,她心定了定,回了知青点后就又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往村尾的方向走去。   曲立起的屋子就在村尾一处山脚下,这个地方远离队上人比较多的地方,平时和知青点一样也同样没有太多村民过来,显得格外地清净安谧。   安心苒行至屋外,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安心苒眉头拧起,又用力的敲了几下,并且还扬声喊了几声,可里头还是一直没有动静传出……   屋里。   门窗紧闭,一片昏暗。   烧了一夜的炕和火墙这时候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但还残存着些许热意,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都维持在一个相对适宜的温度上。   衣衫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息昭示着这里昨晚发生的一切。   炕上,柔软的被窝里。   男人肌理紧实,手臂线条分明,紧紧地圈住了那截白皙细软的腰肢,将人紧紧地拥在怀里,紧密相贴着。   屋外的喊声传了进来。   男人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眼睛一片清明,他垂下眼望着怀里的人,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间,直到感觉到正常的温度后,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凝视着对方。   被拥着的男人发丝凌乱,脸颊绯红,紧闭着的眼皮明显有些红肿,已经足以证明对方昨晚哭了多久,眉头不经意地拧着,微微抿着唇瓣更是一片艳色。   眸光流连着,曲立眼神沉得有些骇人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过了一会儿,屋外的喊叫声已经停了下来,曲立看了眼自己放在床头的表,还是松开了环着的手,掖开被子下了炕。   很快,烟囱里冒出了丝丝缕缕烟气。   已经烧开了的水在锅里不断地翻腾着,曲立先用开水泡了杯麦乳精,然后再在烧开了的锅里下了一把细面,又煮了四个鸡蛋……一边做着早饭,他还时不时看眼炕上睡着的人……   炕上,男人也缓缓醒了过来。   眼皮像是被铅块压着一般沉重,用尽了全力也才缓缓睁开一条缝,直到不远处煤油灯微弱的光线映入眼底,才将沉睡着的意识逐渐唤醒。   胀痛,疲倦,酸软……意识回拢,种种感官传遍了四肢百骸,姜胥眉头难受地皱了起来,他眼皮微微掀起,眼前斑驳的色块终于变得清晰,隐约的光斑也有了形状。   眼里惺忪未退,姜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懵然地坐起身,正想着自己是在哪里,可顷刻间,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入了脑海。   那些挣扎,求饶,痛哭,喘息……一幕又一幕,宛如电影院放映重播一般,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浮现在眼前。   姜胥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然后,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眼神毫无焦距,整个人仿佛灵魂被彻底抽去,只剩下一具死寂的躯壳一般。   兴许是已经察觉到炕上的动静,曲立进了房间,他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在炕沿坐下,语气很平淡,“醒了?有觉得身上那里不舒服吗?”   这声音终于还是让炕上的人有了反应。   姜胥看着坐在床沿的人,空洞的双眼逐渐染上了色彩,他定定地看着这个昨晚肆意侮辱自己的男人,滔天的怒意与汹涌的恨意一点点地浮现,最后铺满了整个眼底。   明明身上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他却就这么直接地扑了过去,还伸出了一双手,想掐住这个把自己当做兔儿爷一样侮辱的畜牲的脖子,把对方彻底掐死。   可他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对方。   男人眉锋轻挑,唇角的笑淡了一些,抬手直接握住了朝自己袭来的手,然后一手制住放在对方胸前,紧接着身体前倾,直接把人死死地压在炕上。   又是这样的一个姿势,昨晚那些记忆再一次翻滚地袭上心头,姜胥眼里的惊惧与愤恨轰然炸开,声音嘶哑发颤,“滚开,你个畜牲,滚开——呜呜呜呜呜”   可唇又一次被堵住了。   呼吸交缠,辗转啃噬。   宿醉后又被折腾了一夜,姜胥身上的力气本就不多,这一个沾满了情.欲的吻将他身上的力气全都抽离。   他四肢发软,呼吸急促,只有那双盈满了泪珠的眼眸死死地瞪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里头的愤恨一览无余。   男人停了下来,低笑一声。   他一手撑着炕,一手抚着身下近在咫尺的人的脸颊,滚烫的指腹在细腻的肌肤上游移着,像是随口一提般开口,“昨晚,我是被人下药了。”   姜胥眼里愤恨一顿。   整个身体僵硬一瞬。   “我昨晚只吃了知青点那一顿喜宴,席面上除了吃了点菜,也只是喝了你倒的酒……所以姜知青,你觉得是谁给我下的药?”   他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   散漫,戏谑。   姜胥瞳孔地震了一瞬,眼里的愤恨逐渐染上了心虚的色彩,他指尖几乎要陷入手心里,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地说,“……我不知道。”   “姜知青也不知道?那要不还是去报警吧,这点时间药应该还没代谢玩,我待会儿去医院抽个血检查一下,让警察根据药物来源去查,很容易就可以查出来的。”   曲立像是随口说着,语气似又有些好奇。   “我听说以前的养猪大户也会用药来让猪发情配种生崽……姜知青,猪圈那边应该是有这种药的吧,你有注意过谁去拿过这种药吗?”   报、报警,查药物来源……姜胥脑海一片混乱,身体紧绷,心脏狂跳,那本来被吻地红润的唇瓣再一次失去了血色。   但他还是沉默着,死死咬着唇。   一声不吭。   男人似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声,“看来还是要报警啊,下药可是重罪,被捉住应该是要吃枪子儿的……”   随即他手一撑,作势要起身。   明明很清楚这些话是曲立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可姜胥心里还是害怕的,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沙哑出声。   “不——,我知道,我知道,药是我下的,是我下的,不要报警,不要报警……”   哆哆嗦嗦地说出口后,姜胥整个人犹如被抽尽了力气一般,双肩下塌,手一直发着抖。   曲立一直看着他,脸色很沉,又问。   “为什么要给我下那种药?”   “没有为什么,只是只是看不惯你而已,就是和之前那次打你一样……”姜胥哽着脖子说着,额头上全都是汗,眼神里尽是躲闪。   曲立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他只是挑了下眉,看着身下的人,陡然开口,给昨晚那场靡丽的混乱下了定义。   “也就是说,药是你给我下的,也是你在我药效起作用的时候闯进我家的……所以昨晚的事只能怪你自己,不能怪我啊,姜胥。”   姜胥没有反驳。   他脸色有些难看,眼神晦涩,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可无论怎么去想也都想不明白。   安心苒不是已经被拽进屋了吗?   那她人呢?   可恨啊!昨晚自己就应该在安心苒进去后直接去叫人的,而不是非要亲眼确认他们睡在一起后再去,要不然……自己也不会遭遇这一切。   姜胥心里恨恨地想着,可看着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只能把满腔的怨恨愤懑打碎,像咽玻璃渣一样把它们全都咽进肚子里。   他苍白的脸颤巍巍地扯出一抹笑。   “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作自受……曲哥,我错了,我不会再追究了,看在我们都是知青的份上,你、你能不能不要报警啊,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眼睫濡湿,脸色惨白。   看起来的确很可怜。   曲立干脆地点头应下了。   这让姜胥松了口气。   他掩下眼底褪不去的怨色,正打算让对方让开让自己穿上衣服离开,却听耳边传来男人低笑的声音,“我怎么会报警让人抓自己媳妇呢。”   抓自己媳妇?   谁是你媳妇?   姜胥有些愣住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对方话里的媳妇是指的是谁,他猛然抬眼,“你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媳妇?”   “你啊。我们已经这样了,你当然应该是我的媳妇了,我可不会做犯流氓的事,过几天你就和安心苒离婚吧,到时候搬过来住。”   姜胥气笑了。   但依旧顾忌到对方刚刚提的报警吃枪子儿之类的话,他也不敢翻脸,只是语气僵硬地道,“曲知青别开玩笑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说什么媳妇不媳妇的啊,我又不是兔儿爷………这次只是个意外,曲知青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怎么,姜胥心里有些发慌。   他脸色绷紧,伸手想要推开自己身上的人,可才一伸出手,手又再次被握住了,男人一直撑着的上半身落下,下颚几乎抵住了他的颈窝,炙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这样暧昧的举动让姜胥眼睫抖动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抖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眼皮抬起,试图看清楚对方的脸色,可就算点了煤油灯,房间里也还是很暗,他看不清身上男人的神色,只能听到对方含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地落下。   “姜胥,我没有看玩笑。我们发生了关系,理所应当就是伴侣——”   “那你就是疯了。”   姜胥面无表情地截了对方的话,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不断地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你一定是疯了,我是个男人!男人!我的媳妇应该是个女人,而不是你这种和我一样的男人!”   他满脸都是厌恶,说得斩钉截铁。   “我不需要一个男人做我的伴侣,这次的事完全就是意外,如果曲知青对男人感兴趣的话麻烦可以去找其他人,我不奉陪!”   说完后,姜胥猛地然伸手把身上的人推开,然后裹着被子下了炕,弯腰想要捡起炕下散落一地的衣服。   曲立仰躺在炕上,侧了侧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看着姜胥裸露在外的红痕斑斑的肩颈,良久后,喉结上下滚动,他开口。   “阿胥,你想回城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可还是能让人听到“回城”两个字,那个正背着身后人弯腰捡着衣服的身影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捡起了地上的棉衣。   身后继续有声音传来,话里带着某种引诱意味,像是鱼线上吊着的美味饵食,吸引着鱼儿前仆后继地上钩。   “你做的这些事,不就是想回城吗?只要你答应了我,我可以安排你回城。”   “不用太久,就半年,阿胥,你就陪我半年,等到半年后,我会让人给你在户籍地安排一分工作,让你顺顺利利地回城。”   半年,不长不短的时间。   姜胥眼底隐隐有挣扎在不点地翻涌着。   显而易见,他是心动的。   怎么会不心动呢?   回城是他十年来的夙愿。   他做梦都想着回城,做梦都想过回城里人的生活,可他要付出的代价却是要给人做兔儿爷,要再次承受昨晚的那种侮辱与痛苦……   浓烈的渴望与无尽的抵触在不断地碰撞着,姜胥思绪有些混乱,只觉得两种情绪已经在心里结成了网,将自己死死地缠着绕着,让自己无法摆脱,又无法不心动。   煤油灯的火焰暗了下去。   数十年的回忆与昨晚的经历不断地浮现,姜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是一双握笔写字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在这下乡十年一次又一次的农活中,开始生茧长冻疮,手指开始变得粗糙弯曲……   干农活很累很累,东北的冬天也很冷很冷,清泉岭并不是个很差的地方,可姜胥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真的只是半年?”   “半年。”   “半年后,真的会让我回城吗?”   “半年后让你回城。”   “…好,我答了。”   姜胥闭上了眼,清楚地听到应承声从自己嘴里说出,他攥着棉衣的手缓缓松开,属于自己的棉衣落在了地上。   曲立挑唇一笑。   看着只是用着一件薄被遮掩住身体的男人,他眼里翻滚着欲.色,随后唤了一声,“阿胥,过来。”   姜胥心颤了一下。   随即缓缓睁开眼,抬脚走过去。   靠近床沿,他上了炕。   以为又是要遭受昨晚那样的对待,姜胥抿了抿唇,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他抬眼看着曲立,却见区里从床上坐起身了,示意地看了眼床头的方向。   姜胥看了过去,却见床头摆了两碗面,屋里气温不低,面也还没凉,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意,每一碗面上都卧着两个鸡蛋。   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姜胥也的确饿了,他看了眼已经吃起来的曲立,几步走了过去,也捧着碗吃起了面。   吃完面,一个搪瓷杯被推到了面前,浓浓的麦乳精飘散着香甜,之前曲立他们在新房住的时候,姜胥也经常喝麦乳精,所以他也习惯性地端起麦乳精喝了起来。   “阿胥,让我也喝一口吧。”   姜胥愣了一下,眉头敛起,有些不太愿意,可麦乳精是曲立的,也是人家曲立泡的,连一口都不分给他喝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把搪瓷杯推了过去。   曲立没有端起来喝。   而是凑近了姜胥,大掌牢牢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锢住他的腰肢,在对方惊愕的眸光中,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香甜在唇齿间传递着。   姜胥下意识地伸手想推拒,可很快又想起自己答应的事,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指尖微蜷,最后缓缓地落了下来……   ……   一个上午,安心苒去两次,可两次屋里都没有任何动静,她眉头紧紧地拧着,来到窗户旁往里看,想看一下屋子里有没有人在。   “安知青,你在做什么?”   一道疑惑男声在身后想起。   安心苒被吓了一跳。   她急忙转身,温声解释。   “没什么,就是想看一下屋里有没有人,你不是说姜胥昨晚搬到曲知青这里住了吗?他无论怎么样都是我丈夫,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一看他……只是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开门。”   秦知远看着紧闭着门的屋子,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笑着解释。   “昨晚他们两个都喝了酒,又因为屋子的事忙了好久,肯定是累了,所以才休息得久一些。”   “安知青可以先回知青点晚点再过来,或者说安知青如果有什么要事也可以告诉我,等姜知青睡够了我会代为转告给姜知青的……”   安心苒脸上浮现出尴尬。   两人缓缓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之际,秦知远朝着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眼里有着无奈和担忧,心里暗叹着,不会从昨晚就一直做到现在吧,那瘦弱的姜知青不会受不住出什么事吧……   等到安心苒下午再一次过来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看着开门的曲立,安心苒脸上浮现出一抹含蓄的笑意。   “曲知青。”   曲立眸光掠过,随意点点头。   屋里很暖和,他没有穿棉衣,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毛衣。   黑色的毛衣勾勒着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形,再配上厮混了一上午后那眉宇间欲.望被满足的餍足,都让这个气质本来偏温和的男人散发着一股莫名的侵略性。   安心苒不清楚这些。   可她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脸颊发烫,心脏狂跳,那个被多次无视后而逐渐熄灭的念头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秦知远是很好,可对于安心苒来说,长相俊美家世明显比秦知远还要好的曲立无疑是最好的,她自命清高惯了,只觉得最好的才是最配得上自己的。   这样想着,安心苒脸颊微红,她伸手不经意地挽了挽垂在耳侧的秀发,语气诚恳,“曲知青,我过来是想看一看姜胥的。”   她脸上流露出一抹黯然,唇角勉强地扬了扬,“……毕竟无论怎么样,他都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他受伤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过来看一看他的。”   曲立没有立即让她进去。   只是扫了眼对方垂下空荡荡的手,温和的眼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色彩,“安知青是空着手过来的,没给阿胥带点东西?”   安心苒愣住了,回过神后她眼里有些难堪,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过来得急,就没有带,我是想着看一看姜胥伤了那里伤得怎么样,等清楚了再琢磨给他带什么东西……”   曲立眼神有些冷,却还是点点头,让她进来了,语气平淡,“阿胥在房间里,你进去吧。”   安心苒道了声谢,抬脚踏入了屋子。   站在屋里,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察觉到男人那种冷淡到近乎厌恶的态度后,她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僵硬了,最后还是急匆匆地进了房间。   曲立没有进房间,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他正在做着晚饭,可眸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卧室的方向,眼神有些冷。   进了房间后,安心苒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最后目光落在炕上的人身上,眼神顿住了。   虽然是自己的丈夫,但不得不说,安心苒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了,因为她不想看不愿看,更因为她早已经深知姜胥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更不屑看。   整个知青点没几个喜欢姜胥的。   明明已经下乡十年了,早已经是个乡下人了,可不上工的时候,还总喜欢穿着他那件已经开始泛黄的衬衫,拿着那支已经完全写不出墨水的钢笔在那里写写画画,充文化人。   记忆里,他总是自私自利又尖酸刻薄的,头发散乱泛黄,手指也粗糙弯曲,脸颊瘦削内凹,背也总是佝着,身上的衣服十年如一日不换一次,看起来又寒酸又落魄。   全身上下出了那张脸还能找出几分清秀的优点,其余的已经和这里的乡下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分别了。   可是现在……   安心苒眼里浮现出几分陌生。 第38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9   火炕上的姜胥和印象里的姜胥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屋里很暖和,他就坐在炕上,腿上用着一件薄被盖着,身上穿着的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打过很多次补丁洗得发黄发皱的衣服了,而是一件白色的很薄的衬衣。   原本瘦削的脸颊上有了肉,发黄的头发看起来也泛着乌黑的光泽,他的皮肤一直都是比旁人要白上一些的,没有之前的落魄与邋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安逸地让人觉得刺眼。   安心苒脸上的笑缓缓收了起来。   她走近了几步,视线落在对方的脚上,脚被被子盖着,也看不清脚上的伤得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姜胥刚刚就已经听到安心苒在房间外的说话声了,所以看到她进来脸上也没有意外的神色,闻言,他莫名地看了眼自己被盖着的腿,然后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就是划伤了,不太严重。”   安心苒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又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后,两人就不怎么吭声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恩爱夫妻,结婚后也一直是姜胥稀罕自己好不容易讨到的媳妇所以上赶着讨好,这一旦姜胥不主动了,安心苒也更不会主动和这个自己本就不喜的丈夫说话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着,安心苒注意力放在房间外的人身上,思忖着该怎么借这个机会和曲立搭一下话,而姜胥看着她,又莫名想到昨晚发生的事。   明明昨晚安心苒已经被扯进房间里了……姜胥还是忍不住,想要弄个明白,“苒苒,昨天我不是让你把那块香皂送回去给曲知青吗?你送回去了吗?”   安心苒顿了一下,脸色如常地开口,声音很平淡,“还没,昨晚已经很晚了我就没有去,今天过来的时候我也忘记了,香皂现在还在知青点里,我明天送过来吧。”   她在说谎。   亲眼看见对方去了曲立屋里的姜胥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想到自己那莫名其妙被一棵枯木砸坏了屋顶的家,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受伤”,他脸色难看了几分,既觉得心疼,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会那么巧呢?   早不砸晚不砸的,偏偏就在自己出了这档子事的时候家里出了事,让他只能被迫光明正大地在曲立的屋子里“养伤”。   眼看着大雪就要下来了,这时候想要找一批合适的瓦可不容易,更别说让人瓦工师傅冒着大雪给自己做工了,自己那屋顶修好的时候也遥遥无期呐。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姜胥总觉得自己是被曲立这个小自己八九岁的年轻人给算计了,可事情偏偏又是自己先开始算计起来的,总不能对方真的看上了自己,所以顺水推舟吧……   姜胥被自己浮现出来的猜测逗笑了。   他人自私自利,却还没自信到这份上。   安心苒没有察觉到姜胥那起伏不定的心绪,也许说是即使她察觉了也并不在乎,她眼尾余光一直落在房间外。   直到瞥到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从房间外进来后,她脸上的冷淡如雪消融,很快就朝着姜胥浮现出一个带着几分温婉的笑容,看起来柔和清丽。   进来的是曲立。   他身上同样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唇线分明的唇是勾着笑的,看人时漆黑的眼眸里也总有些笑意,可却又透着一股带着距离感的凉薄。   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安心苒,旁若无人一样来到炕头的位置,将手上的饭菜放在炕头上。   “阿胥,吃饭了。”   大米煮出来的干饭有两碗,每一碗都米香扑鼻,红烧肉油润晶亮,炒鸡蛋金黄诱人,就连一份清炒白菜看着也有不少的油水,三个菜,每个份量看起来都不少。   所以姜胥都吃得这么好吗?   安心苒脸上的笑有些僵住了,就这么看着曲立一一把菜摆在炕头上距离姜胥的位置,摆好后,他也同样在炕上坐下了。   坐下后,曲立像是才注意到一旁有人,他眸光掠过一旁的安心苒,声音温和,斯文带着点歉意,“抱歉安知青,不知道今天安知青会过来,所以也没有多准备一些饭菜。”   “没事,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自从不和姜胥一起吃后就过得紧巴巴,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油水后安心苒视线从炕头的饭菜上移开,她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话里的冷淡。   曲立没有再注意对方,又伸手给已经解决了两块红烧肉的姜胥再夹了几块,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   青砖白瓦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此时帘布拉开着,自然光从窗外透进来,房间里不算暗,两人身上都穿着相似的白衬衫,一挺拔一清瘦,看起来格外地和谐。   说不清什么感受,安心苒看了眼照顾着姜胥的曲立,又看了眼已经有些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曲立照顾的姜胥,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她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看起来怪异得很。   他们之前不是才因为自己打过一架吗?怎么突然看起来这么熟稔了?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在姜胥那里住了一个月所以曲知青投桃报李?   不解在心底堆积,安心苒眉头缓缓敛起,她思忖了一下,脸上开始带上了几分歉意,“这两天实在是麻烦曲知青了,不过毕竟姜胥是我丈夫,之后照顾姜胥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当然,如果曲知青不介意的话,那每天的饭菜也可以由我来做的,姜胥住在曲知青这里也已经足够麻烦你了,如果还要麻烦曲知青照顾的话,我们夫妻俩也总不好意思……”   不知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思,安心苒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之前一直不愿提起的夫妻关系。   夫妻。   很刺耳的一个词儿。   曲立眸色深了一些,他放下碗筷,眸光落在姜胥身上,而正吃着红烧肉的姜胥嘴巴油汪汪,在接触到男人的的目光后,眼神躲闪了一下,没吭声。   曲立扯了扯嘴角,但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也冷得瘆人,“不用了,照顾姜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安知青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丈夫的。”   他语气很平淡,可丈夫俩字却重了一些,但安心苒显然没有察觉到这点,被拒绝后她脸上勉强挂起来的笑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只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安心苒离开后,房间安静了下来。   姜胥有一口没一口得吃着炕头上的饭菜,眼神时不时地朝着一旁的男人瞟去,在看到对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后,心头瑟缩了一下,又快快地瞥过了眼。   吃完饭,“脚受伤”的姜胥还是在炕上“修养”着,刷锅刷碗这些家务事全都丢给了曲立。   本来放在新房里书桌上锁着的几个本子和那支藏着的钢笔也被送过来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炕头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起身翻一下房间里的东西,打发时间。   很快,收拾好东西的曲立进房间了,姜胥一下子老实了起来,他坐在炕上,眼神若无其事地往男人的方向瞟去,脸上的神色总是有些异样。   可不就是异样吗?   一直都想着找个媳妇和和美美地在一块儿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可他和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儿都还没和和美美呢,就被迫和一个男人做了几次那档子事了。   他还是被压着做兔儿爷的那一个,现在还要作为兔儿爷和一个男人过上半年的夫妻生活,就算姜胥已经答应也认命了,可心里的那些抵触和别扭一时半会是消失不了的。   男曲立脸色的情绪不怎么好,眉眼压着,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让姜胥想起了刚刚吃饭的时候的事,脸色变了变。   经历了昨晚的事,他对这个比自己小八九岁的男人总是有种莫名惧意的,眼睛一直盯着,在看到对方莫名想要拉上窗帘布后,他心颤了一下,又回忆起了昨晚还有早上窗帘被拉上后就被抱住的那些事……   眼看着屋里昏暗了下来,男人也朝着炕的方向走来,姜胥眼睫抖了抖,也忍不住朝着炕后瑟缩着,嘴里连声低声地说着。   “我头晕,腰痛,腿也痛,哪里都痛……”虽然上过药了,也依旧不舒服。   曲立愣了下,随即眉梢挑起,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像是对姜胥的话不为所动一样,依然朝着火炕缓步走来。   畜牲,禽兽,禽兽不如,只顾着自己爽不顾别人的没心肝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旧时象姑馆的兔儿爷一样对待了是吧……姜胥脸色有些发白,心里却是咬牙切齿地唾骂着。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一拳挥过去,或者说对着那道貌岸然的脸来上一脚,却见对方只是上了炕后就直接躺下了,眼皮散漫地垂着,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已经攥成拳的手指缓缓动了一下,姜胥紧绷着的脸松了松,他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可更多的却是轻松,又坐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其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后,才慢慢地躺下。   可才躺下,腰间就有一只手搭上来了,手臂环着人,然后一捞,就把躺在炕最里头的人给捞过来,捞进了自己怀里。   姜胥被对方的动作差点惊得要叫起来了,他心脏狂跳着,一直到确定对方也仅仅只是抱着自己并没有其他动手动脚的动作后,提起来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觉得很不自在,两个大男人的搂搂抱抱黏黏糊糊地算怎么回事嘛,炕上已经足够热了,抱在一起都出汗了。   这样想着,姜胥身体挪动了几下,想要把自己挪出去,可才动了几下就猛然听到从身后传来已经明显重了些的呼吸声,以及似笑非笑的反问。   “怎么,今晚不想睡了?”   想睡,想睡的。   姜胥连连摇头。   肩膀紧绷着,一动不动。   曲立低笑了一声,环着腰的臂膀收紧,很自然地将下颚放在怀里人的肩颈上,眼皮半阖着,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枚炸雷姜胥耳边陡然炸开。   “阿胥,半个月后,你就去和安知青说离婚的事吧。”   姜胥彻底愣住。   黑夜里,他抿了抿唇,没有答应,身边从来没有离婚的例子,所有人都说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虽然就算姜胥现在不怎么喜欢安心苒了,但也不愿意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笑话。   察觉到怀里人的不愿,男人唇角的弧度浅了一下,他眼皮掀开,眸光落在怀里人看不清的轮廓上,低声说着。   “阿胥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就帮你去和她说,到时候证明也可以直接去公社开开……只是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阿胥就不能怪我了。”   他声音很轻,可落在姜胥耳里,却让他眼睛惊恐地瞪大,立即转过身颤声地斥着,“你疯了!”   这个时代,两个男人厮混在一起,绝对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就算侥幸不会被红卫兵给捉走,也会被那些流言蜚语给摧毁地面目全非。   “也许是吧。”   曲立勾起一抹笑,他额头轻轻地落在怀里人的额上,四目相对,语调很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如果不愿我这样做,那阿胥就乖乖地去离婚吧,我已经把所有的事安排好了,只要阿胥去一趟公社,就能拿到证明了。”   灼热的呼吸交缠着,宛如两道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水蛇,姜胥呼吸停滞了一瞬,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彻底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   他眼睛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指尖陷入了肉里也毫不察觉,良久后,他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男人眼里铺满的癫狂淡了一些,他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些许凉意的薄唇奖励性地落在了怀里人的额上,脸上,甚至是抿着的唇上。   姜胥一动不动,任由对方亲吻着,只是那眼睫却是颤颤地落下了,遮住了眼底残余的惊恐以及眼底深处的忐忑。   按照现在男人的作态,半年后,对方真的会让自己顺利回城离开吗,如果到时候他不让自己回城该怎么办……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忐忑,他缓缓收敛了眼里的狠色,语调恢复了温和,“阿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像是解释,又像安抚,话里话外都像是真切地在为姜胥考虑着。   “半年后你就要回城了,到时候肯定也是带不了安心苒回去的,与其让这个婚姻一直绑着你,还不如早点解决。”   “到时候回了城,可以娶一个城里的姑娘,身份上也更适合……”   男人娓娓道来,话里话外都带着半年后人一定可以回城的笃定,让姜胥刚刚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被这样的笃定安抚了一些,紧绷的情绪也松缓了下来。   曲立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姜胥理所当然地想。   到时候自己回城又有了工作,那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城里的工人了,那肯定不能再和一个知青做夫妻的,肯定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同样有工作的城里姑娘的,到时候就是双职工家庭了,养孩子也轻松……   姜胥心里打着小算盘,边想着脸上也边浮现出了几缕的笑意,却并没有注意到亲吻着自己唇的男人正幽幽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   半个月后,雪还是下大了。   清泉岭原本已经落完叶子的树木上全都是积雪,遥遥一看,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姜胥去了知青点,离婚到底不是光彩的事,所以他把安心苒约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随后就率先提出了离婚的事,还说过两天就去公社办理证明。   安心苒有些愣住了。   这个婚姻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愿意的,也的确是想过和姜胥这样的人离婚,可她从来没想过率先提离婚的人竟然是姜胥,而不是自己。   反应过来后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嫌恶地看了眼姜胥,语气咄咄,“这么急着离婚,不会是在外头搞了什么流氓事吧?”   一直知道安心苒讨厌自己,以为只要自己提了对方就会欢欢喜喜地答应自己的姜胥愣住了,然后脸色同样有些难看。   流氓罪可是时下的大罪,这种脏水可不能泼到自己身上,是,他或许是乱搞了,可自己是被搞的那一个,搞自己的还是个男人,应该不算是流氓罪吧……   姜胥心虚地想着,脸也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自己一直很有诚意地取回来的女知青,眼里浮现着毫不掩饰的嘲意。   “还没离婚呢就这么急着给我泼脏水了?离不离一句话,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去,反正结婚后我就没有碰过你,这离婚我也不心虚……”   被这样嘲讽地回怼着,安心苒眼神如刀,恨不得把人给剐了,但她也知道自己没理,所以咬着后槽牙提了条件,“离婚可以,但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说出去。”   “可以,但是你也不能泼我脏水。”   姜胥应下,也同样提了个条件。   安心苒也同意了下来。   又过了两天,他们去了公社。   公社在乡政府里,在听到两人的名字后,负责的人员脸色划过了一丝异样,甚至连调解证明都没有,就直接给出了离婚证明。   拿到离婚证明后,姜胥急匆匆地就走了,而安心苒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明,却是眉头紧锁,眼里流露出几分异样。   没有询问,没有调解,甚至工作人员连个了解双方是不是有子女要抚养,有财产要分割的意向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一些。   还有姜胥,明明是个爱脸面的人,现在却无端端地来找自己离婚……要知道在农村离婚不算小事,很多时候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的,可偏偏他就是这么急,这么干脆……   太过怪异了。   他不会真的在外头乱搞吧。   这样想着,安心苒眼里掠过了一丝亮色,下意识地,她就把这个猜测放在了心上。   ……   拿到了离婚证明,姜胥并没有太多感觉,毕竟原来自己的这个媳妇有和没有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有些感慨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离婚人士,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可真够丢脸的。   这样想着,姜胥都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和安心苒约定好不要把离婚的事早早说出去了。   就算要说出去也要等半年后自己回城了再说出去啊,到时候自己人都已经回城了,那些指指戳戳自然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啦。   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这样想着,姜胥放下了心。   回到曲立家的时候,注意到对方注视着自己的那抹幽幽的视线,姜胥心头颤了一下,然后眼疾手快地就拿出了那张离婚证明。   离婚证明是手写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曲立接过了离婚证明看了一眼,直到看到右下角底下那行“双方婚姻关系于该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后薄唇才勾起,眉目一派清朗。   姜胥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缓缓松了口气,晚上的饭菜格外出色,除了有油水很足的红烧肉外,还有姜胥从来没有吃过的虾干和海鱼干。   姜胥已经有些习惯曲立总是有各种得到各色各样的好东西的门道了,所以在见到饭桌上看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后也只是心里欢喜,他吃得嘴油汪汪的,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男人那一点点暗下去的眸色。   吃完饭后,天还没暗下来。   姜胥看了看天色,打算洗澡了。   其实以往每年的冬天,他一般都是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才洗一次澡的,毕竟烧水费柴火,他准备的那点柴火只能够用来取暖,经常烧那么多水也烧不起。   天气冷,猫冬的时候窝在家里也没有流汗,所以他也就是每隔个几天就烧一点点水来擦一擦身。   可现在却不同了。   曲立准备的过冬的柴火很多,基本每天都能烧热水,所以他原本打算的隔几天擦一次身也变成隔几次洗一次澡了,有时候,情况特殊的话,还要天天都得洗……   曲立家的洗澡房不算小,里头还放着一个体积不小的浴桶,浴桶在清泉岭可是稀罕物啊,姜胥自己没怎么用浴桶洗过澡,但曲立用浴桶帮姜胥洗过。   只是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折腾得迷迷糊糊浑身疲倦了,所以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回他想试一试。   烧了一锅的水,他一桶接一桶地往浴桶里倒,曲立坐在灶前烧着火,眼神时不时地落在那正晃荡着水波的浴桶上,眸色有些深,有些沉,更有些热……   倒完水,姜胥进房间拿衣服。   他原来的衣服都已经全都在土屋里被风雪刮湿了,现在穿的衣服基本就是曲立的,曲立他长得比姜胥要高一些,所以每次穿他的衣服总会觉得有些不合身,偏大了一些。   姜胥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之前也想让曲立给自己买几件衣服,可曲立偏偏就不买,还把他自己的衣服全都拿出来让他挑着穿。   曲立的衣服当然是件件都好的,有的姜胥身上甚至都没在供销社见过,姜胥也不太在意自己身上穿什么所以没太在意,所以基本上两人的衣服都是混着穿的。   随意拿了两件,姜胥进了洗澡房,火墙连着外间和里间,洗澡房的温度虽然比不上房间,可也不算太冷,他褪去了身上的衣服后就踏入了浴桶里。   热水将他整个给包裹住了。   泡了一会儿,姜胥出了浴桶。   用香皂给自己打着沫,姜胥正想踏入浴桶里把身上的香皂沫给彻底清洗干净,可才踏入一只脚,就听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这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姜胥眼睫颤了一下,没回头。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没有点煤油灯的洗澡房一片昏暗,水珠四溅落在地上发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与此同时,还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和宛如波涛翻涌一样的浪潮声,时而轻缓,时而激烈……   一切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男人无力地搂住另一个男人修长有力的脖颈,宽大的衬衣一摆一只覆在大腿上部,露出了晃荡着的小腿。   曲立把人塞进柔软的被窝里。   他俯身看着炕上被自己折腾得不清的男人,唇上缓缓地咧出了一抹笑,这抹笑不似以往那样温和疏离,反而是透着无尽的恣意和餍足,还有一丝丝更深沉的渴望……   ……   短短两日,姜知青和安知青离婚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清泉岭正好有村民在公社看到他们进入公社,有了猜测后还有好事的人就想跑到两人面前询问了。   姜知青伤还没养好,基本就是足不出户了,想要问他也找不着人,所以队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找安知青询问。   安知青也没有让这些好事者失望,很快就说出了两人已经在公社办理离婚并且已经拿到离婚证明的消息了。   当然,她似乎还记得和姜胥的保证,所以在对外说的时候都是说两人没有太大的矛盾,只是性格不合适这样的话,只是对于这个说法,队上的其他人都不咋相信。   时下人讲和不讲离,更讲究床头打架床尾和,所以建国这么多年来清泉岭也没有人离婚的,这可是清泉岭第一个离婚的例子啊,他们都觉得这队离婚夫妻间肯定闹出了很大的事儿。   很快各种八卦流言通通都出来了。   有的人猜测安知青是不是像之前那些知青一样要回城了,所以才打算抛弃这个已经在乡下待了十年一直都没有机会回城的姜知青;有的人猜测姜知青是不是在外头乱搞了被安知青捉住了;更有的猜测就是安知青是不是攀了了高枝,看上了知青点里哪一个条件好的男知青所以才选择和姜知青离婚……   毕竟是清泉岭出现的第一个离婚的例子,众人想要探究的热情都很高,可惜无论是安知青守口如瓶,姜知青一直见不着人,他们想问也没机会。   闲话越演越烈,更有甚的都开始猜测姜胥是不是犯了流氓罪要被红卫兵给抓走去吃枪子儿了……不过这种流言没有出现太久。   毕竟流言出现的第一天,曲知青就往大队长家里去了一趟,第二天大队长就在村里拿着大喇叭说话了,重点在于不要胡乱传谣,更说要说就去警察局说,到时候直接让警察局给抓人……所以这个揣测出现了一天后就被压下去了。   安心苒被其他人种种好奇的询问和异样的眼神弄得苦不堪言,但一直不怎么出门的姜胥却对这些谣言都不怎么清楚。   猫冬的日子无趣且绵长,他天天都在家里待着,身上的男人却像一个怎么都吃不饱的野兽,天天把自己翻来覆去来回啃食着。   可以说姜胥他一天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炕上昏昏沉沉地度过的,很多时候身上也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衬衣下的皮肉上全是痕。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一场接一场地下着,清泉岭处处银装素裹,就连村附近的唯一的一个湖都已经彻底结冰了。   冰结得厚,走在上头也完全不怕掉下去,东北的孩子天然就会滑冰的,他们带着家里的滑冰车在湖面上撒着欢,很是热闹,那些知青也偶尔去玩一玩,但姜胥从不出去。   他一直在家里待着,一直等到队上杀年猪分猪肉的时候,他才出现在队上其他人面前。 第39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0   一年到头就指着年尾这点油水,所以杀年猪是队上的大事,每到这时候队上就很热闹,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上前凑一凑热闹,家家户户手上都拿着用来装猪肉的篮子翘首待盼着。   杀猪的地方被安排在队上的晒谷场,晒谷场宽敞平坦,最适合用来杀猪和摆放猪肉了,只不过才早上六点多,天还没有亮,晒谷场里里外外就已经围满了人了。   村民们脸上一个个都带着笑意,都在交头接耳着,小声地猜测着自己这次能分到多少的猪肉,更有人在向胖叔打听了两只猪的重量后,激动不已。   “听着这次的两头猪都是两百斤的大肥猪,油水足着呢,怎么说我们也能分到个一二斤吧……”   “哪有那么多,能分到一斤就好了,嘿嘿,我肯定得选一块肥的,去年我拿到的那块瘦啦吧唧,一点油水都没有,亏死我了……”   “白日做梦呢你,都是抽签的,哪里能让你来选,而且你去年那块是瘦了一些,可多啊,一斤半多呢,你不是都腌起来吃了好久嘛……”   大队年猪的猪肉是不需要用工分来买的,总体来说就是按照人头来分配。   清泉岭的村民和知青一人大概一斤左右,当然,对那些今年工分比较高的人也会额外多分一些当做奖励……所以总体来说还是每个人都有份的,就连新下来的知青都有。   知青点的那些知青们也都早早过来了,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位置,素日瘦削麻木的面上也带着些许的喜色,也在闲聊着,等着年猪被宰杀,分下今年难得的油水。   气氛是难得的和睦。   可这份和睦并没有保持太久。   “可惜了,工分高的的能分到的猪肉就多,我记得姜知青今年基本都是拿满工分的吧……安知青怎么选在这个时候和姜知青离婚了,要是等晚一些,说不定还能多分几两了呢。”   说话的是一个男知青。   他话里实打实地带着可惜。   毕竟安知青一直都在知青点吃住,要是分了肉了,他们都是一起吃的,也能多占一些油水。   这话一出,知青们静了一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前头的安知青,无论是在知青点还是在清泉岭,姜知青和安知青两人的离婚都算一件稀奇事,都过去半个月了这些讨论还没有彻底消停下来。   安心苒身上穿着一件棉衣,看着又瘦了一些,她想着这些时日对自己日渐疏离的秦知青和一直油盐不进的曲知青,眉头紧锁,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男知青说的话。   晒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分肉的时候村民和知青两拨人是分开的,所以这会村民和村民站一块,知青和知青站一撮。   安心苒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身旁的女知青们说话,边视线往后头的男知青里瞟去,一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后,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寡淡了。   “秦知青曲知青,过来吧,我们在这里!”   一个男知青扬声喊了一句,很快就吸引了安心苒的注意,她先是一喜,然后视线立即落在晒谷场外的那条小路上。   小路上,路两侧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给踩实了,像是焊实了一般紧紧地贴在地上,上面还有不少人来人往留下的脚印。   这时候,队上大部分人都已经过来了,所以小路上那三个慢悠悠的过来的身影看起来就格外显眼。   走在最前头的是秦知青,身上穿着一件苏式风的军大衣,脚上踩着一双皮鞋,头上带着一个帽子,脸上洋溢着笑。   而他身后则是曲知青和姜知青。   两人并排地走着,曲知青身上里头穿着件黑色毛衣外头披着件大衣,他生得脚长腿长,一件大衣穿得是长身玉立,俊美又利落。   他唇角带着笑,手上提着一个竹篮子,眸光时不时落在一旁的姜胥身上……众人顿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落到姜胥身上。   就像安心苒想的那样,知青点没几个是喜欢姜知青。   不仅仅是因为他拙劣的人品,更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因为下乡近十年,已经和清泉岭的村民们无限接近的模样和气质。   知青点的知青们无论过得再贫困,身上也总有几分属于城里人的骄矜,绝对不会为了那一厘几分像个农村泼妇一样和别人对骂着,也绝对不会为了一点点油水而向那些一辈子待在黄土里的村民们卖乖讨好……   而这样的事,姜胥都做过。   扣扣搜搜,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对着乡下人讨好卖乖……在这些知青看来,这个已经下乡了十年的姜知青已经脱离了城里人这三个字,彻底融入清泉岭这个小村子,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了。   所以他们不屑,他们轻视。   而时隔一个多月,他们再次看着已经许久不出现在人前的姜知青,只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眼里也浮现出几分陌生。   男人正慢吞吞地朝着他们走来。   身上依旧穿着那种厚厚的棉衣棉裤棉鞋,可棉衣棉裤棉鞋上的布料却是簇新的,完全看不出已经穿了许多年洗得发白发皱的模样。   脸还是那张脸,可脸颊上却多了一些肉,还泛着健康的红润,丰润的脸型削去了一些尖锐感,此时眉眼弯弯,脸上带着笑意,全然没了之前的那种一看就让人让人能感觉到刻薄的模样。   看得出来,对方这段时间过得很好,无论是东北的严寒还是和安知青离婚都似乎没有给对方带来太多的负面影响……   这样想着,知青们眸光再次往安知青的方向瞟了一眼,安知青瘦很多,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来相比于姜知青,还是安知青因为离婚受的影响比较多。   姜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惊异,他一向和这些知青点的知青们关系不大好,所以这会儿也没有选择靠近他们,只是随便地找了个靠位置站着。   每年分肉的时候姜胥都是很积极的,今年也不意外,他一改之前懒洋洋的作态,天还没亮他就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了。   抱着人睡觉的曲立自然注意到怀里人的动作,他也心知姜胥在大队长定下杀猪的日子后怀里人一直在期盼着,所以也起来了,再加上一个想看杀猪热闹的秦知远,三人吃了个简单的早餐后就拿着篮子出门了。   等了一会儿,猪还没开始杀。   踮着脚往里瞧,姜胥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他已经有些习惯了猫冬这会儿九点十点才起床了,这今天突然起那么早还有些不习惯,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打呵欠。   曲立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随后脚步往前挪了一下,整个人站在了距离姜胥不过一步之遥的前面。   挺拔宽阔的背脊映入眼帘,姜胥莫名就有些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怔了一下,眼神左瞟右瞟,没动。   曲立眉峰挑了下,眼神懒散地看向身后,视线在和姜胥的眼神对上后,笑了一下。   姜胥抿了抿唇,看了眼自己周围。   起得太早,不少人也是犯困的,男男女女勾肩搭背靠在一起的并不少,知青点那几个男知青更是在地上垫了东西,就这么坐在地上背靠背地闭上了眼。   所以自己靠过去,也不奇怪。   急促的心跳松缓了一些,姜胥微微垂下脸,将额头压在面前的男人的肩颈上,身体逐渐松弛,将自己身上一半的力度压在男人的肩颈上,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   侧眸垂视着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脑袋,曲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眉眼的温和也真切了一些,浅淡的暧昧在这方寸之间无声无息地缠绕着。   这一幕,不算显眼。   但也有不少的人注意到了。   除了其中看不过眼而刻意瞥开视线的秦知远,其他大部分人只觉得姜胥运气真好,竟然借着这么个养伤的机会和家世背景明显不一般的曲知青打好了关系……并没有想到其他的。   但安心苒却不同。   她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一幕,盯着那个所有知青都觉得难以接近的曲里唇上的那抹笑……只觉得心里那股怪异更深了。   曾经的一幕幕缓缓浮上心头。   第一次做饭时姜胥被自己揭穿吃独食时对姜胥的维护;每一次对自己的冷淡与无视和对姜胥的耐心与温和;那场婚宴上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坐在姜胥身旁座位的身影;还有姜胥受伤后对他精心的照顾……   越想,思绪就越乱。   可安心苒她控制不住去想。   想完这些后又陡然想起姜胥对和自己离婚的果断,以及自己拿到离婚证明从公社里出来时的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一个荒谬且不敢置信的念头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安心苒疯狂地摇摇头。   曲知青那样的男人,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男人厮混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而且姜胥这样的人就算是村里的人都未必会看得上,曲知青就算是喜欢男人,也绝对不会和姜胥这种什么都拿不出手的垃圾在一起吧……   安心苒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试图把心里那个荒谬可怕的念头彻底压下去。   可越是这样,那些以往不曾察觉或已经察觉但被自己刻意忽略过去的异样画面还是一幕幕地浮现在自己脑海里,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怎么也无法把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给打消掉。   思绪混乱地想着,安心苒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心底一寒,猛然抬头看了过去。   男人依旧站着,维持着一个方便让身后人借力休憩的姿势,可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他瞳孔漆黑,目光幽暗,眸色很淡,却给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森寒。   他是在警告自己。   安心苒近乎笃定地想着。   她脸色惨白,脊背发寒,只觉得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最后只能强作镇定,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然后缓缓垂下头。   “怎么了?”   眯了一会,敏锐地察觉到身前男人气息的变化,姜胥头缓缓抬起,有些惺忪地问道。   “没什么,再休息一会儿吧。”   曲立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眼里的森寒很快被悄然掩了下去,声线低沉柔和。   可眯了一会儿,姜胥这会儿又觉得自己精神力一些,他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周围的人群发出激动的声音。   “来了来了,猪来了,大家伙让让啊,好大的猪啊……”   猪来了!   姜胥猛然精神了起来。   踮着脚往晒谷场看去,果然就看见两头大肥猪已经被笼子套住了身体,平放在板车上拉了过来了。   两个大肥猪一个就有两百多斤重,从板车上提下来就得三四个人,村里的年轻青壮都一起去帮忙了,姜胥眼睛一亮,也捋起了袖子过去了。   帮这点忙总是吃不了亏的,要是幸运地被分猪肉的大师傅注意到了,到时候兴许还能分到一些猪红猪下水这样的下等油水……   看着捋着袖子就吭哧吭哧地和村里青壮们一起搬猪的姜胥,秦知远也是大开眼界,他手肘碰了碰一旁站着的曲立,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你就这么让他去?”   一点不值钱的猪血猪下水而已,曲立又不是养不起,那里需要他养着的人费劲吧啦地去做这种事啊,而且……他扫了眼旁边知青点的知青们,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下。   这些知青同样看着姜胥的动作,但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嫌弃,可见在他们看来,一个从城里下乡的知青做这样的事,的确是很丢脸面的。   曲立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兴高采烈地用盆接着从刀上落下的猪血的男人身上,闻言视线也没有丝毫移动,只是点点头,眼底甚至覆上了一层笑意。   “他想去就去,而且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没什么。”   下乡了十年的知青,又没有了家里的扶持,如果不放下心里那点城里人的矜傲和村里的人打成一片的话,他的阿胥又怎么能在清泉岭安然地过了十年呢。   秦知远语塞。   但他也不是不食肉糜的人,也明白曲立话里的意思,他看着知青点那些明明同样瘦骨嶙峋却面露嫌弃的的知青,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多了些许讽刺,这时候还守着所谓城里人的骄傲,到时候家里要是断了补贴恐怕会被饿死吧……   杀猪的师傅是老手,几乎每年的年猪都是他杀的,所以很快的,两头猪就已经杀好了。   猪的每个部位都如同庖丁解牛一样地分割了出来,一一摆在铺垫着麦秆的晒谷场上,在寒风下还散着热气,很是肥美诱人。   终于到了要分猪肉的时候了。   姜胥兴冲冲地跑出来,从曲立手上拿过自己准备的竹篮,然后眼疾手快地排在了知青队伍的最前头。   刚刚杀完猪,他跑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曲立脸色不变,把自己手上的竹篮递给对方后,自己也跟着排在了姜胥身后。   为了公平,分肉的形式是按照抽签来的,肉上插着号,竹筒里藏着码,伸手一抽,抽到哪件就是那件。   清泉岭不算太排外,可分肉还是从村民先开始分起的,眼看着案上的好肉被一块块地挑走,姜胥脸上也浮现些许焦急。   领肉的队伍缓慢移动着,轮到知青们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姜胥心里默念了几下好运气就伸手去抽,抽到的码看了一眼后就交给会记。   很快,属于姜胥的肉就进篮子里了,是一块很适合做红烧肉的五花肉,而除了抽中的五花肉外,还有一小块的瘦肉和一撮猪下水……瘦肉是满工分的奖励,猪下水是刚刚帮忙大师傅的馈赠。   姜胥连忙朝着大师傅笑着道了谢。   轮到曲立的时候,他的肉也和姜胥放在一起了,两块肉,两斤左右,再加上那点瘦肉和猪下水,掂着也有两斤半了……姜胥看着篮子里的肉,乐开了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知远也分了一斤左右,但他是不怎么会做饭的,也觉得直接煮熟了加盐加酱油也没滋没味,所以就想着把这斤肉给姜胥,等一下他去曲立屋里蹭一顿饭就好。   一斤肉换一顿饭,这样的买卖姜胥当然会做,他像是没看到身旁人隐隐有些介意的目光一样,接过肉放进篮子里就喜滋滋地往回走。   曲立就这么被扔在晒谷场了。   他挑眉失笑,却没有像往日一样跟上去,而是跟在后头走着,秦知远挑眉,走在了他身后,沉声地吩咐着,“知远,安排个人,到警察局去一趟……   秦知远眉目一凛,点点头。   猪肉一上午就分完了,等到了中午,各家各户基本都切了一些做了起来,整个清泉岭都笼罩在一片油香里,家家欢欣。   知青点同样如此。   负责做午饭的知青切了十几片肉和着白菜一起炒,肉还是肉,但白菜里却是沾了肉香,别提多好吃了。   只可惜份量太少,每个人只能吃到一片。   白菜炒肉才一下桌,那十几片肉很快就被夹光了,只剩下大盘子的白菜。   每个人都无比珍惜地吃着那一片肉,吃一口就啃一口窝头,翻来覆去,细嚼慢咽,试图把那片肉里的肉香全部都嚼出来。   安心苒同样眼疾手快,只是夹着肉却没有立即吃,而是放在碗里。   一片肉很薄,但也的的确确泛着一层油光,可安心苒看着碗里的这片肉,思绪飘散,蓦然想到了之前在曲知青家里看到的饭菜。   油润晶亮的红烧肉和金黄诱人的炒鸡蛋,还有加了不少油水炒出来的白菜,就连主食也是干米饭……曲知青像是生怕姜胥吃不饱一样,一块接一块的红烧肉不断地碗姜胥的饭碗里垒。   握着窝头的手缓缓收紧,安心苒指尖泛起白,又想到了今天的姜胥。   他看起来又比之前那次状态好了很多,脸颊带肉,脸色红润……如果每天都像那次那样吃的话,能把人养成这样也很正常吧。   那个荒谬可怖的猜测再次出现在脑海里,而与这个猜测一同出现的还有在晒谷场时那人阴冷的眼神……在不甘的情绪下,那股因为一个眼神而生出的惧意越来越浅,后知后觉的怨毒袭上了心头。   想到被姜胥救了可以平平安安回城的方芝柔,想到对自己日渐冷淡的秦知远,想到曲知青在望着姜胥时那柔和的眉眼……安心苒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狠,握着筷子的指尖陷入了肉里,一阵刺骨生疼。   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真恶心啊,那红.卫.兵会抓吗?   如果被举报的话,那两个恶心的贱.男人应该都会被抓走吧?   他们会被批斗吗?   会被人像砸死那些大地主一样被活生生地砸死吗?   只要想到那两个人有可能会落得这样凄惨下场,安心苒心里一阵畅快,只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入夜,屋外寒风呼啸。   知青点的灯已经熄了。   安心苒从炕上爬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打来了柜子取出了笔和纸,来到屋子桌前,没有用右手,而是用左手,在纸上一一地写着……   ……   杀完年猪,很快就到过年了。   清泉岭里难得的热闹,过年过节都想吃顿好的,家家做起了炸肉丸子和炖肉,包起了粘豆包,家里有条件的孩子们也穿上了簇新的衣服,走街串巷地显摆着。   早在过年前,曲立和姜胥就去了一趟供销社。姜胥舍不得花自己的钱,所以自己就买了点瓜子花生。   但曲立却买了好多,各色各样的糖果干果,冻梨冻柿子,还有沙琪玛打糕鸡蛋糕等各种各样的年货,拿在手里大包小包的,一进村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姜胥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富裕的年,就算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有,虽然是双职工家庭,但家里孩子多,他又爹不疼妈不爱的,买点糖果干果啥的一分到手就没几颗了。   他是个就爱占人便宜的性子,总想着吃别人的能多吃点就多吃点,所以过年那几天干果糖果糕点他就没停下过嘴。   没成想啊,一下子吃多了就上火了,嘴里长了几个燎泡,开年后的那几天就什么都吃不了了,只能吃点清淡的或者啃点冻梨冻柿子啥的。   知道这件事后,秦知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哈哈大笑,边笑着还边吐槽,语气里还带着纳闷。   “不是,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啊,连嘴都管不住吗这么爱吃……”   曲立去村医家里要了一些清热的药正往回走着,闻言淡淡地扫了眼秦知远,秦知远脸色一凛,脸上的笑瞬间淡下去了。   得得得,连嘲笑一下都不可以,真的是个大宝贝呗,秦知远心里念叨着,到底还是不敢继续做在老虎脸上拔毛的事了,连忙正了正脸色,说起正事。   一封举报信出现在手里,秦知远递给了曲立,曲立接过打开了信看了眼,唇角的弧度不变,眼里的温度却是悄然降了下来。   “这是一个孩子直接递到了革.委的,当然,举报人没见着,看到你的名字后,我那个堂伯就直接让人扣下送过来了。”   将举报信上的一字一句收入眼底,曲立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深,他慢条斯理地收起信,问道,“赵癞子审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赵癞子只说偶尔听别人提起方知青的家世,知道方知青是纺织厂厂长的女儿后才动了歪心思。”   “至于提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个女的,对方长什么样子他都不清楚了。”   “模样不清楚,那声音应该还记得吧。”曲立脸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让人心底泛寒,“你安排人把人从监狱里带出来,找机会让他听到安心苒的声音。”   安心苒?   居然是她?   秦知远挑眉,看了眼那封举报信,脸上有些意外,“……所以这也是安心苒写的?”   看不出来啊,一个说话做事都温温柔柔的女知青,秦知远摇了摇头,“可就算听出了声音也没办法定罪啊。”   毕竟安心苒也可以狡辩说自己只是和别人闲聊的时候提到的,没有想要害那位方知青的意思,是那位方知青倒霉才会被这种人盯上的……   “那就不用定罪了,直接调走。”   “行,那就直接调到大西北去吧。”   “嗯,再安排个人给方知青家里递个话吧。”曲立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啧,这是把人调到大西北还不够,还要让人承受方知青家里的报复啊,不过事自然做了那被报复也理所应当……秦知远轻啧一声,但还是很干脆地应下了。   几句话就随意地敲定下了安心苒未来的命运,秦知远面上依旧和煦爽朗,他瞅了眼曲立,还是开口了。   “那之后我要去堂伯那里一趟了,他也负责一些关于知青调回城的事,我想着这么冷的天我就不用跑两趟了,你说说想法呗……”秦知远声音小了一些,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之前不是说四五月把人安排回城的吗?怎么样?现在还要不要安排?如果安排的话我就顺便让人出证明,也免得姜知青再跑回来一趟了……”   这样说着,秦知远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看曲立把人宝贝成那样的样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让人走啊,肯定只是嘴上说说的,实际上还想把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吧——   “那就一起办了吧。”   嗯?   秦知远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立即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看你这几天的粘糊样,我还以为你真陷进去了呢,没想到你也只是玩玩啊……不过就这样松手也好。”   那姜知青一看就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曲家也可能会同意曲立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所以这样就挺好的,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等几个月后姜知青就可以如愿回城,而曲家也可以不用接受曲立喜欢男人这件事了,至于曲立既然决定了松手那肯定会放下的。   秦知远松了口气,却没有注意到曲立在听到“松手”两字后脸上骤然消失的笑意,以及那突然就冷了下去的目光。   说完正事,分道回了家。   一进门,灶台上正煮着汤。   曲立脱掉了外衣,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举报信,来到了灶台旁,把举报信丢入了灶火里。   看着信封连带着里头的举报信都在扭曲的火焰下逐渐变成了一抹灰烬落在了灶台底下,男人那映着明灭火光的眼底没什么温度。   回到了房间,姜胥正躺在床上睡着,似乎也听到有人行走的声音了,眼睫微颤,正要惺忪地睁开。   村医给的药是一瓶黑棕色的药液,还带着温热,是清泉岭很常见的治疗燎泡的草药,曲立看了眼手上的药,眉目微动。   村医说,这药要含着才好的。   曲立拧开后喝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曲立神色不变,他来到火炕旁,在身下男人睁大的眼睛里,撑着炕就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草药味散开。   苦涩味直达喉腔,不可抑制地引起喉咙痉挛出现干呕,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了,曲立吻得狠,毫不客气地擭取着男人的呼吸,让人呼吸急促,喘息不已。   秦知远的话一闪而过,男人松开了唇,望着在自己身下不断喘息着的男人,眼底翻腾着执拗,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   松手?   不可能的。   他会把阿胥安排好的,让阿胥光明正大地待在自己身边。 第40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1   舌尖上突如其来的苦涩让本来还有些惺忪的姜胥霎时清醒过来,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轻微窒息感,他眉头拧了一下,不明白身上的人又突然发什么疯了。   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格外地绵长,那股苦涩的药味在不断地搅弄下已经布满了整个口腔,等到男人终于松了唇后,他胸口起伏地喘着气,语气不怎么好。   “你给我喝了什么鬼东西?”   “是药,治疗燎泡的,我从村医那里拿回来的。”曲立不着痕迹地收敛起眼底的暗色,“他说这药最好就含着,这样好的比较快。”   原来是草药。   姜胥砸了砸嘴,脸色好看了一些,村医是队上的赤脚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头。   清泉岭药物紧缺,除了一些消炎药外,大部分的药都是他到山上采了草药回来煮的,所以一般味道都不怎么好。   不过良药苦口,队上很多人感冒发热什么的吃了药都很快好了,这样想着,姜胥又想到已经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燎泡,他捂了捂脸,看向曲立。   “药还有吗?我再喝几口吧。”   曲立点点头,伸手把放在炕头那还没拧上盖子的药递给姜胥,姜胥看了一眼就直接倒了一口进嘴里,抿着唇含着。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胥只觉得含了药后那两个折磨人的燎泡终于好了一些,家里买的那些年货还有很多,那些年货可贵了,以后回城了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所以他总想快点好起来然后多吃一些。   看着他的模样,曲立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也到了要准备晚饭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在房间里待着,而是出去准备晚饭了。   正是过年的时候,队上很热闹,即便是住在村尾山脚下的位置,也能偶尔听到几声从村头那处传来的炮仗声。   冬日日短夜长,不过才五点多,天就逐渐暗了下去,姜胥嘴上的燎泡吃不了那些大鱼大肉,曲立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鸭子,又用从村医那里弄来的一些山草药煮了个鸭汤。   对姜胥这样一年到头都吃不着多少油水的人来说,无论什么肉他都是喜欢的,所以就算鸭汤只加了一点点盐,他也是吃得有滋有味。   夜幕降临,两人上炕休息了。   身后的人总表现得黏黏糊糊的,每晚雷打不动都要搂着人睡,姜胥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不自在,再从不自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不过是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注意到对方只是搂着自己,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后,姜胥也清楚今晚对方不会做别的事了,他略略松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睡觉,可这才发现两人都已经在炕上了,但屋子里还是亮的。   煤油灯还没有关!   看着那调到最大的煤油灯,姜胥骨子里扣扣搜搜的小毛病又再次冒出来了。   他瞅了眼已经闭上了眼的曲立,打算自己爬起来把灯给关了,可腰上的手却环得死死的,让他怎么都爬不起来。   “曲立,放手,我去熄灯!”   男人没有睁眼,唇角却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语气带着倦意,“不用关,让灯烧着吧,毕竟是大过年的,烧一整夜寓意也好……”   过年期间灯火昼夜不熄,承载着驱邪避祟、祈福迎新、象征团圆与家业兴旺的寓意。   “烧一整夜?那也太费煤油了吧,现在煤油卖得可贵了,要不我们还是熄了吧……”姜胥眉头拧着,紧盯着煤油灯喃喃自语道。   他自然知道这个习俗的,可这十年来他已经节省惯了,别说烧一整晚了,以前就算多烧一分钟他都心疼得不行。   在知青点的时候也总是因为点煤油灯的事和其他知青吵起来,所以基本就是晚上天一暗他就上炕了的,这烧一夜,也太费煤油了……   等等,不对!   就算费煤油烧的也是曲立的钱啊,烧得不是他姜胥的钱!   所以他烧一整晚就烧一整晚呗!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又在心疼什么?   姜胥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闭上了嘴。   可显然曲立已经听到了。   男人半阖着的眼睛睁开,唇角的弧度渐深,“阿胥这是在替家里心疼煤油钱吗?没关系,咱们家里还剩不少煤油,都是别人送来的,可以用很久……”   姜胥没说话,只重新躺下了。   脸有些热,又有些尴尬。   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其他的心思,只是和曲立住在一起太久了,吃的穿的用的几乎都是用对方的,一开始是怀着刻意占便宜的心思。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态度太过自然了,姜胥总觉得这些吃的用的应该都是自己的,也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就连曲立分糖给村里的娃娃他都有些舍不得……   感受着怀里人起伏不定的情绪,曲立轻笑一声,他并不介意怀里的人这些的想法,反而经常会因为他理所当然的口吻而暗爽不已。   炕上安静了一会儿。   姜胥心里那点尴尬很快就消散了,他闭上了眼耐心地等待着困倦袭来,可没想到等来的并不是困倦,而是身后人一句足以让自己心旌摇曳的话。   “知青回城除了病退,还需要有工作……阿胥,我会让人给你在户籍地安排工作,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姜胥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了起来,他倏地睁开眼,猛然转了过去,一双眼紧紧地盯着说出这句话的人。   煤油灯火光摇曳,却让男人的脸陷入了一片阴影里,姜胥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能下意识地凑过去,抓住对方的衣襟,语气急切。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给我安排一份工作?真的会让我可以回城吗?”   曲立任由他攥着,眸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面上,眸色专注幽深,他点点头,语气很温和,还带着安抚。   “当然,我已经答应过阿胥了不是吗?我不会骗你的,等到今年开春播种的时候,阿胥就可以回城了。”   东北的冬天总是漫长的,从秋收过后就一直猫冬,等来年四五月份天气暖起来后才开始播种……那个时候,正好半年。   今年四月,四月,现在才是正月,距离四月也不过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而已,四个月时间,其实不算太短,可要是和漫长的十年相比,那就是一瞬的事。   姜胥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眼睛一点点睁大,攥着曲立衣襟的手开始发抖了起来,然后心跳急促了起来,紧接着脸上就是一片狂喜,“太好了,我可以回城了,我、我终于可以回城了……”   他激动地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眶更是微微发红,眼里有欣喜的泪珠子在不断地打着转,然后沿着眼尾悄然滑下,落在了男人身上。   姜胥哭了。   这个事实让曲立微窒。   他凝视着自己眼前这张喜极而泣的脸,眉目微敛,他指腹落在眼尾处,想要把怀里人的眼泪给抹掉,可那眼泪却像是自来水一般,怎么抹都抹不完。   曲立眸色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了手,没有再试图去拭抹那眼尾的眼泪,也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反而是把怀里人的脸直接按在了自己胸膛上,让对方落下的眼泪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姜胥哭得就更厉害了。   房间里都是他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姜胥其实不想哭的。   毕竟他本来就是个不爱哭的性子,也看不起那些碰到点事儿就哭唧唧的男人,嘴上总说爱哭的男人娘们唧唧的,简直不像个男人。   这十年来,他也的确是很少哭,受再多的白眼也是自己忍着,受不了的话就和别人对骂起来,再不济就打起来,反正就是不会哭。   这一两个月他倒是经常哭,毕竟是被当做兔儿爷一样被人在炕上使劲折腾着,可那都是被折腾狠了受不住了才哭的,是生理性的,不是心理上的。   可心理上他现在也忍不住了。   十年了,他在清泉岭待了十年了,知青点的那些知青们待的最久的也是五年,没有一个知青像他一样在清泉岭待了十年这么久的。   从十九岁到如今的二十九岁,整个人生最好的年华里的十年都落在了这一片乡下的土地上,后来八年家里早已经没有钱和票寄过来,吃喝拉撒全靠每日的工分。   他从不会播种到如今每天都能拿满工分,从和知青们友好相处到如今被他们鄙弃,身上属于城里人的那点不值钱的矜傲被一点点磨掉,他开始学会斤斤计较,学会对村民下意识地讨好,更学会对其他知青刻薄打压……   二十九岁的姜胥和十九岁的姜胥应该是很不一样的,可姜胥已经下乡太久了,久到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曾经自己在家里是什么样的了,也记不清家和父母的模样了……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姜胥哭了很久,久到已经很倦很累了他才逐渐停下,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睡过去,反而是打起精神和曲立聊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忘记对方提起的给自己安排工作的事,这时候眼皮哭得都已经发红发肿了还是没有忘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要一个坐办公室的铁饭碗,想要一个正式工的位置,我不想进厂那些车间里干活,那种车间干活的太累人了……”   姜胥父母就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他们每天都在车间里干活,姜胥很清楚这些车间正式职工不仅累,而且晋升前途并不大。   他不知道曲立背后究竟是有怎样的背景,但既然能够把自己这么一个知青给调回去,那背景肯定不小……自己都给他当兔儿爷玩上炕了,还玩半年多,那给自己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并不难吧?   他要求不高,只要是能坐办公室握笔的就可以了,他这十年已经过得够累了,再也不想这么累了……就算已经哭得很疲倦昏昏欲睡了,姜胥也依旧下意识地在心里给自己打着算盘。   姜胥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有能够在旁人身上擭取的机会,他总恨不得再对方身上擭取更多更多,让自己过得再好更好一些。   曲立很清楚怀里人的心思,其实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总想逗弄逗弄对方的,不会这么快就松口的,可现在看着人在自己怀里肿着眼皮强撑着精神和自己,他很轻易就松口了。   “我知道了,坐办公室的铁饭碗,可以安排。”   得了保证,姜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曲立一直都没有睡过去,他借着摇曳的火光盯着怀里的人看了许久,然后掖开被子起身,出了房间。   烟囱飘起了烟,显然是灶台已经烧起了火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曲立才从房间外进来,进来的时候手上正拿着一个东西。   圆滚滚的,是个鸡蛋。   鸡蛋没有剥开,被一片白纱布给包裹着,曲立把放在桌面上的煤油灯移到炕头,炕上的方寸之间陡然变得亮堂了起来。   兴许是哭得太累了,炕上的人睡得很沉很沉,就算是光线陡然亮了起来,也依旧毫无察觉般沉沉地睡着。   曲立再次上了炕。   他把睡得昏沉的人的脑袋移到自己腿上,借着煤油灯的火光打量着怀里人的双眼,垂着的眼皮有些红,也有些肿,若是不处理等到明天的话恐怕会变得更红更肿,也会更疼。   包裹着鸡蛋的白纱布被夹在修长的指间,然后覆在垂着眼皮上轻轻滚动着,滚完了这边就滚那边,等到鸡蛋的热度彻底没了后,他才拿开,又看了一眼。   被滚动的眼皮还有些红,但已经没有那么肿了,曲立端详了一眼,才把鸡蛋随手放在炕头上,把煤油灯递到一旁的桌面上,习惯性地抱着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姜胥睡了挺久的。   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曲立的手表一直都放在炕头,姜胥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正要收回视线,可余光却瞥到一个鸡蛋,还是个被白纱布包着的鸡蛋,他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但也随手拿起鸡蛋磕了几下剥开就咬了一口。   鸡蛋放在炕头,还有些热,姜胥三两口就把鸡蛋给解决了,瞥见曲立从门外进来,他随口地问道,“怎么炕头放了个鸡蛋啊,是有什么讲究吗?”   曲立看了眼炕头上只剩下放在白纱布上鸡蛋壳,眉梢挑了一下,眸光就落在了姜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地端详着。   “鸡蛋是昨晚煮了帮你敷眼睛的,怎么样,现在眼睛还疼吗?”   姜胥有些怔,下意识就问,“敷眼睛?我眼睛怎么了还需要用鸡蛋敷——”   可话还没说完,昨晚睡前的记忆就逐渐浮现在脑海中,姜胥整个人像是一截木桩一样彻底愣住了,双眼溜圆,一动不动。   什么玩意儿啊?   自己昨晚居然哭了?   还整个人趴在曲立那家伙身上,像个女人一样委屈巴巴的哭了?   这怎么可能啊!   他明明就不爱哭!   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丢脸的事啊!   心里不断地给自己狡辩着,可昨晚那些羞耻的记忆还是一幕幕地浮上心头,姜胥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是自己。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现到脑袋上了,原本还带着惺忪的脸此时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滚烫不已,轰然爆红。   