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当万人嫌反派渣了龙傲天后[穿书]   作者:晏昕空   简介:   【全文完 | 求全订的宝们一个五星好评爱你们~】   看似病弱美人的蛇精病攻x看似霸气实则忠犬龙傲天受   -   孟·天纵英才·时·性格乖张·殊,渡劫失败后穿成了龙傲天修仙小说里的人渣反派。   系统让他肩负起撂挑子不干的原身的活,只要他让龙傲天走上原定的崛起剧情线,完成使命,不仅能顺利飞升还能在仙界谋个一官半职。   这个前期的反派仗着身世显赫,嫉妒主角的仙缘仙骨,坏事做尽,下药致使龙傲天根骨受损,还使劲欺负主角,破了主角的无垢身,使其一蹶不振多年,后来龙傲天崛起,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孟时殊穿过来时正好是下人要“欺负”龙傲天的那日。   他思忖片刻,决定去救人,拖着病弱的身子闯进去,就看到一群丑八怪围着服了药的黑皮俊朗男人就要下手。   丑八怪们纷纷离开,门一关,只剩下两人。   龙傲天脸红气喘,看到孟时殊就扑了过来……   孟·不近美色·时·现在体弱多病·殊:突然体验到了男色的美妙。   龙傲天醒过来时,察觉身体异样,备受屈辱,就要杀了孟时殊,却在孟时殊一声“跪下”后,身体不听使唤地跪在了床榻上。   孟时殊玩了个心眼,反正结局不变,过程什么的不重要,于是在龙傲天昏迷时建立了主仆契约。   自此,龙傲天只能听他命令行事。   他开始使劲“欺负”龙傲天,终于等到龙傲天重新崛起,从容赴死。   龙傲天梗着脖子:你折磨我又助我修行,摧我尊严,又让我陷于温情,到底想干什么?   龙傲天深情表白:若你想要看我沦陷,再狠狠耻笑,你做到了。   孟时殊一脸懵圈:这剧情怎么不按套路走???   以为是来讨伐反派的一众正道:???   ***   古耽主攻预收:《炮灰老祖和美强惨反派he了》,求收藏~   石川连胎穿进一本龙傲天小说,成了那个注定被大BOSS随手捏死的小炮灰。   好消息是,这小炮灰天赋逆天。   他默默苟住,悄悄发育,一不小心就成了修界最强。   一次意外,他在小倌楼捡到一个被人下了药的大美人。   美人眼尾洇红,冷脸瞪他:“敢碰我,杀你全家。”   石川连乖乖举手:“那我先帮你解药,你再杀?”   他解了。   然后才知道,这大美人正是原著里宰了他的终极大反派,景玉渊。   原著里,景玉渊家世煊赫、风骨天成,却因与龙傲天交好,被牵连得家破人亡,更被人废去修为、卖入小倌楼。   从此仙门再无陌上人如玉的景公子,只剩下疯起来连自己都砍的魔修景玉渊。   刚穿来的石川连:我离他远点,我躲,我苟。   现在的石川连(晃着无形的尾巴蹭上去):美人哥哥贴贴!外面坏人多,我来保护你!   景玉渊:世人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必百倍奉还!至于那天碰了我的人,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久后,得知石川连就是那厮,景玉渊看着面前这张无辜又可爱的娃娃脸,沉默良久。   ……下不去手,等心情奇差的时候再下狠手!   等着等着,他发现只要一看到“小废物”再差的心情也会瞬间变晴,不知何时开始,他心态变了。转而开始百般谋划,想为这个小废物扫平一切障碍,好与之长相厮守。   然后某天,他看见石川连歪头一笑,顺手捏碎了一个大乘期魔修的护体灵光。   景玉渊:?   石川连(甜甜一笑):玉渊,我是不是很厉害?   后来,景玉渊还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   这个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家伙,其实比他大了整整一千岁。   景玉渊:“……”   石川连(理直气壮):叫哥哥。   开文前随时会修改   内容标签:   强强 穿书 爽文 轻松 龙傲天 钓系 第1章 穿越 | 孟时殊看着一室荒唐,嘴角笑意不减。   “二少主,您要处理的人在听雪阁了。”小厮卑躬屈膝道,“您吩咐找些大汉折辱那人,小的觉得这太便宜那家伙了,于是自作主张找了好几个腿上生疮,脸上流脓的乞丐……”   说到这里,小厮没有说下去,但表情和语气都流露出不加遮掩的猥琐。   小厮见侧躺在贵妃榻上的主子散着青丝,一手拿着一本许久未曾翻页的书,另一手支颔,眉心微蹙,很不满意的样子。   他忙自告奋勇,搓着手道:“您要是觉得这还不够,不然让小的上……呃——”   脖子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呼吸抽离,将即将出口的误会污秽言语扼在嗓子眼里。   小厮人缓缓升高,脸涨得通红。   他像是离水的鱼般脚下乱蹬。   “砰”的一声,人猛地从半空中摔下。   青年睁开眼眸,是如寒冬湖水般的冰蓝色。   他松开轻捻的指尖,视线扫向倒地身体蜷缩,涕泪横流的凡人,眼睛倏然弯了弯,却只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感受到恐怖杀意的小厮瑟瑟发抖地跪地,一边磕头磕得砰砰作响,一边用火辣辣的嗓子沙哑道:“二、二少主!小的错了!小的不该自作主张!”   孟二少主,孟时殊,清泱宗宗主孟炀的二儿子,备受宠爱,能被这个仙二代收为近身小厮,他做梦都经常笑醒。   但凡偶尔能被赏点丹药,对他这种无法修炼的凡人都是天大的好处。   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想用这种方式拍马屁,明明知道二少主喜欢言听计从,果然拍到了马腿上!   “能安静点吗?”   看似温和有礼的清朗之声,却似阎王索命。   小厮蓦地闭上嘴巴,头也不磕了,顶着肿成寿桃的脑门,缩成只鹌鹑不再作声。   孟时殊一双眼眸弯成两弯月牙,叫人看不出其中情绪,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弧度,但似乎只是套着一张面具。   他看了眼里手里这本没什么趣味的凡间话本,明明架上有不少意趣横生的修行秘籍,也不知这身体为何要选这本无聊至极的书。   他随手放下,食指轻轻敲击起扶手。   来到此间后,他突然听到了一个谜之声。   谜之声自称系统,是上界创造的产物。   【宿主,我检测到你渡劫失败时的情绪波动非常强烈,并不想就那样魂飞魄散,正好你与这本龙傲天小说的炮灰反派同名同姓,只要扮演好“孟时殊”,让龙傲天走上原定的崛起剧情线,完成使命,不仅能顺利飞升,还能在上界谋个一官半职呢。】   系统似乎学习着人讲话的方式,然而语调生硬,附带着轻微的刺啦刺啦声音,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孟时殊扫过屋内雅致的环境,消化着系统提到的信息:【如果我不接受这个任务呢?】   系统立马道:【那你现在就要魂飞魄散啦,一定要三思呀!】   孟时殊沉默,表面看似仍旧微笑以对,没有半分不悦,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冷笑连连。   一官半职?   呵,还真是凄惨。   他断情绝爱,拒绝一切能影响修行的所有外物,不断的修行、拼命的、努力的修行……   为了渡劫做了万全准备,慎之又慎,结果是渡劫失败,最终收获了这样的“机会”。   而且即便完成任务,竟然还要屈居人下……   这种褒奖对孟时殊而言,只让他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他别无他法。   因为,他不想死。   修行过程中收集的种种秘籍,其中阵法、炼丹、炼器……光是研究这些东西就给了他无限乐趣,同时也需要漫长寿元才能不断研究下去。   如果寿元就此断绝,那真的足以让他发狂。   与此同时,系统将整个故事送入他脑海,苍蓝的视线停在门口悬挂的黄金铃铛。   风悠悠吹过,铃铛响声清脆悠扬。   孟时殊理清思绪后,终于出声:【如果我接受,但最后任务失败了呢?】   系统却对他极有信心:【宿主,我觉得你不会失败的。】   孟时殊轻挑眉梢,不知为何,他从系统死板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毫无缘由的底气,有点奇怪。但他表面沉着,没再问什么,一展袖袍,发丝无风自束,转眼便打理好自己,对匍匐在地的小厮道:“带我去瞧瞧。”   因青年的语气过于温和,小厮愣了下,抬头看向肤色苍白、相貌精致到没任何缺陷,长得比他见过的女子还要美的银发青年。   一如既往的身材瘦削,穿着宽袖长袍透着让人心惊的脆弱之感。   今天的二少主有点奇怪,除了刚才差点将他掐死之外,心情乍看上去不错,但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让他联想到一次次怒火中烧时的发狂状态……   似乎只是换了种方式……   “怎么,没听见?”   悦耳的嗓音好脾气似的反问。   小厮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前引路:“二少主,这边请。”   照理说孟时殊只要等着龙傲天破了无垢身后,再去羞辱,就能完成这一阶段的剧情。系统不解宿主为何要亲自过去,但它只是系统,只需要默默看着,宿主需要再出现就行。   孟时殊也不打算对个系统解释什么。   离开时,孟时殊拿下了门口的铃铛。   铃铛上雕刻着精致的镂空花纹,细看之下发现是喜鹊登枝。   惟妙惟肖的两只喜鹊停留在绽放的红梅枝头,本是喜事临门之意,如今却带来了恶意。   这上面附着了不少阵法,随时吸收着精纯灵气。他修行数千载,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对阵法研究颇深,第一时间便看出这些阵法中的猫腻。   此阵竟包含一种诡异反噬,能悄无声息的引秽,灵力久而久之将变得污秽,继而侵蚀修士身体。   时间久了,修士修为除了停滞不前,更会不断倒退,从元婴回到金丹,直到金丹破碎,最终猝然而逝也找不出缘由。   原主这个仙二代在外人看来,身怀单系冰灵根,资质极好,短短百年,便已经修至元婴,有极大希望成为修真界千年来最短时间内破婴的第一人。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原主是早产儿,出生时更是发生了一次意外。   其母为保其性命放弃了自身修为和性命,虽然让原主活了下来,但依旧灵根破损,至此体弱多病。   他一直以来也只能靠各种丹药续命、提升修为,如今看似有元婴中期修为,不过是外强中干,实则只有金丹前期的实力罢了。   外加铃铛上的阵法加成,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元婴消失,金丹已裂,不久后可能就要退到炼气期……   因为不想被看破真相,原主甚少出现在外人面前,就连身边侍从都是找的凡人。   不过也正是这份神秘,外加孟时殊遗传了修界第一美人冷天倾的容貌和一头银发,更让不少人对他充满好奇。   久而久之,在修真界反倒有了“天纵英才”的美名。   孟时殊到来后,头和五脏六腑时刻像是被千万细针扎着,泛起潮水般的的痛楚。   换做常人早就就地打滚,但对他而言,这种痛不过尔尔。   马上要见到这个世界的天道宠儿了,他对这位龙傲天很好奇。   原著中,龙傲天前期遭遇不少磨难,按照系统所言,他扮演的便是前期让龙傲天金奕之崛起的炮灰反派。   话说金奕之出生在清泱宗之下的一个穷苦山村,父母早逝,跟着爷爷生活,三岁后爷爷也去世,他变成一个人生活,平日里总是被欺负,虽然自己也会反击回去,日子却也过得艰难。   而他好不容易活到十岁,原本应该在那次就被发现灵根,被清泱宗收为外门弟子,结果却因为被讨厌又嫉妒他的同乡欺负,将他揍的连道都走不动,错过了十年一次的宗门收徒。   直到二十岁,金奕之才终于进入清泱宗。   他天生金水双灵根,前不久突然转变成变异雷灵根,从被欺负的外门扫洒弟子一跃成为内门弟子,还格外被长老看中。   原主得知这件事后,嫉妒非常,命人把金奕之带到用寒玉打造的“听雪阁”,先是封禁了他的灵力,再打算让人毁去金奕之的无垢身,狠狠侮辱,摧折对方。   原本清泱宗主收水属性修士,并不讲究什么清净无染的无垢身,但若变异雷灵根想要增加在雷劫下活下来的概率,那保持无垢身将事半功倍。   这也是金奕之后极度憎恶原主的原因,破身之后,每次渡雷劫对他而言都九死一生,异常艰难。   每次渡劫,也增加了金奕之对原主的恨意,最终等他崛起后,将原主挫骨扬灰。   孟时殊来到听雪阁时,感受着这里浓郁的灵气。   这里是孟炀专门为儿子打造的修行之地,用了无数块千年寒玉。   在此地,金奕之的雷灵根属性天然被压制,更别说他被下了药,现下一点灵力都用不了,只想要……   孟时殊来到堀室外,便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我忍不了了!就算是男的也可以!”   “别说这男的长得真俊,看这胸这长腿,比娘们带劲多了!”   “小子,你别怪我们,我们也吃了药,不干不行!”   “小乞丐,你怎么不动?别告诉我到这时候你还能忍?”   孟时殊出现时,他看着六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其中五个乞丐冲到黑皮俊朗男子面前,有两个已经扒掉了男子外袍,露出两块壮实的胸肌。   另外三个站在一旁,目露厌恶,但又着实难忍羽妄,最终还是出手了……   一个身材干瘪瘦小的乞丐站在角落,瞳孔内划过一抹暗紫,她注视着被铁链束缚的男子,听着污言秽语,明明同样吃了药,却像是并没有被药物影响。   黑皮男子眼神还有几分清醒,额头冒着冷汗,他死咬着下唇,愤恨的死死盯着这些乞丐的脸。   他会记住这些人的脸,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杀了这些人!   当与小乞丐视线相交的刹那,金奕之听到银铃般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可以帮你呢,不过你这清白之身得交给我。】   小乞丐微微舔了下唇,似乎就等他答应。   金奕之眉头紧皱,注意到另外几个乞丐并没听到此声。   身体快要爆炸了,大脑也有些不太清醒,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昏暗的室内仿若注入一束光,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光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绮丽颜色,白皙肌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鼻梁高挺,薄唇粉嫩,一头银发顺滑好似闪着光,于左侧歪歪挽成发髻,斜插着一根莲花簪固定。   若说,第一眼被容貌惊艳,不知为何产生怜惜,第二眼便会被青年脸上的似笑非笑的神色吸引,紧接着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   孟时殊看着一室荒唐,嘴角笑意不减。   乞丐们不禁抖了抖,恐惧惊起的瞬间,好几人瘫软下来。   其中一人昏了头的还想继续,手即将摸到金奕之大腿时,身体蓦地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控制。   转瞬间,六个乞丐像六根矗立的柱子,齐齐挪到到一边,想要喊叫,一个字都还没蹦出来,就被无形的力量封了嘴。   系统眼睁睁看着就要展开的折辱大戏被阻止,只是默默看戏,一点不担心剧情展开逐渐偏离原著。   一进堀室,孟时殊第一眼便看到了天道宠儿。   金奕之的灵根已经完全崛起,但表情并未完全深陷   晴羽,看着理智尚存。   孟时殊打趣的视线从上到下将金奕之看了一遍,又回到此人脸上。   一张绝对称得上俊朗的脸蛋,剑眉星目,斜眉入鬓,长发被红带高束,有些凌乱,外加健康晒黑的蜜色肌肤,若不是这种狼狈时刻,是那种在外头会被多看几眼的,意气风发的男子。   原著中,只只言片语描写了龙傲天长相俊朗,反倒是在他那些后宫身上总是各种溢美之词。   孟时殊初看文字还不觉得如何,但看到金奕之,忽然理解了原主的阴暗想法。   这种野蛮生长,面对磋磨,依旧挺直腰杆,浑身写满了倔强与不示弱的坚韧姿态,真的会滋生让人摧折的念头。   【我有一个主意,说不定能更快走完剧情。】孟时殊忽然对系统道。   系统甚至没问要做什么,语调上下起伏,很开心的样子:【可以哦,我全力支持宿主。】   孟时殊表情明朗,好似莲花绽放,美不胜收。   锁链捆着金奕之的四肢和脖子,链条尾端骤然出现在他手中。   覆着薄薄一层冷白皮的五指修长而骨感,重重用力一扯,手背青筋凸起,明明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形的病态脆弱,这双手却在拉扯间,爆发出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金奕之猛地被迫仰起头,脖子勒出红痕,胸肌也跟着微微挺起,线条流畅,显得更加紧绷和结实,平添几分渋气。   四目相对间,凝视着金奕之眼底强撑的清明,孟时殊陡然俯身。   放大的俊美颜色让金奕之为之一愣。   近在咫尺的冰蓝眼眸里映着他不堪的姿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眸子明明弯着,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审视,仿佛要将他拆皮剥骨一般。   此刻,自己的狼狈不堪,无疑取悦了对方。 第2章 契约 | 他想要看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灵魂臣服。   金奕之咬紧压根,咬得咯吱作响,瞳孔内翻腾的情绪疯狂涌动,恨不得将孟时殊千刀万剐,啖其肉,饮其血!   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羽妄之火相映生辉。   仿若璀璨明珠,光彩动人,实在漂亮。   孟时殊眼里的趣味又浓了几分。   “为、为什么……”金奕之艰难吐出几个字,嗓音沙哑难听。   明知得不到答案,却还是像条缺水的鱼不断挣扎,难堪至极。   孟时殊翩然而立,高高在上,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金奕之突然觉得可笑。   一声破碎的冷笑从他唇畔溢出。   笑发问的自己,笑自己居然会抱着对方会解释的天真……   然而,出乎意料的,孟时殊沉默半晌,却真的开了口,薄唇微启,恶劣又戏谑:“为什么呢,接下来你可以好好想想。”   意有所指般,金奕之心中升起刺骨寒意。   事情发展到如此田地,最凄惨的结局也不外是受辱而死。   有些偏厚实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金奕之眉头紧皱,长而微微下垂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   牙齿咬得太过用力,疼痛与浓烈的铁锈味混合起来,让他在混乱无比的思绪里抓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金奕之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目光中愤怒滔天,如同要吞噬孟时殊般,但嗓音却极为冷静,冷然又字字铿锵:“孟时殊,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千万别让我活着,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龇着牙,朝一步之外的孟时殊狠狠咬来。   那凶狠的架势,仿佛饿狼,势必要撕咬下他的血肉一般。   孟时殊起先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待金奕之凑他极近,牙齿近乎就要靠近他的肩膀时,才漫不经心地后撤一步,避开了金奕之看似狠厉,但其实没多少伤害的攻势。   这些都是金奕之在原著中的心声,没想到他的出现,让其有了说出来的机会。   可惜,本该压迫感十足的狠话,此刻显得凄凉、悲惨又……   可怜。   甚至说完,血线从金奕之唇畔渗出,沿着唇畔滑到尖削的下颚,仿佛一抹惨烈的艳色,让人想为之染上更多这种色彩。   孟时殊克制着这种念头。   哎,渡劫失败真的让他饱受打击,以前自己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残忍想法的,不过……   也可能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过去一直都身陷修行,并未在意这些外物,如今遭逢巨变,就有点疯了吧?   孟时殊无声嗤笑,而后扫了眼一旁被桎梏噤声想耍小动作却频频失败的小乞丐,唇畔微勾:“那一天真的会来吗?我,拭目以待。”   他自认语气足够温柔,可惜的是,此时两人地位太过悬殊,反倒倍显嘲讽与轻视。   如同一把火,点燃了金奕之所有理智。   亦如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由恨意构成的第一把复仇之锁。   孟时殊敏锐注意到,一簇鎏金划过金奕之纵入羽妄的漆黑瞳孔,转瞬即逝。   金奕之之所以是天道宠儿,自然不同于寻常修士。   原著中,他血脉中蕴藏着上古神族的力量,这份血脉力量会在一次次遭受挫折的愤怒中不断冲破禁锢,一旦完全觉醒,那他最后绝对能渡劫成功。   这个终将成神的男人,此刻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可怜地抿着唇,眼中就连最后一点不甘,也随着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灼烧感彻底湮灭。   不行……不可以……   但纵使有再多的不甘,还是抵不过燃烧的羽妄。   金奕之像是被火焰包围,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大脑变得空白,一举一动开始被本能支配。   孟时殊满意地看着金奕之失控的神情。   天道宠儿被无法解决的困扰驱使,脸上再也没有先前恨不得咬死孟时殊的狠劲,只剩下无法自控的本能。   孟时殊手指微动。   六个人柱被移动到石室门口。   其中的小乞丐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非常不甘心!终于掩不住焦躁,目眦欲裂!   但再不甘心,石门关上,直接隔绝了两片天地。   原著的金奕之能成为天道宠儿,当然事事都有转机。   这次看似小厮找了好几个男乞丐折辱他,实际上这乞丐中有个女扮男装的。   女子名叫赵菀虞,以后会成为魔教圣女,天生魅体,且能控制自如。   阴差阳错被带到这里后,一眼看出金奕之的无垢身有助于她突破,原著中孟时殊没有出现,她会弄死另外五个乞丐,独占金奕之一天一夜后,找机会离开清泱宗。   该说不说,金奕之空吁寂寞,赵菀虞还用了点手段,最后双方都爽到了。   只不过金奕之对此没什么记忆。   他是直到后来再遇赵菀虞,才被告知真相的,也终于洗刷了一直以来以为被男人欺辱的耻辱。   赵菀虞也成了他第一个后宫。   金奕之从此修行路一片坦途。   他会飞升成仙,在仙界也依旧大杀四方,小说的最后更是成了仙界的天帝。   不过,现在孟时殊来了,金奕之和赵菀虞便不会再发生什么。   锁链从孟时殊手中瞬间化作灰烬。   金奕之自由了,然而他的理智已不存在。   他被迫服下的药比给乞丐们的猛烈太多,本该在服用后就失去理智,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金奕之脸红气喘、大汗淋漓,汗水沿着眼睫淌下,渗入瞳孔里,激起的刺痛和酸涩模糊了视线,他眨了眨眼,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下一瞬,便直接扑了上去。   至于面前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系统:【已开启睡眠模式。】   孟时殊很满意系统的知情识趣,欣然接住了“投怀送抱”的人。   他并不着急,从储物器中拿出原主为了出门方便和排场放置的布撵,坐上椅子,拥金奕之入怀,随后朝后一躺。   掌心从紧致有力的腰部往下。   浑圆且充满弹性。   他从不知道男人这里的手感竟能这般好。   孟时殊弯起的眼眸微微睁开,澄澈的苍蓝映照出俊朗男子失神的表情,一点点往下,眸中也逐渐起了涟漪。   怀里的人若是身着劲装,定会显得胸膛宽阔,腰间细窄,囤部挺翘。   当然,此时已足够夺目。   方才入怀的身躯还是冷硬的,不过片刻,已然变得mian车欠。   孟时殊慢条斯理地行动。   金奕之大脑空白一片,呼吸早已紊乱,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攀上孟时殊的脊背,指甲深陷于洁白如瓷器的后背,随后嗓子眼里便冒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脚趾蜷缩,泪水从眼角渗出,舌尖微微露出一些,表情混乱又生动。   当到了亲身上阵的时刻。   孟时殊失神了一瞬。   他还是第一次品尝这等滋味。   以前总觉那些说双修的滋味有多销魂的人可笑,而今只是看着,竟也涌现出别样的念头。   孟时殊的举动堪称温柔,却也分外折磨。   漆黑的眼眸鎏金蓦地显露,金奕之的理智突然回笼。   他发现自己一条腿被驾到孟时殊单薄的肩膀上,此刻,身后空无一物,身前是温凉的细腻肌肤……   !!!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腿下相贴的肌肤细腻柔滑,却又因为凸起的肩锁关节隔着他的腿骨,带来的痛感微妙的激起金奕之阵阵战栗。   金奕之瞳孔震颤,注视着那张比女子还要惹眼的脸。   当下,月牙似的笑眼不知何时睁开些许,展露其中剔透如最稀有宝石的湛蓝,也透出了几分惹眼的愉悦。   这种因为他的变化而产生的变化,无疑带给人强烈的羞辱感。   俊俏的脸上不自觉流露愤怒、不甘与耻辱。   蜜色肌肤止不住浮现绯色。   “居然还有意识,不愧是……”悦耳的嗓音犹如地狱来使,说着让人迷茫的未尽之言,“看来我这个新手还需要学习,所以慢慢来吧,好吗?”   青年形貌如皎皎明月,说话更是轻言细语,但行为却格外粗鲁。   说来,天道宠儿整个人给人的是绝对凛然的男性魅力,灵根也极为匹配他的身份,但全身的毛发并不茂盛。   金奕之明知不该,但绝对是因为药性,被牢牢束缚与微妙的疼痛结合起来,仿佛拧成了一条麻绳将他的魂灵都给捆扎起来,让他无法逃脱……   他从不知道一件事会让人丢失自我,连思绪也跟着丢了,无法思考分毫。   不消片刻,天道宠儿果如同一朵怒放的花朵,浑身湿透一般,花瓣被打湿,娇艳欲滴却又透着一股被摧残的凌虐感。   孟时殊从不近美色,如今突然被一份意外登门,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接触。   这份紧密的接触……   如同击打灵魂的碰撞……   即使无法自控,表情却依旧隐忍不发的天道宠儿,偶尔泄露些许闷声,在寂静的堀室好似古乐。   整体赏心悦目,让人兴致盎然。   孟时殊彻底理解为何有些人执着此道了。   他无视着体内筋脉叫嚣的疼痛,抬手,兴味盎然地用法力凝聚起金奕之咬破唇畔渗出的一缕血迹,接着取出一滴自己的指尖血。   两滴血瞬间融为一体,虚虚悬浮于他的指腹前。   随后,他控制着这滴血,在男人左下茹画出一个阵法。   刻画完成的瞬间,复杂的猩红符文倏然浮现,转瞬凝聚成一点融进金奕之的心口。   最终,化作一滴鲜红欲滴的血痣留在了忿恁下方。   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圆润,点在血痣上,轻轻摩挲,白皙的颜色与蜜色肌肤交相辉映,形成一幅别有意趣的诱人画卷。   *   日沉月落。   一天一夜过去,孟时殊精神不错,但身体的虚弱程度让他咋舌。   金丹裂痕更多了,已朝着周边扩散。   如果再想不到办法阻止,不出数日,孟时殊就会彻底跌到炼气,或许还会直接朝着筑基而去,直至最后身体彻底崩溃。   原主也因为这件事无比焦躁,更找不到办法,才会将怒气迁怒到金奕之身上。   然而即便危险傍身,孟时殊表面上依旧不疾不徐,他慢条斯理地系带,敏锐察觉到一道凌厉且愤懑的视线,眼眸低垂,与那道视线相对。   只见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以及一张仿佛要啃咬他身上血肉的俊脸。   “醒了?”   晨起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让悦耳的声音染上似有若无的危险。   银发青年姿态翩翩,动作有条不紊系着衣带,明明是在昏暗无光的堀室,却仿佛身在安逸居所,一举一动既随意又性感。   尤其是如深邃海洋的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落下阴影,叫人看不真切其中情绪,却又在此刻透着明显的快乐舒畅。   虽然金奕之忘记了细节,但异常的感受格外明显。   他紧咬牙根,尝到一阵铁锈味,才不至于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掐死对方。   只不过理智是一回事,冲动又是另一回事。   半晌死寂过后,金奕之陡然起身,他浑身散架一样的痛,可都不及积压的强烈屈辱。   物极必反。   他毫无预兆的直接暴起,像是厉鬼般朝孟时殊扑去,然而双手即将掐住纤细脖颈的刹那,对方凝视着他,脸上笑意不变,玩味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砰!   不等他反应,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双膝不听使唤直接跪在了布撵之上的雪白毛毯上。   金奕之惊诧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时殊。   孟时殊穿上最后一件外衫,姿态闲散地坐上椅子,垂眸望向以卵击石的天道宠儿。   眼看金奕之如同凶猛困兽咬死他的样子,肌肉结实的大腿上方是紧绷的囤肌,再往上是弧度优美、宁折不弯的背脊……   他再次升出恶趣味。   反正都这么狠了,再狠点才能让结局更完美,不是吗?   好吧,都是借口。   只是他想要看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灵魂臣服罢了。   思绪流转,孟时殊双手放在扶手上,上身后仰椅背,继而抬起赤足,在金奕之始料不及的瞬间,一脚踩在对方右肩,而后重重压下。   “乖,不要动,否则你会被反噬的。”   看似关切的言语,只有金奕之知道有多阴毒。   金奕之已经发现了,他此时不仅无法动用法力,还无法以自身意志行动。   右肩的赤足,细腻如上好的绸缎,漂亮至极,如玉般的颜色与蜜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却仿佛千斤泰山,压垮了金奕之的脊梁,让他彻底“俯首称臣”,暴露脆弱的后颈。   金奕之双手趴在地上,再怎么使力也支撑不起身子,更别说他被孟时殊翻来覆去的折腾,早就没多少气力了。   他双目怒睁,从醒过来后再没有发出过声音的他终于开了口,沙哑至极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滚出:“你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孟时殊反问道。   他骤然俯身,挑起金奕之的下巴。   眼前之人的眉眼越发凌厉,却也越发挑动他的趣味。   他笑得慵懒又危险,继而道:“自然是让你听我的话了。”   金奕之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孟时殊看来没增加多少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委屈。   对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仿佛在控诉着“绝不可能”!   就金奕之所知,任何主仆契约都需要在双方清醒、自愿的情况下!   而且这绝不是普通的主仆契约,他方才根本无法抵抗孟时殊的意志,与其说是主仆契约,不如说他成了孟时殊的傀儡。   那张精致面容映在他瞳孔中,眼眸弯弯,满是清浅醉人笑意,一缕黑发被对方挑起,如山间清泉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在此刻于金奕之听来如毒蛇吐信:   “你说,如果我让你就这样走出去,旁人会如何看?”   金奕之醒来时便不着寸缕……   第一个念头仍然是不可能!   但目视着那双明明好看至极的眼睛,金奕之却明白,孟时殊等他回应的问话,其后藏着为了看他被羞辱的满满恶意,他忽然……没有实足的把握能确定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很期待?真让人意外。”   孟时殊故意曲解金奕之的沉默,慢条斯理地将男子鬓边的发丝顺到耳朵,感受着不经意触碰到肌肤时的颤抖,明知是因愤怒而起,却更让他体会到了浓厚乐趣。   “站起来,走出去。”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低声耳语,“我的仆从、那六个乞丐,还在外面等着呢。”   话音落下,不等金奕之反抗,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地站起来。   没有任何遮蔽之物…… 第3章 惩罚 | “二少主,求您至少让我穿上衣服。”   金奕之瞠目结舌……   但,这种人又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四肢不听使唤地一步步靠近门口,心脏像是随时要爆开,连表情都无法自控。   石门打开一条缝,泄露一丝天光。   人影依稀在门缝边晃动,仿佛在等着门内的人走出去。   这一刹那,魂魄仿佛脱离了身躯……   如果说方才醒来发现身体异常更多是痛苦与愤怒,那当下则是极端的恐惧……   “金奕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背后响起悦耳如清泉的嗓音。   金奕之闻言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霎时间,空气从鼻腔和口中灌入肺腑,他竟产生了一种频死的鱼获得了水源重新活过来的救赎感。   “你到底想要什么?!”言语脱口而出,因为太过急切,声音有些尖利。   金奕之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说话了!   “求我。”轻飘飘两个字,尾音上挑,疏懒又轻浮。   这次却并没有带着让金奕之不受控的意志。   石门的缝隙越来越大,轻声交流的声音隐约传进来。   金奕之的神经紧绷到极限,已无需思考,他红着眼眶,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压抑又绝望,一字一顿道:“我求你。”   “不够有诚意呢。”孟时殊慵懒地将身子陷在柔软皮毛垫子上,看着那宽肩窄腰长腿的背影,虽然赏心悦目,但还是直面那张屈辱的面孔要来的更有趣些。   他笑意盈盈道:“看来你是想放弃这个机会了,真可惜,机会只有一次,你却不知道珍惜,那就算了吧。”   孟时殊的话可谓字字刺耳。   语罢,他打了个哈欠,默默看着灵魂仿佛都在挣扎的天道宠儿。   金奕之闭了闭眼,他望着半敞的石门,门口两边的影子刺痛眼睛,深吸一口气,眉目凛然,终于做下决定,无论如何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活下去,才能让孟时殊走上陌路。   思绪流转,不过转瞬,金奕之骤然转身。   看向步辇之上的青年。   此人拥有一副绝色皮囊,那是连女子都会羞愧的美好,此刻更是眉眼含笑,合该是一副绝美画卷。然而,高高在上的姿态与流露的愉悦,却在这幅画卷染上了天真般的残忍。   砰!   这次,金奕之“心甘情愿”地跪了下来。   额头触地,字字铿锵:“二少主,求您至少让我穿上衣服。”   明明是求饶的话,说的字字铿锵,似乎还在绝望中捡拾着散落一地的尊严。   一声轻笑自上头传来,想必是他受辱的样子让对方更加愉悦了,只听那人继续提出要求:“若是方才你珍惜那个机会,这般便可以了。不过谁让你第一时间错过了,现在,爬过来,替我穿上鞋袜。”   系统仍旧没有出声,孟时殊主动问道:【醒了没?】   【感应到宿主试图交流,切换为清醒模式。】系统冒泡。   食指轻轻一扣扶手,石门悄然合上。   眼看金奕之微不可察松懈的眉眼,孟时殊再次确认:【只要完成龙傲天崛起剧情,过程怎么样,都可以?我以后还会更过分哦。】   系统:【我相信宿主,不论宿主做什么,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故而你可以更随心一点。】   ……怎么有种系统提醒他可以更变本加厉的错觉?   看来系统真的不在乎龙傲天会遭遇更严重的身心受创。   既然这么信任他,他也不会辜负这份期待。   金奕之背后是完全紧闭的石门,当膝盖蹭过地面,如今没有任何布料遮蔽,冰冷与冷硬的触感无比鲜明,仿佛穿透皮肉沁入四肢百骸。   明明是极度屈辱的姿态,但或许是先前有了更屈辱的构想,如今面对孟时殊一人的羞辱,反而好受了一些。   这一刻,短短五六丈的距离,金奕之却觉得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四季。   当他终于爬到青年面前时,膝盖以下除了青紫之外已经被磨破了皮。   孟时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他指腹摩挲着上面镂空花鸟纹,白皙如釉在昏暗的室内显出稠丽的色泽,连带着铃铛也被衬得如同仙人法器。   金奕之沉着一口气,拿起一旁的鞋袜,低着头,将长袜套上修剪圆润的脚趾,往上是骨节分明的脚踝,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微凉细腻的肌肤时,他强忍着想将这双腿折断的冲动,快速套上鞋袜,然后垂首跪在一旁。   他已然恢复行动,下意识想站起来,可当目光落到自己不着片缕的身体,瞬间止住了微微踮起的脚后跟。   孟时殊扫过刹那绷起的小腿肌肉,曲线流畅有力,而后又在转瞬松懈下来。   面对他的沉默,金奕之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后槽牙。   就算此刻跪着,男子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低着头,问道:“二少主,我现在可以穿上衣服了吗?”   看似臣服的模样,姿态中却又透着无形的隐忍。   这人一定不知道这样的矛盾,才会更让人产生强烈摧折的念头。   孟时殊更想欺负对方了:“我不太喜欢你叫我这个称呼。”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明明气得声音都发颤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扭转了心态。   这种时不时透露出的真实,真的很美味。   孟时殊缓缓道:“我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好好想想,让我满意了有赏,若不得我心意,自然要罚。”   语毕,金奕之放在膝上的双拳紧握到手背青筋暴跳。   孟时殊眸中笑意更甚。   有些佩服金奕之这份心性了,想到之后要做更过分的事,姑且先大发善心吧。   白衣粉衫飘然盖到金奕之脑袋上。   金奕之身形一僵,怔怔地看着不同于素雅弟子服的瑰丽颜色。   他先前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如果穿成这样出去,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想穿?这可比弟子服要舒服百倍。还是你想着回去齐长老那里?”孟时殊含着轻笑的声音好似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齐长老,齐沐便是他本将拜师的师父,不过现在,是终不会实现的奢望了。   “没有。”金奕之低声道。   四肢酸痛,以及强烈的异样感,仿佛还在氽土一般……   金奕之长袖中的手悄然握拳,指甲深陷掌心,即刻掐出深痕,这份疼痛恰好让想不顾一切的他冷静下来。   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个天之骄子为何要与他过不去,但此时他自认明白孟时殊想要什么了。   想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想让他像狗一样臣服……   呵,他是“何德何能”,竟然被如此“厚待”?   金奕之眸色很冷,长睫投下的阴影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滚动着一份势必要踏碎阻碍的坚毅无畏。   一如当年爷爷去世,他举目无亲,冬日衣衫褴褛,穿着烂了的草鞋到处找寻能吃的食物,即便饿得昏倒在地,差点被风雪淹没,他也要爬出来,继续往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孟时殊看着天道宠儿乖乖穿上与他极不相符,趁得肤色更黑的华丽衣服,显得怪异又可笑。   从早晨醒来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对方看似被驯服,不过是双方心知肚明的暂时蛰伏罢了。   孟时殊站起身,收起布撵后忽然停下动作,看向金奕之,看似和好友闲聊似的道:“你说,要不要把这物什留在此地?”   金奕之眉头微蹙,继而又松开:“奕之不明白。”   孟时殊的手指再次挑起金奕之刚刚束好的发丝,用对待情人般的姿态,缓缓道:“日后,你我,或许可以偶尔来此故地重游。”   “……”   金奕之硬生生止住退后的冲动,他明知该说什么,一时间却也做不到完全适应这种生存方式。   一时间,堀室陷入死寂。   “便如此决定了。”孟时殊并不在意金奕之的回答,笑着一锤定音,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我说话,你都不接我话,这让我有些伤心,要受罚呢。”   金奕之心下一紧。   “想好唤我什么了吗?”见他仍旧不言语,孟时殊又改了话头,突兀地凑近,动作亲密又温柔地给他整理起衣襟,却让金奕之背肌紧绷。   他怎会不知该唤什么,张了张嘴,想唤什么,声音却堵在嗓子眼。   而这片刻的沉默也让孟时殊不满:“这衣服确实不适合你,不然……”   话还没说完,金奕之的手挪到衣襟处,就要脱去金奕之身上衣物……   “主人。”金奕之吓得眼睑微颤,脱口而出。   对比之下,突然觉得穿着孟时殊的衣服出去,也变得无足轻重。   一声轻笑从前方之人口中溢出。   “很好。”孟时殊捏了捏金奕之饱满且滚烫的耳垂,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与肤色倒是极为相称。   “不过还是得罚。”目睹金奕之在他一句话后变了脸色,孟时殊满意了,直到走出石门,他还是没说惩罚是什么。   小厮站在距离石门的数丈之外,看到孟时殊出来后,眼睛一亮,准备说什么,却在看到跟在后面的人后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家伙身上的衣服分明是二少主的!   再看那憋屈的样子,以及有些别扭的走姿,和神清气爽的二少主对比明显,怎么看都是发生了不可言说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说出那话后差点被二少主掐死,刚才更是连乞丐都给赶了出来……   原来二少主也有龙阳之好啊!   先前大概是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这不生米成功煮成熟饭了。   小厮自以为看出什么,迎上去后,谄媚道:“二少主,这六个乞丐您看要怎么处置?”   “其他的都给放了,这小不点留下,带去云起轩,我自会处置。”孟时殊又将手中解了阴毒阵法的铃铛交给小厮,“把这个铃铛做成颈圈。”   小厮愣怔地拿着铃铛,这铃铛可是以前二少主最钟爱的物件,现在要做成颈圈?   给谁戴?   他下意识瞟向一言不发的俊朗男子……   表情平静,长睫垂眸,小厮也算是见过男子先前有多意气风发,当下却像是完全没了脾性,像条狗一样乖乖跟在二少主身后。   “二少主,这个……要做成什么样式的颈圈?”小厮抓了抓头问道。   孟时殊看也未看小厮,继续往前走,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那玩味的语调不免让听着浮想联翩。   “……狗颈圈的样式?”小厮试探着问道。   孟时殊不置可否。   小厮知道便是如此了,此刻再看男子,饶是他想法多多,目光也不禁闪过同情与叹息。 第4章 颈圈 | 不过是疼痛罢了……   接下来,金奕之连着七天都没再见到孟时殊。   这天,孟时殊的小厮送来了制好的颈圈:“二少主交代,要乖乖戴在脖子上。”   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像是对待宠物说的话,但一想到是出自青年之口,那种玩味带笑的语调仿佛就在耳畔响起,让人生出无端寒意和恶心。   金奕之看着放在托盘上的颈圈。   明明羞辱至极的物什却像是珍宝一样,送过来前还盖着块红布。   小厮把红布拿掉后,任由他细细打量颈圈。金奕之死死钉在那枚被黑色皮革衬得越发显眼的金色铃铛上,眸光黑沉,眼底如有烈焰灼烧,又在转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他无法毁坏也不能毁坏这样东西,谁知道这个颈圈上有没有施加其他术法。   “药浴也已经准备好了,我先告退了。”小厮语毕,做完自己该做的便离开了。   姓金的比七天前看着要消瘦不少,看来身心都不好受。而且,虽然二少主说送去的是药浴,但他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小厮离开后,金奕之转身面向散发腾腾热气、散发着药香的浴桶。明知接下来将是又一次的炼狱体验,却在知道结果有益后,只能强撑着脱掉衣服跨进去。   背部还留存着指甲的痕迹,当皮肤接触到药浴片刻后,明明并非多烫的水,却像是触碰到了灼热的岩浆,麦色的肌肤逐渐开出一个个金色裂口,形似长出的花苞,如花朵绽放,但细看便会发现实则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金奕之紧咬着后槽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眉头紧皱,神色痛苦,额头渗出汗水。   犹如麦田上下起一场雨,击打在麦穗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怒放的“花朵”延伸无数脉络蔓延至全身,灼热由外向内,四肢百骸也跟着寸寸断裂……   金奕之被疼痛折磨到脸色苍白,手紧紧扒着木桶边沿,并不算壮实但足够有力的肌肉鼓起,胸口起伏不定,水珠沿着手臂起伏淌入凹陷的胸骨,再流入水中。   今天这疼痛比前几天更甚……   每当他痛得差点晕厥,便会回忆那日孟时殊施加在他身上的磋磨,这些疼痛便也能忍过去了。   不过是疼痛罢了……   但,孟时殊到底在想什么?!   金奕之第一次泡这“药浴”的时候,以为对方是想折磨自己,结果却发现原本被禁锢的法力竟然蠢蠢欲动。   起初,以为只是巧合,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金奕之发现这药浴这确实是药浴,小厮说并不知道里面都有哪些东西,但肯定都是好东西,据说孟时殊还为此去找孟炀要了不少灵草。   一炷香之后,药浴逐渐冷却,麦田上怒放的金色花朵也跟着枯萎凋零一般,花朵之下的根筋尽数汇聚到丹田位置。   这数天恢复了三成的法力开始震颤,金奕之吐出一口气后,灵气如骤然井喷的灵泉,蔓延到只剩下疼痛的四肢百骸,痛苦被奇异的治愈,每个人透着从一场噩梦惊醒般的战栗……   四成。   再有几次,他就能完全恢复法力,到时候——   思及此,金奕之嗤笑一声。   若说他之前还以为恢复法力便能逃脱的话,那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想法。说不定那个契约还另外加了其他限制,否则怎么会放他进松涛轩后,就对他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对方也一定看穿了自己……   被那样对待后,金奕之怎么可能有脸再见齐长老?!   他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地盯着上方,许久后,缓缓移向桌上的颈圈。   并不想戴……   金奕之脸上重新有了情绪,坚毅的面庞层层碎裂,漫上排斥和痛恨。   他走出浴桶,穿好衣服,上了床榻盘腿而坐。   即使已经过去好些天,但每每想到那厮,不可言说的地方总是会有种抽痛之感。   听说孟时殊正在闭关,他希望对方就此忘了他。   水流哗啦,一个碧玉建造的浴池内,一个人影从水汽中站起。   孟时殊洗去体内排除的污秽,站起身,苍蓝眼眸映着一旁的晶石,宛若流光闪烁,衬得他全身肤如凝脂,一头银发如瀑,更增添了几分仙人之资。   水珠沿着流畅且紧致的线条滚落,最终从腹股沟滑下,重新汇入水中。   半个月过去,皎皎明月般的面容脸色依旧苍白,似乎一阵风就会惊厥过去,瘦削的身材依旧单薄,但细看却又能发现一层薄薄肌肉覆于骨骼上,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力量。   孟时殊缓步走出池子,宽袍大袖从木施上倏然飘到身后,着于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微微垂眸,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好似一层釉色涂在堪称完美的脸上,冷白的肤色与暖光交织,宛若一座被阳光轻吻的雪山,却依旧未能惊起眼底丝毫波澜。   这半个月,孟时殊一边看完了原主那些积灰的各种秘籍图录,一边狂炼丹药,就为了减缓体内金丹的自毁程度。   也幸亏这身体的身份,否则有些材料还真不好弄。   而和原主不同,不论是炼器、炼丹,孟时殊都很在行。   看似毫不相关的高昂材料,他从中提炼想要的部分,自有办法炼成想要的丹药。   即便是孟炀,也无从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金丹碎裂不会再加重,但想要完全修复,需要更长的时间,但他并不寄希望于等待,关键还是在半个月后的秘境材料。   【宿主,孟承宣又去找龙傲天麻烦了。】   半个月来系统一直都静默无声,确定孟时殊终于出关后,才适时提醒。   【原文里孟承宣对金奕之并无想法,但不知是谁把他成了你的人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孟承宣说也要品尝下他的滋味。】   孟时殊动作慢慢悠悠,并不像是要去阻止,还有心思整理袖摆。   系统:【孟承宣上次没得逞,这次计划和你一样用药哦。】   【看来孟承宣是要和我殊途同归呢,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好戏。】挽好头发,插上发簪,孟时殊眼眸弯了弯,眼底虽仍然没有波动,语气却极为幸灾乐祸。   【不过,小统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龙傲天了?】孟时殊忽而问道。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学习孟时殊说话的语调,带着点九曲十八弯的腔调道:【宿主待龙傲天如何,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但若是别人欺负他,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宿主,全看宿主如何决定。】继而话锋一转,看似只是闲聊,实仍是提醒,【不过,宿主你知道孟承宣除了有信yin,每次在床上还会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吗?】   两厢对比,孟时殊的牀shi都属于温柔挂的了。   【那如果换成是我把龙傲天折腾的死去活来呢?】   【可以哦,我全力支持宿主。】   这再次矛盾的表忠心让孟时殊哑然失笑。   照理说,他以后成功飞升也是仙界小喽啰,而系统应该是更厉害的仙人创造的东西,结果却像是完全以他为主……   “二、二少主,松涛轩那边……”小厮从外面匆匆跑回来。   孟时殊抬起手。   小厮下意识噤声。   “知道了,你去准备该准备的即可。”   孟时殊身形飘然而起,一片三丈长的银色银杏叶倏然出现在他脚尖,转瞬飞向天际,朝松涛轩坐落的南方而去。   *   金奕之的修为被狠狠压制。   他再度受制于人,任凭已重回筑基巅峰,也不可能抗衡一个金丹修士。   这金丹修士长得魁梧有力,一张脸凶相毕露,方才和金奕之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全是为了戏弄他。   当下将人困于原地后,看向孟承宣,邀功似地笑得爽朗:“大少主,就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还需要我出马?你这次可要好好谢谢我。”   “必然。”孟承宣矜贵地点头,斜睨着被困原地怒目而视的金奕之。   那张俊朗的脸上先前干干净净,如今添了不少新伤,嘴角更是裂开,流下殷红……   这被摧残的模样比先前讨喜多了。   金奕之原本还想撑着膝不落地,然而巨大的法力威压落在身上,如泰山压顶。他咬紧牙关,双手被束于背后交叉握拳,额上显露青筋,不论怎么挣扎亦是徒劳。   单膝砰的落地!   他昂着脖颈,不肯低头,目光扫过那个听从孟承宣调遣的金丹修士,随即落到前方摇扇,做一副潇洒姿态的男子身上。   孟承宣,孟时殊同父异母的兄长。   两人都肖似各自的母亲,一人容貌绮丽,一人冷硬凌厉,唯一相似的便是眼尾微微上挑的一双笑眼。   但即便是相似的眼型,又因为眸色差别过大,长在孟时殊脸上,似桃花又似春风,笑盈盈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苍蓝轻染眼底,仿佛蕴藏着危险又迷人的光彩。   然而,这双眼睛长在孟承宣脸上,茶色的瞳孔像是泼上的脏污,带着一种让人嫌恶的,极重啬羽的银邪之气。   孟承宣比孟时殊年长十来岁,对比其弟这个单系冰灵根的天才,孟承宣毫无修炼天赋,至今才修炼到筑基巅峰,简直平庸不堪。   若是没有旁的人,金奕之至少不会毫无抵抗之力。   此刻,孟承宣走到他面前,掐住他的下巴。   孟承宣手上用劲,眼里带着鄙夷的审视,讥讽道:“就凭你这点实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算是觉醒了雷灵根又如何?现在不照样被人亵玩?”   金奕之面无表情。   孟承宣洋洋得意。   “呸”的一声!   孟承宣始料未及,脸上被吐了一口口水。   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庞神情登时变得凌乱且愤怒,他手握成拳,就要朝着金奕之狠狠揍去。眼看金奕之平静地闭上眼,孟承宣更是愤怒难当,在拳头即将轰击在对方脸上,距离半寸之际,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抹阴毒的笑在脸上:“金奕之,我就喜欢啃你这样的硬骨头。”   呵呵,还真是怒急攻心,忘了来此的目的。   他可不是为了揍人泄愤的。   孟承宣手腕一转,一粒血红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咔哒一声,金奕之的下巴被卸下,那枚丹药即将被强行塞进他嘴里。   啪!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蓦地抓住孟承宣的手腕,蕴藏着修为压制的力道让孟承宣手腕剧痛,即刻松了手,那颗丹药也从手中掉落。   咕噜噜。   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金丹修士脚边。   孟承宣悚然一惊,抬眸,便看到本该在闭关的青年出现在了金奕之身边。   长相极艳的青年身形单薄,穿着宽袍大袖面白如纸,看着没多少日子可活。   然而,曾经眉眼皆是不满现状的焦躁和戾气,如今却也像是孟炀一样,眉眼弯弯,但又不同于孟炀的风流,眼底流转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与幽邃。   孟承宣下意识皱了下眉,对突然冒出的孟时殊非常不满。   他揉着手腕,内心咒骂,面上却是一派疼惜又关心的神情:“时殊,你怎么出关?不过,你这半个月闭关,脸色怎么还是这般差?我就说让爹多让长老给你炼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可你之前非要自己炼丹,乱炼丹胡吃是真的伤身啊。”   看似关怀备至的话,实则阴阳怪气,让人生厌。   孟时殊没接话,目光略过一旁的金丹修士,金丹修士佯装嘿嘿傻笑,沉默退到一边。   当苍蓝中映现金奕之诧异的神情后,他眨了眨眼睑,笑起来,但又透着微妙的不悦:“我好心给你半个月养伤,怎又把自己弄得这般可怜?”   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金奕之空无一物的脖颈,孟时殊温柔浅笑,絮絮叨叨的言语让他觉得恶寒爬上背脊。   “我还以为你会穿着我送你的衣服呢。”   “不过也是,那颜色确实没有这身合适。但我让你戴上的颈圈呢?” 第5章 主人 | “乖,张嘴。”   自打孟时殊出现后,限制金奕之的灵力威压直接消失,他自行迅速把下巴接上,这时候说什么都很奇怪,起身后,并未开口,甚至没看孟时殊一眼,只是盯着孟承宣。   被无视了。孟时殊轻挑眉梢,唇边笑意渐深,并未继续责问,反而感叹道:“真的伤人心哪。”那叹息像是羽毛一般骚动人心,听得金奕之心脏蓦地一紧。   再说孟承宣,一看到孟时殊,他心情就变得极差。   不知怎的,孟时殊的气场似乎完全变了,仅仅只是两弯笑眼,给人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诡异地让他想退避三舍。   压下这种莫名的念头,他没用多少力气抽出自己的手,绕了圈手腕,颇为赞同道:“小殊,不如你把他交给我,我替你管教管教,保准之后交还给你的时候,他一定会变得非常乖。”最后的语气明显不怀好意,听得金奕之眼神森冷。   一声轻笑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时殊拒绝道:“管教我的人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兄长?”手上拿出块帕子,擦了擦,眼看孟承宣眼角抽了抽,将帕子一扬。   质地柔软的手帕精准地飘到金奕之脸上,金奕之为之一愣。   孟时殊看向一旁的结丹修士,笑着问道:“宋一洺,兄长今日让你帮这个忙,宗主可知晓?”   宋一洺憨厚笑道:“这不就是帮同门师弟一个忙嘛,何须告知宗主。”   “宗主将他送给我,你却帮他人抢夺。在你心中宗主的威望难不成还不及我兄长?”孟时殊的态度看似和煦,但字字刺耳。   宋一鸣欲张口反驳,什么叫是你的,好好的雷灵根奇才,人齐长老天天去掌门那要把人讨回去,每次却都扫兴而回。你也就是仗着掌门疼宠就为非作歹……   况且还听说这半月,孟时殊仗着二少主的身份,到处搜罗各种秘籍功法、炼丹炼器等图录,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否则就轮到他没好果子吃了。   宋一鸣清了清嗓子,看向孟承宣,眼里是明显的无可奈何,尴尬道:“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解决吧,就当我没来过,告辞。”语毕,迅速御物离去。   孟承宣眼角又是一抽,心里大骂宋一鸣没胆色!   孟时殊正眼看向孟承宣,嘴角笑意盎然,看似柔和的话语却让人有种老虎拔毛之感:“兄长,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的东西,谁都不能碰的。”   该说不说,原主和孟时殊这点还挺像的。   孟时殊此次一口一个兄长,但每说一句话都狠狠踩在孟承宣的尾巴上。他眼角狠跳,看着外强中干的瘦削青年,没生出丝毫得意,反而心惊肉跳。   金奕之本想直接把脸上的帕子给扔了,但拿在手里的刹那,他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用帕子擦起脸上的血迹和脏污。   孟承宣拼命忽略心里那种不适感,恶从胆边生,问道:“你闭关半个月,怎知他没被我碰过?”   孟时殊一言不发,细细打量起继续擦着脸,把脸都给擦红了还是无法停手的金奕之,嘴角仍旧维持着淡淡的弧度,然而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波澜不惊的神情好似强而有力的质问,让金奕之无端生出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金奕之停下动作,没有解释,终于开了口道:“你信他?”   孟时殊反问:“他是我兄长,你说我该不该信他?”   金奕之瞬间无言。   许是半月没见,让他忘了不久前那场单方面的羞辱。   他咬着牙龈,不禁瞪了一眼孟时殊,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和强烈的耻辱意味。   “呵呵。”   孟时殊忽而笑出声。   那笑声听得金奕之心口一紧,浑身汗毛立起,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哎,算了。”孟时殊语带失望,问孟承宣,“兄长,你想要他吗?”   金奕之闻言背脊骤然紧绷,仿佛即将要折断一般,脸上的震惊与错愕撞碎了原本的坚毅。   孟承宣意外大喜道:“这可是你说的。”   孟时殊刚有要开口,袖子被猛地攥住。   他垂眸看向男子崩出青筋的手,缓缓上移到那张蜜色肌肤、棱角分明的脸上,微有肉感的唇紧抿又松开,已然失了血色,先前因为愤怒而倍显明亮的眼眸压着悲愤,坠着尊严,直至在他的注视下彻底黯淡下来,低沉的嗓音微哑,字字清晰,并不含糊:“这是半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到大少主,主人,我这就把颈圈戴上。”是解释,也是妥协。   孟时殊默然不语,只是注视着金奕之的一举一动。   金奕之拿出放在腰带里的颈圈,戴上脖子前手指微不可察地轻颤,当完全扣上后,仿佛代表着他完全自主跳入了牢笼,带来一种如坠深渊的失重感。   他如今的脸色比孟时殊好不到哪里去,随后,极度卑微地祈求:“主人,求您不要将我送给他人。”   孟承宣看到金奕之脖子上的颈圈铃铛时,微微凝眸,旋即冷嘲热讽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走吧,还是说非要我用点手段……”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确定?”   这次轮到孟时殊打断孟承宣的话了,眼眸弧度不改,缓声问道。   孟时殊自认给了金奕之选择的机会,没想到的是,金奕之竟然会选择留在他身边。   不可否认,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愉悦。   金奕之眼睑微微一颤,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似吐出了骨子里的所有傲气,背脊微弯,跪在地上,匍匐下来,像是被压断了脊梁般,头在地上磕出闷响,重复道:“主人,求您不要将我送给他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并未逼你。”孟时殊很满意金奕之今天的反应,但思及要让剧情走得更快一些,他不经意地扫过金奕之脚边,灵机一动,“不过,若是诚心想要留在我身边,便把地上的丹药捡起来……咳咳……”毫无预兆的,肺腑气血上涌,不禁咳嗽了几下。   脸色顿时浮现两抹淡红,犹如悄然在春季开出的花朵,即使说着恶劣的话,却因这副娇艳又脆弱的躯壳难以让人生厌。   然而,金奕之没任何心思欣赏这副美景,闻言,如坠冰窟。   孟承宣那叫一个不爽,总觉得自己完全成了被孟时殊戏弄的一环,正要说什么,孟时殊倏地看了一过来。   眯成线的眼眸骤然绽放苍蓝之色,刹那间,好似冰寒彻骨的兵器,锋利无比的刺向孟承宣,竟让他产生了下一秒自己会被结果的可怖念头。   世人都道孟时殊是天才,短短百年就修炼至元婴,不过是外人看来光鲜,当下怕是连他这个筑基后期都打不过,然而……   孟承宣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想到孟时殊将会面临什么,就连此刻的不快都变得那么可以忍受了,嘴角不禁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对金奕之的兴趣本就是因孟时殊而起,再看孟时殊恶劣的样子,一想到对方时日无多,这或许是对方为数不多最终的欢欣,忽然就想开了。   “我这弟弟看来真的很喜欢你呢。”   孟承宣转变心情,对金奕之戏谑道。   孟时殊看了眼还赖着不走的孟承宣,等待的片刻让他有些不耐,薄唇微启,还未开口,便见金奕之自行膝行到一旁,视线缓缓移向地上的丹药,而后垂下眼帘涩然一笑,拿起丹药,闭上眼一口吞入口中。   凸起的喉结滚动,服下丹药。   长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层阴影,双手在身侧握拳,男子低着头,隐藏了所有情绪,整个人仿佛一块石头,无悲无喜。   孟承宣有些好奇金奕之怎会如此听话,但他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回答。   “小殊,为兄有机会加入同享吗?”   孟时殊闻言,抬眸与孟承宣四目相对。   霎时间,孟承宣立马呵呵笑着说就是玩笑话,莫当真,为兄这就离开。   当这人真的离开后,院落顿时安静下来。   一片雪花忽而落下。   孟时殊转身,来到长廊,一张精致的木制摇椅出现。   他躺了上去,拿出了茶盏和热茶倒起来,然后默默看着跪地不语的天道宠儿。   金奕之迟疑片刻,用膝盖缓缓转身,在雪中望着檐下长廊,品茶不语的青年:“主人,您……”   热意逐渐充斥四肢百骸,脸颊涌上血色。   一股又一股难以忍受的痒意朝   不可言说   的地方而去。   金奕之身上落雪,沁凉的霜寒却并未让他好受半分,反而让卓喏变得更加难耐。   双腿nan奈地动了动。   布料摩擦   到的一刹那,   抑制不住地抖了下。   强忍   zao意   逐渐让双目充血,金奕之望着青年优哉游哉喝茶,欣赏着他的狼狈不堪。   不知过去多久,青年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响起:“过来点。”   想必金奕之也知道就算停在原地,他也能让其听命向前,所以停顿半晌,最终还是朝他膝行前来。   往前的每一瞬,铃铛震颤发出轻响,金奕之还随之微不可察地顿一下,直到到达孟时殊面前。   男子看起来忍耐的很辛苦,微微垂眸,嘴唇微张,吐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热气,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水珠沿着脸颊往下,从脖子流下,朝着衣襟的缝隙而去,直到看不见,不知是一直往下淌去,还是与衣物融为一体。   “是不是很难受?”孟时殊看似温柔的明知故问道。   “……是。”   金奕之这次说了实话,看来是知道再不顺他心意,有的是办法折腾他。   孟时殊得到诚实的回答,语气像是对情人的娇嗔:“自找的,谁让你先前让我伤心了,先忍着吧。”   雪越下越大,落了金奕之满头和满肩,起先因为药性的反应,还时不时有些动静,黑色的马尾随着微微颤动的肢体划出微小的弧度,那双眼睛从充血变得茫然,接着,又转变为不顾一切的兽性。   半个时辰后,金奕之依旧没有行动,睫毛上沾了一层白雪,眼里的兽性伴随着微妙的动静逐渐停止,连身体都好似尊石像般静止了。   孟时殊知道金奕之到极限了,他也看够了眼前不可多得的景象,终于站起身。   他眨眼来到金奕之面前,面对垂首的男子,伸出手。   当冰凉的指腹触及火热的嘴唇,便察觉这具身体更加僵硬了。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干裂的下唇,孟时殊道:   “乖,张嘴。”   金奕之睫毛颤了颤,眼眸依旧低垂,看不清情绪,却是缓缓张开嘴。   孟时殊抬着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凸出的雪白手腕。   