看着炕上窘迫得满脸通红的人,曲立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为了避免自己被某人迁怒,他交代了一声早饭在灶上,然后就慢条斯理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胥一个人,他整个人重新倒回在炕上的被褥里,眼神死寂。   他都快三十岁了,本来被一个小八九岁的男人当做兔儿爷一样次次都被弄哭在炕上已经够丢人了,昨晚居然还趴在人胸膛上哭,还哭得那么久……姜胥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   本来自己被曲立睡也已经够丢脸了,再丢一次也没关系了,反正还有不到四个月自己就可以回城了,回城后应该再也不可能和曲立见面了,所以在他面前丢几次脸都是没关系的。   姜胥不断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而羞恼压下去后,姜胥忍不住回忆起昨晚曲立说的话以及答应下自己的事,一股后知后觉的狂喜再一次涌上了心头,席卷了他的全身。   可以回城了!   这不是梦。   他真的可以回城了!   而且回城后还可以拥有一份坐办公室握笔杆子的铁饭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胥几乎是掰着手数着日子过的。   而在原本虚无缥缈的回城承诺真的即将得到实现后,姜胥对曲立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转变,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他开始不抵触和曲立的欢.爱了。   两个月前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直像根胡萝卜一样吊着他,每一次的欢.爱他都采取不抵抗不拒绝不回应的对待方式,任由男人在自己身上肆意纠缠着,只有在受不住时才发出呜咽的哭声和喘息声……   可如今却不一样。   特别是在秦知远拿了一些知青回城需要填写的资料给他填写后,他对曲立对自己的亲近很快就发生变化了。   有时候猝不及防的吻落下,他不再只是怔怔地承受着,反而是双手缓缓攀上对方的肩颈,开始试探性地做起了回应,这举动显然对男人刺激不轻……最后姜胥得到的是更激烈的对待,并且好多次只是因为一个吻就闹到了炕上。   还有基本每两日一次的欢.爱,在男人紧紧地搂着自己的时候,他仰着头,带着凉意的唇会悄无声息地落在那滚动着的脖颈上,会让身上的男人眼神变得更沉,更狠……   姜胥没有和女人做过这档子事。   但他觉得抛掉男人的自尊还有心里对于自己成为兔儿爷的抵触,其实和曲立做这档子事的时候并不难受,相反得还很舒服,所以在暂时放下了那些自尊和抵触后,姜胥也有些陷入这种欢.好带来的感官愉悦中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在炕上厮混着度过的,其实姜胥对这种事不算太热衷,但在那晚过后他基本不会拒绝曲立求欢的要求了,除了想着还剩下几个月也没关系,更多的是担心对方不满意出手让自己回不了城……   昏昏沉沉,年关就过去了。   而在年关过去不久,知青点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有警察从县城里过来,把安心苒给带走调查询问了,说是安心苒和方知青差点被赵癞子欺负的这事有关。   这事儿一出,清泉岭霎时炸开了锅,而安心苒被带走的时候,知青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毕竟只是带走调查和询问,所以安心苒手上没有带着手铐,她脸色惨白,身前身后都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看起来就像只被押解着的罪犯。   队上的村民对所谓的正式抓捕和调查审问这些并不清楚,那些进了警局的人他们都觉得会吃枪子儿,所以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们也下意识就觉得这个安知青肯定是犯了事儿了,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了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可什么相是吧,这个安知青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样子,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啊……”   “是人不可貌相!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他们不是经常吵到大队长面前吗?这些知青就是这样,脾气大心胸小,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能吵起来啦……”   “那吵架是吵架嘛,这和吵架能一样嘛。要不是有姜知青,那方知青小姑娘可就毁了啊,这姑娘看起来挺好看的,这心咋那么狠呢?”   “哎呦,说起姜知青,姜知青不是才和他离婚不久吗?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如果是的话那我有些理解他们为啥要离婚了……”   “肯定啊,要不然不吵不闹的为啥要离婚嘛,姜知青这娃还是心好啊,救了方知青,知道是自己媳妇做的也不藏着掖着……”   “……”   救了方芝柔的是姜胥,而安心苒又是姜胥的前媳妇,所以村民们在七嘴八舌的时候,总是不忘带上一嘴姜胥。   而正好曲立和姜胥也在人群中,他听着村民们自顾自就把举报自己媳妇的名头给自己安上了,顿时眉头拧起,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他正想解释几句,可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翻滚着浓烈恨意的目光朝着自己袭来,他抬眼看过去,却见安心苒紧紧盯着自己,眼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嘴里明显念着什么。   姜胥一怔,注意着她的口型。   tu er ye……   土额爷?   什么意思?   不对。   是兔儿爷。   姜胥愣住,浑身发寒。   安心苒却是咧出了一抹笑,眼看着就要高声地喊出了那三个字,可视线往旁边动了一下,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着,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姜胥一顿,往自己身旁看去。   他身旁站着的是曲立。   曲立手里拿着一个水瓶,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瓶子是军绿色的,看起来和安心苒之前的那一个有些相似……姜胥看了眼水瓶,又看了眼安心苒,果然,对方的确是在死死地盯着曲立手里瓶子。   而在看到瓶子后,安心苒一直到被带出了清泉岭,她都死死地闭着嘴,没有喊出那三个字。   姜胥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一些。   他不清楚安心苒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但就算对方毫无证据,只要一说出那些话就免不了在其他人心里留下痕迹……虽然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但姜胥还是不想在旁人异样的眼神中渡过。   安心苒被带走后,热闹就散了。   两人回了家。   看到曲立把水瓶随手地放下,姜胥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出了口,“这水瓶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安心苒没有当兵的亲戚,这种水瓶是京市国营厂做的,她父母是国营厂里的职工,手上不太干净。”   姜胥随意哦了一声。   他只是好奇,实际对这些事不太在乎。   他垂着眼,经过刚刚的事,这时候心绪有些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应该是猜出来的,放心,她做不了什么。”曲立嗯了一声,语气很淡,“这件事闹大了,她会被调大西北,再也回不来了。”   大西北,所有下乡地点中最艰苦的地方,漫天的风沙,凛冽的寒风,辛苦的劳作……真的能活生生把一个人给逼疯。   只言片语,就透露了通天的手段。   看着曲立平静的脸,姜胥心底隐隐有些发寒,他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只是哦了一声后,就垂下脸了。 第41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2   超出了理解范围内的权势,除了会让人向往,也能让人心生畏惧。   一想到曲立下乡也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把同为知青的其他人的背景弄得这么清楚,甚至抬手间就能将人调到最为艰苦的大西北,姜胥胆寒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看着坐在灶台前安静地给自己生着火的男人,心里幽幽地想着,他连人家家里那些不干净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也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怎么了?是火太大了吗?”   “是有些大了。”   姜胥回过神,才发现锅里的菜已经有些焦了,他眉头敛起,连忙用铲子翻了几下,之后也没有继续胡思乱想。   毕竟无论如何,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成功回城,至于回城以后的事,姜胥又看了眼曲立,那就等到回城以后再说吧,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   在安心苒被带走第三天后,她要被调走的消息就传回了清泉岭。   他甚至连回一趟清泉岭的机会都没有,只有从革.委来的两位女同志匆匆地收拾了她的东西,然后直接被送上了前往大西北的火车。   安心苒的离开除了让清泉岭的人多了一笔能够茶余饭后闲聊讨论的谈资外,对清泉岭没有太多的影响。   只是安心苒到底是出自知青点的知青,知青点出了这样恶劣的事,对知青点的其他知青总归还是有其他影响的。   这不,平时知青间那些明里暗里的那些摩擦少了许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也不闹到大队长面前了,知青们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安静懂事了下来。   姜胥不住知青点,所以知青点如何对他的影响同样不大,他很快把安心苒的事抛在脑后,再一次过上了掰着手指过日子的生活。   阳春三月,随着气温的逐渐回升,东北的雪开始融化了,昭示着东北长达半年的猫冬生活终于开始接近尾声了。   以往每年到了这种时候,姜胥心里总是不太感冒的。   毕竟半年的猫冬把人的骨头都养懒了,而猫冬的结束就象征着整一年中忙碌程度仅次于秋收的春耕即将要来了,他又得为了积攒那些工分而努力上工了,又得不停歇地劳累一俩个月……   可现在却不一样。   秦知远给自己带的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回城的时间被安排在四月中旬,这会三月已经到了,距离四月底也仅仅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还有两个月他就可以回城了。   站在屋檐下,姜胥看着外头院子里因为积雪消融而有些泥泞的泥土路,脸上不再是以往的厌烦与麻木,眼眸里盈满了欢喜。   曲立同样站在屋檐下。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屋外,反而是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他将姜胥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欢喜期待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眸色意味不明。   在姜胥的满怀期待中,时间一点点地走着,很快就来到了四月中旬,这时候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了,清泉岭的春耕也开始了。   和之前每天都拿满工分不同,姜胥整个人已经懒惰了下来,如今每天下工拿的工分只有往年的一半,惹得计分员惊讶不已,就连大队长都皱着眉有了意见,还特意找姜胥过去谈话了。   相比于姜胥直接哽着脖子说自己做不了那么多工分,曲立则是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   “阿胥之前伤了腿,伤了骨,虽然看着已经是好了,但站起来时还是会疼的,所以这些弓背弯腰的活他做不快。”   做不快,那工分自然低。   大队长有些了然。   他也同样是个拿满工分干活的好手,所以大队长倒也不至于觉得他是在撒谎,只是听了脸上有些怜悯和可惜,毕竟是队上难得的天天都拿满工分的,随即就给姜胥安排了一个比较轻省的活。   姜胥自然是喜不自胜的,看着曲立眼里都带光,也终于有了些许投桃报李的心思。   他的工作比较轻松,所以有空了就回家煮个绿豆汤放在水里湃凉了,然后拿到地里给曲立喝。   四月中的天不冷不热,可下地干活总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干了一早上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了,所以这会儿喝些绿豆汤倒也还算合适。   绿豆汤主要是是煮给曲立喝的,可作为好友兼小跟班的秦知远也蹭喝了不少,他脸上都是汗,灌了一碗绿豆汤下肚倒也舒畅。   “豁,这绿豆汤里头还加糖了啊,还怪甜的,姜知青这是转性了啊,今天这么大方啊。”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了。   小气如秦知远,这会儿还记得姜胥当初克扣了自己粮食这一件事呢。   毕竟两人一月二十块钱什么细粮吃不起啊,可偏偏姜胥这个抠搜的小气鬼只愿意给他们吃粗粮。   这件事他可记一辈子!   曲立站在田埂上,也正端着碗喝着绿豆汤,他生得极好,俊美斯文,挺拔高挑,就算是穿着简陋的劳保服也给人一种长身玉立的感觉。   闻言他瞥了眼秦知远,眸光很淡,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都给你喝了还关不上你的嘴啊,要是不想喝就放下。”   “喝喝喝,我当然喝,是我又说错话了,我改,我改还不成嘛。感谢勤劳大方的姜同志在我们劳动之余给我们送来了清甜的绿豆汤,感谢感激,感激不尽。”   秦知远挤眉弄眼地说着。   曲立没有搭理他,边喝着绿豆汤,边看着已经窜到其他知青工作的地里的田埂上的姜胥,眼睛微眯,眸色有些深。   注意到他的目光,秦知远放下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脸色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要是不乐意让他走,那就干脆把他留下呗,反正你也还要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呢,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再把人调回城也不急……”   “不用,他不喜欢这里。”   曲立也不太舍得让姜胥继续待在这里。   不同于之前半年大部分都是猫冬的日子,接下来半年几乎是东北整一年里最忙碌的日子。   无论是知青还是村民都一定要上工,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曲立,也总不好让姜胥搞特殊什么都不做。   听了这话,秦知远心里更觉怪异了,这么体贴这么呵护备至的,还不想人家受苦受累的……怎么看都不像他想的那样只是随便玩玩的意思。   他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两步,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问道,“曲哥,你给我透露一下呗,你让姜胥回城是不是要放手的意思啊?”   曲立没有说话了。   只是视线淡淡地划过秦知远,眸光冷寒,里头像是淬着细细的薄冰一般,让人忍不住背脊生寒。   这下子秦知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着曲哥从始至终就没有放过人家的意思,只是觉得不想自己的宝贝在乡下受苦受累,所以就想着先把人给弄回城里再说其他!   本来只以为是一场短暂的风流事,没想到曲哥还真的是认真了的,那等以后姜胥前脚回城了,那曲哥不会后脚就跟上去吧?   想到姜胥一开始对曲哥的抵触与抗拒,还有后来以为自己只需要忍受半年就能回城也能摆脱曲哥的那些期待……   秦知远轻啧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良心有些疼,就连看着隔壁田埂上姜胥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薄薄的怜悯。   可怜的姜知青还在幻想着回城后赚钱娶媳妇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完全没有想过已经彻底盯上了他的曲立完全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   姜胥对秦知远的心思一无所知。   随着资料上回城的日子一步步逼近,他每日的心情都很好,每天笑得都好像捡了钱票一般,好几次被知青点的知青们看到后他们都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发疯了。   四月中旬在忙碌中渡过,很快就到了四月下旬,春耕的工作也越来越重了,而这个时候,姜胥已经正式收到从革.委返城通知。   看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狂喜的情绪再一次淹没了姜胥,他坐在炕上呆呆对着这张返城通知许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是深夜了还不愿意放下。   曲立眉目微敛,伸手想要抽出姜胥手里的通知,可姜胥像是被他的举动突然惊醒了一般,眼里浮现急色,下意识地就把自己手上的通知往身后递去。   薄纸和骨节分明的手插肩而过。   整个炕上安静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姜胥脸上的焦急凝固一瞬,他眼神躲闪,讪讪地把手递了回来,把通知递到了曲立手上。   曲立脸色不变,拿过通知后也并没有看,只是简单地用东西压在炕头上,“不早了,先休息吧,等到明天去问大队长要了介绍信,阿胥就可以回城了。”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可姜胥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心里还有些虚,这会儿也有些惴惴不安了,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在生自己气。   煤油灯熄灭了。   曲立率先躺了下来。   这会儿他睡得很规整,手也不再试图往姜胥身上放去,这让本来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姜胥心里更加不安了,他忍不住去想曲立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一怒之下让自己再也回不了城了……   越想心里越惶恐,情绪堆积在心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搜肠刮肚,想要说些话来试图缓解一下气氛,想试探一下曲立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着如果真的生气了自己该怎么去平息对方的怒火……   可越想,心就越乱,心越乱就越慌张,慌张起来后能想到那些东西就更少了……最后他什么都不想了,侧过了身看了眼身旁似睡着的男人,咬了咬牙,趴起身后搂住了男人的脖颈,然后朝着脖颈吻了下去……   炕上的温度逐渐升高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边透落的那一抹月色,黑暗将一个人的所有感官都无限地放大了。   姜胥泪眼迷蒙,一次又一次细密地亲吻着男人滚动的喉结和下颚,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着抱歉的话,试图用这种方式去平息男人心里的怒意。   可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全盘接受着自己爱人难得的主动和讨好,倾听着自己爱人少见的低声细语和呜咽呢喃……可过了很久很久,他什么都没有说。   像姜胥想的那样,曲立的确生气了。   爱人下意识地躲闪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和防备,宛如一根细针一样扎在曲立的心里。   那些前段时间因为爱人不再抵触自己的亲密举动而生出情投意合的假象,在方才的躲闪下就如同阳光下彩色泡沫一般被这根针扎地稀碎……   黑夜中,男人的眼神更深,更沉。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顶上的月亮也在一点点地西移,可房间里的火热却是久久不曾褪去,反而是越演越烈了起来。   主动投怀送抱的猎物这会儿已经是吃尽了苦头,可恶狼却不为所动,动作间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怜惜,似乎想用那股把猎物彻底拆吃入腹的狠劲给猎物一个狠狠的教训。   月亮再一次西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猎物终于还是受不住地昏睡了过去,而这时候,男人也终于舍得停下来了。   精疲力竭的猎物蜷缩着身体沉沉地睡着,男人滚烫的掌心掐在对方细瘦的脖颈上,眸光闪烁,意味不明。   人还在自己身边呢就这么躲着自己避着自己了,要是回家了,他的阿胥恐怕就恨不得永远见不着自己了吧?   所以要不还是不让他回家了吧,男人指腹摩擦着那异常红润饱满的唇,就这样让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   他可以一直看着他,一直吻着他,一直摆弄着这副自己爱极了的躯体。   当然,他的阿胥也不用那么辛苦。   他可以让医院出个体检证明,让他不用干活或只干一些轻省的活就足够了,有他在,自己爱人不需要靠工分吃饭,无论做多做少都没关系,他会给他提供最好的吃穿。   等到半年或者一年后,自己也可以返城了,他可以先带着爱人回到爱人家里,待上几天,然后再把爱人带到京市,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可以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眼里一直潜藏的占有欲终于还是全部浮现了出来,粘稠且浓郁,疯狂且猖獗,彻彻底底地宣泄在了炕上的爱人身上。   让爱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永远不能离开,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无法拒绝的事啊……曲立心里暗叹着,眸光幽沉,视线缓缓落在炕头上压着的返城通知上。   他眸光停留了几息,然后带着汗渍的手缓缓将那张薄纸拿起,然后点燃了煤油灯,煤油灯的火光扭曲闪烁,折叠的纸张被打开了,最后直接地落在了煤油灯上。   白色的纸张逐渐靠近煤油灯的火焰,在炕头上落下了一道阴森的阴影,眼看着煤油灯的火舌即将舔舐上那张薄薄的纸,将那张爱人视若珍宝的回城通知烧成灰烬的时候……那拿着纸的手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停下了。   曲立凤眼微微眯起,眸光重新落回到炕上已经沉沉地睡着的爱人身上。   经过半年的投喂,他的爱人已经没有那么瘦了,皮肤白皙莹润,腰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软肉,看着不胖,但抱在怀里握在手上的时候都很舒服。   明明睡得很沉,可眉心却还是微簇着,像是在睡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眼睫濡湿,眼下还有几粒没有抹去的泪珠,让曲立想起了那晚他趴在自己胸膛上痛哭不止的模样。   眼泪一颗接一颗,他怎么抹也抹不尽,看起来那么委屈,那么可怜,让他心头微窒,想要立即抹去了他所有的委屈,满足他的要求。   本来已经坚定的念头再次摇摇欲坠。   期待了这么久,如果最后真的不能回城了,那阿胥应该会很难过吧,他一定会哭,哭得肯定会比那晚哭得更厉害,他本来就抵触自己,这事过后,也一定会更憎恶自己……   漆黑的眼底各种情绪翻涌着,这个一向果断的男人开始犹豫。   最后,煤油灯还是被关掉了。   那张薄纸还是没有被烧掉,只是再一次被折叠好,然后压在了已经熄灭了的煤油灯下。   曲立把蜷缩着的人抱在怀里躺下了,粘稠的眸光始终落在怀里的人面上,想到睡前那下意识地躲闪,那被强压下去的狠意再一次浮现在了眼底。   想躲着我?   不可能的。   曲立抱着人,冷冷地想着。   就算回城了,他也一定会派人紧紧地看着他的,绝对不会给一个他试图能够躲开自己的机会。   ……   后半宿,曲立基本没有睡。   上工的号角响了起来,曲立看了眼怀里睡得正沉的人,没有像昨日一样让他起来,而是自己起身穿衣穿鞋,最后拿起炕头那张纸出了门。   他没有往地里走,反而是往大队长家里走去了,大队长这会儿也还没有出门,在听到曲立说明了来意后脸上都是惊讶。   啥?姜知青要回城了?   是姜知青,不是其他知青?   那个在清泉岭待了十年了,基本都已经算得上是半个清泉岭的人的姜知青?   大队长有些不可置信,在接连看了好几遍曲立递过来的通知上的文字还有公章后,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姜知青真的要回城了。   虽然惊讶,但大队长也没有强压着不让人走的意思,以前也有不少知青回城的,所以大队长对这些手续也很清楚。   他很爽快地写着介绍信,只是边写着还边疑惑地问,“姜知青呢?他怎么不过来拿啊?”毕竟是回城这么重要的手续,当然还是要自己亲自来弄才能放心啊。   曲立面不改色,“他的腿还没好利索,昨晚又痛了起来,痛了一宿,刚刚才睡过去。”   大队长不疑有他,写完介绍信后直接递给了对方,并且叮嘱道,“介绍信很重要,你记得一定要给他啊,既然昨晚没睡,那让姜知青今天就不用上工了……”   春耕和秋收同样重要,知青自然是不可以轻易缺席的,不过回城手续已经办好了,按理来说姜知青就已经不算是清泉岭的人了,所以今天不过去也没关系。   曲立颔首应下   随后离开了大队长家里。   ……   姜胥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全身酸软,差点有些爬不起炕了,可想到那张返城通知,他还是艰难地从床炕上爬起来,看向一旁炕头的位置。   炕头上那张纸还在煤油灯底下压着,姜胥心里一喜,连忙伸手取了过来,可取过来打来后,才发现里面的纸不是一张,而是两张。   一张是昨晚的知青返城通知,一张是姜胥很熟悉的大队长的介绍信,两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手上,让姜胥怔了一下。   昨晚他拿到返城通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没有立即去问大队长要介绍信,所以这封介绍信……想到曲立,姜胥眸色有些复杂,可这复杂也只是一闪而过,眼底更多的是狂喜。   无尽的狂喜弥漫心间!   两张纸拿在手里轻飘飘,可落在心里却是重中之重,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返城通知还有介绍信,等到确认无误后,才翻开自己的行李,放在了行李最里侧的一件冬衣的袋子里。   介绍信是有时间的,三天。   从清泉岭回家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所以对姜胥来说时间还是有些紧的,需要尽快出发,这时候其实还很早,自己去县上坐火车回城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可姜胥抿了抿唇,想到昨晚曲立生气的模样还有展露在自己面前的那些神通广大的手段,心尖颤了一下,心里那点想要不告而别的胆量和小心思很快就散掉了。   曲立人把知青给弄回城,谁知道能不能把回城的知青弄回来啊……这种紧要关头,还是要谨慎一些。   时间接近午时,下工的号角吹响,曲立回来了,姜胥这时候已经做好了午饭,两人一起吃午饭。   曲立脸上带着笑意,看人的目光也很温和,丝毫看不出昨晚生气的模样,这让姜胥松了口气,他强作镇定地开口。   “阿立,谢谢你帮我问大队长要的介绍信,介绍信有时间规定,只有三天,从这里回我家需要一天一夜,所以我想着应该要早点出发……”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眼前人的神色,见对方脸色并没有不对,也就继续说下去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想着现在和你说一声。”   说完后,姜胥屏着气,时刻注意着对面人的脸色,心里还想着反正返城通知和介绍信都在手上,他要是有意见的我就直接跑……   “可以,明天我送你去火车站。”没有想象中的冷脸和暴怒,男人脸上的情绪很平和,唇角的笑意未散,“恭喜啊,阿胥终于可以回家了。”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姜胥一怔。   可那声恭喜让回过神的姜胥眼眶一热,他抿着唇,眸光盯着面前这个半年来自己嫉过怨过甚至恨过但也感激过的男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是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很诚恳地说了一声。   “谢谢你,曲立。”   无论如何,能让自己回家,他总是感激的。   下午的时候,曲立依旧去上工。   姜胥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东西不少,自己一个人肯定带不走的,所以只收拾了几套衣服和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其他的基本都没有带。   傍晚,曲立下工了。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两人一起睡下。   曲立没有碰他,这让姜胥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曲立没有上工。   清泉岭进出一般都是用牛车的,正是春耕的时候,牛车上其他人,两人在牛车上坐下。   清泉岭的风景被缓缓落在马车后。   等到出了清泉岭,姜胥再次回望这个自己待了十年的地方,眼里没有太多情绪,更没有留恋。   这个时候,火车的人也不多。   姜胥很轻易就买到火车票了,他最后看了眼身旁的曲立,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又说了句再见,就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火车。   熟悉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人潮里,曲立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地散掉了,这时,两个衣着普通的男人来到他身旁,恭敬垂眼。   曲立视线不变,沉声吩咐。   “看好他,护好他。”   他们颔首应下,随即上了车。 第42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3   这个时候,绿皮火车的卧铺座位并不容易买,可姜胥却很幸运地买到了一张火车卧铺的车票。   卧铺的车厢是四人一间的,很安静,姜胥躺在床上,一手垫下头,眼皮微微阖下,脸上那因为能够回城而生出的兴奋正在逐渐淡去,懒散又随意。   【姜胥,你是故意的。】   监督系统出声,咬牙切齿。   【剧情里原主最后的结局就是在大西北,所以你是故意把安心苒同样赶到大西北的,你这是在报复!】   姜胥弯了弯唇,眼皮掀了掀,“你还是说错了,是你家男主把人给赶到大西北的,不是我,如果你要怪的话,就怪你家男主就好了。”   【……】   监督系统恨得要命。   不仅恨眼前这个又一次把小世界给弄崩了的流放犯,更恨那些个不争气的男主们,一个个的就像没见过肉的流浪狗一样,一看到姜胥这个流放犯就恨不得上赶着往上舔,一心就想着把人拐上床。   有病!   都有大病!   还每次帮着姜胥这个家伙脱离了炮灰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成为了人上人……明明是到小世界来吃苦受累接受惩罚的,可现在都已经三个世界了,姜胥这家伙除了每个世界开头那会儿吃了点苦外,基本后面一辈子都被人捧着,衣食无忧。   有了主角气运的庇护,姜胥根本不可能会穷困潦倒,也不可能会得什么大病,更不可能一辈子吃尽苦头……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嘛!   监督系统愤愤不平。   明明已经发了十几次投诉都没有收到回应了,可它还是不死心,又一次给主系统发去了投诉。   姜胥不在乎监督系统的牢骚,他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这是昨晚曲立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戴上的,唇角勾了一下,随后再次阖下了眼眸,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两年后,区政府食堂。   “唉,你听说了没,原来的副区长不是要调走了嘛,这会又有一个副区长空降下来了,听说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很年轻呢,这家里有背景的就是好啊,什么都不用做,二十出头就在咱们头上了……”   说话的男人身上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他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   怎么会不羡慕呢?   要知道副区长可是副处级啊   他都三十多了,熬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个正科级别,这空降下来的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副处级了,这有背景和没有背景的可真的不一样啊。   坐在男人面前的是姜胥,闻言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想到姜胥以高中的学历就进入了区委宣传部成了一个正式科员,家里应该也算是个有人脉的。   他不再抱怨,反而是问起了姜胥相亲的事,“听说老刘又给你介绍了一个人,怎么样,有看对眼吗?”   姜胥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他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我倒是看上了,但人家没看上我呢。”   “我听说那姑娘条件挺不错的,虽然是回城的知青已经二十二岁了,但人家也是有工作,可能是想找个年纪相仿的吧。”   男人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虽然也是回城的知青,但姜胥都已经三十一了,三十一还离过一次婚,还只是个科员……年轻又有工作的姑娘瞧不上也理所当然。   姜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年前他就开始相亲了,一连下来也相了不少人了,可偏偏就找不着一个自己满意且能看对眼的。   就像在下乡时想的那样,他想找一个没有孩子且有工作的姑娘做媳妇,这样以后他们家就是双职工家庭了条件好一些,孩子出生后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可被人介绍过来安排和自己相亲的不是带着孩子的就是身上没有工作的,偶尔有几个符合自己要求的自己觉得不错的也总是瞧不上自己。   男人见他脸色不太好,摇摇头,用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着,“姜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要成家了,要不还是把要求给改改吧。”   他如同传授什么经验一般,压低了声音,“有工作的女人心里主意打着呢,肯定不会乖乖听话在家里生孩子的,你年纪不小了,要不还是先找个听话的生个孩子先,至于工作什么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嘛……”   姜胥默默地听着,没反驳。   他年纪的确不轻了,一般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小学了,而他还连个媳妇动没有……也许自己真的要降低一下要求了。   时间来到傍晚,是下班的时候了,姜胥出了区政府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可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拦住了路。   拦路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一看到他,姜胥的眉就不着痕迹地拧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年轻人一双眼睛紧紧地粘在姜胥坐着的自行车,嬉皮笑脸地说道,“哥,你不记得了,今天就咱妈的生日啊,爸让我过来喊你回去一起吃顿饭……”   说完,他又把话头放在自行车上,“哥,这是你新买的自行车吗,看起来挺好看的,能不能让我骑一下啊……”   可他话音才落下,姜胥就脚下一踩就踩着自行车走了,男生愣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追了过去,“哥,你载一下我啊,路这么远我走得脚都疼了,哥……”   姜胥没有搭理他。   径直骑着车穿过街巷,很快就抵达了一处院子,这是纺织厂的家属院,是纺织厂员工们住的地方,也是姜胥从小长大的地方。   正是晚饭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不少端着饭菜和邻里街坊闲聊的人,见有人骑着自行车进来了,纷纷抬眼看了过去。   “哎呦,这骑着自行车这谁啊,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吗?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嗨,这不是老姜家的那二儿子吗?你不认得也正常,也是前两年才回来,听说现在在区政府工作呢……”   “……”   左邻右舍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人还和姜胥打起了招呼,姜胥见人就喊,表现得极为礼貌懂事,停下车锁好后就直接上楼了。   而等人一上楼,楼下的顷刻就变了。   “就是之前我和你提到的那个,姜家的二儿子,下乡十年的那个,两年前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回城探亲的时候突然就找着了一份工作……”   “会不会是老姜那两口子给孩子找的工作?”   “那指定不会啊,你都不知道老姜那两口子有多偏心,偏着大的偏着小的,中间这个就全当做没有,十二年前还没让强制下乡呢就把这个赶下乡了,就为了省下了房间给老大结婚。”   “老姜前头那俩儿子闺女和后头的那三儿子买了工作了,就那孩子一个人在乡下,也不说给孩子弄个工作啥的,就让他在乡下熬了十年,听说前头离了一次婚,现在都没个孩子呢……”   “十年这么久啊,哎呦这么乖的一个孩子,老姜那两口子怎么这么狠心啊……”   姜胥没听到这些讨论,不过即使听到了也无所谓,反正经过他回来的时候那一番操作,整个院子甚至连纺织厂的人都知道他那爹妈有多偏心眼了。   靠近姜家的屋子,孩童的嬉闹声声很快就通过门缝传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慈爱的轻斥,姜胥脸上的笑淡了下来,推门进去了。   他一进去,几个成年人的交谈声很快停了下来,只剩下孩子或说或笑的声音。   姜胥似无所觉,直接进去洗了手,然后在桌面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抬眼看向主座的两人,扯了扯嘴角,随口说了一句。   “妈,生日快乐。”   说完后,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因为是姜母生日,所以难得做了一桌的好菜,有肉有鱼,姜胥吃得津津有味。   饭桌上人不少,除了姜胥那偏心眼的爹妈姜父姜母,还有他大哥那一家子大姐那一家子和三弟那一家子。   姜大哥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起,下意识就端起了大哥的架子,“老三,爸妈还没下筷了,你就先动手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姜胥头也不抬,混不吝地回了一句,“抱歉啊大哥,在乡下习惯了,毕竟知青点那么多人,我不抢哪有东西吃啊?不抢着吃我早就饿死了。”   这一句呛得姜大哥哑口无言。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   姜胥没有搭理他们。   回家那会儿闹得大了,基本上这个家里人人都不搭理自己的,虽然有些好奇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自己让自己过来过劳什子生日了,但姜胥也不是太在乎,只自顾自地吃着。   其他人还没下筷,桌上的饭菜就被姜胥吃得七七八八了,吃完后他又喝来一碗汤溜溜缝儿,然后打了个饱嗝正想起身离开,却听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姜母说道。   “小胥,我知道你怨我们,可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那会儿你大哥已经二十四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家里也没地方住的,所以只能让你——”   “别说了,听得叫我恶心,我才吃完饭呢,可别叫我吐出来了,这可是浪费粮食。”姜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然后言简意赅,“说吧,让我回来有什么事?”   姜母同样被他的话噎住,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她和姜父对视了一眼,还是沉声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个婚了,妈认识了个姑娘,也是结过一回婚,还在供销社有工作,过几天我带你过去,正好认识认识……”   “有孩子吗?”   “你放心,没孩子?”   没孩子,又有工作?   这么好的条件介绍给我?   姜胥眼睛微眯,没有立即答应。   姜母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紧绷了起来,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女方没啥缺点,就是年纪大了一些,不过和你差不多,三十岁这样子,人长得也好,也是高中毕业有文化……”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不在意这个儿子,却也没害他的心思,要不是这个儿子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媳妇没个孩子让自己和老姜这两年总是被邻里邻居戳脊梁骨的,她还不乐意管这件事呢。   三十岁,比自己小一岁。   没孩子,有工作。   听起来条件的确可以。   这个的确可以考虑。   姜胥思忖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行,那你给我个时间地址,到时候我过去和人见见。”   见他答应,姜母松了口气,立马给出了时间和地址。姜胥接过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塞进兜里,起身想要离开,可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姜母的声音。   很轻,带着些许祈求。   “小胥,你小弟也快高中毕业了,街道办的人已经过来两次了,你有没有什么路子能给你小弟找份工作——”   姜胥充耳不闻,闷头往外走,出门后直接把门给关上了,把姜母那轻声的祈求全都关在了门后。   姜胥当然知道他那偏心妈的意思了,毕竟他那爹妈都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自己这个在东北待了近十年的人突然返城又突然有了工作,他们肯定能猜出了自己是有什么路子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姜胥眼里浮现一抹嘲讽。   不说他已经没了路子了,就说就算他有路子也不会帮她那小儿子啊,他能在乡下待上十年,那她那小儿子下乡待个几年也很应该吧?   偏心眼是老东西!   这么想着,姜胥心里却不怎么开心,他脸上继续维持着笑意,但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在强颜欢笑。   即便是这样,他也强撑着和几个大院里的人打过招呼,又问了这个,问了那个,做尽了礼貌懂事的姿态后,才踩着自行车离开了。   见他这样委屈的模样,身后大院里,关于老姜夫妇是个十成十的偏心眼的事再一次被重新提了起来,很快又成了院子里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话题……   在回到家的第二天后,姜胥就搬出来住了,住了十几年的家里已经没有了他容身的位置,原来的房间早已经成了大哥大嫂的婚房。   在发现行李箱里莫名多出来的一沓钱和票后,他没有犹豫,第二天一早就搬出来住了。   租的房子不算太大,但有了独立的小院子,还有独立的厨房和洗澡间,一个月的租金也就一块钱,就算没用上曲立给他的那些钱,姜胥咬咬牙也是可以付得起的。   所以也就一直住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姜胥洗漱了一下就回了房间,在灯下看了一下最近宣传部的一些文件工作后,就上床准备休息。   可在床上躺了许久,他辗转反侧,还是没有睡过去,脑海里忍不住浮现着今天回家时那偏心眼的父母的话还有哥嫂姐姐夫们那些视若无物的眼神,一股沉沉的闷意就这么憋在心里,让他只觉得难受。   夜深后,姜胥终于还是睡过去了。   而他租的院子所在的巷子的拐角处,一台黑色的轿车正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来,坐在里头的男人凤眼微挑,眸色漆黑,眸光巡着巷子里望去,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姜胥正租的那个院子上。   驾驶座上的人垂着头,屏吸静气,男人看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后,才收回眼神,慢条斯理地摇起车窗。   这时候,驾驶座上的人才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后,把一份纸质的东西往后递,在男人接过去翻看后,头又低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   “姜同志是在回来一年后才开始相亲的,他要求比较高,这一年里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除了相亲外,姜同志也并没有发现和别的女同志有太多交往的迹象,平时在工作的时候相处得最多的就是……”   这人一板一眼,将姜胥回城这两年近乎所有的人际交往都交代出来了,男人认真听着,眸光落在手上近乎两页纸的相亲对象上,唇角微勾,可眼里的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夜越来越深,巷口的轿车又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第二天一早,姜胥简单地吃了早餐就去上班了,一来到宣传部的办公室,就从同事的状态上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氛围。   宣传部在区委里是属于一个比较养老的部门的,毕竟要做的宣传都千篇一律大差不差,所以相比于其他部门每日的忙碌,宣传部每天就是负责写写稿这些就比较闲暇了。   下乡这十年打的基础,让姜胥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每天早上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醒过来,所以他来到办公室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不早不晚,就比规定的时间要早十分钟左右,而每次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部门里还有不少人没有到。   可今天却是很不一样。   姜胥打眼一看,发现同事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还一个个都伏在办公桌面上,一脸认真地写写画画的。   姜胥有些懵,以为是部里新发下工作了,连忙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同事,“部长是安排了新工作吗?他们怎么一个个看起来都这么认真啊?”   宣传部事不算特别多,只有每次区里要举行大范围的宣传活动的时候,整个部门才会彻底忙碌起来。   被拍的同事是个男同事,看起来二十五左右,是个姜胥同一批进入的科员,闻言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没听说吗?副区升上去了,有个新副区从京市空降下来了。”   姜胥当然知道这件事,可这件事和他们宣传部有什么关系啊?   见他还是一脸懵,男同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听说副区长到时候会在部门里选一个作为联络员。”   姜胥恍然大悟。   副省级以下的人员身边是不可以配备秘书的,但也需要人协助处理一些文电和事务,所以就出现了联络员这样的人。   联络员并不是具体的职位,也没有具体的级别划分,一般是由需要配备联络员的人自己选,日常就是协助自己工作,充当秘书的职责。   选谁由副区长自己眼缘决定,也就是没有所谓的资历要求,无论是资历深的还是资历浅的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当上这个联络员,所以他们打算这几天好好地表现表现自己。   在了解后,姜胥心里也有些火热了,对这个联络员的位置也开始有些心思了。   坦白说,他在这个宣传部挺尴尬的,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可也不小,更是走后门进来最晚的那一个。   和年纪大的比没资历,和年纪小的比没学历,哪哪都比不过,虽然看着和宣传部的其他人相处地挺好,但姜胥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   他觉得联络员是个机会!   虽然只是一个没有级别的联络员,可那可是最靠近副区长的位置,简直就相当于副区长的左膀右臂了,如果做得好,副区长看重自己,说不定还能把自己往上提拔提拔……   这样想着,姜胥心里就一阵激动,他看了眼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其他人,也从包里拿出来昨晚带回家的文件,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此时,区政委区长办公室。   “曲同志,来啦,快坐。”   看着从门外进来的男人,区长立即起身,脸上扬起了一个笑意,伸手握了一下后,忙让人坐下。   “您和我父亲曾经是战友,现在是私底下,赵叔叫我小曲就好了。”曲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带着晚辈的谦逊,“我也没想到会被安排在这里,这段时间就麻烦赵叔了。”   听到赵叔这个称呼,区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点点头,“那好,那我就托大叫一声小曲了。”   他倒了杯茶推了过去,语气里带着赞叹,“我都已经听说你在东北做的事了,一连端了好几个间谍窝点,还抓了不少的间谍……不得不说,这事做得漂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曲立面上带笑,谦虚地说了几句,又端起茶抿了一口,赞叹道,“早就听我爸说赵叔一手茶泡得很好,入口清冽,又有回甘,果然是很好喝。”   “你爸说得可没错,我就打小爱喝茶,也就擅长这一样了。”区长显然被这话哄得很高兴,又抬手给他倒了一杯。   两人开始聊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区长看了眼挂着的钟表,笑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了,先让人带你去看办公室吧,上一任副区的联络员就在办公室里,已经交接过了,有什么事不明白的就问他……”   “好的,谢谢区长。”   出了办公室,曲立脸上属于晚辈的谦逊缓缓褪去,他在区长联络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属于副区长的办公室。   曲立随意扫了眼办公室的摆设,并不怎么在意,他眸光落在窗外,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那一整栋的行政大楼。   他不说话,区长联络员也不敢离开,只能恭敬地站着,只觉得这个有大背景且从京市空降而来的年轻人不笑的时候,一身的气势比区长还要骇人。   行政大楼房间密密麻麻,且窗帘大部分都拉着,什么也看不到,曲立缓缓收回视线,落在一旁的区长联络员身上,温和问道,“我是不是也需要选一个联络员?”   区长联络员立即点点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摊开递到了曲立面前,“这是从区政府各个部门立挑选出的一些资历能力都不错的人,区长可以看一下……”   曲立看着上面的名字和资历,面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区长联络员察言观色,很快就收起了手里的那份文件,恭敬地建议。   “当然,这毕竟是区长您的联络员,还要合您的眼缘才好,如果这些都不喜欢的话,可以再从部门里选一些出来……”   “那等过几天,我自己去选吧。”曲立眸光再次落在对面的行政大楼上,含笑地说着。   交代完,区长联络员很快离开了,曲立坐在办公椅上,眉目动了动,伸手从办公桌上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东西,慢条斯理地展开。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二个。   可真不是小数目啊。   回到城里一年后,仅仅只是在一年里,他的阿胥就相亲相了十二个女人,若是要平摊下来,那一个月都得相一个了。   曲立一一地数着,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细致地写着自己爱人在见到这些相亲对象时的各种反应。   簇眉,脸红,不满,欢喜……十二个女人,相亲时看着欢喜甚至提出了想要和对方结婚意愿的就已经有四个了,还有一些挺喜欢的,但条件不满意的也有三个。   如果这四个答应了姜胥的话,那自己的爱人这时候早就应该已经结婚了吧,也许孩子可能都有了,毕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自己爱人想和别的女人组成一个双职工的家庭,想过上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曲立目光缓缓划过,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可那落在纸上的眸光却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周身的萦绕着冰冷阴沉的气息,轻易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了联络员这个作为胡萝卜吊着,宣传部的人表现得努力了很多,而姜胥也不甘落后,基本上每晚都是等到其他人已经离开后他才离开的。   很快就到了和那偏心眼的妈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见面的时间了,姜胥不觉得自己那偏心眼偏了大半辈子的妈会给自己介绍什么好对象,所以也没有特意地换衣服打扮,只稍微整理了一下后就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相亲的地点被定在国营饭店,国营饭店的菜相对比较贵,姜胥骨子里的那点抠搜又冒出来了。   本来想着进去后就随便点碗便宜的面对付一口就好了,可当看到相亲对象后,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就点了两荤一素三个菜。   两人边吃边交流了起来,越交流姜胥的眼睛就越亮,相亲对象虽然只比自己小一岁,可长相温婉秀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更别说还有供销社这一份炙手可热的工作呢!   简直不可思议啊。   自己那偏心妈还真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好的结婚对象啊!   女方脸上笑意盈盈,看着姜胥的眼里微微发亮,显然看起来对姜胥这个人也是满意的。   姜胥脸颊也有些热了,他眸光不可抑制地落在朝着自己笑着的相亲对象上。   正想着吃完饭后邀请相亲对象出去逛一逛,然后再提出想要进一步发展的请求…的时候,却注意到对方神色微怔,目光落到了一旁。   姜胥有些疑惑,也看了过去。   然后,脸上的笑意僵住,瞳孔骤缩。 第43章 年代文里自私尖酸刻薄的已婚老知青14(完)   正是饭点,国营饭店里的客人比较多,可因为价格比较高,所以大部分的人桌上都只点着一道菜和几个米饭,有的甚至只点了一个带些荤腥的面解解馋。   在这种情况下,这一个人就点了三四菜的客人就很显眼了,更别说这个男人生得眉目舒朗,轮廓干净,是个实打实的俊小伙,这就更加吸引饭店里其他女同志明里暗里的目光了。   而看着这张熟悉的侧脸,姜胥呼吸一窒,这时恰好男人转过头了,眸光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姜胥身上,让他僵在原地,感觉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和姜胥相亲的女同志没想到隔壁桌的男同志会突然转过头,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暗叹了一声果然是个俊小伙,自己要是再年轻几岁,肯定找这样的。   人们对于好看的事物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女知青也没有其他意思,看了两眼后就收回了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对面这个自己还算满意的相亲对象上。   却见对方也在看着隔壁桌的男同志,眼神怔愣,脸色隐隐透着白,女同志眉目敛起,以为对方是在介意自己刚刚看了别的男人看出神了。   她正想解释两句,可余光却瞥见隔壁桌的俊小伙起身走到了他们桌,对着对面自己的相亲对象含笑地打着招呼。   “姜知青,好久不见。”   女同志愣住了。   合着这俊小伙和自己相亲对象认识啊?听意思好像还是在下乡的时候认识的?都回城了还能遇到,这么有缘?   可不是有缘吗!   只是这份缘分却让姜胥完全笑不出来。   他看着这个以为以后永远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就这么站在了自己面前,只觉得对方脸上的温和笑意中都裹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阴翳。   指尖陷入手心,带来的痛意让姜胥回过了神,他眼睫颤颤,脸上勉强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曲知青,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姜知青。”曲立眸光淡淡地划过对面的女同志,语气带着点疑惑,“姜知青这是在……相亲?”   一眼就能明白的场面,可他偏偏要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姜胥发白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神躲闪,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没敢承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男人那含笑却不带一丝暖意的脸,总觉得自己要是承认下来了,接下来可能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女同志不清楚姜胥的顾虑,见他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刚刚吃饭时的健谈后,眉头再一次拧了起来,也大大方方起身,含笑地打了招呼。   “曲同志你好,我姓周,是姜同志今天的相亲对象。”   “周同志你好,原来你们真的是在相亲啊,那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曲立文质彬彬,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歉意。   “没事,这算什么打扰啊,我和姜同志已经聊完了。”周同志摆了摆手,语气爽朗。   在供销社工作多年,察言观色,她也看出眼前这位男同志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也很识趣地说。   “难得碰到,也是缘分,那姜同志就先和曲同志叙叙旧吧。”她语气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姜胥,面上有些犹豫,“至于我们的事,那还是之后再说吧。”   这话留有余地,显然是还想和姜胥这人再了解了解,姜胥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根本没有想要和曲立叙旧的心思,可看着男人幽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还是强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周同志离开了。   这桌只剩下姜胥和站在一旁的曲立,桌面上的两荤一素都已经被吃干净了,曲立扫了眼桌上剩下的碗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两荤一素……三个菜加上两碗干米饭,姜知青这回儿可真大方啊。”   可不是大方嘛。   按照姜胥那扣扣搜搜的性子,这才第一次和人家见面就点两荤一素加上两碗干饭,这已经不是一般地大方了,毕竟有些人第一次见面给人家吃的可是一碗稀得能看到碗底的野菜糊糊呢,别说荤腥了,连点细粮都没有。   姜胥:“……”   他抿了抿唇,没敢吭声。   “姜知青吃饱了吗?要是还没有的话,难得见面,那应该不介意和我喝一个吧。”说着,曲立往隔壁桌回去了。   姜胥咬了咬牙,也跟着过去了。   隔壁桌的菜已经上齐了,满满当当四个菜,三荤一素再加上一碟炸花生,旁边还放着一瓶酒,玻璃瓶装的,姜胥没认出是什么酒,但闻起来味道挺不错的。   “姜知青,好久不见了,还记得当时你下乡的时候挺喜欢喝酒的,这酒是我从京市带过来的,姜知青尝尝。”曲立就给两人杯里都倒上了酒。   国营饭店里那些掺杂着好奇打量的目光明里暗里地都放在了这边,姜胥看着自己面前已经满上了的杯子,唇角扯了扯,没有拒绝,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两年过去了,虽然平时也会和同事喝点小酒啥的,但他的酒量一直没怎么变,所以在连喝了几口后,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喝酒,吃菜,闲聊……曲立表现得很平常,完全就是一个和朋友难得见一面所以想要聚一聚的模样,看两人喝得起兴,国营饭店里其他人视线逐渐移开了。   夜幕渐渐拢了下来,天边的云彩也逐渐被夕阳染成了紫红色,国营饭店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大部分了,唯有几桌也是兄弟们聚一起喝酒闲聊着。   这个时候,姜胥已经醉倒了。   他白玉一样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正无力地趴在了桌面上,唇瓣翕张着,呼出了一道接一道带着淡淡酒气的喘息。   曲立放下手里的杯子。   姜胥喝了不少,曲立也喝了更多,但他面上不显,只有上挑的眼尾处有那么一抹薄红透露了些许醉意,衣襟的扣子被随意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半截锁骨,看起来随意又恣意。   单已经买过了。   他起身靠近姜胥,用着一个朋友间喝醉后互相搀扶的姿势把人给搀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国营饭店。   这是兄弟间喝醉酒的常见事,所以国营饭店里剩下的那些人也只是扫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街道上已经没有了来来往往的身影,男人摇晃的步履变得稳健,他看了眼被自己搀扶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俯身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熟悉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国营饭店外的一个巷口处,等男人抱着人走近后,车门被打开了,他抱着人进了车。   车平稳地行驶着,驾驶座上的人屏息静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瞧。   都说酒品看人品,姜胥人品兴许不太行,可酒品却是很不错的,喝醉后安安静静地睡着,无论什么姿势被搂着抱着也一声不吭,只有太过难受的时候眉头才会微微簇起,嘴唇立发出些许哼唧的声音。   看起来很乖巧。   车厢里开着灯,暖黄色的,不算特别亮,但也足够坐在车厢里的人把想要看清楚的人或东西尽收眼底了。   没有把人放在后座上坐着,曲立依旧是抱着人,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瞳孔漆黑,眸色很沉,一动不动。   穿着时下公职人员常穿的中山服,和两年前相比,怀里的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皮肤很白,头发很黑,没有瘦,就连脸颊上那被自己养出来的肉也还在——就好像这两年对方一直都待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丝毫改变一般。   看得出来,他这两年过得不错,浑身上下都隐隐透露着生活惬意的随意,身上那一股在清泉岭时,无论自己如何精心喂养都去不掉的郁气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   曲立静静地看着,心里那一阵在知道姜胥又去相亲并且看到他又一次对相亲的对象表示满意后的怒气,终于在这个时候消退了一些。   当然,也仅仅只是消退一些。   车平稳在在一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里太小,掉不了头,所以轿车没有驶进去,车门被打开,曲立抱着人从车上下来后,轿车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曲立抱着人步履平稳地走着,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熟悉的门前,如果姜胥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的话,肯定能够发现这熟悉的门就是自己的家门。   门被锁着,而男人手里却出现了一把自己很熟悉的钥匙,正十分自然、像是本来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一样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姜胥租的这个院子不算特别大,几十平的面积,却是小院房间洗澡间厨房样样都有,姜胥住了两年,甚至为了工作方便还用个帘子给自己弄了个小隔间当做书房……   又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屋门,高大的男人踏入屋子,渊渟岳峙,让原本看着就还算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显得逼仄了起来。   曲立扫了一眼,没有选择把人抱回房间,而是把人放在了客厅里唯一一张木质的沙发上,然后褪去了身上的外套,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蜂窝煤密密麻麻地垒在一旁,曲立用铁钳夹了两个蜂窝煤放进灶台里,又用厨房里仅剩下的几样材料做了个醒酒汤,煮完后又在干净的大锅上烧起了一锅水。   准备完这些后,他才离开厨房。   等醒酒汤凉了一些后,他喂给了姜胥,喝完醒酒汤后,姜胥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了,紧紧闭着的眼皮稍稍睁开了一些,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色有些怔。   炙热指腹缓缓抹去了从唇角滑下的几滴醒酒汤,男人看着怀里懵懵的人,眼神晦暗,他唇角勾起,只觉得这几日积聚的怒意逐渐转变成了另一种火气,亟待一种更熟悉的方式去狠狠地宣泄出来。   男人抱着人进了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床是双人床,曲立把已经逐渐清醒的人放在了床上,然后站在床沿旁,不紧不慢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外套,里衣,裤子,紧接着是小一些的中山服,里衣,裤子……衣服随意地堆积在不算宽阔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由愤怒转变成的火气还在一直发酵着,在酒精作用的发酵下,逐渐变得浓烈,变得贪婪。   “方慧,二十七岁,纺织厂女工,寡妇,没有孩子,你脸上带笑,看起来很满意……”   “林春妮,二十五岁,无工作,寡妇,没有孩子,你看着对方的脸,脸色很柔和,但听到没有工作后,眉头拧了一下,像是不满意……”   “赵招娣,二十八岁,纺织厂女工,寡妇,有一个孩子,你听到有孩子后,立即就拒绝了,表示想找个没有孩子的……”   “秦淑芬,二十九岁,肉联厂女工,寡妇,没有孩子,你看着人脸上带笑,显然很满意,甚至提出了要挑个合适的时候结结婚……”   “……”   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俯身贴近身下人的耳畔,顺着纸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念着,每念到一个名字,便让身下的人紧绷一瞬。   十二个名字,十二个相亲对象。   翻来覆去地念着。   很明显,这是一场以惩罚为名的欢爱。   夜逐渐深了,可房间里那盏小小的灯火一直都没有关,这盏灯不像煤油灯那么闪烁不定,就这么安静地照着,把那垂着的、沁了汗渍的白皙后颈都照成了一片暖黄色……   很久很久,久到厨房的蜂窝煤已经被彻底烧透了,久到已经被烧开了水再一次变得冰冷了,房间里的一切还是没有结束。   喝醉酒的人意识模糊,也不会求饶,更不会挣扎,只默默地承受着,这也让已经饿了两年的男人占了便宜,把人细嚼慢咽、拆吃入腹,狠狠地吃了个饱。   吃饱了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笑,在点灯映照出来的阴影中,如同餍足的饿狼咧着嘴露出獠牙,终于有心思开始怜悯受了好大罪的猎物了。   厨房的水再一次被煮热。   脏兮兮的猎物被清洗地干干净净,然后被饿狼叼着,带进了同样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被窝里,双手紧紧地环着人,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胥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暗了,本该被拉开的窗帘这会儿被紧紧地闭上了,让人看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姜胥懵懵地睁眼,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可他模模糊糊里还记得自己要按时上班这一回事,连忙看向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当看到手表上的时间后,他眼睛陡然睁大,立即意识到自己上班要迟到了,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可起来后才发现自己只随意被套了一件短袖,腿下的部位没有任何衣物。   他先是怔了一下。   紧接着,就感觉一股熟悉的酸软胀痛传遍了四肢百骸,姜胥瞳孔骤缩,心莫名有些慌,很快,昨晚喝完酒后那一连串刚刚没有记起来的记忆再一次蜂蛹搬涌现在自己脑海里。   醉酒后的昏沉,醒酒汤的酸涩,久久不曾停歇的疲倦,还耳旁低声含笑地念着的名字……一幕接一幕,让姜胥缓缓闭上了眼,再一次被曲立这样对待,他说不上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愤懑,懊恼,尴尬……各种情绪交织着,可其中最让人无法忽略的却是,那抹平淡的,但象征着某种猜测终于尘埃落定成了现实的踏实。   回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胥的心一直飘着,他经常会想起曲立,想到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神,想要对方说过的那些露骨的话,想到对方行举间所透露出来的滔天权势……   虽然已经返城了,但姜胥隐约总有一种曲立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的猜测,所以在回城的第一年里,他表现得十分安分。   安分地吃喝,安分地工作,安分地社交,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同志走得近,甚至有人说要给他介绍个姑娘做媳妇他也是能推就推,生怕自己答应下来后某天面前突然又出现了那个把自己弄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就这么安分地过着,一年过去了。   一年过后,姜胥的心松懈了一些。   他自我安慰着,像曲立这样家庭背景这样长相的男人要什么人没有啊,就算是喜欢男人,他也一定会找到更年轻,长相更好甚至于愿意跟着他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一直惦记着自己这个已经三十多了,就连长相也不怎么出色的老男人……   就这么自我安慰过几遍后,他的那些已经强压了整整一年的小心思就争先恐后地冒头了。   他是有些急的。   毕竟像他这个年纪,按照正常的人生发展来说,膝下肯定是有孩子了的,甚至有些结婚地早一些的,最大的孩子甚至都已经上初中了……而自己却连个暖被窝的媳妇儿都没有,再这么耽搁下去,那以后找媳妇更不好找了,更别说生下孩子了。   所以他开始试探性地接受身边人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在见完第一次相亲对象后姜胥等了一段时间,在确定身边没有突然出现冒出个曲立后,他回城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然后就开始了频繁的相亲之旅。   整整一年,十二场相亲,可没有一场相亲是成功的,有自己看不上的,也有看不上自己的,也有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聊得还好好的,可之后再次约见面却完全得不到回应的……这样想着,姜胥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依稀回荡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方慧,林春妮,赵招娣,秦淑芬……   这些熟悉的名字让姜胥思绪沉了沉,他仔细回想着,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些名字所对应上的面孔,然后,沉默了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曾经和自己相亲过的那些女同志吧……努力回忆着昨晚耳畔的低语,发现里头不只是女方的姓名年龄,就连人家家庭情况、工作情况、甚至自己第一眼见到对方的反应都有……   姜胥脸色有些难看了。   知道这些相亲对象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工作背景之类的,他还只因以为曲立只是神通广大了一些,毕竟这些只要有心,有些人脉的都能查出来。   可就连自己见着那些人的反应都一清二楚,除了对方一直派了人跟在自己身边这个答案外,姜胥简直不做他想。   怪不得这么干脆就让自己回城了呢,怪不得自己好几次相亲时和女同志聊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确定关系了,却总得不到和对方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呢……原来都是曲立这个家伙在搞鬼!   姜胥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又再次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心里那点被当场抓到和女同志相亲的心虚也很快就没了,他艰难地爬起身穿衣服,然后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就是客厅,客厅不大,一边还摆放着吃饭用的餐桌,此时餐桌已经摆放好了早饭,几个看不出馅料的包子,还有两根油条和两碗梗米粥。   姜胥扫了一圈,发现屋里没有其他人,他眉头拧起,有些疑心人是不是在搞完自己就跑了,他靠近餐桌,发现桌面上正放着一张纸条。   “让人帮你请病假了,先吃早餐吧。”   钢笔写的字,不同与男人身上那足以欺骗所有人的温润气质,这手字更能提现出曲立这人的性格,力透纸背,龙飞凤舞,就连笔锋都带着一股莫名的锐意。   看了一眼,姜胥的焦急褪去了一些。   他放下这张纸,然后一瘸一拐地进入了洗澡间,简单地洗漱过后,坐在餐桌旁吃起了早餐。   包子是鲜肉馅的,皮薄馅大,再加上油条和梗米粥,看着应该才从国营饭店买回来不久,就连包子都带着热乎气。   姜胥现在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也没有在国营饭店买过包子,毕竟国营饭店的东西出了名的贵,几个肉包子就能够买整整一斤的肉了,不划算。   这样想着,但姜胥吃包子的动作没有停过,他只吃包子和油条,那两碗梗米粥碰都没有碰,最后几个包子只剩下了一个,油条也还有一根,还有两碗梗米粥。   吃饱喝足,可身上还是不舒服。   姜胥正打算起身回房间里再睡一觉,却看到自己房门被推开了,曲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开门的钥匙,自然又光明正大。   姜胥盯着他手上的那两串钥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陡然出声,问出口,“我家里的钥匙,是你派来盯着我的人给你配的?”   在姜胥近乎摄人的目光立,曲立颔了颔首,俊美是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就连一丝心虚都没有,就这么坦然地认下了,理直气壮地让人忍不住生气。   姜胥有些气笑了。   “所以从我回城后你就一直让人盯着我?”   “不是从回城后,是从你上火车开始。”   “所以那些相亲?”   “也是我让人破坏的。”   一问一答,男人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看着他温和坦然的模样,姜胥有些牙痒痒,他闭了闭眼,还是质问出口。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明明说过我只需要陪你半年,半年后就放我回城的不是吗?”   “是啊,所以两年前阿胥你就已经回城了,不是吗?”曲立在姜胥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喝起了一碗梗米粥,含笑的语气带着无奈,“我只是答应的让你回城而已,并没有让阿胥就这么摆脱我的意思。”   “我是个古板的人,既然已经被你睡了,那就认定你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别想撇下我。”   姜胥又一次被气笑了。   这也太可笑了。   究竟是谁睡谁啊?   他自己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也从来没有给人当兔儿爷的爱好,在清泉岭的时候明明每次都是曲立往自己身上扑的,每次被睡的一直都是自己,好吧!   他脸色冷了下来。   一字一句。   “曲立,我们之间不存在谁要和谁负责这个说法,说得再赤裸再难听一些,我们之间的那些事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交易。”   “你喜欢和男人上床的滋味,我出卖身体换来一个能够回城的机会以及那一份工作,你答应了我也答应了,完完全全的交易而已。”   姜胥紧绷着脸,说出的话也不好听,可却没有让曲立脸色出现丝毫的变化,他喝着粥,唇角甚至还噙着笑,耐心地等姜胥说完。   “……所以在我回城后,这份交易就已经结束了,你不能也不该更没有资格再去插手我的事,我愿意和谁相亲就和谁相亲,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这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口气说完,态度斩钉截铁,姜胥只觉得心里从昨晚看到曲立这个后就出现的无措终于在这时候稍微褪去了一些。   对,就应该这样说。   他已经回城了,他不应该继续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他应该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上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正常而美好的生活……   曲立唇角的弧度终于淡了一些,他看着话说得斩钉截铁,可眼底却还是残存着无措和疲惫的爱人,眸色沉了沉,却没有立即反驳什么。   他把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往姜胥的方向推了一下,语气平静,“这是药,你先用了,然后去休息,等休息起来我们再谈。”   完全没想到曲立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姜胥愣了一下,看着桌面上被一个小木盒装着药,有些怔。   这药他并不陌生,在清泉岭的时候每晚在床上厮混过后,曲立都会给自己抹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不怎么难受了……   想到自己身上的酸痛,他抿了抿唇,取过了药,然后又一瘸一拐地进了房间,而曲立把桌面上剩下的早饭打扫干净后,也并没有离开,也而是推门无声地进入了房间。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姜胥就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了,侧过脸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他甚至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得满心的无奈和烦闷。   窗帘拉开了,房间里有些暗,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身后的男人了。   黑发细碎,眉眼清俊,这张脸和两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看起来瘦了一些,身上的气势也更盛了一些。   姜胥看得有些怔,可这个时候,男人紧闭着的双眼却猝不及防地睁开了,凤眼立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放开我,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快点离开吧。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曲立,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不应该这样。”   一想到这事泄露出去后,自己会怎么被人讨论,姜胥心里就难掩惧意,他冷声地说着,边说,还边焦急地上手推人。   把人推下床,推出房间,推出家门,曲立似乎没有任何要抵抗的意思,就这么任由他推着,唇角的笑有些莫名。   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左邻右舍没人看见,姜胥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他照常上班。   刚踏入办公室,就被同事们的投过来的目光给淹没了,他脚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垂眼看了自己一眼,有些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等发现衣服妥当,脖颈上也没有不该有的痕迹后,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然后镇定自若地进入了办公室。   可从办公室门到办公座位这一截短短的路上,那些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不断,甚至于还有人看着自己窃窃私语……   心里堆积的疑惑越来越多,所以姜胥一坐下后就迫不及待问旁边的男同事,男同事眼神有些复杂,却还是回答,“……昨天下午科长过来说,副区长已经选好了联络员了,选的人是你!”   选了自己做联络员?   姜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大,两眼放光,追问着道,“真的吗?科长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男同志心里有些酸酸,可想到自己还这么年轻,还有前进的机会,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是真的,昨天你请假,下午的时候说的,说等一下让你去给副区长见见……”   果然,才一到上班点,科长就过来了,让姜胥抓紧时间去副区长那里报道一下,让副区长眼熟眼熟。   得,还真是联络员啊!   姜胥喜不自胜,立即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按照科长说的话往副区长的办公室走去,等到了副区长办公室,他敲了下门,办公室里很快就传来了声音。   “进来。”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姜胥漫不经心地想着,却也没有多想,推门就进去了。   他走到办公桌面前垂下脸,没敢直视领导,只是扬声道,“区长好,我是宣传部的科员姜胥,也是区长您选的联络员,是过来报道的。”   “嗯,我知道了,抬起头我看看。”   低沉含笑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过来,熟悉的声线让姜胥只觉得心底发毛。