口腔的热度附着在手指上,指腹蹭过牙关,紧接着变成两根手指探入其中,尖利的犬牙触及指腹,转而便碰触到其中湿热的软嫩,随后轻轻搅动起来。   “……唔。”   金奕之被迫仰着头,闪烁着些许鎏金的眼眸映着孟时殊。   细软光滑的银色长发滑落至青年身前,冬风吹拂而过,与雪花一起划过金奕之的面颊。   他眼中之人五官精致,面庞线条柔和,眼眸中倒映着天空的冰川颜色清晰可见,似乎因为他漾起些许涟漪。   仿若高高在上的上仙因他产生微妙的晴羽,从而坠入凡尘。   忽然,跪地的金奕之狠狠颤抖了一下,眼眸霎时泛出水光。   孟时殊的目光往下挪去,只见男子的劲装外衫被水渍晕染,缓缓透出一片湿润。 第6章 雪融 | 突然这么讨人喜欢?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覆在檐角、石灯、枯枝上,也落了金奕之一身。   劲装的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黑长的睫毛沾着雪花,眼睫颤动,冰晶好似被他的体温加速融化,渐渐洇入衣物,令劲装颜色愈发深沉。   金奕之神色木然,除了眼尾泛着些许薄红外,看不出更多情绪。   他像个被丝线牵动的木偶,任由孟时殊牵引。   孟时殊不喜这般无趣的神色,放缓了语调,意味深长道:“看来还是很不好受呢。”   食指指腹缓缓划过齿列。   金奕之的舌尖无处可躲,终究被轻轻制住,唇角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那张冷厉的面容上透出几分狼狈,与平日的凌厉形成鲜明反差,反倒让人心里生出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孟时殊抬起脚尖,鞋底不染尘埃。   脊背到腰部陡然紧绷,劲装勾勒出高挑修长的身形,腰线处陷下一道弧度。   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吭声。   孟时殊已经收回了手,金奕之不想承认也绝不会承认,那一瞬间袭来的轻微刺痛,竟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恍惚得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攥成拳头的指尖不受控地轻颤,呼吸早已失了章法。   他拼命凝住心神,想将那触感从思绪中拽开……   眼睑颤动,视线不经意扫过孟时殊指间那抹未干的湿痕,心头又猛地一跳。   那只细瘦白净的手,与它的主人一样,透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手指骨节分明没什么肉,只有薄薄一层皮覆在手骨上,青紫的血管顺着手腕处蜿蜒而上,看着无力病气……但金奕之比谁都清楚,这双手能掌控他的一切。   这时候还能走神?孟时殊有些不解。   更迫人的力度再次袭去。   金奕之呼吸一窒,神思被强行拽回,喉间几乎要泄出声音,他慌忙咬住下唇,却还是漏出了一丝轻哼。   那张蜜色肌肤的俊朗面容上,眼角微红,仿佛陡然有千钧之力压上脊背,便是那宁折不弯的腰,也险些支撑不住,几欲伏倒。   他神色已见混乱,却仍咬牙强撑着。   怎会如此?上回也是,似乎只要孟时殊待他稍加……   这副身子便会有些异样……   一重又一重的冲击,将他逼至极限。   若非不久前经受过更猛烈的药性,怕是早已撑不到此刻,更何况方才已然……   但如果换做他人,金奕之绝不会就这么听之任之。   金奕之垂下眼睫,不敢去想自己在孟时殊眼中究竟是何种模样。   思绪纷乱,落在身上的雪愈发冰冷,却叫他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孟时殊见他默然不语,再度施加力度。他凑到金奕之耳边,指尖轻轻略过颈圈上的金铃,铃铛发出清凌凌的脆响,嗓音悦耳动听:“是不是很舒服?”   温热的吐息洒在金奕之耳畔,如同烈火灼过,烫得他耳根滚烫。他猛地抬头,便撞进那双苍蓝眼眸里。   那目光如冰似雪,却又好似潺潺溪流无声淌过他全身,将他每丝变化都收拢于眼底。   指甲嵌进掌心,指腹泛白、指尖发麻。   孟时殊唇畔笑意不减。   金奕之漾着些许鎏金的瞳孔微微震颤,掩去了深处的隐忍,勾起了说不清的科旺。不待对方再开口,他已垂下眼睫,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是”。   这一个字轻得仿佛一触即碎,带着掩埋尊严的惨烈。   不论心里如何抗拒,他知道,孟时殊想听的无非是这个答案。   “那你觉得,这药性比之前服用的,哪个更厉害?”孟时殊直白地问道,缓缓收回脚,转身回到贵妃榻上,一摇一摇地执杯品茗,目光仍落在金奕之身上。   金奕之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主人先前的药更厉害。”   更多一字也说不出了。   光是这几个字说出,便叫他胸中翻涌,几欲反胃。   更让他无法面对的是,孟时殊这般令人作呕的行径之下,他只觉这幅身躯中有什么正不受控制地萌动,连呼吸都变得潮湿而沉重。   “突然这么讨人喜欢,真是欠……”孟时殊将那个字咬得极轻,语调淡如水,却如最恶毒的言语,让人血液倒流,遍体生寒。   金奕之怔怔不语。   孟时殊又语带笑意,直截了当地吩咐:“自己来。”   金奕之静了片刻,而后双手不再受控……   孟时殊的注视着他,目光仿佛一条不存在的冰冷锁链紧贴金奕之的皮肤,寒意透过毛孔深入骨髓,让他感到彻骨凉意的同时,又无端战栗。   瞳孔微微震颤,面上血色翻涌,他垂下眼睫,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却又无处可藏。   不知过了多久,金奕之意识几近溃散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   “过来。”   他已无力思考,抑或是明知思考无用,便放弃了挣扎。   不论怎样,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底。他如今忍辱偷生、面目全非地活着,又何须保持什么自尊、自我……   当他缓缓抬眼,眸中映现凑得越来越近的精致面容,看到深邃眼眸显出自己的身影后,在那一瞬,神魂仿佛被什么猛然拽住——   他突然清醒了。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他再度抱紧了即将被剥落的尊严外衣。   金奕之睫毛颤了颤,眼底的迷蒙逐渐褪去,终于多了点清明。   “过来。”孟时殊弯起眼睛,眸中水波荡漾,惑人心神。   光天化日,金奕之垂下眼睫,缓缓跨坐上去。   孟时殊的视线自金奕之腰间停了一顿,金奕之顿住片刻,手指搭上腰带,僵着动作,一点一点地松开。   那双闪烁着鎏金的眼眸里,映着孟时殊含笑的脸,慌乱、隐忍、可旺,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深渊。   “半个月后我准备出门历练,到时陪我一起吧。”   孟时殊原本没这么想,现在觉得出门一趟,没点乐趣实在无聊。   还有,光是这么拉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金奕之腰线绷得笔直,仿佛孟时殊的目光已穿透衣衫落在他身上,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得他整个人微微一颤,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个字。   “想不想知道去哪?”   孟时殊语调轻缓,如同聊着今日天气。   金奕之抓着孟时殊上臂,知道是孟时殊在故意刁难,赶忙低声应道:“想……求主人告知。”   当眼里那层朦胧的水雾被眨落,视野重新清晰,看清了面前精致苍白、不过巴掌大的脸时,感受着仿佛一用力便会被折断的手臂,他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孟时殊察觉到手臂上力道的微妙变化,掐着对方腰际的手指被那晃动的马尾发尾轻轻扫过,左胸膛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原本还想找个由头罚一罚金奕之,却没想到对方已变得如此自觉。   许是知道逃不过,抑或是在卖乖以求少受点苦楚。   不论是哪种,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他明知金奕之内心有诸多愤怒与不甘,可面上这副温驯顺从的样子,反倒让他生出难以言喻的快意。   孟时殊心情甚佳地解释道:“翡煌秘境,一个五百年开启一次,里面宝物不少,说不定你也会有不少收获。”   “你或许听说过?”孟时殊明知金奕之神思恍惚,却偏要叫对方开口。   金奕之顿了顿,竭力开口:“齐长老与我说过,元婴及以下的修士能进去寻找机缘……”   “啪”的一声脆响,孟时殊忽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金奕之止住了动作。   “怎如此着急,这次没让你来。”孟时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纠正一个失礼的举动。   虽然是挺舒服的,但他忽然意识到,这本该是羞辱的场面,怎么变得像是在温存?   不能这么温柔了。 第7章 功法 | “因为,我想要……”   孟时殊笑着,精致绮丽的容颜仿若桃花盛开:“其实孟承宣这药,已经解了。”   “故而,现下是为何呢?”   金奕之点地的脚尖绷直,小腿微微颤抖,凌厉的眉眼像是蒙了一层雾,像是放空,又像在隐忍,最终化作一句他想听的话:   “因为,我想要……”   相信金奕之心里大概已经把他挫骨扬灰了一百遍,但这就是孟时殊要的结果。   他很满意。   于是给了对方想要的。   天色渐晚,小厮在院落外等了数个时辰,终于等到禁制撤去,他赶紧命人将热乎的药浴送到松涛轩。   待将药浴放好,小厮眼光鼻鼻观心,却还是不小心注意到金奕之发丝凌乱,马尾微微歪斜,发丝有些散乱,衣衫不整。   不知是雪融化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衣摆上的洇湿痕迹明显。   再观二少主依旧衣冠楚楚,头发一丝不乱,绿衣粉衫,皆是上等织金锦缎,衣襟和衣摆上绣着上莲花纹,一身颇显女气的粉嫩衣衫穿在身上,透着超然物外的清冷,宛如仙人。   着实难以将对方与那等污秽的词联系起来。   小厮不敢逗留,降低存在感,迅速离开。   其实两厢对比下,这药效没有原主下的厉害,要不是有契约存在,金奕之就算真的面对孟承宣也不会就范。   不过有结丹修士帮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孟时殊坐到屋内,以手支颔,细长的手指绕着茶盏外沿转圈,看着金奕之脱衣后,露出一身结实精壮、线条流畅的腱子肌,这宽肩窄腰……   要是多点痕迹一定会更美妙。   视线在空荡荡的胸膛扫过,孟时殊状若闲聊,明知故问道:“这药浴泡着如何?”   “挺好的,多谢主人。”金奕之跨坐进浴桶,声音听不出起伏。   “你都叫我主人了,我当然不会亏待你。”   不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不过,看来疼痛真的会让人上瘾。”孟时殊话锋一转,也不管这句话会让金奕之怎么想,悠悠起身,笑着道,“金奕之,半个月后,若你成功结丹,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山泉般清澈透亮的嗓音动听至极,却听得金奕之眉头直皱。   不用想,绝对不是好事。   不过,孟时殊是怎么知道他即将结丹了?   那当时是因为孟时殊看过原著。小说里,金奕之面对千难万险都突破了,更别说天天泡这事半功倍的药浴,孟时殊比金奕之本人都要有信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自己。   他如今强压下了金丹破裂的趋势,最关键的是等秘境开启,但他并不打算就此坐以待毙,于是想起了赵菀虞。   云起轩。   半个月了,那什么二少主是不是已经忘记她还在此地了?   因为禁制还在,赵菀虞每天一动都不能动,还无法运功修行,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床榻上,要么睁着眼睛发呆,要么闭上眼睛休息,她一直自认自己的耐力极好,但如今却也有些怀疑人生了……   门无风自动,月光洒进屋内。   女子的瞳孔缓缓挪动,只见一道衣衫亮丽的身影在床边停下。   来人有着一副比她真容不遑多让的颜色,此时单手负后,眉眼带笑的温柔样子,却看得人火起。   木椅被法力驱使着挪到孟时殊身后,他缓缓坐下来,姿态疏懒,手上拿着一枚漆黑丹药,指甲盖大小,细看能发现其中似有一条银线缓缓游曳。   赵菀虞注意到这枚丹药时,瞳孔皱缩,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发现竟然能动之后,先是静默片刻,随后也不再伪装,娇笑出声,明明是一张脏兮兮的小乞丐脸,眼波流转间,却妖媚至勾魂摄魄:“二少主你终于想到奴家了呀,以为你光顾着沉浸温柔乡,忘了奴家呢。”   “我是真的差点忘了你。不过,想到你身上或许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不就赶来了?”孟时殊语笑晏晏,顺着赵菀虞的话说下去,若不是两人诡异的关系,乍听两人的对话会产生是一对欢喜冤家的错觉。   赵菀虞娇嗔道:“有什么是二少主得不到的?”   “太多了。”孟时殊叹息道,“比如说这修为瓶颈。”   赵菀虞:“二少主已是元婴大能,修为比奴家可厉害多了。”   孟时殊:“你因为体质原因,停在金丹大圆满经年,得知获得雷灵根元阳便可突破,于是找到了这里。”   他点破了赵菀虞假扮乞丐的原因,对方秋波依旧笑盈盈,没有一点恼意,这份伪装功夫比金奕之深多了,不过也无趣多了。   两人四目相对,皆未从彼此眼里看到更深层的情绪,只有浮于表面的那层面具。   而赵菀虞也确实怕被孟时殊永远困在这里,最终还是先退了一步,收敛了眼中媚意,问道:“所以,二少主是要用这颗极品破壁丹与我交易什么?”   孟时殊也直截了当道:“与雷灵根修士的特殊双修功法。”   赵菀虞耸然一惊,转而嗔怪:“二少主还真是无所不知。”   见孟时殊但笑不语,指尖摩挲的破壁丹中那银丝无比亮眼。   炼制越是纯粹的破壁丹其中的银丝越是明显。这破壁丹色泽莹润,淡雅的香气萦绕室内,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她就是被蠢死的。   不过是和雷灵根双修的自创功法罢了。   赵菀虞道:“无所不知的二少主,你又是否知道奴家这功法……”   孟时殊打断道:“我知道你这功法主导方没有灵根要求,但目前只适合男女双修。故而,我要让你改一改这方式,必须要让我完全是上位者主导。”   赵菀虞发现身上禁制被除,普通的容貌像是一层烟雾般逐渐散去,露出一张皮肤细润、娇艳欲滴的脸容。   她坐起来,平平无奇的身材变得凹凸有致,无端惑人。   修长左腿架着微微曲起的右腿,一手缠绕着青丝,一手掩嘴,娇笑道:“二少主抬举我了。”   “有没有抬举你,试过不就知道了?”孟时殊站起身,长身而立,手腕翻转间,丹药消失。   眼看赵菀虞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柳眉,他笑着道:“当然,你若是不想尝试,可以继续待在此地,等我下次想起来……”   赵菀虞生怕孟时殊真的后悔般,立马道:“成交,不过奴家的法力禁制……”   “对你而言,研究这种功法并不需要法力吧。”孟时殊一锤定音道,“给你半个月。”   赵菀虞杏眼圆睁,好似在说“怎么还有时间限制”。   “想必你也希望能早点得到这丹药。”语毕,孟时殊已经离开了室内,声音传入赵菀虞耳边,“你可在这个院落自由活动。”   “多谢二少主啦。”赵菀虞嘴上温言软语,但其实孟时殊人消失时,哼了一声,孟时殊竟然不受她天生媚体的影响……   幸好是个龙阳,否则真的很打击她。   至于这双修功法,她这种天生魅体的至阴之体突破瓶颈才需要雷灵根,若非此种限制,或许可以刨除雷灵根这个固有要素。   而要真的能创出新功法,日后或许还能和他人交易?   赵菀虞这般想着,坐到桌前。   压下纷杂思绪,闭上眼静默良久,手指轻轻扣动着身上褴褛衣着。   数天后,杏眼睁开,流光闪过。   她真是个天才!   赵菀虞嘴角一勾,抽出纸张,伏案逐字逐句,慢慢写起来。   孟时殊离开云起轩后便回了月满阁,继续阅读书籍的同时炼丹,顺便准备好炼器材料。   只见前方,两颗璀璨灵石质地成色极好,只有豆粒大小,飘然而起,与圆环似的材料一起被投入炼器炉……   *   半个月悄然而逝,很快便到了翡煌秘境开启的这日。   翡煌秘境是在万年前被发现的,传闻这是某个飞升修士留下的大陆,里面潜藏着无数洞天福地和天材地宝。   自四千年前开启后,各门派发现只有元婴及以下的修士们能够进入其中寻找机缘——虽然会被压制到筑基修为——但若是能找到不错的机缘,自然让人艳羡,故而每次秘境开启前,符合条件的修士们都格外期待。   “听说了吗?这次清泱宗的孟时殊也会过来。”   “据说他长得和他的母亲一样美,又兼并孟掌门的气度。”   “……那是不是孟前辈?”   各门派修士闻声望去,看向姿容卓绝、气质超然,但脸色苍白的病美人般的银发青年踱步而来。   “这孟前辈看上去弱柳扶风的,真是元婴大能?”   “你要是怀疑,自己上去亲口问问。”   “别别别,所以跟在他后面的是谁?”   “听说啊,就只是听说,据说原是清泱宗新进内门弟子,觉醒了变异灵根,结果被孟时殊收做了男宠。”   “啊?我能说我有些羡慕吗?” 第8章 后宫 | “奕之,你真不认得这位仙子?”   “我也听说了,那可是变异雷灵根,这孟宗主也太宠了吧,居然同意这么好的苗子被儿子收做男宠?!”   “这算什么,如果我是孟时殊这样的天纵英才,相信我师父也会上赶着送我双修道侣呢。”   “可说呢,不过孟前辈弱柳扶风的样子,真不像是元婴修士,换成我每天看到这张脸,做男宠我也愿意。”   “就你?照照自己镜子吧!”   不知谁将“金奕之成了孟时殊的人”这件事宣扬了出去,变得修界人尽皆知。   其实就算不宣扬,有心之人看到金奕之脖子上屈辱的颈圈就该知道他的处境。   孟时殊并不在意这些妄议,丢脸的是金奕之,这种众目睽睽下被议论还能加重对方的屈辱感。   虽说金奕之如今乖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丝毫的桀骜不驯。   他也多此一举嘀咕道:“说什么男宠,我们明明是有明确主仆契约在的,我是不是该去解释解释?”   孟时殊看向金奕之,眉眼中的狡黠仿若让端庄得体的谪仙下了凡,多了几分俏皮的人味。   金奕之摇头道:“无需主人多费口舌。”语毕,继续低眉顺眼。   即便真的解释了,相信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金奕之知道,此时的场面便是孟时殊想看到的。   而孟时殊一想到金奕之将要吃得苦,以及还要靠着他的身份找到机缘,难得善心大发,嘴角的笑蔓延开来:“那便听你的吧。不过之后可要好好谢谢我这份善心。”   青年容颜明媚,一点笑意便让颜色添上了几分明媚,男女修士皆有意动者,但又碍于对方修为,并无胆子真的向前。   金奕之眼观鼻鼻观心,微垂眼睫,应了声“是”。   不多时,空中出现一个奇诡的漩涡,周遭数丈空间跟着扭曲,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内部传来。   翡煌秘境结界开启。   修士们的注意力立刻被漩涡吸引,脸上难掩兴奋。   起初进入秘境后的位置是随机的,后来经过部分修士探究发现,只要接触在一起块儿的修士,便可传送到同一位置。   在一些人悄然注视的目光下,只见孟时殊揽过金奕之的腰。   即便再怎么坚忍,每次碰触,金奕之的肌肉还是会下意识的紧绷些许,孟时殊倒是并不介意这种反应,反而觉得有趣。   脚尖一点,跃入结界内。   脚尖落地的刹那,孟时殊便发现远处三三两两的修士气息。   在翡煌秘境,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到炼气水平。也因此,在此地修为没有高低之分,各门派之间也约定成俗不能发生杀人夺宝这种事。当然,也有人钻空子,那便是另外的事了。   孟时殊虽然修复好了金丹,但修为连使用需要金丹实力催动的法宝都有些勉强,更别说到了秘境后修为被压制,不知会不会对本就不太康健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原本孟炀并不同意他前来,后来在孟时殊不断明确要求前来,且还带着刚踏入金丹境的金奕之护身后,才勉强同意。   “金奕之。”孟时殊思忖着原著文字的主要描写,“找一个外面盛开兰花的洞穴。”   这是孟时殊第一次唤金奕之的名字,清亮悦耳的嗓音入耳,他先是愣了一下,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应了下来。   原著中,这是属于金奕之的机缘,他与同行之人阴差阳错找到了这个洞穴,进入其中后受了些考验,最终除了拿到好些让旁人艳羡的天材地宝,还成了洞穴的主人。   那些天材地宝中,便有孟时殊炼制顶级补元丹的主材料——金霞果。   此果形如圆果,色如流动的天边晚霞,因培育方法需要化神修士的尸骨为养分,太过变态,在外面无处可寻。   而金奕之作为天道宠儿,带着孟时殊,不出一个时辰,就被他找到了此地。   只不过,意料之外,另有三人从别的路也找到了这里。   孟时殊举目望去,看到两个模样相似的男修与一个女修。   女修眉心烙印着一朵红梅,为原本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妩媚,对方看到金奕之后,又大又圆的眼眸突然绽放华彩,朱唇轻声喃喃道:“奕之哥哥……”   原著中,金奕之后宫之一,穆菱梅。   容貌清丽,略带紫色的眼眸总是透着层水光,在清冷又妩媚的矛盾气质之上又添加了点楚楚可怜之感。   这三种气质完美的融合在女子身上,站在人群中便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此人是金奕之一个村子出来的青梅竹马,在金奕之还未崛起时,眼看对方遭遇挫折,即使有更好的选择,依旧选择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原著中,金奕之起初对穆菱梅更多是兄妹之情,后来被对方真挚的感情所打动,慢慢的,过渡到了爱情。   虽然金奕之身边总会出现新的女子,但穆菱梅觉得只要自己在对方身边,这就够了。   她也是原著里和金奕之一起找到洞穴的伙伴,现在有了孟时殊这个变数,两人虽然没有阴差阳错碰上,但还是在洞口遇见了。   穆菱梅一看到金奕之面现惊喜之色,本想打招呼,然而,当她看到其后踱步而来的华美青年后愣了下。   旁边的人附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扫向金奕之的目光透着鄙夷嫌恶。   她启唇想说什么,又再看到金奕之脖子上引人注目的铃铛项圈后,有些委屈道:“为什么要这样……”   穆菱梅咬紧下唇,柳眉紧蹙,而后眸色一凝,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不顾他人的劝阻,朝孟时殊二人走来。   女子距离半丈之外停下,对容貌不比她逊色,面色不佳让人怜惜的孟时殊拱手道:“在下灵渺谷穆菱梅。”   简单的介绍完自己,随即看向金奕之,一改刚才愤愤不平的神色,变得紧张且希冀:“奕之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金奕之此时已站到孟时殊右后方,他垂着眼,连看都没看穆菱梅,淡淡道:“在下并不认得姑娘。”   穆菱梅瞳孔震颤,难以置信金奕之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而且说的是不认得……   她娇颜失色,重重咬着下唇,美眸轻颤,忽而看向一旁看戏似的孟时殊:“奕之哥哥,我现在已是灵渺谷宗主弟子,师父很是疼爱我,若是我和她说,她或许可以……”   “姑娘,我真不认得你。”金奕之抬眸,瞳孔像是冬夜极亮的寒星,极黑且极寒,如穿透一切的墨刃,带着凛然与冰冷。   穆菱梅摇着头,朱唇颤动,在这种时刻,怎么听金奕之这话都是违心之言,但事已至此,她似乎也无法……   “仙子,或许你是真的认错了?不然我们……”   “咱们走吧!先去探探这洞内,不知会不会有收获。”   男修是兄弟俩,在他们看来明显是金奕之的直言伤害了穆仙子。   穆仙子此刻眼眶含泪,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实在是惹人怜爱。   他们一点都不希望仙子的心思停在不配和她说话的人身上,于是纷纷出言提醒。   穆菱梅看着金奕之全无感情的黑瞳,心下悲哀,犹豫正准备转身之际,忽听一直沉默不语的华美青年开了口:“真的吗?”   孟时殊转向金奕之,嘴角笑意盎然,给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唤得亲密:“奕之,你真不认得这位仙子?”   金奕之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肯定,却在孟时殊意味深长眯起的眼眸中,读出了洞悉一切的透彻。   ……被看穿了。   金奕之自嘲般,微不可察扯了扯嘴角,然后垂下头:“即便我认得,那也不过是旧相识,当下我们并无任何关系。况且,我确实不记得这位仙子是何人。”   “穆仙子,奕之是这么说的。”孟时殊这般说着,抬眸看向洞穴,分外友好道,“我看道友们也要进这洞穴,不如同行?正好穆仙子也能和奕之好好聊聊,或许能让他想起一些过往。”   与穆菱梅同行的两位男修,皆来自剑修门派,听到孟时殊这么说本想拒绝,但在相视一眼间,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思虑。   即使修为同一水平,但孟时殊终究是宗主之子,绝对身怀异宝,甚至现在出手说不定他们都无法进入洞穴,犹豫间,便听穆菱梅道:“两位道友,觉得呢?”   虽是问兄弟俩想法,但被穆菱梅水波滟潋的眼睛一看,瞬间神思不属,哪还有其他想法,唯仙子命从:“都听仙子的。”   穆菱梅微微颔首,看向孟时殊二人:“那便一起吧。”   “仙子客气了。”孟时殊浅笑道,“我与这两位道友先行一步。两位道友,你们是长剑门成家兄弟吧?听说你们正为结婴苦恼,正巧我顺利结婴还算有点经验,可以告知一二,请?”   一刹那,颜色如画,繁花似锦。   更别说这与兄弟俩的结婴相关,相视一眼后,两人跟在了后面。   金奕之直觉不安,下意识想跟上去。   孟时殊却已经先行一步,然后才像是发现了他的意图,转头看向他,像温柔的大师兄般善解人意道:“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与穆仙子聊聊旧事,别不解风情。”   “……是。”金奕之只能应下。   穆菱梅看着两人的互动,虽然不想承认两兄弟之前所说,却遏制不住那种诡异的猜想。   她脚下一顿,而后赶紧跟上金奕之。   孟时殊进入洞府前,在外面施放了好几个阵法,他解释是防御阵法。   成家大哥在阵法上颇有建树,确定是防御阵法的同时,发现其中还有被动启动的各种附加阵法,不禁对孟时殊肃然起敬,询问主题也从破婴逐渐转向阵法上。   孟时殊倒是知无不言。   进入洞穴后,面对可供三人通行的甬道,望着相谈甚欢的三人背景,穆菱梅传音道:【奕之哥哥,你若是有难言之隐,我一定让我师父为你做主。】   曾经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孩,如今已长成娇美绝伦的女子。   那双大而圆的眼眸一如当年澄澈无瑕,其中不加掩饰的,是想解决金奕之如今处境的焦急与担忧。   金奕之一对上穆菱梅干净纯粹的眸子,便无端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若他还是齐长老的弟子,他们此刻的相遇绝对称得上久别重逢的美好。可为何,是在他已被孟时殊……   行走间,脖子间晃动的铃铛声清脆又刺耳,金奕之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穆仙子……】   胸口肌肉忽然紧绷,将还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一阵难以言喻的拉扯自胸口悄然蔓延,酥麻微痒,扰得他眉头紧皱。   未及细思,那股力道便骤然收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缓缓攥住,不断施压,直教人连呼吸都忘了。   孟时殊!   金奕之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默念着这三个字,似要将之狠狠嚼碎嚼烂咽到肚子里。   就知道那混账不会好端端让他叙旧,果然是打了歪心思的! 第9章 灵石 | “主人,求您……放过我吧……”   金奕之突然的沉默让穆菱梅疑惑,而刚才的话更是让她难过:【为什么?奕之哥哥,你难道想如此一直当孟时殊的仆从,甚至……甚至脖子上还戴着这种……】   这种颈圈根本不应该戴在人身上!   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想说,狗圈,对吗?】金奕之语气淡淡,一切侮辱性的言语似乎都无法激起他丝毫情绪涟漪。实则,他强忍着才咽下了呼之欲出的闷哼。   他目视前方,将过往的一切都抛之身后,眼眶微红,快步向前:【穆仙子,你就当我们真的从未相识吧。】   如果再犹豫下去,他不保证能在穆菱梅面前继续维持这份平静。   穆菱梅留在原地,眼眸噙泪,随后又赶紧抹去水光,跟上去。   此时,孟时殊三人正好走到甬道尽头,纷纷驻足。   前方出现两个洞门,明显是要二选一了。   “主、人……让您久等了。”金奕之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那股说不清的痒意从脊背向下漫开。   半个月来紧闭的门扉在丝线的轻触下,好似被撬开了一层缝隙。   当跟上孟时殊时,他腿根微微一软,膝弯颤了颤,险些没能站稳,好在还是稳住了脚步。   “怎么这么快?”孟时殊先是惊讶,而后明知故问地笑着问道,“想起穆仙子了吗?”   “只是、一些无聊的往事罢了。”金奕之努力成声道。   他的额头渗了层薄汗,一滴汗水顺着面颊滑下来,沿着脖颈往下融进衣襟。   金奕之像是没察觉似的,语毕把唇抿得更紧了。   不可言说的隐秘情绪不断翻涌,即将淹没他的理智。   这次明明没有吃药,为什么会这样……   明眼人只能看出金奕之眼角微红,有些不对劲,却无从知晓此刻他身上每一处不可言说的地方,似乎都无形的丝线轻轻牵扯着。   换做以前,他完全可以不在意,继续做原本的事,但许是那两次药物的残留的缘故,那细微牵扯带来的轻微疼痛,竟让他有种灵魂都被拉扯的错觉。   仿佛有一头压抑已久凶兽正蠢蠢欲动,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太奇怪了……   金奕之眼睛微微瞪着,漆黑瞳仁深处压着震惊、不解与羞耻。   而在孟时殊眼中,连金奕之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双眼睛当下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委屈与无措有多取悦他。   孟时殊给出去的铃铛当然不仅是铃铛。   一个月前,他趁着金奕之昏迷不醒,在无聊的半个时辰里,在铃铛上设下了一些特殊的禁制和阵法。   孟时殊一直是个喜欢阅读各种各样书籍的人,可谓是来者不拒。甚至曾经有段时间,他化身凡间神医,被百姓得知他这一喜好后,以此找了不少有趣的书来讨他欢心,只为求他出手相救。   总之,他脑海里存着许多有趣的东西。   好比那时,他突然想起曾经收获过一本类似合欢宗门派遗留的宝典,起初他还觉得上面的内容充满恶趣味,后来发现其中阵法运转出乎意料的玄妙,便好好研究了一番。   他一直觉得不会有机会能用上,未曾想到,机会说来就来。   换做普通的铃铛,在承受这些禁制和阵法后,早就化作飞灰了。但原主母亲的这个铃铛品阶相当高,能承受这些不说,以后若是找到一些好材料,品阶说不定还能再升一升……   孟时殊还想多欣赏会儿金奕之无措的样子,暂时并不打算告诉对方其中原理。   他看向很快跟过来的穆菱梅,女子伤心的神色不禁让人动容,摇头叹息:“我看穆仙子并不觉得那是些无聊的往事。奕之,你还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呢。”   金奕之嘴角边的肌肉抽了抽,只觉孟时殊真做作。   成家兄弟看到穆菱梅前来,立马迎上去,关切道:“仙子,发生何事了?这家伙欺负你了?!”语罢就摆出了一副要对金奕之出手的样子。   穆菱梅连忙摇头:“没有,并非如此!”她不再看金奕之,随即自嘲一笑,“只是,只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   就在这时,孟时殊佯装才发现金奕之的异样,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讲实话。”   顷刻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最后三个字尤其怪异,穆菱梅心思细腻,总觉得孟时殊话里有话。   有旁人在侧,金奕之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凭他自己是不可能说出真实原因的。   但孟时殊这三个字带着契约式的命令,他根本无法拒绝,舌头抵住牙关,声音即将从舌尖溢出之时,他猛地跨步上前,蓦地将脑袋抵在孟时殊肩头。   金奕之伸手攥住孟时殊的衣角,张嘴咬住了质地柔软的丝绸,以一种让孟时殊都意料之外方式堵住了自己的嘴,含糊了发音,叫人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穆菱梅三人目瞪口呆。   孟时殊眸中闪过趣味,双手放在身侧,姿态舒展,并未因为金奕之的冒犯而有半分无措,反而关切道:“哪里不适?”   对方似乎担心松开嘴会故态复萌,于是只是摇头不语。   真的是傻了,若是他再次控制让其后退一步,那不还是会暴露吗?   孟时殊终于抬起手,掌心覆在金奕之脑后,感受着指尖触到的细碎颤动,那是头颅极力抑制着愤怒而微不可察的在颤抖。   他轻轻拍了拍金奕之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不言自明的掌控,随即转头,看向穆菱梅三人:“此地两个洞穴,我们分成两队人马,各选一个进入,如何?”   刚才前进路上,孟时殊说的一些结婴关键让成家兄弟受益良多,他们如今对对方多了几分敬重,听孟时殊这么问,并没有意见,同时看向穆菱梅。   