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了,心跳也变得急促,垂着的眼缓缓抬起,当眸光接触到办公桌后的人后,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   从私下到工作,姜胥的生活里充斥了太多曲立的身影了,他只觉得这人实在是个厚脸皮的,无论自己怎么打怎么赶怎么骂都赶不走,自己一提起要结婚生子的话这人就把自己往床上带,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堵住自己的嘴……   渐渐的,姜胥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这人白天还是正襟危坐的领导,可夜里却变成了轻佻浪荡的禽兽;也习惯了自己白天勤勤恳恳地做事,晚上却被人压着胡作非为地被做事……   骂不走,赶不掉,只能认命,毕竟姜胥不可能因为这事而把难得的工作给辞掉,只能努力地让自己去适应,想着等那天这人腻味了就放过自己。   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有出色的能力和不俗的手腕,再加上优越的家世扶持,曲立的仕途走得格外地顺利,从地方到京市,一路高升,风光无限。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这个年轻有为的政客上,并没有人发现,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姜胥这个不起眼的角色也随着他一起被调到了京市。   两人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一辈子都瞒得严严实实,兴许也有人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可那时候曲立已经位高权重,所以就算有人已经猜出了什么,也没有人敢说出去的…… 第44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1   晚上七点,逗猫平台。   首页最显眼的推荐位上,一个直播间正悬浮着,点进直播间,很快就能看到数不尽的礼物在直播间上方轰然炸开,星星点点,一片璀璨。   “谢谢哥哥姐姐们送的礼物,谢谢,祝姐姐爆美爆富人见人爱,祝哥哥们一帆风顺,多赚钱币……”   直播间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眼眸弯弯,正笑着和直播间里的人说着讨喜的话。   他皮肤白皙,眼眸黑白分明,五官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独有的少年气,清纯干净,分外吸引人。   直播间人不少,评论刷得飞快。   【嘿嘿嘿,星星笑起来真好看啊,眼睛里真的好像有星星一样,祝福我收了,谢谢星星,木马,木马,姐姐亲一个~~】   【星星吃完饭了吗?今天吃的是什么啊,我刚刚在点了一份外卖,是烤鸭,好好吃啊!要是喜欢的话就给星星点一份哦……】   【晚上好啊星星,奇怪,今天用户哥他们呢?还有大美女姐姐和情粥哥他们,好像今天都没有看到他们耶……】   【可能忙吧,大哥大姐们也不是每天都在的,好啦好啦,大家也不要提起大哥大姐们了,专注星星吧。】   【星星,星星,我们出征吧!已经好几天没有打过PK了,我好想看星星打PK哦,想看wuli星星大杀四方的样子!】   【……】   直播间里,星云正读着粉丝们发的弹幕,他眉目温和,基本上每个弹幕都有回复,当看到有粉丝在问起自己的几个大哥大姐后,他脸上扬起一抹笑,语调轻快地解释着说。   “情粥哥和美女姐姐他们今天都有事哦,所以今天才会不在,他们刚刚都已经在群里说过了,哥哥姐姐们不用担心哦。”   看到有人让PK,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好啊,既然有粉丝想看PK的话,那今天就连一下PK吧,不过哥哥姐姐们你们量力而为哦,不上票也没关系的……”   答应下打PK后,直播间弹幕刷新的速度更快了一些,直播间上空星辰闪烁,时不时还有一些粉色小心心在不断跃动着。   【Go!Go!Go!】   【出征!出征!出征!】   【好不容易大哥大姐们都不在,嘿嘿,这下子总算有我们这些小散粉的用武之地了,走着,大家出征去!】   【……】   弹幕斗志昂扬。   他们自然是十分自信的。   星云直播还不到一个月,就吸引了数位的神豪大哥大姐,在众多神豪大哥大姐的力捧下,他直播等级不到一个月就升成了满级,打破了逗猫平台时间最短突破满级的记录,也成了逗猫平台上冉冉升起的一颗紫微星。   作为时下逗猫平台颜值区炙手可热的顶流主播,星云不止大哥大姐多,就连粉丝也不少,就算神豪大哥大姐们今天暂时有事不在直播间,那些粉丝们尽力上的散票,也足以吊打许多逗猫里一些寂寂无名的小主播了。   果不其然,接连PK了三把,三把都是胜利,弹幕上一片欢呼雀跃,成就感满满,恨不得继续PK下去,所以在看到爱播想要退出PK后,连忙开口阻拦。   【星星,现在时间还早,再玩一把吧,再玩一把吧!】   【对对对,再玩一把,开播以来星星的PK一直都是胜利的,我看了一下已经是99连胜了,再玩一把赢了就是百连胜了!!!】   【这么快就百连胜了吗?星星真棒真厉害,那我们还是继续再玩一把吧,我记得百连胜逗猫官方是有奖励的!!!】   【真的吗?真的吗?能从抠搜的逗猫官方那里拿奖励可不容易,那就再来一局吧星星,别那么快退,再来一局吧!!!那可是触手可及的百连胜啊!!!!】   【……】   百连胜几个字一出,弹幕刷得更快了,几乎全都是让爱播再玩一局的。   直播间里的男生显然也有些惊讶了,他挠挠头仔细想了想,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疑惑,“这么快就已经百胜了吗?我都有些不记得了,还是你们记性好。”   他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抿唇笑了笑,很快又发出了一个PK意向,“那行,听哥哥姐姐们的,我们再来一场PK!”   发出去的PK是随机的,很快,就被人接下了,星云看了眼被自己发的PK选中了的人,姜太公钓鱼,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字,应该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主播吧。   他这样想着,有些无趣地托了托下颚,等待着对面的人的同意,抬眼却见弹幕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飞快地刷着。   【姜太公钓鱼?这不是聊天区的那个极品恶臭男吗?我记得之前他不是被罚禁播一个月吗?这么快惩就结束了?】   【星星,不要连这个,这人是个恶臭沙币直男,他的粉丝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猥琐老男人,这人一天到晚就只会让他连那些颜值女主播让自己粉丝评头论足,说话很恶心很难听的!】   【对,星星,直接挂断PK吧,不要连他,我给你介绍一个有票的让你打,或者请几个熟悉的主播攒个局也可以……】   【……】   弹幕里清一色都是让星云直接挂断PK的,星云看着粉丝们的弹幕,小脸上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对方还没接通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挂断了PK申请。   确定已经挂断后,星云也似松了一口气,他又看了眼弹幕,正想着按照粉丝选的人发去PK神情,却没想到一道PK邀请径直就落到了自己面前,还是逗猫规则里不允许推掉的强制PK!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滚动的弹幕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等到粉丝们看清楚这个强制PK的发起人是谁后,更多的弹幕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姜太公钓鱼?怎么又是他啊,刚刚星星不是已经把申请给撤回来了吗?这还上赶着死缠烂打了!】   【用的还是强制PK,真够不要脸的,这样子咱们星星想拒绝都拒绝不了,真恶心啊,就非得吃这么一口医疗费吗?】   【拒绝不了就接呗,反正我们星星也不怕他,被禁播了一个多月,那点粉丝早就跑光了吧,都这样了还不低调做人,还着想来蹭星星的热度,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反正到时候要是输了,我是不会有医疗费给他的!】   【星星接吧,有我们在呢,等赢了之后就再让他继续停播一个月,免得到时候他又继续出来恶心别人。】   【……】   显而易见的,姜太公钓鱼这人在逗猫的名声不怎么好,弹幕上清一色都是在对这个进行抨击的话语,甚至已经有人想好了针对对方的惩罚,只迫不及待地希望星云接下这场PK。   按照逗猫的规矩,强制PK是不可以拒绝的,所以星云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眸色微闪,很干脆地接下了这个PK。   PK一接下后,整个屏幕就分成了两半,右边是星云的直播画面,左边还在加载着,姜太公钓鱼的直播画面还没有加载出来。   星云耐心地等待着,边等着还边根据弹幕上粉丝的描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肥头大耳,形容猥琐的形象,眉头不着痕迹地敛了一下。   很快,左边加载结束了,一个直播间出现在他面前,直播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正坐在桌前的男人。   星云面上带着粉丝们熟悉的腼腆局促,眸光落在左边直播间里的男人身上,等看清楚对方的形象后,眼里很快划过一丝浅淡的惊讶。   不同于刚刚脑海里勾勒出的肥头大耳的猥琐形象,男人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身材看起来比较瘦,皮肤很白,样子看起来并不丑,但也仅仅只是普通的清秀而已。   一丝隐秘的得意在眼里掠过,星云脸上扬起一抹笑,笑容里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腼腆和青涩,朝着对面直播间里的人打着招呼。   “晚上好,姜太公钓鱼。”   “晚上好,星云。”   姜太公钓鱼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脸色热情自然,就好像那个给人用了强制PK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听说星云还没播满一个月就满级了,我这个月没有播,都不知道逗猫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天降紫微星啊。”   他语气带着轻叹,脸上还是笑眯眯。   “所以这会儿我开播了,就想着过来蹭一口,星云这么有票,应该不会介意吧?”   星云像是没有察觉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脸上依旧是笑着,按照打PK的流程说着,“当然不会,那我们先商量一下惩罚吧,还有PK过程中做些什么?”   这话一出,两边的直播间都疯狂刷起了弹幕来。   【星星,让他再禁播一个月!】   【对!没错,让他再禁播一个月!让他和他的那些恶臭粉丝不要再出来恶心人!】   【让姜太公钓鱼禁播一个月!】   【……】   星云直播间里齐刷刷的都是这一句话,自从应下了姜太公钓鱼的PK申请后,他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呈现着直线上升的趋势。   这些增加的观众当中,有一些是看到了飘屏过来看热闹了,更有一些是被姜太公钓鱼和那些猥琐老男人们曾经嘴过的一些主播的粉丝……他们都齐刷刷地刷着让姜太公钓鱼禁播一个月这些字。   星云看了眼直播上的弹幕,看清楚弹幕上粉丝定下的惩罚后,小脸上微微浮现些许惊讶,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姜太公钓鱼直播间。   禁播了一个月,姜太公钓鱼的粉丝流失了不少,此时直播间里虽然也有弹幕滚动着,但远不及对面的直播间热闹,而弹幕更是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   【老姜,让他扮女人,他样子长得不错,扮起女人来肯定好看,对了,让他不要忘记戴硅胶,平的可不好看……】   【这就是最近逗猫出来的紫微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不男不女的,真恶心。】   【老姜,惩罚就选展示聊天记录呗,现在不仅女人出来卖了,就连长得漂亮的男人都出来卖了,这人肯定和那些女人一样,为了笼络大哥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也不知道他和大哥们的聊天记录有多精彩……】   【都是老把戏了,聊天记录能看什么啊,直接问呗,问他和那些大哥大姐们上过床!反正前面后面都能用,不会都让大哥大姐上过吧哈哈哈哈哈哈】   【……】   弹幕上提到的惩罚五花八门,但无一都充斥着对星云这个年轻男主播的各种恶意鄙夷的揣测。   姜太公钓鱼默默地看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赞同的笑,完全没有制止自己直播间里各种污言秽语的意思。   从星云直播间里过来偷窥的粉丝不在少数,一看到这些下流恶意的揣测和惩罚,他们整个人都炸开了。   他们也不回去了,直接仗着人多就在姜太公钓鱼直播间里回怼了回去,直到房管开始丢人后他们才不甘不愿地回到星云的直播间,然后把从对面直播间里听到的那些难听的话一一复述出来。   星云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对自己恶意的话,他先是怔了怔,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淡了下来,脸上多了一些茫然。   他生得实在好看,精致的面上带着淡淡失落与茫然无措的时候,更吸引人眼球了,他屏幕前的那些粉丝也看见了只一个劲儿地心疼,正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他。   【别怕啊星星,那边的那些都是一些下流的老男人,说话就是贱,有我们在呢,星星你不用害怕!】   【不用担心,我们也别只让他禁播一个月了,干脆就让他禁播六个月吧,等六个月过去,他现在剩下的那点恶臭粉恐怕早就跑光了!以后也别想再直播了!】   【对,就六个月,星星,让他禁播六个月!】   看着弹幕上给出的惩罚,星云脸上的失落逐渐淡去,他抿着唇点点头,脸上多了一些坚定,然后开了麦,说出了惩罚。   “惩罚我这边已经想好了,如果你输了,我希望你可以停止直播六个月!”   停播六个月?   姜太公钓鱼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毕竟他上个月才因为PK输了被禁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粉丝都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再禁播六个月的话,那他这个账号就真的彻底废掉了。   姜太公钓鱼想拒绝,可看了眼弹幕上情绪激动高昂,不断开口让自己应下的大哥们,他咬了咬牙,还是强笑着答应了下来。   “可以,要是我输了我可以禁播六个月,但要是你输了,我这边几位大哥的意思是,让你打电话给列表里第一位的大哥,亲口告诉对方自己和哪些大哥发生过关系,说完后,邀请大哥去酒店……”   话说到最后,姜太公钓鱼语气放轻了一些,可因为有麦在,这带着明显恶意的一番话还是很清晰地落在了两个直播间的粉丝耳中。   霎时,两个直播间疯了起来。   星云直播间的粉丝不断地唾骂着,甚至已经有粉丝爬到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里辱骂了起来,可很快又被姜太公钓鱼直播间里已经兴奋起来的恶臭老男人们骂了回去了。   【对,就是这样,小白脸还快点和自家哥哥说自己被几个哥哥搞过吧,然后再邀请一下这位哥哥呗,毕竟都已经给你刷了那么多钱了,让人走一走旱道也不为过吧……】   【骂什么骂呢,这只是游戏,要是玩不起就别玩,滚刀肉就直接停播一个月哦,你家主播要是清清白白还怕这个?】   【看来也是知道自己主播是什么货色才这么急的吧,这长得好看可真占便宜啊,男男女女的,张开双脚就能挣到钱了……】   显然,姜太公钓鱼这个惩罚很符合他那些大哥们的癖好,他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上升了一些,弹幕也刷得更快了一些,弹幕上的口癖也变得更加露骨肮脏了。   姜太公钓鱼看着那几个小礼物,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喜色,他看向对面直播间里脸色有些发白的男生,语气故作为难。   “抱歉啊,星云,我不是故意想要为难你的,只是咱们做直播的都知道,惩罚一般都是按照大哥的想法来的……这是我家大哥们提出的惩罚,我也改不了。”   “既然惩罚已经定下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过程我们就闭麦做蹲起就好了。。”   说着,姜太公钓鱼也不等对面的男生答应,直接眼疾手快地点击了PK,PK条瞬间出现在在两人直播间中间,两个直播间的粉丝们立即开始了上票。   【星辰闪耀赠送主播星云一个摩天大厦】   【吃饱了赠送主播星云一辆浪漫马车】   【爱吃甜筒赠送主播星云一个星光瓶】   【……】   ……   【喜欢清纯妹妹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个嘉年华】   【土包子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个梦幻城堡】   【坦克101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个云霄大厦】   【……】   两边直播间里,礼物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看得出来,姜太公钓鱼直播间里那些男人对于主播提的那个惩罚还是有不小的兴趣的,所以他们上票的速度也并不慢。   这边上着票,星云直播间那边也没有停下,两边血条焦灼着,PK字条左右摇摆拉扯着,并没有出现太过明显的偏向,所以直播间里的两人都没有去做蹲起。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太公钓鱼直播间里的上票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血条明显得朝着姜太公直播间移动了一截,这让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姜太公钓鱼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起身做着蹲起,一边做着,还一边扬声拉着票,“家人们,这血条已经压过来了,有没有家人们能丢个礼物帮我压回去啊!”   “家人们帮帮忙吧,咱们人多力量大,家人们手里有散票的就别藏了,不是说想看看对面这个长得像个女人似的小白脸出糗吗?等会儿要是赢了打电话过去,这小子可真的丢大脸了!”   眼看着血条已经被压了一大截,姜太公钓鱼显然是已经有些急了,他嘴里不断地提起着刚刚自己定下的那个惩罚,想要再引起直播间这些大哥们给自己上票。   他说完后,果然有些效果。   一连几个嘉年华被丢了出来,拉回了一些在血条上的颓势,可拉回来的那点也仅仅只是支持了十几秒钟,很快,血条又再次被越压越薄了。   这一次,无论姜太公钓鱼再怎么求,他直播间里的那些人都不为所动了,甚至已经有不少人觉得无聊,点击退出直播间了。   他们这些老男人,看直播自然是为了爽啦,如果对面主播是个漂亮妹妹,那他们让主播提出的惩罚让妹子喘几声露个腰露个腿什么的,他们会很乐意继续砸钱,毕竟就花钱买个乐呵。   可对面偏偏是个男主播。   就算长得再不错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们对男人没有什么想法,刚刚砸票也只是想看一下这个被许多营销号高捧为逗猫紫微星的男主播出一下丑,满足一下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而已。   他们愿意花点钱买个玩笑来看,只是一旦这个价超出了他们的心里预估,他们也不会继续砸下去了,毕竟只是一个趣儿而已,又不是女人,属实没必要砸这么多的钱。   眼看着距离PK结束只剩下十秒钟了,而自己榜单上的大哥却一个个地褪了出去,想到自己要是输了就必须要禁播六个月的惩罚,姜太公钓鱼脸色顷刻白了下去。   如果再被禁播半年的话,那他就真的完了,而且他的合约还在工会呢?就算到时候要走也是要赔不少钱的啊!   姜太公钓鱼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用自己的小号给自己砸了几个嘉年华,可在那么多的散票面前,几个嘉年华根本挽回不了这么大差距。   计算想砸个大的,他账号上的钱也不够啊,要是等到自己充值回来,什么都完了……姜太公钓鱼抓紧手机,眼里已经隐隐流露出几分绝望了。   另一边,星云小脸红扑扑,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激动,只是在垂眼看到对面那已经被压得薄薄一层的血条后,眉头缓缓拧起,他眼里划过一丝暗芒。   眼看着PK已经进入倒数阶段,姜太公钓鱼已经不再试图去垂死挣扎了,他眼神呆滞地看着那被压得如同一本书一样的血条,面上尽是惨白的绝望。   3,2,1……   倒计时了,姜太公钓鱼闭上了眼,只等着PK彻底结束,等系统宣布出最后的获胜者,然后自己就下播,看着能不能找工会商量一下解约的事,然后再去其他平台——   【用户952535789给主播姜太公钓鱼送了9999办卡*2】   【……2、1,倒计时结束,最后的胜利属于姜太公钓鱼直播间……】   ……看看   嗯?   听到系统音的姜太公钓鱼猛然睁开眼,立即看向屏幕,果然,他的确没有听错,大大的胜利二字就这么落到了自己的直播间上。   他愣了一会儿,紧接着,无尽的狂喜就从眼里涌现了出来,他凑过去仔细看,果然看到了自己日榜榜单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账号,而这个陌生的账号给自己发了两组的9999办卡!   一组办卡六万!   两组就是十二万!   就是这两组的办卡,顷刻就把星云直播间的血条给压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破喉而出,姜太公钓鱼眼眶通红,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体面了,伏在屏幕前就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感谢这位用户哥的两组办卡,真的是太感谢了,祝大哥年轻小妹应有尽有,青春的腰子永不朽……”   他说了一大通,可屏幕上一直都没有这位用户大哥的弹幕,等仔细看了眼才发现,用户大哥早就已经离开直播间了!   合着自己这是碰到了野生大哥了?   难不成是看我太可怜就帮我的?这世界上果然是好人多啊!姜太公钓鱼心里激动地感慨着,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后才打开麦,看向对面的主播。   男生显然想到自己会在最后的关头被人偷塔,脸上还残留着激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茫然无措,惹得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心疼不已。   【讨厌讨厌讨厌,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那个用户究竟是什么人啊居然跑出来偷塔,不讲武德!】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星星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怎么可以让他说那种话呢?姜贱人恶心死了啊啊啊啊!】   【没关系,我这就过去给星星赎身!】   【对对对,还可以赎身的,我现在就过去给他赎身!】   直播间里,姜太公钓鱼似乎已经清楚了这些星云粉丝们下一步的举动,他挑了挑眉,看了眼弹幕里明显不同意赎身的大哥们,无奈地摊了摊手,咧着笑容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恶意。   “赎身?我大哥们说了不让你赎身哦,星云啊,我也没有办法,你还是愿赌服输吧!”   粉丝们铩羽而归。   一个个地在直播间里又气又骂,沸反盈天,甚至已经有人在粉丝群里开始cue那几个神豪大哥大姐们了。   星云脸色有些发白,眼眸雾蒙蒙的,但看着粉丝们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他还是勉强地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地说。   “……没关系,宝宝们,咱们愿赌服输,是打电话给列表第一的大哥是吧,我现在就打。”   “不仅是打电话哦。”姜太公钓鱼支着下颚,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看好戏的光彩,他语气带着一丝恶意地提醒道,“你还亲口说,你和谁发生过性.关系,然后邀请他,一起去酒店!”   露骨下流的话让男生苍白的脸染上了绯色,星云咬了咬下唇,良久后,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微信列表。   很快,微信列表的第一个算得上大哥的人就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头像是一片沉沉的黑色,名字很简洁,甚至连备注都没有,只有一个大写的字母D。   可显然,一直追着星云的粉丝对这个人并不陌生,弹幕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如同喷涌的火山一样爆发开来。   【……我没看错吧,这是D皇?】   【……应该是吧,没想到啊,星星竟然有了D皇的微信啊,忽然就觉得好不可思议了!】   【所以……星星是要和D皇说那些话吗?天呐,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我们星星不会被封杀吧,要知道当初D皇可是封杀了不少主播的啊,还把逗猫上层彻底换了个遍……】   D,被逗猫的人暗地里戏称D皇。   没人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逗猫甚至其他直播平台的神豪们每次在碰到这人时都会表现得十分恭敬,曾经有人不经意地透露过一些,说这人是京都金字塔尖尖上的某一位,身份高得骇人……   没人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也没人敢直接在D皇面前询问,只知道对方不常进入直播间,一进入的直播间必定与助眠相关。   所以在半月前对方进入了星云直播间投下巨额的打赏后,整个逗猫都轰动了起来,不仅成为各大营销号口中的热议,甚至就连逗猫官方都暗戳戳地有了些许小动作,比如多给了一些流量,把星云直播间放在最显眼的推荐位这些……   神秘莫测,权势滔天。   这是直播间所有人对这个D皇的印象,而现在,星云却要打电话给这样的一个人,对着对方说这么露骨下流的话……   星云脸色彻底白了下去,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拨通了电话,然后颤颤地把电话拿到耳边。   滴—滴——滴———   电话拨号音响起,然后停下。   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甚至连一个喂都没有,星云眼睫颤颤垂下,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声音不复方才的清脆,带着一丝丝发颤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D先生,你好,我有一件事和你说。”   “我、我……”星云支支吾吾,直播间里眼眶通红,他咬了下唇,声音放得极低,还是把那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   “我、我是……是干净的,没有、没有和别人做过那种事……”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咬了咬牙,还是把最露骨的话说出了口,“……所以D先生,我订了酒店,你、你愿意过来吗?”   话音落下,星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听对面的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又抬头看了眼直播间,抹了抹眼泪后,嘴角勉强扬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今天状态可能不太好,答应唱给粉丝们听的歌,过几天再唱给你们听吧,我就先下播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陷入黑屏。   看着直播间的黑屏,想到自家爱播刚刚那委屈得落泪的模样,星云庞大的粉丝群体瞬间暴怒,他们蜂蛹一般闯进了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里,对着姜太公钓鱼那咧嘴笑着的脸就是一顿输出。   今天吃了不少的票,姜太公钓鱼心情着实不错,所以也只是轻飘飘地睨了眼这些无能狂怒的粉丝,然后也笑着熄屏下了直播间。   两个直播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很快,各种标题极具噱头的文章和视频流出,这场PK所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尽了整个网络,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   这边,星云,也就是云星离开直播间后,脸上那强颜欢笑的神色立即就消失了,他拿过纸巾漫不经心地擦着自己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带着些许激动。   “系统,怎么样,杜朗的好感度有变化吗?”   很快,一个机械声凭空地出现。   【回宿主,没有。】   云星脸上的笑僵住,不死心追问,“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连下降都没有?”   【回宿主,没有。】   云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良久后,阴沉开口。   “已经半个月了,无论我怎么表现,这个杜朗的好感度一直都是零……系统,我可以选择更改攻略对象吗?”   自从得到了系统后,对云星来说,获得别人好感度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他真的没见过这样难擭取好感度的人。   【抱歉宿主,杜朗是主要攻略人物,不可更改!】   问了千百次,还是这个答案,云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眼里掠过厌烦,径直挥手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   另一边,姜太公钓鱼也下播了。   姜胥懒洋洋地起身走出了特意用来直播的小房间,来到餐桌前把已经凉透了的外卖拿进厨房加热了一下,然后在餐桌前把外卖吃完,就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手机了。   虽然才下播,但这场直播显然闹得很大,星云的粉丝量庞大,姜太公钓鱼的几个平台账号底下都已经沦陷了,评论数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姜胥瞅了一眼,就给可以开广告共享的账号都开了一遍,再点开逗猫软件,找到那个给自己投了两组9999办卡的账号,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谢谢大哥最后两组办卡的支持,让我今天成功赢下了PK,大哥你今天辛苦了,这是我的微信号xxxxxxxx,大哥如果对我的直播有兴趣的话,可以加一个好友哦。】   私信发过去后,一直没有回复。   姜胥挑了下眉,眼里属于人设那一部分贪婪淡去了一些,也没有点出账号,反而是点开了账号的头像看了一眼,勾唇笑了一下,语气像只是好奇一样问道。   “系统自定义的头像和纯账号的名字……系统,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账号,剧情里难道没有提及到具体的身份吗?”   意识空间里,监督系统代码闪烁了几下,机械音一如既往。   【没有,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姜太公钓鱼赢下了这场PK,其他的,剧情里完全没有提及。】   是啊,突然出现的人让姜太公钓鱼赢下了这场比赛,一个露骨不堪的惩罚促成了主角受云星和主角攻杜朗之间的第一次交集。   然后在几天后的直播上,姜太公钓鱼就会被主角受星云的那些神豪大哥大姐们接连PK被打败,最后更是被彻底封杀,一辈子穷困潦倒……   啧,又是这种角色。   姜胥眼睛微眯,似笑非笑 第45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2   作为逗猫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顶流主播,星云几乎每场直播直播间里都会被不少人窥屏,所以在这场堪称戏剧性的PK结束后,为了能够吃到第一波流量的红利,八卦营销号们手段尽出。   “逗猫新晋紫微星惨遭滑铁卢,百连胜被迫中断,露骨惩罚过后当场落泪,含泪下播……”   “星云落泪,粉丝癫狂,姜太公钓鱼露骨惩罚引众怒,多个平台账号已沦陷……”   “停播一月,归来后成功打脸新晋紫微星星云,细说这两年来姜太公钓鱼曾经作弄过的那些男女主播……”   营销号标题取得足够有噱头,每个视频都把PK那一段全头全尾地剪出来,让吃瓜群众们能够更加详尽地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个是粉丝众多路人缘广泛的直播界新晋顶流,一个是臭名昭彰前科无数的恶臭男,两厢对比之下,围观路人们的态度基本就是一边倒,大部分都在谴责姜太公钓鱼提出的惩罚下流恶心,还有连赎身都不允的咄咄逼人。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人把注意放在那个在最后关头丢出了两组办卡,彻底扭转了局势的用户952535789上。   两组办卡就是十二万,在逗猫这个神豪满地走的平台算不上太大额,可这作为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就很引入注目了,所以很多人顺藤摸瓜摸到了用户952535789的账号上。   系统自定义的头像和账号号码的名字,让这个账号看起来像极了水军号,吃瓜群众里能人不少,很快就有人扒出这账号是在PK当天才注册的,甚至这个账号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赏过其他人了……   一时间,姜太公钓鱼作弊自己给自己打赏的猜测甚嚣甚上,星云的粉丝们眼前一亮,纷纷以抓住了把柄一般涌到了逗猫官方的平台账号下,列出所谓的证据证明姜太公钓鱼刷回流票,要求逗猫官方严惩。   在营销号的刻意渲染和粉丝们存心的闹大下,这件事很快就闹出了圈外,而在直播间里出现的那个D更是被不少人私底下隐晦地讨论了一番。   只是在数个账号被封禁,内容被删除后,所有人都相信了其他人的那些话,也开始对这个人讳莫如深了起来……   清晨,帝都,游山。   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里静默无声,无论距离多远,佣人,园艺师,驻地保镖们都面容肃穆,做事都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任何一丝一毫不该弄出来的声音。   庄园顶楼,卧室。   管家看了眼时间,立即下了楼,才下楼就看到了客厅里正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看着二十五岁上下,长相普通,气质沉稳。   见管家下来后,他立即站起了身,待管家走近后,才压低声音询问道,“林叔,先生起来了吗?”   “已经起来了,你进书房候着吧,先生很快就到。”管家匆匆地交代了一声,然后转身上了楼。   陈樵松了口气,又垂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眉头缓缓拧了其他,但他没有耽搁,立即上了二楼的书房。   另一边,管家已经来到庄园主楼顶层的起居室外了,他垂眉敛眸,等到门被打开后,他才躬着身进入起居室,恭敬地道。   “先生,陈助理已经过来了。”   磁性低沉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还带着一丝晨起的倦意,“让他等一下,我很快下去。”   “好的,我已经让人在书房候着了。”管家恭敬地说着,见先生没有更多的吩咐后,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顶层。   二楼书房。   虽说是书房,面积却不小,上下两层挑空的结构,实木书架四面八方铺满了上下两层的墙壁,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   书房布置简洁,一层内里有一个面积不小的会客室,陈樵面容肃穆,坐在会客室一角的位置上,等待着庄园的主人到来,时不时还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   等了片刻,书房的房门打开了,陈樵立即站起身,腰微微躬下,沉声唤了一声,“先生。”   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上只穿着一套常服,身量高大优越,眉目舒朗,静立如渊,眼里带着岁月与权力共同练就的穿透力,静水流深。   “坐下吧。”   杜朗颔了颔首。   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樵恭敬地坐下,然后一一向男人汇报着最近的一些的事务,杜朗仔细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脸色很平静。   汇报完后,陈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星云的账号,说出了前两天发生的那一场闹剧和星云打过来的那个电话以及最近这几天对方陆续发过来的一些语音和道歉。   杜朗听他说着,眸光落到了屏幕上,他指尖落在那满屏的语音上点了一下,一个带着哽咽抽泣的声音就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男生在委屈地道着歉,说那个电话只是PK失败后的惩罚,他并没有任何想要冒犯D先生的意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后面为了赔罪还特意唱的安眠曲。   可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复清脆,落在耳里就显得有些刺耳了,杜朗眉头敛起,没有继续听下去。   陈樵垂着脸,一眼一板地汇报着,“……网上还有人提到了先生您的账号,我已经让人把参与讨论的账号都给封了,还有一些试图在网上透露先生身份的圈里子弟们,我也已经派人给他们身后的家族施压过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先生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至于逗猫直播这边,先生,可需要派人去处理一下?”   陈樵在这件事上拿不定主意。   作为先生的左膀右臂,他是知道先生一年前出现了失眠的症状的,也很清楚先生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的药都还是没有办法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失眠症状。   直到后来,先生就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开始涉足一些气氛轻松的助眠直播了,一开始这些助眠直播还有些许治疗效果,可随着时间推移,效果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几近于无。   在又继续接受了医生大拿的治疗无果后,先生在逗猫直播发现了星云这个男主播,一个声音能让先生安然入睡的男主播。   所以考虑到星云这个小主播对于自家先生有影响的特殊性,陈樵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大早就过来请示先生了。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能让先生安安稳稳睡着的声音,怎么也应该好好得保护好才好,让先生以后还能继续听下去才好……   杜朗挑眉,没有立即回答,他指尖滑动着屏幕,把聊天记录拉到了几天前,随意点开了一条语音。   男生清脆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让清明了一整夜的思莫名地涌现出一股沉沉的倦意,杜朗眼神沉了沉,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把手机推了回去,语气平淡。   “不用处理。”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陈樵微愣,但过人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立即垂首应下,“我知道了,先生。”   汇报完一切,陈樵离开了。   杜朗却没有离开书房,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洒落下来的晨光,唇角的弧度依旧还在,只是平添了不少的凉意。   很快,书房门又被打开了。   一衣着简单,面容普通地像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房,像一道无声的阴影一般无声地掠过,快速地来到了距离杜朗几步外的位置。   他低眉垂眼,手里奉上一份文件。   杜朗伸手接过文件打开,一目十行地快速掠过文件上的图片和只言片语,片刻后,眉头缓缓敛起。   半个月就从两百斤瘦到一百多斤的体重,不到一周痤疮就消失并且变得白皙精致的脸,莫名招人喜欢的气质,还有自己这一年忽然出现的头疼以及只有听到对方的声音才能缓解的症状……   超出常理的事被详细地一件件记录着。   良久后,几页文件才缓缓被阖上,杜朗眸光再次落在窗外的晨光,唇角的弧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   有道是黑火也是火。   自从那场直播过后,姜太公钓鱼这个主播就被不少人知道了,直播账号关注量更是提高了不少!   尽管这些提高的关注量里有不少人是专门来骂自己的,可不管怎么样,有讨论才有热度,姜太公钓鱼的热度的确上升了一大截。   接下来这几天,姜胥也没有歇着。   他乘热打铁地又开了几场直播,直播的内容还是和一月前的大差不差,就是挑一些长得好看的女主播打来PK,打赢了之后就惩罚这些女主播给自家大哥们搞点福利。   每天涌进直播间骂姜太公钓鱼的人不在少数,直播间人一多热度就上去了,热度上去后排位就高些,排位高了就吸引了更多观众看他的直播,其中就不乏有好他直播内容这一口的油腻男人。   所以逐渐的,在这么一个相对良性的循环作用下,姜胥这几天也积累了不少出手还算大方的粉丝,几乎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喜不自胜,已经无数次得意当初提出了那个惩罚的自己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已经连着四五天都没有直播的星云,他直播间一直暗着,粉丝们心里焦躁,没在群里的就不断地在直播账号上空刷着礼物,有群的就在群里不断艾特安慰着,有的甚至还艾特了星云的那几个比较出名的大哥大姐……   被众多粉丝挂念着的云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以泪洗面,而是整日整日地看着手机,盯着那个自己已经发了很多语音过去却没有收到一条回复的微信号,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他咬了咬指甲,心里依稀还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系统,网上的情况怎么样?”   【讨论过有关于D皇究竟是什么人的账号一律封禁了,那些暗戳戳的讨论也全都删除掉了,至于其他的,没有变化。】   云星眼睛微微睁大,清脆的声音这会变得有些尖锐了,“那那个姜太公钓鱼呢?他没有被逗猫封杀吗?”   【没有,这几天也正常直播着】   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回答让云星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作为唯一一个能够缓解杜朗失眠症的人,就算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只有零,起码也会看在自己能让他睡着的份上回护一下自己,或者对于自己惶恐道歉的时候安抚一下自己吧。   毕竟对对方来说这些都是举手之劳的事,不是吗?   可如今好感度一动不动,姜太公钓鱼这个被自己选中的垫脚石依旧在活跃着,发了这么多条语音那些安抚性回复更是没有……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竟然没有一个达成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系统,你确定你真的已经用积分让杜朗出现失眠症状了吗?”   云星犹不甘心地问系统。   【宿主,我确定。】   “那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自己作为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理应被他捧在手里一样对待的才对啊!   自己可是对方唯一的救命稻草!   难不成是因为失眠力度还不够狠?   是啊,只是听自己语音发出去的声音就可以缓解,杜朗自然不会太在乎自己这个人了,也许症状还需要再重一些,重到就算听到自己语音发过去的声音也无济于事才算好啊!   云星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甲,随后眼神一狠,吩咐系统说道。   “系统,再给我兑换积分,选择让失眠症状加重,让他仅仅只是听语音里的声音也不能缓解太多,要看我的直播,更要亲眼看到我,听我说话……”   【是的,宿主,已兑换两百分,维持作用每日需要十积分,宿主余下二百五十积分。】   二百五十积分?   这积分甚至还不够维持一个月,云星有些慌了,但又很快平静下来了,积分和别人对自己的好感挂钩,只要自己直播几次,很快就可以把积分赚回来的。   这样想着,云星再次拿起了手机,打开了粉丝群和独属于自己和大哥大姐们的神豪群,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表情出去。   才发出还不到一秒,群里很快就出现了许多回复。   看着那些平台上高高在上的神豪大哥大姐们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还商量着如何给自己报仇这样的话,云星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很快就定下了明天晚上七点的直播。   消息发在粉丝群里,很快就传到了网上,进而也传到了正在直播着的姜太公钓鱼的耳朵里,他脸色变了变,亲手把弹幕里洋洋得意的星云粉给踢了出去,然后继续着直播里的内容。   又一场PK结束了,姜胥看着日榜上的礼物,脸上扬起笑恭维地说道。   “多谢直播间里各位大哥们送的礼物啊,果然不愧是家财万贯的大老板,接下来我会再来最后一场PK,各位大哥们有哪些想要认识的美女可以和我说一声——”   正说着,几个亮瞎眼的满级消费账号进入了直播间,姜胥一亮,正想要欢迎几位满级的大哥,可在看到他们的名字后,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用户985134078进入主播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一夜情粥进入了主播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我是富婆大美女进入主播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进入了主播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偷喝了一口月光进入了主播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用户985134078,一夜情粥,我是富婆大美女,句号,偷喝了一口月光……几乎都是逗猫这两年如雷贯耳的神豪,也是星云出了名的守护大哥守护大姐。   几个id接连进来,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瞬,很快,更多的账号也跟着进来了,身上都不一而同带着星云直播间的牌子,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星云的粉丝。   姜胥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他想要刻意忽视弹幕上的叫嚣,可观众席上那四五个满级账号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没办法去忽略,他抿了抿唇,还是勉强笑着开口。   “时间也不早了,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明天我正好有事就不开播了,等后天——”   他话还没说完,属于满级账号的花里胡哨的弹幕就在直播间里炸开,直接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一夜情粥:明晚九点半,我让星星连你,记住,必须要到场,如果不到场的话,后果不会是你想知道的。】   冷淡且带着威胁的话,就这么明晃晃地铺满整个直播间,姜胥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而在撂下这话后,几个神豪又一次地离开了直播间,只剩下直播间里一片冷寂的气氛,只有零星几个弹幕在刷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战帖。   或者连战帖都算不上。   有几个神豪在呢,完全就是吊打。   姜胥脸色有些白。   他想勉强地勾起唇,挂上从前那一抹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可这时候嘴角却像是被彻底钉上了一样,怎么也勾不起来。   看着直播间里或嘲笑或落井下石的弹幕,还有观众席不断离开的大哥们,他唇角逐渐平直,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下播了。   当天晚上,“神豪战帖”上了逗猫热搜,各大营销号宛如看到鲜血的蚊蝇一样,蜂蛹而上,发着各色各样的帖子,将所谓的“神豪战帖”传遍了整个逗猫。   不少路人在营销号下表示一定会去看这种PK,甚至还有不少本来明天直播的主播们早早就挂上了假条,想要一睹这样的热闹,整个逗猫好像陷入了一片另类的狂欢当中……   而作为这场狂欢注定的丑角,在退出直播后,他死死地盯着营销号底下,那些仿佛是在为义士惩歼除恶而欢呼雀跃着的评论,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砰!   那本来放在手边的水瓶直接飞了出去,砸向一旁的镜子,直接将整块镜子彻底砸成了稀碎,碎裂的玻璃四溅开来,甚至还有一块直接朝姜胥所在的位置飞去,把垂着手腕划破了一道伤痕。   姜胥整个人宛如困兽一般,在直播的小房间里转着,眼底赤红,重重地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满腔的愤懑无法宣泄。   有神豪大哥就了不起吗!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PK,不愿意玩你可以直说啊,输了还要让别人来找场子,还要把自己逼如绝境……简直就是矫情的贱.人!不要脸的婊.子!恶心的小白脸!   嘴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可满腔的愤懑还是没办法退去,姜胥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还是在群里挂上明天的请假条。   无论如何,明天他是一定不会直播的,这个时候迎头而上就是蠢货,网友们的记性差,等一两个月这件事的热度下去后,那就代表这件事彻底下去了。   这样想着,姜胥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挂上了假条,点出了群聊,这才发现微信里有不少人发信息给他。   阴阳怪气,嘲笑的,落井下石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一个是担忧自己的,姜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点开了从工会发来的消息。   【明晚那场直播你一定要去,要是不去,到时候就不是赔违约金这么简单了,姜胥,你要慎重考虑好啊。】   这也是在威胁自己呢。   姜胥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他牙关紧咬,几乎要把口腔的软肉全都咬出了血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发了个好过去,然后把粉丝群里才挂上的假条给取消了。   做完这一切后,刚刚那股愤懑再一次席卷而来,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已经用来直播了两年的房间,眼睛彻底红了下来。   很快,一阵狂烈的打砸响起。   噪音很快就打扰了公寓隔壁的邻居,接连有人敲门,姜胥视若无物,只一心地砸着东西,直到整个房间的布置都彻底变成一片废墟后,他心里的愤怒才勉强发泄了出来。   他走出了直播的小房间。   进了厨房拿了几瓶啤酒出来,一罐接一罐地喝着,边喝着还边醉醺醺地想着以后的退路,想着自己离开工会后需要赔的违约金,想着自己以后去那些直播平台……想着想着,心里除了愤恨外,更隐隐有后悔在不断地翻涌。   如果当时自己复播的时候老老实实地播,不去蹭那个小白脸的热度,那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姜胥怔怔地想着。   可明明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啊,那些人明明没有做什么啊?说到底,还是那个小白脸太过小气了……   时间过得飞快。   日升日落,很快就到第二天的七点了,星云的直播间再次亮了起来,姜胥就这么坐在电脑前,看着对方直播间里一个接一个的礼物在直播间上空炸开,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垂眼看了眼手机,像是怀揣着什么希望一样点进了之前给自己发了两组办卡的小白号,发出了一条私信。   【大哥在吗?我今天晚上有直播哦,大哥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一看,毕竟最近遇到了一些事,今晚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逗猫直播了。】   顿了顿,又发了个直播时间。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时间已经来到九点了。   姜胥眼底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宛如风中残烛一样被无情地扑灭,他收回了手机,起身回到了直播的小房间。   小房间依旧遍地残垣,没有打扫,但姜胥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直接踏过了那些破碎的东西来到了电脑前,打开了电脑。   但他没有立即直播,反而是继续点开了星云的直播,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有人在弹幕上开始提起姜太公钓鱼了……   京都,游山庄园。   时间才过九点点,整个庄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昨晚杜朗一整夜都没有睡过去,床头的语音也在一直播放着,可已经根本没有太大的效果了。   昨夜整夜没睡,白天处理事务思维活跃了一整夜,此时明明都已经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疲倦了,可偏偏无论如何睡下,那思绪还是清明的。   漆黑且被营造地格外安静的房间里,灯陡然亮了起来,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穿着墨绿色丝绸睡衣,领口的扣子只是随意地扣了几粒,大片紧实的胸膛裸露着。   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眸光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正放着的男生脆声清唱的语音的手机上,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眼神一片森冷。   他起身离开了房间,进入了在房间隔壁的私人书房里,打开了电脑,下载了逗猫直播的软件,然后登录上了自己之前用过的账号——D   点进软件首页,推荐位上的星云直播间格外现眼,杜朗脸色不变,直接点了进去,这个叫做星云的主播的脸和声音顷刻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一股久违的困倦开始从心底冒出来,然后席卷全身。   终于感觉到一股困倦了,可杜朗面上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喜悦,他眸光落在直播间里巧笑嫣然的男主播身上,眸色沉冷,俊朗的面上泛着骇人的凉意。   他在逗猫的几个助眠直播间里洒过几次钱,也早已经是满级的账号了,所以才一进入星云直播间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排耀眼的系统提示。   【D进入了星云的直播间】   很明显的提醒,让直播间本来活泼的氛围定了一瞬,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弹幕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弹幕滚动得飞快。   【啊啊啊啊啊D皇,是我们想的那个D皇吗?他终于又来看星星了,果然,我们星星真的是讨人喜欢,就连大佬也喜欢看!】   【D皇晚上好啊,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们星星都快要下播了哦,以后D皇可以早点过来哦,还能听到我们星星唱歌呢!】   【D皇,一周前那个电话不是我们星星故意的,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星星,星星PK被偷塔输了所以才做的惩罚】   【对对对,就是姜太公钓鱼那个恶臭男,一个总是对女主播评头论足,搞这种下流惩罚的男主播,还有他那些恶臭粉丝!】   【等会儿星星要惩罚恶臭主播哦,D皇感兴趣吗?感兴趣可以留下看啊!】   【星星!星星别说了!D皇来了!】   弹幕的话题霎时就落在了D皇身上,甚至刚刚还在不断地砸着礼物的几个神豪们也停了下来,恭敬地打着招呼。   【D先生,您来啦。】   最晚发现的就是直播间里的星云了,他正说说笑笑着,说完后才看向弹幕,等到发现弹幕的粉丝都在说D皇进入直播间后,他眼睛微微睁大,愣了一下,才怔怔地说着。   “欢迎D皇……”   他抿了抿唇,似又想起一周前那通尴尬的电话,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两抹绯色,他想了想,还是凑近屏幕,低声地解释着。   “抱歉,D皇,一周前那通电话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是PK输了,才不得不打的……”   随着主播的靠近,漂亮精致的五官就这么清晰地印在直播间上,这副含羞带怯的道歉惹得直播间的观众怜惜不已,纷纷帮星云出言解释。   【是啊是啊,真的不是星星的错,要怪就怪姜太公钓鱼吧!!】   【对,就怪他!好好的正常PK弄出这种下流的惩罚,简直是恶心】   【D皇不要生气哦,情粥哥已经下了战帖了,等一下就可以看姜太公钓鱼这个猥琐男受罚了。】   漂亮的男主播怯怯地道着歉,粉丝们也一句接一句地解释,看起来很是融洽,可进来的D皇始终都没有说话,这让直播间的气氛尴尬了一瞬。   星云怔了一下,似也觉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眼里浮现出些许无措,最后还是一夜情粥发了条弹幕,解了这场尴尬。   【星星,九点半到了,发强制PK吧】   星云连连点头,握着鼠标的手动了一下,很快就发出了一个强制PK,强制PK的邀请才一发出去,直播间很快就分成了两份。   还是和之前那样,左边的是星云的直播间,右边的是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里。   不同于前几天直播时的春风得意,这会儿直播间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微红,整个人带着一股莫名的颓意,甚至当视线落在直播间后头,直播间看热闹的观众们还能隐约看到那被砸了一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云星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腼腆笑意,问道,“那我们各自和直播间的大哥大姐们商量输的惩罚吧。”   说着,云星看向弹幕,而弹幕上,他的大哥大姐们也早已经帮他想好了对面人要做的惩罚了。   【。:输的以后再也不能再继续从事直播行业,帝国任何一个直播平台都不允许。】   看到这个惩罚,星云怔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   果然,这话才一出口,对面的姜太公钓鱼茫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凭什么,这个惩罚我不接受,我可以接受退出逗猫,但绝对不接受以后不能直播!”   听到他这么激烈的反对,星云脸色呐呐,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他直播间里的一夜情粥挑了下眉,从星云直播间退了出来,直接点进了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一夜情粥进入主播姜太公钓鱼直播间】   【一夜情粥:你接不接受都没太大关系,反正这场PK结束后,各大直播平台都不会再允许你入驻。】   就这么撂下了一句话,一夜情粥直接离开了,等回到星云直播间后,连对面的惩罚都没来得及说出,就直接让星云开了PK条。   PK条一开,星云直播间里各种礼物瞬间炸开,办卡,梦幻城堡,嘉年华,浪漫跑车,甚至于更昂贵的定制礼物……票数飞快地上涨着,血条激增,把对面的血条完全覆盖住了!   而另一边,姜太公钓鱼直播间里。   不同于之前还有零星几个大哥的上票,这会儿直播间里的观众几乎全都是看热闹的,那些曾经给姜太公钓鱼上过票的大哥们一个都没出现在观众席上。   这会儿血条上是完全挂零的。   姜胥心思已经完全不在PK上了,在看到一夜情粥发的那句话后他就怔愣了起来,不断回想着刚刚对方发的那句弹幕。   各大直播平台都不会允许你入驻……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逗猫难道还能管别的平台吗?   怎么可能啊?   不可能的确,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人而已,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大不了到时候自己蛰伏一年半载的,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自己再开始直播……   姜胥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又想着退路。   可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涌现出一阵恐慌,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他已经习惯了靠吃别人打赏赚钱的日子了,如果再也不能直播了,那他以后还能做什么……   13、12、11……   倒计时已经十秒钟了,姜胥看着自己依旧挂零的血条,正想垂下眼不再继续看下去,可下一刻,余光却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直播间上方轰然炸开。   他立即抬起眼。   果然,的确有礼物在自己直播间炸开了。   炸开后,直播间上方出现了一个绚丽的画面,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蓝白色的鲸鱼在海面上跃动着,海面上漾起一圈接一圈的波纹,随着鲸鱼跃起的弧度,一阵悦耳的鲸叫在空气中缓缓荡开……   一条鲸鱼。   一个,从来没有在逗猫见过的礼物。   姜胥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凑过去想要看清楚给自己送这礼物的人是谁,说想说些感谢的话,虽然一个礼物不足以让他反败为胜,但这时候送出他心里的确有被安慰到。   可人还没看到,话也没出口,又有一个礼物炸开了,很快,直播间上方又出现了一群蓝色的海豚,正在被夕阳映照地橙红色的海面上追逐嬉戏着,时不时跳跃出海面;   而在海豚消失后,又一个礼物炸开,是一群海底游鱼,长的圆的扁的……形状各异,颜色各异,十分好看……   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   姜胥彻底愣住了。 第46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3   偌大的书房,只有一侧办公桌上点了一盏小灯,灯光仅仅照亮办公桌这么一小块的空间,也将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影子隐隐投落在落地窗上。   办公桌上,电脑上播放着的氛围欢快的直播,男人靠着椅背,眸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其他情绪。   随着清脆的男声传入耳,脑海里的清明正缓缓褪去,倦意也越积越多,男人眼眸微阖,握着鼠标的微动,正打算退出直播间,回房间休息。   “……凭什么,这个惩罚我不接受!”   电脑音量开到了最大,这句尖锐的话响彻整个书房,也让积聚的倦意消散了一些,杜朗眉头敛起,眸光微动,落在了刚刚一直没怎么注意的另外一个直播间上。   不同于星云或者其他颜值主播们布置地十分讲究的直播间,右侧直播间的布置十分简陋,一个主播,一张桌子,以及主播身后,那隐隐能看到在情绪发泄的打砸下而无一幸免的废墟。   杜朗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他眸光移动,落在了直播间里的男主播身上。   和另一侧男主播的衣着精心不同,这个男主播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短袖衫,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他情绪激烈地说着,眼底的藏着浓浓的愤懑与数不尽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脸上更是因为愤怒多了一抹红晕……   一个很落魄,很普通的男主播。   PK条是十分钟的,如今PK已经开始一分多钟了,他的血条上的贡献值依旧是零,血条被死死地压成了薄纸的厚度。   直播间弹幕刷得很快,但几乎都是嘲讽,没有一个人是帮他的,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呢。   杜朗这样想着,又看了眼那可怜的小主播的直播账号,拿过了一旁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点开后给陈樵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放下手机后,他的眸光继续落在电脑屏幕上,只是已经不再是落在左边,而是落在右边了。   PK的倒计时一直在跳跃着,相比于左边不断炸开且布满了整个直播间的礼物,右边的直播间堪称冷清,可怜的男主播脸色苍白,唇瓣紧紧抿着,深思不属。   杜朗没有其他动作。   在这几分钟里,他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看着他心不在焉的脸,看着他泛着冷汗的额,看着他含着惊惧的眸,看着他因为绝望而紧紧抿着、已经有些泛白的唇。   PK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九分钟,小主播的血条还是挂零,他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了,眼睛死死地垂着,不再看完全看不懂了的血条,也不再关注直播间里满屏的嘲讽。   也是这个时候,杜朗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眉目松缓了一些,然后鼠标点进了小主播的直播间,点开了礼物榜。   逗猫的礼物是从昂贵到便宜的顺序依次排列的,除了价格比较高的满级会员定制礼物外,普通的情况下第一个礼物一般就是价值六万的9999办卡,之后就是类似于嘉年华啊这样的礼物。   而此时电脑上显示的却不一样。   整整几排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定制礼物,从电脑上看这些象征着礼物的图标并不太明显,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整整几排的礼物都是鱼   鲸鱼,海豚,鱼群,鲨鱼,蝴蝶鱼……五颜六色,各种各样,每一个礼物下的标的价值都不低于七位数,也都排在9999办卡的前面,硬是把原本最昂贵的9999办卡挤到了第五排的位置。   剩下的一分钟又过去了大半,眼看着就要倒计时了,杜朗的指尖轻触着鼠标,有条不紊地把这些礼物通通都挨个送了出去。   礼物持续不断地在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上方炸开,看起来精致宏大,绚丽多彩的深海游鱼的景象浮现在直播间里,十分引人注目。   这下不仅姜胥愣住了。   就连直播间里嘲讽着的人也愣住了。   滚动的弹幕停滞了下来。   看着那一尾尾游动的鱼群,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几个念头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有人给这家伙送礼物了?还有,逗猫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精致华丽的礼物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看的礼物啊?   星云直播间那几个不断上着礼物的神豪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没有掉以轻心,点礼物的速度不变,只是不再喜欢花里胡哨的礼物,都不约而同地选中了所有礼物中最贵的礼物。   两个直播界的礼物不断地炸开,看起来一簇一簇的,格外地热闹,也让两个直播间看起来多了一丝旗鼓相当的紧绷。   PK已经来到尾声。   ……4、3、2、1。   PK结束了。   正怔愣着的观众回过了神。   结果还没第一时间出来。   但所有人都认为胜利的人一定会是星云,毕竟虽然最后十秒姜太公钓鱼直播间也收到了不少礼物,可也只是几秒钟的打投,肯定比不上前九分多钟星云直播间好几位神豪一起的打投。   正潜伏在姜太公钓鱼直播间的星云粉丝同样自信满满,他们不打算继续留在这边盯着这个猥琐男了,而是想要退出直播间,回到星星的直播间欢呼雀跃一番。   正在两边直播间的观众都笃定之际,屏幕上的PK条闪烁了一下,PK结果也瞬间出来了。   逗猫系统的声音激动而昂然,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宛如迎头痛击,眼神错愕,愣在原地。   【……倒计时结束,本场PK最后的胜利属于姜太公钓鱼直播间,让我们恭喜姜太公钓鱼……】   系统宣布胜利的声音与两个直播间礼物炸开的声音相互交织着,可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晰,让两个直播间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本场PK最后的胜利属于姜太公钓鱼。   不是星云直播间。   是姜太公钓鱼直播间。   所以PK获胜的不是星云,而是那个、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会失败并且会被灰溜溜地赶出直播界的姜太公钓鱼……   可怎么可能呢?   围观了整一个PK全过程的观众们错愕不已,他们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系统出bug了,要不然怎么会宣布这么假的离谱的结果呢?   围观的观众们大部分都不信这个结果。   可很快,他们都清晰地看到:   那个PK结束后,代表着胜利的小皇冠无声地跳跃闪动了几下,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本应该注定是这场PK的失败者的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上。   ……所以,真的是姜太公胜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观众们不可思议。   海量弹幕又一次炸开。   【……我是做梦了吗?怎么是姜太公这个猥琐男赢了啊?谁来拍我一巴掌,看一下我是不是真的还在做梦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姜太公钓鱼赢的,肯定是系统出bug了,@逗猫官方,你滚出来啊!】   【所以刚刚那些都是鱼的是礼物么?逗猫还有这样的礼物么?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还怪好看的,璀璨梦幻.jpg】   【……如果这个结果是真的话,那那些鱼的礼物一个究竟多贵啊,只是点了十秒钟而已,就超过了别人九分多钟的打投?我怎么不信呢?】   【是真的!结果绝对是真的!你们快看日榜啊!快看姜太公钓鱼的日榜啊!是D皇,是D皇在上面,是因为D皇在所以他才赢的!声嘶力竭.jpg】   D皇?   看到这条弹幕的观众浑身一震,立即看向直播左上角的日榜榜首。   果然,就见本来空荡荡的日榜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熟悉的账号D,而这个账号旁边,更是一串长长的贡献值。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整整一亿多的贡献值啊。   逗猫的贡献值和现金的兑换是10:1,也就是说,这么一场PK下来,D皇给姜太公钓鱼砸的钱就已经过千万了。   一千多万呐!!!   怪不得是姜太公钓鱼会获胜呢!   直播间又是静了许久。   良久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弹幕。   【不是都说,D皇是星云的大哥吗?为什么忽然跑过来给姜太公钓鱼送礼物了,还一下子送那么多,千万啊……】   是啊,为什么啊?   D皇不应该是星星的大哥吗?   星云直播间里,已经知道自家爱播PK落败,并且也彻底弄清楚了是因为D皇突然插手偷塔才导致自家爱播PK落败的星云粉丝们也在同样地想着。   【……怎么回事,怎么D皇突然跑到对面去了?还给对面的刷了这么多,就连星星也D皇也不过是刷了十几万而已,看这贡献值都刷了上千万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刚刚我们PK太认真忽略了D皇,所以他就跑过去了?】   【……可能吧,刚刚大家都在给星星加油来着,这样的大佬应该接受不了这样的忽视吧,要不然总不可能真的是喜欢对面那个主播才过去的吧?】   【说不定哦,兴许是同类人互相吸引也不一定,毕竟对面那可是恶臭男人聚堆的脏窝,兴许咱们这位D皇也喜欢那种调调的直播也说不定呢,贱东西和贱东西凑一起了……】   【楼上的别胡说,保持冷静,别说这种话给星星招黑。】   【谁胡说了,要不然你是说他为啥跑过去?还一下子刷那么多,难不成姜太公钓鱼同样可以助眠?麻烦你们就对有钱人去去魅吧,下流的有钱人可不少啊!】   【那也不能这么说出来啊,这不是存心给星星招黑吗?都说了D皇不是普通人,要是因为你的话生气了对星星出手怎么办!】   【……】   这边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件事乱成了一锅粥,很明显,对于这场他们本来以为能够稳操胜券,并且顺利为自家爱播出气的PK就这么得输掉了,他们是明显不忿的。   不仅不忿于自家爱播输了,更不忿于本来以为也是星星守护大哥的神豪大佬居然帮着别人打星星!   他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猥琐男,怎么比得过他们的星星!   D皇是眼瞎了吗?   所以除了一些人真切的疑惑不解外,还有不少粉丝因为极度愤怒而发出各种阴阳怪气的弹幕,甚至弹幕上对于D皇这个所谓神秘大佬的人品也有了一些偏恶意的揣测!   星云直播间里。   在知道自己竟然输掉了这场PK后,云星就有些愣住了,等到从弹幕上知道是D皇给对面的直播间砸了礼物,甚至还砸了上千万的礼物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怎么可能呢?   在确定直播间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了D皇的,云星第一次没在直播间里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脸色变得明显难看了起来。   他僵着笑,垂下的手缓缓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然后登录了小号后,就点开了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   才一进入,他视线就落在了日榜上。   果然,那原本应该是颗粒无收的日榜上此时挂着一个自己极为熟悉的账号,账号后更是跟着一长串的贡献值,昭示着对面那个平平无奇的主播收到了来自D皇近千万的打赏。   脸上已经僵住的笑这时候已经变得十分勉强了,云星缓缓抬起头,泛着冷意的眸光落在对面直播间的男人身上,眼神里带着隐隐尖锐的打量。   对面的姜太公钓鱼似乎也被PK的结果惊到了,整个人还在发着愣,看起来气质普通,长相普通,身材普通,除了那身勉强还看得过眼的皮肤外,全身上下已经几乎没有任何一处算得上是出色的地方了。   这样放在人群里就泯然众人的模样,就算是和任何一个逗猫颜值区的人比都比不过,更不要说和自己比了。   心里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淡去了一些,可星云依旧还是不太放心,他微微垂下脸,神色看起来有些失落,对着系统说,“系统,帮我扫描一下对面的人,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的,宿主。】   系统的速度很迅速。   很快就给出了扫描结果。   【宿主,无异常。】   无异常,无异常就好。   云星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神也松了一些,眸光闪烁了几下,开始思虑起杜朗突然给对面主播上分的原因了。   姜太公钓鱼这人长得普普通通,云星并不觉得对方身上有能够吸引到像杜朗这样的高位者注意的特质,那么杜朗这么突然给对方上票,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呢?   因为什么呢?   难不成真的是粉丝弹幕上提到的也许是自己忽略对方了,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还是说杜朗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这个人才能治疗他的失眠,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对自己有了更多的负面情绪波动,才会刻意地用这种方式去给自己添堵……   按照着惯常的攻略思维去思考着,星云也觉得这两个猜测其实都可以说得过去,可究竟是哪一个,他还需要印证一下。   他很快收敛了一下面上的情绪,等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精致的脸上带着难以忽视的失落,却还是勾着嘴唇,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惹得直播间里正恼怒着的粉丝怜惜不已。   【星星别难过,D皇走就走了,你还有我们在呢?还有情粥哥他们这么多守护大哥在呢!】   【对啊对啊,我看D皇是瞎了眼了,居然把票投给姜太公钓鱼这种人,肯定是魔怔了!】   【没事,这次败了没关系,等下一次我们继续,这次D皇可能也就是心血来潮吧,我们还有好多机会呢!】   【我是富婆大美女:星星,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呢!我们陪着你!下次我们再教训他!】   【……】   粉丝的连声安慰加上几个神豪大哥大姐们的连连保证,让星云脸色好了一些,但唇角的笑意依旧勉强。   “我没事,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都是输的,也愿赌服输,也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星云再次看向对面的直播间,他眼底精芒一闪而过,点击了开麦,沉声说着,“这场PK我输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刚刚在PK前只有我提出了惩罚,你还没有,现在既然是你赢了,那你就把惩罚说出来吧。”   这话传到姜太公钓鱼直播间的时候,姜胥正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无以复加,他眼睛发着亮,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日榜上的贡献值,并且快速在心里将贡献值换算成现金。   上亿的贡献值,也就是一千多万,这一千多万等平台和工会抽成和交过税后,最后到他手里的也有四百多万呢。   四百多万啊。   他在逗猫直播了两年了,都还没有赚够四百多万啊!   越想越激动,姜胥眸光灼灼地盯着日榜上那个账号,脸上又一次浮现出面对出手大方的大哥时那种带着讨好的笑容,嘴里不断地说着感激的话。   “本来以为我今天会一拉到底呢,没想到突然就出现了D皇这样的天神下凡啊,谢谢D皇的支持,也谢谢D皇今天的出手相救,真的是太帅了我的哥,D皇你今天就是全场最帅的那一个,帅炸了……”   小主播脸上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双眼睁得圆溜溜,瞳孔发亮,本来苍白的脸和唇也因为激动而染上了血色,唇瓣一开一合地,活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还是那种很会讨食的小狗。   指尖抵着唇,男人饶有兴致地听着小主播一连串的奉承,唇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握着鼠标的手再次敲击了几下。   礼物再一次在直播间里炸开,满屏的海鱼几乎把整个直播间彻底覆盖过去了,杜朗又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小主播那双眼眸又亮了几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满屏的海鱼,就像是看着满屏的钱,姜胥几乎要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尖叫了,他紧紧咬着唇,整张脸因为死死压抑着的激动而变得通红,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一般!   以为这位神豪大哥是听自己说的漂亮话听满意才又给自己打赏了一笔,姜胥倏地站了起来,几乎整个人都凑到了直播镜头前,又一次扬声地恭维着!   “哥啊,不是我说你,咱们确实有实力,但也就稍微帅一点点就好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满分呢?这也太帅了吧,我就没有见过哥这样帅气的人,直播间有哥在,我都不怕了,哥你就是我的恩人,是直播间的定海神针啊——”   恭维的话连绵不绝,眼看着要越说越长了,最后还是被从对面直播间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惩罚?   对,还有惩罚呢!   想到刚刚那小白脸提出让自己以后永远也不能直播的惩罚,姜胥咬了咬牙,下意识就想说一个狠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已经岌岌可危的理智给拦了下来了。   悄咪咪地抬头看了眼日榜上的那个账号,姜胥可没忘记对方可是对面那个小白脸的大哥呢,两人可还是互换了微信的了,要说两人私下里没有关系他都不信!   虽然不太明白刚刚这位大佬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直播间,还给自己砸票,还一砸就砸那么多。   但姜胥有自知之明,他可不觉得这样的大佬真的是爱看自己直播呢,兴许这人是和对面那个小白脸闹了小矛盾,想要故意气一气人也说不定啊。   这样想着,姜胥想要狠狠报复回这个小白脸的心思终于还是淡了下去了,他脸上重新堆起热烈的笑,看着日榜上的大佬,殷勤又狗腿地说道。   “我能赢都是大哥您的功劳啊,既然是大哥的功劳,大哥您说这惩罚怎么罚就怎么罚,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番看起来颇有些狗腿的模样又惹得男人挑了挑眉,他眉目含笑,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条弹幕。   【D:功劳是我的,但赢的人是你,所以惩罚还是由你来提吧,放心,怎么样都可以。】   由我来提?   还怎么样都可以?   这是什么意思?   姜胥有些愣住。   而看着这句弹幕,就连本来耐心地等着的云星都有些怔住了,他自然是更希望是由杜朗来提出这个惩罚的,毕竟自己还能从他提出的惩罚来推测一下他对自己的态度。   只是现在……   云星咬了咬唇,看了眼隔壁那句似乎隐隐带着一丝纵容意味的弹幕,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对面实在是长相泯然众人的男主播,眉头皱了皱,眼里惊疑不定。   姜胥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也实在有些摸不清这位大佬的心思,他抿了抿唇,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那就惩罚对面的主播给大哥您唱首歌吧,时间不早了,大佬也正好早些休息……”   虽然大佬说什么惩罚都可以,但姜胥可没那么心大,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会秋后算账,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沿用了以往讨好自家大哥的惩罚路数。   他记得弹幕上有人提起过:D皇这位神豪最常光顾的就是一些助眠的直播间,当初第一次进入对面小白脸的直播间时也是在小白脸唱安眠曲的时候。   所以唱歌这个惩罚应该比较稳妥吧,既讨好了大哥,也没有真的让大哥的爱播难堪,到时候要是想起要秋后算账也不关自己的事吧……   这样想着,姜胥的心定了下来,正想开口叮嘱对面的小白脸好好给大佬唱一曲安眠曲,不要怠慢,却见直播间里再次亮起了大佬的弹幕。   【D:我不喜欢听他唱歌。】   正想张嘴的云星脸色又青又白。   指尖陷入了肉里,他闭上了嘴。   “不喜欢听歌?那要不让对面主播给您跳个舞?”姜胥再次热情地提议道,露个腰露个腿什么的应该也可以吧,虽然男人没啥看头,但保不住大佬喜欢呢……   【D:我也不喜欢他给我跳舞。】   已经准备站起身的云星整个僵住。   他嘴唇动了动,垂下了眼。   好吧,又不喜欢。   不喜欢唱歌跳舞,难不成想看撒娇八连?娇.喘八连?或者说唱老公天下第一?