穆菱梅看着金奕之明显不对劲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又在想到方才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也是有脾气的,单手抱臂,撇过头,不再去看金奕之,道:“那便按照孟道友所说的吧。”   没有商量,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认,孟时殊和金奕之一队,其余三人一队。   穆菱菱率先选了右边的洞穴,兄弟俩随后跟了进去。   待只剩下孟时殊二人后,金奕之费劲心力,强忍胸前、前与后多重愈发强烈的痒意,攥紧双拳,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垂下头,一言不发。   “你这是在和我置气?”孟时殊还一副讶异的样子问道。   “……我怎么敢和主人置气。”金奕之艰难地吐出气音,顿了顿,终于意识到,“是这个铃铛上的禁制……”   “真聪明。”孟时殊毫不吝啬虚伪的夸奖,也不管金奕之难受到腿脚无力,笑着转身,大步向前,“好了,我们走吧,我还挺期待里面能有什么收获的。”   原著中进入这个洞穴的只有金奕之和穆菱梅,他们面对两个洞口难为了一会儿,最终金奕之凭直觉选择了左边那个。   穆菱梅不想跟对方分开,于是也跟着进去了。   后来他们才发现,其实不论选哪个洞穴,只要最终被认可,就会获得放置在洞穴内的所有宝贝。   故而,孟时殊并不在意谁先选,反正有金奕之在就行。   听着背后踉跄的脚步声,孟时殊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一盏茶后,金奕之停下脚步,舛希加重。   孟时殊终于停下,转身看向金奕之。   男子手撑着岩壁,汗如雨下,一手狠狠掐着大腿肉,难受得很。   他明知故问道:“就这么点路,就走不动了?”   金奕之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那些蔓延开来的,无法压制的感受早已超出了他能忍耐的界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睁开眼,眸光闪烁,声音压得极低,直接求饶道:“主人,求您……放过我吧……”   孟时殊并没有理会,反而走向金奕之,停在半步之外,探头看向大汗淋漓的男子,歪头笑道:“确实有个办法能让你舒服很多。”   金奕之眉头紧蹙,闷哼一声,脸上耳根红透,衣襟微微起伏,下摆不经意地翘起一角,他却没有伸手去理,只是不言不语,静待孟时殊口中那个所谓的办法。   孟时殊摊开手掌,掌心白皙如玉,上面静静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物件。   那是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环,环身极细,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圆环中央各镶嵌着一颗黑金色的灵石,灵石深邃如夜,却又泛着鎏金般的光泽,稍稍转动更是流转着璀璨的流光。只看一眼,便知这灵石的成色极好,绝非寻常之物。   “这上面可是极品天雷石,我从齐长老那里要来的。”孟时殊特地好心的解释道,“虽然他做不了你的师父,但听说这是我想送给你的,咬咬牙还真的就掏出来给我了。如果你认了他做师父,想必他会非常疼爱你。”   天雷石是蕴含雷电之力的灵石,比雷灵石中蕴含的雷电之力更强大和纯粹。此种灵石能大幅增强雷系法术的威力,大大加强战斗时的攻击力,更何况还是这种极品天雷石,若是施加一些术法在上面,对修士的益处不言而喻。   金奕之的神色从茫然再到震惊,又因为齐长老的这些话被刺激到眼眶红起来。   孟时殊兴味盎然:“怎么,还想我给你戴上?”   金奕之愣在原地。   孟时殊抬了下手腕,示意金奕之自己拿。   金奕之松开衣摆,手部颤抖着,拿走两枚小巧精致的玩意儿后,仍旧不知该如何是好。   “知道戴在哪里吗?”孟时殊问道。   金奕之摇头:“不知,请主人……告知……”   孟时殊向前又走了小半步。   两人几乎近在咫尺,他抬手点在金奕之胸口,笑得犹如带着露水的花瓣,超凡脱俗:“戴在这里。”   金奕之听懂的瞬间,面白如纸。   “抑或是,你想到了洞穴尽头再戴?”孟时殊望向洞穴深处,神色带着几分戏谑。   话音落下之际,金奕之猛地抬眸。   孟时殊接着道:“也不知道这两个洞穴会不会通往一处,若真是如此,我并不介意你到时候在他人面前……”   “我戴。”金奕之打断了满是恶意的话。   孟时殊并无被打断的不悦,月牙似的眼眸里漾着苍蓝的光,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汗滴沿着金奕之额角滑落,淌过鬓边,坠在下颌,最终落到地上。   他眼底的鎏金之色比一个月前明显了几分,他将怒意与屈辱压入眼底深处。   表面看来,神态很是乖顺。   他褪去上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与胸膛,肌理分明而不贲张,往下隐约可见收束的腰线。   此刻,那饱满的轮廓随着刻意放缓的呼吸轻轻起伏,浅淡的色泽在灵石映照下若隐若现,似乎正被轻轻拨弄,无声颤动。   他别过脸去,喉间微动,仿佛要将难以启齿的悸动一并咽下。 第10章 幻境 | 天道宠儿竟有这种特殊癖好。   金奕之闭了闭眼,牙关紧咬,突然来袭的轻微刺痛让他差点闷哼出声,艰难咽下声音的同时,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在那一瞬间的刺痛里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从脊背窜上头顶,又坠入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指尖攥紧又松开。   衣衫深处洇开一片不自然的湿痕。   他眼睫颤动不止,手里捏着另一枚冰冷的灵石,像是攥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闭眼,咬牙,又是一记锐痛。   这次他没能完全忍住,喉间逸出一声几乎破碎的气音。   痛楚之中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暗涌,让他几乎要忘了深处何地。   金奕之强打精神,靠上岩壁,背脊贴着冰冷的石面,一条腿微微曲起,借着姿势遮掩衣衫上那些不言而喻的皱褶与痕迹。   他抬起头,眼里那道鎏金碎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漾开一层又一层破碎的涟漪。   神色间隐忍着什么,却怎么也藏不住浸入骨血的屈辱。   金奕之咬着后槽牙,品尝到铁锈味之时,眸中的波动回归死寂。   豆大的汗珠从棱角坚毅的脸上滑落,上身也挂满点点水珠,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   此时,他的身躯和意识仿佛被一道分割开来。   身躯自顾自地沉在某种难以言说的余韵里,像是被什么困住了,挣脱不得。   然而,意识却清醒无比。   清醒的意识到,青年的眼睛因他不受控的反应越发明亮,眼角眉梢、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整个人犹如绽放绝美姿态的冷艳梅花,春风吹过,于颤动枝头,倍显轻佻、多情。   显然非常满意他的反应。   金奕之扯了扯嘴角,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孟时殊,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讥讽,脱口而出:“主人,这样能让您满意吗?”   “你这么乖,我当然满意。”孟时殊视线在那两颗显眼的灵石上梭巡,真是与金奕之这幅皮囊无比相配,冷硬的黑金色嵌在蜜色的肌肤上,衬得那副皮囊透着一种原始的张力。   他蹲下身,直视金奕之再多阴霾也无法掩盖的明亮眸子,唇角微扬,眼底漾开几分真切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工的得意之作,赞叹道:“我就知道你很适合这东西。”   语毕,指尖毫不留情地拽动一枚黑金灵石。   金奕之猝然一惊,喉间死死压着的声音终究溢出一点,极轻,却在这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瞳孔倏地收紧,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紧地面,指甲缝蹭过混杂在湿润泥土的石子,带来轻微的麻痒手感。然而,与铺天盖地的袭来冲击相比,这点触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曲起的那条腿颤了一下,随即又绷紧,衣衫的褶皱无声地舒展又悄然聚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间断地爆发。   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他瞬间僵硬如铁。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嗓音清润,吐出的字却带着满满恶意:“金奕之,你怎么又被爽到了?”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疑问,是明知故问的玩弄。   这句话将金奕之这段时间竭力去忽略,刻意深埋起来的隐秘连根拔起,瞬间扯得血肉模糊,强迫他直视这份不可言说的恐惧。   “走了。”孟时殊点到即止,含笑起身,向前一步后,扭头看向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的金奕之,“还要我拉你起来不成?”   金奕之闻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即便再来什么惩罚也无所谓了。   他自我厌弃地想着,撑起岩壁缓缓站起,将上衣套好。   那身深蓝近黑的衣衫颜色沉暗,若不细看,不论先前留下的水痕还是别的什么,都隐在布料里看不分明。   默默无言地跟在孟时殊身后,走动间,衣料时不时摩挲过灵石,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尖锐而细密的异样。   不过,比起方才无处可逃的难熬,这已算不得什么。   金奕之无声地哂笑一下,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被折辱罢了,继续忍着便是。   换做之前,孟时殊可能会因为金奕之的沉默而发作,不过这次对方的狼狈已经足够逗趣。他朝前走着,淡然道:“需要这么羞耻吗?这本就是一件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的美事,否则世间怎会有那么多耽于此道的奇闻轶事。”   无需金奕之回应什么,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津津有味:“不过,你会因疼痛而兴奋一事,倒着实有趣。”   孟时殊从第二次开始就发现了,只不过这次金奕之格外明显,明显到格外取悦他。   原著倍受各类女子钟情的天道宠儿,竟然是有这种特殊癖好。   不论之前有没有,总之这种因他而觉醒了的隐秘,光是想到这点便有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你说对吗?”孟时殊问道。   “主人说的是。”   不知为何,金奕之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必须回应孟时殊。   仅供三人并排前行的甬道再次走到尽头,前方豁然开朗,空间开阔,穹顶高耸,其中并无任何神像或物品,只有一个缓慢旋转、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旋。   孟时殊在数丈之外停步,等金奕之跟上来后,拍了拍他的头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我发现你这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是主人教的好。”   换做以前,金奕之打死都说不出这种事,但现在不过是张张嘴的事。   “看来人果然需要教。”孟时殊说着,手从金奕之脑后往下移,移到背部,往前一推。   金奕之被推得踉跄一步。   孟时殊道:“进去看看。”   金奕之愣怔一瞬,随后蓦然地走入仿佛可以吞噬万物的漩涡。   孟时殊看到金奕之消失在眼前。   这个混沌气旋内部并不危险,只是会经历幻境考验,成功通过考验是被洞府承认的第一步,而顺利通过此次心魔试炼,直面黑暗,降服自我后,也为之后碎丹结婴,甚至破婴打下基础,使之后结婴、化神不再险之又险,都变得顺利很多。   当然这些是后话。   总之金奕之通过考验后被便得到了这个洞府承认,得到了所有宝物。   孟时殊有点好奇,对方的幻境考验会是什么。   正好孟时殊也对属于自己的心魔试炼有些兴趣,摩挲着指腹,笑了一下,随后进入其中。   浩渺云端,七十二根通天玉柱高耸入云,不见顶端。   举目望去,琼阁玉阙于云霭若隐若现,九重宫阙以螺旋式上升,以银河碎星铺就的天梯相连。   其中属最高处的宫阙最夺人眼球,紫气结成的“凌霄殿”三字悬于殿前匾额,透着无上威严肃穆之气。   孟时殊站在云海翻腾的首重天,面对壮阔仙境,难得有些怔怔。   “速速前去大罗天的凌霄殿拜见天帝!”   孟时殊闻声,并未看见提醒他的人影,四周更是空空荡荡,没有第二人。   虽然场景既仙又诡谲,但浓郁灵气入鼻,飘飘欲仙,通体舒畅。   孟时殊从没这么爽快过,看来自己是渡劫成功飞升了?   但为何天帝要见他?   本该是高兴的事,但这和孟时殊之前期待的飞升相差甚远,没有迎来可自由掌控一切的期许,反而依旧要受制于人。   他面上不显,余光忽然撇到光华潋滟的纹路,低头,便看到身上粉袍上绣着的莲花纹竟然随着呼吸明灭,颇有种衣服都快要成精的感觉。   这身衣袍的材质定是绝品材料制作的。   “还不速速前去大罗天的凌霄殿拜见天帝!”   威严庄重的声音再次响彻耳畔,再次提醒孟时殊此时的处境,诸多疑惑无法解决,却也不能再耽搁,凌空而起,前往最远最高的所在。   片刻后,孟时殊脚尖点地,稳稳落地。   到达大罗天,周遭依旧除他之外空无一人,他眉梢微挑,现状的不明所以莫名让他有些亢奋,随后踏入巍峨宝殿。   大雄宝殿正前方的台阶上方,端坐着一道玄袍身影,面容被一层雾气萦绕,看不真切。   气势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此人,便知这是天帝。   古怪。   哪哪儿都很古怪。   孟时殊压下狐疑,双手作辑,垂首,言语和姿态都并不算太恭敬,只道:“拜见天帝。”   即使低着头,他依然能感觉到被天帝注视着,那是一种略微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凌厉而漠然,黏着而仔细,一寸寸刮过他身躯,将他看得赤条条的视线。   孟时殊眨了下眼,玄袍出现在跟前,阴影落在他身上。   只是静静站立,便给人无声的压迫感和极强的侵略性。   五指修长的手从宽袍中伸出,蜜色肌肤的手背上浮起淡淡的青络,接着,出乎意料的竟然挑起了他的下巴。   孟时殊脸上并无丝毫惊慌,眉眼含笑地凝视着面前这位看不清人脸的天帝。   下一瞬,他在那张朦朦胧胧的脸上看到了两抹鎏金,熠熠生辉至灼目的颜色,顿时让他想到了某人。   与此同时,体内先前无比充盈的灵气竟是消失了一般,孟时殊成了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指腹纹理粗糙的手指摩挲起他的下唇,带来微微痒意。   他坦然地接受对方的触碰,眉目舒展。   然而,天帝似是觉得那样不够,另一条手臂展开,将他拥入怀中。   结实有力、不可违抗的双臂紧紧箍着孟时殊纤瘦的腰和单薄的脊背,好似要将他融进骨血般用力,带来折断身躯的痛感。   周遭景象如同被吸入漩涡般扭曲起来,孟时殊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倒在所谓的天帝身上。   他们躺在了宽敞的床榻之上。   近在咫尺的人脸逐渐清晰,展露出熟悉至极的俊朗样貌。   丢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孟时殊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有些忍俊不禁。   天帝的目光黏着,从他嘴上一点点往上移,沉声问道:“笑什么?”   这声诘责带着目下无尘的高傲与漠然,加之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明明所在下位,却依旧给人俯瞰众生的盛气凌人,更别说眸中鎏金大甚,叫人不敢逼视。   而孟时殊直勾勾地盯着,神色轻松自在,好似一只慵懒的,逗弄猎物的狮子,将天帝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包括微不可察地歪了下脑袋,似是在表达困惑的动作。   孟时殊轻笑出声:“笑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和天帝如此亲密?”   位置翻转,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从下方悄然传来。   目之所及,天帝玄袍领口大敞,露出紧实的锁骨与胸膛,还有那颗本该存在于某人身上代表契约的血痣,一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孟时殊胸口感受到对方贴上来的体温,那肌肉在不自觉间泄露出紧张,像一根拉满的弦,蓄着无声的颤抖。   他没有动,笑意还挂在唇边,眼底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   “怎么,不愿意?”天帝眉目凌厉,继续问道。   他的目光直直锁着孟时殊,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透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孟时殊轻挑眉梢,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脚。   鞋袜不知何时已褪去。   触及仙体。   孟时殊轻轻捻动脚底。   眼看天帝面红耳赤,但神情依旧肃穆。   真是别有意趣。   叮铃铃。   束缚豹子的颈圈发出清脆声响。 第11章 亲吻 |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的吻。   这试炼还真是什么都有。   这种情节,连孟时殊自己都想不出,也不知怎么会出现在心魔试炼中。   难道是发现他对金奕之天命的嫉妒,这心魔试炼结合原著剧情,考验他面对执掌仙界、至高无上,威严不可侵犯的天帝金奕之成为下位者后会如何反应吗?   孟时殊之前就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算了,不管怎样,也挺有趣的。   孟时殊思绪急转,面上不露分毫困惑。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胸膛,不再客气,一手直接扯下半敞的衣襟。   两枚精巧灵石映入眼帘,在蜜色的映衬下夺目耀眼。   “天帝您都这般热情了,我怎么可能不情愿?”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两弯苍蓝澄澈而惑人,脚下轻捻,眉目轻佻,“只是不知,您都做了天帝,为何还戴着它们?”   “你送我的东西,自然只有你能拿走。”金奕之说出惊人之言,俯视他的眼神好似沉着许多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对方忽然抓住他的手,随后将那只手覆在自己胸口。   那里,灵石贴着肌肤,微凉的触感之下,温热的起伏随着呼吸轻轻跳动。   掌心触及的瞬间,那一片温软似乎微微绷紧,灵石上的装饰几不可闻地晃动了一下。   金奕之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两人看似身份立场转换。   表面上,孟时殊没有丝毫法力,更无法催动器物上的禁制,本该受制于人。   然而,却因金奕之无比坦诚的表现,似乎并没什么不同。   “这么乖?”孟时殊笑起来。   “嗯。”金奕之低下头,目光锁定在孟时殊唇上,吐出的气息火热,舔了下唇后,抵着他的额头,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我乖的话,可以要奖励吧?”   幻境不愧是幻境,不论是举动还是言语放在那个金奕之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光是想象,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放在面前的金奕之身上,却又恰如其分。   孟时殊一向理智,但不得不承认被天帝金奕之的所言所行彻底取悦。   “要什么?”   “想吃……这个。”   “主人,我能尝尝吗?”   孟时殊都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受用,欣然应允。   这是一场比前两次更为漫长的对峙。   金奕之的反应直接,展露出旁人绝不可能见到的、全然卸下防备的模样。   孟时殊被这样的金奕之取悦了。   那点特殊的想法和征服欲,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渐渐餍足。   他们尝试了许多……   差点让孟时殊忘记身处何地。   是的,差点。   在见识了这般放浪形骸的金奕之,孟时殊反倒品出了点“原本的金奕之”的可爱来。   事实证明,彻底沉沦的金奕之让他满意,但时不时暴露出难堪的金奕之,他同样满意。   金奕之的双腿紧环着孟时殊,声音低低的:“主人,在想什么?”   孟时殊的手从对方小腿缓缓滑向膝弯,微微用力,指腹陷入紧实的肌理。   那肌理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触感结实而柔韧。   他闻言,漫不经心地反问:“这重要吗?”   “我想知道。”金奕之眼中鎏金几乎完全吞没了深黑,映照着孟时殊的人影,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眼底盛着几乎喷薄而出的狂热。   孟时殊不答,只是轻笑道:“那我觉得并不重要。”   近在咫尺的男子眼睫微垂,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深深阴影,同时也盖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如果说孟时殊提前知道之后会经历什么,还会给出这种毫不走心的回答吗?   大概还是会吧。   毕竟他从不说谎。   从大汗淋漓的贴近到被锁链束缚,不过一瞬。   倏然间,孟时殊衣着完好,依旧躺在床榻上,只是双手双脚已被铁链束缚。   他动了动手腕,白皙的皮肤上便留下几道摩擦过后的浅浅红痕。   孟时殊不再挣动,嘴角勾着,好奇地问道:“这又要玩什么?”   “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金奕之坐在孟时殊身上,膝盖抵着床榻,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般,自顾自道,“主人,若将你一直锁在这里,你就只能看着我,想着我了。”   他目光灼灼,带着烫人的温度,从孟时殊的脸上一路缓缓扫过。   呼吸莫名沉重起来。   他伸出手,一件件褪去孟时殊的衣衫,目光却始终锁在孟时殊唇上,再也没有移开。   孟时殊任由金奕之作为,没有反抗。   若说他对金奕之有着支配欲,为何心魔试炼创造的天帝金奕之不仅变得追随羽妄,也变得对他有了占有欲?   孟时殊心存疑惑,面上称得上温柔缠绵地问道:“你这么喜欢我呀?”   出乎意料的,金奕之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变化。   他缓缓弯起嘴角,起初像是并不习惯微笑,笑得有些僵硬。   片刻后,凌厉的棱角随之软化,覆于面上的凛然不可侵犯跟着融化,透着宁静与温柔。   他亲密地贴近,额头与孟时殊相抵。   咫尺之间,彼此的吐息洒在双方唇角,金奕之低声道:“自然是喜欢的,我倾慕你许久了。”   语毕,他微抬下巴,鼻尖轻触孟时殊的鼻尖,微厚的嘴唇贴住孟时殊的双唇。   孟时殊还在感慨着心魔试炼似乎走偏了方向,唇上便有了挤压感,愣了一瞬,灵活的舌尖抵开他齿关。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的吻,急迫又生涩,滚烫又潮湿,像是燎原的火,极具占有欲。   与此同时,金奕之的左手抚向孟时殊被吊起的双臂,直到掌心触及他的手心才停下,而后十指紧扣。   孟时殊下意识地合上齿关,金奕之虽然退得快,但还是被咬破了嘴唇,些许铁锈味立刻充斥口腔。   他张口正要说话。   金奕之眼神幽深,又不容置疑地再次凑上来。   双唇紧贴,不给任何孟时殊退开的余地。   金奕之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含糊道:“主人,你不喜欢亲吻吗?”   那种鎏金燃烧的眼眸,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孟时殊,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   来到此地看到迥然不同的金奕之都未有丝毫慌乱的青年,终于在这一刻,颜色上有了些许波澜。   压在脑后的柔顺银发有些凌乱,眸中厌恶转瞬即逝。   他撇了下头,终于离开了金奕之唇舌的掣肘,直截了当道:“不喜欢。”   他们的关系和亲吻这种交换口津,chan绵又温柔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   弯成月牙的眼眸从澄澈到冰冷,孟时殊笑着又重复了一声:“很不喜欢。”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时他说了不算,更何况心魔试炼的金奕之与现实截然相反。   之前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关系,在此时悄然改变。   金奕之再度吻上来。   这下,孟时殊是真的很不悦了。   他不再静观其变,心念一转,灵力重回己身。   双手双脚处的锁链毫无预兆地绷断,两人的位置蓦然翻转,孟时殊压倒金奕之,一手仍被对方紧扣,另一只手则是瞬间锁住了对方的喉咙。   仙气袅袅的宫殿如吉光片羽般退去,四周周边陷入漆黑一片。   随即,一道亮光从天落下,落在床榻和两人相叠的身影。   至尊至贵的天帝该是所向披靡,然而,在他的幻境里,就得听他的。   孟时殊眼神冰冷,手上施力,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我最不喜欢听不懂话、得寸进尺的人。”   这时候,他反而觉得“乖”一些的天道宠儿更合他心意了。   金奕之也笑起来,还笑出了声音,好似明白自己即将消失,深深望着孟时殊,带着让人发笑的深情。   转瞬间,衣衫不整的玄袍男子自眼前消散。   孟时殊站起身,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离开幻境,回到了洞府。   原著中,金奕之在试炼中经历了人生的生老病死以及红尘各种诱惑,全都一一破除之后才成功离开。   结果到了他这里,遇到了意料之外又有些让他失望的幻境。   不过也是,他曾经破除过无数心魔才走到渡劫后期,或许这幻境也是束手无策,才会出现让他火大的场面。   能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这心魔试炼也算厉害……   正寻思要在等金奕之多久时,金奕之便从漩涡中走出,抬头与正对漩涡的孟时殊四目相对的刹那,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但刚才一瞬间,孟时殊已经察觉到金奕之漆黑眼底的羞愤。   他挑了下眉,心情终于没那么差了,眼中笑意盎然:“不会这试炼中有我吧?”他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我做了更过分的事,最后你一点点变强,把我杀了?”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里面的数百数千年,仅仅是现实的一息。   进入漩涡的人,可以实打实的经历又一轮修行,一路顺利的话可能就在里面飞升成仙了。   离开幻境后,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对修为的提升助力异常的大。   金奕之沉默了半晌,想说些讨好的话,但一想到心魔试炼的经历,耳根像是被火焰炙烤持续发烫,羞耻压的他呼吸滞涩,话到嘴边变得言简意赅:“没有。”   孟时殊现在看这个羞愤且对他暗藏杀意的金奕之越看越顺眼,心情甚佳,语调上挑道:“那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试炼吗?”   金奕之垂首,摇头道:“奕之不知。”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语速很慢,字与字之间拉着黏连的丝般,极近暧昧道:“你一直勾引我,说什么要尝尝没尝过的滋味,紧紧勾着我的腰,我们还尝试了很多姿势,非常疯狂,最后你还亲了我……” 第12章 异样 | 穿着衣服戴吗?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语速很慢,字与字之间拉着黏连的丝般,极近暧昧道:“你一直勾引我,说什么要尝尝没尝过的滋味,紧紧勾着我的腰,我们还尝试了很多姿势,非常疯狂,最后你还亲了我……”   金奕之一定会羞愤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俊朗男子眼睫轻颤,脸上开始烧起来,直至他话毕,双颊和耳根都红到滴血,继而又像是意识到被狠狠羞辱后脸色一变。   那种羞愤欲死的样子,给孟时殊一种微妙的想要加倍欺负对方的冲动。   他倏然抬起手,修长且白皙的手指拨了拨束缚金奕之脖子的铃铛。   ——除他和金奕之走动之外,谁都不能让铃铛发出声响。   清脆铃声中,月牙似的眼眸睁开,绽放其中惑人的苍蓝,孟时殊刻意压低声音,缓缓道:“我很想知道你的心魔试炼有什么,告诉我。”   最后三个字带着命令语气。   孟时殊用上了契约之力。   即使金奕之万般抵触,但也无法抵抗契约的力量,饱满双唇打开,舌尖抵在牙关,声音冲破喉咙,平铺直述起他进入幻境的遭遇。   在幻境里,他无法控制身体,眼看自己成为仙界天帝,召见了飞升前来拜见的仙官孟时殊。   而后就是孟时殊所说的那些话,最终还将孟时殊囚禁起来,想要将对方据为己有。   当然,结果是孟时殊成功解除束缚,而当孟时殊消失之后,金奕之终于掌控了身体。   紧接着他回到儿时,重新经历亲人离世之苦。   这次清泱宗下山挑选好苗子时,他没再成为外门弟子,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成了一个普通人,经历了各种红尘诱惑,以及凡人的生老病死。   “幻境很真,真到我时刻都信以为真……”   孟时殊闻言,听到这里已经无甚趣味,没再让金奕之说下去,结果无非就是一一破除成功回到此间。   到此,金奕之能再度控制自身行为的刹那,已是大汗淋漓。   他苍白着脸色,嘴唇颤抖了一下后,吐出一口气,而后紧抿,透着紧绷与戒备的样子迅速低头,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片刻后悄然松开,眉眼间一闪而逝一丝如释重负。   孟时殊并未注意到金奕之的不对劲。   而他没听到的是,金奕之每次行差踏错之际,脑海里总会浮现孟时殊的身影。   幻境中时,金奕之明明想不起孟时殊的名字,但想起对方的模样,本来还在波动的心神便瞬间紧绷,不再松懈。   他认为,大抵是他大仇未报,使得孟时殊深深印刻他在脑海,就连身处幻境都无法忘记。   如果他将这话说出来,孟时殊肯定会抓住他的笑话一般,狠狠的嘲笑并戏弄自己。   至于无法自控和孟时殊发生的那些事,反正被羞辱的事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些……   近在咫尺的人手指懒洋洋地拨弄着铃铛,眉眼舒展,眼尾漾开的笑意好似真心实意。   颜色娇艳的宽袍大袖衬得银发青年明艳且疏懒,露出的修长脖颈和手部更是白皙至青色脉络隐约显现。   没有丝毫暴露的衣着,孟时殊的一举一动却都透着惑人心神的魅力。   而他的言语更是直接:“我才知道这颈圈还能戴在别的地方,别有意趣,下次也试试。”   孟时殊抬起金奕之的下巴,看到金奕之脸色变得极差,一脸掩饰却来不及掩饰的愤怒。   心情更好了。   果然戏弄这个金奕之才有意思。   “先放过你,看看还有别的试炼没。”说着,他将金奕之的脑袋转向右边,扭曲气旋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两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本蓝皮书。   金奕之愣住。   孟时殊推了一把:“去看看。”   于是金奕之走到桌前,皱眉翻开了蓝皮书,书上显现一行行云流水的字:【请给我一滴血。】   “这可能是一样器物,需要你的血来认主。”孟时殊老神在在道。   要不是看过原著,他可能会抢在金奕之前面傻傻地给出一滴血。   但其实这本书只会认金奕之这个拥有上古神族血脉的人为主,其他人滴上一滴血,只会被吸收的同时送离这个洞穴。   金奕之迟迟没有动作。   孟时殊催促道:“傻站着作甚,这时候傻子才会犹豫。”   金奕之像是一个称职的奴仆,扭头看向他,问道:“主人,不需要吗?”   孟时殊理所当然地笑着反问道:“你的不就是我的?”   “……主人说的是。”语毕,金奕之咬破指尖血。   