姜胥抓耳挠腮,还是摸不清这位大金主的心思。   直播间里的小主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说出来的惩罚全都是美其名曰犒劳大哥,为大哥谋福利。   什么娇.喘八连、撒娇八连、老公天下第一的……看得出来他对这些惩罚的运用得十分实熟悉,想来平时在直播间里也没少看。   杜朗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D:不用给我谋福利,他原本给你定的惩罚是什么?如果想的话,你可以还回去。】   把原本定给自己的惩罚还回去?   姜胥神色一滞,反应过来后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急声地追问,语气带着不确定。   “大佬你说的是真的?对面刚刚提的惩罚是让我不能在任何一个平台直播哦……我真的可以还回去吗?”   如果还回去的话,星云这个小白脸是不是就真的不能继续直播下去了?姜胥心里想着,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D:嗯,只要你想,那就还回去,你想还回去吗?】   想还回去吗?   当然想了。   他做梦都想啊!   从昨天那所谓的“神豪战帖”开始,在那些营销号的嘴里,姜太公钓鱼几乎就成了整个逗猫直播区的丑角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今天能够亲眼见证姜太公钓鱼在被赶出逗猫之前的落魄和笑话……   而要不是从天而降的D皇,自己应该已经成为整个逗猫的笑柄了吧,姜胥笑容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他看着弹幕上的D皇,正想点点头说出口,可直播间很快就闯进了几个满级账号。   姜胥脸上的笑容顿住。   想到这几个在逗猫声名远扬的神豪,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咽了回去,看着这几个满级账号,眼里流露出些许忌惮。   这些人又过来做什么,不会是输了不服气还想过来撂狠话再比一次吧。不行!一个天降神豪已经足够难得了,他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一夜情粥:主播,昨晚的事很抱歉,那时候我只是气急了,就想着让星星出出气,并不是想要故意针对你的。】   姜胥正想着该怎么应付,却没想到第一个打出弹幕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他瞳孔地震,一时错愕不已。   怎么回事?   他是吃错药了吗?   【。:抱歉,是我们的问题,麻烦手下留情。】   【我是富婆大美女:我们的错,给你道歉,抱歉了小哥哥,麻烦对星星高抬贵手。】   【……】   还不止一个吃错药了!   他们居然排排站给自己道歉?   姜胥眼睛微微睁大,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可他完全没想有到,其加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因为道完歉后,无数礼物就在直播间炸开了。   【一夜情粥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组9999办卡*1*2*3…*99*100】   【。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组9999办卡*1*2*3…*99*100】   【我是富婆大美女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组9999办卡*1*2*3…*99*100】   【用户985134078赠送主播姜太公钓鱼一组9999办卡*1*2*3…*99*100】   【……】   办卡像不要钱一样落下,几乎淹没了整个直播间,直播间里其他人都彻底惊住了,直到礼物的特效彻底停下,几个神豪的身影从直播间观众席上消失,直播间的观众们才回过神来。   【一组办卡六万,一百组就是六百万,六百万乘于五就是三千万,天呐,那可是三千万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是,这些不会是赎身费吧,三千万的赎身费啊,这也太多了一些,一夜情粥他们真的好护着星云啊……】   【应该不全是赎身费吧,我觉得更多的就是对姜太公钓鱼的赔礼道歉吧,不过就算是赔礼道歉这钱也太多了吧,一个人六百多万啊……】   【?怎么就不是赎身费啊?刚刚他们不都在说高台贵手吗?而且说实话他们又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啊?】   【凭什么?凭今天D皇在啊!凭D皇给姜太公钓鱼撑腰呗,这几个神豪明显知道且畏惧着D皇啊,在看到D皇给姜太公钓鱼撑腰的时候可不就上赶着道歉嘛……】   【嘶,细思极恐,D皇到底是什么人啊……】   弹幕众说纷纭,姜胥也被他们的大手笔给惊到了,他视线死死地盯着日榜的那一串串的数字上,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发出震动声,杜朗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知道是那几个小辈身后的父母们发过来的道歉后,也没有继续点开。   他眸光继续落在右侧的直播间上,小主播面上全都是不可思议,眼睛睁得更圆了一些,嘴巴还下意识地微微张着,让人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双唇间的舌尖。   男人喉结动了一下,眼睛微眯。   他又发了一条弹幕。   【D:还想要还回去吗?】   还回去?   钱都打赏给自己了,凭什么要还回去!看到这条弹幕,已经彻底被这三千万打赏糊住了眼的姜胥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摇摇头。   等反应过来对方是问自己还什么后,他稍稍一顿,看了眼日榜上的贡献值,再一次眼神十分坚定地摇摇头。   “D哥,我不还了,毕竟人家赎身费都给了,按照规矩我就不罚他了!”   还是三千万的巨额赎身费啊,如果自己还是不依不饶的话,那恐怕以后在逗猫就真的没有主播敢和自己打PK了,所以自己就大方放过对方这一回吧!   而且被几个神豪排排站一起道歉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姜胥有些飘飘然地想着,眼神再次飘到日榜上,日榜上几个账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乎每一个账号上的贡献值都比自己这两年来直播的总贡献值还要高。   仅仅只是今天一天,他就赚了这么多的钱,姜胥咽了咽口水,心里已经开始考虑等下个月把钱从账号里取出来,自己要用这笔钱去做什么了。   买车,买房,娶媳妇……嘿嘿。   小主播一副财迷的模样,又让始终注视着他的男人唇角勾了起来。也并没有继续在惩罚这件事继续下去。   只是在移开目光后,他淡淡地瞥了眼左边直播间里脸色变得惨白、眼眸里闪烁着似真似假的惶恐的人,眸色很平淡,淡得让人脊背生寒……   十点钟的时候,姜胥下播了。   才一下播,他就忍不住用手机登录上自己的逗猫直播账号,然后点进后台,看了眼今天自己直播的收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收益,姜胥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最后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意在脸颊上蔓延开,姜胥不怒反喜,所以自己不是在做梦,今天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他遇到了一个出手豪横的顶级神豪,还沾了顶级神豪的光让逗猫几个有名的神豪排排站给自己道歉,还每人给自己打赏了好几百万的礼物……   姜胥兴奋地整个人脸都红了。   兴奋过后,他很快想起来今天自己的财神爷,然后立即又一次打开后台,找到财神爷的账号,发了一条私信过,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自己的微信账号过去!   小主播下播后,杜朗没有立即离开书房,他坐在电脑前,眸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过去,逗猫后台终于多出了两条条私信内容,一条是中规中矩的大哥维护的内容,一条是微信账号。   杜朗看了一眼,添加了那个微信号。   但等了很久,那边没有同意。   男人眉目敛了敛,他眸光再次落在小主播的头像上,指尖轻敲桌面,眸色意味不明。   片刻后,他将小主播的账号转发给了一个人,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找到他,派人守着他。”   ……   由于“神豪战帖”一事传遍了整个逗猫,昨晚的那场PK默默窥屏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把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PK全头全尾看了个遍。   翌日一早,昨晚那场PK上发生的事在营销号的刻意渲染下,不仅传遍了整个逗猫,更是传到了逗猫外的一些论坛上! 第47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4   “逗猫新晋紫微星又一次滑铁卢,被大佬强势偷塔,再一次惜败姜太公钓鱼,令人唏嘘……”   “PK又一次落败,星云挂脸,直播间粉丝阴阳怪气,出言不逊,这也太不尊重神豪大佬了……”   “星云原大哥D皇疑似被偷,PK之际调转枪头暴打原爱播,是不是因为一通电话由爱生恨?”   “【神豪战帖】到【神豪道歉】,从为自家爱播出气对姜太公钓鱼放下狠话到排排站给姜太公钓鱼致歉,此番转变为哪般?一人出手六百万,是天价赎身还是天价赔礼?”   “……”   深夜的论坛,热闹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帖子浮在首页,每个标题都取得像营销号一样,噱头十足,帖子右侧上标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昭示着这帖子里正聊得火热。   【看了这么多年的直播,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啊!小黄豆惊叹.jpg】   【五个都是逗猫的满级神豪啊,甚至除了用户外其他几个都是资深神豪了,居然就这么排排站地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道歉,我好奇,真的好奇,抓心挠肝地好奇……】   【楼上别好奇太多,当心号没了!】   【所以这是因爱生恨?反目成仇?接下来不会就是恨海情天的戏码吧,啧,要看,想看,爱看……】   【哪里来的因爱生恨啊,D皇也不过只在星云直播间那里出现过一次罢了,粉丝居然好意思把人家大佬当做自家爱播的守护大哥?这脸也忒大了。】   【可就算不是守护大哥,那关系也不浅吧,毕竟都已经有私下的联系了,(悄摸摸说一声)我也有些怀疑是不是xql闹别扭了……】   【不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啊?就不能是大佬真的喜欢看姜太公钓鱼直播,所以才给上票的吗?而且要是所谓的xql闹别扭闹得也太难看了吧,我总觉只要姜太公钓鱼一开口,星云就真的不能再直播了……】   【楼上的这个脑洞也太大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就问你星云和姜太公钓鱼两个放一起你选哪一个吧?而且惩罚最后不是没有吗?谁知道D皇是不是只想吓一吓人啊。】   【同楼上,星云那可是顶级颜值主播啊,姜太公钓鱼长得不行,人品也不好,大佬就算吃惯了满汉全席想吃点青菜小粥也不可能选这种连青菜小粥都算不上的吧……】   【我只能说姜太公钓鱼运气太好了,正好碰到大佬和星云闹矛盾,所以才吃了个饱!至于其他的,我劝他还是不要多想。】   【话也不能这么绝对吧。】   【姜太公钓鱼的账号上有鱼,然后送的礼物就是逗猫其他人都没有见过的大海鱼群,还让几个神豪排排站给道歉……怎么看都觉得不简单,我都想浅浅嗑一口了(小声哔哔)】   【楼上能不能不要这么性缘脑,什么都嗑也不怕把牙给磕掉啊,姜太公那种猥琐男怎么有人喜欢,我简直不敢想,居然还有人把这样的人用来拉郎嗑cp?】   【我就爱嗑怎么了,楼上收收那一身的粉味吧,还说什么大佬是星云的守护大哥呢?人家给姜太公钓鱼砸了多少?又给你家爱播砸了多少?】   【……】   帖子继续火热的讨论着。   但大部分的讨论还是聚焦在大佬和星云身上,除了零星几个从那些不寻常的礼物和几个神豪接连道歉的行为上品味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外,其余所有人都觉得姜太公钓鱼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踩了狗屎运了……   但不管是不是踩了狗屎运,不仅得到了五大神豪的道歉,而且还吃了几千万的票,在这场同样堪称峰回路转的PK当中,姜太公钓鱼也是当之无愧的唯一赢家!   论坛上沸反盈天,议论不休。   而作为唯一的赢家姜胥正抱着手机欢喜不已,他对着后台上的那一串数字看了大半宿,直到已经凌晨四五点再也熬不住了,这才抱着手机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十一点半点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要等外卖最起码还要等半个小时,所以姜胥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打算在附近的饭馆对付一顿。   直播两年,虽然那些大哥们打赏不算少,但在平台工会还有交税等扣除下,来到姜胥手上的钱也就只有几十万的样子。   但也足以让他付下帝都郊区偏远地段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套不大不小的一居室了。   虽然是老小区,但公共设施还算齐全,人也不少,正是吃饭的时间,饭馆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姜胥不太喜欢这种热闹。   他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然后翻了翻菜单,最后点了几样价格比较贵的、他一直想吃但舍不得吃的菜,然后悠哉悠哉地等着菜上来。   等待的时候,姜胥眼睛也不闲着。   他眸光落在饭馆里其他的人身上,看到好看的女的就多瞧上几眼,看到长得不错的男的就瞪上几眼,主打就是一个人人平等,谁都不落空。   正值盛夏的时候,气温很高。   饭馆里开着空调,温度不算太高,但负责端菜的服务员们来来往往,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渍沁透了。   这时候正忙,他们也不能休息,看着进门点单的客人脸上还是挂着笑,恭敬又礼貌。   姜胥喝着首先上来的凉滋滋的糖水,瞅了几眼那几个已经被汗腌透了的服务员,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有些庆幸的。   他生在农村,家里孩子多,父母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从小就父不疼母不爱的,书读得也很糟糕。   十几岁就辍学从农村出来了,做过服务员也进过厂干过流水线,更到工地上搬过砖打过下手……他心里很明白,普通打工人的钱真的不好挣。   所以在第一次尝到了直播的甜头后,姜胥就一脑门扎进了直播行业这个大漩涡里。   他在现在所在的工会培训了几天就上岗了,直播行业竞争力大,他长得一般,也没有什么才艺,在几次规规矩矩直播都没有水花后,眼看着就被工会放弃后,他就开始剑走偏锋了。   剑走偏锋后骂他的人多了很多,但他直播里也逐渐多了一些喜欢他直播内容的大哥们了,有了这些大哥们的支持,姜胥总算又一次吃到了直播的甜头。   实打实的说,直播就是来钱快的法子,姜胥这两年赚的虽然和那些头部顶流主播比没法比,但要是和普通的打工人比那真的是不少了,起码他在工厂两班倒根本不可能在两年的时间里攒够四五十万!   昨天又突然天降财神爷,一天下来他就有了上千万的进项啊,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够换一套更好一些的房子,还能买一辆平价一些的车来开开……这可是他辛苦打工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啊!   姜胥心里激动又庆幸。   想到钱,眼睛也不到处扫了,他又一次拿出手机打开了逗猫直播的后台,喜滋滋的欣赏着那一串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甚至已经能够背下来的数字了。   看了一会儿,几个菜上来了。   姜胥终于舍得移开了视线,抓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了起来,一边吃着,还一边点开了微信。   直播两年,姜胥微信上攒的好友不少,大部分都是在直播上认识的,有关系还算不错的,也有假情假意的,更有针锋相对的。   秉承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姜胥都没有删。   所以在打开软件后,微信聊天一片红点,私信多得软件都有些卡顿了,几乎全都消息都是在直播上认识的其他主播发过来的。   姜胥挑了下眉,挨个看了一眼,然后给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发了回信,又给一些昨晚和今早给自己发过嘲笑的发了回信,再一个个地逐个看下去。   指尖滑动,很快就看到了工会的微信号了,想起昨天那隐隐带着威胁的一句话,姜胥挑了挑眉,怀揣着些许得意的心思,他点了进去。   【D皇不是普通人,拢不住就尽量多吃票,就算吃不上票也记得别把人给得罪了!如果得罪人了,工会是不会帮你的。】   【还有,他明显和星云关系匪浅,你不要以为赢了两场直播就比得过星云了,人家是逗猫力捧的顶级头部主播,要是再闹出之前那种事,你也自行处理。】   没有好奇,也没有讨好,甚至连一句安抚都没有,工会发来的两条消息都像极了盛气凌人的告诫,让姜胥脸上隐隐的得意僵住了。   他把嘴里的筷子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良久后,才慢吞吞地发了一句知道了过去。   工会那头,负责对接姜胥的工作人员看了眼回复,也没太在意,坐他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就瞄到了他的电脑屏幕。   等看清楚对方屏幕上的内容后,他脸上有些讶异,“姜太公钓鱼这两天风头正盛啊,你就这样回他?不安抚两句吗?”   主播依赖工会,工会倚仗主播,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所以工会的工作人员对于炙手可热的主播的态度总是热情又周到的,很少用这种态度去对待主播的。   听了这话,工作人员眉眼厌烦,嗤笑了一声,“什么风头正盛啊,也不过是踩了狗屎运罢了,嘴贱又嘴脏,一天天的被人追着举报,处理这些事我都快烦死了。”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也不能用这种态度吧,毕竟这些都是属于工作内容啊。   另一个工作人员瞄了眼对方办公桌桌面上放着的星云小人玩偶,眸光闪烁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桌面上的水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被工会发来的话气得要命,又想到昨晚自己赚的钱还要分给这个恶心的工会一部分,姜胥只觉得自己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糟糕透了,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胃口了。   但看着满满几道他已经期待了许久的菜,他还是勉强将心里的怒意压了下来,认真地吃起了桌面上的饭菜,等到终于吃了八分饱后,他夹菜的速度才逐渐慢下来。   桌面上还剩下不少菜,姜胥舍不得浪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吃着吃着又看起了手机,刷起了微信的那些信息。   不同于工会发过来那些话的敷衍和冷硬,一些小主播发过来的话还是蛮好听的,姜胥看着心情也好了一些,看了一会儿想要退出,可视线一瞥,忽然才发现有人加了自己。   姜胥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他把自己的微信账号发过去了,他眼睛微微睁大,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立即点进了通讯录,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微信号。   这个微信号看起来陌生。   不是那晚在星云直播间里看到的黑沉沉的头像以及简洁得只有一个D的账号,这个账号的头像是一片海面上的落日,账号更是直接就是杜朗两个字。   杜朗?   杜?   D?   所以真的是大佬的号啊!   姜胥眼睛一亮,连忙同意了好友申请,他生怕大佬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同意添加而生气,连忙眼疾手快就发了一段话过去。   【姜太公:大佬您好,我叫姜胥。】   【姜太公:抱歉啊大佬,昨晚下播后一直没注意消息,所以也没发现您已经添加了我了,现在才同意,是我的失误。】   【姜太公:大佬吃饭了吗?真的是感谢大佬昨天的出手相助了,要不是大佬,我昨晚恐怕就得离开逗猫了,谢谢大佬,感激大佬,感恩大佬。给大佬比心.jpg】   私人账号铃声响起的时候,杜朗正在书房里,他眉目沉静,神色寡淡,依旧听着助理们汇报着一些紧要的事务。   自从得了失眠这个症状后,杜朗就不怎么出游山了,毕竟帝都太过喧哗了,这种过于喧闹的环境对他失眠症状没有任何缓解作用。   可即便久居游山,这并代表他就放下了手上的权柄,还是和以往一样,帝国内阁议会上通过的每一项法案都需要经过他的点头才能施行,他依旧把偌大帝国的权柄牢牢地攥在手里。   陈樵是最后一个汇报的。   等到他汇报完毕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昨晚网上的那些讨论。   “……有关于先生的讨论舆情部门已经全都删掉了,那几个家族也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赔礼,至于逗猫直播那边,先生,可需要我派人接触一下姜先生?”   绕是身为首席助理的陈樵心理素质过人,他也被昨晚自家先生那一波明显不符合先生性格的操作给惊到了。   这一年来因为失眠症状,自家先生的确是会偶尔去看一些助眠直播,但几乎都是在看过后就送上一些礼物作为报酬打赏给直播的,做得泾渭分明,也从来没有做过帮那些主播打PK这件事的。   天知道昨晚正在家里吃着饭的时候,他突然收到先生的私信的时候有多惊讶啊,先生居然让自己在九分钟内给他逗猫账号上安排一些价格更高,画面都是鱼的礼物!   看到消息当时陈樵这个平日里沉稳的助理立即手忙脚乱了起来,他立即给逗猫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也幸好这段时间有一批新的礼物即将上架,里头正好有不少游鱼样的礼物。   七八分钟后,那那些礼物终于成功安排到了先生的账号下了,陈樵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好奇,所以很快他就登录了自己的逗猫账号,点开了星云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正在PK着,陈樵扫了眼和星云PK的主播,就把目光放在星云直播间的观众席上,却并没有看到自己眼熟的那个账号。   直播间里各种礼物不断地炸开,陈樵扫了眼那些炸开的礼物,还是没有看到他让人给先生安排的礼物,他眉头一拧,正担心是不是系统出错没有把礼物安排上,还是说出了别的差错让礼物送不出去……   忧心忡忡的时候,PK时间已经进入倒数了,陈樵正打算退出直播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礼物轰然地在对面空荡荡的直播间炸开。   陈樵愣住了。   怎么回事?   先生要礼物不是送给星云的?   而是用来帮别人打星云的?   他眼神怔忪地看着右边直播间里不断出现的鱼群,错愕了许久,然后退出了左边的星云直播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右边的直播间。   果然,自家先生的账号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日榜第一的位置上,还是硬生生地砸了一千多万。   ……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自诩是先生的左膀右臂的陈樵看着自家先生的操作也有些搞不清楚了,他目光落在那个睁大了眼睛愣神的男主播身上,面露沉思,难不成这个主播也和星云一样,能够治疗先生的失眠?   以为自己猜对了,可接下来的直播内容,又让陈樵把自己所有的猜测全都推翻了。   那账号发出的那一条条带着纵容维护意味的弹幕,那一个个朝着那个小主播道歉的圈里二代子弟场面,那一道道想要帮小主播以牙还牙报酬的蛊惑……都怎么看怎么不对。   陈樵在先生身边工作了有些年头了,也自问还算了解自家先生,就算这个小主播真的对先生的失眠症状有治疗作用,先生也绝对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就比如那个星云,就连给的联系方式都是手底下人的联系方式,平时和星云联系的也是手底下的人,对方能够直接接触先生的也只有那发了一个又一个的歌唱语音。   所以在排除了大部分的可能后,陈樵目光落在这个小主播姜太公钓鱼的名字,以及直播间上空还没完全消散的鱼群上,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用派人去接触,但让平台那边照顾一些,不要让人受委屈了。”   “好的,先生。”   陈樵垂头应下,只觉得自己昨晚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得到了彻底的印证,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更加恭敬了。   “还有这些,你联系媒体把这些资料一点点地放出去。”把手边的那份文件推了过去,男人眼里的情绪很淡,“慢慢地放,不要打草惊蛇了。”   “是的,先生。”   陈樵接过文件,恭声应下。   汇报完后,几位助理全都离开了,杜朗依旧没有立即离开书房,他打开了电脑,点了点几分钟前收到的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很快打开,里头的内容就这么直接的呈现在了电脑屏幕上,没有太多的字句,文件夹上更多是几张图片和一段视频。   第一张是站着的。   老小区破败成旧,从楼上下来的男人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刚从床上起来一样,脸上还带着些许惺忪。   他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短裤,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衣服和裤子也都是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潦草,明明还在走着路,却偏偏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露出那一片的后颈。   兴许是这两年都不爱出门的原因,眼阳光一照下来,他整个人都白得发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是莹润白皙的,不仅是膝盖手腕脚踝是粉白的,就连踩着那拖鞋的脚趾也圆润泛着粉泽。   第二第三第四张是坐着的。   还有一段视频。   杜朗点开了视频。   简陋的小饭馆里人来人往,人就坐在饭馆最角落的位置,眼睛圆溜溜,视线频繁地落在饭馆里的其他人,活像一只在暗地里窥视着其他人的小老鼠。   还是一个开始想女人的小老鼠。   看着小老鼠几乎想要把那双眼珠子都塞进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身上,杜朗眉目敛起,眸色意味不明,但还是指尖轻敲桌面,继续看了下去。   菜上来了,开始了吃饭。   小主播的吃饭礼仪相当于没有,一手拿着手机紧紧盯着,一手夹菜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是一个对胃相当不好的习惯,已经习惯养生的老男人杜朗如是想着。   视频还在播放着。   吃着吃着,小主播停下夹菜了。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手机,放下筷子后打着字,脸上的情绪先是得意欣喜,然后又变得愤怒怨恨,最后咬着唇,脸上带着强压下愤怒的认命……   这是又有人让小主播生气了。   但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杜朗眉心微簇,正想继续滑动鼠标看那几张图,却听到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男人面色一怔,看了眼屏幕发现自己昨晚的申请已经通过后,敛着的眉目松缓了一些,唇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杜朗:还没吃午饭,你吃过了吗?】   另一边,姜胥正咬着筷子等着回复,等看到从对面发来的消息后,他眼睛亮了亮,咧了咧嘴,立即纠结了一下措辞,然后把消息发了过去。   【姜太公:我正在吃呢!】   【姜太公:已经不早了,大佬还没吃午饭吗?快十二点了,太晚吃饭对胃不好,大佬还是先去吃饭吧,毕竟什么事都比不过自己的身体啊。】   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姜胥满意地点点头,既礼貌又表达了自己对大佬身体的关心,不错不错。   杜朗挑眉,轻笑了一声。   【杜朗:不按时吃饭伤胃,吃饭玩手机也伤胃】   姜胥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自己拿着的手机和筷子,终于意识到大佬是在点我自己呢,他神色有些慌张,又有些心虚,连忙若无其事地给自己辩解。   【姜太公:大佬说得没错,我也很看不惯吃饭玩手机的那种行为,其实我已经吃完了,才拿起手机,因为刚刚突然想起昨晚给大佬发的账号,才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荣幸被大佬加好友】   【姜太公:没想到真心看到大佬加了自己,真的太惊喜太荣幸了。喜出望外.jpg】   【姜太公:那大佬您先去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今晚七点我还会在逗猫直播的,大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一看哦!】   小骗子。   杜朗似笑非笑。   但还是回了一句。   【杜朗:好,我今晚会去看的。】   哦,耶斯!   姜胥喜出望外!   连剩下的菜也不吃了,结完账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跑,毕竟他那个用来直播的房间里还剩下一片废墟呢,撑着还早快点收拾,今天晚上正好喜迎财神爷呢!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在姜胥对财神爷的期盼下,晚上七点终于到了,他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因为昨天的事,姜太公钓鱼的热度并不低,除了在群里看到直播的消息过来的粉丝外,直播间里还有不少像昨晚那样涌进来的吃瓜观众们。   姜胥不怎么在乎弹幕上那些或褒或贬的弹幕,他视线往观众席上带着,果然,第一眼就在观众席上找到了那分外显眼的大财神爷。   想到昨晚对方出手的阔绰,姜胥心里一阵激动,他脸上高高地扬起一个笑,做了一个看起来很夸张的欢迎手势,嘴里扬声地喊着。   “各位让让啊,让让啊,给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党玉树临风神勇威武天下无敌的大佬D皇让个位置啊!来来来,D皇请上坐。”   他一边夸着,一边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看起来实在是谄媚又狗腿。   看热闹的观众们弹幕刷得飞起。   【……无语,难不成他是靠着这种又油又谄媚的奉承吸引D皇的?说真的,又老套又尴尬!】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D皇不会真的喜欢这种直播间的调调吧。】   【应该不会吧,没看D皇没反应吗?我觉得肯定也被这种方式给尬到了,其实还好,很多男主播都是用这种夸张地方式给大哥提供情绪价值的,不过D皇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这条弹幕甚至还没完全从下面滚动上来,直播间上就接连炸开了几个礼物,直播间里其他的观众愣住了,纷纷看向日榜。   果然,日榜榜一处凭空多出了一个很眼熟的账号,账号后又是跟着一串很眼熟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八万、千万,呜呜呜又是一百多万啊羡慕嫉妒.jpg……】   【我收回刚刚的那句话,原来D皇真的喜欢这种夸张到油腻的欢迎方式啊,学到了,受教了(语气幽幽)……】   【是我的错觉吗?忽然觉得D皇真的好护着这个姜太公钓鱼哦(小声哔哔),一看到有人嘲姜太公钓鱼他就送礼物了】   【……】   啊啊啊啊啊啊钱钱钱!   都是钱啊!   正维持着姿势的姜胥看着那满屏的礼物,几乎要尖叫出声了,他心跳如雷,满面红光,脸上的笑弧度更扬高了一些,长长的话脱口而出。   “谢谢大佬的礼物,谢谢谢!祝大佬大财小财意外财财源滚滚,亲情友情爱情情情如意,官运财运桃花运运运亨通,爱人亲人友人人人平安!谢谢我大佬松开的鱼,也祝大佬天天有鱼,年年有余……”   看着直播间里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小主播,男人眉眼间漾开了几分柔和,眼尾也弯出了浅浅的弧度,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出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D:我没爱情,没桃花运,更没爱人。】   看到这句弹幕,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姜胥怔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么有钱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漂亮的男人女人们呢?   但反应过来后,姜胥揖了揖手,嗓音喜庆洪亮,“那就更应该祝福大佬了,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好事要多磨,好的总是要在后头的。”   他摇头晃脑,眉飞色舞。   “大佬现在没媳妇,那之后肯定会有个超级好的媳妇的,长得好性格好身材也要好,这样才配得上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党玉树临风神勇威武天下无敌的大佬D皇啊!”   他话说得真挚,脸上的情绪也真挚,眼睛一片晶亮,会好像是打从心底里就这么认为的一样。   杜朗视线从直播间的小主播的脸缓缓下移,沉沉的眸光犹如舔舐一般缓缓滑落,落在那因为激动泛着粉泽的脖颈和弯腰时隐隐露出的胸膛上,眸色意味不明,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很快,又是几个礼物绽开。   【D:承你吉言,只盼着到时候我媳妇能喜欢我。】   “当然,这么大方帅气的大佬谁不喜欢啊,别说大佬您以后的媳妇了,就连我都喜欢呢!”看着那不断绽开的礼物,姜胥呼吸急促了几分,他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张嘴就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啊,果然是财神爷!才开播多久啊,就又给自己送了几百万,姜胥激动地心都要跳起来了。   冷静,冷静,姜胥你要冷静!   不断安抚着激动,姜胥重新坐回直播位置上,他的手因为激动还在打着颤,险些连鼠标都有些握不紧了。   因为没有什么才艺,所以姜胥的直播的内容并不算多,在又和直播间观众的弹幕简单的交流了一下后,就又到了PK的时候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姜胥在舞蹈区区小时榜的排行上找了一个女主播,女主播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的真丝裙子,裙子紧紧勾勒着身材的弧度,看起来性感又热辣。   两人开始打起了PK,惩罚没有立即定下,票暂时跟不上的就一个跳舞,一个做蹲起。   女主播家大哥大姐们今天好像都不在,上的票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散票,所以PK一开后,血条瞬间被压了过去。   她开始跳舞了。   一颦一笑,妩媚妖娆。   这是个光明正大看美女的好时候,姜胥的目光几乎是粘在了对面的女主播身上,连大财神都没顾得上,甚至都没发现大佬这次没给他上票。   但直播间其他观众发现了。   直播间的氛围微妙了起来。   终于等到等到PK结束,女主播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姜胥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直播上。   他满怀信心地看着这场PK的贡献榜,可当眸光落在贡献榜上时候,他愣住了,其实贡献榜上那些全都是他熟悉的id,可他上下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看到大财神的id。   所以,大财神刚刚没有给自己上票?   姜胥一时间怔住。   反应过来眼神飘忽了一下,想到大财神似乎喜欢被人捧着的性格,他以为大财神是觉得自己打PK的时候被忽略了。   姜胥嘴角立即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的女主播,双手抱拳,挤眉弄眼地看着直播间里说道。   “谢谢刚刚帮我上票的那些大哥们,还是那句话,逗猫不倒我陪大哥到老!”   他语气顿了顿,声量提到了一些。   “不过呢,作为昨天为我力挽狂澜的大佬啊,D皇才是我们今天直播间的真正主角,所以我决定今天第一场开门红,惩罚就应该由D皇来定吧!”   说着,他拍了拍手,情绪热烈地扬声唤着,“D皇还在吗?在的话大佬发个弹幕吧,这场PK胜利了,我们可以对对面主播提一个惩罚哦,D皇想要看什么惩罚,可以说出来我让对面的主播去做哦。”   这是姜胥惯用的讨好大哥的法子。   他也下意识地认为大佬应该也会喜欢,毕竟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一定会讨厌长得好的女人。   这样想着,姜胥紧张褪去了一些。   他眉目带笑,耐心地等着大佬回复,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了很久,那个熟悉的账号还是没有发出弹幕。   姜胥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 第48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5   帝国,游山。   不同于直播开始时的轻快,书房的空气宛如凝滞了一般,男人唇角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看不出情绪的眸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眸色沉沉。   屏幕上,直播间里。   PK条将整个屏幕分为了两部分,右侧直播间里,衣着清凉的女主播不断地扭动着那副躯体,而左侧直播间里,小主播一手撑着下颚,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不断扭动着身躯的女主播。   看得出来,小主播看得很入迷,那双只有看到打赏才会微微发亮的眼睛此时正亮着,莹白的面上也带着绯色,他似乎有些羞,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全神贯注地像是完全已经忽略直播间里所有人一般。   那眼神看起来那么地专注。   也那么碍眼。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小主播已经二十五岁了,也的确早就到了想女人的时候了。杜朗很是宽容地想着,他唇角再次勾起弧度,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   可惜了,小主播以前没有过女人。   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直播间里。   这时候气氛有些尴尬了。   迟迟得不到财神爷的回应,姜胥脸上的笑已经彻底僵硬住了,他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直播间里有两个梦幻城堡炸开。   姜胥心里一喜,以为是财神爷,可眸光落在日榜上,才发现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id。   【爱喝粥:赎身费。】   姜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应该是对面女主播的大哥大姐,这赎身费倒是来得及时……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对面的女主播扬声说道。   “你家大哥来赎人了,钱已经给了,惩罚你不用做了,咱们下一次再连吧,拜拜。”   话音落下,这场PK就算结束了。   姜胥切断了连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火速连线下一个主播,他坐在椅子上,视线时不时落在观众席上那个id上,唇角又一次高高地扬了起来,声音很热情。   “D皇还在吗?”   “是不喜欢这种PK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种,D皇喜欢看打游戏吗?我打游戏的技术还行,基本市面上的端游我都打过,还可以带人上分呢……”   大财神没回应。   弹幕却首先高潮了起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种下流恶臭的直播肯定不会吸引到大佬的吧,啧啧啧……这才一天还不到吧。】   【有钱有势的大佬可不像那些手上只有一点点钱就飘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老男人一样恶臭下流,他们要什么男人女人要不到啊,哪里需要在这种直播间看小主播搔首弄姿啊!】   【果然,不出所料啊,姜太公钓鱼也就踩了个狗屎运,其实想想也对,他这种类型的主播哪里会有守护大哥这种东西啊,都是短时间新奇寻个乐……】   【很理解,这直播间的确没啥看头,挺无聊的,不过也真是好运啊,这两天赚的钱都比前两年都要多了吧,也该知足了……】   【……】   屏幕上的小主播面上虽然带着笑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杜朗目光掠过不断滚动着的弹幕,骨节分明的手又一次敲击了鼠标。   熟悉的系统音效响起。   直播间上空又接连出现了一系列定制礼物炸开的影像,只是相比于昨晚的那些游鱼,这次的礼物影像也更加丰富一些,山河湖海,落日夕阳。   礼物一直慢悠悠地炸开着。   直播间里本来还说着闲言闲语的观众们都看呆了,七点到十点几乎是整一天直播的黄金时段,流量众多,所以也有不少的观众在看到飘屏后,摸索着进了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进一步拔高,甚至和昨晚看热闹的人数也相差无几了,可明明观众多了,弹幕却像是凝滞下来了一般,滚动得缓慢。   这一波礼物几乎炸了半小时。   等到半小时后,那些礼物发散的影像已经彻底散开了,日榜榜一id旁的那一串数字已经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甚至还比昨晚的翻了整整一倍。   姜胥也呆住了。   他视线紧紧地落在那一串数字上,眼睫发颤,瞳孔骤缩,心脏也在扑通扑通地直跳着。   【D:今天就到这里,下播吧。】   “好、好的,大佬。”   姜胥骤然回过神,嘴唇打着哆嗦,他立即点头应下,甚至连和观众们道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手忙脚乱地直接点击了下播。   下了直播后,姜胥没有离开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姜胥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咽了咽口水,又一次登录了逗猫平台,点击了后台今日的收入,然后紧紧地盯着后台那一串数字。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已经没有昨晚的兴奋与激动,反而是眸光闪烁,眼睛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谨慎和迟疑。   十几岁就出来打拼讨生活,一直到如今的二十五岁,姜胥这些年被人打过骂过更被哄骗过,自然不会像那些刚从校园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年轻那样天真单纯了。   他很明白这个社会是残酷的,也明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明白很多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你想要得到什么哪就要付出什么的。   直播这两年,那些大哥们的票姜胥吃得并不心虚,毕竟那是自己无数次讨好卖乖,无数次被旁人唾弃辱骂得来的,姜胥吃得理直气壮。   可这次却不一样。   姜胥抿了抿唇,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光时不时从后台的那一串恐怖的数字上离开,又时不时粘了回去,眉头不自觉地拧着,神色看着有些深思不属。   一个天降神豪,出手阔绰大方,可却并不像自己直播间其他大哥那样喜欢欺负女主播,看着漂亮女主播楚楚可怜求饶的姿态,也并不享受捉弄别一些小白脸男主播的愉悦……   所以这样一个明显不喜欢自己直播内容的神豪大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直播间呢?又为什么对自己出手这么大方呢?难不成只是喜欢有人捧着他,或者说只喜欢花钱?   姜胥想不明白。   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对方能够图谋的东西,可心里那陡然升起的警惕还是久久压不下去。   他思忖了许久,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对方的微信号,尝试性地发了几句话过去。   【姜太公:大佬在吗.jpg】   【姜太公:真的太感谢大佬今天的慷慨了!】   【姜太公:不过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会不喜欢刚刚直播的内容。】   【姜太公:那大佬可以麻烦说一下平时喜欢看什么样的直播呢?我可以做个参考,到时候也可以多准备一些直播内容。要不然每次都直播大佬不喜欢的,可真对不起大佬这么多的礼物打赏了。】   不同于中午时情绪的热烈真挚,这几条消息再怎么掩饰,也透露了几分的探寻和谨慎,而落在杜郎眼里,很轻易就能看透了这些礼貌的字句里里潜藏着的警惕。   很敏锐的一个年轻人啊。   男人轻笑一声,指尖轻敲。   【D:我年纪比较大了,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内容。】   【D:最近又有些失眠,看直播只是想让情绪轻松一些,所以也不需要太吵的内容】   D皇好像真的有失眠的老毛病,也经常去逛一些助眠的直播……想到之前和星云PK时自己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有关于D皇的弹幕,姜胥心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剩下更多的就只有迷茫了。   不喜欢花里胡哨,失眠,让情绪轻松,不喜欢吵……他的直播间他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可怎么也不能和“让人觉得安静”和“让人情绪轻松”这样的功能搭上关系。   不说打PK的时候需要情绪热烈激动地拉票,就说日常奉承大哥那也是唾沫横飞,声大如雷的……姜胥有些纠结,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又小心翼翼地发了一句话过去。   【姜太公:那我有些好奇了,大佬昨天为什么会突然空降我的直播间啊?】   难不成是那天自己表现得很安静,所以就让大佬看走眼了?姜胥想了想,似乎有些担心这话太直白了,他又发了一句。   【姜太公:……我的意思是,大佬觉得我的直播间还有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两句话,隐隐的探究还在。   杜朗脸色不变,不动声色。   【D:你那天看起来很安静。】   【D:不过今天看了直播才发现我可能看走眼了,不过虽然有些吵,但话说得也不错。】   果然是这样!   看到第一句话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姜胥心里的警惕又松动了一些,他接着往下看,等到看到那句夸自己话说得不错的含蓄的话后,眼睛冒光,脸上瞬间就绽开了笑容。   原来D皇是喜欢自己这样恭维吹捧啊,那这和直播间其他大哥倒是有些一样的,那些直播间的大哥也喜欢自己吹捧他们呢,果然啊,就算是有钱人都免不了虚荣心呐!   这下子姜胥的警惕彻底放下了。   也是,有钱人喜欢被别人吹捧的,花钱买个开心也很正常,而且送给自己的礼物虽然看着是很贵,但在这些天杀的有钱人眼里应该只算得上是九牛一毛吧。   他满面带笑,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姜太公:嘿嘿,我这可不叫会说话,我这叫做会说大实话!】   【姜太公:大佬要是喜欢,那过几天再和大佬唠一唠吧,不过这几天我可能得请个假,直播不了了。】   【D:是有什么事吗?】   【姜太公:是有些事,想着要和工会解约,到时候可能还要扯皮几天,所以要请几天的假。】   是的,自从昨天那两句冷言冷语后,姜胥已经决定要和工会解约了,毕竟工会只有在自己直播开始时给自己砸了一些供热度的回流票,后来那一年多基本就是不怎么管自己的了。   既然已经没什么用处了,那还是尽早解约吧,这两天要分给工会的钱已经足够让他肉痛了,眼看着大财神好像真的挺喜欢自己的直播的,以后兴许也会常驻自己的直播间,他可不想以后自己赚的钱还要继续分给工会一部分。   【D:好,我知道了。】   想要询问小主播需不需要帮忙的话到底还是没有发出去,男人这时候已经有些摸清小主播警惕的性子了,明白自己要是做得太多,兴许会让警惕的小主播察觉到什么。   这样想着,杜朗还是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挂了假条后,姜胥又在网上联系了一个律师,在付费询问了一些关于工会合约的问题后,第二天一早他就杀到了工会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也就是一间放着一排排电脑的小公寓,姜胥气势汹汹,本以为到了公司后会有一阵恶战呢,毕竟他自觉自己如今炙手可热,也算的是整个工会里比较赚钱的那一批人了,想着工会应该不舍得放自己走的。   可没想到,工会的人一听到是姜太公钓鱼想要解约后,脸色立即变了变,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很轻易就同意了姜胥的解约请求了,甚至连个象征性的违约金都没有收。   手里拿着解约合同,又看了眼简直恨不得立即让自己滚蛋的工会老板,姜胥有些凌乱了,他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转身离开了工会。   看着姜太公钓鱼的身影离开了公司大门,工会老板脸上勉强扬起的笑彻底还是消失了。   他捂住心口,闭上了眼,后悔,懊恼,肉痛……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让他的脸色变得五颜六色的,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这可是D皇看中的主播啊!他怎么可能就舍得这样放走呢,要不是昨晚那一通的电话,他锁也要把姜太公钓鱼死死地锁在这个工会里!   毕竟D皇都能帮姜太公钓鱼出手解决三次元的事了,对方对待这个姜太公钓鱼这个主播肯定也是有些真心的,以后说不定还有大把大把的票吃,这一下子就解约了,他们以后就真的不能分一杯羹了啊!   工会老板捶胸顿足,心痛得眼睛都红,只恨不得立即跟下楼去,死缠烂打也好怎么都好,他也想重新把姜太公钓鱼给签回来!   可一想到那一通电话,他就不敢。   只能咬牙切齿,把满腔的恨意都放在罪魁祸首上,他眼底猩红,歇斯底里。   “那个负责对接姜胥的工作人员,你给我告他!告死他!上班工作态度不认真,让工会产生了巨大的损失!给我告死他!”   说完,又立即扫了眼其他的工作人员,语气冰冷地告诫着,“还有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听清楚了!”   “既然拿了我发的工资就给我认真做事,要是再给我发现像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一样的态度,我也定不会只让你们滚蛋那么简单的!”   众人面面相觑,立即点头应下。   ……   姜胥完全没有想到工会的事会解决地那么快,甚至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解决了,亏他还请了整整四天的假呢。   看着粉丝群里的假条,姜胥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假条给撤下来,这两年为了尽可能多的赚钱,他几乎是全年无休,基本上每天都在直播。   每天直播的时间也不短,在收益不算高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直播上十几个小时,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基本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   好不容易请了四天假,自己手头现在也还算有钱,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出去玩一玩,毕竟他都已经来帝都两年多了,基本都没有出去玩过呢!   手头上的钱给了姜胥自信,他在搜索一些好玩的地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找一些自己也从来没有去玩过的,但是价格却比较贵的地方。   很快,姜胥就在大众点评上发现了距离不太算近的豪华温泉度假村,正好是三天三夜,带上食宿,套餐价格是一万元。   三天就花一万块,这已经能顶自己半个月的直播收入了,要是两天前姜胥是绝对不会舍得的,可现在手头有钱了,姜胥也觉得自己付得起。   想到自己长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虽然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但姜胥还是兴致勃勃地下了套餐。   他收拾好东西,就包袱款款地上了车,直朝着帝都郊外温泉度假村的方向而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抹一闪而过的白光……   收到照片的时候,杜朗并不在游山,毕竟即便再怎么位高权重,也总有一些应酬是不可避免的。   帝都市中心,私密性极高的茶馆。   包间里,灯光柔和,侍者袅娜。   说是喝茶,但实际上正经喝茶的却没几个,主座上的男人眸光轻轻在左右两侧的人面上掠过,面容温和沉静。   包间布置得古色古韵,一侧还有一男一女在弹琴,琴音袅袅,被一幕珠帘给遮掩住,为里头的一男一女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颜色。   琴声停下后,一男一女从珠帘后出来,来到众人面前表演茶艺,等到茶泡好后,再一一端到众人面前。   其中一男的在杜朗身侧俯身而下,精致青涩的面容就这么暴露在了男人眼下,杜朗脸色不变,连那杯茶也没有碰。   “杜先生的失眠症状如今怎么样了,我听说您似乎喜欢看网上一个叫星云的男孩的直播——”   杜朗瞥了说话的人一眼,眸色平淡,说话的人也如同被人扼住了脖颈一般,脸色讪讪,不再多言。   无聊的应酬很快结束了。   图片发过来的时候,杜朗已经离开了茶馆上了车,他眉目微动,很自然地就点开了那张图片。   图片上,阳光正好。   小主播头上戴着鸭舌帽,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短袖中短裤,脚上踏着一双运动鞋,手上还背着一个已经被塞得满满的单肩包……看起来俨然是一副出远门的模样。   想到小主播才把工会给解约掉,这会儿还一副想要跑路的样子……杜朗眉头不着痕迹地敛起,他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眼皮微微阖下,耐心地等着下一个消息发过来。   果然,几乎一个小时后,下一个消息就发过来了,不是图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定位地址。   他点开地址,一个温泉度假村的地址就出现在了他手机屏幕上,这个地址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特别远,也仅仅只是半个小时的路程。   杜朗唇角勾起,发地址发给了司机,正在朝着游山行驶着的车很快就调转了方向,连带着还有前后几辆已经隐隐融入了车流当中的车。   ……   打了独享的车,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温泉度假村了,姜胥背着背包,一路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他订的豪华套间里。   房间很大,不仅装修豪华,还餐厅,卧室,吧台……等等应有尽有,姜胥在房间里逛了一下,又吃了酒店特意送来的水果盘,忽然就觉得这一万块花得还是挺值的。   度假村很大,除了温泉外还有不少的娱乐设施,玩这些都是不要钱的,姜胥基本都是挨个玩了一遍,玩得不亦乐乎。   时间在闲逛玩耍中一点点过去,夜幕很快降临了,姜胥吃了温泉度假村送来的晚餐后,就在侍者的带领下往温泉汤走去。   温泉度假村的温泉汤分为单汤和混合汤,单汤即自己一个人泡,混合汤则是和同性在一个汤池里泡。   单汤的套餐比混合汤的价格要高上不少,姜胥也不介意和别的男人一起泡,所以在选择的时候就选择了混合汤。   在男侍者的带领下,姜胥先做了会运动,又在淋浴里洗了个澡,然后再跟着人去了温泉。   房门一打开,温泉散发的雾气就从里头飘散了出来了,房间装横素雅,有半面是露天的,温泉很大,一旁还有一些装饰用的山石,远眺还能望到远处的山林。   看起来是很不错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姜胥环顾了一圈偌大的汤池,发现汤池里好像没有其他人。   难不成,是我来得太早了?还是说一般人夏天都不爱泡温泉啊?姜胥有些疑惑,但心里还是暗喜,毕竟一个人泡总比很多人一起泡要还!   进了房间,他随手就扯掉了身上的浴袍放在地上,然后光溜溜地就下了温泉,温泉水很快漫过他的身体,带来了一阵阵的热意。   姜胥缓缓呼了一口气,正想找个地方挨一下,却发现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知道是有其他客人来了,他扭头看了过去。 第49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6   透过朦胧的雾气,姜胥能够清楚地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的确是一个客人。   男人身量高大,长相儒雅清俊,看起来有些贵气,他身上没有穿度假村准备的浴袍,反而是腰间随意系着一条浴巾,精壮有力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腰腹壁垒分明。   这气质看起来可真像个有钱人,没想到居然也和自己一样在混合汤里泡呢,姜胥看了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声,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姜胥的视线,他进了房间后就褪下了身上的浴巾,把浴巾随手放在了一旁干燥的石头上,然后踏下了温泉当中。   温泉水面随着男人的移动缓缓荡漾起了一层浅浅的波纹,男人下了温泉后走了几步,最后在距离姜胥不近不远的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背脊慵懒地靠着池壁,眼眸似阖微阖。   房间里很安静。   男人没说什么话,却也能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存在感,姜胥缓缓垂着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抬了起来,眸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又状似不经意地落在距离自己不远的男人身上,脸色忽然就有些不自在了。   男人之间的比较总是微妙的。   姜胥其实生得不算矮,净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虽然说在帝都这个地方不算多鹤立鸡群,但起码在身边一些同龄人当中是算比较高的那一批的。   只是自从两年前开始直播后,他就变得不爱出门也不爱运动了,以前腰腹上还能看得到运动过的肌肉线条的痕迹,现在腰腹上只能看到一小片的软肉,摸起来软乎乎的。   许久不出门,皮肤也变得很白,再加上四肢偏瘦,看起来就像个瘦瘦弱弱的白斩鸡一样,和不远处那个又高又大的男人比起来,差距太过惨烈了。   对比是偷走快乐的小偷,姜胥眼里因为第一次泡温泉的兴奋和激动逐渐褪去,他心里有些酸溜溜地想,长得高长得壮又怎么样,也就一张脸能看了,还不是和自己一样穷。   年纪一看就知道比自己大不少,要是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定已经很有钱了,绝不会和别人挤一个温泉汤池。   这样安慰了一下自己,姜胥心里的那点子酸意终于还是褪下去了,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往那边看去了。   所以也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目光离开后,不远处正阖着眼的男人眼皮掀了掀,睁开的双眼眸色清明,含着些许笑意的眸光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汤池的温度不低,正散发着阵阵水雾,透过朦胧的雾气,杜朗能够清晰地将不远处小主播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直播上带着美颜滤镜,主播五官的模样看起来总是有些失真的,所以在现实当中,小主播看起来和在直播间里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   不算特别瘦,但腰很细,五官端正清秀,一身皮肤都很白,眼睛瞳孔乌黑,看人的时候带点滴溜溜地转着,总带着些许打量算计的味道。   温泉泡了也有几分钟了,小主播原本干燥的头发已经是一片濡湿,有几缕额发已经粘在了额头上,瓷白的脸颊已经被热气氤氲地出现了一抹潮红,嘴唇也更加红润了一些。   不同于直播间的距离感,现实的小主播看起来更加触手可及,男人的视线缓缓滑落,从额到面,再从面到唇,最后划过了脖颈,落到水面以下。   姜胥没有察觉到男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他认真泡了一会儿,大致地体会了泡温泉是怎么的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后,就逐渐把注意力放在了温泉房的其他的地方。   三天就要一万块,度假村的服务那是相当好的,围着汤池的石头块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编织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鲜切的水果和一瓶红酒外加两个几个高脚杯。   水果的种类有好几种,草莓蓝莓车厘子葡萄和已经切块了的西瓜,那瓶红酒没有打开,只是在红酒旁边放了一个起瓶器。   除了西瓜外,另外几样都是些比较贵价的水果,平时姜胥为了还房贷都不怎么舍得买,所以这会儿见着了眼睛一亮,立即伸手拿了一个车厘子塞进嘴里。   车厘子汁水丰盈,连吃了两个后姜胥的唇瓣变得更红了,指尖也残留了些许红色的果汁,接连吃了几个车厘子后,姜胥又改吃草莓。   他吃草莓正吃得欢快,不经意抬眼,却发现了不远处的男人正往这边投着眸光,那眸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让说不出的意味。   姜胥吃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把嘴里的草莓咽了下去,环视了一眼,才发现整个房间好像只有自己旁边的石块上放着水果和红酒,而车厘子和草莓基本已经被自己吃了大半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杜朗眉目沉静,语气温和,“托盘是可以浮起来的,能麻烦先生放下来吗?我想倒一杯酒解解渴。”   “哦哦,好的,好的。”   姜胥扯了扯嘴角,立即点头应下,然后就把托盘端起来放在了水里往男人那边推过去,只是把托盘推过去的时候,他还不忘抓几颗草莓和车厘子在手里。   毕竟都是不要钱的水果,不吃白不吃。   托盘顺着水波漂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男人面前,男人有条不紊地打开了红酒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酒,然后把自己的那一杯拿在了手里,又把托盘推了回来。   托盘上又一次随波逐流地往姜胥所在的方向移动着,托盘上,几碟子水果纹丝不动,唯有已经盛在高脚酒杯上的酒液晃荡不停,猩红的酒液很快就燃红了杯壁。   姜胥是喝过红酒的。   是在一个朋友的结婚酒席上喝的,细细长长的瓶子,朋友说那是红酒,姜胥好奇地喝了一小杯,入口酸涩,只觉得味道连啤酒都比不过,之后再也没有碰过红酒了。   这会儿看着,却是有些口渴了,他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正啜饮着红酒的男人,神色极其自然地伸过手,拿起了托盘上的那杯酒。   酒被姜胥端到面前,他甚至端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只能闻到一股从后酒里散发出来的果香,姜胥眼神又飘向对面的男人,抿了抿唇,然后状似自然地垂眉喝了一口。   酒一入口,姜胥的眉头立即拧了起来,只觉得口腔里酸辣苦甜涩各种滋味都有,让自己险些控制不住将嘴里的酒液吐出来了。   姜胥眉头紧紧皱着,又抬头看了眼对面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悠闲喝着的男人,还是没有把嘴里的酒给吐出来,而是脸色难看地全部咽了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剩下半杯的红酒放回托盘上。   接下来的时间,姜胥只吃水果。   泡了大概有十五分钟左右,男人率先起身了,他离开了汤池,拿过浴巾慢条斯理地系在腰间,转过头看着还在汤池里泡着,可脸已经红得像发烧一般的姜胥,温声提醒了一句。   “温泉不能泡太久,这种温度泡十五分钟就够了,泡多了容易头晕。”   姜胥也的确觉得有些头晕了,其实刚刚侍者领自己过来的时候是有提醒过的,但他泡的时候心思太乱太杂,一时间就有些忘记了。   “好的,谢谢提醒。”   姜胥点点头,干脆地道了声谢,然后在汤池里站起了身,就这么直接地走出了汤池,毕竟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要是还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那简直不想男人。   杜朗系着浴巾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他目光沉静幽深,眸光划过光洁的地面落在面前背对着自己穿着浴袍的人身上,从光洁后颈一直滑到缀着水珠的背脊,眼底里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浓。   背对着人穿浴袍,姜胥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眸光里所带着的侵略与滚烫,他虽然有些疑惑这人怎么系个浴巾都要系这么长的时间,但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抬脚离开了房间里。   房间里只剩下杜朗了,他没有立即离开房间,反而几步来到汤池边沿处,眸光落在汤池里。   汤池里,盛着水果红酒的托盘还在浮动着,想到刚刚小主播强撑着的模样,杜朗唇角微扬,伸手将汤池里那杯红酒拿了起来。   这是度假村为客人准备的红酒,品质不算太高,喝起来偏酸涩,但对于喜欢喝红酒的人来说,也不至于难喝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小主播才吃了车厘子,喝酒的时候就轻易地在光洁的酒杯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红酒的果香掺杂着一丝丝草莓车厘子等新鲜的香甜,闻起来味道不错。   想到刚刚映入眼帘的景象,男人眉目微动,只觉得喉间干渴,他眸色有些幽暗,不假思索,抬手就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了……   泡完温泉后,身上容易残留硫磺碳酸盐等物质,是还需要及时冲洗一次的,所以姜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而是在侍者的带领下进了温泉房间隔壁的淋浴室。   洗浴室是一整排的,兴许是因为现在是淡季客人并不多,几个淋浴室都是没有人的,姜胥随意挑了个进去,然后打开淋浴,热水就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   淋湿了全身后,姜胥关上了淋浴,挤了沐浴露涂抹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候才听到身旁的洗浴室传来了关门声,而关门声响起后很久,都没有听到淋浴的水声。   姜胥没太在意,自顾自地洗着。   而隔壁淋浴室里,男人看了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浴巾上的弧度,儒雅俊朗的面上似笑非笑,眸色明灭不定。   他眼眸微微阖起,摁下了眼底不断翻涌的情绪,听着隔壁洗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以及更换衣服的细微摩擦声,被灯光映照着的脸色气十足。   良久后,等到隔壁再也没有声音传过来后,他才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着,伸手将淋浴的水温调到最低,任由泛着丝丝凉意的水落在自己身上……   本以为温泉汤池里只有自己和另一个男人两个人是因为正是淡季客人少的原因,可等姜胥洗完澡离开温泉园后才发现,原来度假村里的客人并不少。   也许是因为天气热所以客人们不喜欢泡温泉吧,毕竟虽然度假村里主打的是温泉,但好玩好看的东西并不少,姜胥还是没有太在意。   三天三夜,姜胥在温泉度假村里玩得很开心,度假村很大,里头还有不少很漂亮的自然景点,类似于天然瀑布,天然游泳池这些。   他几乎每个自然景点都去打卡过了,还拍了不少的视频,想着到时候可以发在逗猫平台账号上,给账号多增添一些内容,也尽量多吸引一些粉丝。   除了自然景点外,度假村里也有不少娱乐项目,漂流、滑草、野战、甚至于登山探险等等,姜胥很少玩这些线下的娱乐项目,所以一时间也挺沉迷其中的。   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每天晚上玩累了还能泡泡温泉舒缓舒缓精神……姜胥只觉得在度假村的日子过得塞神仙,除了偶偶尔会有点不如意的地方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好,很对得起自己付的一万多块。   至于不如意的地方,对于姜胥来说,完完全全就是人祸,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有孽缘,自从那晚自己泡完温泉后,他总是能在自己附近看到那晚上和自己一起泡温泉的男人。   玩漂流的时候坐同一艘船,滑草的时候对方排在自己后面,登山野营的时候更是在同一个队伍里……要不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他都快以为是不是月老给牵线了呢,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能碰到呢?   当然,姜胥自觉自己不是小气的人,毕竟度假村就这么大,能玩的娱乐项目也就这么多,要是爱好差不多的话,两人能够经常碰到的几率也的确是很大。   可让他觉得奇怪的点并不在于自己经常能够碰到对方,而在于对方几乎每次都出现在自己即将搭讪成功的时候!   是的,搭讪!   对于姜胥这么一个宅男来说,出来玩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玩的,更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和一些女孩认识认识,聊聊天,并且交个朋友这样子。   毕竟他都快二十五岁了,身边的那些朋友们大部分早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小部分也已经有了女朋友了,就他前些年为了打工攒钱供房子,不说女朋友了,就是连个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二十五岁了,也该脱离单身了。   如今他手头阔绰了一些,房子也有了,人生大事那自然是要考虑起来了的,他就想着先交个女朋友,交个一年半载如果自己满意的话就结婚这样子……   那想要交女朋友就得主动啊!   所以姜胥就表现得很积极,几乎是每看到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女孩都会上前搭讪,虽然经常会被人拒绝,但每次被拒绝他也很有礼貌地离开走人,绝对不会继续纠缠!   有道是一白遮百丑,姜胥皮肤好五官也端正清秀,怎么看都不算丑,要是再精心打扮一下,也是妥妥的小帅哥一枚。   所以虽然拒绝他的人很多,但偶尔也有几个女生是识货的,眼看着就要掏出手机两人互加上微信以及联系方式了,身边总是会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就是昨晚一起泡温泉的男人。   其实对方什么也没做,甚至在旁边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说,但姜胥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受尽上天宠爱的,这张脸,这身材以及这身气质,即便看起来都三十多岁了,在一众更加年轻的男人面前也是鹤立鸡群的。   这人就像个狐狸精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只是站在那里就把姜胥身边所有女生的视线都吸引走了,就连本来已经答应了和自己互换微信联系方式的女生都满眼惊艳地看着,眸色怔怔。   一次姜胥只觉是意外。   两次姜胥觉得自己不走运。   三次姜胥勉强忍下去。   直到四次,五次,六次……姜胥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也觉得自己成了对照组中的丑角,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个老男人给刻意针对了。   所以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正好又在吃饭的时候在同一个餐厅看到那个老男人。   姜胥再也忍不住了!   吃完饭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悄无声息地跟在男人身后,在对方即将要进入房间的时候拦住了他。   “嘿,大哥,麻烦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一下。”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姜胥决定先礼后兵,他面上带着笑,好声好气。   但男人情绪寡淡,瞥了一眼后,直接伸手把已经刷过房卡的门给推开,“有什么事可以进去说。”   姜胥想了想,也同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这事也不是啥光彩的事,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总不好,自己大小也算个公众人物呢。   所以他毫不客气,推开门就进去了,进去后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套房,发现这个套房和自己的没什么太多的区别后,就有些无趣地目光收了回来。   姜胥看了眼已经在长沙发上坐下的男人,他也同样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神色认真。   “这位大哥,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要和大哥您商量一下,您今晚要是看到我能不能离我远点?”   见大哥眉锋挑起,脸色似乎就要沉了下去了,姜胥立即沉声解释,“我们萍水相逢的,我当然没有说是看大哥不顺眼的意思,只是这不是有原因吗?”   “小弟今年都已经二十五岁了,打娘胎开始就还没握过女孩的手,所以就想着趁着这几天的机会认识一些女孩,脱脱单。”   “大哥又高又俊气质又好是吧,回回一出现就把那些女孩的目光全都吸引走了,几个原本说答应和我互换微信的都没下文了,一次两次还好,多了我心里就难受啊……”   姜胥诚恳地说着。   只觉得自己连脸面都不要说到这种地步了,那对方怎么着也会答应自己吧,总不能今晚还死皮赖脸地和自己碰到一块吧。   可出乎意料,男人并没有立即应下,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沉浮,温和含笑地劝慰。   “能被其他人吸引走,就证明她们心里并不是很喜欢你,既然是这样,也没有互换联系方式的必要吧。”   姜胥脸上的笑被男人这么直白的话弄得僵住了。   他看了眼垂眉喝茶的男人,心里暗骂了一句老古董,又不是以前了,现在是一个快餐时代,交男女朋友谁真的计较是不是真的喜欢啊。   这个时代一夜情,一夜夫妻,阶段性情侣比比皆是,姜胥只是想交一个可以带上床的女朋友而已,谁在乎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啊。   真倒霉啊,遇到这么个老古董,偏偏就是这么个老古董还那么招那些女的喜欢,那些女的可真是没眼光啊!   姜胥心里暗啐着,但还是凭借着直播两年的良好素质,快速地收敛了眼底的不满,诚恳道。   “我明白大哥您的意思,只是吧,这个世界上一见钟情总归是少部分的,大部分还是日久生情,人家女孩对我有好感,聊一段时间可能感情就好了,再相处一段时间就可以确定关系了……”   一见钟情。   杜朗眸光抬了起来,落在了距离自己不足一米外的小主播身上,他凝视着他那张强压着不满的脸,凝视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唇,唇角缓缓勾起。   杯子里的茶已经一饮而尽了,可喉咙那种生理性的干渴还是没能成功缓解,甚至因为这三天来胸口那隐隐灼烧着的怒意,原本的症状也变得更重了一些。   这种干渴,似乎喝水难以缓解。   杜朗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声音带着哑意,语调放得很轻,里头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你觉得,世界上一见钟情很少?”   被男人的眸光紧紧笼罩着,不知为何,姜胥心里总有些不自在,他勉强地扬起了嘴角,低声解释。   “不是很少,我的意思是很难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一见钟情这回事,也不觉得自己会对别人一见钟情,更不觉得会有别人对自己一见钟情——”   “当然会有人对你一见钟情了。”杜朗缓缓打断了小主播的话,眸色意味不明,他低笑着认真说着,“不要妄自菲薄,你这么好,有人对你一见钟情很正常。”   姜胥愣住了。   他缓缓抬眼,望着男人那认真地近乎诡异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平静的心绪忽然就平添了一抹慌张。   他抿了抿唇,想要扯出一个笑,可嘴角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扯也扯不出来,那股从心底冒出的不好预感一直在提醒着自己,要自己快点离开这个房间,离开眼前这个有些态度诡异的男人。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呢。”姜胥若无其事地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啊……”   这时候,姜胥心里已经有些慌了。   随口说了两句应付的话后,他起身就想迈步离开,可还没等他的步伐迈出去,就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怎么什么东西紧紧圈住了。   他面部僵硬,视线微微垂下,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男人的手给牢牢环住了,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试图把圈着自己的手给甩掉。   慌乱之下,姜胥几乎用尽了全力。   可没想到不仅没有把手腕上的手给甩掉,反而像是惹怒了对方一般,被对方握着手腕拽了过去,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呈现着一个仰躺的姿势。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要是我刚刚说的话你不满意的话,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动手动脚啊……”姜胥惊惧不已,语无伦次,还试图从沙发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怖恐怖恐怖啊!   这人该不会是什么杀人犯吧。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说错话了就想杀了自己?   这样想着,姜胥整张脸都白了下去了,注意到男人正试图靠近自己后,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还不断地用腿去使劲踹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阻止这个犯罪分子的靠近。   一开始这个举动还有些作用的,眼看着男人已经不再试图靠近后,姜胥眼睛微微发亮,他立即翻个身往前爬,想要从沙发扶手长爬下去。   可才爬了两步,脚踝就忽然被握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移动,姜胥就再次回到了沙发上了,整个人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   眼看着就要不妙,姜胥咬了咬牙,立即一个轱辘灵活转身,然后就又想故技重施地把脚踢了出去。   可没想到男人似早有所料,脚甚至还没踢出去,一只大掌就把脚踝给牢牢握住了,任凭姜胥如何踢踹也踢不出去了。   这下子,姜胥连嘴唇都白了下来。   他眸光闪烁着惊惧,犹不死心,躺着的上半身直了起来,双手握拳直接朝着男人挥舞了过去,径直砸在了对方那张儒雅的面上。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姜胥趁这个机会,就想乘胜追击。   可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防备了,只用一只手就把姜胥的手给握住了,然后把一双手腕举过头,压在了头顶的扶手上……   直到筋疲力竭后,姜胥才不甘心地停下了种种无谓的挣扎,这时候,他额上已经全都是汗了,就连额发也被汗渍濡湿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唇瓣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眼眸闪烁着泪光,眼神惊惧地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因为惊惧劳累而带上了沙哑。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我给你道歉,给你道歉好嘛,或者你说要什么赔偿,我也可以赔给你……杀人是犯法的,这里是公共场所,杀了我肯定瞒不住的,到时候一定会进监狱的……”   就算是现在,男人直接撑着手压在了自己身上,姜胥也完全没有想歪,他满心满眼只觉得自己男人这是要掐死自己了,只觉得自己今天要玩完了。   “我是个主播哦,还是个热度不小的主播,要是死在这里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的,到时候你一定跑不掉,我有钱,好多好多的钱,我给你钱好不好,我现在就给你转,绝对不会骗你,出去后也绝对不会报警,你放过我好不好……”   姜胥怀揣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哆哆嗦嗦地说着,可身上男人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死死地压制着自己。   想到自己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卡里还有那么多的钱没有花就要死了,姜胥只又悲又怕,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了,只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出来玩。   好好的待在家不好吗?   现在可好了,眼看着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小主播脸色惊惧,泪珠前仆后继地往外涌,哭得实在可怜,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一心只想着自己要被杀掉了……   杜朗有些无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那么像杀人犯,但心里因为小主播这三日来不断搭讪女生而生出的怒意也在那不断落下的眼泪中缓缓淡去。   他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把骨节分明的手置于了身下人的脖颈上,然后在身下人陡然瞪大的绝望眼神里,俯身而下……   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从脖颈处传来,身上唯一能够感受到异样地方唯有脸上眼尾处……姜胥眼睛还是睁得很大,眼里还带着残留的绝望,以及正逐渐从眼底升起惊愕。   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姜胥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了贴着自己左脸的男人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瞳孔地震。   所以,自己刚刚的感觉没有错?   这杀人犯是真的是在在吻着自己的脸?   不、不是!   这男人不是想杀了自己,而是想要吻自己?   不不不,更不是!   这男人是个gay!是个变态!   并且还对自己图谋不轨!   意识到这一点,姜胥立即瞳孔地震。   他大脑一下子宕机了,等到脸颊那莫名的再一次袭来后,他才彻底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突然涌入了一股莫名的力气一般,又一次疯狂地挣扎起来了。   他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被一个男人亲呢?姜胥心里满是痛恨,挣扎的力度更大了起来!   可双腿被死死地压着,双手被牢牢地握着,就连后颈都被男人一只手钳制着……姜胥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稻草捆住的螃蟹一般,纵使有浑身的力气,也完全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意识到对方不是想要杀了自己,刚刚因为害怕自己要是喊起来就会被立即掐死的担忧已经没了,眼看着男人还在继续着,姜胥眼神发狠,立即扯着嗓子扬声高喊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喜欢男的,住手,住嘴啊畜牲,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快点来人啊,有人要杀人啊——”   嘴唇被堵住了,话也再也喊不出来了,姜胥慌乱一瞬,冷静下来后,张嘴就想咬人。   可男人好像已经意识到身下人的意图一般,原本置于后颈处的手伸了回来,虎口这么扼住了身下人的下颚,强制地让身下人张开嘴,乖乖接受着自己的吻。   唇齿交缠间,呼吸被尽数掠夺。   呜咽声断断续续,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让这么整一个带着十足控制欲的吻变得又咸又涩。   可即便是这样,男人也依旧没放开。   他眼神不复温和,而是似狼一般狠劣,对着身下的小主播有着近乎贪婪地渴慕,舌尖扫荡着口腔,让这么一个本来应该是缠绵悱恻的吻也带上了几分想要把人彻底吞食的狠意。   也许已经过去了几年,也许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姜胥眼眶越来越红,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弱,最后甚至已经不再挣扎了,他眼神开始失焦,无力地看着虚空,看起来已经不知时月了。   这个时候,男人的吻终于温柔了下来,他眸色涌动情.潮,松开了身下人被钳制着手腕,然后双手捧着身下人的脸,又一次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同于刚刚满是驯服意味,反而是带上了虔诚的克制。   双手被松开了,但姜胥似乎没有太多感觉,他意识好像还在昏沉着,只任由男人捧着自己的脸,无尽温柔缱绻地轻吻着……   嘭!   看起来已经情迷意乱的男人被一双手猛然推开,倒在了一侧的沙发上。   姜胥一骨碌地翻身下了沙发,连刚刚因为挣扎而落在地面上的拖鞋都来不及穿上了,拔腿就朝着房门的方向拼命地跑去。   他脸色苍白,神色仓皇,甚至也来不及看身后的男人有没有跟上来,一跑到房门处就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所幸两间房间的门锁大差不差,开起来也不费劲,姜胥很快就把门打开了,门一开后,他立即拔腿跑了出去,然后把门牢牢地关上了……   沙发上,被猛然推开的杜朗眉眼含笑,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坐起身后,他也并没有如同姜胥想象中的那样追出去那人给硬生生地逮回来,反而是用拇指指腹轻抚着自己的唇,感受着唇上挥之不去的湿润气息后,然后沉沉地低笑了一声……   客厅里,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原本齐整干净的客厅已经变得一片凌乱了,沙发上的抱枕被丢得到处都是;桌面上的茶水也尽数倾倒在了茶几上,就连茶杯也有几个摔在地上碎掉了……一眼看去,像是打了一架一般。   负责打扫的阿姨很快过来收拾了。   杜朗回了房间,他拿过床头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然后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吩咐,“他要回去的,派一辆车去接人,再安排一辆车跟着。”   吩咐完后,杜朗挂了电话。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度假村原本定下的勾篝火晚会也快要开始了,不远处山脚的空地下,一簇接一簇的火燃了起来,客人们衣着简单清凉,围着篝火说说笑笑,欢快热闹   杜朗站在落地窗前,指尖隐隐有一抹猩红在闪烁着,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派喧闹,面上情绪很寡淡,脑海里却是浮现着方才在沙发上发生的一幕幕。   想到小主播撕心裂肺喊出来的话,那滚烫地像是流不尽一样的泪水,面上流露着的惊惧,以及整个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挣扎……   杜朗很清楚。   他失控了。   男人掐灭了香烟,笑了笑。   他本来不想这样对他的。   毕竟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相差了近十岁,这近十岁的差距,让他对爱人既有浓烈的占有欲,又有对年轻人的纵容和宠溺。   他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般,先认识,然后再交友,等到两人有了情谊后再定下关系……这是杜朗原本的计划,可这有条不紊的计划在亲眼目睹爱人殷切地和一个又一个女人搭讪后,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温水煮青蛙需要很久。   可他的爱人现在就想要女人了。   如果不尽快把人握在手心里,自己以后兴许会看到自家爱人在某个女人床上的照片也说不定呢?他可不想看到这种画面啊。   杜朗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50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7   房间外,保洁阿姨正兢兢业业地收拾着客厅里的东西,她正用扫地机打扫地面,可扫地机器人打扫到茶几底下就没电了,直接停了下来。   保洁阿姨弯下腰,把扫地机从里头拿出来,只是才把机拿出来,视线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有一串钥匙一样的东西正躺在茶几底下的角落里。   保洁阿姨伸手把东西拿在手里,连带着扫地机一起带了出来,然后细细端详着手上的东西。   的确是一串钥匙,上头还有一个银色的八边形小银牌,银牌上头好像还刻着字,保洁阿姨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上头的字已经有些看不清楚。   以为是客人的东西,保洁阿姨也没有太在意,她把钥匙串放在茶几上,等到把客厅打扫干净,又换了几个沙发上的抱枕后,就无声地离开了。   茶几一尘不染,放在茶几上的钥匙串就格外现眼,杜朗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应该不属于自己套房里的钥匙串。   他伸手取过钥匙串,钥匙串上银质的小牌闪烁着光亮,在灯光下,上头还有一个“姜”字在若隐若现。   男人眸光落在那枚银质的小牌上,稍微用了些许力度,很轻易地就把小银牌从钥匙串上卸下来了,他把小银牌捏在手里,指腹轻轻地捻着,眸色若有所思……   姜胥赤着脚,拼命得跑到电梯处疯狂地按着电梯键,他神色仓皇,等着电梯的时候还时不时朝着身后看过去,深怕房间里那个男人忽然冲出来把自己逮住。   终于,电梯门开了。   姜胥立即冲了进去,然后不断疯狂地按着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了之后,他才地缓缓松了口气,整个无力地倚靠在电梯厢壁上。   电梯缓缓下移着。   姜胥脸色泛白,思绪一片混乱。   帝国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所以如今的社会中同性情侣随处可见,他身边虽然没有这样的人,但在直播后也见过不少通过秀恩爱来吸引粉丝关注嗑cp的男男女女的同性情侣。   姜胥出生在偏远的农村,农村里一直都有根深蒂固的男女思想,所以在这种思想的熏陶下,他只觉得男人天生就应该和女人在一起,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丢人现眼,两个女的在一起就是不知廉耻。   他对于同性恋的表露地十分明显。   在前年的某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不止一次在直播间里表露过男男恋爱或者女女恋爱是一种很恶心的事,更diss过几对网上比较火的同性伴侣。   虽然这些言论引起了不少人的争议和厌恶,但他也凭借着这些言论吸引了一批同样觉得同性恋很恶心的中年老大哥的青睐,有了这些大哥礼物支持,那段时间姜胥每天都有不少票。   吃到了甜头,姜胥喜出望外,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直播间里针对同性恋的批判言论就从来没有断过。   甚至要是看到大哥们兴致起来了,还会强制连线一些比较有热度的同性恋主播们,在大哥们的支持下的赢下了PK,然后就故意地让对方在直播间里挂上一些“我是同性恋我很恶心”这样的词条……   也是因为这个,网络上对姜太公钓鱼这个主播的唾骂声尤其多,有些人每晚都会在姜胥直播间里刷屏骂人,甚至还有人成群结队地举报姜太公钓鱼的直播号,想要逗猫把姜太公钓鱼的账号给彻底封禁……   但姜胥不在乎。   他只想挣钱!   被人骂几声又算的了什么。   只要有钱,任凭他们怎么骂都没关系!   反正也伤不了几块肉!   姜胥喜滋滋。   几乎每天都会提及同性恋的事,一直到那些大哥们对于针对同性恋这个内容的逐渐褪去,他才改掉了张口闭口就批判同性恋的那些话术……可即便是这样,姜胥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同性恋的。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同性恋扯上关系,甚至还被男人压在沙发上强吻,舌头都伸进了他嘴巴里……   “呸呸呸……”   一想到刚刚那个男人舌尖都已经钻进自己嘴里了,姜胥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眼里翻滚着无尽的恶心,在呸完后还不断地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嘴唇,试图把记忆里哥哥那种恶心的感觉彻底给抹掉。   离开电梯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去了,姜胥一出电梯门,就看到有许多男男女女正等在电梯外。   见电梯门打开,里头的人出来后,他们就一窝蜂地涌了进去,嘴上说说笑笑着,说笑的话题几乎全部围绕在今晚度假村举办的篝火晚会上。   今晚度假村会举办篝火晚会这一事,姜胥也是知道的,听侍者们说,度假村的篝火晚会是难得的盛事,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年轻的女孩们参加的。   因为侍者的这番话,姜胥就把对今晚篝火晚会的期待值拉满了,甚至还在下午的时候就精挑细选了衣服,就等着到了晚上篝火晚会的时候和一些女孩们认识认识呢。   也是为了这件事,他才会想要和那个老男人谈谈,可没想到……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姜胥咬牙切齿的同时又惊又恐,被一个男人强吻的事对姜胥来说是一件彻彻底底的耻辱,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报警。   可那男人长得又高又大,力气也不小,如果自己今晚参加篝火晚会的时候要是碰到他……姜胥闭了闭眼,脸色有些发白,他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   篝火晚会很危险。   或者说,这个度假村很危险。   想到这几天自己在度假村里吃也吃够了,玩也玩够了,姜胥眸色微动,双手握拳,心里终于有了决定。   他疾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进了房间后,立即拿过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单肩包,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全都收拾进了单肩包里……   等到收拾好一切后,姜胥快步下了楼,他简单地和前台说了几句后,也不顾前台温声的劝阻,就背起单肩包头也不抬地走了。   度假村很大,等到姜胥自己走出度假村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了,他在度假村门口徘徊了一下,发现附近并没有出租车的踪迹,就连最近的地铁站都离这里很远。   度假村的位置距离帝都市区比较远,又是没有太多人烟的偏僻路段,也不知道这时候的还能不能打着车,不过就算能打到车,恐怕也应该要等一个多小时吧。   姜胥有些担忧,但还是点开了打车软件,他试探性地把订单发了出去,本以为会没有人接或者很久后才有人接,没想到订单才发出去不久,就被人接下了,一点开订单查看,发现司机正好在附近。   看着屏幕上显示几分钟后司机就可以抵达的提示条,姜胥面上终于多了一丝的喜色,他耐心地等着,果然在几分钟后看到了从拐角处过来的车,然后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一看到车,姜胥就有些怔住了。   漆黑的车身,流畅的车型,还有那个极其眼眼熟的车标……这辆肯定是妥妥的豪车啊。   啧,有钱人也喜欢开顺风车吗?姜胥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并没有太在意,核对了车牌号,就直接上车了。   车很快就启动了,他往后看了眼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灯火通明的度假村,那颗因为遇到一个同性恋变态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姜胥安慰着自己,心里那股从傍晚就一直闷着的郁气终于还是消散了一些。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姜胥终于回到了自己住的旧小区了,车钱已经在平台上直接转了过去,他推开车门就直接下去了。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司机喊自己的声音,姜胥回过头,果然看到司机正在朝着自己挥手,他有些疑惑,还是走了过去,就听到司机说。   “……后座上的那串钥匙是不是你的?”   钥匙?   姜胥立即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原本自己口袋里的钥匙串真的不见了,他立即看向后座车厢,果然看到一串钥匙正静静地躺在后座的一个角落里。   姜胥伸手把钥匙拿了出来,借着路灯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钥匙,只是钥匙上本来挂着的那一枚银牌不见了。   那是去年买来和钥匙串串在一起的,姜胥是有些迷信的,去年是他的本命年,因为直播数据一路下滑,他就买了块银牌想着给自己消灾挡灾、辟邪驱邪来着。   一个小银牌也不太值钱,姜胥随意看了眼后座并没有看到那个银牌后,只以为掉在车厢底下了,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找,说了声谢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了家,姜胥整个人彻底轻松了下来,他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在度假村的这几天他玩得太过投入了,基本就没点进微信看过,这会儿打开微信首先就是把自己留在群里的请假条给撤掉,然后再看微信里的其他信息。   从后到先,等到接连回了几个大哥的微信后,姜胥才注意到,原来昨天大财神居然也给自己发了消息啊,而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对方?   这可是大财神啊,还是个喜欢别人捧着的大财神啊!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疏忽大意啊!姜胥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头,连忙点开消息。   【杜朗:工会解约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姜太公:抱歉,大佬,这几天一直都在和工会扯皮,没有注意到大佬的消息。】   【姜太公:今天已经把解约合同拿到手了,虽然垫付了一大笔的违约金,但解约的事总算是处理好了。】   垫付了一大笔违约金?   男人看着屏幕长的信息,似笑非笑,眉眼流露出浅淡的戏谑,指尖轻敲着屏幕。   【D:违约金不合理?那我给你安排个律师吧,他很擅长处理合同违约的事,如果违约金设置不合理的话,是可以要回来的。】   只是想暗戳戳地表达一下自己穷了,想让大财神明天晚上的打赏可以更大方一点的姜胥看到这一段话,脸上的笑僵硬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慌了。   连忙回着。   【姜太公:不用了,大佬,其实解约金的事我也专门问过律师了,律师说违约金设置地还是比较合理的,只是我这个人还要供房还房贷,所以手头紧一些,忽然花出这么一笔钱,就会比较心疼。】   他强行转移起话题。   【姜太公:大佬吃饭了吗?明天晚上我就恢复直播了,也希望大佬明天晚上可以过来捧过场哦,大佬最近睡眠怎么样,要不我到时候给大佬念个睡眠读物吧……】   这两年来,姜胥直播间的风格基本都是往榜一大哥们喜欢的方向靠拢的。   榜一大哥们不喜欢同性恋,那他就唾弃同性恋;榜一大哥喜欢看美女,那他PK的时候就专门连颜值区舞蹈区的美女,把人打败后就让对方跳个舞撒个娇,让自家大哥高兴高兴;榜一大哥喜欢为难折腾人,他就为难折腾那些小主播……   反正一切宗旨就是让榜一大哥高兴!   而如今的新任榜一大哥大财神有失眠的毛病,还不喜欢吵闹喜欢安静,那姜胥也很自然地把自己直播间的内容氛围朝着一些安静的助眠主播靠拢。   而为了留住这位大财神,他可是手段百出了,不仅看了许多的助眠直播的视频,还特意买了不少网上提到的助眠小工具,还特意学别人轻声细语地读一些助眠读物……   【D:不用等明天了,你现在又给我读吧,方便吗?】   【姜太公钓鱼:方便的,方便的,那大佬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把助眠读物拿过来,您稍等一下!】   姜胥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给对面的大佬发去了消息,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厅,来到了门口处。   助眠读物是前两天就在网上买了的,刚刚才在快递站把东西拿回来,姜胥很快就把快递袋给剪开了,取出了里头簇新的助眠读物。   拿到手后,姜胥又回了房间。   他重新回到床上,翻开了第一页,正想按语音,可眉头微敛,还是发了一句询问过去。   【姜太公:大佬,我已经准备好了,是要给您发语音信息吗?】   消息才发过去,还没等来回复,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了。   这可是超级神豪的电话啊,姜胥下意识就有些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但也十分迅速地点了接听。   “喂,大佬,晚上好啊。”   “嗯,念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信号不太好的声音,大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有,些低,姜胥抿了抿唇,低声地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助眠读物,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   “有一条不宽的河,河边放着一张旧木长椅。每天傍晚,一个老人来坐着,不说话,只看水。水面上偶尔有几片落叶漂过……”   姜胥的声音并不难听,在不故意扬声去讨好谁的时候,嗓音里没有了那股子刻意的尖锐,听起来明快悠扬,娓娓道来。   车在夜幕下平稳地行驶着。   不大的车厢里,熟悉的男声从手机里传来,语调轻缓,其实并没有带来熟悉的倦意,可男人却是背脊贴近了座靠,眼眸似阖非阖,掩去了眼底涌动着爱.欲……   姜胥念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个时候,喉咙已经有些干了,他瞅两眼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声量缓缓降了下去,等念完第二三页后,他声量就已经彻底没了。   姜胥停下后,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甚至连熟睡后的呼吸声都没有,姜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到嘴边,询问了一句。   “……大佬,你睡着了吗?如果还没睡着就应一声,我继续给您念。”   像是生怕会把熟睡的人吵醒一般,他这段话放得很轻,轻得甚至于只是用气音在说话。   昏暗的车厢里,并没有睡过去的男人眼眸缓缓睁开,他垂眼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主播正戴着渔夫帽钓鱼的头像,唇角泻出一丝笑意,没有出声。   没有声音。   这就睡着了?   自己念助眠读物的助眠效果这么明显的吗?姜胥有些不可置信,他又继续轻声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真的是睡着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还是说自己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   等到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时,那头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姜胥猜测大佬真的是已经睡过去了,面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而不可思议过后,就是压抑不住地兴奋,这么容易就让饱受失眠折磨的大佬这么快就睡过去了,没准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有天赋呢,以后在这条直播路上混不下去了,兴许还能转型做个助眠直播……   从度假村回来后,姜胥又开始了每天按部就班直播的日子,只是不同于之前每次直播时的喧嚣吵闹,热火朝天,请假回来后的这几天的直播都变得格外地安静了。   原来那些连线美女们PK的内容几乎已经没有了,偶尔几次PK也只是随意匹配,等到PK赢了之后的惩罚也中规中矩。   直播里的PK内容还是存在的,只是和之前几乎整一个直播都在找人PK的内容相比,这几次直播PK的占时减少了许多,更多的时间姜胥都在和弹幕聊天,甚至于念助眠读物,摆弄各种助眠小工具……   直播间其他的观众都明白姜太公钓鱼这是为了留住出手大方的D皇,可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会有其他人不满的。   【天天念助眠读物弄那些个助眠小玩具,姜太公你是不是太飘了?我关注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弄这些无聊的东西的啊!】   【雄哥说得没错,都多久没连个女主播了,老姜啊,我想看漂亮妹子委屈屈巴巴地对着我喘,想听漂亮妹子喊我老公……怎么,有了个出手大方的神豪就觉得我们哥几个碍眼了?】   【最近颜值区新来了个女主播晓菁,好像才二十岁,那双腿可长可嫩了,老姜你快点去连她,让她给老子跳个舞……】   【……】   发这种弹幕的几乎都是姜胥以前的那些大哥,他们算不上什么神豪,但因为恶趣相投的原因,他们这两年在姜胥这里刷的钱也有个十万八万的,是姜胥这两年吃票的主要来源。   最初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姜胥是有些踟蹰的。   毕竟都是这两年一直支持自己的老大哥,就这么晾着总归是不好的,而且自己的直播还是不能只靠一个大财神的,毕竟要是等大财神腻了走人了,自己直播可就真的没票了。   这样想着,姜胥又试探性地连了弹幕某老大哥提到的颜值区新人晓菁,可没想到连线才一成功,大财神的账号立即就从观众席上消失了……   后来还是晚上的时候他给大财神打了语音电话,好说歹说连连保证以后直播间里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内容后,大财神的怒气才消下来,同意继续看自己的直播。   姜胥被这件事给吓住了。   后来无论那些老大哥怎么说怎么骂自己都不松口了,而那些老大哥待在姜胥的直播间就是为了美女为了刺激,这会儿美女和刺激都没了,很快就自己跑了。   老大哥几乎都跑光了,姜胥只剩下大财神这么一个大哥了,他心里总是不太安心,为了维护好这一个大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直播完后给大哥打语音电话……   姜胥全身心都放在如何维护这一个大佬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直播间外那些逐渐泛起的风雨。   逗猫的一个匿名论坛上。   一个标题为【得无数神豪青睐,一月升满级,没想到逗猫里被誉为天降紫微星的星云居然是我同学】的帖子一直浮现在论坛首页,热度正持续地攀升。   这时候星云在逗猫正炙手可热,庞大的粉丝群体一看到这个帖子就立即涌了进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想要知道自家爱播以前的一些消息。   粉丝们问了好多问题,例如人际交往,成绩之类的,每个问题楼主都不疾不徐地回答着,只是在回到到一个询问有没有自家爱播初中高中的照片的时候,楼主变得语焉不详了起来。   匿名论坛的言语总是放肆而大胆的,粉丝们也实在想知道自家精致可爱的爱播初中高中时候的模样,所以纷纷请求楼主晒出初中或高中的毕业照。   楼主显然是有些为难,一直不肯放图,最后还是在被人私信了好几次后,才在评论区里把图放出来。   【楼主:第三排第五列的就是他,我把他已经圈起来了,这是高中的照片,这会儿他应该还没减肥成功,所以还是比较胖的【图】】   粉丝们兴冲冲,立即点开了图,可等到看到合照里那个被红圈圈住的人后,立即愣住了。   即便是合照,脸也看得很清楚,照片上被红圈圈住的男人又矮又胖,皮肤黢黑,头发凌乱泛着油光,即便是被修过了,也能看得出脸上隐约的凹凸不平。   这是星云?   怎么可能!   想到直播间里宛如精灵一般精致美好的爱播,粉丝们只觉得楼主是随意拿了一个丑人的照片来黑他们星星,他们立即怒不可遏,纷纷在帖子里讨伐楼主。   楼主显然也被这这些人的行为给惊住了,他试图去解释照片里那个真的是星云,可暴怒的粉丝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一心只想给自家爱播讨回公道。   一直被骂,楼主显然也被弄得很生气了,很快就放出了一些星云在学校里的旧照,以及他以前偷拍的身份证上的照片,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毕业照上的差距不大,也明明白白地写着6云星两个字,也的确和如今的星云差了十万八千里……   逗猫顶流主播星云被蒙上了一层整容的阴影,他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因为颜值喜欢上他的,即便心里不愿意相信,可在看到那个楼主放出越来越多的消息后,心里也还是留下了不浅的印记。   看着直播间里一颦一笑都绝美动人的爱播,粉丝们一反常态得有些沉默,他们回忆着那张身份证上的面容,眸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星云的五官上……所以,那张身份证上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星云吗?   攻略杜朗的进度还是零,让云星在直播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并没有注意到这几天直播间粉丝们不同寻常的沉默,只草草地完成了今天的直播任务后就下了播。   心里还在想着如何接近杜朗,云星心不在焉地提了一句,“我最近又胖了一些,你扣几个积分,给我把体重控制一下。”   【体重已下调,消耗积分五点,宿主余下积分还剩五十点。】   还剩积分五十点?   这数字让云星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眼睛瞪大,立即厉声质问,“怎么可能只有五十点积分?系统是不是你偷了我积分,我这段时间每周都有直播啊!不可能只剩下五十积分的!”   要知道,系统积分是全靠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程度而产生的,质量高的人对自己生出的好感度转化成的积分也高。   云星直播间里拥有好几个高质量神豪以及庞大的粉丝群体,一场直播下来所得到的积分几乎都有上百!   而且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直播,就算最近自己为了维护身材长相花了不少积分,可也不至于只剩下五十啊!   【滴!几个S级人物对宿主好感度明显下降,粉丝群体对宿主的好感度也明显下降。】   好感度下降?   怎么会这样?   云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打开自己的神豪群,点开了群聊后才发现神豪群里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说过话了,就连粉丝群的聊天也是稀稀落落……   这段时间云星几乎每天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去攻略杜朗,两周前甚至还为了攻略杜朗还花费了一大笔的积分,向系统买来了杜朗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茶馆里的消息。   本来想着在茶馆里来上一场偶遇来加攻略对象对自己的印象,可没想到茶馆是需要会员的,他怎么也进不去。   最后想着在停车场外等着吧,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杜朗的车,最后还是花了几个积分让系统扫描了整个停车场后才知道,杜朗早就走了……   一系列的失误让云星心力交瘁,眼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任务结束的时间,本来还勉强有些自信的云星也忍不住焦躁了起来。   情绪不佳,每日的直播也是敷衍了事,他只想着挣更多的积分用来攻略杜朗,根本没有更多的心思去维护大哥大姐和粉丝们了……可就算这样,短短几天时间,也不至于好感度下降得那么快吧。   云星想不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自己一个看起来脾气最好的大姐,先是自我反省了一下后,再小心翼翼地问出他想问的,最后得到了一个帖子的链接。   云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进了帖子,等到看到帖子上的内容后,瞳孔骤缩,脸色铁青,猛地把手上的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被摔得稀碎,屏幕也彻底暗了下去了,云星双眼充血,精致的面容近乎扭曲,视线掠过自己身边的一切,随手拿起东西就疯狂地摔在了地上……   一切结束后,房间成了废墟。   云星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沉。   良久后,他才哑声开口,“系统,花二十个积分,给我预测接下来我攻略杜朗能够成功的几率。”   【好的,宿主,请稍等】   几分钟过去后,系统再次出声。   【回宿主,根据预测可知,宿主接下来能够成功攻略杜朗的几率为0】   0。   几率为0。   云星嗤笑,低声喃道。   “明明一开始还是五十的,现在却变成零了,呵呵……太可笑了。”   他声音逐渐变冷,想到那几乎常驻在姜太公钓鱼直播间的人,眼底赤红,脸色阴森可怖,指尖几乎要陷入了肉里。   如果不是那场所谓给自己出气找回场子的PK,那按照杜朗的性格,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吧。   所以要是当初自己不借着姜太公钓鱼的惩罚借题发挥,试图联系杜朗,那现在的景象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滴答滴答。   房间里,没有被摔坏的时钟还在走着,云星缓缓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转动着的秒针,眼底冷光闪烁。   已经择定的攻略对象是不可更改的,如果自己不在规定时间里完成攻略,等待着自己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下场……   “系统,把杜朗的失眠症状给卸掉,还有,我记得系统商店里好像有意识互换的方法吧,你查一下,大概需要多少积分……”   ……   对于姜胥这种从小都在社会底层打着转的人来说,有钱人都是很有距离感的,所以即便隐约能够看得出自己这位大财神性格挺温和的,他也不敢太过于肆意。   每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地给人念助眠读物,等到那头的大佬终于睡了过去后,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不得不说,这位大佬出手属实大方,本来在直播间里送礼物的时候就很大方,自从姜胥每晚给他念助眠读物后,大财神第二天一早每次都会给他转一笔十分客观的钱。   相比于在直播间里被勾掉一大半的礼物,姜胥还是喜欢大佬直接转钱给自己,要不是担心被平台知道寻自己晦气,他都想让大佬别给自己送礼物只给自己转钱就好了。   又是一晚的念助眠读物。   姜胥窝在床上,念完二十几分钟后照例对着手机轻声问了一句,可没想到电话那头不同于前些天的安静,反而是有一道男声传来。   男声温和,带着请求。   “还没睡着,麻烦再念一下。”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继续念下去。”姜胥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又念了二十几分钟,然后照例轻声询问。   “还没睡下,不过不用念了,今晚听着好像没有太多效果了,你声音听起来有些杂音。”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仿佛是对自己严重的失眠症状已经无可奈何了。   听了这话,姜胥心里难免忐忑。   这大财神可是自己如今直播间里唯一的大佬啊,不爱热闹不爱美女,自己能做的就是助眠,要是连最后助眠都做不到,自己可能留不住这个大财神啊……这可不行啊!   姜胥眼珠子转着,使劲想着办法。   大佬说有杂音,自己家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声音,那么应该就是手机杂音,自己的手机算不上大牌子,接听电话的时候杂音的确是比较大的。   要是不想有杂音,那么就还是不能用手机,不用手机的话……姜胥眼睛微微发亮,他立即出声说,“其实通过手机的话,手机杂音是不可避免的,要不这样吧大佬……”   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们可以试着见一见,我面对面念给大佬听,到时候一定没有杂音,大佬也可能可以睡得着。”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要是大佬不愿意也没关系,这可能也是我手机的问题,或者我可以换一个更好的手机试一试——”   “手机不用换了,我们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男人唇角勾起。   “地点就在我家吧,你给个地址,我明天让人去接你。”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爱人纳入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了。 第51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8   姜胥兴奋得几乎整晚都没睡。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他眼下青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随便地吃了几口早餐对付过后,就换了一套自己觉得比较体面的衣服,在客厅里耐心地等着。   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时不时溜到阳台上往楼下看一眼……这样的动作在重复了十几次后,姜胥终于看到楼下的巷子里驶来了一辆黑车。   漆黑的车身,流畅的车型,还有那一看就知道很贵的车标……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是豪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胥总觉得这辆车看起来有些熟悉。   但他也没有多想,看到车在巷子里停下后立即冲下了楼,老小区没有安装电梯,姜胥住在六楼,等到他跑下去后,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们都把视线落在了。   住在这种老小区里的,大多都是社会中收入的中低层,虽然日常也见过不少的好车,但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像这种网络上经常提到的豪车。   这时候,姜胥已经快下到一楼了,在楼梯还剩下最后一截没走的时候,他下楼的步伐慢了起来,头微微仰着,背脊挺得笔直,面上也挂上了自然的笑。   在巷子里所有人明里暗里或惊讶或打量的眸光中,他步履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靠靠近豪车,然后在豪车旁停下。   豪车停下后,车上的司机就已经从驾驶座里出来了,司机穿着黑色的西装,脚上踏着黑色的皮鞋,面上带着礼貌的笑……落在其他人眼里,带着十足的派头。   见姜胥走过来后,他微微地躬了躬身,语气礼貌恭敬,“请问是姜先生吗?我是先生派来接您过庄园的司机。”   姜先生。   听听,多么有礼貌的称呼啊。   在邻居们的眼神下,姜胥整个人如同在炎炎夏日喝了一整瓶冰镇可乐一样舒爽,他面上的笑意渐深,矜持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自然。   “我就是,那我们就先过去吧。”   “好的,姜先生,请上车。”   边说着,司机还边恭敬地弯腰打开了后座车门,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恭敬地对待过的姜胥心里又是一喜,他礼貌地说一声麻烦了,面上矜持的笑容险些有些维持不住了。   上了车,司机把门关上了。   姜胥坐在后座,眸光看似落在车里,可余光却忍不住一再瞥向车窗外的邻居们身上,看着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诧与艳羡,脸上的矜持的笑变成了咧嘴笑,笑容里全都是洋洋得意。   司机上车了。   看着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姜胥连忙又将脸上的得意收了回来,咧笑的幅度也小了一些,一脸泰然自若。   车开始启动了。   见车真的载着六楼那个男人出了巷口,小巷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他们视线还是停留在那辆车上,议论纷纷。   “看着架势,六楼那小子不会真的结识了什么大人物吧?”   “有可能啊,我孙子说那车得几千万呢!”   几千万这几个字一出,小巷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炸开了锅……   车朝着帝都市中心的方向开去了,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在心里那些激动暗爽的情绪淡去后,姜胥就感觉到一股困倦了。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姜胥拧了自己一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等下不要在大佬面前失礼了。   可痛意带来了清醒也只是可以持续几分钟,几分钟过去后,姜胥上下眼皮又开始打起了架,清明的意识也逐渐在抽离。   姜胥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前头聚精会神地开着车的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想请问一下,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啊?”   “大概还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一个半小时。   那也还早。   自己可以在车上先眯一会儿,等到一个小时后再起来整理一下自己,这样在见到大佬的时候也就不会失礼了。   这样想着,姜胥也不再试图抵抗那抹莫名的困倦了,他先用手机给自己调了个一个小时后的闹钟,然后就闭着眼倚在背靠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平稳地行驶着。   优秀的悬架技术让车辆整体保持着良好的稳定性,车厢里的温度被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也让车厢后座的人睡得更沉了,甚至在一个小时后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人也没有醒过来。   半个小时后,车抵达了游山庄园,在庄园主楼的大门处缓缓停下,男人从门里大步走了出来,司机见状,迅速下了车打开了后车门,垂首肃立。   后车门被打开,后座的景象落入了杜朗眼里,男主播几乎整个人蜷在了座位上,头紧紧挨着背靠,沉沉地睡着。   发丝细碎,乱糟糟的,脸颊带着熟睡时绯色,嘴唇翕张着,呼吸清浅而绵长。   视线往下,男主播的衣服穿着颇有些正式,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看起来比之前每一次直播都要齐整,衬衫的领口处的扣子没有扣到顶,露出了细白的脖颈以及两截白皙的锁骨。   爱人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杜朗望着人的眸光多更沉了一些,自从真真正正地见过面接触过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眼前人的渴望更深了一些。   渴望一直在堆叠着。   他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出现在爱人面前,可顾忌到也许自己再一次见到人后,自己会忍不住直接把人给掳走,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总是要心甘情愿的才好。   如今,自己爱人终于心甘情愿地踏入了自己的私人空间里了。   男人看似温柔的漆黑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愉悦,他弯腰探进了后座里,一枚银色的小牌从脖颈上滑下,他将熟睡着的爱人抱了出来,然后转身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睡前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和大佬的见面,姜胥虽然睡得沉,但睡得不太安稳,所以在梦到了看不清神色的中年男人一脸怒目后,他一个激灵地就醒了过来。   新过来后,他依旧心有余悸。   姜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到了惺忪褪去后,他才眸色清明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了,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大,几乎比姜胥老小区的那套房子还要大,繁复明亮的吊灯,光洁深沉的大理石,厚重柔软的地毯……无一不显示着这个房间的豪华。   所以……自己这是一觉都睡到了大佬家了?姜胥咽了咽口水,眼里满是惊叹,起身下了地,绕着整个房间转了一圈。   看到明显就很贵的摆设后,还时不时对着拍几张照,然后在购买平台上搜寻同款,等看到那些同款昂贵的价格后,姜胥又咽了咽口水,动作也轻手轻脚了一些,看起来像个偷偷摸摸的小偷。   房间里还有一个明亮宽敞的阳台,阳台被一道玻璃门给隔着,姜胥在看完整个房间后,又推门出了阳台。   居高临下,映入眼帘的几乎是整个庄园的全貌了,精致瑰丽的花园,波光粼粼的喷泉,映照着蓝天白云湖泊……以及正在庄园里走动着的像是保镖一样的人。   前面那些再一次让姜胥惊叹,可却没有太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注意力放在庄园里几乎是十步一个,看起来戒备森严的保镖身上。   看着像是保镖,可身上穿着却并不是保镖的衣服,一袭看起来有些像帝国军人穿的制服,姜胥视力还不错,能明显看到这些人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形状看着像是手枪一样一样的东西……   这个大佬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要是自己的助眠效果真的没用了,他不会让人开枪毙了自己吧?一想到这个,姜胥心尖就有些发颤,一时间也有些后悔昨晚那么冲动答应大佬见面的事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先走人,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姜胥心里一个激灵,立即看向门口。   他迟疑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头,两鬓斑白,脸有沟壑,一看就是已经上了岁数了。   老头身上衣着讲究,说话也文质彬彬的,见人开门,立即弯了弯腰,“姜先生醒了,我是庄园的管家,姓林,楼下已经准备好午饭了,我领姜先生下去吃饭吧。”   还以为眼前就是财神大佬呢,姜胥正打算喊人呢,没想到却是大佬家里的管家,话堵在喉头上了,他讪讪一笑,立即点了点头。   他是七点多的时候吃了早餐的,距离现在都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好的,那姜先生随我下楼吧。”管家走在了前面。   姜胥跟了上去。   一路走下来,他把这栋楼的装饰和摆设都尽收眼底,等到来到楼下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都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了。   除了这些外,还看到不少的佣人,他们各司其职地坐着自己的事,无论是动作还是脚步都放得很轻,感觉就像一个无声地幽灵。   姜胥有些毛骨悚然,本来随意拖沓的步伐也放得轻快了一些,他跟着管家一路下了一楼,走进了饭厅。   饭厅同样很宽敞,长长的饭桌一侧已经摆上了几道菜了,菜色丰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领着人在饭桌旁坐下后,管家就想离开了,姜胥看到桌面上只有一副摆在自己面前的碗筷,顿了顿,忍不住出声。   “……林管家,大佬他不吃饭吗?”   意识到这个小伙子嘴里的大佬就是自家先生,管家的眸光柔和了一些,他笑了笑,温声解释,“先生已经用过了,姜先生放心吃就好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管家,谢谢。”姜胥连连点头,这才拿起了桌面上的筷子。   管家笑了笑,离开了。   饭厅里好像没有了其他人,姜胥正襟危坐地夹着菜,视线时不时落在饭厅里其他地方。   等到意识饭厅里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并没有那些如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佣人们后,他心神才逐渐松缓了下来,紧绷挺立着的背脊也逐渐有了弯曲的弧度。   可几乎只这样,处于这种环境当中的姜胥也没法完全放松,他小筷小筷地夹着菜,努力把吃饭尽可能吃地斯文得体一些。   阳光正盛,窗外的光亮将饭厅映地分毫必现,正吃着饭的人虽然吃得慢,但腮帮子依旧是鼓鼓着,乌黑的眼珠子还时不时看向饭厅门的方向,看起来就像一只贪食又警惕的仓鼠。   主楼顶楼。   凝视着屏幕上男主播那带着些许警惕的脸,男人眸里含笑,已经开始期待起自己这个榜一大哥和男主播的又一次见面了……   就好像是刻意掐着时间一样,姜胥觉得自己吃得已经有些饱了,但很快一个佣人又无声无息地端上了一碟子水果。   草莓,车厘子,荔枝……份量不算多,每样最多也就三两颗,姜胥看了一眼,也觉得自己还吃得下,就又坐了回去,慢吞吞地吃起了水果。   吃完后,没有人进来。   姜胥又坐了一会儿,时不时看向门口的位置,发现的确没有人进来后,他站起了身,轻手轻脚地朝着门的位置走去。   从饭厅出来,就来到了客厅。   管家也在客厅里,姜胥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问道,“……管家,大佬在家吗?方便见面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回去,等过些时候再过来。”   “自然是方便的,姜先生。”   管家面上浮着笑意,手往电梯的方向抬了抬,“先生正在顶楼上等着,姜先生自行上去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管家。”   姜胥唇角扯了扯,然后往管家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他进了楼梯,按了最顶层的楼层,然后缓缓等待着电梯上巡。   有钱人不仅住的房子豪华,就连天梯也是金碧辉煌的,自己恐怕直播一辈子,也没办法过上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吧。   看着光洁的电梯,姜胥心里忍不住感慨着,他心有些酸有些涩,可一想到那位大佬有钱也治不好失眠的毛病后,心里还是平衡了一些。   失眠的感受姜胥也是有所体会的,一次两次还好,次数要是多了很伤身的,听说财神大佬都已经失眠一年多了,兴许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吧。   这样想着,又想起昨晚听到大佬声听起来的确有些有气无力,姜胥更加笃定了,他心里感叹着,眼里却是隐秘地掠过一丝幸灾乐祸和自得。   电梯上巡着。   叮的一声,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长廊,长廊上铺着黑色的地毯,地毯的尽头是两扇同样是黑色的门。   姜胥抿了抿唇,踏出了电梯。   他往长廊的尽头走去,来到了两扇门外,目光在两扇门边上游移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敲门声才落下,门就传来了清脆的声音,紧闭着的门就变成了虚掩着的模样。   这时候,姜胥已经有些紧张了。   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里的景象随着门扉的打开,就这么一点点地落在了姜胥眼里。   先入眼的不是想象中的卧室,而是一个小型客厅,说是小型,其实也不过是比一楼那个客厅要小而已,比姜胥自己家里的客厅要大很多。   沙发,茶几,毛毯……不同于姜胥住的那个房间的华丽繁复,这个顶层房间的装潢看起来很简单,整体呈现灰白色,明亮干净,简洁舒适。   姜胥心里的紧张消失了一些。   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在他松开了门把手彻底踏入了这个房间够,本来还保持着虚掩着的门咔嗒一声,彻底锁上了。   姜胥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他眸光在这个小型客厅里巡梭着,却并没有发现男人的身影。   知道人或许在卧室里,姜胥朝着像是卧室的房间走了几步,边走着还边略微提高声量,礼貌恭敬地唤着。   “D皇在吗?我是姜太公钓鱼……”   “门没锁,进来吧。”   有了回应,姜胥心里忐忑少了一些,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卧室门外,门果然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进去后身后的门又咔嗒一声关了起来。   进了卧室后,姜胥就不太敢自顾自地张望,这可是他的大财神啊,心里蛐蛐几句就好,明面上还是需要捧着敬着的。   “D皇好,我是姜太公钓鱼,我已经把书都带来了,是现在念还是晚一些再念?”   “现在念吧。”   杜朗眸光落在近在咫尺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男主播,眸色意味不明,唇角的笑越来越深。   好奇怪哦,大佬的声音听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熟悉哈……姜胥漫不经心想着,立即应下。   “好的,D皇。”   好嘞,早念早走人。   姜胥心里乐滋滋。   利落地打开一直提着的单肩包,从单肩包里摸索出基本助眠读物,打开助眠读物正想念,却没想到男人又出声了。   “去床上念吧,我正好午睡。”   去床上念?   姜胥指尖一顿。   旋即反应了过来,视线落在房间里的床上,神色有些迟疑。   倒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那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而自己今天奔波了一上午,又才吃完饭不久,身上肯定还有味道……就这么上人家大佬的床,总是不太好意思。   像是看出了自己的顾虑,大佬又出声了,温和沉稳的嗓音里带着些许迟疑,“浴室里有新的衣服,要是不介意麻烦,主播就先去洗个澡吧……”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洗澡,D皇等一下哈。”姜胥连连点头,就把助眠读物放了下来,进了浴室。   有钱人的浴室也不是一般的大的,不仅干湿分离,甚至还安装着专门放置洗漱用具与衣物的大柜子,不仅有各种的一次性洗漱用具,还有一次性的内裤睡衣等。   姜胥心里又一次惊叹着,干脆地从众多浴袍浴巾里选了一套看着像是睡衣的短袖短裤和一件一次性内裤,就推开玻璃进入了洗澡的地方。   为了速战速决,姜胥选择了淋浴,虽然洗得很快,但洗得却很细致,毕竟待会儿是还要上床给大佬念助眠读物的,总不好身上有味道。   这样想着,姜胥又挤了一坨不认识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在手心里,然后抹在了身上,他边洗着还边思绪散漫地想着。   这第一次和大佬线下面基,又是亲自来大佬家,又是在大佬家洗衣服,要不是自己是个众所众知的直男,怎么看都怎么像主动爬榜一大佬床的卖肉主播……   想着想着,姜胥笑出了声。   浴室是不隔音的,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男主播忽然发出的憋笑都传了出去,杜朗眉目沉静,安静地听着,眼里堆积的欲望越来越沉,越来越深。   几分钟后,男主播携着一身水汽出来了,出来后终于舍得抬头看人了,大佬背光坐着,也没看清人家模样更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只匆匆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他视线落在一旁的落地窗前。   灰色的窗帘敞开着,房间的采光极好,即便是房间里没有开灯,也依旧把房间把房间照地亮堂堂的。   想到房间很亮的时候自己是睡不着的,姜胥顺嘴提了一句,“D皇如果要睡觉的话,不如我把窗帘拉起来吧,房间太亮了也很容易睡不着的。”   “那好,你拉起来吧。”   姜胥利落地把窗帘拉了起来。   窗帘拉上后,房间的亮度减弱了一些,转过头注意到大佬似乎已经上了床,姜胥迟疑了一下,也拿着几本睡前读物上了床上。   床很软,被子也很软。   身旁的男人似乎很高大,就算是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姜胥似乎也能感受到从对方健壮的躯体上散发出来的滚烫热意。   姜胥忽然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但看到大佬已经安静地躺下后,他把不自给压了下去,开始翻开助眠读物念了起来。   面对面地念着,声音落在男人耳里,的确是没了电话里的杂音,但他眼睛没有阖上,反而是眸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已经坐在了自己床上的男主播身上。   男主播选的衣服是一套蓝色的短袖短裤,手脚和脖颈几乎都裸露在外头,肌肤莹润泛光。   衣服被刻意做大了一些,领口宽大,精致流畅的锁骨以及锁骨下的大片肌肤同样裸露着。   两人靠地极近,近得男人几乎可以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闻到那股和自己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气味,这股气味很浓郁,仿佛这个人已经被自己彻底腌透了一般……   姜胥虽然念得入神,但还是时不时留意一下大金主的反应的,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眉目敛起。   以为是自己的助眠还是没有效果,他脸微微抬起,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他换一本书接着念,可当眸光接触到男人的胸膛处时,眸光一下子凝住。   男人的胸膛随着呼吸不明显地起伏着,一块牌子正折射着微光,看着那块熟悉的八边形牌子,姜胥面部肌肉瞬间僵硬,瞳孔骤缩。   这块儿……好像是自己的那块小银牌,姜胥呼吸一滞,只觉得脑袋忽然炸开,那些曾经注意到却没有在意到的细节蜂蛹地浮现在脑海里,并且快速在一根无形的丝线下形成了连接……   自己离开度假村的车、接自己过来时熟悉的车、男人熟悉的声音,以及这一块自己以为是落在顺风车司机上的小银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恐怖的事实。   姜胥脸色苍白如纸,下巴微微发颤,可他依旧怀着侥幸地心理,视线缓缓上滑,落到了刚刚自己一直不敢细看的脸上。   唇,鼻,眼,眉……最后眸光落在的地方,是和男人近乎残忍戏谑的眼神中。   目光交汇,寒意瞬间遍布全身,来不及多加思考,姜胥猛然就跳下了床,疾速朝着房门的方向移动。   可偏偏他的位置在床上远离房门的另一侧,想要抵达房门的位置,就需要绕开床的位置。   而男人似乎早有准备,直起身臂膀一捞,瞬间就把脸色惨白惊恐的爱人捞回了怀里,然后利落地塞回了床上,压在身下。   “放开我,放过我吧,大佬,大佬,我真的不喜欢男的,你喜欢星云的不是吗?我帮你约星云好不好,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可以把他约出来了,你想怎么弄他都可以的……”   姜胥哆哆嗦嗦地说着,甚至还不惜扯出自己一直看不上眼却又隐隐嫉恨着的小白脸,只求身上的男人可以放过自己。   急剧的恐惧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特别是在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这个男人压在了身下的时候,他眼里闪烁着惊惧的光芒,眼眶发红,额头更是一瞬间就冒出了细汗……   杜朗噙着笑,对爱人的话没有太多反应,他眸光温和,却舔舐着身下爱人脸上的每一个五官,感受着爱人因为自己而生出的每一种情绪。   “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要是星云还不够,那我再给你找其他男人好不好,他们都很漂亮的,对,还有钱,我把钱都还给你好不好,我现在就转给你,连平台的那一份都一起还,我可以慢慢还的……”   似知道男人不为所动,姜胥鼻翼翕和,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平稳,他自以为地增大着筹码,祈求着男人答应的同时还不断贬低着自己。   “对,我是个贱人,是个猥琐龌蹉贱男人,是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我不该贬低同性恋的,恋爱本就是自由的,我、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做了,再贬低同性恋我就天大雷劈,不得好——呜呜呜……”   身上脸色一直没变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变了脸色,他唇角笑意消散,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撑着床的臂膀卸去了力度,一手搂腰一手捏着下颚,就这么压着人狠狠地吻了下去。   唇舌交绕间,一片掠夺。   熟悉的眩晕再次袭上心头,姜胥的意识被抽离,他再一次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直到布帛撕裂声响起,肩颈一片凉意后,眼睛猛地瞪大,挣扎越发剧烈了,尖锐的求饶声脱口而出。   “不!大佬,你放过我——”   “我本来是想给时间阿胥适应,这次不打算真的碰你的,只是阿胥要是还继续这样不乖的话,就不能怪我了……”   男人含笑的喟叹里沾满了粘稠的欲望,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姜胥的话被堵住了,就连原本还奋力的挣扎,在这句话里,怔怔地停了下来。   房间里,温度逐渐灼热。   陌生的情潮在不断蔓延着,让人止不住身体发颤,听着耳边传来的低笑声,姜胥喉咙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地近乎发白。   而那望着房门的视线逐渐模糊,原本朝着不自觉朝着房门伸去的手也被一只滚烫的、修长的大手戏谑地握住了……   绝望出闸,遮住了所有光。   ……   接下来的日子,姜胥仿佛坠入了一片噩梦当中,这座古朴典雅的庄园,仿佛成为了姜胥一个人的牢笼,而自己,也似乎成为了那个男人手心的脔.宠。   从未吃过的难得食物,从未穿过昂贵衣服,曾经敢看不敢想的豪车……除了离开这座庄园,姜胥似乎什么都拥有了。   他甚至可以上网,可却无法直播,原本的账号似乎已经彻底从逗猫上销声匿迹了,即便他再新开一个账号,一秒钟后,就会同样消失。   他可以和网友讨论争执,可以发表动态,却永远无法把那些描述自己处境还有求救的言语发出去,永远无法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突然消失,被怀疑是不是卷钱跑路的姜太公钓鱼。   一日又一日,一周又一周。   绝望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那个男人似乎真的在等自己愿意,这段时间也的确没有真正碰他,可姜胥只觉得对方惺惺作态地近乎讽刺,日日夜夜的折腾,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穿长袖长裤才能遮掩去身上的痕迹……这和彻底被弄又差多少?   不会是个养.胃吧?即便感受过那抹灼热,姜胥也近乎刻薄地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变凉了起来,姜胥下意识的挣扎逐渐减弱,最后到平静地接触地男人的触碰,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了。   一天夜里,情潮过后。   姜胥伏在男人身上,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汗吟吟的,他眼睫濡湿,闭了闭眼,才哑声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想出去逛一逛……”   男人垂下眼,望着怀里的人。   怀里人这段时间被自己养得很好,又胖了一些,皮肤也白了几分,脸颊带肉,眸光莹莹,整个人看着像极了一颗莹润清透的珍珠。   他养着的珍珠。   属于他的珍珠。   像是没看出怀里人的那些小心思一样,男人爱怜地应下了,只是在眸光在落在爱人那难掩喜意的脸上后,眼底有莫名笑意在涌动着,眸色幽幽。   是啊,去做点什么吧,我的爱人。   毕竟他养得这么好的珍珠啊,总是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更狠,更彻底地把这枚完完全全拆吃入腹。   ……   杜朗应下后,第二天,姜胥终于能够离开了庄园,虽然这边有人跟着,但也的的确确是离开庄园了。   身后困住了自己近乎一个多月的庄园越来越远,姜胥面上有些恍惚,指尖收紧,等到感受到指尖陷入肉里带来的痛意后,他才这种恍惚中脱离出来。   “小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前头的司机似乎已经从后视镜注意到后座人的异样,连声出口询问。   这种时刻被人注意着情绪的感觉很不好,姜胥闭了闭眼,脸色有些发白地说道,“……没事,可能是有些晕车。”   “那我给您开个窗。”   姜胥嗯了一声,没说话。   车很快开出了游山的范畴。   “……小先生,请问想去哪里?”   想去哪里?   “先回一趟我自己家,然后……”姜胥垂下的眉眼掠过一抹幽光,语气平静地近乎诡异,“……然后,找个能喝酒的地方吧,我想喝点酒。”   “好的,小先生。”   已经得了先生嘱咐,今天这一趟出门主要按照小先生的意愿来,只要把人给看住就可以了,司机立即应下,并且在岔道口的时候,快速打着方向盘。 第52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9   车又一次驶进了老小区的巷子。   早上正是小巷里最热闹的时候,姜胥楼下的那家早餐店里人来人往,这次姜胥没有让车进入巷子,反而是自己下了车。   当然,他下车的时候,身边还是跟着人,只是跟着的两人身上都穿着普通的日常衣物,所以看起来并不算打眼。   姜胥楼下的早餐店就是很普通的早餐店,卖的几乎都是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这些,在家住的时候,姜胥几乎都是在这家吃早饭,点的也是千篇一律的包子油条加一杯豆浆。   看着因为蒸包子而烟气缭绕的早餐店,虽然只不过是离开了这里一个多月,但姜胥还是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定了定心神,他踏入了早餐店。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时候,排队的人很多,姜胥悄无声息地缀在了队伍后面,跟着队伍一点地移动。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给客人打包的女老板手脚麻利,扯袋装袋一气呵成,所以很快就轮到姜胥了。   姜胥经常在这儿买,还是邻里街坊的,女老板自然是认识姜胥的,还不等他开口,就利落地给往袋子里装了一个包子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递了过去。   “哎呦,回来啦,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吧,他们都说你小子是认识了大人物,出去享福,是不是啊,跟姐说说……”   享福去了。   想到这一个月在那个庄园里过的日子,姜胥有些沉默,可不就是享福去了吗?只可惜这享的“福”代价太大了,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享不起了。   勉强笑了笑,姜胥什么都没有说,接过那袋早餐后就闷头往外走,然后抬脚就上了楼。   虽然姜胥在这套房子住了不算太久,但那天他被豪车直接接走了几乎是邻里街坊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这一个月也有不少的人嘀咕着六楼那个小伙子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   这会儿一见人回来,也凑过去问了两句,这些老伯啊姨的也不见外,开口就是问姜胥这个月去哪里了?在外头做什么?还有听说他直播赚了不少钱的,也问他到底要怎么直播才能赚大钱……   等到终于过五关斩八上到六楼后,姜胥脸上那浮于表面的笑意都已经僵住了。   房子的钥匙姜胥一直都揣在兜里,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后进去后直接关上了门,把身后跟着的两人挡在了房间外。   两人眉头一拧,对视了一眼后,一个给先生打去了电话,一个神色肃穆地守在了门外。   房子里。   当初为了付这套房子的首付姜胥几乎掏空了直播这么久以来的全部积蓄,所以房子里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家具,唯一一件看得过眼的沙发也是在网上二手淘来的。   进了房间后,姜胥环顾了一眼,本来还以为自己一个月没有回来,房子应该乱糟糟臭烘烘才对,毕竟自己离开的时候厨房的垃圾还没有倒,冰箱保鲜层里也还有一些青菜……   可房子太干净了。   姜胥指腹抹过客厅里唯一件皮质沙发,指腹上甚至连层灰都没有……整个房子看着不像是已经一个月没有人打扫过的,反而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过了的,比自己出门前都要干净。   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后,姜胥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他再次环顾了一圈这个本来属于自己的房子,只觉得整个房子里都充斥着那个男人身上那种让他觉得窒息的灼热气息。   姜胥回了房间。   房间也干干净净,就连床铺都带着被阳光晒过后的气息,他随意扫了一眼,然后进入了自己一直直播的小房间。   小房间同样如此,用来直播的桌子都被擦拭地一层不染,姜胥看着那些熟悉的直播设备,眼底思绪涌动着。   他在直播设备前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但是没有登陆那个自己已经登陆了两年多的逗猫直播平台,而是试探性地登陆了另外一个和逗猫直播几乎旗鼓相当的平台。   申请直播账号的时候,姜胥的心跳随着屏幕上那个加载符号而逐渐急促地跳动着,在游山庄园那会儿他无论申请几次都不成功,这时候在自己家用的也是自己安装的网络,能够成功吗——   成功了!   看着确确实实已经申请好的平台账号,姜胥愣了一瞬,久违的欢喜席卷了他全身,他眸光灼灼,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发颤。   姜胥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要申请这么一个直播账号,毕竟在某一天意识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受到的那些逼迫爆出去了。   都说鱼死网破,但在绝对权势的庇护下,鱼就算死了网也不会破的,而姜胥还年轻,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大好的生活,去成为一条死鱼。   但姜胥还是想要直播。   庄园某个房间里属于自己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男人温和外表下潜藏着的侵略性与占有欲,还有那所谓要自己自愿却一步步紧逼的虚伪恶劣……这些都像一张看着细却很密的鱼网一般,将姜胥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他想要一个能喘息的地方。   也需要一个能够发泄的途径。   姜胥思绪混乱,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想着要直播,他像以往每一次直播一样精心调理着直播设备,想着该怎么去向网友们解释自己停播的一个月,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卷钱跑路这件事……   一切准备就绪,姜胥满心期待地点开了直播键,熟悉但又和逗猫有些不一样的直播间在屏幕上缓缓开启,他开始习惯性地说着直播开场的话。   “嘿,各位伙计们好哦,这里是姜太公钓鱼的直播间哦,我正式和大家澄清一下,我这个月是忽然有些事,并不是大家猜的那样卷钱跑路哦,只是家里忽然出了一些事……”   谎话连篇张口就来,姜胥看似是认真解释着,但说出口的话几乎全都是胡言乱语,毕竟低私底下和大哥见面,并且被大哥拉上床这样的事,他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   这个时间段,本来就不是直播流量的高峰期,姜胥在这个平台又是新手直播,给的流量为零,所以以至于姜胥都解释了十几分钟了,直播间的人数还是为1,即便有不少人点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姜胥的脸就离开了……   不同于在庄园时的情绪低迷,直播间里的爱人肉眼可见地看得出来情绪好了许多,眼眸含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男人的眸光如影随形地看着,一直到爱人对着直播间挥了挥手,直播间彻底熄灭后,他才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视线。   他眸色明灭,面上情绪不明。   隔着屏幕的议员们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男人身上正散发的压迫感,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议会顷刻间安静了下来,他们垂眉敛眸,即便是隔着一道屏幕,也大气不敢喘一声。   议会很快散去了。   作为首席助理,陈樵整理了一些议会中主要信息,然后一一汇报给了先生,等一切事务都处理完毕,陈樵躬身想要离开后,身后却传开先生平静的吩咐。   “明天,让人把他的逗猫账号给放出来。”   这个他是谁,陈樵心里很清楚。   毕竟那位小先生的账号被封也是他让人动手的,虽然有些意外自家先生会改变主意,但他还是很快垂首应下了。   陈樵离开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男人指腹轻缓地捻着胸膛处的小银牌,眸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眸色有些深,一个小小的账号作为明日的赔罪礼兴许还是不够的……   并不知道自己的账号明天就要回来的,虽然直播间人不多,但经历了这一个月的事后,终于又酣畅淋漓地直播了一回,姜胥心里也是有些欢快的。   滔滔不绝地唠嗑了一个多钟头,下直播的时候,姜胥喉咙都有些疼了,他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想要找一罐他之前买的存在冰箱里的饮料。   可才一打开冰箱,就被冰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给惊到了,保鲜层放着各种绿叶菜和水果,冰冻层还有各种肉,肉甚至还没有冻上……一看就知道是昨晚或者早上的时候准备下来的。   而无论肉菜还是水果,基本也都是姜胥爱吃的,看着这些肉和菜,姜胥眉头拧了起来,只觉得这一个月来那种因为被人紧紧注意并且掌控着的烦躁感又一次浮上了心头,并且挥之不去。   姜胥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从冰箱里头随手拿出了一瓶饮料,然后直接把冰箱给关上了,不再去看冰箱里的那些东西,他又钻回了房间,开始用电脑打起了游戏。   虽然冰箱有肉有菜,但姜胥不乐意做,他给自己点了一份分量很足加麻加辣的麻辣烫,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手机,吃完麻辣烫后就又开始玩游戏了。   虽然姜胥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有很多习惯都不太好,熬夜,总是连着打好几个小时的游戏,吃饭时间不规律……但在庄园的时候,这些习惯几乎都被管束着。   几乎每玩一个小时的游戏,管家就会来提醒,如果不把游戏机放下,那就会直接断电,连才拿下的记录都没法保存;   晚上他不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每次自己玩手机玩到几点,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就会被男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玩到几点……知道规律后,晚上的时候姜胥基本就不玩手机了。   还有吃饭不规律这一事。   大部分的主播都是夜猫子,昼伏夜出,所以吃饭自然是不规律的,姜胥有胃痛的毛病,以前早上的时候勉强起来吃个早餐,想着可以养养胃,可没想到经常一个回笼觉就错过了午餐!   一两点醒过来的时候胃都饿疼了,时间一久,胃就越养越坏了,在庄园待的第二天,姜胥就被带到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等查出有胃痛的毛病后,连吃饭的时间以及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都被所谓的营养师定得死死的,整整一个月,他几乎都没有碰过辣椒……   就这样,在这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姜胥又过了大半天以前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等到玩游戏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他才离开了电脑,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一躺下后,姜胥就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他脸上那点因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的欢快终于淡了下去,眸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雪白的天花板上,眼神毫无焦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窗外投落的阳光也一点点变成橙色。   听到房子外传来了敲门声,姜胥眼里逐渐有了焦点,他缓缓坐起身,又一次环视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离开了原来的家,重新坐回车子上,姜胥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熟悉路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去喝个酒,你帮我找一家酒吧吧,最好有包间的酒吧。”   “好的,小先生。”   司机眸光微闪地应下。   很快就在地图软件找到了一家符合要求并且相对比较安全的酒吧,在打转着方向盘的同时,还把酒吧的地址报告给了先生。   这个酒吧距离他们如今的位置不算太远,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车就已经抵达了。   下了车,姜胥抬脚就进了酒吧,而另外一辆车的两人也迅速下了车,跟着进去了。   姜胥是去过酒吧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是个朋友一起去的,对于酒吧的印象全部停留在整耳欲聋的鼓点、妖娆性感的女人以及浓烈刺鼻的烟酒气息上。   这个酒吧和他之前去过的差不离。   舞台上,音乐中的鼓点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都要震碎;吧台上,绚烂的灯光觥筹交错着,映照着各种颜色的酒,看起来颇有些梦幻;舞池里,男男女女身体相贴,尽情扭动着身躯……灯红酒绿,喧嚣热闹。   姜胥站在场外往里瞧着,眼里终于露出了几分兴奋,他眸光游移在舞池里一个又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身上,抬脚就想往舞池里去。   “小先生,包间已经开好了,往这边走吧。”跟着的两人中其中一人伸出手,拦住了姜胥的脚步,语气恭敬地道。   姜胥眼里的兴奋凝住。   垂在双腿的手缓缓握成了拳,他唇角的笑意浅了一些,收回了落在舞池里的视线,也收回了即将踏出的那一条腿,然后沉默地朝着对方伸手的方向走去……   “云星,你想不想喝点酒啊,云星,云星?云星?你在用手机拍什么呢?”   “嗯?我在看表演啊,下面的表演真的挺好看的,我拍了个视频,酒吗?还是不要了,我等会儿还要回学校呢!”   面容精致男生回过神,唇角扬起了一抹笑,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里的手机。   “对啊,星星可是乖学生,他待会儿还要回学校了,不要给他灌酒……”   “不喝酒那就吃点小食吧,我记得刚刚好像还说没吃晚饭,饿着呢,这块不错,星星你吃吧……”   “……”   一言一语,刚刚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了,可云星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眸光时不时落在一楼的舞池里,目光游动着,像是在找什么人一般。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几乎要把整个舞池都给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那个名字叫做姜胥的男人的身影,云星恍惚地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云星确定他没有看错。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一直在找这个人,为了找对方甚至还不惜花费巨额几分询问系统,可得出的结果却是这人在游山——一个他根本没办法踏及的地方。   终于看到对方了,只要自己可以成功拿到对方的血,到时候等攒够积分后就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意识互换器了,只要意识互换成功,那么他就是姜胥,姜胥就是他,得到了SSS级人物杜朗青睐的也会是他……   云星已经开始激动了,虽然有些舍不得这身自己花费了无数积分而精雕细琢的身体,可只要能得到SSS级人物的青睐,他要什么人没有啊。   这么想着,看着眼前这些S级A级的人物们,云星心里也有些不耐了,但这些级别的人给自己提供的积分也是很客观的,这时候还暂时不能抛下。   他面上维持着腼腆柔软的笑,提了一句想要去个厕所,然后就离开了包间,在酒吧里随处乱逛着,希望能再一次看到姜胥这个人,然后成功从对方身上取到血。   不知道自己以前隐隐有些嫉恨的星云也在这个酒吧里,姜胥朝着包间的位置走去,只是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乏味了。   但他没有提出要离开。   包间是整个酒吧最贵的一个VIP包间,正对着楼下舞台舞池的位置,包间里还配备着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正躬身守在包间的角落里。   进了包间,注意到包间里的好视野,姜胥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看着已经跟着自己进来的两人,眉头一拧,语气不耐烦。   “你们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了眼一男一女长相都算是普通的侍者,听话地退了出去。   看到两人退到包间外后,姜胥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他看了眼敞开着的包间门,走了几步直接把包间门关上锁上了。   做完一切后,他轻舒了一口气,像个大爷一样坐回到包间的沙发上,扫了眼两个侍者,开口。   “你们过来,给我倒酒。”   两个侍者很快过来了。   桌面上放着两瓶酒,看不出来是什么酒,等到侍者把酒倒出来后,姜胥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就垂眉喝了一口,喝起来有些像啤酒。   “这是什么酒啊?”   “这是小麦啤酒。”   “那这些呢?”   “RIO和果酒。”   都是一些没有度数的酒,喝着有个什么滋味啊?姜胥眼底的无趣更重了一些,他把手边的酒给推开,看向一旁的男侍者。   “你去楼下吧台,给我要一杯曼哈顿。”   这是姜胥第一次来酒吧时喝的酒,虽然也容易醉人,但那滋味他一直都没有忘掉,当然,换一句话说,他也只认识这么一款调制的鸡尾酒。   男侍者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包间门被打开时,门外守着的两人朝包间里看了一眼,见小先生坐在沙发上,而女侍者则在距离沙发比较远的角落里后,移开了视线。   白包间门被打开又阖上。   姜胥收回了视线,朝着一旁的女侍者看了一眼,朝着对方勾一勾手,低声唤了一声,“你过来。”   女侍者走过来了。   姜胥眸光落在女侍者面上,女侍者看起来二十岁的年纪,面容有些普通,长得也很瘦,头发有些发黄,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的眸光一寸寸划下,两片刻后,才开口,“你年纪看起来不大,为什么要来干这个。”   女侍者的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但顾忌到这是客人,还是礼貌开口,“我还是个学生,只是过来做个兼职而已,想着筹够接下来大学的学费。”   “你自己攒钱上学?你父母呢?”   “父亲去世了,母亲在医院。”   “你母亲得了什么病?”   这话问得像是查户口一般,女侍者眉头皱地更深了,可她还是不想丢掉这份工资不错的工作,还是回答道。   “胃癌,还在化疗着。”   “不做手术?”   女侍者垂下脸,抿了抿唇,“手术费比较高,十五万,还没筹够钱。”   十五万。   姜胥点点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神色不明,沉默了下来。   以为客人已经没有别的好奇了,女侍者微微松了口气,她正要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却听到沙发上本来沉默着的客人开口,“我给你三十万,你和我睡一觉。”   这话一出,女侍者瞬间愣住了。   而酒吧外,黑夜中。   一辆和气氛格格不入的轿车里。   “……我给你三十万,你和我睡一觉。”   清晰的,不带丝毫杂音的话语在车厢里回荡着,前头坐着的司机屏住呼吸,不着痕迹地把头垂了下来。   而后座上,正靠着背靠阖着眼眸等着自己爱人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指尖又一次落到了胸膛前的小银牌上,眼神很黑,很沉,比这深不见底的夜色还要幽长、沉冷。   但他依旧在车上。   没有进去。   酒吧里,包间内。   反应过来后,女侍者只觉得荒谬,只觉得眼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客人是在羞辱自己,她眼睛睁大,几乎要怒骂出声。   “我不是羞辱你,我很干净,没交过女朋友也没结过婚,也没做过那档子事,四十万,我不讲虚的,给我你的账号,我可以立即转给你。”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骂,姜胥理智地接过话头,早在察觉到男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后,这个想法就已经在他心底深根蔓延了!   他是个男人!   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   无论如何,那档子事他都想和女人做,而不是连个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就要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羞辱玩弄!   他被看得紧紧的,根本没有办法和别的女孩认识,他自己的卡里还有不少钱,今晚的酒吧是姜胥唯一的机会了,他绝对不愿意放过!   “当然,就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那能不能麻烦一下你问一下你那些小姐妹们有没有人愿意的,四十万,绝对真真的,不骗人,不哄人!”   姜胥继续心平气和地补充着,他不会做勉强人的事,还是希望能够各取所需,达到双方都满意的态度。   