只见血液滴落书页,犹如滴入水中,即刻融进上面的文字里。   下一瞬,纸上文字溶成模糊一团,整本书顷刻间跟着融化,下一刻,书本变成了一个金色臂环。   环体为薄扁形,圈径半寸,内壁光洁,臂环表面刻划了精细繁复的龙首衔珠纹饰,是一个相当精美的器物。   当这件器物认主的刹那,金奕之脑海里展现了整个洞府的平面轮廓,各种宝物在哪里更是一目了然。   他意识到整个洞府皆在他掌控中,连带着穆菱梅三人在何处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甚至,只要他一个念头,整座洞府便可收入臂环中。   金奕之眸光颤动,余光映出银发青年的身影时,心神一凛,去拿臂环的时候,屈了屈手指,而后双手捧着臂环,交给孟时殊。   “都认你为主了,我也没法用。况且……”孟时殊意味深长,“还是你戴更合适。”   “是。”金奕之很意外孟时殊居然对这法器毫无想法,对方也并不需要隐藏什么,莫名的,他产生了孟时殊其实坏的不够彻底的念头。   当他正要将臂环扣在上臂时,忽听孟时殊道:“穿着衣服戴吗?再说,这法器应该可以自由变化大小,虽说是臂环,但戴在别的地方应该也很有意思。”   金奕之决定收回先前的想法!   这厮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东西吗?!   金奕之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   孟时殊也没有用契约约束他,手指摩挲着下巴,笑得温良:“对了,还有颈圈。今日就算了,日后你可以在颈圈和臂环中二选一戴戴看。”说完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多温柔还给了你选择呢”。   金奕之拳头紧握。   真想砰砰砰在面前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添点色彩!   孟时殊看金奕之那怒气冲天但只能忍耐的样子,憋着笑道:“说话。”   “……是。”   不论对方是否违心,这一个字就足够取悦孟时殊了。   接下来,金奕之又要戴上臂环,孟时殊让他脱了衣服再戴,且有着非常正当的理由:“如果你想要别人都知道自己拥有了大宝贝的话,确实可以戴在衣服外面。”   于是金奕之咬着后槽牙,再次脱了衣服。   两颗黑金灵石着实打眼。   当展露手臂之际,无需调整,臂环自行调整大小牢牢箍上金奕之的上臂。   蜜色肌肉被箍出一点凹陷,多余的肉微微鼓起,形成一种血脉偾张之感。   孟时殊屈起食指,食指在金色臂环上弹了下,叮铃一声,发出清脆声响。   他眉眼含笑,意味不明道:“你还真的很适合这种器物呢。”   金奕之神色变得有些急切,显然是想快点套上衣衫。   孟时殊挑了下眉,坏心又起:“让我好好欣赏欣赏,慢慢穿上衣服。”   话音落下,金奕之又一次被契约束缚。   他一点点,不受控、慢悠悠地缓缓套上衣衫。   当只剩下半边臂膀还露着时,穆菱梅三人恰巧从另一条甬道走了出来。   契约之力消失,金奕之快如闪电地拉上衣袖。   穆菱梅为首跑过来打招呼,她神色有些古怪,从金奕之胸口扫过后移到他脸上:“奕之哥哥,你方才……”   如果臂环是箍着外衣,金奕之会立即指着上臂解释获得的器物。   然而,如今展示臂环必定要脱去上衣,他绝不想让这三人看到那样的自己,而且看穆菱梅的样子定然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妥,于是只能打断道:“我得到了这座洞府认可,知道其中宝物都在何处。”   成家兄弟闻言,面露喜色。   穆菱梅诧异过后喜上眉梢,却不见金奕之有所行动,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金奕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孟时殊,似乎正在无声问询对方的意思。   “看我作甚,走吧。”孟时殊笑着一如既往。   不知为何,穆菱梅眼前再次闪过方才看到的画面,浑身瞬间鸡皮疙瘩冒起来,另有种替金奕之委屈的心态不断滋生。   金奕之和孟时殊的身份、地位、实力都是云泥之别,怎么看都是奕之哥哥被逼迫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虽然金奕之说不需要她做什么,但穆菱梅还是默默打算着一定要帮对方一把。   当她下定决心之际,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变化,面前出现一道石门。   想必是洞府认主后,金奕之心念一动便带他们来到了宝库。   金奕之将手放在石门的刹那,仿佛触及到一层透明薄膜,薄膜骤然破裂,随即石门朝着两边打开。   宝库里各种武器、灵丹妙药、傀儡等等应有尽有,一眼望去,那些上等门派的藏宝库都比之不及,品质皆为中上品,甚至还有看不出品阶的……   成家兄弟和穆菱梅并不贪心,分别挑了三样东西。   “宝贝你们可以拿走,不过是否该用元神立下誓言,不将洞府认主一事告诉他人?至于找什么理由随便你们怎么说。”趁着三人还未收走东西,孟时殊提议道。   穆菱梅愣了下,应声道:“理应如此。”   清亮眸子里流露意外,意外孟时殊竟然会主动提及对金奕之有益的建议。   成家兄弟原本有些犹豫,但誓言本身并不会让他们损失什么,况且三样宝贝真的足够诱人——即使对比金奕之得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如果没有金奕之,凭他们三个心魔试炼失败的人,原本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穆菱梅毫不犹豫的营运后,他们便也顺势应下。   等三人立誓,收走宝贝后,孟时殊漫不经心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穆菱梅有些懵。   “若你们将这件事说出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毕竟金奕之的就是我的。”孟时殊一句话让穆菱梅眉头紧皱,但再看金奕之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骨。   “我说的对吗?”孟时殊转头看向金奕之。   面色凛然的金奕之闻言,点头:“是的,主人。”   ……主人?   姿态和言辞间满是恭敬,配上脖颈微微震动的铃铛声,这一刻,如同被驯服的野兽。   穆菱梅脑海里不禁闪过曾经山间肆意奔跑、爽朗大笑的少年……   悲从中来。   扭头不忍再看。   孟时殊目光扫过那些古籍,虽然想要的东西并不在宝库内,但这些书他都极有兴趣,以后一定要问金奕之借来一观。   思及此,他正好注意到穆菱梅的反应,与此同时,余光看到了前方一件法宝。   那是一枚看上去造型古朴,上头镌刻了铭文,只有巴掌大小的古铜色钥匙。   这般的法宝在一旁或大或精致的法宝间,着实黯然失色,要不是看过原著,孟时殊还真会就此忽略这东西。   原著中,这钥匙可以创造一方隐藏空间,不论是何修为都能被隐藏起来,是一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击杀他人非常有用的法宝。   但,孟时殊想到了以后能用到的地方。   金奕之拿起钥匙欣赏着,忽而,察觉到有人强行破解了洞外阵法。   他知道剧情线再次走动,再看看手中古朴造型的法器,突然有了兴致,眼眸弯着的弧度变深,笑得意味深长:“金奕之,我先拿这个吧。”说完,他挪到金奕之身后,毫无预兆地将下巴抵在面前之人的肩膀上。   肌肉一瞬间紧绷,金奕之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   孟时殊不以为意,他靠在金奕之肩头,被衬托的更显肤白貌美,眨了眨眼,对穆菱梅三人道:“三位道友,今日相聚也算有缘,你们也从这宝库拿了感兴趣的法宝,就此别过吧。”   这显然是赶他们走了。   穆菱梅欲言又止,但注意到金奕之毫无波澜的神色,不禁黯然神伤,一步三回头的和成家兄弟离开了宝库。   金奕之微微皱眉,不知为何,看着孟时殊悠然浅笑的模样,有种不祥的预感滋生。   这个念头生出之时,便听孟时殊道:“现下只剩下我们了,来试试颈圈或着臂环吧。”   语毕,孟时殊不给金奕之反应的机会,一把拉了对方进入钥匙创造的空间。   就在这时,宝库外传来两拨人对峙的声音。   孟时殊嘴角一勾,忽然抬手。   金奕之陡然瞪大眼,虎牙咬住下唇,眼底满是愤怒!   孟时殊对此视若无睹,一只手把玩着从自他手中炼出的灵石。   另一手缓缓脱去金奕之的上衣。   自认贴心的解释道:“不久前,有人用隐匿气息的法宝悄无声息穿过洞外阵法,若非我这阵法特殊,会在闯入时残留些许气息,我都发现不了这些人。你看,现在能察觉他们在宝库外,是不是要感谢我?” 第13章 魔修 | 金奕之一瞬间失神,彻底崩溃。   因为秘境内禁制的关系,在这方大陆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正道修士只要进入秘境默认是无法隐藏气息的。   反之,特意炼制消除禁制的法宝,带入秘境隐藏气息的人会被直接判定为魔修。   这便是认为闯入者是魔修的主因。   和孟时殊相处日久,金奕之已经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而且是在穆菱梅等人还未离去的时候,明目张胆就在宝库中……   他瞬间面无人色,却还要强行冷静下来,思绪急转,先是心口不一的感谢了一句,而后道:“主人,若是魔修前来,我们是否该做好应敌之策?”   “不需要。”孟时殊悠悠然道,“有这钥匙创造的空间在,无人会知晓你我还在此地。不如说,你赶紧把宝库内的好东西都给收起来,否则,就要眼睁睁看着它们进入魔修的口袋了。”   金奕之闻言,才想到这件事,一念之间,宝库被席卷一空,空无一物。   宝库外。   “站住!”成家大哥厉声道,“你们来此作甚?”   “怎么,此地是你们的?我们凭什么不能进去?”陌生的声音嚣张道。   “因为你们是魔修。”成家小弟一字一顿,言语间满是对魔修的恨意和警惕,随后扬声道,“孟道友、金道友,魔修来了!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然而,回应人的只有风声。   成家兄弟面面相觑。   成家大哥似是不信邪,继续朝着宝库内高声道:“孟道友不是在洞口设下了结界吗?为何有人闯入却未告诉我们?”   依旧无人回应。   穆菱梅柳眉微蹙,戒备地面对三人。   这三人皆是劲装打扮,其中一人戴着兜帽、气质诡谲,但身形玲珑,一看便知是位女子。   不知从哪吹来一股邪风,兜帽被吹落,露出一张清冷至极的面容。   如果说穆菱梅圆溜溜的眼睛给清冷气质添了几分灵动的娇俏,像仙女下凡多了人味,那这女子浑身上下都像是不可融化的坚冰。   下一瞬,冰山女子从三人眼前消失,闪现在宝库内。   看到只剩下光秃秃石壁的场景,美人的冰山脸都变了脸色。   穆菱梅率先反应过来,骤然出现在冰山女子身后,长剑出鞘,袭向对方。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宝库的现状,瞳孔皱缩的刹那,成家弟兄也出手了。   一时间,两拨人打了起来。   这一切全部落入了隐形空间内的孟时殊二人眼里。   上衣松散地挂在金奕之腰间,露出结实的肩背。   背脊一接触到空气,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孟时殊并没有等金奕之的答案,指尖已探到对方脖子的颈圈边缘,一点一点地解开那圈束缚。   金奕之心惊胆战,生怕那枚铃铛发出声响。   出乎意料的是,铃铛在晃动间竟静默无声,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压制住了。   他眼眸微眯,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交手的两人,传音问道:【你觉得穆仙子漂亮还是这位女子更胜一筹?】   金奕之哪还有心思去欣赏女子的样貌,身后那人若有似无的贴近,让他呼吸变得难以控制、思维停滞。   孟时殊忽然屈起膝盖。   !!!   金奕之瞳孔骤缩了一瞬,硬生生吞了回去喉间即将发出的声音。   他别过脸,睫毛微颤,目光涣散了一刹又迅速聚拢,只是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对劲。   【不说话,只会更难受哦。】孟时殊一边把玩着炼制出的灵石,一边威胁。   【……都不及主人的颜色分毫。】金奕之终于分出心神回答。   孟时殊诧异过后,很满意金奕之这种违心的答案。   一想到金奕之内心是千百种不情愿,却只能隐忍,给出这种溜须拍马的回答,便足以抵消他在幻境中遭遇的不快。   “宝物呢,都去哪里了?!”魔修之一的男子难以置信地质问可能知情的穆棱梅等人。   但穆棱梅他们也不知情,沉默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挑衅。   魔修女子站在原地,身未动,佩刀却已然遏制了穆棱梅的长剑。穆棱梅被气劲伤到,吐出一口血。   同时,成家兄弟也被另两位魔修钳制,双腿跪地,明显败下阵来。   “你们只要说出宝库里的东西去哪里了,我们不会伤你们性命。”弯刀飞至女子身后,女子背靠弯刀,声音天然带着微微沙哑,语气冰冷疏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撩人韵味。   这样特别的美人,是原著的金奕之第三位后宫,名叫柳无郁。   与妩媚妖娆一步步往上爬成为魔教圣女赵菀虞不同。   柳无郁本身就是魔道共主之女,出身就决定了要在魔道生存。但其实她只想做个普通的女子,在没有遇到金奕之之前一直压抑着本心,冷冰冰地做着任务面对世事,直到在此地遇到金奕之,动心之后才“活”了过来,为日后脱离魔教埋下种子。   原著中,金奕之也收起了宝物,在此时会主动和柳无郁交涉,但如今的金奕之什么都说不出。   而柳无郁说放过穆棱梅等人并非自大,能够在被压制到同一境界的修为下还有自信应对,自有方式解决他们性命。   穆棱梅不作声。   成家小弟眼神闪烁,率先开了口:“宝物不见当然有理由,我们无法说出。”   柳无郁扫视三人,柳眉忽然蹙了一下,想到父亲曾提到过若是能通过洞府考验,说不定还能让洞府认主一事,如今所有宝物不翼而飞,难道……   “洞府认主了,”她察觉说到这里,那三人脸色起了微妙变化,知道自己说对了,“但不是你们,是谁?”   成家兄弟相视一眼,最终成家大哥道:“叫金奕之。”   穆棱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她知道这是成家兄弟两人的决定,虽然因为立誓没有说出洞府认主一事,但若是他人猜出,他们只是说出对应的回答,那根本不算违背誓约……   她理解两人为了活下去做出的举动,但内心还是很失望。   “金、奕、之。”柳无郁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命一旁的男修,“去查下是何人。”随后命他们松开了成家弟兄的禁制,穆棱梅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们走吧。”柳无郁道。   “宫主,就这么放了他们?”方才嚣张的男声愕然道。   “杀了他们宝物就能回来了吗?”柳无郁却是冷声反问道。   “……宫主说的是。”男子默了一瞬,又道,“那我们此次带不回尊上要的辟弥金……”   柳无郁道:“离父亲破境还有一甲子有余,足够我们找到那人,拿回辟弥金。”   魔修口中的尊上,是柳无郁口中的父亲,是原著前中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魔道共主柳蒙。   魔道共主这时即将突破大乘圆满,进阶渡劫期。   而渡劫期一共分为两个时期,大乘突破后进入的渡劫期要面临一次天劫,名为渡劫前期,这之后还将面临一次天劫,一旦能顺利渡过这次天劫,便能彻底飞升。   柳蒙一直都在闭关,算出秘境内这个洞府有一样法宝能够帮他突破,特地命柳无郁前来获取,却没想到会遇到洞府认主金奕之一事。   金奕之在原著中与柳无郁交涉后,并未给出辟弥金,却给了另一样东西。   一样看似能够让魔道共主同样顺利破境,但其实也为之后埋下隐患的东西。   天道之子的存在被天机遮蔽,即便是魔道共主也算不出金奕之的来历和结果,虽然此次后他得到了破境关键,但此洞府认主金奕之一事,让柳蒙发自内心的嫉妒。事后,他将金奕之视作眼中钉,但又因为看不起对方的修为,派出的人每次都成了金奕之成长的基石。   最后,一直不认同魔修毒辣且自私的修行观点的柳无郁逆转立场,冒死将柳蒙身体的弱点告诉了金奕之。   说出弱点的刹那,柳蒙留在她血脉中的禁制启动,直接开启生命倒计时。   那时的金奕之修为提高神速,也已经到了大乘圆满,虽然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渡劫修士,但利用柳蒙的身体弱点和修为破绽,灭除对方后,便直面雷劫,进入渡劫前期。   金奕之飞升之前,耗费心血给柳无郁续命,与之共度数十年,最终柳无郁没有任何遗憾的魂飞魄散。   也是直到最后,金奕之才说出了一直被他深埋在心底一个秘密。   其实那天,见到柳无郁的第一面,他便动了心。   可当得知柳无郁的父亲是魔道共主后,一见钟情便被道义压制,让他做出了愧对柳无郁一辈子的选择。   亦是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即便成为此界最强大的存在,他也无法阻挡死亡夺走身边人的生命。   那就只能变得更强了。   强大到足以扭转一切,掌握重要之人的生命为止。   这也是他后来飞升仙界后也在不断追求强大的原因,最终他也确实做到了。   成为天帝后,除了已经死去永远被铭记的柳无郁,此界曾与他缔结过的女子都被带往了仙界,从此与天同寿。   但那是属于原著金奕之的故事。   此刻,“砰——”的一声。   金奕之被压在透明墙壁上,撞上壁面发出的声响让他脸色一白。   此刻的他身不由己。   颈圈松松地圈着,像一件随手挂在身上的装饰。   金奕之偏过头,将脸埋进手臂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把几乎要溢出唇舌的闷哼声一一咽回去。   再看柳无郁三人,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声响,警觉地朝着四周扫视,好在依旧没看到任何东西。   “再找找。”柳无郁道。   另两人应“是”之后,迅速开始寻找是否有落下的东西。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柳无郁朝金奕之这边走来。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肩前,伸手抓住那束马尾,倏然重重往后一扯。   金奕之被迫仰起头,露出一张血色尽失的脸。   孟时殊看到他那副模样,顿时笑颜如花,却只让人遍体生寒。   身前男子的脊背线条流畅且紧绷,汗珠沿着蜜色肌肤缓缓滑落。   孟时殊用一只手缓缓扣住松垮的颈圈,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颈圈上的铃铛。   叮铃铃。   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金奕之,好好看着,多漂亮。】   金奕之的右脸颊被压在壁障上,压得微微变形,他紧咬着唇,没法闭上眼。   尖利的虎牙刺破嘴唇,渗出一线殷红。   不知何时开始,灵石仿佛化作细密的针尖,一下一下地轻刺着胸口。   陌生女修越靠越近,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彻骨,明明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金奕之却还是难以遏制地滋生出一股羞耻感,那感觉汹涌翻腾,几欲将他压垮。   此时此刻,孟时殊又一次将他的自尊狠狠踩在地上,耻辱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和千疮百孔的心一同吞没。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每一寸骨血虽在不可见的颤抖、挣扎,其中还有无法忽略的无法抗拒。   他分不清那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自己的心,正随着那份羞耻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又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震动,剧烈地、无声地鼓噪着。   柳无郁已近在咫尺,再迈一步便要触上那面无形的透明壁障。   孟时殊掌下,大腿肌接连颤动。   宝库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每一次撞上墙壁的闷响,都加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撞得金奕之心口锣鼓喧天。   一步之外,惊惶的眼眸里映入女修的身影……   “宫主,查到那金奕之是什么人了。”   千钧一发之际,同行魔修用了法子与其他人共享了讯息,突然叫住了柳无郁。   柳无郁闻声扭头,看向魔修。   金奕之还未来得及放松,手指便蛮横地挑开他紧闭的双唇,指尖缓慢划过牙齿,最后搅动着舌尖。   铃铛上的禁制被悄然催动,灵力凝成细如银针的丝线,无声无息地……   没入缝隙。   “此人不久前觉醒了变异雷灵根,如今成了清泱宗宗主之子孟时殊的男宠。”魔修低沉的嗓音犹如天外之音,难以入耳。   金奕之一瞬间失神,彻底崩溃。 第14章 试试 | “是啊,我们在双修。”   金奕之神情恍惚,目光空茫,仿佛神魂短暂地游离了躯壳。   在那道防线彻底崩塌的瞬间,他眼睑颤动,瞳孔震颤,眼角甚至两行流下生理性泪水,极为狼狈与脆弱。   看着金奕之暴露出的真实,孟时殊格外雀跃。   忽然,他想到了还未来得及用到的双修功法。   来秘境前,孟时殊又去见了一次赵菀虞。   在这方面她确实有独到的天赋,拿出双修功法时洋洋得意道:“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这两种本应排斥的冰雷灵根独创的双修功法。”   本身冰灵根和雷灵根都是变异灵根,冰系灵力运行讲究绵长、沉稳,如冰川流动;雷系灵力运行讲究迅猛、爆发,如雷霆一闪。   两者运行方式截然不同,但若是通过配合与互补,便能将“相克”转化为“相生”,其威能远非二者相加可及,实乃成倍增益,相得益彰。   赵菀虞眼眸闪亮,滔滔不绝:“冰灵根可视为‘阴之极’,雷灵根便是‘阳之极’,若你按照灵气运行方式完全主导,引导对方以逆向方式运转灵力,通过我这边给出的功法形成一个小型阴阳循环,不仅可以互补,还能缓慢滋养、提升彼此的灵根品质呢。日后境界提升,或许还能达到元神交融、大道共鸣的可能……”   赵菀虞越说越亢奋。   “若是真能达到这个程度,或许还能携手飞升呢。”   孟时殊并没有被赵菀虞画得大饼唬住,只是笑笑不语。   他很清楚双修的时间不会很久。   他也只是想充分利用这段时间,达到双方利益最大化罢了。   交出让孟时殊满意的功法后,赵菀虞得到了想要的,且恢复了自由身。   天高任鸟飞,之后是否还会按照剧情线,那就与他无关了。   思绪急转,现实不过转瞬。   金奕之神智尚未完全清明,后颈便被孟时殊扣住,只听对方如同情人耳语般,温柔且缠绵道:   “我刚得了个双修的法子,趁此大好时机,不如我们试试吧?”   声音近在耳畔,语调轻缓,却在这一室内清晰可闻。   而柳无郁也像是听到了孟时殊的声音,冰冷透彻的眼眸仿佛穿过透明墙壁,投射到没有丝毫尊严的金奕之身上。   金奕之惊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动。还是说你想现在这样,出现在这三个魔修面前?”孟时殊笑道,“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我可以成全你。”   柳无郁目光上下左右梭巡,疑惑自脸上一闪而过。   金奕之哪还能不明白,孟时殊早就隔绝了他们弄出的所有声音,先前那些看似遮掩声音的细节,不过是为了戏弄他……   “……不要。”金奕之闭了闭眼,破碎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滚出来,颤抖着,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主人,请您不要这样。”   孟时殊扭过金奕之的脑袋,两人视线相交。   他眨了眨眼,无辜道:“那我应该哪样?”   脸上笑容春光明媚,金奕之却看出了“让我不满意有你好看”的威胁意味。   “就在这里……”   “太轻了,我听不清。”   眼看柳无郁又要迈步而来,金奕之真得急了,放弃挣扎选择了将此刻所有交给孟时殊。   “就在这里……”   后来的两个字仿佛混着血沫,被沙哑的声音吞没得不甚清晰。   “……主人,求您。”   言语颤抖,却又实实在在字字清晰入耳。   孟时殊笑眼弯成深深的月牙,满意道:“谁让我最善解人意,自然会满足你的要求。”   “甚至,还会给你自己都想不到的益处。”   孟时殊说的没错,接下来他一边与金奕之“耳鬓厮磨”,一边牵引着对方的灵力,以与自身相反的方式运行数周天。   他需要先让彼此的灵力逐渐熟悉,之后再慢慢过渡到元神交融。   金奕之似乎也察觉到了体内灵力正在运行,神情错愕之际,孟时殊将他调转方向。   金奕之隐忍地紧皱眉头,就是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面对面,孟时殊这下终于将对方的一切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微上扬,嘴角上翘,问道:“觉得怎么样?”   灵力运行间,金奕之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却还是佯装懵懂道:“……奕之不知。”   “别装傻。”孟时殊没必要为明知故问的问题解答,为了惩罚金奕之的装傻行为,不断将金奕之   撞   上透明壁障。   金奕之终于意识到再装傻会被撞死……   连忙作答:“双、双修……这是双修……”   “是啊,我们在双修。”   蜜色肌肤衬得孟时殊手指越发肤白如玉,苍白的手背微微泛着青筋,   五指一扣,   狠狠捏了好半晌   囤。   孟时殊看着金奕之失神到连嘴巴都快合不上的样子,抬起手,重重打下。   啪。   啪啪。   啪啪啪。   疼痛让金奕之回过神,不可思议与羞愤化作绯红爬上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儿,他眼睛睁大睁圆,嘴唇颤抖,却又本能地想去克制。   孟时殊很满意金奕之这种矛盾的表情:“我还是很不开心,就多打了几下。”   像是终于打算享用大餐般,认真了些许,又宣告般道:“接下来,好好享受吧。”   如果说金奕之拼命想忘记之前的两次,起码能保证午夜梦回不会想起。但这次,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有种会死在这里的感觉。   他无暇他顾,已经想不起柳无郁还在身后。   而他们的气息完全被法器遮掩,只有孟时殊知道,除非是化神大能在此,才能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如柳无郁这三人没被压制的修为,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们。   这不另两个魔修将宝库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遗留的器物了,连有人停留的踪迹都没找到,其中一人恼怒道:“宫主,绝不能放过这个金奕之!”   “这金奕之可真嚣张!”另一人嘲弄着,“不过他不是成了男宠吗?那什么孟时殊能让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走?这主人也太大度了吧?”   “或许男宠只是他们放出来的障眼法?”   两张画像闪现而出,浮现在半空中。   柳无郁闻声望去,看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银发蓝眸的青年容貌昳丽,却脸色苍白,身形瘦削、颀长多了点病态,第一眼会认为这是个病弱美人,但第二眼又会被他脸上的笑容吸引,尤其是眸中一点苍蓝,犹如璀璨星辰,让人目眩神迷,外加姿态从容疏懒,仿佛美好的代名词。   另一张画像上的男子黑皮俊朗,马尾高高竖起,剑眉星目,气质凌厉,像一只还未被驯服的野兽。   乍看之下,金奕之是危险的那个,但望着银发青年那张春风拂面的脸,却莫名觉得对方才是那个透着致命危险,不能轻易靠近的人。   孟时殊,孟炀之子……   柳无郁收敛心神,不再逗留。   既然金奕之收走了宝库所有东西,如今整个洞府都为他所有,只要在秘境一天,他们就无法拿走这个洞府任何东西,得出去再想办法。   “走,离开秘境,我们要去见一人。”   话音落下,三人离开了洞府。   金奕之已经顾不上人在也不在,后背不知第几次被重重撞在透明墙壁上,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直到骨节坚硬、指腹柔软的手指再次强行打开紧闭的齿关,探入口中。   又被这样戏弄了……   口津沿着修长白净的手指淌下,甚至沿着孟时殊细瘦的手腕往下渗透入袖口内。   恍惚间,手指抵到金奕之嗓子眼,反胃的冲动袭来。   金奕之不由自主地弯了背脊,就要干呕,然而下一瞬,手指便退开了些许,划过一颗颗牙齿,其中停留在虎牙上的时间尤其长,摸索片刻后缠着他的舌头,不停地折腾。   酥麻感从舌尖传递到四肢百骸。   灵气仍在按照孟时殊引导的方式运行,刚刚修成的金丹似有所感,不断震颤。   灵魂仿佛正朝着无底洞坠落,危险的失重感与不知所措的飘飘然挤占着神志,让他无暇思索,究竟什么对他而言才是最致命的。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从头扫到位,最终在金奕之唇上停下。   孟时殊低头的刹那,金奕之明知该躲开,但他此时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下意识紧绷了脖子。   下一刻,孟时殊面颊擦过金奕之的脸,将下巴靠在了他肩上。   一瞬间,金奕之松了口气,与此同时,莫名想起了不久前幻境里的“他”强吻孟时殊后,对方厌恶的反应。   孟时殊一点都不想离开温暖的巢穴,下颌轻轻摩挲着金奕之的肩膀。   这一刻,两人仿佛是一对亲密的道侣。   然而,金奕之蓦地脚踏地面,明明站稳了,手指抵住嗓子眼袭来的生理性反胃却好似还残留着。   一阵强烈到窒息的恶心上涌。   呕——   他直接呕出了一口酸水。 第15章 金霞果 | 越来越知道怎么取悦人了。   孟时殊感受着金丹被修补,原本还觉得双修的滋味不错,想着用上金霞果应该能马上恢复至元婴。   然后便察觉金奕之嗓子发出一阵干呕,等反应过来时,背后有些湿润。   他们虽然已经辟谷,但平日里还是保持了吃东西的习惯,虽然吐出来的东西不多,更多的还是酸水,但孟时殊还是很嫌弃,先施了清洁咒,接着从储物器里拿了套全新法衣换上。   他解开了法器的隐藏空间,只见金奕之双膝跪地,满身青紫,低垂头颅,不发一语。   孟时殊披上衣衫,意味深长地笑道:“每次总要找点事让我下次惩罚你,是也不是?”   “不是!”金奕之立即反驳,随即意识到不该如此,又乖顺起来,“主人,绝不会再有下次。”   “想也是。”孟时殊并不打算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法力一震,染上污秽的法衣顷刻间化为乌有。他话锋一转,“帮我在这个洞府找一样东西,名叫金霞果……”   他将金霞果的形状和生长环境告诉金奕之。   金奕之用神识在洞府各处搜寻了一下,半晌便找到了。   他道:“主人,金霞果在一处通道内部的石室内,那里下了禁制。”   “走吧。”孟时殊迈步就要走,忽然转身看向俯身拿起地上衣服的金奕之,勾起嘴角,“我可没说让你穿上衣服。”   金奕之动作一僵,然后默默抬头,与孟时殊明亮的笑眼四目相对。   孟时殊歪了下头,笑得温良和善。   金奕之又默默站起身,指尖颤抖,格外刺目的颜色沿着笔直的双腿淌到地上。   他几乎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刚要抬起脚,身上已然变得干干净净,地上的衣衫也飘然落到身上。   “就这么光着走在前头,是有点奇怪,还是穿上吧。”孟时殊看着金奕之愣怔的样子,刚才是有点可怜,现在是有点傻了,轻挑眉梢,“怎么,你更喜欢不穿?”   “我穿,多谢主人。”   金奕之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套上衣服。   一切准备妥当后,孟时殊让金奕之走在前头。   两人一离开宝库,刚往前走数步,洞内的格局随着金奕之一个念头便改变了。   孟时殊看到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本应被隐藏起来的幽暗石室。   金奕之抬手间,禁制消失。   孟时殊进入其中,看到正前方端坐着一具男性尸骨,尸骨身上长满了荆棘藤蔓,藤蔓之上挂着几颗色如朝霞的果子。   “我能把这具元婴尸骨收下吗?”他多此一举地笑问道。   金奕之哪有说不的资格:“这里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以两人目前的身份而言,孟时殊这一问更像是一种嘲讽。   而他要的就是金奕之明明不情不愿,只是佯装卑躬屈膝的乖顺。   当内心积压越来越重的怨恨,只待有朝一日彻底爆发。   孟时殊顺利得到想要的东西,外加体验到了双修的益处后,心情大好。   甚至看着金奕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都可爱了不少,笑着道:“离翡煌秘境再度开启还有一月有余,我这边有两个想法,听听?”   金奕之微微一怔,直觉不会是好话,却还是要假装恭顺地垂首:“嗯,主人请说。”   “其一,出去逛逛看会不会有其他收获。”虽说原著中找到此地后,金奕之和穆菱梅就留在这里吸收浓郁的天地灵气修炼,并没有其他机缘,但按天道宠儿的身份来说,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不过,孟时殊还是更偏向第二个想法。   他笑意盈盈,像是讨论天气如何般自然而然道:“其二,我们继续在此地双修。”   “交给你来决定。”   