女侍者的唾骂就这么被堵住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沉稳散去,面色发愣,想着这位客人说的四十万,想着母亲那高昂的手术费和治疗费……   这时候,去给姜胥取酒的男侍者回来了。   男侍者没有察觉到包间里气氛的怪异,也并没有注意到同事面上情绪的异样,把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后,他就无声地退到了一角。   曼哈顿这种酒对姜胥来说度数不算低,在接连喝了几口后就有些上头了,姜胥瞅了一眼一边的女侍者,注意到对方面上红地近乎滴血后,眼睛眯了眯。   “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去买点吃的,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钱……”   姜胥看向一旁的男侍者,拿出了手机,男侍者愣了一下,也同样拿出了手机点开了。   叮。   转账成功。   男侍者看着手机上一万块钱的数字,眼睛微微睁大,眼里全都是不可思议,“客、客人……”   “帮我买点吃的,要新鲜现做的,多晚都没关系,这最重要的是新鲜,剩下的钱就当做你的小费吧。”   男侍者脸上露出喜色。   连连点头,然后出了包间,包间门被关上,姜胥起身又把门给锁上了,然后回过头,静静地看向女侍者。   包间像彻底安静了下来一般。   “你真的会把钱给我吗……”   女侍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可以现在就给你转。”   姜胥说着,又拿起了手机。   女侍者抿了抿唇,给出了自己的电话卡,很快,手机震动了一声,她点开一看,是银行发过来的信息,她的账户上多出了四十万,她打开了手机银行,也亲眼看到了自己账户里多出了四十万。   四十万。   看着那一串的数字,想着母亲的病情,女侍者眼里的犹豫逐渐散去,她把手机放了下来,然后朝着客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后,脆弱的包间门如同一层薄纸一般被轰然地踹开,包间里正逐渐靠近着的人心猛地一跳,立即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等眸光触及到正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后,姜胥脸上的喜色彻底凝固住了,他瞳孔放大,只觉得一瞬间浑身发冷,脸色苍白如纸。   其实这个时候,一男一女已经靠得很近了,女侍者能敏锐地感觉到从身旁客人身上传来的惊惧与绝望等种种情绪。   她不明白客人为什么会这样,但心里也不可抑制地有些慌张,这位客人不会是已经结婚了吧,眼前这位不会是客人妻子的家里人吧……女侍者正胡思乱想着。   却见进来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女侍者心底一片慌张,正打算磕磕绊绊地解释,却见男人眸光只落在面前的客人身上,然后直接伸手把脸色发白、浑身发颤的客人搂在了怀里,然后……又重又狠地吻了下去。   女侍者目瞪口呆。   一直到包间里的人离开了,她都还没回过神来,她盯着自己卡里的那四十万,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不是客人的妻子的家人,原来是客人的老公啊……   漆黑的车平稳而迅速地行驶着。   司机无声无息,全神贯注望着前方。   车厢后座里。   还什么都没做成就被抓了个现形,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姜胥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他额头不断冒着细汗,脸部肌肉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嘴唇紧抿着,试图用沉默来对抗恐惧。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狡辩。   男人似乎也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   他抱着人,阖着眼,不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流通彻底凝滞了下来。   良久后,姜胥才发觉。   这好像……不是回庄园的路。   这是要去哪?   姜胥有些懵,又有些慌。   心里总有股不详的预感在萦绕。   直到看到巷口的那一课熟悉的大榕树后,那股不祥的预感才总算化成实质,不断地冲击着姜胥的理智。   他是要带他回他的家。   这是要做什么?   眼看着车已经在巷口停下了,男人似乎要抱着自己下去,姜胥眼里惊惧不堪,低声喊。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我家,我自己的家,你放开我,我不想上去,我不要上去。”   杜朗不为所动。   但怀里的人挣扎地太厉害了,要是硬要抱着人下车,恐怕会不小心把人给摔着,他眸色沉了沉,淬着凉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下。   “闹吧,等把人闹出来了,所有人都会清楚地看到你在我怀里,看到我在吻你。”   这话宛如戳中姜胥的死穴一般,让他彻底失声了,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了,他不敢继续出声,安静地窝在男人怀里。   杜朗抱着人上了楼。   来到了六楼的房子外,很自然地拿出了钥匙,姜胥似乎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心里越发惊惧了,所以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什么都没说。   进了房子,又进了房间。   最后,姜胥落在了他最熟悉的床上。 第53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10(完)   早上,八点。   这个时候,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租房子在老小区里的上班族早早就起来赶公交赶地铁了,小电驴来来往往,车声,说话声,吵吵嚷嚷。   六楼,房间里。   这房子的采光还是不错的,但姜胥早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日子,在选择窗帘的时候还特意安排了能够遮光的窗帘布,窗帘一拉上,房间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可隔音算不上好,小电炉的喇叭一按,就算是六楼,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姜胥习惯了这些声音,昨晚又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就算有些噪音也睡得很沉。   而搂着爱人的男人,则已经醒过来了,男人睁开了眼,漆黑的眼底不见太多惺忪,一片清明。   睁开眼后,他第一时间用手背探了探怀里人的体温,确定体温正常后,他才放下手。   虽然昨晚结束后有让医生过来检查,但男人还是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掖开了爱人蜷着的空调被,仔细地把昨晚受罪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没有关灯,也没有把被子也给重新掖回去,而是借着微弱的灯光,把眸光落在了睡得昏沉的爱人面上,身上。   眉头微簇着,眼角处还带着泪痕,唇瓣红肿,脖颈以下的痕迹连绵不断……这时候,自己的爱人里里外外才是真正地带上了自己的痕迹,整个人似乎已经彻底烙上杜朗的印记一般。   可这还不够。   杜朗用眼神描摹着爱人每一寸的肌理,眸色幽深,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不管是实际上,还是名义上,阿胥都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八点半的时候,男人起身了。   推开门离开了客厅。   几十平的小房子里头有一厨一卫还有一大一小的两个房间,所以客厅的面积并不算大。   男人身量高大,身上带着身处高位多年的矜贵与压迫,就这么站在这个客厅里,让本来勉强还看得过去的客厅都比变得狭小逼仄,无比寒酸。   杜朗环视着客厅,客厅小而乱,但无论是门口放快递和鞋柜的柜子,一角处放着置物的架子,还是沙发上随意的抱枕……都透露着自己爱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处处盈满了爱人身上的气息。   八点半,应该是早饭时间。   杜朗看了眼时间,推门出去了。   门外,一直都有人在守着。   见先生推门出来后,他们面上的情绪顷刻收起,垂眉敛眸,不敢直视面前这位神色温和,身上隐隐带着一丝餍足的男人。   杜朗下了楼。   这巷子里住的人就这么多,邻里街坊都算是认识的,男人长相陌生,气质又雍容出众,一直下楼的时候,都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疑心这巷子里是不是搬来新的人家了,有心想要上前攀谈一番,可当目光落在神色虽然温和但带着不少距离感的男人身上,还是望而却步了。   杜朗来到了楼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爱人几乎天天都吃的早餐店,早餐店门口排了不少人,他神色自然地排在了队伍后面。   女老板的动作依旧很麻利,虽然队伍很长,但也的确很快轮到了杜朗了,他站在摊位前,礼貌地说了一句,“肉包,豆浆,油条各一种,要两份。”   这样熟悉的搭配让女老板不自觉抬起了眼,等看到面前男人的长相后后,神色一顿,但还是手脚利落地给对方收拾了两份对方要的搭配。   男人提着早餐就往外走,热闹的早餐店安静了一瞬,直到看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侧后,再重新热闹了起来,但这会儿的话题几乎都围绕在了刚刚那个明显看起来不是一般普通人的男人身上……   房间里。   昨晚喝了酒,又累又倦还睡得晚,按照以往的习惯,姜胥本来应该一觉睡到大中午才对的,可过去一个月几句都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这会儿虽然还困着,在感觉到肚子饿后,还是泪眼惺忪地醒过来了。   昏沉的意识逐渐清明,身体上残留的余韵席卷全身,姜胥眼睫颤颤地睁开眼,等到意识彻底回笼后,他垂眼看着身上只有一张薄被遮掩的身体,脸色情绪寡淡,一脸生无可恋。   房间外的男人似乎在爱人身上安装了摄像头一般,在爱人起身的时候,他就推门走进来了。   看到从门外背光走进来的男人,姜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把身上的被褥攥紧,朝着身后退了退,脸色隐隐有些泛白。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不仅可怕,看起来还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即便姜胥把所谓的自尊全都丢弃了,让意识随着男人起伏的动作而沉沦,可随着床头柜上的钟表流逝,他依旧是受不住的。   男人的动作带着惩罚性质。   前面后面他都照顾着,让姜胥进退不能,无法发泄,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哀求着,泪眼朦胧,泪珠混杂着其他的水渍落下,让原本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垫子全都湿透了。   可即便是如此,男人也依旧没有放过他,姜胥眼泪都要哭干了,差点以为自己都要死在床上了,最后清明的思绪抽离的时候还满腔惊惧……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场惩罚让恐惧深深地烙在了姜胥心里,以至于他看到对方还有些瑟缩。注意到爱人的动作,杜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杜朗来到床沿处坐在。   从门外映入的光亮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投落的阴影落在床上,正好将床角处那个有些瑟缩的身影紧紧地笼罩着。   杜朗长臂一捞,连人带被子都一起捞进了怀里,姜胥身体紧绷,一动都不敢不动,身高搂着自己的男人又开始胡作非为,只听到男人在自己耳边低笑了一声,声音缱绻。   “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昨晚处理过,这时候姜胥除了身上有些酸痛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的不适,但他抬了抬眼,还是点点头,“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我想待会儿去医院看一看……”   姜胥实在不放心。   他总觉得,昨晚的时候,自己被这个男人弄坏了。   看清楚了爱人眼底的忐忑惊惶,男人眉目微动,也并没有没有告诉爱人昨晚医生已经过来检查过了,只应下,“好,吃完早饭后,我带你去医院。”   得了应承,姜胥松了口气,然后,又故作自然地说,“那你先出去吧,我先换个衣。”   身上只有一张薄被给遮掩着,男人臂膀上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让姜胥倍感不自在。   昨晚的衣服虽然已经脏透了,但所幸姜胥房间里本来就还有一些衣服,他现在思绪混乱,只想快点换好衣服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但男人却并没松手。   而是一手拿过去了床头柜上一套簇新的衣物放在旁边,然后拿起其中一件,眼眸含笑,语气十分自然,“你身体还不舒服,我帮你穿吧。”   姜胥:“……”   看着男人那双含笑但认真的脸,姜胥只觉得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很有眼色地没有拒绝……   等衣服换完后,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姜胥额头沁汗,眼眸含泪,面上再一次漫起红晕。   他走出了房间,来到客厅。   来到客厅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早餐,早餐分为两份,有两个透明塑料袋装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塑料袋里装着的东西。   包子,油条,豆浆……姜胥眼神怔怔,脚步也停了下来,他对着两份早餐看了很久,良久后,才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这是你让他们下去买的吗?”   是吧是吧,一定是吧!   那几个保镖长相普通,气质低调,乍眼一看和自己一样根本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就算是他们去买的那些领里领居们也不会多看几眼,但要是面前这个男人去买的,买了还被人看到上了六楼……   姜胥咽了咽口水。   竟有些不敢想了。   此时,他隐隐还抱着男人说出肯定的话,可下一刻,那点隐隐的希望就如同针扎气球一般,瞬间破灭了。   “是我去买的,是按照你之前的习惯买的,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给你煮一个面——”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你这这样大摇大摆的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被你睡了吗?我都说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我……”姜胥气急败坏,说得眼眶都红了。   帝国虽然拥有同性婚姻法,但在偏远地方长大的姜胥观念早已经根生蒂固,在他看来自己没有娶妻生子,反而是和男人厮混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他总觉得会被旁人指指点点,从来没想过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无论是网上还是现实里他都是遮遮掩掩的,甚至连回家也不敢让车直接开进去,只开到巷口就自己下车走家,可现在呢,眼前男人一露面,自己兴许所有遮掩都白费了……   越想心里越急,对于眼前男人的恐惧暂时减少了一些,他胸口起伏不定,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一个月来他虽然受到了不少欺负,可在庄园的时候基本就是被人捧着的,连咳嗽一声都有人忙手忙脚找医生……所以原本有些混有些无赖的性格也被养得娇了一些。   才刚刚起床,他头发还有些乱,最近天气转凉了一些,他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薄款卫衣和裤子,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像一个炸毛的栗子。   杜朗耐心地听着爱人的控诉,直到爱人话音落下后,他才伸手将爱人抱起,来到了沙发上坐下,声音温和沉稳,一字一句地落在姜胥耳里。   “帝国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几十年了,近年来,同性情侣登记领证的比例逐渐增加,去年结婚登记对数为一千三百四十六对,其中同性情侣的登记对数就六百多万对,几乎占据了总登记人数的一半……”   怎么会有这么多?   帝国的同性恋居然有那么多吗?   姜胥脸上的气急败坏一顿。   杜朗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眼里隐隐带着笑意,“同性情侣在帝国很常见,也许是阿胥很少出去玩,所以没太注意……其实在度假村的时候,阿胥应该见过不少的。”   姜胥愣住了。   忍不住想起在度假村时候看到的,那时候的确看到不少男男女女的一起来着,但看到两个男的走得近也只以为是好哥们儿,看到两个女的手牵手还以为是闺蜜朋友之类的。   甚至,他还向两个牵着手的女的其中一个搭讪了,只是那会儿话才出口就被瞪了两眼还被骂了几声,他还有些疑惑现在的女孩儿怎么脾气这么暴躁呢……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我和阿胥的关系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我和阿胥是正经情侣,而且我们也快要结婚了。”   正经情侣?   这人怎么有脸皮说出这么一番话,难不成是因为厚脸皮才挣下了这么一番家业的吗?   姜胥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男人,眼里不自觉染上了不可置信,但是很快他已经没功夫计较这句话了,眼睛又一次瞪大。   ……而且我们也快要结婚了。   什么叫做快要结婚了?   “结婚?谁结婚?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两个大男人结什么婚啊!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要结婚我也应该和一个女的结婚。”   兴许是男人含笑的模样迷惑性太强了,姜胥对这人的恐惧又少了一些,他满心的不甘愿,下意识地就回怼了一句。   嘴比脑子快,回怼完后,姜胥才反应过来,眼看着男人脸上噙着的笑缓缓消散,眼神里也泛起了熟悉的凉逸,他心里一激灵,立即把脖子缩了起来,不敢继续吭声了。   看着怀里像乌龟一般缩着脖子的男人,杜朗眼神有些沉,他手缓缓地落在了爱人的脖颈上,感受到怀里爱人身躯的细微轻颤后,眼里逐渐浮现出一抹因掌控爱人而生出的病态愉悦。   “阿胥,我不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男人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淬骨的冷意,“无论是实际上还是名义上,你的伴侣都只能是我,不会是其他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兴味。   “领了证,要是还出现昨晚的事,那我的阿胥就是出轨了,帝国律法对于背叛者是永远不会轻饶的,鞭刑十五,阿胥觉得自己熬的过去吗?”   鞭刑十五。   姜胥脸色有些发白,他是在网上看到过鞭刑行刑的视频的,用藤条做成的鞭子,长五寸,厚一寸,行刑的人力度大,打出去的时候鞭尾还带着破空声,落在了犯人身上,那一寸寸肌理顷刻血肉模糊。   “当然,我怎么会让阿胥落到这样的下场呢。”男人直视着爱人带着惊惶的眼眸,勾唇一笑,指尖缓缓落下,落到了某个敏感的位置上。   感觉到爱人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男人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我可以以权谋私,让阿胥免受皮肉之苦,只是到时候,鞭刑可能会改成宫刑……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被阿胥安排最好的医生。”   宫刑。   帝国保留的古刑罚。   一直被用在一些强奸犯身上。   姜胥脸色煞白,只觉得下身一凉,他咽了咽口水,身体开始发抖了,他很清楚,眼前的男人的确有能力让自己落到他话里的下场。   “等到恢复出院了,阿胥就好好待在庄园里吧,不要出去了,当然,偶尔我也会带阿胥去外头散散心的,不会让阿胥——”   剩下的话,没有让他说出来。   姜胥眼睫颤着,抬手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抬起身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堵住了从男人嘴里说出的可怕的话。   男人唇角笑意渐深,也不阻止爱人的举动,只纵容地看着爱人磕磕绊绊地亲吻着自己,眸光一直流连在爱人的面上。   慢吞吞的,小心翼翼的。   宛如幼猫舔舐主人一般。   男人喉结滚动,眼神沉了下去。   他掌心拢在爱人的后脑上,反客为主地垂头深吻了下去,这一回儿,他的爱人很听话,连唇瓣都乖乖地张开了,任由自己肆意地扫荡着……   吃完早餐后,两人要离开了。   姜胥看着这间房子,眼里有些不舍,他自然是更喜欢豪华的大房子啊,但这房子却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在自己从南方偏远小县城再到低繁华帝都的漂泊人生中,这小小的房子就是他的底气。   这个时候离开,肯定会碰到不少领居街坊的,姜胥抿了抿唇,已经在心里准备好要说出口的话,准备好接受街坊们八卦的询问了。   可出乎意料,这些话都没用上。   一路往楼下走,虽然偶尔也能看到几个领居,但他们也不过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几个人询问姜胥杜朗是谁的,有的人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眼里却是带上了了然。   很平常。   面上偶尔有的惊叹也是对于有钱人的惊叹,看姜胥的眼里带着不解疑惑羡慕……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姜胥想象中的鄙夷和轻蔑。   姜胥被他们的态度弄得愣住了。   直到上了车,他还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后,发现车好像又不是往游山开的,昨晚的记忆袭上心头,他惴惴不安,“……不是要回庄园吗?我们这是要往那里去?”   “你不是说要去医院检查吗?那当然是要去最好的医院了。”   对对对,去医院。   得快点去医院看看,无论怎么样,他都是男人,以后就算前头真的用不上了,也不能就这么坏掉了啊……姜胥有些焦急,一来到医院,他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男科。   等到一系列的检查结束之后,确定自己那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后,他整个才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一般,放下心来。   两人回了庄园。   回到庄园,勉强吃了一点午饭后,姜胥就想往房间里钻了,他实在是又累又倦,现在只想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个午觉,休养生息。   可人还没回到房间,就半路给拐管家进书房了,姜胥对老人家可没有啥尊老爱幼的心思,直接就挂脸了,进到书房后,语气也很不好。   “叫我有什么事,我正想去睡觉——”   才一推开书房门,姜胥的话就停住了,他看着书房里站着的那些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脸上的难看一下子凝住了。   “小先生。”   这些人毕恭毕敬地唤着。   姜胥愣了一瞬,唇角勉强扯了扯,这些人一看就是那种高学历的精英人士,他读书少,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所以每次看到这种在写字楼里工作的人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艳羡。   这会儿艳羡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尴尬。   姜胥点了点头,勉强收敛面上的情绪,抬眼就看到杜朗这人正看着自己,他像是找到了发泄途径一样,直接小跑了过去,低声但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多人呢,你让我过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可以晚点说吗?”   看起来,有些窝里横的意思。   杜朗眼里笑意渐深,也没有绕弯子,而是把手边的文件推了过去,“没太多事,只是想让你把这份合同签一下字。”   合同签字?   姜胥心里一瞬间警惕。   他以前也是吃过合同的亏的,所以之后但凡涉及到合同的事,他都是有着十足的警惕心的。   垂脸看着面前的合同,姜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看到合同的标题后他瞳孔放大,等看到合同上的内容后,他眼睛也越来越大了,说出的话也有些磕磕绊绊。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要把逗猫平台送给我?是吗?这合同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还是说你只是开玩笑的……”   这可是价值千亿的平台啊。   姜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直勾勾地看向杜朗,嘴上说着不相信的话,可那双乌黑圆溜的眼睛里却是已经逐渐泛起了光亮了。   “没开玩笑,签下名字,这就是阿胥的了。”像是只是随手送出一样不值钱的礼物一般,男人的话有些随意,但看着爱人的反应,他唇角的弧度也深了一些。   签下名字,就是自己的了。   姜胥咽了咽口水,到底没能抵得住着千亿平台的诱惑,拿起一旁的钢笔就想签下,可在笔尖即触碰到纸面的关头,他还是忍住了。   他抿了抿唇,脸色有些斯斯艾艾,“……我可以让律师看一下合同吗?”   警惕点总是没错的。   杜朗挑眉,从善如流,“可以,需要我帮你联系律师吗?”   “不用了,我自己有熟悉的律师。”姜胥摇头拒绝,然后拿起了那份合同,“合同我就先拿走了,等我让律师看过了要是没问题,就签好给你。”   说着,他就抱着合同走了,走的时候还避着书房里认真工作的助理们,轻手轻脚,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杜朗被爱人的这幅可爱模样逗笑了,他眼里笑意潋滟,轻笑出声,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派儒雅雍容。   听到先生的笑声,正垂眉认真工作着的助理们不着痕迹地对视了,眼里满是惊诧……   本来都困得几乎站着都要睡过去了,可姜胥拿着合同回房间后,他愣是不困了,整个人趴在床上,认真地翻看着合同。   他其实可以看得懂合同的,但终究不是律师,这么想着,姜胥翻开了之前和工会解约的时候在网上找的律师,毫无防备地就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此时,书房里。   意料之中收到了这条消息的男人看着屏幕上毫无保留的条款,似笑非笑,但也还是按照法律的角度发了一些建议过去。   原本正在一旁汇报着事务的陈樵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心里又是怜悯又是惊叹,谁能想到呢,帝国内阁中出了名的笑面虎大先生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捕获一个小主播呢……   看着这个自己一直信得过的律师发来的话,姜胥终于有些安心了,他目光紧紧地黏在合同上,唇角飞扬,一双眼睛都在发光,像是看什么金山银山一样。   可不就是看金山银山吗?   还是一座会源源不断地生出金子的金山银山呢!   只要签下名字,逗猫以后就是自己的了,自己以后就是千亿富翁了,姜胥欣喜若狂,拿起笔就迫不及待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甚至为了事情有变,还特意下楼把已经签好名字的合同送到书房去……   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工作的,姜胥的字说不上好看,像不规则生长的树枝一般扭扭歪歪,但写在男人行云流水,银钩铁画的名字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杜朗看了一眼合同,把合同交给了一位专门负责监督家族资产的助理,助理接过合同,垂眉退下。   很快,陈樵也领着一众助理离开了,房间里空了下来,男人倚靠在背靠上,长腿交叠,眼眸缓缓阖了起来,指尖轻敲桌面,像是等待着什么。   身后古朴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转着,男人面上的情绪寡淡,终于,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来了,他睁开眼,点了接听。   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男人面上的情绪越来越冷,他眼睛微眯,眼里掠过一丝凌厉的寒芒,透着狠辣阴鸷。   “他要血,你就给他血。从监狱里挑一个即将行刑的死囚,弄点血给他,给我时刻盯着,要是两人有异样,立即给我处理了……”   挂了电话,杜朗眼里的冷冽阴鸷未褪,云星这个人太过诡异了,他本来还想着先留着等探出了对方身上的秘密后再做打算的,可既然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爱人身上,那这个人是不能再留了……   不清楚前面已经彻底是死路一条,云星正陷在成功拿到姜胥的血的狂喜当中。   按理说姜胥身边一直都有人守着,想要拿到他的血不容易,可云星还是花了积分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了一个机会,就是从姜胥体检的那个医院里把血给偷出来。   那是帝都最有名的医院,想要偷血自然是不容易的,系统也没有凭空取物的功能,最后云星前思后想着,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直播了这么久,他得到的打赏并不少,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用钱收买了一个检验科的护士,最后终于在护士手里拿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姜胥的血。   血液到手,云星欣喜若狂。   这股狂喜甚至还蒙蔽了他的理智,他连检查都不检查,就直接把血液和自己的血液放进了意识互换器里,他满心期待地沉睡过去。   沉睡过去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姜胥的模样也太普通了一些,配不上杜朗这个SSS级人物,到时间要是SSS级人物的积分到手,自己一定要给自己定制一些好看的模样,起码也要比现在的模样更好一些……   他满心期待地计划着,以为醒过来之后会在游山,看到的应该是杜朗充满爱意的目光,可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凌乱不堪的监狱,接下来面对的是一周后的死刑刑罚。   不、不不…怎么会这样。   云星不可置信,眸露癫狂。   他想求助系统,可已经完全没有了积分,系统根本不搭理他;他想赚取积分,可一个皮肤黢黑,五大三粗的汉子撒娇卖萌惹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云星这个人犹如困兽一般。   最后近乎崩溃了,不断地吵嚷着自己是星云,不是死刑犯,可这些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就是疯话一般,谁都不相信,最后迎接的就是一颗飞来的子弹……   知道云星死了的时候,姜胥正被杜朗拉着去领证,他面上全是不甘不愿,垂下的眼底,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也是这个时候,又一次感受到小世界主要人物消失的监督系统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它在系统空间里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啊!   不是喜欢男的吗!   挑了个万人迷你还想怎么样啊!   这眼光是被屎给糊住了吧!   【监督系统:姜胥啊姜胥,你害人啊呜呜呜呜呜……】   监督系统哇哇哭着。   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姜胥挑眉一笑,等到男人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变成了不甘不愿,外加些许闷闷不乐。   看着这死东西装模作样的模样,监督系统咬牙切齿,恨得不行,整个核心几乎都变成代表怒火的赤红色了。   啊啊啊啊啊啊,下个世界,下个世界一定要姜胥好看,不让姜胥好看它就誓不为统。 第54章 万人迷直播文里被打脸的恶臭男炮灰11(番外)   恋爱,领证,婚礼……男人一丝不苟地安排着每一项过程,姜胥这个人糊里糊涂,只能随着男人的安排一步步地走着。   婚礼是在游山庄园举行的。   婚礼那天,阳光正好,天高气爽。   一向清净的游山庄园宾客纷至沓来,各色各样的豪车络绎不绝,看得人眼花缭乱。   庄园顶层,房间里。   姜胥站在窗边,看着从庄园外不断驶进的豪车,他面上并没有太多即将要步入婚姻的喜悦,眼神恍惚,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抵触。   按照他的意思,只想着扯个结婚证就可以了,用不着还要办什么婚礼,毕竟他也不太乐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一个男人嫁给了一个男人……   可杜朗几乎在任何地方都纵容着他,可在领证和婚礼方面是绝对不松口的,所以在形势比人强之下,姜胥也只能如同领证那般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身后忙碌着的是负责给姜胥准备礼服的造型团队,因为是两个男性的婚礼,所以造型团队为这对新人准备的礼服都是西装。   穿上了西服,又做了造型,镜子里的人几乎已经是完全大变样,姜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起来。   这个时候,杜朗走进来了,他已经穿上了那一套银白色的西装,他生得面容俊朗,身长腿上,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宽肩窄腰,气质儒雅矜贵。   他几步来到姜胥身旁,伏下身贴近姜胥的耳畔,眸光沉沉地看着镜子里的爱人,镜子里映照着几乎穿着同样礼服的两个人,一眼望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就算心里再不乐意,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下来,晚宴上的时候,姜胥被杜朗牵着来到宴会厅。   整个婚礼几乎是杜朗一手操办的,在邀请宾客的时候,本来应该是邀请两位新人各自的亲朋才对,但姜胥拒绝邀请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过来参加婚礼,只邀请了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的朋友。   所以这一场婚礼,宾客大部分都是由杜朗亲自拟定的,姜胥没有仔细看过邀请名单,只以为是对方的一些普通的家人朋友。   可等到到了宴会厅看到这些宾客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熟悉游陌生的面容后,他瞳孔骤缩,面上不可抑制地泄露了些许震惊。   他没看错吧……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国.防部部长,外交部部长,还有文化部部长……这些是姜胥眼熟的,更多的是姜胥不眼熟的,又该是什么身份呢?   杜朗像是没有注意到爱人的震惊一般,他向着这些人语气郑重地介绍着自己的爱人,而这些人面上更是带着亲切的笑意,和颜悦色地和姜胥说着话。   姜胥眼底的震惊未退,磕磕绊绊地回了一两句,这行为看着已经是有些失礼了,可这些人面上笑容依旧,还笑得热切真挚,好像真心实意地在为眼前的这一对新人而高兴着。   早早就出了社会,姜胥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差,所以很轻易地就能察觉到这些人在看向牵着自己的男人时的恭敬热切,这让姜胥忍不住目光一再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瞥去,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震惊和好奇。   他本来以为对方只不过是个有钱人,可现在看来,对方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这么简单……毕竟刚刚那些对杜朗毕恭毕敬的人可是帝国的高级官员啊,他一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   能让这些人那么恭敬,杜朗肯定不会只是有钱那么简单吧,所以这样有钱又有权,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姜胥对男人的身份起了不少探究的心思,而在这些探究心思起来的同时,一些更隐秘的心思也被埋得更深了一些……   婚后的相处,和婚前的相处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兴许是那张结婚证给了杜朗自信,婚后的日子里,他几乎不限制爱人出门了,只是在对方出门时候一定会规定两点,一个是必须带着足够的保镖去,一个就是必须按照指定的时间回家。   姜胥对这两个规定没有太多异议,自从逗猫这么一大个平台到手后,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了,也可以不再在意所谓的流量,做一些更有兴致的事了。   他整个人从以前只喜欢宅在家里,变成了成天就喜欢往外跑,就连直播也大部分变成了户外直播美食直播玩乐直播等等……   而除了直播外,姜胥还喜欢经常回去逗猫公司总部学习,逗猫作为市值超千亿的大平台,在帝都市繁华的商业区里拥有着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作为公司的总部。   姜胥没读多少书,也不懂经营,所以逗猫直播平台的日常经营基本都是交给杜朗安排的职业经纪人来经营的。   但姜胥不太相信所谓的职业经纪人,只相信自己,所以他经常会去逗猫直播公司的总部,学一下该怎么看财报,看文件,想着等到自己学会了之后,自己就可以经营逗猫这一个大平台了,再也不用担心所谓的职业经纪人蒙骗了……   先不说能学到多少,但总的来说这个积极的态度是值得表扬的,杜朗自然对爱人的想法很支持,不仅让自己安排的职业经理人在公司全力配合,还特意给安排了几个关于媒体公司经营和商业管理方面的老师。   这一支持,姜胥几乎就立即开启了早出晚归的,除了早上和晚上那一会儿,其他时间段几乎是见不着人。   一开始,杜朗还勉强能忍。   毕竟自家爱人是在认真学习,作为伴侣的自然是要支持的,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杜朗隐隐有些忍不下去了。   那是在婚后一年的时候,杜朗才从议会上下来,正想让司机绕道到商业区把爱人接上一起回家,可忽然就接到了一个来自于跟着爱人的保镖的电话。   保镖里说,小先生被带到警察局了。   杜朗眉头敛起,立即让司机前往警察局,保镖那头语焉不详,他也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还让专门的律师也紧赶慢赶地赶了过去。   车抵达商业区附近的警察局。   天上下着小雪,穿着长款风衣的男人在簇拥下进入了警局,一直到这个时候,他面上还是噙着从容温和的笑到,直到进入了警局,慢慢冷了下去,脸上的笑霎时消散了。   天已经比较晚了,这时候警察局里的人不多,在房间里的也只有两个警察,还有几个显然不是警察的人员。   杜朗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爱人。   原本穿着干就暖和出门的爱人此时一身狼狈,身上本来保暖的羽绒服已经不见了,身上穿着一件薄卫衣,唇角处有血,脸上有抓痕,眸光灼灼,嘴里不断地怒骂着对面的人,还把一个女人紧紧地护着在了身后。   而他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同样狼狈不堪,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凌乱不堪了,还带着血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双发红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姜胥,即便被保镖死死地拦着,也同样是污言秽语不断……   男人一进来后,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消融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被簇拥着进来的男人,眸色怔怔。   而姜胥也愣了下来了。   在注意到男人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后,姜胥眼睫颤了颤,干笑了一声,手如同触电一般连忙放开了握着女人的手,缓缓垂下了眼。   男人的眸光定定地落在爱人的面上,片刻后,大步走了上前,以一个绝对占有欲的姿势将人搂入了自己怀里,对着一旁的警察礼貌地沉声说。   “你好,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事情的经过了,现在时候不早了,那请问我可以接我的爱人回家了吗?”   年长一些的警察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不经意地瞥见了一旁陈樵示意出来的证件,脸色微变,立即起身点头。   “可以的,程序已经办理完了,只是如果后续还有需要的,可能还需要再联系……”   “这是当然的,我和我爱人一定会配合你们工作的,如果还有需要的话,直接打电话就好。”   杜朗温和地点点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人转身离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泛着寒意的眸光落在了那个被姜胥一直护着的女人身上一瞬。   女人脸色苍白了下来。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离开,而我不能离开,你们这种人就是以权谋私……”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撕心裂肺地怒吼,但抱着人的男人早已经消失在警察局门口了,而警察局里值班的警察只不过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有杜朗带来的律师上前了两步,冷淡严肃地紧紧盯着咆哮不断的中着年男人,然后低声对着两个警察说着。   原本还在咆哮不断的男人看着律师一言一语就列出了自己的数种罪名,脸色悄然白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宛如一头待宰的肥猪……   杜朗抱着人上了车。   上车后,他也没有立即把人给放下,反而还是把人牢牢地困在自己怀里,让人直接坐在了自己肌肉紧绷的大腿上,然后背脊靠着背靠,眼眸阖了起来。   像是在闭目养神,也像收敛怒意。   车驶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愿意,姜胥老老实实地待在男人怀里,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对方的脸色,又时不时地垂眼,一声都不敢吭。   以为是要回庄园,可没想到,等车抵达了之后,目的地竟然不是游山庄园,而是医院,还是上次姜胥在这里检查过的男科。   ……只是到时候,鞭刑可能会改成另外一种刑罚,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给阿胥安排最好的医生,绝对不会让阿胥有一丝痛苦的。   结婚前,杜朗说过的那一番话忽然在耳边回荡着,姜胥一时头皮发麻,惴惴不安,眼看着男人已经睁开眼睛,正在作势就要抱着自己下去了,他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对方怀里。   可他的力气总归还是比不过杜朗的力气的,就即便再怎么折腾着落在对方手里也不过是一条扑腾了一些的鱼,男人面上没有一丝笑意,抱着人就往VIP通道走。   “你不能这样,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不过眼那老东西欺负小姑娘而已,我这是见义勇为,绝对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可以带我去做手术……”   姜胥喊得斩钉截铁,撕心裂肺,但杜朗不为所动,依旧紧紧地抱着人,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医院。   啊啊啊啊啊不不不。   他绝对不要变成太监。   眼看着熟悉的VIP诊疗室越来越近了,姜胥心一狠,又开始故技重施地搂着男人起身,温热的唇印在了男人的喉结上。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姜胥正想欣喜,唇角上扬。   可下一刻,男人又抬起了步伐。   姜胥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眸色惊惶,唇瓣开始向上移动,甚至手还下意识地挑逗了起来,可这会儿无论他表现地多么亲昵热烈,男人都不为所动了,径直推开了诊疗室的门进去了。   这时候,诊疗室里已经坐了医生了。   姜胥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太监这么一个未来,见自己的主动没有换来纵容后,他下颚紧绷,脸上的讨好一点点散去,眼神像是淬了冰一般带着冷意。   “杜朗,没有我的同意,你要是敢让人给我做那种手术,这是犯法的,到时候我——”   “麻烦给我爱人检查一下脸上的伤,还有身上,做一个检查,看一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的。”   姜胥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对方。   可男人面上情绪浅淡,看不出有什么心思,姜胥抿了抿唇,缓缓垂下了眼眸。   医生检查地很细致。   姜胥的伤基本都在脸上,虽然看着严重,可实际上都没有伤到骨骼,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涂几天药就好了。   回到了车上,杜朗还是什么都没说,车厢里一片寂静,连司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路面,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姜胥手里捏着药,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他思绪有些混乱,想要解释,可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解释,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解释的必要,毕竟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啊……   “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只是在公司的时候刚好听到她的喊救命的声音,我想着发生在公司,不管不好,所以就过去了……”   “我记得她,她就是你之前连的那个跳舞的女主播吧,好像是叫粥粥是吧?你当时很喜欢看她跳舞的。”   男人随手扯下了颈上的领带,薄唇勾起,视线缓慢扫过,眸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让本就狭小的车厢变得紧绷了起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记住。   姜胥喉咙有些哽住。   他眼神闪躲了一下,睫毛颤动,然后强行回视,干笑着说,“是嘛,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以前我经常看舞蹈区的女主播跳舞,但其实大部分我都没什么印象的……”   这他到没说谎。   虽说是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主播才去帮忙的,但他的的确确不知道那个女主播还是自己认识的主播啊,毕竟他前两年连的女主播那么多,又不可能每一次都记住。   头发因为打架乱糟糟,还带着几粒未化的雪水,脸上还抹着药膏和贴着止血贴,眼神躲闪,眸带心虚……这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可爱又可怜。   像极了在外头打架打输了的猫。   心里那股沉滞的怒意消散了一些,杜朗眉眼多了一些无奈,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爱人是喜欢女人的,甚至于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女人而对女人充满各种遐想……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回事。   可清楚归清楚,这种事他不可能纵容的,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恐怕自己下一次也许真的会在某个女人的床上找到自己的爱人,毕竟自家爱人如今是逗猫老总,想要爬床的男男女女可不在少数啊。   杜朗把人重新抱回了自己怀里。   指尖滑落,感受到爱人紧绷的身体,眼睛眯了眯,然后在爱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男人贴近了爱人的耳畔,缓缓启唇。   “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到了,再发生今天的事,你可以喊保镖喊工作人员,但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头。”   很显然,他的生气,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护着那个女人,还因为姜胥的鲁莽,只手空拳地去对付另外一个体格比他还要肥硕的男人。   杜朗凝视着爱人逐渐泛白的脸,声音沉冷。   “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去医院治伤那么简单的,阿胥,我知道你刚刚在医院是想威胁我,可逗猫是我给你的,它绝对不可能成为能够为你发声来讨伐我的喉舌。”   他的爱人不是个听话的。   即便听话也只是听一会儿。   等到身上的痛意完全褪去,那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会随着疼痛而暂时隐匿,胆子又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爱人又变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猫,对着任何一切能挑战自己这个伴侣理智的事跃跃欲试。   逗猫是自己作为伴侣送给爱人的礼物,但也仅仅只是一份礼物,绝对不会成为爱人的倚仗。   爱人的倚仗只有他这个伴侣,而他这个伴侣除了是爱人的倚仗外,更是一张一辈子紧紧地笼罩着爱人,将爱人一辈子笼罩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看着男人那双裹挟着浓浓占有欲的眼,姜胥心里那点自从拥有了逗猫后就隐隐生出来的自得终于烟消云散了。   是啊,逗猫都是这人给他的,他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利用逗猫来掀起舆论来对抗他呢,可难不成,自己真的要永远待在一个男人身边吗?被一个男人肆意玩弄吗?他怎么甘心啊……   姜胥神色有些萎靡。   他抬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良久后,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喃喃自语地出声,“……都一年了,你不腻吗?”   作为男人,姜胥是不相信所谓的情爱的,只觉得无论是男女还是男男女女之前,也不过都是那一档子事儿,这日日夜夜的,睡了都一年了,也该腻了吧,总不能真的喜欢自己吧……   等等,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姜胥眼睛一瞪,猛然抬眼。   果然,男人脸色已经沉下去了。   薄唇扯着,似笑非笑。   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阿胥你很喜欢看跳舞?”   姜胥咽了咽口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干笑着说,“还行,不过一般都是大哥爱看,我是跟着大哥走的……”   “我也很爱看跳舞的。”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让姜胥在回庄园的路上悬了一路的心,等回到庄园后,他慢吞吞地吃着晚饭,直到时间快十一点了才磨磨蹭蹭地回了房间。   才一踏入房间,姜胥就顿住了。   璀璨的灯光下,一条红色丝绸质地的连体短裙极其耀眼,柔软的丝绸缎面在灯光下恍如流光一般,夺目璀璨……   而一旁的男人指尖挑起那件轻飘飘的连体短裙,眸色沉沉,似笑非笑地朝着爱人走了过去……很快,姜胥就为了自己说错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一晚,姜胥跳了一整晚的舞。   红衣白瓷,粉泽含露。   耀眼得不可思议。   还被问了一夜的腻不腻……   ……   翌日一早,姜胥醒过来的时候,杜朗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迷迷糊糊地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恍惚还觉得有被暴力撕烂的红绸在地上随意地飘荡着。   庄园里安装着中央空调,温度并不低,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衣,洗漱过后,就像个游魂一般飘下了一楼。   吃完早饭,他正想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却见管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自己正前方,神色恭敬,脸上笑眯眯。   “小先生,先生说了,他放了一份东西放在了书房的桌面上,让小先生去看一看。”   姜胥有些烦躁。   正想绕开人直接回房间,可猛然又想起一年多前收到的逗猫直播平台的所有权,所以这一次,不会又是给我送什么东西吧……   姜胥有些期待地想着,然后搓搓手,立即赶到了二楼的书房,书房们一直都是开着的,可除了主人家允许一般外人是不能够随意进入的,就连佣人要打扫也是要特比应允的。   姜胥作为主人,自然不在这些规矩里,他直接进入了书房,就直奔书房里的办公桌,然后在办公桌前扫视着,果然很快就发现了一份被文件夹夹着的东西。   姜胥伸手取过,然后迅速翻开,可惜,文件夹里的东西并不是他以为的股份转移和合同,而是几份调查报告。   姜胥一份接一份地看过去,发现每一份调查报告的对象他都很熟悉,昨晚的女主播,还有前一阵他偶然直播的时候熟悉的,自以为已经算得上是朋友的几个男主播……   姜胥看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房外走进来了,直到把几份调查报告统统都看完后,他才注意到男人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姜胥眉目一动,抬了抬几份调查报告,“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阿胥你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多长一个心眼。”   世上没有绝对透风的墙。   圈层与圈层之间本来也是有联通了,在知道阿胥成为了逗猫实际的控股人后,直播圈里想要费心思搭上阿胥的直播不在少数,所以这一年来阿胥身边也出现了不少所谓的好友。   当然,在杜朗看来,这些人讨好自家爱人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自己的爱人才二十六岁,身上总是还有一些朋友义气在的,对待认可的朋友也算是真挚的,他总有些担心爱人会在与朋友相交这方面栽跟头。   太过再一次,反而容易受伤。   这些因为利益而聚拢的朋友,杜朗希望他们能逗他开心,却不希望他真的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所以,今天就有了这些直白的调查报告。   听了杜朗的解释,姜胥有些怔。   他抬眼看着自己身边含笑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心莫名跳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用着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那你还挺小心的哈,果然是年纪大了,做起事来就像是我爸一样,又小心又细致的……”   但其实姜胥从来没有受过他父亲这么细致的对待的,就连出来这么多年了,家里也嫌鲜少打电话过来,显然是已经当做没有自己这个儿子了。   没有被真正爱过的孩子,很难感受到旁人对自己的爱,也很难去爱别人……姜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一句不知道那里看到的话了,只是看着男人望着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分外不自在。   越不自在他就越会胡诌,他又饶有兴致地翻了翻手里的调查报告,语气里带着些许稀罕。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千方百计地想和我攀关系,还是第一次呢,怪不得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这么舒服呢,不过这滋味还挺不错的……”   姜胥以往在逗猫上的形象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万人嫌,要说各大主播最厌恶排行榜,他一定是排第一的,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被人刻意捧着讨好着的滋味呢……这滋味可真不赖啊。   姜胥喜滋滋地想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被人怀着别的目的靠近的不悦,反而是满满被人讨好被人捧着的愉悦。   杜朗垂眼望着爱人面上的笑容,眼里也浮现出了些许笑意,就该这样,他的阿胥就该被所有人讨好着,被所有人都捧着敬着……   理所当然的,姜胥的的确确是被人捧着敬着讨好着地过了一辈子。   对于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十岁的爱人,杜朗心里总是充斥着爱怜和保护欲的,等到了两人年纪大一些了,能够明显看得出老态的时候,他总会担心自己会比爱人先走,所以总是不遗余力地想要往爱人身上添加能够让他过得更好的砝码。   权力,家族产业,从小培养的各种人手……一点一点,几乎都过渡到了自己爱人身上,有了这些东西,即便是到时候自己不在了,自己的爱人也会安然地渡过余生。   姜胥被杜朗养了几十年,就算是个小老头了也是个脾气很坏的小老头,他对于杜朗给的东西照拿不误,嘴里嚷嚷着等杜朗死后他就找个老太太,过得喜滋滋。   这个防了大半生自家伴侣去接近女人的杜朗脸色沉了下来,却还是一板一眼地给小老头过渡的东西。   可显然,他过渡的东西那个坏脾气的小老头用不上了,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虚弱了下去,又几乎是同一时间停止了呼吸的…… 第55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1   帝都,地下赌城。   西装笔挺的警卫矗立在赌场几个出口外,腰间鼓鼓囊囊,面容肃穆,一双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赌场外的一切。   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里,噪杂一片,机器洗牌的声音,筹码落桌的声响,赌输后的粗声唾骂,赌赢后的兴奋尖叫,还有倾家荡产后撕心裂肺的痛哭……组成了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的景象。   在烟酒的催化下,赌场上的赌徒已经赌红了眼,他们把全副身家都压在赌桌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握着从家里翻来的钱,姜胥眼睛赤红地进了赌场,在把钱全部兑换成筹码了之后,他来到了赌桌前,像每一个疯狂的赌徒一般投下筹码。   赢了后脸上洋溢着扭曲地兴奋,输了之后脸色翻滚着阴沉,然后带着满心的不甘,只觉得自己下一局肯定会赢,就心一狠,在下一局中投落下了更多的筹码……   深夜,等到他跌跌撞撞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醉醺醺了,他手上还握着今天赢来了那些钱,脸上笑呵呵的,在沙发上随意躺着睡了过去。   开门时巨大的声响,很快就吵醒了屋子里的其他人,姜父姜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大儿子醉醺醺地睡在沙发上,还有那手里紧紧攥着的钱,就知道他又是去赌钱了。   姜母看着满心心疼,只觉得儿子喝这么多的酒肯定伤身啊,一转身就想进厨房给儿子煮个醒酒汤来缓一缓,而姜父看着自己大儿子这个堕落的模样,只气不打一处来。   “…还给他煮什么醒酒汤,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找些事做,整天就想着在赌场里赌钱,要我说啊,就让他喝死算了,省得到时候祸害家里。”   “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儿子,什么死不死的,他才二十出头,喜欢玩又怎么了,你年轻的时候不喜欢玩啊……”   姜母见不得他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她这儿子自小就贴心,嘴也甜,她从小都是把这儿子疼进骨子里的,哪能受得住枕边人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啊。   “护护护,一天到晚你就只会护着,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样整天纵着他,所以才让他染成这种不好的习惯,我都说要教他学好教他学好……”   “早干嘛去了啊你,你现在才来说有什么用,而且我们小胥哪里有你们说得那么差啊,他只是年纪还小,以后肯定是会懂事的……”   “……”   原本还算和谐的一对夫妻,就这么争吵了起来了,沙发正睡着的姜只觉得四周有嗡嗡嗡的声音传来,他眉头紧紧皱着,大吼了一声。   “吵死了!”   吼完后,四周安静下来了。   姜父姜母对视了一眼,还是回了房间。   而整个房子最小的那一个房间里,一个面容精致气质柔和的男生将房间外的动静全都听在耳里。   听着外头的争吵,他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环视了一圈这个又狭小又逼仄的房间,眼里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抹嫌弃……   早上,姜父姜母很早就起来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早餐,基本就不让自己发出的动静来吵醒沙发上睡着的大儿子,等桌面上已经摆满了早餐后,姜母才小心翼翼地敲醒小儿子房间的门。   砰!   小儿子房间的门打开了,又一下子阖上了,关门的力度不小,很快就把沙发上的大儿子给吵醒了。   “烦死了,大早上的连个觉都不让人好好睡。吵什么吵,赶投胎吗你!”   沙发上的姜胥猛然抬起脸,怒气冲冲地说着,他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发出声音的姜母和姜溪两人后,起身大步地就回了房间。   砰!   房门关得震天响。   只留下客厅外的一地尴尬。   “都说让你小点声你就是不听,这会儿惹你哥不高兴了吧,你哥昨天出去做事累了一天,今天正好好好休息呢……”   姜母一脸埋怨地说着。   什么出去赌博算得上做事了啊?   还累了一天了?   简直是贻笑大方。   果然,原主记忆说得没错,这对父母真的太偏心这个大儿子了,原主这个小儿子就是一根草,姜溪乖巧地听着姜母说的话,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讽刺。   姜家的早饭都是姜母做的,一般都很简单,白粥面包加上一碟子咸菜,姜溪上一辈子是九尾狐,天生自带魅惑,一辈子都被人捧在手心里,他哪里吃过这么简陋的饭菜啊。   眼里的嫌弃更浓了一些,姜溪随意地吃了两个面包,就不再继续吃下去了,他起身回到了房间,拿出了房间里唯一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的人几乎整个脸被长长的刘海给遮掩住,整个人看起来内向又阴沉,姜溪小心翼翼地掖开了额头上的头发,很快,整张脸就显露出来了。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在属于九尾狐的影响下,一双眼眸清澈含水,看起来一尘不染,份外无辜,虽然比不上自己前世魅惑众生的长相,但也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姜溪满意地点点头。   但看了眼那长长的刘海以及身上又土又难看的衣服,眼里又添了一些不满意,这个发型这些衣服都丑死了,他九尾狐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怎么会乐意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呢……   所以在即将返校的时候,姜溪问姜父姜母要了一些钱,他一日既往地沉默寡言,姜父姜母也没当回事,只是在听到他要钱的时候眉头立即拧起来。   “怎么又要钱,前两天不是才给过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吗?你做什么了?这么快就话花完了?当我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阿……”   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能做什么?   有钱给心肝宝贝大儿子去赌,却没钱给小儿子钱交费是吧,要不是感受到了血脉的联系,他真的怀疑原主究竟是不是这两夫妇亲生的。   姜溪垂着的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但声音还是放得有些低,听起来畏畏缩缩的,“才刚开学不久,学校需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用钱的地方多你也得省一些啊,爸妈赚钱很辛苦的,一下子就要个几百一千的,家里哪里给得起啊——”   “好了,给他拿吧。”   姜父抽着旱烟,打断了姜母絮絮叨叨的话,姜母嘴上这么说着,但也还是进房间给去给小儿子拿钱了,拿完钱后,又来到大儿子房间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小胥,先起来吃个早饭吧,你昨晚喝了这么多的酒,不吃早饭胃痛啊……”   门外的姜母絮絮叨叨。   门里的人却是一声不吭。   敲了几次没人应,姜母也就离开了,而房间里,本来应该倒头大睡的人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落在天花板上,似笑非笑。   “系统,刚刚那是九尾狐?”   系统空间里,本来还暗自乐呵的监督系统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整个核心瞬间收紧,就是一声不吭,但那数码大脑里还是一阵疑惑。   怎么回事?   这个流放犯怎么还知道九尾狐啊!   九尾狐族可以说是高等级的修仙世界中最受天地宠爱的一个种族之一了,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天生就拥有魅惑的本领,能轻而易举地把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迷成狗……   为了不让姜胥这个流放犯再次蹭到小世界主角的气运,这一次,监督系统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不仅选了一个主角之一是天生拥有魅惑能力的九尾狐的小世界,更选了一个注定会和九尾狐有仇怨的角色,只要姜胥没办法受到主角的气运庇护,他就必须得按照剧情走下去。   一想到姜胥在这个小世界里会沦落的下场,监督系统只觉得自己高速运转着的核心都轻松了几分,心里美得不行。   那可是人见人爱的九尾狐哎,不是一个流放犯可比的,总不能真的有人会选姜胥这个烂赌鬼,而不想要漂亮又迷人的九尾狐吧!   监督系统喜滋滋地想。   但就是不吭声。   姜胥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昨晚在赌场喝的酒都不是假的,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角,起身出外头吃了早餐。   日子一天天地过。   姜胥去赌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是中专毕业,原本还有一份在修车店的工作的,但由于他已经很久没去修车店了,修车店直接解雇了他,甚至还把电话打到了介绍儿子去修车店干活的姜父那里。   知道大儿子还天天去赌场,还不争气地给维修厂给解雇后,姜父整个人怒火中烧,他抽出了皮带等在家里,等到见姜胥回来后,劈头盖脸地就把皮带给甩了出去……   “不争气的东西,好好的工作你不做,整天想着去赌博,那赌博是那么好赌的吗?有多少人因为赌博倾家荡产你不知道吗?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个蠢货我就不姓姜……”   姜胥拼命躲闪着。   可还是时不时挨上几下。   眼看着自己儿子脸都受伤了,姜母连忙放下手里端着的菜,一脸心疼地上前护住了自己儿子,边护着儿子,还边给自己儿子辩解着。   “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你就要打死他了,他不就是去玩两圈吗?由他去又怎么样啊,还有那份工作本来就辛苦,一天到晚乌漆麻黑的,不干就不干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告诉你,你以后绝对不能拿钱给他了,要是让我再看到,我们两个就离婚……”   “……”   不大的客厅里乱作一团,吵嚷声甚至都传到了外头去了,正准备着晚饭的邻里街坊们都见怪不怪了,一个劲儿地叮嘱自己孩子不能和隔壁家的大儿子学,整天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对于原主家里发生的事,姜溪并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不太放在心上,他用姜母给的钱换了个发型,买了几套还看得过去的衣服,整个人几乎是焕然一新,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阴沉内向。   在大学里,长得好,成绩也不错,这样的人身边向来是不会缺朋友的,姜溪模样大变后,很快就在学校里凸显出来了,一跃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帝大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大学,里面不仅有各种从小地方考上来的寒门学子,更有不少被送来镀金的权贵子弟。   权贵子弟声色犬马,最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姜溪无论是无瑕干净的面庞还是天真纯净的气质,都让人眼前一亮,因此,帝都大学里也很快掀起了一阵追求姜溪的热潮。   自然,这些人的追求基本就是铩羽而归,但被拒绝的这些人即便是被驳了面子,他们基本也是不会怪他的。   毕竟男生在拒绝别人的时候,脸颊泛粉,眼眸含水,看着人的眼神里忐忑又羞赧……这让这些本就喜欢他的追求者们又如何舍得去怪他呢?   “怎么样,这小学弟正点吧,又纯又欲,身段也好,性格看着也不错……简直就是个天生尤物啊。”   帝都某处权贵子弟玩闹的天台上,一个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着,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大片胸膛的男人搂着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男生,对着一旁的男人含笑说着。   戚贺循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待看到操场上在和朋友打羽毛的男生的脸后,眼睛也微微发亮。   似想起了什么,他眼睛又亮了一个度,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让其他人不要去打扰他了。”   哎呦?   这是要护着的意思啊?   另一个男人也就是曹榆来了兴致了,他眸光掠过戚贺身边坐着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女生,调侃一笑。   “怎么?又看上了?不过这个可不好下手啊,连我都被拒绝了,偏偏我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动他……”   虽然这个舍不得掺了点水分。   可曹榆自问还是有些怜香惜玉的。   “不是我看上,我想送给回哥。”   送给回哥?   曹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脸正色,“你怎么突然想给回哥送人了?”   “之前一直没想法,可现在不就是看到一个过得去的吗?而且上次攒局的时候,回哥好像说过,他喜欢长得清纯的……这个长得够清纯,够味道,所以我就想试一试。”   帝都的圈子里,就没几个不想讨好回哥的,回哥这个年纪也的确到了开荤的时候了……要是自己能够拔得头筹,到时候兴许还能给家里带来一些助力呢。   戚贺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看着远处那个弯腰捡羽毛球的男生的身影,眼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些许灼热。   原来还有这一回事,曹榆有些懊恼上次攒局的时候自己又家里有事没去了,他看着戚贺已经带上了算计的眼神,笑了笑,决定顺水推舟。   “你要是看中了这个,那肯定没那么好拿下的,要是调教了就没滋味儿了……我这几天调查了一些他家里的事,到时候发你一份,你看着安排。”   “行,那就谢啦。”   两人举杯碰了碰,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而身边温顺地伏在他们身上的男男女女脸上依旧巧笑嫣然,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谈论的事一般。   察觉到从身后远处投来那隐隐带着打量的目光,姜溪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既然这么凑巧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当然是要选择最好最优秀最能让自己如前世那般恣意妄为的人啦。   段回。   想到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探听到的消息,姜溪忍不住舔了舔唇,圆润清澈的眼里浮现出一缕独属于九尾狐的魅惑引诱,像是看到了满意的猎物的狐狸一般,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   自从被姜父打了一顿后,姜胥浑身疼痛,起不了身,一时间,他也有些畏惧了,所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不怎么去赌场了。 第56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2   可人在家里,心却是飘到了赌桌上了,就算屋子里安静无声,他也似乎能听到了筹码落在赌桌上,还有赢了后兴奋的欢呼声……   姜胥只觉得心里抓肝挠肺地痒,迫切地想要捻起那些熟悉的筹码,迫切地想要听到骰子在骰盅里叮叮哐啷的声音,更迫切地想要继续体会那种一掷千金的快感。   终于有一天,姜胥忍不住了。   他偷偷撬开了父母的房间,从父母放钱的柜子里拿走了几千块钱,然后坐着车一直来到了地下赌城。   来到地下赌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姜胥攥着手里的那点钱,飞奔来到筹码兑换的地方,等到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兑换成筹码后,他顺着人流挤进一个个玩法当中……   此时,赌场三楼。   衣着闲适的几个男人正站在廊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首赌场里这群已经彻底赌红了眼的赌徒,像是看到了什么乐子一般,眼里盈着兴味。   “喏,就是那个,小天使的哥哥,二十出头的年纪。”曹榆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我查了一下,发现他挺爱在这个场子玩的。”   “只可惜手里没几个子儿,玩的都是一些小儿科的东西……你要真的想要把小天使送给段回的话,我建议你从这个人入手。”   曹榆微微一笑,仿佛话里说得不是前几天他还很有好感,被拒绝了他也不恼的人一般,“毕竟是亲哥和亲爸妈,要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事了,小天使总不会不管不顾的。”   戚贺眼睛微眯,视线循着曹榆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个方向是玩二十一点的赌桌。   赌桌边上围满了人,大多年纪看起来都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在这么一群人中,其中一个脸长得比较嫩的男人在其中格外显眼。   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相普通,身高偏中上,身材有些瘦削,他手里正紧紧地抱着一个用来装筹码的筹码箱,眼神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牌,眼底疯狂,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即将沉迷于赌.博疯狂刺激中的赌徒了。   戚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胥就像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一般,他一上赌桌,几乎是把把都赢,接连的胜利让他整个人都得意忘形起来了,前些天不敢玩的或者是没玩过的,他都统统玩了一遍。   他整整玩了一夜。   直到西沉的太阳再次从东边升起,亢奋了一整夜的大脑传来了预警的眩晕,他才停下想要再次下注的手。   姜胥看向自己手里的筹码箱。   脸上的笑意满足又癫狂。   整整一箱的大额筹码,换成钱几乎有十几万左右,姜胥抱着这整整一袋的钱,左顾右盼,躲躲闪闪地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   知道父母这个时候肯定是去上班了,姜胥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进去了,先是从袋子数出了几沓钱放在父母的柜子里,然后再抱着剩下的钱回了房间。   回房间后,姜胥躺在床上想要补补眠。   可激动了整整一晚的亢奋还没彻底褪去,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在赌场上一掷千金的感觉,还有不断赢下筹码后被人簇拥着欢呼的兴奋……   姜胥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后来他索性就不睡了。   从床上起来,把那包沉甸甸的钱全都从袋子里倒在了床上,袋子里的纸币密密麻麻地堆叠着,落到了床上后,立即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看着这么多的钱,姜胥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心绪再次起伏了起来,自出生以来,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   这些纸币看起来都是簇新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的油墨气,姜胥整个人趴了下去把全部的钱抱在了怀里,眼里是止不住的贪婪。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几千块钱就一下子翻了二十几倍成了十几万,这钱也来得太过容易了一些。   果然,赌博是最快发家致富的路子啊。   姜胥看着这些钱,眸光闪烁不定,如果自己再拿这些钱去赌的话,按照今天的运气,自己岂不是很快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了……   姜胥眼里的贪婪越发灼热了。   接下里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去赌场,甚至还在赌场上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赌桌好友,后来还干脆不回家了,就在地下赌城的酒店里住了起来。   随着赢的钱越来越多,姜胥每一局下的赌注也越来越多,终于在一场赌大小的时候,在几个赌友的起哄下,他把身上所有钱兑换来的筹码全部都压了下去。   接连半个月的赢钱,这个场子的人大部分都认识了这个年轻人,也知道这个年轻人赌运很好,所以也纷纷把筹码压在了和这个年轻人相同的选择上。   看着赌桌一侧满满的筹码,姜胥有些心慌,可他很快想到这半个月来几乎每一场的胜利,很快就把那点细微的慌意给抹掉了。   三个骰子,点数在4到10点为小;点数在11到17点为大,而姜胥和赌桌大部分人压的都是大。   很快,庄家开盅了。   一点,三点,四点。   七点,小。   姜胥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被揭盅后的点数,眼里有茫然,也有些不可置信……可不管他信不信,都无法改变这最终的结果。   姜胥输了。   “噫……”   跟着姜胥下注的人不在少数,一看到到这个结果,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们唏嘘着,一道道玩味轻讽的目光就落到了这个本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身上。   输了。   就代表着筹码要被收走了。   姜胥看着自己近半个月来赢来的筹码连带着其他人的筹码都一起被拨下了赌桌,他整个人脸都白起下来了,呆若木鸡,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彻底失去了光彩。   “前面的还赌不赌啊,赌就下注,不赌就滚开,别在这里挡着你爷爷的财运了……”   “对对对……快滚快滚,有钱就赌,没钱就赶紧滚吧……”   “……”   赌桌四面八方涌来一句句不满的声音,赌桌旁更是有人刻意地推搡着,很快,失魂落魄的姜胥就被人从里头给挤出来了。   看到他这一副模样,几个在赌桌上认识的赌友互看了一眼,然后语气自然地安慰道,“一次失误而已,算不得什么,没准下一次还能再赢呢。”   “对啊对啊,要不再从回家里拿点钱过来,一雪前耻呗,反正你赌运那么好,没准几局后就能继续赢了……”另外一个赌有脸上带着笑,压低了声音,诱哄道。   是啊,这半个月来我都没有输过,那就足以证明我的赌运很好了,这才输了一局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回家拿点钱,继续在赌场玩几局,可能会很快就把筹码给赢回来的,不对,是一定会把筹码给赢回来的!   姜胥脸上的失魂落魄终于褪去了。   他手有些发颤,却还是拼命地跑出了赌场回了家,这个时候父母还在上班,他又一次把父母房间的门被撬开了。   这一回儿,抽屉被锁着,姜胥眼神发狠,直接撬开了抽屉,把里面能拿的钱全都拿出来了,全部都装在自己的那个袋子里,然后急匆匆地出了房间,想要开门离开。   可手才握在门把上,门把就自动转了起来了,姜胥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以为是父母忽然回来了,正想后退立即回房间躲一躲,可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出乎意料,进来的不是姜父姜母。   而是姜溪。   姜溪看着原主这个脸上还残留着惊慌神色的哥哥,视线游落到被对方紧紧地捂住的袋子上,眸光闪烁一瞬,什么都没说,很快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姜胥强作镇定地离开了。   整个家里只剩下了姜溪一个人,姜溪缓缓来到原主父母的房间处,果然看到门没有锁,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很快就注意到了了那个被撬开并且被翻得底朝天的抽屉……   等到原主父母回家的时候,姜溪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听到房间外又一次传来那一对夫妻互相对骂的声音,他眼里才缓缓划过一次讽刺与心灾乐祸。   这一次,姜胥从家里拿过来的钱比较多,几乎是拿了整整几万块钱,他把这些钱全部都换成了筹码,又一次地回到了赌场上。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最开始下赌注的时候,姜胥还是有些谨慎的,他生怕又碰到了刚刚的那种情况,所以每次下的赌注都不算太大,只下个几百一千这个样子。   但又接连几次的赢,赢的次数多了起来了,姜胥又有些飘飘然了,特别是听到自己认识的几个赌友们都笑称自己为赌神的时候,他的心立即膨胀了起来。   心里一开始的那点谨慎又一次被抛到的了九霄云外,下的注更是一次比一次大,到了最后,又一次在赌友的怂恿下,毫不犹豫地压上了自己全部的筹码……   而这一次,毫无疑问,又输了。   姜胥还是想一雪前耻。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在家里翻箱倒柜,无论他怎么哀求父母,家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钱给他拿去赌了。   对于大儿子偷家里钱拿起赌还全部赌输了这一事,姜父怒不可遏,甚至还大喊着要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儿子直接赶出家门。   姜胥再次返回了赌场。   可这回儿他没有筹码,连赌场都进不去了,只能在赌场外转悠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赌场里的纸醉金迷,猩红的眼底写满了对于一掷千金的渴望。   这时候,姜胥认识了几个赌友从赌场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姜胥,脸上的笑意依旧热情,说出的话也一句比一句要有蛊惑。   “你运气这么好,还是应该再去试试的,你不孩子啊,刚刚有人在赌场里赢了一千多万呢,这一下子就暴富了……”   “家里没钱也没关系啊,钱又不一定要从家里拿啊,赌场里就有不少地方可以借钱的,你可以先借一笔来用一用,等到赢钱了再还回去……”   “利息,利息当然不高,我们都经常借呢,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玩儿呢,就算借了一些也不怕还不起……”   “……”   姜胥满脑子都是进入赌场里把失去的钱赢回来,在知道赌场还有可以借钱的地方后,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几个赌友见状,搭肩勾背地带着姜胥往赌场里头走着,只是在不经意地对视间,一丝丝微妙的笑意划过了瞳孔……   ……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看着堆叠着的筹码再一次被拨下赌桌上,姜胥只觉得世界突然安静地可怕,那些所谓的筹码声欢呼声再也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想要寻求什么帮助一般,姜胥整个人像机器一般咔嚓咔嚓地转过头,想要问问那几个带自己去贷款的朋友有什么办法,可没想到,他看了一圈,那几个眼熟的朋友都已经不在了。   也是这个时候,姜胥才察觉到不对劲。   可这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赌桌上又开赌了,姜胥再一次被疯狂的赌徒们推搡了出来。   只是这次不同于上一次的站稳,这一次他全身无力,整个人直接倒在了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还被人不小心地踩了几脚,身上更是被丢了不少的烟头,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很快,姜胥被扶了起来。   扶起他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为首还有一个长相温和,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姜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说得礼貌,可话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姜胥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发白,整个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知道这些兴许是赌场的人,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所以最后只能点点头,跟着几人走了。   姜胥跟着这些人上了楼。   这个赌场是可以上楼的,可楼上的玩法需要下注的价码比一楼的要更大一些,起码要一亿起步,所以他从来没有上过楼。   上了二楼,三楼。   他们依旧没有停下。   姜胥心跳越发急促了,心跳声在耳边回荡轰鸣着,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雷声,双眸闪烁着,不断地有恐惧在翻涌滋生。   指尖陷入手心,姜胥不经意地看向楼下,将楼下赌徒们的狂热尽收眼底,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楼下的赌徒们,像极了一群又一群已经彻底失智的野兽。   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   这时候,已经上到了顶层了。   姜胥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紧接着,身后的门关上了。   门关上后,那些或热闹或激动或亢奋的声音被彻底挡在了门外,房间里一片寂静,姜胥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为了能够抑制慌乱,姜胥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房间里。   沙发,茶几,电视,咖啡机,按摩椅……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用来休息的套间,他环视了一圈,发现里头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人。   就算没人,姜胥也不敢放松心神,他老老实实地站着,思绪因为紧张已经有些混乱了,但他还是努力地在心里回想着自己究竟借了几次钱,借了多少钱……   可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   毕竟那时候他赌得正尽兴,几乎每一次去借钱都只是随口说一个数字,十万十万一百万都有,但借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不超过一千万吧。   如果在一千万内,那求一求爸妈卖掉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还是能还得上的,虽然他们家那套房子偏僻,但是起码也是帝都里的房子,是从爷爷辈就传下来了的,应该也能卖个一千几百万的。   到时候卖了房子,要是还剩下点钱,那他就带爸妈他们回老家,至于以后……姜胥咽了咽口水,眼神坚决,以后绝对不再赌了。   至于他爸妈愿不愿意卖了那套房子给自己还赌债,这个不在姜胥的考虑范围内,自己可是他们的长子亲儿子,那房子本来就应该是要传给自己的,自己现在先用掉也理所当然。   这样想着,姜胥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甚至还有心思欣赏起了这个休息室的一些装潢和布局,觉得有些渴了之后,还有心思给自己倒一杯茶喝喝。   等到戚贺和曹榆两人走进来的时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从容自在的人,曹榆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把手里的那一沓赌债协议往茶几上一扔,言简意赅。   “姜先生,你在我们赌场借了三千多万,我礼貌地问一声,你大概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呢?”   啪嚓。   拿着茶杯的手一松,茶杯径直落在了地上,碎裂成了几块,滚烫的茶水更是直接落到了大腿上,带来了一阵火辣的痛意。   可这时候,姜胥已经顾不得大腿上的痛意了,他的脸失去了血色,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嘴里更是发出破音的质问。   “三千万?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三千万那么多,你胡说!我明明只借了几次而已,一次最多就一百万,哪里会有几千万那么多,你们当我是冤大头是吧——”   “这些都是姜先生你亲手制作签写的赌债协议,上面每一份借款,都有你的签名,你可以看一下,也可以借着这些协议好好回忆一下。”曹榆似笑非笑,看了眼那厚厚一沓的赌债协议。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击溃了姜胥所有的笃定,但姜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借了三千多万,他颤着手打开了那些协议,一份接一份地看了过去。   十万,十万,二十万,二十万,一百万,一百万,两百万,两百万……   随着协议上的数字清晰可见,那些签署下赌债协议的回忆也一点点浮现出来了。   那时候,姜胥几乎已经是彻底赌红了眼,签赌债的时候也根本不看上面的数字,只像个应声虫一般,只会跟着几个赌友的话走。   “那要不这一次就多借一点,下注也多下一些,你运气这么好,没准几局就赚回来呢了呢……”   “对啊,我就没见过赌运有你这么好的,也不用担心还不上,赌钱嘛,赌越大越开心,赌越大赌运就越好……”   “……”   姜胥的唇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看着这些赌债协议上的数字,只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静止,就这么愣愣地呆滞在原地,内心充斥这着不可置信和惊惧。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会借这么多呢。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借这么多的,你们一定是骗我的……”   对,绝对不可能的!   他明明记得他没有借这么多的!   都是他们骗人的。   只要把这些赌债协议撕了就好了,撕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也别想骗我了……   姜胥眼里涌现一抹癫狂。   拿起茶几上的赌债协议就拼命地撕了起来,咔嚓咔嚓,撕纸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间里回荡着,曹榆和戚贺两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眼里露出些许玩味。   “这些只是复印件,姜先生要是喜欢撕的话,我可以让人送更多的复印件过来给你撕。”   像是没有看到姜胥瞬间僵硬下去的脸色一般,曹榆继续笑眯眯地道,“就是不知道,姜先生打算什么时候把这赌债给还清呢?如果姜先生没钱的话,那我只能按照我们赌场的规矩办事了。”   赌场的规矩。   赌场什么规矩?   姜胥先有些懵。   然后恍惚想到这段时间在赌场里听到的那些,有好多人因为还不上债被断手断脚或者被卖道到其他地方的传言……   姜胥脸色一瞬间灰败下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落到这种下场,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语气急切地开口。   “我现在还没有钱,也许以后会有呢?你们就算把我卖了也不值三千万啊,要不你给我几年时间好嘛,我还年轻,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到时候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绝对不会欠你们的……”   这有些可笑的话让曹贺忍不住呵笑出声,他唇角挑起,语调玩味,“哥们儿,还给你几年时间呢……我这儿是开赌场的,你当以为是开银行的呢。”   “就一句话,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更多的时间就没有了,你要是还得上呢就还,还不上的话,就得按照我们赌场的规矩来了……”曹榆刻意拉长了后面的几个字,让整句话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而姜胥也的确被威胁到了。   他眼神怔怔,脑海里全都是一个月这三个字,一个月,他一个月甚至都赚不到一万块,又哪里拿得出三千万给赌场啊……   姜胥眼神逐渐染上了绝望,还有懊恼和悔恨,他懊恼当初来赌场赌博的,更是悔恨当初控制不住的自己……   “当然,要是两条路都不想走的话,我可以给你多一个选择。”一旁,从进来就没开口过的戚贺说话了。   多一个选择。   这话如同暑中甘霖,瞬间给正陷入绝望情绪中的姜胥带来了极大的希望,他眼眶泛红,眸光灼灼地盯着说话的男人。   迎着对方像是在看救世主一样的眸光,戚贺唇角微扬,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他微微俯身,语调也放得格外得轻。   “你姓姜,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叫姜溪是吧……”   ……   “你姓姜,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叫姜溪是吧,既然还不起赌债,那就用你弟弟来还吧……”出了赌场后,姜胥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这一句话。   他站在赌场外,回望整个赌场。   依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也依旧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可站在这里,想到刚刚那些经历,姜胥却没了以往的渴望,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有一股寒意在侵袭着,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后背发寒。   抿了抿泛白的唇,姜胥用外套紧紧地裹住了自己,步履开始变得匆忙,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拼命地远离了身后这座看起来豪华恢宏的赌场。   距离被姜父赶出去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姜胥吃住都在地下赌城的酒店里,他被姜父把他赶出来后心里一直都有怨,所以即便是看到姜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接。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在吃晚饭,姜父在看到儿子回来的时候,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态度也和缓了一些。   姜母更是喜极而泣,一直围着最心爱的大儿子嘘寒问暖,姜胥感受着父母熟悉的疼爱,一颗在赌场里凉透的心终于热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敢说出自己在赌场里欠下了天价赌债的事,只是犹豫了一下,开口。   “还有一周左右,就是妈你的生日了,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到时候让姜溪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听了这话,姜母自是喜不自胜的,自己儿子记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生日,还打算给自己庆祝生日,她当然是很高兴的。   但姜父却对此有些惊讶,不是因为大儿子给老伴过生日而惊讶,而是对于大儿子居然会喊上小儿子而惊讶。   毕竟小儿子出生的时候,大儿子已经有记忆了,那时候就很抵触这个二胎生下的弟弟,从小就喜欢在他们身边霸占着……没想到这会儿也知道兄友弟恭这一回儿事了。   看来果然是长大了。   姜父有些欣慰,也点点头。   见姜父姜母两人应下,姜胥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那我等会儿吃完饭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吃完饭后,姜胥果然把电话打过去了,两兄弟感情算不上好,所以他也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帝都大学,宿舍。   挂断了电话,姜溪心情颇好。   “小溪,我听说燕学长和你表白,你拒绝了是吗?你为什么拒绝啊,燕学长又高又帅家里还有钱,以前也没听说他交过什么男女朋友。”   姜溪面上适时出现一抹不自在的红晕,抿了抿唇,摇摇头,“燕学长是挺好的,我现在只想着学习,还没有想过这些。”   “好吧,那小溪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喜欢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相貌、权势、能力都举世无双,能让他一辈子都恣意妄为的男人啊!   姜溪眸光微闪,微微一笑。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能说,看缘分吧。” 第57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3   时间很快就到了姜母生日的那天了,当天下午的时候,姜溪才从学校回来,他人站在姜父姜母跟前,姜父姜母都险些忍不住这个人是自己儿子了。   毕竟记忆中的小儿子,头发总是又长又遮眼的,看起来很阴沉,在家里也总是躲在房间里一声不吭,和眼前这个明媚阳光的男生根本对不上号。   姜胥对这个不起眼的弟弟也从来没有太过在意的,虽然那天他回家拿钱拿回儿有碰到对方,但心神几乎全都在袋子里的钱上,对于这个忽然回家的弟弟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没察觉对方这段时间的变化。   这会儿他仔细端详,发现自己这个弟弟还真的是变好看了不少,怪不得在学校里会招惹来那群有钱人来算计自己这个哥哥呢。   姜胥垂下脸,有些扭曲地想。   是的,算计。   姜胥虽然蠢笨,但也没有蠢笨到这个份上,在离开赌场回过神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一次是被人算计了!   要不然赌场这么多人,自己之前怎么可能每一场都赢呢?又怎么会这么凑巧每一次压下全部赌注的时候都会输呢?还有那几个自己认识的所谓赌友,又怎么会挑了自己来怂恿下注和贷款呢?还有那个男人,怎么知道自己姓姜,还有个弟弟叫姜溪呢……   等到想清楚一切后,姜胥怒火中烧,他不敢怨那两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满心的怨恨全都冲着自己那个所谓的弟弟去了。   要不是姜溪在学校的时候不知收敛,招惹了这些人,自己也不会被人算计成这样;要不是姜胥拒绝了这些人的表白,让这些人恼羞成怒,自己也不会被迫欠下赌场巨款……   这一切,都是姜溪的错。   对,就是姜溪的错!   所以,这一切都应该让姜溪来解决负责,就算沦落到被男人玩的下场,也是姜溪活该的……姜胥面容扭曲,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接受着原主父母难得的嘘寒问暖,姜溪腼腆地笑着,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旁垂着脸的原主哥哥,眸光微闪。   吃晚饭的地方是姜胥定的,是一家姜母比较喜欢的酒店,除了饭菜外姜胥还订了蛋糕,也算是把过生日的氛围拉满了。   看着为自己操心庆生的大儿子,又看着显然活泼开朗了一些的小儿子,姜母眼里含泪,嘴上却是噙着笑。   吃完饭后,一家子坐车回去了。   只是在上楼的时候,姜胥喊住了姜溪,并且对着父母笑着道,“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小溪打算出去逛逛……”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了。   姜母有些不放心,“天这么晚了,要不还是明天再去逛吧——”   “让他们去吧,两个孩子刚刚吃得多,也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姜父笑着说道。   作为父亲,姜父是最想看到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的,而且他心里明白大儿子没啥学历也内啥本事,以后恐怕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小儿子呢长得好学历也好,以后的前程肯定不小。   这会儿让两兄弟好好相处一下,叙一叙感情,以后小儿子要是有出息了也能拉拔拉拔哥哥,让大儿子不至于饿死。   听了姜父的话,姜母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松了口了,只叮嘱两人不要走太远后,就继续上楼了。   等姜父姜母两人一上去,姜胥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他盯着自己这个模样大变样的弟弟,眸色阴沉可怖。   “哥,你怎么了?”   姜溪像原主记忆中那样垂着脸,忐忑不安地问着。   “……记住,不管你跪下求他也好,还是自杀威胁他也好,你起码都要让他看起来心甘情愿,也别想着下药把人送来,死气沉沉的没有什么用……”   赌场时那个男人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姜胥回过神,立即收敛起了自己满腔的怨愤,唇角勉强扬起一抹僵硬的笑,语气缓和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刚刚在想点事……阿溪,我有点事想要你帮一下忙,我们谈一谈吧。”   对于这个备受父母宠爱的哥哥,姜溪向来不会忤逆的,他如同原主记忆中的那样瑟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这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姜胥眼里掠过一丝轻蔑,他这弟弟这些年活得像只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就算是变得好看了又如何,也还是比不得自己被父母的看重和喜欢的。   不过这幅皮囊看着可真不错,应该蛮讨那些喜欢玩男人的公子哥们的喜欢的,那些可都是帝都一等一的有钱人,没准自己还能借着这个弟弟来捞点好处呢……姜胥眼里盈满了算计,脸上的笑也愈发自然了。   天黑了,两人也没走太远。   只是随意地在小区里走着。   他们住的是老小区,这个时间点,小区里随意闲逛的人不算多,但姜胥为了保证自己在赌场欠钱的事不被别人知道,还是找了一处安静幽怨僻的地方。   “小溪,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溪你能不能帮帮哥我啊……”   一到了地方,姜胥就开始了他的表演,眼眶泛红,表情哀戚,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弟弟。   从小听话老实的姜溪显然被对方这幅模样给吓到了,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惊慌,“哥你怎么了哥?有什么事你就说,能帮的我肯定会帮的……”   听了这话,姜胥脸上满是悔恨,他双手抱头地蹲在地上,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自己在赌场上欠债三千万的事给说出来了……   果然,一听到这话,姜溪脸色剧变,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大哥,“三千万?哥,你怎么会借这么多啊,三千万我们家哪里拿得出来啊,就算是卖掉房子也不够啊!”   姜胥脸上的悔恨翻了一倍,还不住地用手拍着自己的头,一副想要把自己拍死的悔恨模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借这么多,可借着借着就忘记了,还以为只是借了几百万,没想到一下子就三千万啊……”   “三千万啊,就算把我卖了我也不够还,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也不敢告诉爸妈,你知道的,爸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还有妈,妈她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   姜胥痛哭流涕地说着。   言语里带着说不尽的悔恨自责。   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原主大哥的表现,眼里盈着讽意,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惶失措,“那该怎么办啊,三千瓦啊,就算把我们一家子卖了也还不起啊。”   “哥,要不这样吧,哥你逃吧,逃哪都行,我听说这些地下赌场下手可狠了,要是还不起钱就断手断脚,还有千的钱比较多的就把人抓住整个剖开,把里头的器官拿出来卖,卖出去的钱当做还赌债……”   听着这些话,姜胥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惧意,他不想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也不想被人抓走剖开卖器官……姜胥咬了咬牙,心一狠,几乎整个人跪坐在姜溪面前。   “小溪,我是跑不掉了,我现在每次出小区都是有人跟着我的……小溪,你救救大哥吧,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姜胥一边说着,一边痛哭。   看着原主记忆中不可一世的大哥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不得不说,这滋味的确是不错,姜溪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无措。   “我?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救你啊,我还是刚上大学的学生,学费生活费全都是问爸妈要的,身上根本没有太多钱——”   “不用钱,小溪,真的不用钱,我知道你没钱,你可以用另外一种办法帮我的,小溪,求求你了小溪……”   姜溪状似听不明白。   “就是、就是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性戚的少爷追你啊,我在赌场的时候碰到他了,他说、他说只要你去陪他几晚,他就会帮我把这三千万还上——哎小溪,小溪你别走,我求求你了小溪……”   眼看着姜溪脸色一下子难看了下去,转身就要走人,姜胥一下子就急了起来,他起身追了过去,完全放下身段哀求着。   “我求求你了小溪,从小哥对你也不赖吧,你要是再不帮帮哥,哥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到时候赌场的那些人真的会把哥给杀了的,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哥死吗……”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男的吗?那个戚少你应该也认识,长得不错家里也有钱,也配得上你啊,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只是陪几晚而已……”   是的,姜胥曾经偷看过这个弟弟的日记,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喜欢男人的。   曾经他暗自鄙视着,只觉得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喜欢一个硬邦邦的男人,丢尽了姜家的脸,可现在,他却觉得姜溪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一根救命稻草了。   姜溪脚步停了一下。   姜胥心里正一喜,可下一秒,却又见姜溪抬脚就走了,看起来完全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姜胥脸色难看了下去。   却还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哀求。   他想到这么多年来姜溪一直渴望得到父母更多的关爱,咬了咬牙,再一次哭求着出声。   “还有爸妈,爸妈是最疼我的了。要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了爸妈肯定会很难过的,你想想妈的身体,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她怎么熬得过去啊……”   果然,这一次,姜溪停了下来。   姜胥连忙凑上前,再三恳求地说着,“小溪,你就帮一帮我吧,就算不在乎我这个大哥,你也总在乎爸妈他们吧,就帮我这么一次就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去赌了……”   姜溪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似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垂着脸,才声音极低地应下了这么一声,“……好。”   听到姜溪应下后,姜胥心里狂喜,面上本来的哀求被从心头的狂喜给破坏了,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面容格外地扭曲。   不着痕迹地将原主这个便宜大哥扭曲的面容尽收眼底,姜溪眼睫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浅淡的兴奋。   上赶着的人最是廉价了,九尾狐可不会赶出这么上赶着的事,就算是上赶着,也必须是旁人逼迫的……   在姜溪答应下来后,姜胥整个人像是心头大石彻底落下般松了口气,他回了房间后,就十分殷切地给那位戚少发去了消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姜胥也没太在意。   洗漱完后就躺在了床上玩手机。   刚刚那番情绪激动的表演的确是耗费心神,姜胥玩了一会儿手机后,就觉得可困倦从四肢百骸传来了,他随手放下手机,正想要睡觉,却听到脑海里出现了监督系统的声音。   【监督系统:……不是,你刚刚真的给姜溪跪下了?】   一直到现在,监督系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接连几个事世界,它已经有些习惯姜胥借着主角气运脱离小世界的剧情轨迹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他老老实实地跪下,没有逃脱剧情点的这一幕。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那可是跪下啊。   监督系统惊呆了。   回过神后,又忍不住有些兴奋了,只觉得自己选的这个世界终于能够制住姜胥这个喜欢勾搭人的流放犯了,今日能看到姜胥老老实实地下跪,那么以后就能看到姜胥老老实实地受苦!   一想到姜胥在这个世界即将要吃的苦头,监督系统也觉得前几个世界受的罪就完全不算什么了,整个统如同夏日喝了冰饮一样舒爽,连数码核心的运行都要轻快几分了。   似乎已经感受到系统空间里监督系统散发的愉悦,姜胥眼睛微眯,却只是轻笑一声,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   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毕竟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姜胥”也的确是用了下跪来求姜溪,姜溪最后才会答应的,九尾狐可是很记仇的,虽然姜溪一定会应下,但也很乐意看到不喜欢的人丑态百出才会应下……   而且,一个下跪而已。   和重要剧情点偏离所带来的惩罚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还没有被流放进这些小世界前,姜胥早就在其他小世界里流窜了许久了。   流窜的时空逃犯是很难被小世界天道接受的,他们这种人只能借着一些小角色活着,这些小角色几乎都是剧情里的下位者,有时候甚至是某个奴隶,剧情前期奴隶和旁人下跪是稀疏平常的事……   这样想着,曾经在一些小世界里的经历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姜胥眉头拧起,也觉得自己心情不太好有些睡不着了,随手又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   姜胥消息发过去的时候,戚贺正在一个朋友举办的游轮局上玩得开心,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随手把手机丢给了一旁的曹榆,讥笑着说道。   “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个小天使骨头很硬吗?看看,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了……”   曹榆正喝着酒,眼看着一个手机直接朝着他脸砸了过来,连忙放下酒,手忙脚乱地接住。   接住后,他看了一眼,脸上也没流露出失望,只是笑道,“小天使骨头是挺硬的,但心也挺软的,你都动了他家里人了,他肯定不会死撑着啊。”   戚贺哼笑一声,拿起桌面的酒一饮而尽后,说出的话带着点漫不经心,“既然已经成了,那你到时候再攒个局吧,我看看能不能把回哥喊过来,到时候把人给调教好给送去……”   “别调了,小天使这样看着才有味道,你调了和这些有什么区别啊。”说着,曹榆的手钻进了一旁男生的衣襟里,暧昧地揉搓着。   男生生得精致漂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脖梗上还带着痕迹,手紧紧地搂着一旁男人的臂膀,在男人的撩拨下小声地喘息着,宛如春日母猫的叫.春一样。   戚贺的眸光扫过对方对方的长相的时候,眼神忽然凝住,他放下手,语气沉沉地喊了一声,“曹榆。”   曹榆知道戚贺是已经看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出来,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虎口钳住了男生的下颚,缓缓抬高,让男生的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男生眼睫颤颤,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少爷了,眼眶微微泛红着,眼珠覆着的那层浓雾更加迷蒙了……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和一个人更加像了。   曹榆笑了,放下了手。   “也就像个三分,玩玩而已,你把人送过去的那天,我就把人给送走,行了吧。”   戚贺敛眉,没说可不可以,只是嗤笑道,“我当你是放下了呢?怎么,这是真喜欢上了?要真喜欢上了我就不送了,直接给你送去。”   “别啊,男人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没玩过所以就念着嘛,小天使那模样的确是带劲啊,但我也不至于说真的喜欢……不过,要是到时候回哥不收你再给我送回来呗。”   说到底,曹榆还是心痒痒的。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男男女女的想要什么类型的都有,但无论多好看,这触手可及的都不稀罕,难弄到手的才会心心念念……姜溪之于曹榆,可不就是一块儿没有到手的天鹅肉嘛,他当然还是心心念念着的了。   “行,要是回哥没看上就给你送去,不过回哥要是真看上了,你就把你那点心思给我藏起来啊,别到时间弄出事儿来!”   戚贺再三警告。   这可不是玩笑话。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顶层的上位者哪怕仅仅只是抬举一条狗,那么这条狗也比他们这些人都要金贵,要是一个弄不好,不但自己玩完,就连身后的家族也要陪着自己一起玩完呢。   听出了好友话里的告诫,曹榆脸上的嬉笑淡了下去,戚贺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了,也不再多言,而是开始思虑这人要什么时候送出去,该怎么送出去了……   自从消息发出去后,姜胥一直都没有受到回复,他从一开始的姜溪答应下来后的安心变得惴惴不安,整天想着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已经后悔了,是不是觉得用姜溪来赔那三千多万很不值了……   越想,姜胥越慌,甚至已经收拾好从父母那弄来的那点钱准备跑路了,而就是这个时候,他终于接到了那个姓戚的男人发来的消息了。   【戚贺:今晚把人带到这里。】   【戚贺:地址。】   【戚贺:平常一点就好,不用刻意打扮,还有一点你记得,我要他心甘情愿,别到时候哭丧着一张脸,惹人晦气。】   看到消息,姜胥终于松了口气。   他立马回复过去。   【姜胥:好的好的我明白的戚先生,能够陪戚先生是小溪的荣幸,我保证,他去的时候一定是开开心心的,绝对不会哭丧着脸的,您放心,您尽管放心。】   戚贺挑眉。   【戚贺:别胡说,他到时候要陪的不是我。】   不是他?   姜胥愣住了。   不是他难不成是其他人?   可要是个老男人该怎么办啊,姜溪肯定不会答应和自己过去的,到时候就算过去了也可能会闹……这样想着,姜胥咬了咬牙,不打算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毕竟陪谁不是陪啊,也只是几天而已,这都是姜胥应得的,要不是因为姜胥,自己绝对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这些都是姜胥欠我的!   这样想着,姜胥马不停蹄地就给姜溪打电话,可没想到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姜胥有些怀疑姜溪他是不是后悔了。   在接连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后,姜胥心里又有些慌了,他马不停蹄得赶到了学校,但他实在不清楚姜溪在那个班级又在那个宿舍,只能漫无目的得在校园里闲逛着,看到有学生就上前问一问。   可接连问了两三个,也只是说只记得学校有姜溪这个人,但在几班的他们也不知道。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去了,手机上又有催促的消息传来,姜胥心里越来越焦躁,却也只能压着焦急,继续找着人问着。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姜溪在哪个班吗?或者说在哪个宿舍吗?”   又看到一个男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姜胥连忙走上前问道,男人垂眼看着眼前这个询问自己的人,面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眉头轻轻挑起,薄唇吐出了几个字。   “抱歉,我今天才来学校,不清楚。”   男人的声音有些懒散悦耳,让姜胥有些顿住,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对方,这才发现自己拦住的人长相好像不是一般得好,看着甚至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男明星还要好。   虽然有些惊讶,但姜胥也没太在意,在听到对方不知道后就随口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往教学楼里走去。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要尽快找到姜溪这件事上,并没有注意到方才的男人已经彻底停下了脚步,视线就这么落在自己身上了。   姜胥没注意到。   但监督系统注意到了。   榻紧张地注意着这一幕,直到看到对方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试图和姜胥说话反而是直接离开后,它的心才松了一些。   紧绷着的数码核心终于在这时候轻缓了一些,可想到刚刚对方的那一眼,监督系统还是有些紧张,但他很快想到九尾狐魅惑人心的天赋,那忐忑不安的心这才安了下来。   感受到监督系统的紧张,姜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很淡淡,如墨水滴入海水一般不起眼,很快就消散不见了。   这边,姜胥也找到了姜溪了,一看到人,他也顾不得对方还在上课,闯进教室把人拉起来就往外走。   边往外走着,姜胥还边打量着姜溪身上的衣服,皱着眉头念叨着,“你宿舍还有其他衣服吗?回去换一件好看一点的,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换了,就这么去吧。”姜溪语气平淡,看了眼原主的便宜大哥,“哥,再不去的话,我就不想去了,明天早上我还有课呢。”   姜溪脸上的情绪僵硬一瞬。   想到自己的赌债还没一笔勾销,想到自己还有求于这个弟弟,他勉强地扯了扯唇,陪笑着道。   “好好好,不想换就不想换,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快点过去吧,小溪,你既然已经答应帮大哥了,那到时候脸色记得一定要好一些,要不然到时候不仅哥的那些赌债还不了,还会得罪那些公子哥的……”   “我知道的大哥。”   姜溪语气淡淡,面上还是没有太多笑意,姜胥生怕他突然撂挑子不愿意帮了,所以即便是对他这样的态度不太满意,也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一直陪着笑。   学校距离姓戚的那个少爷发的地址不算近,还是要打车过去的,只是这时候是帝都下班放学高峰期,几乎很难打到车,姜胥拦了几辆都没有停下。   没有办法,姜胥只能打网约车,但网约车过来也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姜胥不断地叮嘱姜溪到时候见到人的时候一定要笑得乖一些,嘴甜一些,不要发脾气得罪人了……   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地方了。   地址上是一家名字叫做樽誉的会所,虽然说是一家会所,但开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偏僻,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姜胥匆匆扫了一眼,就想带人进去。   可没想到,才一踏入就被保安给拦住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会所是要会员才能进入的。   姜胥有些尴尬,拿出手机想要给那位戚少爷发消息,却见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侍者从会所里走出来,看了眼两人,对着姜溪问道。   “你好,请问是姜溪姜先生吗?”   姜溪淡淡嗯了一声。   而姜胥则是心里一喜,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就是姜溪,我们是戚少爷让过来的,你让我们进去吧……”   男侍者看了姜胥一眼,面上笑意不变,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戚少只说了要带一位姜溪先生进去,并没有提到要带其他人。”   姜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点头哈腰地讪笑着道,“是是是,主要是带姜溪进去,姜溪,那你就跟他进去吧,记得啊,一定要听话乖巧一些,脸上记得带笑,还有,也要热情一些……”   侍者话音落下后,姜溪直接进去了,但姜胥还是站在外头殷切地叮嘱着,目送人进去后,他也没有离开,反而是站在会所外左顾右盼着。   毕竟那些赌债协议还没还给自己呢,想到刚刚姜溪的脸色,姜胥实在担心会出什么差错,只想着事彻底办成后那两个那人把赌债协议还给自己后再离开……   十二月份的天,已经很冷了。   天上还下着小雪,姜胥紧紧用羽绒服裹住自己,边哈着气边搓着手等着,还时不时往会所里看,眸光对上会所的保安们更是点头笑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殷切。   会所外,低调的黑车里。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男人的视线笼在会所门口不远处的人身上,眸光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片刻后,才收回了这道近乎恣意的眼神……   会所门外,天越来越晚,温度也越来越低了,姜胥脸色有些发白,正想着要不要去买点热乎的东西吃一吃缓一缓,或者在附近订一个便宜的酒店住一晚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会所的几个保安中的一个。   对方语气很恭敬。   “先生,外面天气太冷了,还是进里面坐一坐吧。”   姜胥愣了一下,立即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了,“好的好的,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了……”   很快,姜胥就进入了会所。   才一进入会所,暖意就扑面而来,瞬间就让姜胥有些冻僵的手脚回暖了一些。   不同于酒吧的喧哗热闹,这个会所的一楼放眼望去也很安静,姜胥跟着保安往里走,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下来。   姜胥被带进了一个有些像员工休息室的房间,可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坐了一会儿后,甚至还有侍者给他送来了热茶和水果。   看着切好的水果以及热气腾腾的茶,姜胥心头有些怪异,但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那位戚少忽然想起了自己,所以才让人安排自己呢……   樽誉顶楼。   顶层一整层全都打通,变成了一个面积极大的包厢,包厢装潢考究,华美异常。   此时包间里,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们都已经坐下了,他们举杯喝酒,谈笑风生着,可仔细看却能看出他们的心不在焉,余光几乎都落在了包厢的正门处。   这时,包间打开了。   包间里的人脸色微变,在眸光接触到进来的人后,纷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面上不约而同地都带着笑意。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俊美地近乎肆意的男人。   男人内内里穿着常服,外罩一件黑色冲锋衣,这几件看起来简简单单的衣物,却在男人俊美的五官和高大挺拔身量下的烘托上,看着像是T台上最优秀的展品。   男人似骨相极佳,眉骨微凸,眉眼锋利凌厉,鼻梁挺直,薄唇微勾,一双桃花眼看人的眼神总是似笑非笑的,带着似乎能够将人彻底看穿的洞悉感。   “段哥(回哥)!”   包间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唤道。   段回眉头懒散地挑了挑,全当做回应了,他随手把身上的冲锋衣脱掉丢给了一旁垂眉的侍者,直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年不年,节不节的,怎么今天攒局啊?”   “明天不正好是回哥你生日嘛,我想着明天你明天肯定是没空的,就想着先攒个局为回哥先贺一贺,也好看看我们给回哥准备的礼物啊。” 第58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4   包间里。   这种局上自然少不了美人作伴,所以很快的,在得到上位者的同意后,这些少爷小姐们带来的男伴女伴们就衣袂款款,接踵而来了。   有了美人作为润滑剂,本来还有些局促的气氛很快就变得轻快了起来了,包间里有专门的酒窖,在侍者进入酒窖取了酒出来后,众人开始喝起了酒,并且玩起了一些酒局上的小游戏。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戚贺搂着个身姿曼妙的女孩,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全场,发现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人,就只有坐在不远处的段回身边空无一人,看起来有些形孤影只。   戚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到了段回身边的位置坐下,他嬉笑着说着,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回哥,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啊,要不然,我让个人来陪陪段哥?”   段回正拿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浅酌着,闻言看了一眼戚贺,平淡的眸色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薄唇微勾,桃花眼微眯,语调带着玩味。   “让个人来陪我?让谁来陪我?”   戚贺来了精神,面上多了几分刻意的暧昧神色,“回哥不知道,咱们学校可是来了受欢迎的小学弟,模样好,身段好,最主要的就是清纯干净……回哥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干净的吗?”   喜欢干净的。   自己有说过这种话吗?   段回垂眉细想,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是说过喜欢干净的,那会儿是一个关系还过得去的朋友的接风宴,玩了个幼稚的酒桌游戏时,他随口说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喜欢干净的……   刚刚那双仰着头看人黑白分明的眼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段回喉结微动,眸色微微沉了下去,那双眼眸看着也的确是干净的,还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干净。   这样想着,段回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戚贺见状,心里一喜,立即道,“那个小学弟看着就挺干净的……已经到樽誉了,回哥要不让人进来瞧瞧,要是喜欢的话,就把人给留下吧。”   话到这里,想送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自从十八岁成年后,想要往段回身上扑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更有不少底下人献人的……但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被段回拒绝了。   作为正常的男人,段回不是柳下惠,他自然也是有属于男性的生理欲.望的,只是相比于玩弄滔天权势的欲.望,这点生理性的情.欲很浅很淡,不足以让他去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深入交流。   按照以往的习惯,段回应该拒绝的,可那双点缀着急切焦躁的黑白眼眸和在会所外瑟缩着身体的人影一再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莫名地止住了想要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戚贺心里心底涌现的喜意更浓了一些,他唇角扬起,朝着守着门的侍者使了个眼神,侍者心领神会,转身打开包间门出去了。   不少人对于这次曹榆他们这次攒局的心思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在敏锐地察觉到戚贺脸上那掩盖不住的喜色后,都纷纷和相熟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不过半分钟,整个包间就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戚贺身旁的男人身上,而男人还是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偶尔抬一抬眼,目光也是落在包间门上,连带着其他人也分了几分注意落在了包间门上。   很快,包间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出去穿着黑白马甲的侍者,而侍者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一个男生,看起来像是才成年不久的男生。   男生身上穿着在包间里所有人看来都算得上廉价的白衬衫和蓝牛仔裤,但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眼眸覆着一层层薄薄的雾意。   男生唇角虽然勾着,却一眼就能看得出对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和不情愿,即便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那背脊也挺得直直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摘取攀折……   包间里大部分都是玩过不少男人女人的好手,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小男生骨子里的风韵了,他们眸光落在脸小男生身上,贪婪地流连着,显得格外地放肆。   啧,半个月不见,这小师弟模样看起来似乎又好看了不少啊,曹榆心里暗叹着,一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把这块天鹅肉吃进肚子里,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可惜。   他心里实在是馋,也想着要是等回哥腻了他就把人捞回来尝尝,完全没想过回哥也许会看不上这人的可能。   毕竟世上美人虽多,但像这样骨子里都透着勾人气韵的美人可不多见,长得好身段好,气质又纯又妖冶的,谁见了不想捞进怀里尝尝啊……   众人心里惊叹着,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眉头敛起,缓缓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维持着倔强可怜的情态,姜溪眸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包间里的人,有钱人的孩子大多生得不算丑,包间里更有不少长得清俊的男伴,可放眼望去,沙发上那个衣着简单形容懒散的男人还是彻底压下了所有人的风采。   这应该就是段回了。   姜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个仅仅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的男人,从脸到身材,一寸寸地打量着,眼底深处的灼热也越来越浓。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自己前世的那些道侣还要俊美不凡,果然,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自己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九尾狐。   可他为什么不继续看着自己呢?   难不成自己还不够吸引人?   已经习惯成为人群视线和关注的中心的姜溪心里有些不悦,但很快就心头就涌现出了一股浓浓的挑战欲,毕竟一个眼神就到手的男人太过廉价了,只有这种不容易到手的才显得有挑战性。   他眼睫缓缓垂下,唇瓣微抿着,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惹人心怜的怯意,可背脊却还是直直地挺着,怯意与倔强相互交缠着,形成了一股独有的风采,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见他这幅模样,就连本来因为他笑得不甘不愿而有些生气的戚贺都有些舍不得责备了,他脸上再次扬起笑,喊了一声。   “姜溪,过来吧,来给段学长倒杯酒喝!”   听到了喊声,男生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脸色有些泛白,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可他还是台起脚,朝着戚贺说话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处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走几步路就到了,距离拉近后,沙发上男人的面容也愈发清晰了,见对方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姜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意。   他走到沙发旁,正要在男人身旁空着的位置坐下,却见本来微垂的眉眼忽然抬了起来,泛着几分凉意的眸光就这么落在了自己身上。   “先别坐,你叫姜溪?”   姜溪的动作停住,愣了一次。   然后点点头,闷声应了一声。   这个态度看得戚贺皱眉,他生怕回哥会因为姜溪的态度而心生芥蒂,立即解释着说,“回哥,他的确是叫姜溪,是帝大社会学这一届的新生,很干净的。”   姜溪。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人眉锋微挑,微扬的唇角上多了一抹玩味,他抬眼看着男生,忽然问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是一个人来樽誉的?”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姜胥又一次怔住,他随意地点点头,低声地说了句,“是一个人来的。”   “是吗?可我刚刚怎么看到和你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还有一个男人?   什么还有一个男人?   戚贺有些懵,看向姜溪的目光藏着点怀疑,这小学弟不会是私底下有交男朋友,还被段回给撞见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送人也太尴尬了……   同样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在吃莫名的飞醋,姜胥眼底深处的不悦减少了一些,他隐隐有些得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倔强又怯弱的模样,只抿了抿唇,小声地说着。   “……送我来的是我哥,不是其他男人。”   所以回哥嘴里的男人是姜胥?   好像是,姜胥的确是过来了。   戚贺这才记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心里那点怀疑终于放下了,立即又笑着解释,“回哥,那是姜溪的哥哥姜胥,不是别的男人,小学弟才入学多久啊,还没谈恋爱呢,还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有其他男人呢……”   姜胥。   原来是叫姜胥。   段回指尖轻敲杯壁,眸光幽长。   “去把姜胥给带上来。”   戚贺还正解释着,忽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表情一下子凝固,这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呆滞了下来。   去把谁带来?   姜胥?   是他想的那个姜胥吗?   是他想的那个,被他下套,背上了三千万债务的姜胥吗?   戚贺下意识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不可思议,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后,才吐出了一句疑问。   “回哥?你是说,带姜胥上来?”   自己没听错吧!   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要气质有气质的美人就在这里耶,回哥不让人坐下让人给他倒酒也就算了,还要把人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哥哥找来?   回哥是认识那个烂赌鬼吗?还是说那个烂赌鬼得罪过回哥啊?回哥把人喊上来是为了报复?   戚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了。   可在接触到回哥不容拒绝的目光后,他还是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给刚刚去请姜溪的侍者使了个眼神,让他立即去会所一楼把姜胥给带上来。   侍者离开后,整个包间又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几乎所有人都坐着的情况下,直挺挺地站在沙发旁的姜溪就格外显眼了。   包间里不少人的目光扫了过去,只是这次的目光没了方才的灼热和渴望,反而是带着一种如同看笑话一般的戏谑和轻慢。   段回为什么忽然让姜胥上来?   他明明已经解释过了,那是自己亲哥哥啊,难不成他还不信,还想求证?姜溪眉头拧起,眼底的得意也逐渐淡下去了。   他眸光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想要再和他解释几句,却发现男人又继续喝起了酒,注意力全都在酒杯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还站在这里。   想到自从自己进入包间后,男人似乎只在自己身上投落过两个眼神,一个是自己刚进包间那一会儿,一个是方才对方提起姜胥的时候……   就只有这两个眼神,还都只是轻飘飘的一瞥,甚至根本没有超过两秒钟的注视……思及此,不知为何,姜溪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了。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着。   在察觉到那些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的轻慢与戏谑后,姜胥脸色有些难看,面上惹人怜惜的怯意和倔强险些都要维持不住了……   侍者找到姜胥的时候,姜胥正在玩着手机,休息间的暖气很充足,沙发坐起来又松又软格外舒服,他几乎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用叉子吃着桌子上的那碟水果切。   水果切很大一份,草莓葡萄甜瓜蓝莓等应有尽有,姜胥吃了三分之二后就有些吃不下去了,他有些可惜地看着还剩下不少的水果切,想着等一下问一下会所的侍者有没有袋子,他打算把剩下的水果打包回家吃……   正想着,忽然就看到两个穿黑白马甲的侍者推门走进来,姜胥没注意到对方脸上气喘吁吁的神色,只直接开口。   “你好,可以给我一个袋子吗?我打算把这些水果打包一下带回家吃——”   “可以的,姜先生,我现在就给你打包,不过打包完后你必须要跟我上去一趟。”侍者直截了当地说着,然后给身后的侍者使劲了个眼神。   身后的侍者了然点头,立即不知道从那里找出了个干净的打包盒和打包袋,把果盘上的水果全都放进盒子里,再把盒子放进打包袋里,然后递给姜胥。   姜胥有些机械地接过袋子。   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打包水果上了,只想着自己要被带上楼的这一件事,心里又慌又乱,种种不详的揣测浮现在心头。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让自己上去呢?   上面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是不是姜溪那个蠢货没有乖乖听自己的话耍脾气了?还是说他们对姜溪不满意?姜溪不会是把人给得罪了吧?   姜胥一时心乱如麻,脚都有些软了。   他慢吞吞地走着,时不时观察这两个站在自己一前一后位置上的侍者,想着自己能不能找个机会逃掉。   可两个侍者似乎看出了姜胥的心思了,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看起来也比姜胥要高要壮,在他们紧紧地看守下,姜胥几乎没有找到能逃跑的机会。   而且就算逃出了两个侍者的钳制,也很难逃得出这家会所吧,那门口可是有好多个保安的,只要一个电话,他就插刺难飞了,一个跑不掉,保不齐还会得罪那些公子哥们……   这样想着,姜胥也放弃了逃跑的想法,他脸上带着认命的神色,眼看着侍者就要推开包间门走进去了,攥着那盒水果的手缓缓收紧。   包间门又一次被打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依旧是穿着会所马甲的侍者,而在侍者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进来的人,想来就是段回找的人,也就是刚刚那个美人姜溪的哥哥。   众人目光又一次不约而同地落下,等看清楚侍者身后那人的长相后,眼神又是不约而同地定住,然后眉头缓缓拧起。   不为别的。   只因为这人长得实在普通。   身量不矮,但肉眼可见地瘦削,兴许是因为会所很暖和,用来保暖的廉价羽绒服已经被拖下抱在手里了,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长袖长裤。   模样生得普通,勉强要找个赞美的词也只是清秀,皮肤冷白,漆黑的双眼滴溜溜地转着,面上盛着不安和局促,提着那盒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手指攥地发白……   一个普通的,毫不起眼的男人。   和他那一看就是美人的弟弟完全没法比,这让有些看了弟弟长相就对哥哥的长相生出不少好奇的人有些失望,悄然打量了几眼后,就没滋没味地移开了目光。   包间里响起细微讨论声。   段回目光紧紧地拢在不远处面带局促的人身上,视线自上而下地细细打量着,眸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片刻后,眼神里的审视和探究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深更沉的东西。   清楚地将段回的神色看在眼里,姜溪心里的怪异更重了一些,他看着在一群有钱人面前忐忑不安,完全没有平日在原主面前威风的原主哥哥,眼里划过了一丝轻鄙。   他几步开到姜胥身旁,面上还维持着原来的神色,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咬了咬唇,轻声地说着。   “他就是送我来的哥哥,我的亲哥哥,他不是其他男人。”   姜胥有些懵,他不明白姜溪为什么要突然解释这些话,却还得不断地点头应和,“对对对,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弟,如假包换的亲兄弟……”   看着那不断点头的人,段回眼里暗潮涌动,他挑眉一笑,喊了一声。   “姜胥,你过来。”   包间里静了一瞬。   姜溪脸色难看一瞬。   而姜胥,则是愣住了。   他像是听见,又像是没听见。   自从进入这个包间后,他就陷入了忐忑局促的情绪当中,只垂着眼看着地上明显很昂贵的地毯,思绪发散游移着,就连附和姜溪也是心不在焉的……所以这会儿是听见了,但也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了。   要不然这么一群金贵的少爷小姐们,怎么可能喊他过去呢?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所以他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戚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神色有些怪异,看了眼段回,又看了眼姜胥,咬了咬牙,还是扬声喊了一句,“喊你呢,姜胥,快过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   姜胥身体猛地一僵,霎时回过神来,他抬眼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就看到了戚贺,对方正两眼气愤地看着自己,脸色更是出奇地难看。   心头颤了一下,想到那三千万发赌债,姜胥脸色泛白,眼神惶然,还是强行扬起一抹笑,朝着戚贺的方向走了过去,边走着还边小心翼翼地道着歉。   “戚少,是不是小溪他冒犯了您和您的朋友了,要是是的话我可以帮您教训他,您不要生气,您尽管训他就好了,打他也行,他皮糙肉厚,不怕的……”   姜胥小心翼翼地赔罪说着,很快就来到了戚贺身旁,看着他这幅没骨气发的模样,戚贺眉头拧起,眼里有些轻蔑,正想骂一句,却忽然感觉到背脊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眼。   果然就看到他最敬畏的回哥正紧紧盯着自己,眼神冷飕飕的,戚贺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立即把想要出口的不满咽了回去。   可即便是这样,回哥眼里的冷意还是没有消失,戚贺愣住了,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他仔细地想了想,看了看自己旁边的回哥,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姜胥,眼睛慢慢睁大,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会吧……   怎么可能啊……   戚贺对忽然浮上自己心头的那个猜测惊骇不已,他喉咙有些发紧,眼尾余光落在回哥身上,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试探性地对姜胥说。   “……姜胥,你坐这里。”   眼尾的余光中,那个向来不喜欢陌生人距离自己太近的回哥薄唇微扬,看着自己的眼神也逐渐升温,全然没有了刚刚那些冷意。   戚贺:“……”   这下子,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戚贺苦笑了一下。   合着长得到、身段好、气质也好的姜溪他没看上,反而是看上了姜溪那普通到丢大街上都找不出来的哥哥姜胥,还是被自己下套然后背上了巨额赌债的姜胥……   啧,回哥的眼光也太古怪了吧。   这样想着,戚贺脸上的笑更苦了一些。   他依旧不可思议。   依旧不可置信。   但也还是乖乖认怂了。   看上就看上了吧,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就是他回哥看上条狗都是金贵的,他戚贺也得捧着敬着畏着。   见姜胥还是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对自己刚刚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戚贺整理了一下心情,唇角扬起一抹十分自然的笑,语气和缓地说。   “坐下吧,好好招待我回哥喝酒,……”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快坐下吧,你帮我把这位招待好了,赌债协议到时候一定还你。”   ……把赌债协议还我?   真的假的?   看着对方面上笃定发神色,姜胥眼睛瞪大,脸上快速地涌现出一丝狂喜,他立即连连地点点头,直接坐在了原本戚贺坐的位置上,眼睛殷切地盯着喝酒的男人。   这下子,包间彻底安静了下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聚焦在那个直接坐在了段回身旁的男人,面上异样,目光意味不明。   姜胥没注意到这些目光。   他心里想着那几份赌债协议,想着只要好好招待面前的男人就能把那些赌债协议拿回来,就能完全去掉那压在自己身上三千万的债务后……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眸光一直落在身旁喝酒的人身上,看到男人放下了酒杯后,他立即从桌面上拿过一瓶已经开了的酒,直接就倒在男人放在桌面上,空荡荡的杯子里。   其实桌面摆了不少已经开了的酒,而姜胥手里拿着的那瓶恰好就是段回不喜欢喝的那种,包间里有人注意到了想要提醒,可在接醋到男人不咸不淡地扫过来的视线后,嘴里的话立即咽了下去。   姜胥没注意到这些插曲   酒很快倒好了。   姜胥把倒好的酒恭敬地放到段回面前,段回看了一眼,随手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姜胥心里松了口气,而那些眼睁睁地看着段回喝下去的人则是瞪大了眼睛。   放下酒,段回抬眼,沉冷的眸光扫视着包间里的所有人,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识趣地收回了视线,开始装模作样地玩闹了起来……   包间里又热闹了起来。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移开了视线,可在无人注意的方向,姜溪还紧紧地盯着那两人所在的角落,眼里同样布满了不可置信,脸色难看地近乎扭曲。   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九尾狐啊!   九尾狐天生就拥有魅惑本领,即便是自己已经是人身了,可那原本属于九尾狐的天生能力也是一点都没有削弱的。   所以怎么可能呢?   段回居然看上了姜胥那家伙,没有看上自己?!姜胥那家伙哪里比得过自己啊?!   姜胥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宁愿相信段回是故意要利用姜胥来对自己欲擒故众,也不愿意相信他在自己和姜胥之间选择了姜胥……这对任何一个九尾狐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一旁的戚贺没注意到姜溪那起伏的心绪,他虽然不敢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那个角落,但也是时不时地看几眼的,脸上的震惊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时候,曹榆也悄摸溜过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两张俊俏的面上带着同款的震惊,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怎么回事儿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都险些觉得回哥他是不是撞邪了,漂亮的不喜欢就喜欢普普通通的……”   难不成是自己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就找普通点的?要不然,没道理看上了姜胥,看不上姜溪吧。   姜胥的确不丑,但也仅仅只是不丑啊,要是把姜胥姜溪两人放在一起,无论是长相气质,姜溪明明都是完胜姜胥的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们可已经是得罪死姜胥了,你可别忘记,那些赌债协议还在呢!”   曹榆脸色有些难看了。   还是那句话,上位者随手抬起的一条狗都被下位者要尊贵,只要段回要捧着,那么在所有人眼里,姜胥就一定会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尊贵都要重要……如果到时间段回真的要计较的话,那么被家族放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人。   戚贺心绪也有些复杂。   他想到自己借着曹榆的赌场一步步地给姜胥下套的那些事,心里难免也有些慌,谁也不知道段回对姜胥有多少喜欢,枕头风这种玩意儿历来就有的……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和自己背后家族的未来去赌。   “要我看,还是直接坦白吧。”   戚贺咬了咬牙,“那些赌债协议就交给回哥处理吧,那个姜胥我看着像个直男,回哥要弄到手可能也不容易……或许那些赌债协议有用也说不定呢?”   一次普通的送美,谁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姜胥他们两个是已经实打实得罪了的,如今能做的就是在段回发现前,平息他知道这件事后有可能产生的怒火了。   “……也只能这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曹榆低声应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那小天使呢?还要不,要我就给你送去。”戚贺忽然出声,声音有些揶揄。   曹榆愣住了。   想了想,摇摇头。   “还是别了。”   心思还是在的,可小天使和那位可是兄弟,在还没摸清楚段哥对那一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前,他可不敢轻举妄动啊。   ……   包间里,那个被无数目光明里暗里扫过的角落。   姜胥对于如何招待别人喝酒这事儿实在不算擅长,只能每次在看人喝完后就干巴巴地倒酒,连句话也不太会说,在不用倒酒的时候,就抱着酒瓶等着……看起来格外地滑稽可爱。   段回轻笑一声。   从一旁的桌面上拿了个干净的杯子,放在了姜胥面前,“不用一直给我倒,你会喝酒吗?要是会的话,就陪我喝一杯吧。”   抱着个瓶子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姜胥也觉得尴尬,他本来就喜欢喝酒的,能有机会品尝这些高价酒当然是好的。   他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会的,我会喝酒的。”   “那好,那你陪我喝几杯吧。”   说着,段回随手拿了一瓶度数不低的酒,倒在了姜胥面前的酒杯里,酒液倾泻而下,澄净清透,酒香浓郁。   看着自己面前酒杯里的酒液,闻着那股熟悉的酒香,姜胥也实在是有些馋了,他笑着点头,然后端起酒就喝了起来。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今年多大啊?”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和我差不多,我看你好像和戚贺认识?”   “嗯认识,是在赌场认识的。”   “赌场?你喜欢赌博?”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以后再也不敢去赌了,只要把赌债去掉,我就再也不去赌场了……”   自从不再进赌场后,姜胥已经好久都没喝过酒了,这会儿只觉得嘴里馋得很,在男人的纵容下,他喝得比较多,很快就有些醉醺醺了。   男人的询问一个接一个,已经有些醉酒的姜胥毫无戒备心,只差没把自己的银行密码一嘴秃噜地全部都说出去。   喝着喝着,姜胥醉倒了。   段回眸光拢在他身上,幽深沉静。   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不少人注意到他这个举动。   包间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段回抱着人离开包间。   只是在走出包间时,他朝着包间人群里的戚贺曹榆看了一眼,顿时让两人心跳漏了半拍,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出去。 第59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5   包间里发生的一切,几乎都被监督系统看在眼里,监督系统看着那个看不看九尾狐一眼,直接抱着流放犯离开包间的男人,整个统再一次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这样!   怎么又是这样啊!   姜胥这个流放犯身上不会真的有什么违规的万人迷光环吧,要不然怎么会每个世界的主要角色都栽在他身上啊!   监督系统痛哭流涕,它还是不甘心,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又一次利用了自己系统的扫描功能,对着流放犯里里外外地扫描一遍。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了。   正常。   还是正常。   去你爹的正常啊!   看着这个结果,监督系统飞起来一脚踹飞了从系统空间里打折买来的扫描器,整个数码核心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红温。   气运之子一个个昏了头似地对一个不起眼的炮灰一见钟情,这叫正常吗?系统商城卖给它的东西不会都是什么垃圾残次品吧!   监督系统几乎要气炸了。   他在系统空间里疯狂地转悠着,疯狂地想着法子,要不下个世界给他整个和主角有杀父杀母血海深仇的角色?都杀父杀母血海深仇了,两个人总不至于还能一见钟情爱起来吧?   再不济就弄个和主角有血缘关系的角色吧,都有血缘关系了,两人总不至于还真的能够看对眼搞起来吧……可想着想着,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积分,监督系统又萎靡下去了。   这种角色基本就是属于反派级别的了,是不可能安排给流放犯的,流放犯一般都只能安排只有边角剧情但活得久过得惨的边缘炮灰角色的……   就算他想作弊,也无能为力啊!   监督系统还是觉得不甘心,他扫了眼包间,视线停留在眼神隐隐闪烁着不甘的九尾狐身上,电子眼里红光闪烁了几下。   包间里。   段回离开后,这场特意组的局也算是散了,但包间里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他们这些人窃窃私语着,讨论着段回,讨论着段回带走的那个男人。   姜溪也还在包间里,但这时候,几乎已经没人注意到他了,他坐在包间里,就这么听着旁边的人讨论着,讨论着段回,讨论着姜胥——那个他一直不太看得上眼的原主大哥,脸色有些泛冷。   时间来到九点,陆续有人从包间里离开了,这个局才真正地散了,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还在包间里的姜溪了,提议要把姜溪送回家。   不同于方才的轻慢,男人面上挂着浮于表面的诚意,姜溪扫了一眼,自然很清楚对方这番诚意出自于那里,可越清楚,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是九尾狐,前世就是整个修真界唯一的九尾灵狐,几乎一出生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父母亲眷宠溺,几个郎君爱慕纵容,可谓是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的几个郎君都是修真界的大人物,所以即便自己修为不高,也是修真界中高高在上的存在,几个郎君爱慕自己,恩施狐族,狐族也成了妖界中数一数二的大族。   可以说,几乎整个狐族都沾了自己的光,更是把自己高高得捧起……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自己这个九尾狐却还要沾原主那个所谓大哥的光,才能得到别人对自己的一个好脸色,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这样想着,姜溪面上还是挂着一抹笑意,眼看着面前男人的表情从浮于言表的礼貌逐渐变得痴迷,他的心情才好一些。   这时候,学校的宿舍已经把闭寝了,姜溪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回家的时候,原主的父母还没有睡,正守在客厅里。   看着推门进来的是小儿子,不是大儿子,姜父姜母脸上才刚升起的轻松又压了下去,姜母甚至往门后瞧了瞧,发现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后,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小溪,怎么今晚回来了吗?你吃饭了吗?妈去给你热个饭吧,你大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姜母絮絮叨叨着。   姜父在一旁抽着旱烟,看到姜溪后,脸色却是和缓了一些,可听到姜母的话后,脸色又难看了下去,手里的旱烟杵着地。   “去哪?他还能去哪?指不定又是跑赌场去了,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让你不要给钱他你偏要给,这下好了,老毛病他又犯了……”   两人互相指责着。   又吵起来了。   姜溪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果然,只有这种偏心的老东西才能养出姜胥这么自私自利的人   他随便吃了饭,然后就进了屋。   睡过去的时候,姜溪还回忆着上辈子在修真界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日子,想着一直捧着敬着自己的族人和始终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几个郎君……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他睡得沉,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正往外泄着白光,白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密,最后似乎形成了一个光茧,将床上的人紧紧包裹着,把狭小的房间映照得宛如白日一般亮堂。   不知过了多久后,白光才逐渐散去,等白光彻底散尽后,床上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起伏,以及一条那从被子下伸出来的,毛发雪白的尾巴……   喝醉后的姜胥并不老实。   安安稳稳得躺了一会儿,酒劲上来后,他就开始撒泼了,手脚并用得想要下地,嘴里一直嚷着自己没醉,自己还能喝这样的糊涂话,走了一路就闹了一路。   把人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条会使劲扑腾的鱼,稍有不慎,人就会从怀里滑下去,好不容易把人抱回了车上,人才彻底安分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过程中,肢体不断地摩擦着。   男人的眸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他呼吸沉了一些,看了眼怀里的人,也没有把怀里的人给放下,而是继续牢牢地把人拢在自己怀里。   耳边有安保人员的声音响起。   “先生,戚少他们还在后头。”   想起刚刚在姜胥身上套的那些话,男人唇角扬起,桃花眸里却是泛起了一丝丝的凉意,“去繁园,让他们也跟着走过去。”   安保人员沉声应是。   繁园距离樽誉有十多公里,如果靠步行走过去的话,起码需要三四个小时以上,听了安保人员转述过来的一番话后,两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脸都有些白了……   半个小时后,车抵达了繁园。   段回抱着人下了车,繁园的管家正垂眉敛眸地候着,即便注意到自家先生手里抱着一个人,也面不改色,直到看到先生并没有把人抱进事先打扫好的客房,反而是抱着人进到了自己住的主卧后,脸色才变了变。   进了卧室,段回的脚步没有停下,反而是继续进了洗浴室,洗浴室的浴池很大很宽,浴室里的水是热的,段回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终于把人给放了下来,放到了浴室里的大理石固定式坐台上。   固定式坐台的高度设计地比较矮,姜胥坐下后头部只正好在男人的腰部,男人半蹲了下来,一手稳住姜胥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无力地软倒在地上,眸光落在了姜胥的面上,肆意地流连着。   喝了酒,姜胥的脸有些红,他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似阖微阖着,眸子里带着酒后的迷离,唇瓣翕张着,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男人细细地打量着。   他眸光最后停留在那红润得过分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捏着姜胥的下颚,垂眸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两道呼吸瞬间交.缠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辗转的轻啄。   后来,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男人的力度更大了一些,唇齿交缠间带着一股吞食的狠意,舌尖更是肆无忌惮地掠夺了起来……   许久后,这个吻才结束。   姜胥急促地喘息着,眼底泛着水光,原本瓷白的脸颊上泛着更深的红晕,本来就因为醉意而无法支撑的身体更加无力了,几乎整个人精疲力尽地倚靠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段回搂着人,呼吸很快平复下来。   他眸色幽深,脸色平静地近乎诡异。   又一次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男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眸里不再是刚刚那浮于表面的欲.