如此大方的交给金奕之抉择,金奕之下意识觉得有猫腻,眉头紧皱,随即又迅速舒展,只听孟时殊道:“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头,与孟时殊四目相对。   两抹苍蓝盛在弯起的眼睛内,如天空般平静悠远。   只一眼,似乎便将他的一切看穿了。   他自然不想双修,明知对自身有益,但那种魂灵、元神都不能被自己掌握,完全交托于对方的无力感实在太恐怖了。   从他被迫签下主仆契约开始,这种无力感便如影随形,更在双修时,达到了顶峰……   而他也清楚,孟时殊要的正是他违心的反应。   金奕之微不可察地轻舒一口气:“双修。主人,我们在此地双修吧。”   被狗咬一口、二口、三口……   咬多了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孟时殊手指点着嘴唇,一副思忖的样子,片刻后,毫无预兆地凑近金奕之:“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双修对我们都有益处。说不定,等离了秘境,你我都会有不小的进展。”   “主人说的是。”   孟时殊点点头,随后只是笑看着金奕之,仿佛在说“所以接下来你是不是该有所行动”。   金奕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这衣服才刚穿上不久……   被如此直白地盯着,他知道不得不做,手伸到腰带,刚要解开的时候却听孟时殊惊诧道:“怎么脱衣服了,这么等不及?”   金奕之愣住,手指气得微颤,但表面还要维持处变不惊的样子,实际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手指僵在那里。   “哈哈哈。”清朗的笑声响起,孟时殊笑得弯了腰,好一会儿,他抹掉笑出的眼泪。   澄澈的眼瞳仿佛映着碧海蓝天。   他不断往前,一步步靠近金奕之。   金奕之不断后退,直到背靠石壁。   修长五指猛地往下。   不知轻重地   nie   了几下。   “金奕之,你真是越来越乖了。若是哪天你得了自由,想起我,会不会不由自主地就……”   每一个似乎都含着让人不适的遐想,然而金奕之却又掩饰不了身体真实的反应。   孟时殊心情甚好地称赞道:“真乖,越来越知道怎么取悦人了。”   灵石凝成丝线形成微妙的刺痛。   金奕之放弃抵抗地闭上眼。   眼角忽然被微凉的指腹触碰,轻轻摩挲间,只听孟时殊命令道:“看着我。”   金奕之都不知道是契约的关系还是下意识的,他睁开了眼睛,那张看似苍白脆弱却又精致绝美的脸容近在眼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当心神分为两份,一份在……   一份在面前。   紧接着,便见孟时殊双唇微启,露出粉嫩的舌尖,忽而凑得极近,且还是朝着他的眼睑而来。   金奕之无法反应,神思恍惚间,漆黑的瞳孔映出越来越近的舌头,直至舌尖贴在瞳孔上,舔了一下。   一刹那,黏腻的舔舐声被无端放大,鼓动着耳膜。   与此同时,湿润的凉意与被异物感碰触的轻微刺痛袭来,金奕之眼睑强烈颤动,瞳孔骤缩,放在两边的手情不自禁抓握到了身前人的衣襟,小腿绷紧。   “下雨了吗?衣服湿掉了。”   孟时殊抵着金奕之的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对方失神到脸颊绯红,瞳孔放大,眼眶泛着红血丝,原本黑曜石般的瞳孔染上了比上次更多的鎏金。   不知为何,他倏地想到幻境里看到的那双毫无波澜的金眸,虽然对那样的金奕之没好感,但不得不承认,流淌鎏金之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忽然有点期待,未来某天再见金奕之时,这人彻底觉醒血脉后全然变化的眸子。   孟时殊意味深长地笑道:“金奕之,这都还没开始双修呢,你已经几次了?你说你是不是很欠……”   那个字极其刺耳的扎进金奕之的耳膜。   金奕之难堪地想闭上眼,想遮蔽铺天盖地上涌的憎恶,但又清楚孟时殊等着他的回答,不得不与之对视,不得不口齿清晰,道:“嗯,我只想要主人。”   孟时殊似乎完全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期待道:“继续说。”   “……”   “怎么不说了?”   金奕之张了张嘴,要说什么,他不知该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嘴巴就不受控制的开合,吐出了让他想咬舌自尽的污言秽语。   孟时殊听得满意,眉开眼笑地剥去了金奕之的衣服,看着满身青紫的男子,眼中并无心疼,只是单纯的欣赏。   就算是修士,在没有灵药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快恢复。   那就再慢点吧。   再添点其他颜色吧。   *   一个月后,翡煌秘境即将再度开启前,穆菱梅又来到了洞府前。   她已经和成家兄弟分开,此次本来想着来此或许连洞府也看不到,然而到了这里却发现竟然还在此地。   正当她准备迈步进入时,地面突然强烈的震颤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紫光穿破洞府,朝四面八方爆发,一阵清雅之香蔓延开来,几乎是瞬间,所有异象便被收敛,一切又恢复寻常景象。   下一瞬,洞府自眼前消失。   穆菱梅诧异地站在原地,要不是她就在跟前,可能会认为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晃神间,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银发青年与黑皮男子自前方而来。   两人气质如初,但却让人觉得银发青年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起码脸色红润了些许,有种雨后晴空般的灿烂明媚。   相对的,黑皮男子换了身玄色劲装,显得更加凌厉阴鸷之余,眼角眉梢却有些倦意。   男子行走间,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颈圈之下还留有几抹引人遐想的青紫,走路的姿势更有几分怪异。 第16章 重回元婴 | 吃进去。   穆菱梅并不想往那处想,但不得自主的……   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穆仙子。”孟时殊状似惊讶地看着穆菱梅,随即微笑颔首。   穆菱梅眼眶有些红,艰难地点下头后,看向金奕之。   一时无言。   “还要叙旧吗?”孟时殊歪头问道,视线扫过两人,最终停在金奕之身上。   金奕之摇头,反而提醒道:“主人,门要开启了。”   声音沙哑至极,似乎经历了一次非常惨重的折磨。   孟时殊笑眼内宛如点缀最闪亮的星辰,拍了下金奕之的肩膀一下:“都会提醒人了,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穆菱梅瞧着这主仆二人状若无人似的“打情骂俏”,明知这是孟时殊一人之戏,金奕之绝对是身不由己,却还是止不住内心酸楚。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缓缓向着金奕之行了一礼,目光噙着一点水光,柔声道:“后会有期。”   金奕之只是淡淡而视,并未给予回应。   穆菱梅并不在意金奕之的冷淡反应,深深看了眼后飞剑出鞘,带着女子自天边远去。   孟时殊看着金奕之坚毅的侧脸,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相信你们很快会再见的。”   “……主人说笑了。”   孟时殊耸耸肩。   金奕之现在不信,以后就会知道这话有多真。   看穆菱梅这个状态,会如原著中一样,回到灵渺谷后求她的师尊出手。   灵渺谷宗主尉迟虹本不想管这闲事,但谁让正道盟之后会查出清泱宗与魔修有勾结。当清泱宗成为众矢之的后,尉迟虹作为正道盟之一的门派宗主,便趁机带走了金奕之。   金奕之自此成为灵渺谷弟子,展开全新人生。后来从尉迟虹那得知了穆菱梅的心意,才有了后续的发展。   而此时离这个节点还剩下一年时间。   孟时殊浅笑道:“差不多了,等回了清泱宗,还有要事要做。”   金奕之:“是,主人。”   经过这一个月无节制的双修,两人在修为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进展。在翡煌秘境时被压制着,着实不太好受,他们其实都希望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前,孟时殊亲手给自己身上下了一个禁制,察觉到金奕之的目光:“想知道这是何禁制吗?”   金奕之当然好奇,本该摇头否认,做好一条“不问不听、忠心耿耿”的狗,然而不知为何,看着孟时殊脸上清浅,没有任何危险的笑容,他遵循内心点了头。   孟时殊倒也没有难为他,竟真的给了他解释:“为了不让有些人发现我即将重修元婴。”   两人双修时,虽说是完全由孟时殊主导,但当双方灵力形成太极八卦般自然运转的状态时,金奕之便也看到了他那岌岌可危的金丹,意识到他并非传闻中说的元婴大能。   金奕之不问缘由,问了孟时殊也不会解释。而今日这话别有深意,不言而明,有人不想看到他提升修为。   金奕之愣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凛然之色。   “你也知道我的性情,任性妄为、做事肆无忌惮,清泱宗自然有人见不得我好。”孟时殊玩笑道,“你可以猜猜是谁。”   “奕之不知。”   “无趣。”孟时殊拨动了下金铃,仍不打算放过对方,“可以往大了猜猜,不要让我再听到不知两个字。”   他就是要让金奕之为难。   金奕之越为难他越畅快。   但很可惜,金奕之这次说的是:“奕之不敢随意妄言。”   孟时殊围着金奕之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他身后,指尖抚过那根红发带,依然像是开玩笑似地笑着:“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接着拽了拽那条高高梳起的马尾,絮叨道,“我就是想让你说长老们的名字,或者孟承宣的名字,抑或是孟炀——”   金奕之感受到头皮被拽扯的刺痛,战栗感随之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差点分神,好在及时压制,却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瞳孔皱缩。   *   秘境之外,清泱宗弟子聚集在一角,孟时殊出来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孟炀看到他归来,脸上的笑意更浓,温柔的笑意从双眼中溢出,犹如春风吹过,令人倍感舒心:“阿殊,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收获如何?”   孟承宣也跟着来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当视线扫过两人,最终停在金奕之略显倦怠的眼角时,微挑眉梢,耐人寻味地笑起来。   孟时殊笑着回应:“有父亲和兄长在外头等我,我怎么也得全须全尾的回来,更何况,还有奕之保护我呢。”   “至于收获,我就说奕之是我的福星吧,托他的福我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洞府,当时也有其他门派在,我们在其中捡漏了一些东西。”   孟时殊示意金奕之收获展示出来。   其他弟子有意无意地都朝这里看来。   各宗门弟子进入翡煌秘境后的收获都要交给宗门,这也是金奕之当时获得洞府认可,但并没有丝毫高兴的原因。   他知道最终受益会是清泱宗,又或是孟时殊,反正绝不会是他。   但离开秘境前,孟时殊却对他说,出了秘境只需从宝库拿几样法器,几瓶丹药交差就行,就算其他人怀疑他没有拿出全部东西,也不会说什么。言外之意是,清泱宗都会认为,是他孟时殊贪图宝物,私自留了下来。   而他作风本就乖张,孟炀又对他疼爱有加,就算有人指责,他不想拿出就没人能逼得了他。   当下,金奕之拿出了枪、剑、戟和一把扇子四件法器。都是中上等品级,外加数十瓶灵丹妙药,中等和高等都有。   其他弟子看的眼睛都红了。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孟炀都露出震惊之色,随后哈哈大笑,看向金奕之,视线在他脖子上的金铃铛上一扫而过:“阿殊带着你进去还真是做对了。”   金奕之垂首,默默不语,无比乖觉的样子。   就在这时,孟承宣却质疑道:“那可是一个洞府,真的就这些东西?”   “大哥,你是觉得我会私吞吗?”孟时殊站出来,将所有人所想道出,“若我真的想私吞,就不会让奕之交出这些好宝贝,直接说我们一无所获不就行了?”   孟承宣还要说什么,这时,孟炀的手放在了他肩膀上,五指收拢,让他闭上了嘴巴:“承宣,阿殊说的没错。”   孟承宣目视着孟时殊,忽而展颜一笑:“父亲您说得对。”随后站到后方,眼神却如狼似虎地盯着孟时殊。   孟炀的偏心有目共睹,但正如金奕之之前听完孟时殊所说的想法,一旦宗主下了定论,果然没人敢站出来质疑。   而即便被这么明显的偏心对待,孟承宣脸上竟然没有丝毫对这位父亲的怨怼,接受的轻而易举,反而让金奕之更觉莫名诡异。   看来孟时殊在清泱宗的处境,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   不过,反正都与他无关。   更何况,这家伙要是出了事,才是真的好事。   金奕之默默想着,忽听孟炀道:“奕之不愧是变异灵根,此次秘境之行,修为进展不小,若是齐长老在此,又要可惜了。哎。”   这一声叹息钻入金奕之耳中,只让他觉得异常讽刺。   “他是我的福星,我也是他的福星。”金奕之肩膀上架上一条胳膊,膈的人有些不适的手肘骨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那言语更是充斥着让人不快的洋洋得意,“那个洞府灵气充盈,他修炼了一月有余便有如此进展,这天赋真是羡煞旁人啊。”   “所以成了你xie羽的工具?”   孟承宣倏地开口,语出惊人。   霎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其他宗门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孟承宣不轻不响的话,全都像是看笑话似地看过来。   孟时殊眼角看似微微抽动,眸中燃烧着无法抑制的熊熊怒火,还未反唇相讥,孟炀便先一步道:“好了,准备回宗,上飞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上回宗的飞舟,孟时殊回到属于他的船舱,门刚关上,脸上的愤怒便全然消失了。   金奕之看着孟时殊变脸似的,又变回疏懒闲适的姿态。   果然,刚才那张情绪外露的面具是刻意戴给人看的。   他一点不意外。   飞舟飞行了数天,到达清泱宗后,孟时殊便借口要陪着金奕之修行闭关去了。   不过,清泱宗的人都觉得是孟二少主为了xie羽找的借口,也是苦了金奕之了。   但事实,两人确实待在听雪阁内一起闭关了。   他们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间窟室,开始真的只是闭关修行。   有了和孟时殊双修的经历,金奕之的雷灵根即便在冰属性的地方,释放灵气也能达到一种阴阳循环、互补的成效。   当然,效果肯定没有双修那么好。   孟时殊等这一天很久了,他吞下用金霞果炼制好的极品稳灵丹,合上眼,进入再度破婴的准备。   直到这一刻,金奕之才终于能喘上口气。   一丈之外,孟时殊盘腿闭目,貌若谪仙,与笑着的样子全然不同。   不笑的时候气质有点冷,像是一块不近人情的玄冰,天然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为什么。   金奕之不明白,对方似乎不曾担心自己不断提升修为,以后会将他杀死。   大概这边是宗门天才骨子里的傲慢吧。   他会做到的。   到时,孟时殊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若某一日真的死到临头,这人脸上会不会露出几分胆怯?   不知为何,金奕之忽然觉得孟时殊一点都不适合那样的表情,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让他错愕不已。   ——金奕之,你在想什么?!   金奕之迅速拉回了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丹田蠢蠢欲动的金丹上。那颗不久前才形成的金丹,似乎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不知过去多久,金奕之再次睁开眼时,看到孟时殊的脸近在眼前。   孟时殊仍旧盘腿在蒲团上,一手支颔,笑盈盈地望着他:“恭喜,金丹中期,又突破了呢。”   “多谢主人。”金奕之回过神,“您……”   “大概是原本到达过元婴,老天这次没让我经历什么雷劫,不过心魔试炼倒是又来了一遍。”   “……”   “你猜猜是什么样的心魔。”   金奕之忙低下头,俯下身趴在地上:“奕之不敢。”   “抬头,看着我。”   金奕之缓缓抬起头。   孟时殊终于再次看到多了一点金芒的眼眸,他随即矮下身,双手捧住金奕之的脸颊,凑得极近,近到对方的眼里只能映出两抹苍蓝,说着不知真假的话:“我又看到那个疯狂的你了……”   金奕之眼睑微颤。   而后前言不搭后语道:“所以,我们这次试点别的吧。”   “?”金奕之没反应过来,便被孟时殊一把拉了起来,直接拉到对方怀里,然后两人的四周瞬间出现一圈冰镜。   冰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两人相拥的姿态。   下一刻,金奕之被调转身体,直面冒着寒气的镜面。   孟时殊的指尖点在闪耀着灵光的灵石上。   笑得灿若夏花,却是口出恶言:   “这下可以更清楚的看到,这里吃进去的样子了。” 第17章 元神交融 | “主人想要多久便多久。”   金奕之瞳孔震颤。   即使早就习惯了孟时殊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举动,却还是在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后,露出了难以置信转而变成愤怒的神情。   谁愤怒到扭曲的面目都不会好看,但孟时殊就喜欢看金奕之脸上露出这种生机勃勃的鲜活表情。   当然,之后动弹不得,涕泪横流、口津流出、翻白眼的样子,又是别样生动了。   “你说我们这次双修多久比较好?”孟时殊双指捏着金奕之的下巴,迫使他昂起头直视着冰镜。   孟时殊衣着齐整,连发丝都柔顺服帖。   反观金奕之乱七八糟,马尾上的束带松松垮垮,凌乱发丝几缕贴在脸上和前胸,衣领半敞,露出一片蜜色皮肤,身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绷得胸膛经络清晰可见。   他嘴巴紧闭,不愿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好似如果张了口,就会再也控制不住……   充满爆发性的结实身躯,完全被孟时殊掌控。   听之任之,叫他摆什么动作就摆什么动作。   一切在镜中清晰可见。   孟时殊脸上笑意盎然,澄澈的苍蓝仿佛染上了些许不受控的火焰,本来挺兴奋的,但没听到金奕之的回答,又让他不太高兴了。   “又不说话了,我真的很讨厌自言自语。”孟时殊眉梢微挑,露出恶劣的本性,“既然你这么不想说话,那就别说话了,之后要是发出一点声音,要你好看。”   当孟时殊回到元婴期,控制金奕之的灵气运转变得更加简单。   只要他一个念头,双方灵力纠缠,在两人的周身形成即刻形成数个小型冰雷相交的,如阴阳流转循环的漩涡。   极寒的冰与爆裂的雷互相侵占,看似旗鼓相当,却又因孟时殊修为更高深,以他为主导。   一缕极寒的冰雾从孟时殊头顶犹如丝线般蔓延开来,直至触及金奕之的头顶,随即没有任何理由的强行侵入渗透。   触及金奕之经络的瞬间,孟时殊感受到了一丝跳跃的电弧,充满侵略性的危险。   当冰雾与电弧相遇的刹那,他们如同两条本是逆向而行的星河,却突然在轨迹上轰然相撞。   撞得震耳欲聋,灵魂震颤。   若说先前的灵力双修是双方都感到舒服的修行,那这次,孟时殊强行元神交融的结果便像是将金奕之的手按在烧红的烙铁与万载寒冰上,带来极致痛苦的同时,又使他涌现本能的想要逃离冲动。   没错,就是强行。   这是连赵菀虞都不会想到,孟时殊曾经在一本禁忌之书看到过一种双修术法。   原本的元神交融本该是让双方都舒服到飞升的修行,但用这本禁忌功法,被动方不论在身体还是元神上全都会变得痛不堪忍。   孟时殊再次确定了多看书的好处。   当年好奇之下记住的内容,实现在当下,是如此的让人心荡神迷。   如此的……   让人上瘾。   与之相对的,金奕之痛到汗如雨下。   在被动的持续接触下,灵魂深处传来能逼疯人的尖锐刺痛,元神中的雷霆脉络一面对冰雾更是节节败退。   金奕之止不住地颤抖、抽搐起来。   若非他意志坚定,恐怕就要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孟时殊也不好受,额头青筋暴露,苍白的脸色比雪更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的好似烈阳。   金奕之在镜面中看到孟时殊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从被对方盯上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一如此刻,他只能被动接受着那人在他元神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不知不觉间,冰霜与雷霆凝结到他颈圈、两枚黑金灵石上。   极寒与暴烈交织成“灼痛的冰”与“冰冷的火”两种与属性全然相反的矛盾感受。   而他的身体与灵魂皆被这两种极致侵蚀。   一刹那,抑或是漫长的,金奕之的躯壳和元神仿若在刹那冻结至永恒,随即又被瞬间点燃成星火。   还未来得及脱完的衣衫湿透了。   金奕之连嘴巴都合不上了,眼泪口水混杂,沿着平直的锁骨蔓延到块垒分明的腹肌,最后渗透到毛发间。   终究,控制不住的闷哼声从喉咙里漫上来。   “不是不让你发出声音吗?”孟时殊温柔低语。   金奕之仿佛坠入了连时光都冻结的归墟,思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趋于停滞。   他已经无法思考。   明明痛到极致,他却感受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极致的愉悦。   他应该身在人间炼狱,可又似坠入世外桃源。   “主人……主人……求您……”   金奕之感觉自己要死了,意识混沌,甚至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求我什么?”   “求、求您放过我……”   “你说让我放过你,我就要放过你了?”孟时殊冷笑一声,“金奕之,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你是主人,我是、我是仆。”   孟时殊盯着镜中金奕之愉悦大于痛苦的表情。   他再度加强了灵力运转的强度。   金奕之痛到炸裂,人都快晕过去了。   “看看这里,都吃进去了,这是仆人会做的事吗?”   金奕之魂飞天外,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堪堪回过神,注视着孟时殊那双清澈的眼眸,艰难地、不由自主地吐出两个字。   “贱奴……”   “主人,我是只属于您的贱奴……”   这自然是孟时殊控制着金奕之说的话。   他倒不是有多喜欢这种称呼,只是为了加深金奕之对他的恨意,使得最终结果顺利罢了。   而当金奕之真的说出口,还是被他所控说出口,用那张五官俊朗,眉眼锋利的脸展现悲愤却不由自主吐露这种卑贱的言语时,他确实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舒畅。   再看金奕之,两个字一出口,他便再也受不住双重的磁极。   双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   孟时殊坐起身,看着倒地的男子,他缓缓撩起滑下肩膀的衣衫,感受着体内越发充盈纯粹的灵气,轻吐一口气,随后拿出一粒丹药,塞入金奕之口中。   不一会儿,金奕之悠悠转醒。   两人还未彻底分开,随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后背随即重重撞在寒气入骨的镜面。   金奕之眼前是孟时殊背后的冰镜,从其中看到了此刻自己的表情。   眼角飞红,眼下、嘴角皆是水渍,身上布满痕迹……   “……多久呢?”   恍惚间,金奕之只听到最后几个字。   “主人想要多久便多久。”他下意识答道。   这次,孟时殊满意地笑了。   于是,金奕之再次不知今夕是何年……   许久许久。   久到金奕之在途中不知晕过去多少次,吃了不知多少枚醒灵丹,虽然修为越发凝实,再度有了突破之势,但他思维已完全混乱,神情像是傻了一样。   孟时殊对整个房间施放一个清洁咒,不论是地面,还是堆起来的污秽衣衫瞬间变得干净如新。   衣衫重新飞到孟时殊身上,他穿好后,看着金奕之思维停滞的模样,俯下身,指尖蹭了下红红的眼角,轻声耳语道:“睡会儿吧。”   金奕之呆愣愣地望着他,然后闭上眼。   看来是真的累了。   孟时殊看着那些青紫的痕迹,清楚这些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他先前是做的过分了些,但金奕之不久后就会离开,怎么也要让其在离开后不能忘了这些事。   否则伊人在畔,要是沉浸在温柔乡了怎么办?   要是能留下永远都无法消失的痕迹就好了。   ……或许,还真的有?   孟时殊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地从储物器里拿出毛笔、朱砂和石青等各色彩墨。 第18章 契约解 | 三合一   金奕之清醒过来,坐起身时,身上已经穿上了完整的衣服。   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腰封收紧了蜂腰,嵌着红宝石的发冠将马尾高束,配上黑色颈圈挂着的金色铃铛,透着诡异的华丽感。   “这身衣服,就当是送你这段时间陪我的礼物了。”   金奕之循声望去,看到孟时殊正站在门口。   银发青年长身鹤立、亭亭秀秀,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恰好与金奕之四目相对,随即脸上展露一抹笑。   莫名的,金奕之心口一紧,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眼前是孟时殊眉眼含笑的神情,耳边却还回响着方才那句话,脑海里却又充斥着这段时日里让他丢弃自尊的言语。   片刻后才拉回心神。   孟时殊这话是何意?   某种可能性生出,但又被金奕之下意识地压下。   与此同时,后背、腰部和腹部传来麻痒感,他下意识地想抓,双手连忙握拳,压制着这种不雅的行为。   孟时殊收走室内的布撵等东西,话锋一转,笑道:“看看你修为进展如何。”   闻言,金奕之才有些懵地查探起自身修为,发现已到达金丹大圆满,竟是马上要结婴的状态。   同时,他还发现除了金丹之外,丹田内还有一股异常的力量流淌。   还未等他理清头绪,听雪阁外忽然响起响彻寰宇、震荡神魂的男声,肃穆道:“清泱宗与魔修勾结,尔等若是现将魔修交出,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金奕之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孟时殊。   孟时殊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处之泰然:“走了。”   清泱宗和魔修勾结?!   金奕之第一个念头是绝无可能。   然而,那浑厚男声仍在言之凿凿:“一年前,清泱宗中某些人在翡煌秘境外会见魔修商议如何对付正道门派。   “不久前,正道盟各门派一些弟子被人挖去内丹死亡,如今证实便是清泱宗替魔修找到了如何混入正道盟的办法!   “孟炀!你对此还有什么解释?!”   金奕之是觉得这次双修似乎很长,但又似乎很短,只是未曾想居然过去了一年……   “是呢,真没想到已经一年了。”孟时殊走在前面感慨道。   这一年他折磨金奕之折磨的够呛,接下来还要做更过分的事。   他要让金奕之成为帮凶,让对方百口莫辩,这也是保证局面决不会改变的一步。   他真是太坏了。   被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金奕之愤怒的坏。   来到听雪阁外面,银杏叶飘然而出,变大到一丈长宽。   孟时殊双手负后,足尖一点,落脚在叶片上,随后看向地面的金奕之:“上来。”   金奕之点了下足尖,无比乖顺地站到他后方。   风声呼呼,银杏叶带着两人前往主峰而去。   少有的,孟时殊拉了系统出来聊天,明明没聊过几次,依然自来熟道:【小统,等完成了这个人物,你上面会给你什么奖赏?】   系统:【没有奖赏这种东西呀。】   孟时殊漫不经心道:【我很早就想问了,但之前不熟就没多问,我是你第几个宿主?】   系统:【第一个哦。】   孟时殊笑起来:【倍感荣幸。所以,小统你是如何诞生的?】   【……】有问必答的系统第一次沉默。   不过没等孟时殊再问,系统终于有了回应,道:【宿主,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不了。】   【明白。我接下来要做这样那样的事,会让金奕之也成为众矢之的,没关系?】   【没关系哦,宿主一定能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明明没有多少起伏,但就是充斥着一种对他的盲目自信。   聊天的功夫,孟时殊二人到达主峰。   主峰周围围满了御器飞行的各门派弟子,最前方是各门派掌门或长老,为首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长相粗犷凶恶,身形健壮,手持长刀,先前传遍天地的声音便是出自这人之口。   此人是主收刀修、剑修的澜云山宗主,叶覭,合体中期修为。   叶覭这一生嫉恶如仇,最厌恶魔修,手中的长刀斩下不知道斩了多少魔修亡魂。   另一鹤发童颜的清雅男子,身形修长如鹤,手持拂尘,脸上无甚表情,但眉眼甚是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浅棕的瞳孔染上一点幽蓝,给人一种悲天悯人之感。   此人是冷云观太上长老,冷崧。已达洞虚后期修为,是此界中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   冷崧成为太上长老后,不论是本尊还是分神都不管事也从不出山。   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现身。   而据说,只要看到冷崧此人手持拂尘,那便可以确定这是分神。   毕竟都到了洞府后期,本尊肯定在闭关寻找突破机缘。   分神虽然只有洞虚中期,但除非魔尊亲自前来,否则哪个魔修都无法逃脱此次围剿。   一看到孟时殊现身,包括这两人在内,纷纷看过来。   不少弟子看到他身后的金奕之后,脸上直接露出鄙夷、恶心、厌恶等等直白的情绪。   其中,只有冷崧的目光不同,他从金奕之身上扫过,落到孟时殊脸上时,就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饱含着有别于他人的无尽温柔。   换做是一年多前,金奕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注视定然会脸色大变,但现在已不以为意。   只见孟时殊一脸无畏,站到孟炀、孟承宣身边。   他停在孟时殊侧后方,垂眸低首。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一声叹息从右前方传来。   那方向所站着是齐长老。   金奕之心神一紧,未等他多想齐长老对自己会有多失望等等,皮肤上异样的感觉再度袭来,瞬间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孟炀,还不快交出魔修!?”叶覭怒喝道,“今日冷宗主在此,休想再巧舌如簧、避重就轻!”   这是正道盟第三次来此,上次,孟炀说着清泱宗如何如何清白,叫正道盟个别门派别被迷惑。   这次,冷崧一起前来,除了冷崧是正道盟第一人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便是让原本并不相信这件事的其他门派有了怀疑。   如今,孟炀已是合体后期,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破境的机会,但很遗憾的是,他身为掌门杂事繁多,一直都被干扰着至今还未破境。   今日,面对数十个门派弟子围攻,他依旧坦然:“叶宗主,您口口声声说我清泱宗与魔修勾结,却又说不出魔修是谁,您不觉得可笑吗?”   “孟炀。”冷崧从登场便沉默着,这时忽然开了口,温润的嗓音仿若潺潺流水,流淌在每个人耳畔,“凡是存在过、发生过的必然留有痕迹。贫道曾想过,到底是谁,却从未想过,会是你。”   正道盟修士疑惑地看向冷崧。   孟炀笑着道:“冷宗主,您这话是何意?”   “贫道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冷崧脸上没有丝毫涟漪,但即便是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还是给人以温柔、慈悲的感觉,但这次却不同,竟显得失望又难过。   “孟炀,当年天倾和我说,你是她想同修大道的人,我想着她有她的路要走,便没有阻止。可却没想到,那是我与她的最后一面。”   冷崧不再自称贫道,当他提及“天倾”二字,闻者皆震惊地看向他。   冷天倾、冷崧……   虽然都姓冷,但冷崧到今天已经六千余岁,而冷天倾是五百多前的人物。那是当年名动天下的修界第一美人,与孟炀相识后结为道侣,产子后修为有所突破,却不曾想,最终命丧心魔。   这是众人知道的理由。   然而,冷崧接下来的话却带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答案。   “你在天倾身上下了禁制,使她无法传达任何与你相关的事。但她在死前却是给我传了一个讯息。”冷崧缓缓言语,“她是我同宗传承血脉,儿时,我回宗陪她玩闹时,我们玩过一个游戏,用全然不同的字造就别字的读音,而她传达的讯息告诉我的便是,孟炀是魔。”   众人悚然一惊。   孟炀轻笑一声:“冷宗主,伊人已逝,您怎么说都没有左验。”   “是吗?”冷崧知道孟炀不见棺材不掉泪,叹息一声,忽然看向金奕之。   霎时间,正道盟全都看向金奕之。   金奕之皱眉,不知这是何情况。   叮铃铃。   铃铛发出清脆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孟炀似是想到了,终于变了脸色。   然而,以他修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脖间的颈圈倏然松开,掉落的刹那漂浮起来。   金奕之瞳孔骤缩,看着金铃震颤发出阵阵柔和的金色光晕。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触及金铃之际,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随即悄然泯灭。   孟承宣也变了脸色,他扭头看向孟炀,却也知道有冷崧出手,父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清泱宗的弟子,包括宗门长老一直都站在孟炀身旁身后,他们都不相信宗门会与魔修有染,但这一刻,不知为何,一颗心提了起来。   众人的眼前出现一片缥缈云雾,云雾倏然凝成一个女子。   那是曾被誉为修界第一美人的女子,银发蓝眸,宛如远离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清冷且孤傲,只在低头间,望着怀中刚刚诞生的孩子时,眼中才闪过一丝柔软。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不能回头,那便前行。老祖,时至今日,我才知您当年对我说的话是何意。”   “我本不愿相信,但我见到了……孟炀与魔修勾结,要将正道盟陷于死地。他在我身下了禁制,我无法说出真相,只能将这个秘密留在老祖当年送我的金铃上。”   “我知道说出真相就会死,但也只有我死了,殊儿才能活。”   “我绝不会让殊儿成为他人变强路上的踏脚石。”   话音落下,女子怀抱婴儿的画面消散,随即四散的烟雾再次凝聚,形成另外两个人。   从窥视的视角往外看,能看到孟炀正与一个戴兜帽、身形高壮的男人交谈。   兜帽男言语淡淡道:“孟炀,你和冷天倾生出了一个天生冰灵根的孩子,百年后,尊上要你孩子的那幅躯壳。这期间,助他进入元婴期,之后再毁他元婴,碎他金丹,让他逐步回到炼气。”   孟炀面上没有震惊或不愿,俯首称臣道:“是。”   只见画面中看着眉目温柔男子突然变了表情,郑重且希冀地问道:“使者,请问我何时才能回魔道盟?”   “百年后自有人与你联系,这期间好好打探正道盟门派的弱点。”   “是。”   金奕之纳罕地看向孟时殊。   孟时殊后退一步,又靠近他身边,笑得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似的:“你看,我猜对了吧?”   ——知道吗?那听雪阁是宗主亲自为二少主打造的!   ——二少主那脾气就是宗主宠出来的,不过谁让宗主爱屋及乌呢,他真的爱惨了冷夫人。   ——若宗主是我父亲,给我那么多灵丹妙药,说不定我也早到元婴期了。   进入清泱宗后,金奕之总会听到谈及孟炀对孟时殊如何如何宠爱的言语,那些话中无不充满艳羡。   再看青年,明明知道了真相,脸上却没有丝毫阴霾,就连眼中的苍蓝也依旧澄澈瑰丽,美好如万里晴空。   或许是全不在意。   可真的不在意吗?   莫名的,金奕之的心揪了一下。   孟时殊探头到金奕之面前,看到金奕之微不可察抽动的眉心,手指微微动了下,轻声道:“怎么,心疼我啊?”   金奕之愣了一瞬,马上后退一步,垂首道:“奕之不敢。”   “你可以。”孟时殊道,“不要觉得我被你心疼会恼羞成怒,其实吧,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孟时殊还在絮叨,而他凑到金奕之面前的角度,清楚地看到男子虽然放空了表情,但还是因为瞳孔颤动了一下而泄露了内心。   不过是原著中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他从始至终都觉得无趣且乏味。   然而,突然察觉到金奕之那一刹那的神色变化后——   他竟觉得原主这段经历变得有趣起来。   孟时殊望着天上闪烁光彩的金铃,脸上没了笑意,忽然轻不可闻道:   “金奕之,你该庆幸刚才你对我展露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金奕之作为修士听得一清二楚,且孟时殊说这话时语调少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如敲击在心上的钟声般,震彻人心。   其实在金铃显现真相后,在场修士投向孟时殊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同情。   同情过后,便是对孟炀身份以及所作所为的强烈愤怒。   “孟炀!你简直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叶覭怒吼道,“正道盟的弟兄们,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上!”   正道盟们面面相觑,就要随着叶覭往前冲去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们向前。   是冷崧。   拂尘搭在臂弯,他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闭关,不久前才发现了天倾这条讯息,要是早知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他看着清泱宗那些被孟炀蛊惑的门人,朗声道,“今日,清泱宗弟子只要及时醒悟的,都可入我正道盟。即使正道盟不收,冷云观也不会弃之不顾。”   有了冷崧的保证,原本就有些恐慌的弟子纷纷打起退堂鼓。   然而,事到如今,又岂是他们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哈哈哈,冷崧,冷宗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他们走?”孟炀掐了个手诀,霎时间,弟子们的目光失去焦点,变得像是傀儡一般。   除了长老们、孟承宣、孟时殊和金奕之。   而长老们早已露出失望神色,孟炀分身乏术,没法再顾忌他们,驱使着这些弟子们,冲向正道盟大军。   冷崧又一挥拂尘:“破!”   弟子们在日常饮食以及修行功法上皆被孟炀设下禁制,这也是他们成为傀儡的主因。   有冷崧在,本该直接破除禁制。   然而,弟子们依旧被禁制所控。   冷崧神色并无波动,眼看着清泱宗门人和正道盟动起手来。   四面八方法器、术法碰撞,好似火花绽放。   正道盟人数众多,清泱宗毫无胜算,即使门人面临性命之危,孟炀依旧无所顾忌。   清泱宗护宗大阵早已开启,孟炀出现在孟时殊身边,手上刻画着什么,唤道:“阿殊,我是真心爱你母亲的。”   孟时殊神色淡淡道:“所以呢?”   “你这副躯壳从出生便患有隐疾,若不是这些年来我用各种药物填补,你这身子怕是比承宣都不如。我当年向你母亲保证过,我会照顾好你。故,你放心,我之后会为你寻一副更好的躯壳。”   孟时殊极为平静地“哦”了一声。   这倒让孟炀很是意外。他想过这个被他宠坏的儿子会气急败坏的质疑,或伤心欲绝的痛骂……却没想过反应会如此平淡。   孟承宣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孟炀和孟时殊的对话,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他这修为,就不去蚍蜉撼树了,躲在这里就是不给孟炀添乱了。   只不过,孟炀说完后,似乎也终于想起还有他这个儿子在,遥遥看过来。   视线相对的刹那,孟承宣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与此同时,孟时殊与孟炀的对话声也传了过来。   “其实为父有个很好的主意。”孟炀笑着看向一旁的金奕之,“你身边这小子身强体壮,还是雷灵根,如此好的修行苗子,正好拿来做新躯壳,如何?”   孟时殊也笑起来。   两人笑得如出一辙,都像是在脸上戴了一张假面,只不过因为孟时殊颜色更好,更加赏心悦目。   金奕之默默站着,手悄然紧握。   “好啊。”孟时殊语含笑意,应答道。   明明呼吸的空气一如之前,明明修士不用空气都能存活,但看着孟时殊那种假面的笑,金奕之却生出窒息的感觉。   而他仍然像是最忠心的奴仆,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的意思。   “那现在先让他出手吧。”孟炀对着虚空刻画阵法,似乎正打算开辟一个供人逃离的转移阵法,“等我们离开这里……”   “砰——”的一声,孟炀眼前还未完成的阵法突然炸了。   孟炀诧异地看向出手之人。   “啊……失手失手。”孟时殊抬起手摸了摸鼻尖,讪讪笑起来,结果笑着笑着却变成了开怀大笑,好半晌才停止,继而道,“我是想这么装下去的,但我发现面对蠢人,我真的没办法跟着变蠢,那会让我非常不愉快。”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修为不断倒退,再被真相冲击后直接吐血到失去了意识,之后他会被带往魔道盟,本该成为柳蒙的身外化身新躯壳,但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并没有成功,后来就是被崛起的金奕之仇杀了。   此刻,孟时殊直接改了情节,而一说话那些话,喉咙便被一股化作利爪的力量死死扼住。这份力量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甚至掐住了他的元神。   孟时殊脸色惨白,却不见惊慌,眼角眉梢轻快弯起,好似遭遇性命之虞的并非是他。   另一边的孟承宣也惊呆了。   不过是交谈的几息间,孟炀和孟时殊两人从友好交谈突然进展到动手,他都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你又恢复至元婴了,且还是真正的元婴期……而且,我竟然看不透这禁制,有趣。”孟炀的霸道力量破了孟时殊下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原本遮掩的真实修为瞬间展露在他面前。   “呵呵,更有趣的还在后面……”   孟时殊话还未说完,一把刀骤然间从孟炀头顶劈下。   随后,一道身影来到孟炀身后。   孟时殊看清对方时,眸中闪过错愕。   竟是金奕之。   他这次可没有控制对方,但转念一想,有主仆契约在,孟时殊若是出事,金奕之也不会好过。   孟时殊立刻找到解释,听着头顶不断震动的金铃声,他手脚抽搐,却依旧强行催动体内所有灵力直接爆发。   冷崧覆盖在金铃上的力量被震散,铃铛被孟时殊的力量催动,从头往下投射下冻结万物般的光柱,瞬间笼罩孟炀。   孟炀被冻结的刹那,金奕之用刀向着冰柱斩去。   刀面闪烁雷霆之力,冰柱随即被拦腰斩断。   冰雾四散,叫人看不真切周围的环境。   “哈哈哈哈,很好。阿殊,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是你逼我的。”   孟炀疯狂的笑声自冰雾内响起。   下一瞬,冰雾陡然消散。   虚空突兀的出现一条缝,孟炀腰部流着鲜血,突然朝着虚空一抓。   金奕之元神骤然受创,呕出一口鲜血,腿脚不稳,差点跪地。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抓,孟时殊被他抓在手中。   纤细的脖颈被孟炀的手掐着,孟时殊嘴角渗血,狼狈地差点翻了白眼,但诡异的是,他整体给人的感觉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一种平静到置身事外的诡异。   金奕之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牢牢盯着被禁锢面如白纸的孟时殊,眉心皱成了个川字。   就在这时,孟时殊恰好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银发青年似乎随时会昏死过去,如此狼狈的时刻,唇畔却弯起微小的涟漪,而后无声问道:   ——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那神色似讥讽又似不解金奕之的行为。   金奕之像是突然踩空,掉入了悬崖般,头晕目眩。   他元神受创,脸上也失了血色,咬着下唇,脑内思绪繁杂,却又汇不成言语,只能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清泱宗和正道盟短暂的战斗已经结束。   这次清泱宗死伤惨重,而那些活下来的门人,身上的禁制已经被冷崧强行解除。   只不过,解除之后,这些人元神濒临崩溃,日后定无法再修行了。   “孟炀,你真是执迷不悟。”冷崧脚尖落地,出现在孟炀身边。   拂尘一挥。   空间裂缝本该直接被破坏,出乎意料的是,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缝隙内探出,携着无可匹敌让人俯首称臣的恐怖力量,朝着冷崧兜头灌下。   冷崧脚底触地,这次腰弯了下来,脚下地面更是裂成碎块。   “冷宗主,好久不见。”   带着一种奇妙韵律的男性嗓音从缝隙之外传来。   冷崧终于又动了。他抬起双手,撑起无形的重压,脸上无悲无喜:“柳蒙,你还活着啊。”   “今日,本尊必须带走孟炀和这小辈。”被称为柳蒙的声音道,“否则,本尊便要正道盟在今日覆灭。”   恍然间,冷崧明白了什么,第一次变了脸色。他错愕地抬头,随后又看向孟炀:“用一个清泱宗,覆灭正道盟。”   “孟炀,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孟炀在柳蒙声音响起之初,神情便彻底变了,他似是听不到冷崧的声音,脸上只有将死置之度外的朝圣般的虔诚。   此刻,正道盟各门派就算想离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没人会相信柳蒙会信守承诺,不论答不答应,此刻选择权都不在正道盟手里。   本该如此。   啪嗒一声。   就在这时,拂尘断裂,一把闪着七彩霞光的剑倏然出世。   那是代表冷崧本尊现身才会所持的法器。   原来,这次前来的根本不是冷崧分神,从始至终都是冷崧本尊。   柳蒙分神从空间裂缝来到此地,虽然并非本尊前来,对上洞虚后期的冷崧,双方斗法势均力敌。   然而,柳蒙这次次次棋差一着,他瞳孔皱缩,对上冷崧淡然的神色:“你竟已经到了大乘期!”   冷崧瞒过了所有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踏入了大乘前期。   柳蒙此次出手,顶多也就是洞虚后期的修为。   到了此等境界,每个阶段都有着天堑般的差距,柳蒙原本能把冷崧按在地上摩擦,但面对冷崧本尊外加大乘前期的修为,使得柳蒙分神节节败退。   手上剑出,闪过无数残影。   一道残影卷着孟时殊的身影消失,再度出现时,孟时殊陡然现身于金奕之上方,当即落下。   金奕之下意识双手抱住对方,揽入怀中。   无数剑光围绕着两人,护在他们周围,再无任何可乘之机。   柳蒙知道这次失算了。   孟炀是他多年前放在正道盟的爪牙,但此刻看来,魔道盟中不知不觉也混入了正道盟的爪牙,否则这个计划怎么可能会轻易泄露。   见已经无法得到孟时殊,他并不恋战,劈开虚空就要离开。   倏然间,一道剑光朝着柳蒙分神劈开,而他神情淡漠地往虚空一抓,孟炀直接被他抓至身前。   孟炀像块护盾般,挡在柳蒙身前。一刹那,他被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波及,原先受伤的腰部直接裂开,身体一分为二,猝然倒在地上,元婴出窍的刹那,剑光闪过,元婴发出凄厉的惨叫,随之消散。   柳蒙趁着这半息,踏破虚空,消失于冷崧眼前。   孟时殊靠着金奕之起伏的壮实胸膛,欣赏着精彩绝伦的大能斗法。   想当初,他也是修界无人匹敌的存在,如今却成了被庇护的存在。要问他这种感觉如何,当然是——   非常、非常之令他憎厌。   就好比他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做这干那,最后完成了任务还不是要对他人俯首称臣。   无趣得很。   乏味得很。   孟时殊缓缓转头,发现金奕之抬头望着天上大战。   男子的下颚线线条流畅,将脸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他原本是想帮着孟炀,用契约驱使金奕之,让金奕之也成为众矢之的,但最后却心软了,放过了对方。   毕竟,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已经足够被千刀万剐。   是啊,已经够了。   孟时殊费力地抬手,咬了一口指尖血,随后画出一个阵法,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解。”   一字落,契约解。   金奕之察觉到了什么,元神轻松地再无禁锢之感,突如其来的变化滋生难以置信的巨大欣喜,让他当场愣住。   “奕之哥哥!你没事吧?”   “契约解了,你我再无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子的声音犹如裹着层膜从远处传来,叫人听不真切。   同一时刻,被他抱着孟时殊的嗓音虚弱又含糊,道出他等待已久的解脱。   但不知为何,字字被风声环绕般鼓动着耳膜,带着极寒的温度,往他的灵魂中灌去。   穆菱梅从飞剑上落下,来到金奕之身边,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并没有危及性命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拿出一瓶丹药,面露担忧道:“奕之哥哥,我这边有回灵丹。”   金奕之看了眼药瓶,没有接过。   孟时殊解完契约后便昏死了过去,往常总是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紧闭着,不论是脸还是嘴唇皆惨白至极,显出从未有过的狼狈。   青年倒在他怀中,分量更是轻如羽毛,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一般。   “……奕之哥哥?”穆菱梅见金奕之一动不动,只是皱眉看着怀中青年的样子,莫名有些心慌。   再说孟承宣,他先前一直躲在角落,等确定柳蒙离开、孟炀死亡后,终于跳了出来,看到孟时殊要死不活的那副样子,头一扭,正好与死不瞑目的孟炀四目相对。   他立马扭开头,吓得瘫坐到地上,看着虽然停止了战斗,但满地尸骸、一片混乱的场面,喃喃道:“你们以为是谁传递了消息……”   冷崧收起天上的颈圈,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向他看过来。   孟承宣冷哼一声。   他母亲作为孟炀最先举办道侣大典的女修,当初在金丹期生下他,十来年后准备破婴,结果不知遭遇了什么,竟不慎走火入魔而死。   那时孟炀厚葬其母,被修界大赞深情厚谊。   当年不会有人想到,不过数十年,孟炀又对冷天倾一见倾心展开追求,后再度举办道侣大典,成就二次佳话。   孟承宣曾以为孟炀对母亲是真心的,直到冷天倾的出现,才意识到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个笑话。   这也造成了他后来变成了滥情之人。   直到某天,孟承宣意外发现孟炀在冷天倾铃铛上所下的禁制,打算拿这件事去询问时,却看到孟炀正与魔修商谈。   孟炀或许早就发现自己在一旁,本也是打着利用他的想法。   然而,孟炀不会知道,那一刻,孟承宣想到了一个计划。   一切都要从最初说起,他一直不喜欢冷天倾。   冷天倾去世时,他甚至觉得畅快,后来看孟时殊备受宠爱,更是嫉妒、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原来冷天倾和孟时殊不过是孟炀对魔道共主奉献忠诚的踏脚石罢了。   或许,当年他那同是冰灵根的母亲亦是如此……   然而,身为水土双灵根的他,脱离了孟炀的计划,才有了后续孟时殊的诞生。   只是可惜了……   孟时殊居然活了下来。   孟承宣躺倒在地,闭上眼,明明都没有使出一招一式,却还是有种脱力感。   仿佛这些年来醉生梦死、骄奢淫逸的那个孟承宣宣告死亡,而他获得了新生。   至于孟时殊如何,随便吧。   这么一想,孟承宣忽然觉得无家无累,一身轻。   冷崧来到金奕之这边。   齐长老也落了地,直截了当地问道:“金奕之,我准备去澜云山,你要跟随老夫一起走吗?”   象齐长老这样的太上长老多的是门派可去,他也是真的看中金奕之,否则不会特地前来。   金奕之闻言终于动了,茫然地抬头,染上些许鎏金的眼眸失神中逐渐有了焦点,莫大的欣喜奔涌而来,余光却在看到银发青年后,脸色突然一僵。   齐长老发现了他的神色变化,捋了捋胡须:“金奕之,我记得之前你没这么瞻前顾后啊。莫不是担心孟时殊之后还会迫害你?等你随我入了澜云山,无需再有顾虑。”   紧接着,冷崧的嗓音响起:“把他交给我吧。”   孟时殊从金奕之怀里飘起,而后落入冷崧怀中。   明知冷崧是孟时殊长辈,但金奕之看到这一幕,竟觉得有些刺目,他立即转头,再度对上齐长老问询的目光。   面对这么好的机缘,他气恼自己居然犹豫了,却又不明这犹豫的原因。   “奕之哥哥,我师父说,你也可以来灵渺谷。”穆菱梅有些焦急,鼓起勇气道。她看了眼天边的一艘飞舟,“今日我师父也来了,他其实也想见见你。”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两抹粉红。   如此明显的好感,在场的人都明白穆菱梅的意思,金奕之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不懂。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先从储物袋拿出了洞府里疗伤的极品丹药,服下之后立马好了不少。   随后,他站直身子,挺直背脊,对穆菱梅抱拳,语气带着深思熟虑的歉意道:“穆仙子,谢谢你。但我想跟着齐长老。我之前一直想拜他为师,如今终是可以梦想成真了。也烦请你同我和你师父说一声谢谢。”   穆菱梅脸色一白,但仔细看金奕之脸上不再如之前满是阴霾,吊起的心缓缓落地。她收起不自觉流露的失望,努力扬起一抹笑:“那便祝奕之哥哥从今往后不受俗世纷扰,修行有成,道行圆满。”   “我记得澜云山和灵渺谷有些交情,日后说不定你们还能常常见面呢。”齐长老看看穆菱梅,再看看金奕之,脸上满是慈爱。   穆菱梅闻言,脸色彻底好起来,不禁笑起来。   金奕之整个人变得松快了不少,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然而,当他撇到冷崧怀抱着孟时殊正在交代一些人一些事时,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又变回了肃穆冷然。   齐长老凑到金奕之耳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后捋着胡子,沉声道:“若是想报仇,为师支持你。”   金奕之愣了一瞬,随后敛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   刚才孟时殊昏死在他怀中,他因为震惊对方的作为没有及时出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当下,孟时殊在冷崧手中,他若是想报仇,只能等真正强大起来,到时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孟时殊!   他要让孟时殊跪在他脚下,他要折磨、羞辱他……   让尝尝自己这一年多来尝到的苦楚!   当有了切实的目标,金奕之定下来神,朝着齐长老就要跪下,却不想,被一股力量托住双膝。   只听齐长老爽快道:“我讨厌跪来跪去,什么收徒礼仪,咱们一切从简。”   金奕之只好作罢,俯首,马尾垂落在后脖颈,分成两缕滑落到胸前,他深深作辑:“徒儿金奕之,拜见师父。”   “好好好,乖徒儿。”齐长老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在金奕之和他身边的穆菱梅身上看来看去,捋着胡子非常满意。   冷崧看着三人美好的氛围,抱着孟时殊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风自两人身边吹过。   冷崧语调淡淡道:“要装睡到什么时候?”仔细听,似乎带着对小辈这种奇特行为的,微不可察的慈爱笑意。   孟时殊缓缓睁开眼,吃力地抬起上半身,看向地面三只蚂蚁一样的人围成圈,凝眸望去,可以看清黑皮男子脸上展露了几分罕见的松弛。   他笑了下,又往冷崧托着他后背的手倒去,闭上眼,有气无力,道:“那样的场面,我醒着反而不美了。”   “这样啊。”冷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与我是同族血脉,若不是我闭关年久,没有及时收到天倾消息,说不定你母亲也不用……要来冷云观吗?”   “多谢,不用了。”孟时殊没有任何犹豫道,“不过我元婴受创,先借你的居所疗个伤,等恢复后,我会自行离开。”   “好。”冷崧并未劝说。   每个人都自己的路要走,即便最终后悔,也是选择的一种。   剧情发展到此,依旧走上了原著正轨。   故事中,原主后来在冷云观醒过来,虽然被冷崧一点点治疗,但他知道真相后,对孟炀恨之入骨,但孟炀已死,内心仇恨却无法消解,最终逐渐产生了心魔……   明明是天赋异禀的冰灵根,修为却直接停在金丹大圆满迟迟没有进展。   后来,他和冷云观弟子在外历练,其他弟子都回了宗门,他却从此销声匿迹。   金奕之再见原主的时候,是在魔道盟。   孟时殊成了魔修,为了提升修为虐杀了许多人,这也成了金奕之斩杀对方的又一个原因。   当然,先前孟时殊对金奕之做下的事,就足够金奕之杀他个千百回了。   清泱宗的护宗大阵早已在冷崧和柳蒙的大战中溃散,主峰被法力的余波波及,入目之处皆是崩碎的山石和尸骸,已是一片狼藉。   “冷长老本尊千年都没现身了,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他飞升。”   “真羡慕那姓孟的,冷长老是他母亲的老祖,以后定会护着他。”   “我刚听清泱宗的人说,孟时殊在宗内性情乖张、暴戾,还有个男宠,听闻双修了一年才出关。”   “两男人谈什么双修,也不知道冷长老发现了他的真性情,会不会将他赶出去?”   “瞧,那就是姓孟的男宠!”   正道盟各个门派的个别弟子被留下来善后,金奕之听着那些交谈逐渐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言语间满是唏嘘之意。   “为师去教训教训这些家伙!”齐长老撸起袖子朝着不断看向这里的几人冲去,不一会儿,所有指指点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徒儿,为师看到个故友,去找他聊几句。】   紧接着,齐长老的传音在金奕之脑海响起。   金奕之朝着齐长老那边作辑,表示晓得。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对那些声音异常愤怒、不甘。   但事已至此,心境竟然没有丝毫波动,当下还抬头望向天边。   空中到处是御器飞行的修士,鹤发童颜的男子带着银发青年早已远去,不见踪影。   穆菱梅视线停在金奕之转动的后脖颈处,疑惑对方衣领下露出的些许红痕:“奕之哥哥,你脖子后面……”   金奕之皱眉:“什么?” 第19章 不能自已 | 你怕是不能没有我了。   一面镜子出现在穆菱梅手中,递给金奕之。   金奕之对着镜面,只看到脖子后面冒出了几抹红如烈焰的痕迹。   他全身肌肉刹那间紧绷,手心冒汗,心如擂鼓,眉头紧锁地扯了下后衣领,顿时瞳孔皱缩。   只见脖颈处露出了一片姿态灵动的刺青,花瓣边缘呈波浪状,反卷舒展宛如龙爪,修长挺拔的花/径延伸到扯开的衣领下方,不用再看便知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颜色猩红的龙爪花,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烧得金奕之仿佛看到了孟时殊在他身上纹下这些图案时,那地狱恶鬼一般的笑容。   穆菱梅看着紧贴皮肉的鲜红色,想到什么,双目陡然圆瞪,眼看金奕之将衣领整理好:“奕之哥哥……”   “穆仙子……”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金奕之看向他,神色古井无波。   四目相对间,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这一瞬间,好似只剩下她的心跳在独自回响。   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穆菱梅有些羞赧地抿了抿嘴唇,但金奕之只是淡漠地望着她。   她脸色倏地一白,终于意识到,不论孟时殊在不在,她和金奕之之间永远都回不去了。   “穆仙子,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金奕之拱手就要离开。   “等等!”穆菱梅见金奕之要走,不自觉阻止道,她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袖。   轻吐一口气,再度鼓起勇气道:“奕之哥哥,这是传讯符。”这次不等金奕之再次拒绝,直接传讯玉牌塞到他手里。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遭遇了很多事,一定吃了很多苦。过去,我没机会知道这些,但我希望今后,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想找个人倾诉的话,可以想到我。”   穆菱梅原本低着头叙述,说着说着便抬起头直视着金奕之,脸上的羞涩褪去,浮现清浅的笑意,极易让人卸下心房。   金奕之知道这是穆菱梅的好意,这次没有再推辞。   他点了点头,当做再次告别后,朝齐长老的方向走去。   注视着俊朗男子远去,穆菱梅终于逐渐显露隐藏于眼底的哀伤。   其实她知道金奕之很大可能不会联系她,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一次又一次舔着脸贴上去,很不要脸,但一想到曾经发生的事,便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多年前,她只有五岁,父母意外离世,差点没了活下去的勇气,这时候金奕之出现了。男孩一次又一次帮助他,阻止村里的小孩欺负她,给她一点吃食让她不至于饿死,甚至还带着她一起上山挖野菜教她生火、做饭,让她意识到,她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是金奕之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他们偶然一起在山上救下了灵渺谷下山历练的修士,对方看中了穆菱梅木灵根的修行天赋,问她要不要走。   金奕之看出她的犹豫,替她答应了修士。   当时她还暗暗生气金奕之擅做决定把她推开。   后来修行日久,才明白,其实并非是金奕之替她做了决定,而是对方早就看出来,她本就是想修行的……   谁不想做神仙。   更何况还被许诺做了修士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还可以长生久视……   “我说,金奕之怕是无福消受你这份美人恩了。”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穆菱梅闻声看过去,看到那人缓缓坐起身,柳眉微蹙,并不接话。   她识得这人,是曾经的清泱宗大少主孟承宣。   孟承宣一点点站起来,一副纵欲之色,摇头晃脑道:“那家伙被孟时殊折腾一年多,怕是对女人都起不来咯。这么看来,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穆仙子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穆菱梅眼中出现肉眼可见的厌恶,懒得理会对方,转身离开。   她虽然不知道金奕之究竟遭遇了什么,但通过他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脾性,以及先前和孟时殊的相处,再结合清泱宗门人说的,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是喜欢金奕之,但对金奕之好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喜欢。   所以,不论金奕之变成什么样,她绝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对方。   这场正道盟对清泱宗的围剿,最终以胜利告终。   因着齐长老的情面,澜云山特意在飞舟上为金奕之提供了一间小舱房。   一进入房间,金奕之先在门外设下几重禁制,又从臂环的洞府内拿出中品法器铜钟放在门口。   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驱使宝库内的中下品法器而已。   如此,即便是元婴修士都需要费些心思才能进入。   而后,他脱去全身衣服,当看到身上大片的龙爪花后,彻底傻了眼。   不仅是后背,腰际和大腿上都是,而且肚子下方还刺了一朵好似迎风摇曳、极其艳丽的龙爪花,气得他牙齿打颤。   今日孟时殊脆弱无比的倒在他怀里的柔弱样子,原本还近在眼前,此刻立即替换成了过往那个笑不达眼底的欠揍样子!   他恨不得咬死那个罪魁祸首!   这一年多来和孟时殊相处时,金奕之一直在压抑着本性。   如今终于自由,他穿好衣服,一不小心擦到灵石,却是不能自已的激灵了一下。   