望,反而是带着玩味、沉晦、思索、占有……   像极了一头偶然发现了一只最合乎自己心意的弱小猎物,正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只无力反抗的小猎物彻底划入自己地盘中的倨傲野兽。   ……   翌日一早。   一夜宿醉,姜胥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地都要炸开了,还有喉咙也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意,他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环绕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后,整个人都有些懵。   “醒了?先喝点水吧。”   一道散漫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面前就出现了一杯水,姜胥下意识地接过喝了一口,直到把整杯水全都喝完后,才觉得自己的喉咙的痛意缓解了一些。   喝完水后,那点睡醒后的惺忪终于散去了,姜胥这才抬起眼看向说话的人,男人懒散地站在距离床沿的不远处,唇角噙着一抹笑,眉目清朗随和,气质矜贵。   这是……   姜胥怔了一下。   思索了片刻后,才终于想起这个好像就是昨天下午他去找姜溪的时候碰到的人,好像也是昨晚那位戚大少让自己招待好的人……所以,这应该也是一个有钱人家里的大少爷吧。   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姜胥隐隐带着打量的目光,段回走近了两步,伸手把姜胥手上的杯子接了过来,笑眯眯地说着。   “昨晚医生已经帮你看过了,只是宿醉头痛而已,不过酒喝得有些多,可能喉咙会有些不舒服,你现在感觉得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   “……还好,不是特别难受。”   姜胥呐呐出声,声音带着沙哑。   他大脑一时还没有转过来,还在想着,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的,自己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面前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会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的……   似乎看出了姜胥的疑惑,段回随意地在床沿坐下,含笑地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如果还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让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昨晚你喝醉了,好像没人带你回去,我就先把你带回自己家了……”   原来是这样。   姜胥心里有些了然了。   看来姜溪早早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喝醉了还在包间里,眼前的大少爷才大发善心地把自己带回了他的家里。   自以为清楚了来龙去脉,姜胥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大少爷看起来性格挺好的,这会儿还愿意把自己带回家,想来也是觉得昨晚他招待地不错的,那既然这样,那那些赌债协议……   姜胥眼睛微微发亮。   恨不得现在就打个电话给那位姓戚的大少爷,问他能不能现在就把那些赌债协议给自己——   “还有这些赌债协议,是戚贺他们两个人给我的,说是让我自行处理,我看这上头的名字都是你的名字……所以,这些都是你在赌场上欠下的赌债?”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就击溃了姜胥心里所有的欣喜,他瞳孔震颤,正试图找手机的手顿住,猛然朝着不远处那位大少爷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定睛一看。   那位大少爷手里拿着的那沓东西,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想要拿到手的赌债协议吗?所以戚贺居然把赌债协议给了眼前的这位大少爷吗?   姜胥喉咙发紧。   良久后,才陪着笑,低声回了一句,“是,就是那些。”   大少爷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听到姜胥肯定的回答后,挑了挑眉,轻叹一声,语气里似带着点好奇。   “欠了三千多万,这数目应该不小,你还得起吗?”   当然还不起啊!   他要是还的起,昨晚就不用来做这些所谓的陪酒的事了,胥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他咬了咬牙,还是沉声道。   “当然还不起,不过昨晚戚少说了,只要我昨晚把您给招待好,那么这些赌债就不需要我还了……”   “所以你觉得昨晚你把我招待得怎么样?”   姜胥被这话给问住了。   他当然觉得自己招待得很好啊,让倒酒他就倒酒,让喝酒他就喝酒,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他都差点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给交代出来了。   但这话,姜胥不太敢说。   他脸上依旧陪着笑,语气尽可能地真挚,“我招待地怎么样,还是需要您评价的……不过既然您都愿意费心把我带回家,不让我睡在会所里,那想来我的招待应该是不错的。”   这是个有些滑头的回答了。   段回笑了。   他视线从这沓赌债协议上离开,落到了床上的人身上,床上的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睡袍已经有些褶皱了,领口大大地敞着,胸膛处的肌肤毫不避讳地显露了出来。   男人的眸光深了一些,唇角随和的笑也多了些许玩味,他起身几步来到了床沿处,在姜胥有些愕然的目光下,指尖挑起了他的下颚,脸缓缓地垂下。   两张脸的距离在拉近。   注视着那双自己轻易就能读懂所有情绪的黑白眸子,段回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在姜胥的愣神中,他似笑非笑,落下了几句话。   “你真的以为,戚贺嘴里的招待就是普通地倒个酒,陪个酒?你弟弟也是戚贺安排招待我的,你觉得,如果是你弟弟的话,他会怎么招待我呢?”   这几句话语调很轻。   可落在姜胥耳里,却如惊雷炸开。   他当然是知道姜溪应该会怎么招待的了,姜溪长得好,招男人喜欢,如果是他招待的话肯定不会是普通的招待,还要和男人上.床……   等等,和男人上.床?   姜胥眼睛陡然惊恐瞪大,他脑袋嗡地一声,甚至来不及思索,猛然就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男人推了出去。   段回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   而姜胥昨晚宿醉一夜,早上起来本就没有太多力气,推完人后,他整个人又狠狠地砸在了床上,被砸地一阵头晕目眩。   眩晕袭来,让姜胥没办法继续爬起来,但他依旧还记得刚刚男人话里的深意,就算头昏脑胀了,也不忘记把床上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扒拉,像个乌龟一样,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眩晕终于褪去了。   姜胥打起精神,正起身想要跑,可耳边却传来了男人的低声闷笑声,他怔了一下,抬眼看了过去。   却见那位刚刚还提示自己该怎么招待的大少爷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笑得眼角弯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姜胥:“……”   艹啊。   如果这还没察觉眼前这位大少爷是故意捉弄自己的话,那他真的就是蠢透了,他有些想骂人,可想到对方手里还有自己的那一沓赌债协议……姜胥唇角扬起,也很配合得笑了起来,但笑容肉眼可见地勉强。   “抱歉,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大少爷终于收住了闷笑,语气带着赞美地说着,那双桃花眸里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俊美地撩人。   不,他不是太有趣了,他是太好玩了吧,有钱人还真的是把人当玩具啊……姜胥面上陪着笑,背地里白眼都要翻上了天   似乎也看出了姜胥面上的勉强,大少爷脸上彻底收起了笑,脸上也稍微正色了一些,语气郑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说昨晚你招待好我就能不用还的……不过那三千万我已经帮你给戚贺他们了,你以后也不用还给他们了……”   前面的话,让姜胥脸色难看了下来。   一早上就憋着火,本来脾气就不大好的人嘴里的谩骂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听到后面的话后,那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谩骂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瞳孔地震,眼睛发亮,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您已经帮我还钱了,以后我就再也不用还钱了,是吗?”   迎着姜胥无比激动期待的眼神,段回眉峰轻挑,语调玩味,“不是,我的意思是,钱我帮你先还上了,你以后的债主就变成我了。”   你以后的债主就变成我了……   所以,不是不用还了。   只是换债主了。   那三千万,他还是要还的。   姜胥激动的心,嘎巴一下死了。   看着那双瞬间亮起、又瞬间灭下去的黑白眼眸,段回有些失笑,他桃花眼里笑意荏苒,话里也含着几分笑意。   “……不过呢,我不一定要你给我钱,我觉得你性格蛮有趣的,想留你在身边做个生活助理,如果一个月后你通过考核的话,那这个钱,你就不用还了。”   做助理。   一个月通过考核。   就不用还三千万了。   敏锐地从这些话里提出这样的意思,恍如柳暗花明又一村,姜胥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激动的心也嘎巴一下活了过来,他连连追问。   “真的?大少爷您真的没骗我,只要我通过考核就真的不用还这三千万了,您不会又骗我吧……”   “不骗你,是真的。”   但姜胥还是不敢相信。   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再次浮现出谄媚的笑,从床上起来靠近眼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作出要给人捶背的讨好姿态,语气也格外地诚恳真挚。   “大少爷,要不然,咱们立个合约什么的吧,当然,我不是不相信大少爷的意思,只是这涉及三千多万的金额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慎重一些……您觉得呢,大少爷?”   姜胥小心翼翼地问着。   看着主动走向自己的人,段回唇角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掩下眼底积聚的欲.色,故作思忖了一下,笑得爽朗又大方。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就立个合约吧,我让人拟了合约送上来。”   “好的好的,那就麻烦大少爷了……”姜胥疯狂地点头。   见大少爷站着,还非常殷切地给大少爷搬来可以坐着的椅子,在大少爷坐下来后,十分自觉地上前给人捏背捶背。   合约很快就送上来了。   崭新的,还带着墨水味儿。   合约一到手,姜胥就立即翻开看了一下,确定两份合约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并且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后,他利落地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把两份合约推给段回,一脸殷切期待。   在他殷切期待的目光中,段回在两份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其中一份推给了姜胥。   看着姜胥笑容满面地把合约抱在怀里,男人的眸色沉了沉,眼底一直压着的侵占欲在这时候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将近在咫尺的人牢牢地笼罩着。   他唇角微勾,眸色意味不明。   一个月,是他给姜胥适应的时间。   他也只能忍这一个月了。   一个月后,无论姜胥愿不愿意,他都会成为自己名义上和实际上的爱人。   二十二岁。   按照帝国律法,也的确到了可以领证结婚的年纪了。 第60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6   欠下的赌债终于有了解决的法子,还是一个自己能做到的法子,姜胥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这段时间以来,眉目一直笼着的阴沉终于消散了一些。   也是这时候,姜胥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得是什么,他垂下脸,看着自己身上几乎已经敞开着浴袍,脸一热,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浴袍拢了起来。   段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姜胥的不自在,他也把自己的那份合同拿在了手里,“既然合约已经签了,那你目前就是实习助理了,我等会儿会交代你一些做生活助理期间你要做的事。”   他桃花眸眯了眯,语气淡了几分,“我个人可能会比较挑剔,三千万也不是小数目,如果你做得不符合我心意的话,到时候这钱你还是要还给我的。”   这话让姜胥眉目一凛。   也顾不得身上的浴袍了,立即给雇主做着保证打着包票,“是的大少爷,我明白的,我一定会按照大少爷说的去做。”   “不用喊我大少爷,我叫做段回,如果是正式场合可以喊我先生,如果是非正式场合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直接喊名字,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姜胥有些迟疑,可看着雇主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立即应了下来,“好的,我明白的。”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段回唇角笑意深了一些。   “洗浴间里有准备好的衣服,你先去换衣服吧,换好衣服就下楼吃饭。”   说完,他离开了。   房间只剩下姜胥一个人。   姜胥还是不敢相信那压在自己身上三千多万的赌债真的找到了还清的办法了,脸色还有些怔然。   回过神后,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袍,又看了一圈整个房间,然后慢吞吞地进了那位那大少爷说的洗浴间。   大少爷的洗浴间看着比姜胥在家的房间还有大几倍,姜胥很快就注意到放在一旁的衣服。   但他并没有立即拿衣服穿上,而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袍,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怀了啥心思,他来到镜子前把自己身上的浴袍脱掉,然后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   身上没有不妥当的痕迹,除了还是有些头晕外,身体上也没有不对的感觉,姜胥略微紧绷的心神这才缓缓松懈了下来,果然,刚刚那个大少爷真的是戏弄人的。   也对,就算那位大少爷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自己这种男的吧,要喜欢也是喜欢姜溪那种啊,姜胥看着镜子里自己平平无奇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嘿嘿。   姜胥嘿嘿了两声,然后像个猴子一样麻溜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旁的那一套衣服。   这一套衣服准备得很齐全,连内裤都是自己合适的尺码,姜胥穿上衣服后在镜子里瞅了几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离开了洗浴室。   那张合同他一直拿着,就算进了洗浴室他也拿着,等到换完衣服出来后,姜胥就看到了昨晚自己穿的那那件羽绒服正放在一旁。   他拿过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折叠了起来,放进了羽绒服的袋子里,然后把羽绒服抱在手里往楼下走。   一路往下走,一路就心里暗惊,房子的装潢,摆设,还有时不时看到的佣人,都让姜胥这种在穷人家长大的孩子大吃一惊。   怀着一些别样的小心思,姜胥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软件,定位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繁园。   姜胥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想了想,在房屋买卖软件上搜了这个地方,但没搜到这个地方,他又想了想,很机灵地搜了繁园附近的一些地方。   很快,附近的一些地方的房屋成交价格出现在屏幕上,看着那一串几乎数不到头的数字,姜胥眼睛都要瞪大了不少。   我滴乖乖。   这一套房子要不少钱呢,怪不得能随手就帮自己还了三千万的赌债呢,可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   一想到他们两个同龄,可人家一出手就三千多万,自己呢,连个几万都拿不出来,姜胥心里就不由得有些酸涩,想到昨晚的事,又有些可惜。   如果那个大少爷真的看上了姜溪该多好啊,不管是玩玩儿也好还是做个情人也好,自己作为姜溪的哥哥总是可以沾上不少光的,到时候三千万赌债真的就不用还了,自己没准还能捞些其他的好处呢……   姜胥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盘算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很快就下了楼。   下了楼,在佣人的领路下来,来到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佣人把姜胥领到餐桌旁就离开了,姜胥瞅了眼主桌上坐着的人,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   不同于姜胥想象中的大鱼大肉,饭桌上的早餐比较简单,几份分量不小的点心,两碗馄饨,还有两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再加上两杯牛奶……看得出来,早餐只准备了两人份。   才一坐下,属于食物的香味就扑面而来了,姜胥闻着香味,看着桌面上精致但分量不小的早饭,眼里忍不住露出了垂涎。   昨天为了找姜溪,他连晚饭都没有吃,找到姜溪后就马不停蹄地把人送到了樽誉,这期间也是连口热饭都没有吃,后来在会所里吃了一点水果就上了包间,然后疯狂地给自己灌酒……   水果是不顶饿的,一晚上下来,姜胥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咕咕叫,只觉得自己能吃得下一整头牛了。   可即便是这样,姜胥心里还念着自己是给人家大少爷当助理的这件事,他一脸正色,看着不像是在吃饭,反而是在等着雇主的面试。   “先吃饭。”   “好的,先生。”   姜胥正色点头。   见人家大少爷已经开始吃早餐后,姜胥心里一喜,也开始把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到了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小馄饨薄如纸,汤还带着一股海鲜的鲜味,味道非常好,一碗里头有十几个馄饨,即便姜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举动,也不过几分钟就吃完了。   吃完后,姜胥又把目光瞄准了那两笼包子,他抬头瞅了眼主桌上的男人,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他十分自然地把其中一笼包子扯到了自己面前,用筷子夹了两个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厚,一咬下去,还能感觉到汤汁,姜胥被滚烫的汤汁烫了一下,忙放下了筷子上的包子,下意识地伸了伸舌尖,然后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下去。   小馄炖,包子,牛奶,还有桌上的点心……饭桌上的东西在无声无息地减少着,段回眸光落在吃得正欢的人身上,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遮住了勾起的唇角。   吃完饭后,两人开了客厅。   姜胥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正襟危坐,一脸正色。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合约,段回把合约推了过去,“你先看看,要是没意见的话,就签字。”   还有合同要签?   姜胥有些疑惑,伸手拿过这份合同翻开,很快发现这是一份劳务合同,他看着合同上的内容,发现自己这个生活助理要干的事还是蛮多的。   家庭生活照料,安全与隐私保护,管理私人文件证件,有时候还需要给雇主安排行程……   看着看着,姜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了,他只是高中的学历,没有考上大学后就出社会厮混了,从没有做过啥正经事,这种一看就知道很需要能力的工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兴许是看出了姜胥的不安,段回的语气很和缓,“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我行政助理做过的工作,我会让他教你怎么做。”   姜胥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他又继续看了下去,发现合同上还写着工资,一万一个月,这可比在维修店里的工资还要高啊,姜胥心里又暗喜着,果然是有钱的冤大头啊。   姜胥利落签上自己名字。   段回收起了合同,看向对面脸上压不住笑的人,“既然已经是实习助理了,明天你就搬过来住吧,我会让人帮你把东西帮过来。”   搬过来住?   这话让姜胥有些懵,“我还要搬过来住?我不能在自己家里住吗?”   “生活助理的工作时间比较长,来往不方便,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搬过来住比较好。”   段回解释着。   听了他的解释,又想到刚刚在地图上看到繁园所在的位置,姜胥心里那点疑虑也缓缓消失了。   也是,生活助理基本上是全白天都要跟在雇主身边的,一天一来一回的通勤也需要浪费不少的时间,还不如就直接在雇主家里住下来呢,不仅方便,而且……   姜胥眼珠子转了转。   这个房子又大又豪华,随便一个房间都应该比自己的房间要好,像自己这个雇主这样的有钱人,显然吃得用的穿的应该都是最好的……嘿嘿,自己也能过过有钱人过的潇洒日子了。   他立即答应了下来。   谈完后,助理这事才算彻底定了下来,一份赌债合同一份劳务合同,姜胥把两份合同都揣兜里,唇角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翘起离开了繁园。   看着人离开,段回眼里浓郁的笑意久久不散,管家正安静地在一旁,男人收回了视线,吩咐了一句。   “我房间旁边的次卧,让人打扫干净,电脑,衣物这些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全都备好。”   要是可以,段回更想让他直接住进自己的房间里,可这样太急了,也太明显了,这么一个还没有彻底失去警惕性的猎物,只能让他真正地进入自己为其准备的笼子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是的,先生。”   管家垂眉敛目,应了一声。   ……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被人编织了一张又细又密的网彻底裹住的姜胥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老房子的门被推开,担忧了大半宿的姜母连忙看了过去,看到进来的真的是自家大儿子后,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回来啦,给你打了一晚的电话你怎么没有接啊,你快给我说你去哪了?不会是真的又去赌了吧,我都说了不能去赌了你怎么又去呢听,你爸都生大气了,让你不要回来了……”   才一进门,姜母就絮絮叨叨了。   姜胥听得有些不耐烦。   他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有耳进无耳出得听着姜母念叨,等到对方终于停下来后,才把那张劳合同拿出来。   “你说什么呢妈,我昨晚可没出去玩儿啊,我去找工作了,找了一份好工作呢……你看看。”   他把劳务合同放在姜母面前转悠,姜母一把抓住劳务合同看了起来,姜母也算是个文化人,自然是看得懂劳务合同的。   她视线首先落在了薪资待遇上,包吃包住,实习期还有一万块一个月,这比在修车店里当个修理工的工资可高多了,而且助理的活一般都是在办公室里吧,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不过大儿子只是个高中毕业,真的有人请他去做助理?姜母忍不住有些将信将疑。   听到了姜母的怀疑,姜胥理直气壮。   “人家有钱人助理又不止我一个,听说还有行政助理这些呢……兴许是看我顺眼所以才请我当助理的吧,而且我只是学历低,又不是不会学。”   这话说得也对。   自家儿子也就是学历低而已,其他哪哪都是好的,有人请自家孩子去做助理也理所当然了。   姜母赞同地点点头,脸上的笑立即热烈了起来,还张罗着要出门买点好菜,想要给大儿子庆祝庆祝。   有了工作,三千万的赌债雇主也先帮自己还上了,自己再也没有被人抓住砍手砍脚剖腹取器官的风险了……姜胥整个人都觉得雨过天晴,一脸惬意。   他从茶几上随手拿了个苹果放在嘴边啃着,然后躺在了沙发上看起了电视,看了一会儿听到了推门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是姜溪。   “你昨晚没回学校?”   “太晚了,学校闭寝了,就回家了。”   姜溪看了眼沙发上的姜胥,发现对方脸色没有太多异样后,视线缓缓移开,心里暗想着,看来昨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根据原主的记忆,姜溪对这个原主的大哥还是有些了解的,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要是真的和男人做了什么,脸色不可能会这么平静。   “那你既然回家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回家,要不是那位大少爷好心,我这会儿恐怕还在会所里躺着呢。”听了姜溪的话,姜胥心里起了意见。   虽然说也是应祸得福,赌债的事总算是有了更好的解决法子了,可姜溪自己回家居然还把他这个做大哥的扔下,可真是不把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放在眼里啊。   姜溪眸光微闪,低声说着。   “抱歉,大哥,最晚我走的时候你还在喝,我想着你们可能还要喝很久,所以就先走了…”   他顿了顿,“…那大哥昨晚是在里休息的啊?”   一说到这个,姜胥来精神了。   他把在繁园搜索到的地址发给了姜溪,还把在繁园里拍的照片也一脑股地发了过去,脸上有些许得意。   “我昨晚是在这里休息的,是那有钱大少爷的房子,怎么样,很豪华吧,这才叫有钱人住的地方。”   姜溪点开了那个地址和几张图片,脸色没有太多变化,他又问,“那大哥,你那三千万的赌债呢?”   姜胥脸色一变,立即看向门口,发现门口没有人推门进来后他松了口气,起身几步来到了姜溪面前,语气急促地警告着说道。   “什么三千万赌债,没有的事,我哪里有什么赌债啊,记得不要在爸妈面前提起这件事,要是让爸妈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说着,他示意性地举了举握着的拳头。   三千万赌债的事有了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也就用不着姜溪了,只要一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在姜溪面前的极尽讨好还有哭求下跪,姜胥就满心的不自在和烦躁。   看着面前便宜大哥前恭后倨的姿态,姜溪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看到姜溪一副被自己吓到的样子,姜胥心里有些满意,他目光落在姜溪的脸上,眼里划过了一丝困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姜溪好像看起来又比昨天晚上要好看很多,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可看起来就是好像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不过,他这个弟弟可真是长了一张好脸啊,又是个喜欢男人的,要是以后真的随便能搭上一个有钱人的就好了……姜胥这样想着,眼珠一转,问了一句。   “昨晚包间里那么多人,有谁和你说过话吗?”毕竟那一包间里的可都是有钱人啊,要是真的有一个看上了姜溪的话……   姜溪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便宜大哥的心思,他眉目微动,眸光闪烁,摇了摇头,“昨晚那些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你倒酒的那个人身上,他在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太敢说话了,更别说和我说话了。”   寥寥几句话,就凸显出了段回身份在这群人里有多高了,姜胥听了心里忍不住激动,很快就想起昨晚在包间里的景象,又想起在繁园那里见到的一切……   要是能让姜溪跟着段回就好了。   姜胥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段回对待一个看得过眼的助理都这么大方,那对待情人或者对待爱人一定会更加得大方吧。   如果姜溪真的幸运得被段回看中的话,那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也一定会会水涨船高,也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入帝国上流社会里了吧。   看着姜溪这张即便在狭小黑暗的客厅里也依旧像泛着柔光的脸,姜胥心里的那个念头越发明显了,像一株稚嫩空泛的嫩苗,似乎只要一场裹挟着春雨的春风吹过,就能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了。   姜胥心里有了主意。   但想到姜溪懦弱的性格以及昨晚那隐隐的抗拒……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提,只说自己明天要搬出去了,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姜溪点点头,然后垂下脸。   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精芒。   很快,姜父姜母一起回来了。   知道大儿子并没有去赌钱,反而是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姜父自然是很高兴的,一家子吃了一顿还算高兴的午饭……   次日一早,姜胥收拾东西搬走了。   繁园里几乎什么都有,所以姜胥需要带的东西不算多,几套换洗的衣服,几双鞋,随意装进一个行李箱里,就包袱款款地搬走了。   才搬到繁园的第一天,看到自己住的房子后,姜胥就觉得自己搬过来住的这个决定真的是太对了!   瞧瞧这一柜子统统可以报销的衣服和鞋子,瞧瞧这专门配置精良到能够用来打游戏的电脑,瞧瞧这午餐吃的饭晚餐吃的山珍海味……简直是太爽了!   爽翻了!   搬过来第一天,姜胥发出愉悦的呐喊,搬过来第二家,姜胥开始学习怎么工作,被安排过来教姜胥的是段回的一个行政助理,叫做周节。   周节态度随和,教得很认真很细致,为了保持住在繁园这样的生活和彻底不用还那三千万赌债的钱,姜胥也学得战战兢兢,无比认真。   生活助理主要负责的是雇主生活上的事,也就是学会怎么照料雇主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多过于复杂的东西,所以姜胥学得还不错。   一两天后,他就顺利上手了。   又过了一两天后,姜胥发现他以为的那个冤大头大少爷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明明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可看对方的模样,似乎早已经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已经踏入了一条从政的路线,开的那些会议他听不懂,参加的那些酒局也让人心惊胆战……   段回的助理有不少。   男男女女的都有,大部分助理都西装革履,一脸干练,每次听这些人在书房里讲的那些话,姜胥都听得一脸懵,不过所幸他只是个照顾雇主起居的生活助理,这些他听都听不明白的话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时间一晃,姜胥已经待了一周了,这一周里,姜胥对于自己这份助理的工作还算适应,因为雇主的性格比较随和,所以也自觉和雇主熟悉了一些。   虽然合同上写着生活助理需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但雇主不是麻烦人,基本上就是晚上七八点后就没有其他事了,之后的时间就属于姜胥的个人时间了。   回了房间,姜胥关上了房门,然后开始闷头玩手机,一直玩到了十一点,他才从电脑前站起来,然后钻进次卧自带的洗浴室里洗澡洗漱。   洗完澡后,姜胥只裹着一条浴巾就从洗浴室里走出来了,黑发还在不断地往下淌着水,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正想拿过吹风机吹头发,却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管家又端了宵夜过来,姜胥放下了手里的吹风机,直接打开了门,可等打开门后才发现,门外的不是管家,而是雇主段回。   房门一开,光亮从房间里往外泄着,背光站着的人腰间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白色浴巾,雪白细腻的肩颈,缀着茱萸的胸膛,以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了眼前。   段回眸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喉结上下滑动着,眸底里似有风暴在瞬间潮涌着,又似瞬间被压了下去,眸色看起来比窗外的黑夜还要深沉。   “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姜胥无知无觉。   唇角若无其事地勾起一抹弧度,男人沉晦的桃花眸里掺了些许笑意,他说道,“我房间里的淋浴好像坏掉了,这时候让人来修也比较晚了,所以想着借次卧的洗浴室洗个澡。”   淋浴坏了。   这好像也是生活助理需要处理的事,姜胥立即正色,侧身让了让,“先生您先进去洗吧,我给您打电话给维修队的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过来……”   “好的,那麻烦你了。”段回点点头,踏入了这个布满了姜胥气息的卧室中。   洗浴室被打开,兴许是房间的主人才用过不久,洗浴室里氤氲着浓浓的雾气,空气中还飘散着沐浴乳使用过的香甜气息。   段回进入了洗浴室。   和姜胥身上如出一辙的气味萦绕鼻尖,他看了一眼那和自己浴室里一模一样的沐浴乳,没有碰,反而是直接打开了淋浴。   冰凉的水从头顶上劈头盖脸地淋下,落在皮肤上,带来了一阵阵的寒意,却完全无法熄灭那从心尖上席卷了全身的躁意。   男人随手抹了抹完全湿透了地头发,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雪白的肩颈,纤细的腰肢,以及胸膛上的一抹隐隐的艳色……眸色越发深沉,眼底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疯狂。   喉结滚动着,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压抑的呼吸起伏着,男人缓缓闭上了眼,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躁动的身体,冲刷着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把人压在床上肆意欺辱的欲.念……   从洗浴间出来的时候,段回身上也同样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浴巾,上半身如同姜胥那般,彻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四肢修长,腰腹紧实,看起来如同一只猎豹一般矫健,带着一种充满野性的性感。   男性的二十二岁,是一个介于男生与男人之间的年纪,段回的二十二岁,属于成年男性蜕变后的魅力在他身上提现得淋漓尽致。   他出来的时候,姜胥还在试图给维修队的人打着电话,也是奇怪,高价请来维护庄园的维修队本就是二十四小时候着的,怎么这次打了好几个人的电话都不接啊。   听到开门声,姜胥转头看了过去,正想告诉雇主维修队里好几个人电话都打不通的消息,可看到从洗浴室里出来的雇主后,他猛地怔住了。   看着二十二岁的雇主,视线又飘到同样也是二十二岁的自己,姜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脸颊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一样火辣辣地发着热,本来还算随意的动作也开始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没打通电话吗?”   段回薄唇勾起,随口问道。   姜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竭力压下心里的那股不自在,状似自然地摇摇头说,“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维修队了好几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那就算了,等明天再打吧。”段回随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视线落在姜胥眼底的青黑下,“你这几天没睡好吗?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   睡得很好,只是天天夜里都打游戏的姜胥顿了顿,然后讪讪一笑,“可能是才搬进来不久,还不太习惯,有些失眠,不过过几天应该就好了的……”   段回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拿起一旁姜胥刚刚放下的催风机给自己吹着头发,两人不再交谈,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姜胥看似垂眼看着手机,余光却时不时飘到正在吹着催风机的男人身上。   眸光划过对方紧实的腰腹后,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带着小肚子的腰腹,眸光划过对方明显有着肌肉隆起的手臂后,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只能捏到软肉的手臂……姜胥脸上逐渐染上妒意和不忿。   凭什么啊。   同样的年纪。   为什么他的雇主就这么有钱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又这么有能力呢?衬得自己真的好像一个废物一样。   久违的羞耻心终于在这个时候升起来了,姜胥游看了眼还在认真吹着头发的男人,抿了抿唇,随手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若无其事地穿了起来。   透过落地窗的折射,段回清晰地将姜胥脸上的神色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眼底划过一丝深深的笑意,然后关上了吹风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后,男人懒散含笑的声音才响起,“我明天在帝大还有一场讲座,到时候你陪我过去。”   思绪正神游着的姜胥下意识地点头应是,反应过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家雇主明天要去的是帝大。   帝大,帝都大学。   也就是姜溪读的大学啊,那岂不是说,自己这个雇主,很有可能可以碰到姜溪了?   前两天回家他给姜溪打了视频电话,发现他人又长得好看了不少,比网上那些偶像明星们都要好看……要是段回看到了,兴许会有兴致也说不定呢。   姜胥眼睛亮了亮,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又忍不住转了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似乎正在一直盘算着什么了。   段回看着他的模样。   唇角的笑又深了深。 第61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7   段回离开了。   姜胥想到明天还要去帝大,也没有继续玩游戏了,吹干了头发后就关灯上了床,只是在睡过去之前,他给姜溪发了一条消息。   帝大,宿舍。   情人节才过去不久,姜溪的桌面上还有不少完全没有拆开的礼物,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礼物,脸上有厌倦,也有一丝隐隐的自得。   也是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了,姜溪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手机,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从那晚发现自己恢复狐身后,姜溪就发现自己又变了不少,脸还是那张脸,可感觉却更加像前世的模样越发靠近了,也因为这样,他在帝大的人气也更高了一些,男男女女几乎是前仆后继地向他表白。   段回。   想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个唯一一个对自己不假辞色的男人,姜溪唇角勾起了一抹笑,镜子里的人同样笑了起来,唇红齿白,活色生香。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姜溪笑容里多了几分张扬的自信,他也没想到,自己那在天雷中被劈散的狐身居然还能在这个世界恢复过来。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虽然恢复了狐身依旧不能够修炼,可有了狐身自己也能把那独属于九尾狐的魅惑能力提高到极致,就像前世那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明天的讲座。   姜溪眼里闪过一丝精芒,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联系方式,往对面的账号发了一句话。   【姜溪:学姐,你昨天提的讲座后给嘉宾送花的事我答应下来了,麻烦学姐说一下我需要准备什么……】   ……   翌日一早。   昨晚没有熬夜,姜胥起来的时候精神抖数,因为今天是第一次作为助理跟着先生出去,为了做到尽善尽美,姜胥一大早起来就换了一套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   那是一套西装。   是姜胥刚搬过来时管家让人量了尺寸制作的,蓝黑色的,剪裁适宜,姜胥穿上衣服后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只觉得自己穿着西装的模样和自己那个雇主也差不了多上,看起来一样的贵气十足。   喜滋滋地左看右看,看了眼时间后,姜胥收起了笑意,脸上浮现了作为助理的严肃和郑重,然后就这么一脸严肃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   段回身上也穿着一套西装,西装是黑色的,还打着领带,裁剪合适的西装完全勾勒着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形。男人眉目散漫,正听着一旁的周节说着什么。   似是听到了从楼上传下的脚步声,段回抬了抬手,面容肃穆的周节停了下来,男人侧头,眸光落在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身上。   姜胥长得高,但身材偏瘦,脸又偏嫩,即便是穿了西装看起来也没有太过成熟挺拔,但肩颈流畅,身姿修长,穿起修身的西装,显得格外得腰细腿长。   男人的眸光落在那截细瘦的腰上,又落在那流畅的肩颈上,落在腿上的指尖捻了捻,桃花眼眯了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九点半的时候,出发了。   去帝大的路上,姜胥是和雇主坐一辆车的,当然,他没有坐车厢后座,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车启动不久后,他开始向雇主汇报一些关于这场活动的流程,这些都是校方刚刚发过来的。   段回漫不经心地听着,眸光时不时地落在姜胥身上,良久,等姜胥话音落下后,他忽然出声。   “我记得第一次见姜助理好像就是在学校,姜助理那天是来学校找人是吧?”   没想到雇主会问这个,姜胥怔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的,那天我是来找我弟弟的,我弟弟您也是见过的,就是那晚在包间的姜溪,他也是帝大的学生。”   他暗戳戳地提到了姜溪。   但段回对这人印象不深。   毕竟他那一整晚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在了眼前这个助理身上了,所以对姜胥提到的姜溪,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轻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但姜胥不觉得。   姜胥觉得段回既然都提起了那天的事,那么对于姜溪他肯定是有印像的,要是姜溪再一次出现在段回面前,没准真的有可能获得这位财大气粗的雇主青睐也说不定呢……   姜胥抿了抿唇。   他又给姜溪发了条消息。   从繁园到帝大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这半个小时里,姜胥都没有收到姜溪回的消息,他脸色有些难看,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直到进了帝都大学后,脸色才勉强恢复过来。   下了车,帝大的校长副校长还有一些帝大的工作人员就在不远处等着了,段回一下车后,他们就领着人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   姜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他边跟着,目光边露在附近的一些看着像是学生的人身上,试图从里头找到姜溪的身影,可看了好久,都没看到姜溪的身影。   果然,那家伙没过来。   啧,不识好歹的蠢货。   连高枝都不会攀。   盘算落空,姜胥有些烦躁。   但看着被高校领导们簇拥着的段回,姜胥也还是勉强收起面上的烦躁,学着周节那些行政助理一般挂上了礼貌的微笑,在旁边耐心地等着。   讲座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始了。   姜胥看着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姜胥心里有些担心,有些暗嘲,又觉得有些丢脸,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学生而已,学什么成功人士搞学校讲座嘛——   心里还没想完,就听到铃声了。   姜胥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就看到无数的学生从阶梯教室前后两个门涌了进来,他们脸上都到带着兴奋狂热的笑,安安静静地坐着,用一种像是看什么偶像人物的目光看着讲台上的段回。   很快,阶梯教室就满满当当了。   讲座开始了。   姜胥听不懂这些,也没有兴趣去听,他眸光在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面上扫去,在确定自己没看到姜溪的身影后,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心里满是郁闷。   讲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底下坐着的学生一动不动,都两眼放光地盯着讲台上说话的人,时不时还会响起一片雷霆般的掌声。   一个多小时后,结束了。   轮到了学生代表献花的流程了,姜胥朝着讲台上看过去,等眸光触及到那个穿着白衬衣,手里抱着一束花的身影后,忽然顿住,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这是……姜溪?   这的确是姜溪。   男生眉目精致,眼眸清亮,笑容干净,衬衫下摆被黑色的裤子扎住了,勾勒着纤细的腰肢,看起来份外诱人。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来到了段回面前,眼里带着见着偶像的激动和羞赧,眼眸含水,脸颊绯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花递了出去……   阶梯教室似安静了一瞬。   没想到峰回路转,姜溪还是出现了,还是以这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了,姜胥激动得无以复加,连心跳声急促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恨不得自家雇主立即接过姜溪手里的花,然后立即看中了姜溪的这个人,最后等到两人厮混在一起后,自己也算得上是段回的大舅子了。   姜胥心里一直畅想着,唇角高高地扬起,甚至畅想起他那弟弟攀了段回这么一个人物后,自己能从其中获得到多少的好处了……   段回目光在眼前的男生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直接落在那一束花上,花是真花,花瓣上甚至还缀着几滴露珠,看起来十分漂亮。   男生把花抱在怀里,手稍微抬了抬,但没抬多高,只是踮了踮脚,整个人往男人的方向靠近着,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把花和自己一起送入男人怀里。   随着男生的靠近,一股奇异的香气萦绕鼻尖,段回唇角的笑意不变,他目光落在正试图靠近自己的人,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幽沉的眸色里裹挟着阴寒的冷意,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接触到那仿若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姜溪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让他脊背一阵发凉,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原本暧昧地朝着男人靠近的举动也停了下来。   从旁边人看来,这个献花的学生像是看人看呆了一样,连花都忘记献了。   校长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他不悦地看着这个献花的同学,轻咳了两声,低声地提醒了一句,“同学,愣着干嘛,献花啊……”   姜溪回过神,脸色一脸苍白,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也不再搞什么小心思,直接把怀里的花举起来递了过去,然后就匆匆下了讲台……   这场讲座到此就结束了。   段回和高校领导们还有事要谈,姜胥就直接回了车里坐着,一回到车里,他就立即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姜溪的账号,不断地发着消息。   【姜胥:刚刚献花的时候,段回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是问你要电话吗?】   【姜胥:你不是说喜欢男人吗?这个长得好家庭条件也好,你应该喜欢吧!】   【姜胥:我和你说,他可不是一般人,要是你以后真的攀上他了,那咱们一家就再也不需要努力了,爸妈也可以早点养老了!】   【……】   嗡嗡嗡。   消息像烦人的苍蝇一样层出不穷,姜溪点开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怒火中烧,抬手就将手机甩了出去,手机一角撞在了墙壁上,屏幕顷刻间就碎开了。   想到段回那仿佛看死人的眼神,以及那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举动,姜溪脸色铁青,眼神暴怒地几乎要喷出火来!   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啊!   自己可是九尾狐啊!   这次他不仅是无视自己,甚至还警告自己!凭什么啊,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凡人而已!   姜胥气得太阳穴凸凸地跳,心里不断地谩骂着,试图用这些谩骂来压下心底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而生出的那一抹恐慌。   九尾狐的天赋本领就是魅惑,姜溪也自幼以获取别人的爱意和玩弄别人的感情为乐,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的魅惑能力已经失败两次了,而且两次都失败在同一个人身上。   段回。   段回。   姜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只觉得这两个字已经成执念了。   他眼神发狠,面上满是不甘。   ……   离开帝大的时候,姜胥心里犹带着一点雇主能看中姜溪的希望,可之后的日子看到雇主完全没有提起过姜溪,也知道雇主是真的没看中姜溪,也逐渐放下了那丁点的小心思了。   随着段回工作越来越多,姜胥这个生活助理也变得越来越忙了,有时候甚至还需要和雇主出息一些晚宴和酒局。   坦白说,姜胥还挺喜欢参加这些晚宴酒局的,毕竟这些是有钱人生活的一部分,他当然也想体验体验有钱人的生活了。   高端的酒和各色各样的食物免费吃,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漂亮礼服的女孩们,除了偶尔要帮雇主挡酒这麻烦事外,其他都挺好了。   又一次喝下了别人给雇主的敬酒,姜胥整个人已经有些晕乎乎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有些纳闷地想,不是说雇主的身份地位很高吗?怎么随便一个酒局都有这么多人给雇主敬酒让雇主喝酒啊……   这时候,姜胥已经有些醉了。   他瓷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些许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涣散迷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处染上了薄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明明还坐着,整个人却像是风中柳絮一般摇晃了起来,连头也不由自主地往一旁耷拉了下去。   段回看着已经醉醺醺的人,抬了抬手,桌面上的劝酒喧闹全都缓缓停了下来,他起身来到已经喝醉了的人身边,弯腰把人给抱了起来,然后朝着包间外走去。   刚一抱进怀里的时候,怀里人是很安静的,可才过去没两分钟,怀里人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身体不断地扭动着,执意想要挣脱束缚,自由自在。   这一次,段回有了经验。   他牢牢地把怀里人的手钳制地压在了小腹上,任凭他如何扭动也不松开,这样又过了几分钟后,怀里的醉鬼才总算是安分了下来了。   车门打开,隔板已经升了起来。   段回抱着人进了车里。   后座顶部灯开着,投落下的人影完全将喝醉酒的人彻底地笼罩住了,淡淡的酒气萦绕鼻尖,其中还夹杂着怀里人身上的浅淡气息,让男人的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粗粝指腹落在那红润地过分的唇上,暧昧地摩擦着,眸光更是流连在怀里人外露的每一寸肌理上,少顷,指腹缓缓离开,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唇。   “呜……”   即便喝醉了也能感觉到不舒服,姜胥不适地扭了扭头,可唇上那股被舔舐被挤压的难受感依旧还在,无论怎么躲避他都躲不过去……最后他只能眉头拧起,唇齿间逸出不满的轻哼。   这一声轻哼落在男人耳边,就犹如一粒火星落入了干草垛里,顷刻间,熊熊大火就烧了起来,男人眼神滚烫地惊人,往日散漫的眉目也布满欲.念。   昏昏沉沉中,姜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条大蛇紧紧地缠住,那条淌着汁液的蛇信子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他全身,让他心惊胆战地同时,又实在无力挣扎……   离开车的时候,那个被抱在怀里的人身上的衣服仅仅只是松松垮垮地盖着,男人抱着人进了繁园,进了次卧的洗浴室。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本就醉醺醺的人似乎已经彻底被热水泡软了骨头一般,全身都没了力气,只能任由男人给他擦拭,给他穿衣,然后把像水一样软绵绵的人送进了被窝里。   次卧的灯关上了。   但人一直没从里头出来。   ……   第二天一早,八点半。   这个时候,闹钟响了。   醒来的时候,姜胥只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摸索地打开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想到昨晚雇主好像说给我放假,他又把闹钟给关上,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十点半了。   姜胥泪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进了洗浴室准备刷牙,可牙刷还没挤上就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痛意从唇瓣上传来。   他眉头拧起,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嘴上,发现自己的嘴好像有些红,有些肿,他左看右看,心里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肿起来了……”   正疑惑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姜胥忙将手里的牙刷放下,捂住嘴唇走到房门处开了门,发现门外是管家。   管家面上挂着和蔼的笑,语气和缓,“姜先生,先生说你昨晚吃了不少上火的东西,可能会上火,一大早就让厨房准备了一些清热下火的凉茶,姜先生需要喝一杯吗?”   上火?   姜胥顿住。   他是喜欢吃辣的,昨晚那个酒局正好辣菜比较多,他也就吃多了一些……所以自己嘴唇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自己上火了?   姜胥顿时疑惑尽消,他放下手,笑着点点头,“怪不得我的嘴这么肿呢,那麻烦帮我倒一杯晾着吧,我等会儿下去喝,谢谢。”   管家视线在姜胥的嘴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情绪有些复杂,却还是和蔼地笑了笑,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了。   刷完牙后,姜胥下楼了。   他吃了早餐,然后给自己灌了两大杯的凉茶后就出门了,今天是难得的一天假期,他可不想都白白浪费在繁园里了。   毕竟繁园再怎么好,对于姜胥来说,那也是工作的地方,无论多好的地方多漂亮的风景多美味的美食,一沾到工作两个字,所带来的愉悦就实打实地大打折扣了。   姜胥回了一趟家,好好享受了一番父母久违的嘘寒问暖,然后等到傍晚在父母家里吃过晚饭后,他就搭车去了一家距离繁园比较近的酒吧。   这是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吧。   不同于上次在樽誉的安静,这次才一进入酒吧,就能闻到了浓烈的烟酒气息,看到霓虹光闪烁的舞台上扭动着身躯的人群,听到了带着强烈鼓点的动感音乐声……   姜胥以前没少在酒吧玩,但很少在这种档次的酒吧玩,他看着酒吧里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只觉得那被自己强压了近大半个月的躁动又在此时烧了起来。   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杯度数不算高的酒,喝了两口后姜胥把身上的外套给脱去,然后几个滑动就滑入了舞台里,跟着音乐不断地扭动着身躯。   哦豁!   爽爆了!   随意地在一位长相妖冶身材曼妙的女人身边刷着存在感,果然很快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女人的视线先是落在姜胥的衣服鞋子上,最后再落到脸上,然后脸上勾起了一抹挑逗的笑。   就这样,两人勾勾搭搭地跳起了舞,女人缀着艳丽美甲的手时不时抚过姜胥的手臂和胸膛,给姜胥带来了一阵阵火热的悸动,他手也不自觉地落在了女人的肩上和腰上……   这番火热又暧昧的景象,通过了暗地里保镖拍下的视频,然后一帧帧地出现在本来用于办公的电脑屏幕上。   段回看着视频里无比主动地挑逗撩拨着女人的姜胥,薄唇微微勾着,眼底却是一丝笑意也没有,反而是透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他没有让人去阻止。   只是一遍遍地看着,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整个跳舞过程中,和那个女人接触了多少次,朝那个女人笑了多少次,又同那个女人说了多少次的话……   段回看了眼桌面上的日历牌。   信息科技时代,已经很少人用这种纸质的日历牌了,只是鬼使神差的,段回在姜胥搬进来的那一天,让管家准备了这个。   日历牌上,这个月的某一日被圈住了,那是姜胥起心心念念可以转正不用还赌债的的时间,也是段回定下的,想让爱人实际上和名义上都彻底属于自己的时间。   现在距离这天,只有七天了。   七天。   段回扯了扯唇角,俊美的面上情绪寡淡,眼神沉冷阴森,他伸手将日历牌彻底压了下去,让那个日子彻底陷入在看不见光的阴影里。   也许今天早上,自己就不应该让爱人还有可以起身的能力的,男人这样想着,他扯了扯领带,唇角缓缓勾起,然后起身就往外走去。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不晚。   他可以亲手去把自己的爱人接回来。 第62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8   酒吧里。   姜胥在舞台上跳了一个多小时了,跳得满身大汗,面上却带着畅快的笑意,结束后他匆匆要了一杯水喝下,然后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高端酒吧就连洗手间都装修的金碧辉煌,姜胥一边惊叹着,一边选了个隔间进去放水,放完水后他正准备推门出来,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两道说话的男声。   “我家老板现在是后院彻底起火了,公司养的那位都被家里那位发现了,都闹到公司去了……”   “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不是说家里那位早就习惯了吗?”   “这次不一样啊,这次身边养的是个男的,就是我上次说得,新来的那个助理,长得清秀白净的那个……”   “你那老板还是个双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男女女的不都是这么一回事儿吗?现在那些有钱人哪个没有好几个的助理啊,用来干活的,用来干的,杂七杂八的,谁分得清楚啊……”   “也是,现在不仅女助理女秘书厉害啊,有些男助理男秘书手段也了不得啊,特别是一些没啥学历脸又嫩的那些,有钱人喜欢得不得了,他们卖屁股也卖得特别欢……”   “……”   两个声音渐行渐远。   隔间门被推开,姜胥这才从隔间里头出来,他没想到自己放个水居然还能听到这么一个八卦,边听着还变思绪发散,想到了他家雇主的那些助理。   段回的助理男男女女都有,光自己亲眼看到的就有三四个了,姜胥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助理们一个个严肃的面容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忍不住去想,在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段回包养的小情人啊?   虽然说在段回身边工作了大半个月,姜胥的确没发现对方身边有关系亲密的男男女女,可男人最了解男人了,二十几岁血气方刚,又那么有钱,想要什么女人都有……总不能夜夜当和尚吧?   越想姜胥怀疑就越深,脑海里再次一一划过几个常见的助理的脸,他心不在焉地洗着手后,眼睛不经意地抬起,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姜胥的五官不出彩,组合起来很普通,但皮肤很白,整张脸像瓷一般又白又润,看起来的确是比同龄人要显小一些。   特别是一些没啥学历脸又嫩的那些,有钱人喜欢得不得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姜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他洗手的动作停住了。   没啥学历的。   脸又长得嫩的。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姜胥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跳舞跳疯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呢?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在擦干净手后,他就离开卫生间了,一边走着还一边想着。   要不是明天还要上班,他今晚就干脆不回繁园了,毕竟刚刚那个漂亮女人对自己挺热情的,说不定自己今晚还会有艳福呢。   推开卫生间门,姜胥走了出去,可还没走几步呢就感觉到一阵怪异了,酒吧里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已经彻底停下了,显得格外地寂静。   姜胥有些疑惑。   他几步地走了出去,发现原本喧哗热闹的酒吧里头已经空无一人,姜胥目光又四处望了望,发现酒吧里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怎么回事?   这才几点啊,这么早就歇业了?   姜胥有些懵了。   “姜胥。”   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姜胥脚步一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姜胥刚刚坐的那个散台,台面上还摆着姜胥喝完留下的被子,此时那个灯光黯淡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   这声音很熟悉。   是自己的雇主。   段回。   男人身上穿着长款大衣,长腿交叠着,俊美的面容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脸色……看着这一幕,姜胥不知为何,心跳陡然就漏了半拍。   他抿了抿唇,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敞着的衣领,以及那故意露出来的一星半点肌肤的胸膛上,干笑了一声,脸色有些尴尬。   姜胥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几步来到雇主身旁,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句,“先生,您怎么过来了,我想着今天难得放假,我就出来轻松轻松……”   虽说成年人来夜场玩是很正常的事,但距离自己转正并且不用还三千万的赌债也就只有几天了,他努力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自己功亏一篑了。   段回没说话。   他眸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不同于之前在会所见面时的落魄和这大半个月来工作时的规矩,眼前姜胥的衣着明显是特意精心地打扮过的。   黑色的皮夹,银质的链条,脖颈上的银制的十字挂坠,以及那略敞着的衣襟……都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张扬的痞气和恣意。   很好看。   但也格外显眼。   雇主一直沉默着,这让本就有些心虚的姜胥格外有压力,有些疑心雇主是不是不喜欢身边的人到夜场这种地方玩。   越想越慌,生怕自己又得还那三千万赌债了,姜胥讪讪一笑,正打算开口解释一句,却听到了雇主的声音。   “有事找你,只是刚刚打电话给你没有人接,就让人查了一下,抱歉,打扰到你的假期了。”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反感的意思,这让姜胥松了口气,他脸上浮现出笑意,立即殷切地开口。   “可能是刚刚酒吧音乐声太大了,手机响了我没听到吧,不过我本来就已经打算回去了的,毕竟明天还有工作呢……”   姜胥这话本意是表面自己看重明天的工作,所以才不会随便在外面过夜的意思,可没想到雇主听到了这话,眸色平静地看着自己,   “那要是明天不用工作,你今晚就不回家了?”   姜胥愣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怪异:讨论自己在假期期间会不会夜不归宿什么的……其实的确挺奇怪的。   而且繁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作地点罢了,顶多就算是宿舍,远远算不上家,他要回也是回自己家啊。   姜胥不太想回答。   但面前这个是雇主。   更是那三千万赌债的新债主。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会吧,如果是两天假期的话,我可能晚上会回父母家住一晚,也或者说在外头玩一玩这样子……”   “在外头玩一玩?”段回似笑非笑地重复了这几个字,随后眉锋挑起,语调玩味,“玩什么?玩女人?”   “咳咳咳……”   姜胥险些被这话给噎住了。   这话太过直白了,也太过诡异了,直白诡异地不像是一个雇主能说出来的话。   姜胥忍不住抬头认真看向雇主,可雇主的脸依旧被阴影笼罩着,让人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他眼睫颤了颤,不知怎么的,忽然从心底升起了一抹淡淡的不安。   他干笑一声,没回答。   段回像是随口一问。   也没逼他回答。   两人离开了酒吧。   酒吧外,几辆低调的黑车正停着,姜胥一看,就知道雇主这次出门带了不少保镖了,他心里有些异样,虽然平时这位出门会带保镖,但一般只是带两三个,很少有带那么多的。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在看到雇主上车后,紧接着就想上车,可他拧了几次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却怎么也拧不开门。   姜胥愣住了,却见车窗缓缓降下,司机沉声说着,“抱歉,姜助理,副驾驶的车门坏了,您还是坐后面吧。”   姜胥愣了一下。   看了眼后座,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还是去保镖的车上挤一挤吧,却见后座的车门已经直接打开了。   姜胥顿住了,久久没有动作,而车里没有声音传出,车门却是一直开着。   姜胥抿了抿唇,上了车。   车里,段回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看样子像是在闭目养神,姜胥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坐下了。   车行驶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很快就到了繁园。   姜胥本来想问雇主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的,可雇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回了房间,姜胥最后也只能带着疑惑回了房间。   接下来两天,姜胥能明显地感觉到,繁园的整体气氛变了许多,日常在庄园四周巡视的保镖也多了很多。   姜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旁敲侧击管家也没有询问出具体的原因,但他也并没太在意,只是过了一天后他发现,自己的行动似乎受到限制了。   姜胥是个外向的人,虽然住在繁园,但晚上下班的时候偶尔也会出去的,可自从那晚从酒吧回来后,他似乎就已经失去了离开庄园的权利,几乎几天都被巡视的保镖拦着。   姜胥有些慌,问了管家,可管家一直沉默,想要询问雇主,他也接连几天没有看见雇主了,就算打电话,那头也没有任何人接。   姜胥的心逐渐焦躁了起来。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有想过直接闯出去,可在清晰地看到那些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后,他就不敢了。   那是枪。   姜胥认出来了。   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里的保镖怎么会佩枪呢?   姜胥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但他的确不敢硬闯出去了。   只能每天犹如困兽一般瑟缩在房间里,只觉得这个繁园里变得恐怖了起来,每天也只有能够保持正常通讯的手机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这种情况持续了七天。   七天后,姜胥终于看到了段回。 第63章 万人迷金丝雀文里好赌烂赌的哥哥9   见到段回,是在七天后的晚上。   当时,姜胥才洗完澡从洗浴室里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身上都在沐浴时氤氲的水汽,一踏出洗浴室,就看到雇主坐在自己房间里。   雇主似乎才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正长腿交叠地坐在房间一角的椅子上,椅子旁的桌面上正放着一沓像是文件一样的东西。   姜胥愣了一下。   紧接着,眼里涌现出狂喜。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只是随意系着带子的浴袍,步伐急促地朝着雇主的方向走了几步,语气带着激动。   “先生,我终于见到你了,这几天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但是一直都打不通,外头是出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我一直不能出去啊……”   是的,这是姜胥第一的猜测。   要不然他怎么不能出去呢?   而且好像就连平日里经常会出现在繁园的一些助理们这几天也没见着一个人影了,这让本就焦躁的姜胥更加惴惴不安了,甚至还不止一次私信周节,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也一直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   恐怖袭击,枪战,反社会报复……这几天姜胥把所有能想到会发生的恐怖事件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挨个在网上输入关键字查询了一遍,但发现网上似乎都没有这些事情的报道。   之后姜胥又想到了绑架,毕竟这种事在有钱人圈子里应该是很常见的吧,想着自己作为有钱人的助理跟在有钱人身边也一定很危险,要不要回家避一避……   姜胥想了很多。   但在出不去的庄园以及打不通的雇主电话面前一切都是徒劳,这会终于看到雇主了,他迫不及待就提出了自己的念头。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不如我回家避一避吧,毕竟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胥急切地说着。   段回认真地听着,眸光却已经悄然落到了姜胥身上。   繁园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心焦和担忧,姜胥看着比之前要瘦了一些,那双黑白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焦躁与急切。   “外面没有出事,你出不了繁园是我特意叮嘱过的。”段回眸色有些沉,语气也很平静,他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桌面上的文件,退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听到前面的话,姜胥脸上的急切僵住,心里又一次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他视线落在了桌面上那些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看着像是合同一样的东西,姜胥翻开了第一页,文件上偌大的“三方债务代偿协议”几个字让他瞳孔骤缩。   三份协议上面另外两个空白处已经签上名字了,他目光缓缓滑下,眸光又落到了协议上“自愿赠与”几个字后,眼睛缓缓睁大。   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姜胥心跳加速,只觉得像擂鼓一样震地耳膜发响,呼吸急促,话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这、这是……”   “这是代偿协议书,你签下后,那三千万就再也不用你还了。”段回话里含着笑意,“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的,已经一个月了,你做得很好,所以这赌债就不用还了。”   赌债不用还了。   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答案,姜胥大脑空白了几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握着那份协议的手已经有些发颤了,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桌面上的笔,颤着手在协议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式三份,全部签上了。   姜胥把其中一份紧紧拿在手里,然后强压着激动,对着段回鞠一鞠,沙哑的语气有些发颤,“多谢先生,真的太感谢先生了……”   这时候,姜胥眼眶已经发热了。   没人能知道,在知道自己犯蠢被人算计背上了三千万赌债的时候,他是有多绝望的。   一个月前的那些天,姜胥甚至还每晚都梦到自己被赌场的人抓住了,被狠心地用刀剁掉了双手双脚,还梦到自己被开膛破肚取出了所有能够取出的器官……   现在,三千万的赌债终于没了!   姜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翻来覆去地道着谢,手里却是紧紧攥着那份债务代偿协议,怎么都不愿意松开,眼睛也紧紧地盯着。   段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等到人终于从狂喜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后,他指尖轻敲桌面。   “还有一些,你继续看下去。”   还有一些?   还赌债这些就够了啊?   姜胥有些怔,却也还是收敛起了脸上的兴奋,但还是浮着笑,看向桌面上剩下那一些东西。   几份代偿协议拿开后,桌子上的东西一下子薄了许多,姜胥拿起前两份看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自己身份信息的复印件。   看着纸上属于自己个人的身份信息,姜胥心跳陡然漏了半拍,他下意识地看向雇主……入职以来,他从来没有将自己任何个人信息的证件提供给对方。   男人双手交叉,眉目懒散,唇角噙笑,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里竟是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姜胥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心底那抹不安更重了一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被吞没了。   他抿了抿唇,指尖动了动,拿开了那份属于自己个人身份信息的复印件,露出了下面的单页纸:也是一份个人身份信息的复印件,但是属于段回的。   复印件上,才成年不久的段回眉目凌厉,神态慵懒恣意,而复印件底下,还有一张单页纸,那张纸很薄很薄,和复印件几乎是一般大的。   姜胥的手有些发抖了,心里那股愈发浓厚的不祥预感让他不敢继续看下去了,他指尖在半空中蜷了几下,然后收了回去。   姜胥看向段回,已经有些苍白的面上挂着笑,“已经不早了,要不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明天再说吧,先生您用过晚餐了吗?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厨房给您准备——”   “阿胥,最后那张,你要看。”   男人轻描淡写地截断了姜胥的话,话语里前所未有又难掩亲昵的称呼让姜胥心头一颤,那眸光里隐隐透露着的灼色更让姜胥心惊胆战。   姜胥指尖收紧,脸色有些恍惚。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在男人不容拒绝的目光中,才再次抬起手,取下了最上面的那张属于雇主的身份复印件,露出了桌面上最后的一张单页纸。   单页纸里,四周印着帝国官方独有的鸢尾条纹,左右两侧各印着一个人的全名、出生地与出生日期……很明显,这是一张帝国官方登记后的结婚证。   是的,是一张结婚证。   还是一张段回和姜胥的结婚证。   眼睛死死地盯着结婚证上的那两个名字,姜胥脸上的情绪彻底凝固住,手上的动作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只有那不断颤抖的指尖才能透露出内心的震荡。   周围的空气莫名开始凝固了。   良久后,姜胥才骤然回神。   他猛地看向段回,眼神闪烁,唇角扬起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先生,这是假的吧,这您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繁园,根本没有和你去过民政厅……”   帝国的结婚登记,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民政厅才可以顺利领证的啊……所以一定是假的,是雇主故意要做捉弄自己的。   而且自己是个男的啊。   他怎么可能和自己结婚呢。   姜胥大脑一片混乱,思维像是一池被彻底搅浑了的池水,清晰与混沌不断地翻涌交织着,让人难以分辨出真实的思绪,只能不断掩耳盗铃地往着自己希望看到的方向去想。   对,没错!   这一定是假——   “这是真的。”   “在民政厅的官方网站上,根据结婚证上的编码,能够查出婚姻状况。”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宛如一把锋利的镰刀,划破了姜胥心底的那点仅存的侥幸。   姜胥顿了一瞬,立即拿过了一旁的手机,搜索了民政厅的网站,对着那张结婚证输入了编码。   繁园的网络很好,输入后,不到一秒,页面就跳转出来了,在眸光接触到页面上的内容后,姜胥脸色骤变,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混乱无章的思绪都在此时被清零。   他真的被结婚了。   还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艹艹艹!   他怎么可能和一个男的结婚?   他根本就没去过民政厅。   肯定是段回这个家伙搞的鬼!   姜胥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   被迫和一个男人出现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的耻辱与愤怒彻底压过了对眼前这位雇主的恐惧,他脸色难看,语气阴沉,气势汹汹。   “段回,这个结婚证明是你弄出来的吧?你在搞什么鬼,我是个男人,也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和男人结婚,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个结婚证你快点给我弄掉,还有,我可不想以后结婚变个二婚人士,要不然——”   话说到这里,姜胥陡然顿住。   要不然怎么样?   没钱没势的人,报复不了。   人牛高马大的,自己也打不过。   艹啊,这么一看他拼啥都没优势啊,难不成让他拼了这条小命吗?可人家这么有钱有势,就算自己拼命豁出去了也不一定能伤到人家的丁点皮啊。   意识到这些,姜胥身上的气势顿时萎了下来,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即强撑起殷切的笑,开始最擅长的伏低做小,语重心长。   “大少爷啊,您到底是那要闹哪样啊,有什么事您先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会答应的,怎么就突然弄出个身份证来呢,还不让我离开繁园,要不是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想对我玩强制爱那一套——”   “我是喜欢你,也的确很想和你玩强.制爱那一套。”段回再次截过了姜胥的话,眸光笼罩着近在咫尺的人,语调戏谑,“阿胥,你没猜错哦。”   姜胥脸上的笑僵住了。   接触到男人的目光,情姜胥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他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之前在酒吧听到的那一句话:特别是一些没啥学历脸又嫩的那些,那些有钱人喜欢得不得了……   妈呀!   合着他这段时间不仅是在做助理,还他爹的给人做了没啥学历脸又长得嫩的小情人了呗?   看着后退了几步,像是避自己如蛇蝎的人,段回唇角的笑意终于淡了淡,眼神还是冷了下来。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