金奕之动作一僵,等彻底平静下来后,染上些许鎏金的眼眸如燃烧的火焰,仿佛要焚尽一切。   他现在急需发泄,只能将床上的被褥想象成孟时殊,狠狠打了一通拳,蹂躏到棉花在房间四处飞散,仍不解气,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床榻上,许久后,白衣粉衫的宽袍大袖出现在他手中。   一年前,与孟时殊初次荒唐后,孟时殊让他穿上了这套衣袍。后来,他被带到松涛轩,立刻有人送上了另外适合他的穿着,他当时想过把这套衣袍直接毁掉,最终却莫名其妙留下了,而且还用清洁咒清洁过保存了起来。   当下,干干净净的衣服没有任何异味不说,还透着一股极其浅淡的清香。   似是极为贴近那厮身上时,会闻到的味道……   “孟时殊,你等着。”金奕之对着衣服喃喃自语。   他回过神,意识到对着衣服放狠话的自己蠢到家了,迅速将衣服重新收入臂环内。   很快,被纹上刺青的地方再度传来痒意。他眉头皱得更紧,倒在床榻上,双手抱胸,不断默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却还是阻挡不了逐渐蔓延至耳尖的热意。   明明他的身体服用了丹药还需要疗伤,可他当务之急居然……   ——“奕之,日后你这身体怕是不能没有我了。”   孟时殊曾经说的话,再次响起。   仿若山间清泉的悦耳嗓音,似春日暖阳,又似冥府幽魂,直击金奕之的灵魂深处的同时,酥麻感瞬间蔓延全身。   孟时殊并不在他身边,但这一年来日日夜夜的双修,他已身不由己的记住了对方的所有。   金奕之的手不自觉摸过自己的脖子,但没摸到任何东西,皮肤上空无一物。   恍惚间,他扯了下由对方精心炼制出的灵石饰物,身体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而后呆愣愣地望着房顶。   良久,他咬着下唇,尝到血腥味后,握拳,重重锤了下床。   需要被   土真   滿   的虚无感袭来。   他与羽妄拉锯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边厢金奕之正开疆拓土,那边厢孟时殊服用丹药后,也躺在床榻上,只不过他是单纯的休憩。   当时,他生怕别人发现不了金奕之身上的刺青,可是精雕细琢过的,特意让龙爪花在对方后脖颈处冒了点尖尖的。   有了这件事,金奕之对他的恨怕是更深了。   孟时殊情不自禁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拿起冷崧还给他的金铃颈圈,在手中轻轻摇晃,小声嘀咕:“没了天道宠儿戏弄,要无趣一阵子了。”   【宿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系统少有的主动说话,提起了孟时殊的好奇心:【你既然提起,就是想说,说吧。】   【宿主想找点有趣的事,不如换个容貌去找龙傲天,说不定能收获两份乐趣。】   孟时殊沉默半晌,唇边扬起兴味弧度:【你这小统是突然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吗?】   【……宿主,我还是我。好啦,我能说,虽然平时您和龙傲天总是在这样那样,但正常的时候看你欺负他也挺有趣的。现在你们分开,小统我也挺无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你的乐趣,我还要做任务之外的事?】   系统被孟时殊的话噎住,一时没有回答。   孟时殊拨弄着金铃,清脆的铃声在屋内阵阵回荡,直白道:【我完成这个任务可以在仙界谋个一官半职,做了这件任务之外的事,还有什么好处?】   片刻后,平铺直述的声音才响起:【宿主,我到时会如实汇报您的情况,至于结果如何,还要我的主人来定。】   主人?   这是孟时殊第一次从系统的嘴里听到别人,还是以主人做称呼。   不知为何,他的一言不发让系统有些慌了神,没有起伏的声音速度快了不少:【当然,目前宿主想做什么,全凭宿主的心情而定。宿主,您不用考虑我啦。我只是觉得,用另外的身份接近龙傲天,看他是否会有和原著不同的故事,可能会很有趣而已。】   要是换成最开始,系统用类似的话术,绝对是无效的。   但对当下的孟时殊而言,出乎他意料的有效果。   他没再回应系统,接下来的日子,一心恢复元婴。   半个月后,飞舟到达冷云观。   孟时殊住进了冷崧居所的一个角落。   一个月后,元婴彻底恢复。   十年后,冷崧所处的碧霞谷出现化神期雷劫。   冷云观门人无不震惊,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往常一道化神劫雷便是恐怖非常,这次却雷声大雨点小。   所有人都知道,孟时殊这些年一直待在冷崧长老居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曾想过,仅仅十年,此人就能从元婴前期踏入化伸。   这简直为所未闻,前所未见。   换做其他天才修士,冷长老的居所早就被踏破门槛了。但换成孟时殊,这个与魔教勾结的孟炀之子,也不知为何,总有些传言说他指不定“子承父业”,也和魔教之人不清不楚。   总之,因为是孟时殊,正道盟对于拥有这么一位天纵英才,并无多少人真正开心。   等到冷云观掌门前去冷崧居所一探究竟时,冷崧却道:“小殊啊,他真是个奇才,他刚走。天高任鸟飞,我还能阻止他不成?”   ——“这颈圈还是戴在他脖子上更合适。”   冷崧想到孟时殊离开前,无所顾忌地言语,似乎拿准了他不会多话。   *   三年后。   永远云遮雾绕的澜云山主峰,挂满了绫罗绸缎,满是喜气。   这些时日,正道盟各门派前前后后来了许多人马送来贺礼。   只因三天后,澜云山便要举办宗主叶覭的道侣大典,无数大人物都带来了贺礼前来祝贺。   “小师弟,感觉你这几天像变了个人。”扎着两条马尾的女子瞅着一旁的白脸少年,心有疑虑道。   少年身形高挑,但长着一张娃娃脸。   大眼高鼻小嘴,俊俏可爱,本身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   然而,因为长着这张脸,少年每次出门在外总是被人看轻,也就形成了不喜宗门粉嫩的弟子服,总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的习惯。   但从昨天开始,少年居然拿出了白衣粉衫的弟子服穿上,衬得脸蛋更加水嫩。   要不是这小师弟最讨厌他人动手动脚,一张小脸也总是崩得严肃冷然,她差点忍不住掐一掐那水嫩嫩的小脸。 第20章 分神 | 心魔play再临   “黑色太过压抑了,我们毕竟是参加叶宗主的道侣大典。外加这次师父有事没能前来,我若是不穿弟子服和师姐你们统一,难免落人口舌。”小师弟板着张脸道。   “凌仙阁,前来拜贺。”大师姐荀艳长相张扬,抱拳道贺,随后送上师门的贺礼。   虽然凌仙阁是近些年崛起的小门小派,但澜云山并未小瞧。   此次所有道贺的门派全都安排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峰,只不过澜云山山峰重峦叠嶂,实在需要熟悉此地的弟子引领。   金奕之正是此次引领的人之一,他表情淡淡:“在下金奕之,请往此处走。”   他如今已经破婴,并且修为不断增长,已达元婴大圆满。这在整个澜云山都史无前例,本该成为修界佳话。   但是,据说进入冷云观的孟时殊短短十年便已经踏入化神,更是前所未有。两者对比,便显得金奕之差上一些。   不过,澜云山还是将希望寄于金奕之,希望他成为下一个被人称道的天纵英才。   故而,金奕之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但闭关修行久了,总需要点旁的刺激。   借着这次会有许多门派弟子前来的机会,齐长老让金奕之出关,多接触接触其他人,才有了他接引这些道贺门派一事。   此次凌仙阁前来三人,其中娃娃脸少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蓦地笑了下。   白嫩的俏脸上洋溢着纯真和无邪,宛如一块洁白璞玉,是最容易获得人好感的颜色。   金奕之愣了一下,身体不知为何不寒而栗,浑身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被少年注意到,微微睁大眼睛,歪了下头,天真烂漫地问道:“这位前辈似乎讨厌我?”   “并无。”金奕之并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了。   好在少年也并未多问,只是一旁的女修目光好奇的不断在少年和他身上梭巡。   带领三人走出道贺的人群,金奕之率先凌空而起,望着地上仰望的三张脸:“请随我来吧。”   凌仙阁三人还都是需要御器的筑基修士,其中大师姐荀艳和二师姐温晓晓都属于筑基后期,小师弟傅知宥是筑基中期,且还是让人艳羡的变异冰灵根。   他们不过十几、二十多,这年纪踏入此等境界,在整个修界也算是出类拔萃,这也是凌仙阁让他们前来的最大原因,足以见得他们被凌仙阁寄予了多大的厚望。   然而,当离了门派,见识了各种天之骄子,好比面前金奕之,年级也不大,竟不需御物便能飞行,分明是已入元婴……   荀艳三人瞬间被打击到,终于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什么意思嘛,看不起我们?”傅知宥看不惯似地对荀艳、温晓晓道。   他们落后金奕之一大截,荀艳和温晓晓相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惊讶。小师弟近年来性情越发内敛,很少如此外露,真是奇也怪哉了。   荀艳虽是此行的大师姐,但脾气跳脱,打趣道:“小师弟,你不是说要做到不滞于物,不困于心,不乱于人吗?今日却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傅知宥道:“那样太累了,我决定还是遵循本心最好。”   温晓晓人如其名,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看着傅知宥那股少年意气,仿佛又恢复了刚进入山门时样子,不禁笑起来:“其实,有时遵循本心反而是最难得。”   傅知宥板着脸,点头道:“就是啊。”   荀艳差点忍不住掐一掐小师弟水嫩嫩的肉脸蛋,可惜还在御剑中,只能作罢。   金奕之在前头带路,将后方三人的闲聊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再想到方才少年无暇的笑容,顿觉是自己想太多。与此同时,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艳羡。但这种多余的想法很快被他抛去,当务之急还是修行。   孟时殊十年便踏入化神,他又要多久才可以……   等等!怎么又想到那厮了!?   似乎只要他一日无法看开孟时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他或许毕生都追不上对方的脚步。   “喂。”   耳边响起少年蓬勃的嗓音,金奕之不想理会。   “喂!”   “金奕之!”   那一年多来,那厮其实鲜少叫他的全名。   此次,少年的称呼直白又无礼,清脆的声音好似出鞘的利剑,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与那厮不论何时说话都不疾不徐,裹着层糖霜似的嗓音截然不同。   但不知为何,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金奕之浑身一凛,皱眉看向费力跟过来的少年:“小友,何事?”   “我叫傅知宥。”少年自我介绍道。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晶亮,从他后颈扫过,自来熟的意味深长道:“我听闻,前辈您之前和孟时殊关系匪浅,曾有传闻说您是他的男宠。当然,我是不信的。不过,如今都说他现下已入化神,您会觉心乏无力吗?”   “……”   金奕之瞥了对方一眼,凌仙阁那身抢眼的白衣粉衫穿在少年身上,衬得少年肤色更白,颜色更嫩。   还是个小孩。   如此想着,金奕之压下脾气,闭了闭眼,挥去脑海里一闪而逝的粉嫩衣衫的身影。   荀艳睨了傅知宥一眼,小师弟脾气见长啊,她没好气道:“知宥,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多话?”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奕之,金前辈,粗粗算来,入修界不过三十年,这么年轻就破婴了,怎么不让人好奇?”   傅知宥言语乍听起来有礼,但仔细听又直白到让荀艳无语凝噎。   温晓晓看着金奕之凌厉的气势,有些发怵,却还是壮着胆道:“我家小师弟少不更事,还望……”   金奕之看也不看傅知宥,直视前方,感受着风吹过发梢,淡然道了声“无妨”打断后,便没有下文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是思绪万千。   傅知宥说的没错,他有过余心疲惫,难以自持的阶段,只不过一想到要手刃孟时殊,才一次次坚持了下来。   他甚至想好了,若是将来修为仍然差孟时殊一截,那就用臂环内那本秘籍上的方式修行……   这十年来他不断的探索着洞府内的珍藏,偶然一个机会,他找到了一本封面全黑,无名的诡谲书籍。   此书籍记载了一种日暮途穷,倒行逆施,类似魔修的修行手段,以伤及己身为代价,强行突破到现有境界的下一个境界。   强行突破后,活不过半年便会寿命断绝。   不到万不得已,金奕之并不想如此而为。   只见荀艳给傅知宥使了个眼色,好在傅知宥也识趣,撇了撇嘴后没再挑战金奕之的脾性。   若不是这些年的磨砺,换成刚进入清泱宗的金奕之,他大概在少年挑衅的时候就给对方好看了。   他放眼前方,空中是形形色色不同的弟子服,专心带路继续前行。   半盏茶过后,金奕之带着三人到达居住的山峰院落。   “此处各个院落住着不同门派的道友,祝三位小友在澜云山的这几日过的愉悦舒畅。”金奕之抱拳道,“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便再次凌空而起,消失于天际。   等人走远了,荀艳终于忍不住揶揄道:“小师弟,以前你好奇的都是事物,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晓晓,你说是吧?”   “确实。”温晓晓点头道,很是小声的嘀咕了句,“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傅知宥看了眼温晓晓,并没有接话,转而道:“只是觉得,这样不苟言笑,看着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人,若是露出脆弱的表情,大概会很有意思。”   言语似乎别有深意,与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有种格外矛盾的违和感。   语毕,他面向其中一间屋子,走了进去。进门后,转身对她们打了个招呼:“荀师姐、温师姐,我住这里,先去休息了。”   话音落下,门便阖上了。   荀艳和温晓晓面面相觑。   温晓晓传音道:【艳姐姐,你觉不觉得知宥这次离开山门后有些变了?】   荀艳摸了下鼻子,支吾道:【可能是到了顽劣的年纪吧。】   她总不能说,那日师父把她叫她跟前,特地叮嘱她:“我提前敲打过知宥,希望他行事上别太紧绷对修行无益。你作为大师姐也别严格,他想做什么,便让他试试。”   她对小师弟何来严格一说……   换做往日,她当日便会直抒己见。   然而,那日师父身边坐着三年前来到凌仙阁的太上长老,正笑盈盈地望着她,让她莫名犯怵。   彼时师父眼角抽搐,拼命给她使眼色让她离开,她没敢多问只想离开太上长老的视线范围,忙道晓得便走了。   怎么想都有猫腻……   但……算了算了,正如师父说的,小师弟想做甚便作罢。   想不出所以然便不再想,她拉上温晓晓去选屋子,而后又拉着对方到处闲逛。   至于傅知宥,直到夜间他都一直待在屋子里。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眼入定,其实已经元婴出窍。   傅知宥,不,应该说孟时殊终于感应到了金奕之入定的时机。他花费那么多功夫,又是成为不知名门派的太上长老,又是伪装成傅知宥来到澜云山,虽然他也有另外的目的,但最主要的还是见一见金奕之。   十三年不见,金奕之依然浑身是刺,更难接近了。   但孟时殊就好这一口。   当初,他虽然解除了两人之间的主仆契约,但其实留了一手。   那一年两人日复一日的双修,他早就在金奕之的元神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只要金奕之一日在此,有了对方元神的引领,孟时殊的元婴借助其元神,能借此如入无人之境。   银发蓝眸的小人穿梭于天地间,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澜云山其中一座山峰。   顷刻间,进入其中一个院落的房间内。   只见黑皮俊朗的男子盘膝蒲团上,长眉斜飞入鬓,流淌鎏金之色的双眸此刻紧闭,高挺的鼻梁下,是绷直的人中,再往下是抿起的微厚双唇。   整体五官线条硬朗,透着十足锐利、冷峻的气场。   这副样子照旧勾起了孟时殊征服欲,想狠狠欺负一番的恶意。   元婴小人来到金奕之面前。   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已进入金奕之元神中。   “怎么,又来见我了?”突然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熟悉至极的嗓音。   这个声音主人银发蓝眸,正站在金奕之面前。 第21章 心魔 | 金奕之,你言行不一。   金奕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开口的人,沉默不语。   两人所处的环境分外熟悉,竟是曾经度过数次荒唐双修的——翡煌秘境那处洞府。   孟时殊轻挑眉梢,很是意外,嘴角弧度却不禁增加了几分。   金奕之仍然有心魔存在,还就是他孟时殊本身。   “有趣。”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便消散。   下一瞬,银发青年月牙似的笑眼微微睁开,映着金奕之的人影,而后向前一步。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金奕之下意识地后退,但还未来得及再次挪动,孟时殊便用手臂箍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更是放在他脖颈后方,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彼此呼吸相闻。   怀中紧绷的身躯让孟时殊熟悉到轻笑出声。   金奕之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想推开他。   然而,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手臂紧紧箍住那腰,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含笑道:   “金奕之,没想到你如此想我。”只见他眉头紧皱,像是一副要将他砍杀的模样,孟时殊继而道,“你是不是想,不过是心魔罢了?”   金奕之依旧沉默着,想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手。   孟时殊压低嗓音,附耳道:“但你说,你怎么就挣不开呢?”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本不该有如此鲜明的感受,但金奕之却怎么都无法抑制全身的鸡皮疙瘩。   他瞪大眼,望着一手搂着他腰,一手覆在他脑后,手指触及自己后颈皮肤的青年。   那手指的触感无比真实,温凉的体温好似让他的身体回到了曾经的日日夜夜……   但其实,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心魔孟时殊,只不过以前这个孟时殊只是站在一步之外,微笑地望着他,并说一些挑衅的话。   这次竟然,如此直接……   不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肢体的触碰,熟悉到,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这并非心魔,而是真正的孟时殊。   即使金奕之依旧一言不发,也并不妨碍孟时殊自说自话。   他一把抓住金奕之脑后的马尾,往下狠狠一扯。   金奕之的脑袋被迫抬起,冰冷的眼神里映出孟时殊眉眼含笑的模样,锋利的下颚线更显得他气质硬朗,让人不禁想好好摧折,打碎这份锐利又冰冷的表象。   “金奕之,分开的这些年,你有没有想着我有过别的念想?”   话音落下,孟时殊松开金奕之的腰,手   往下……   金奕之瞳孔皱缩,脊背猛然绷紧,猛地抓住孟时殊的手腕,触及微凉的肌肤与骨骼时,一股熟悉的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激起皮肤上无数的小颗粒。   几乎是肌肤相贴,还未施力的刹那,孟时殊手腕翻转,宽大的手掌瞬间握住了金奕之双手手腕。   而不论他如何挣扎,就是挣脱不开孟时殊的钳制。   好似无形中有一条不可见的锁链牢牢束缚住金奕之。他明明已达元婴修为,在这条锁链面前却像个毫无抵抗力的婴孩。   脑后的头发猝然垂落,孟时殊又一次禁锢了金奕之。   腰带似是被无形的力量解开,掉落在地,衣衫亦从肩膀褪到臂弯处,露出比十三年前更精瘦的肌肉。虽然解除契约后少了别有意趣的血痣,但上半身荼蘼盛开的龙爪花,足够艳丽且渋晴。   “瘦了些许,不过,我还挺意外的。”孟时殊眼神中满是兴味地盯着金奕之的胸膛,“你居然没有摘掉这两东西,也还留着身上的刺青。”   他笑着拨弄了一下由他炼制,如今依旧璀璨的灵石。   瞧着金奕之隐忍不发的神色。   随着胸膛跟着呼吸起伏,龙爪花仿佛活了过来,在肌肤上游走出别样的风致。   嘴角又勾起几分,看似温柔的笑意,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扯动。   如针扎般的细密刺痛让金奕之呼吸一滞,肩线变得更为紧绷。   金奕之意图开口,想怒斥孟时殊不要脸让其放手,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手上加重的力道堵了回去,只剩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   他脸上闭上嘴,瞪着孟时殊!   他哪是不想去掉这刺青,而是根本去不掉!也不知孟时殊用了什么法子,留在他身上的这些图案,好似镌刻在他的元神上,到了元婴竟都无法去除!   至于灵石……   孟时殊紧抿双唇,神态难明。   一日不杀了孟时殊,便是提醒他一日对这厮的滔天仇恨!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说话?”孟时殊叹息,语气不似曾经那般强硬,反而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那模样好不可怜,让人心碎。   他道:“一厢情愿,真的很伤人心哪。”   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   金奕之额头冷汗津津,痛得想叫骂。   身体却一如往昔,精神的要命。   “还是小家伙们乖巧。”孟时殊夸了一句,垂眸间,看到对方腹部的花纹。   那龙爪花蔓延至大腿外侧,随着金奕之紧绷的呼吸缓缓舒展。   此刻,好似连空气都染上了旖旎的气息。   他带着人朝地面倒去,迎接他们的是绵软的床榻。   这张床曾经一次次见证了他们的“耳鬓厮磨”。   金奕之紧紧皱眉,只觉今日这心魔行为实在太过,关键是他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心魔施力用了巧劲,他痛痒交织,终于有了开口的念头。   “孟时殊。”   闻言,那双漂亮的仿佛碧海晴空的眼眸抬眸,凝眸而望,风平浪静,一览无尘。   金奕之眼角还残留着方才那番折腾留下的红晕,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少见的疲惫:“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放过我?”   心魔诧异道:“难道不是你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我才会出现吗?”   顿了顿,指尖划过。   金奕之身体僵直了一瞬,脚趾猛地绷直。   心魔轻笑出声,凑到他耳边,道:“金奕之,我手指都沾上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的,言行不一。”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让他汗毛林立。   尖利的虎牙抵着下唇,稍一用力便出了血。   金奕之深深凝视着的面前的人。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不论是气息还是触碰,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真实。   皆与过去无异……   金奕之竟然没再反抗?孟时殊有些诧异,歪了下头,看着男子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笑眼中的苍蓝多了份深意。   随后,他抬起手,将水渍抹在颜色偏深的双唇上。   金奕之皱着眉,还是没再反抗。   “奇也怪哉。”   孟时殊语调惊奇,轻佻眉梢。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笑起来,一字一顿道:“金奕之,看来你不止对我生过那些念想,还时常盼着让我对你做些什么……对吗?”   要是十三年前,不论是与不是,他一定会用主仆契约让金奕之说出那唯一的答案。   可惜,那主仆契约终究是解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有趣。   叮铃铃。   听到铃声的刹那,金奕之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仿佛被无形之力攥住了喉咙。   “放松些。”孟时殊语调轻缓,只有铃声在四周回荡,并未见那熟悉的物什。而孟时殊的动作简单而直接,几乎只在一息之间,便强行突破了那道防线。   金奕之感到一阵微微的酸楚涌上眼眶,像是有什么被无声地唤醒。   孟时殊笑出声,眼睛更是笑得眯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喜欢这个滋味。”   语毕,直接攻城。   金奕之即便刚才都流了血,身体依旧诚实地诉说着要的是什么,但与之相反的是对方眼神空洞到近乎死寂。   孟时殊俯下身,蹭了蹭金奕之的额头,而后像是发泄一般,偏头咬住了面前之人的耳廓。   “你这幅死样子是给谁看?”孟时殊好似恼羞成怒地用牙齿咬着耳骨,声音含糊不清,“明明是你自己想见我。”   “……孟时殊。”金奕之终于再次开口。   好像也并非一模一样。明明被折腾的痛得要死的是他,芯奋的要命的也是他,但这个心魔比真的孟时殊要更会耍小脾气,居然还委屈上了……   他明知这只是心魔,却不知第几次认真观察起来。   “作甚?”孟时殊面庞离远了一点金奕之,笑对着他。   笑得有些不满,仿佛在催着他“赶紧说话”。   “为什么,我就是追不上你……”   金奕之声音碎成一片片,言语里有着挥之不去的不甘。   孟时殊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沾湿,又凝聚几滴,沿着面颊流下,最终汇聚于尖尖的下巴,滴落在金奕之胸口。   他这一次笑得开怀,问道:“你这么想追上我吗?”   金奕之照旧沉默。   “说话。”   是命令,但并无契约之力。   金奕之却像是回到了当年,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是。”   “追上我后想怎么样?”   “……”   “说。”   “……唔。”启唇的刹那,声音溢出唇间,男子又赶紧抿紧。   鎏金的眼眸闪烁着怒火,眉心压着阴郁的乌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裹着不可抑制的愤恨: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孟时殊闻言,将金奕之鲜活的表情仔细看了数遍,而后满意地笑起来,接着又是一口咬住留下齿痕的耳朵。   呲牙咧嘴的。   凶狠的。   尝到血腥味后,背脊一松,腰部下塌。   深埋于温暖之所。   “快点吧,我等不及了……”   耳廓仿佛被舔了一圈。   声音还残留在耳畔。   金奕之舛希不已,神思恍惚,而心魔已经消失无踪。   一双眼睛猛地睁开,金奕之从入定中醒来,他倒在床上,只觉耳朵、胸口以及尾巴全都隐隐作痛。   他摸了下耳朵,竟摸到了满手鲜血。   迟疑半晌,他又拉开衣襟,低头一看,眼眸大睁。   前胸留着鲜明的齿痕,齿痕渗着血,染在灵石上,滴在下腹的龙爪花上,让灵石与花朵显出别样的光彩。   ……他不记得心魔做过这种事?   不对!心魔是在他元神里,不可能有了实质?!   他心神一凛,起身之际,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床上,他这是才感觉衣衫湿漉漉的,分明是被狠狠糟践过的样子。 第22章 熟悉 | 玉器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凸起小珠子。   孟时殊的元神小人隐在暗处。   方才他幻化真形,在金奕之身上留下各种印记,此刻,唇色已被血液染成鲜红。   他抹了下血迹,看着金奕之剑眉倒竖,怒目圆睁,气到七窍生烟却又因为猜不到为何会变成这样瞬间心如死灰的神情,恶趣味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小统,多谢你这个提议。】他收获了成倍的乐趣,满意夸赞道,【以后若是还有其他有趣的提议,尽管说与我听。只是可惜了,我都没法送你什么表达我的谢意。】   系统:【宿主您的肯定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或许是相处时间久了,系统的语调好似也带上了雀跃的波浪一般。   几息间,孟时殊的元神回归身外化身。   少年倏然睁开眼,松快了下手脚后,一个铃铛颈圈出现在他手上。   颈圈在指间旋转、绕着圈,片刻后,消失在他手中。   而少年脸上笑意未减,只是仰面躺于床榻上,闭上眼,也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再次入定。   翌日,院落大树下。   桂花飘香,荀艳和温晓晓坐在石桌前,正一起打量着手上的一个铃铛颈圈。   正巧这时,傅知宥走出房门。   荀艳看了眼天色,打趣道:“小师弟,这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来呀。”   谁知傅知宥并未羞赧,老神在在道:“最近跟着两位师姐日行千里,有点累了起晚了。”   而后,他看到那枚在阳光下,金光熠熠的金铃,好奇地问道:“荀师姐,这玩意哪里来的?”   荀艳挑了下眉,并没有再深究傅知宥“赖床”的缘由,拿着颈圈,摇了摇金铃。   只听清脆的铃声仿佛随着空气不断震荡。   叮铃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荀艳色变的赶紧用上法力想制止,却没想到竟然阻止不了这铃声,惊异道:“这玩意怎如此霸道?!”   温晓晓瞧着颈圈沉思着,忽然眼睛一亮,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恍然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荀艳诧异地看向温晓晓:“什么?”   傅知宥也看向对方。   温晓晓清了清嗓子,面颊诡异的有些泛红:“之前我听闻过孟时殊孟前辈的事迹,这颈圈是戴在他侍从脖子上的。”   荀艳大吃一惊:“啊?他侍从不就是……”   话说到此,荀艳眼睛倏然瞪大,闭上嘴,将颈圈抓在手心,紧张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做贼心虚般压低嗓音道:“不就是金前辈吗?”   自从金奕之加入澜云山后,修为提升迅猛,只要接下来一直这么顺利,世人认定他或许会成为修界又一个传奇。   正道盟自认拥有如此不可限量未来的人,绝不会想再听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便不约而同不再提及孟金二人之事,这也导致近些年,孟时殊和金奕之的轶事已经鲜少被提及。   但不提及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被遗忘。   尤其修士记性极好,寿数又长,闲来无事也喜欢聊些闲话。   温晓晓虽未见过孟金二人,但一次机缘巧合听闻了二人的事迹,产生兴趣打听了许多他们的事,一直默默记在心上。   未曾想到,会有一日真的提起二人。   “嗯,但我听闻这颈圈当年被冷长老拿走了。”温晓晓柳眉微蹙,“怎会出现在澜云山,还恰好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会不会……”   荀艳和傅知宥两人同时开口。   “小师弟,你先说。”荀艳看向傅知宥。   傅知宥也不客气,继续分析道:“会不会颈圈在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到了金前辈手里,昨日送我们到此时,落在此地了?”   语毕,三人面面相觑。   继而纷纷摇头。   若是凡人还有落下的可能,修士都有储物空间,怎会落在此地。   “不如去找金前辈问问?”傅知宥提议道。   “问什么?”   凛冽如寒风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耳边。   身着蓝黑弟子服的身影御空而来,稳稳落地。   神色沉稳、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丝毫波澜。   此刻,冷峻的面容上那双黑金交杂的眼眸充斥让人胆怯的冷冽,视线一转,落到荀艳手里的铃铛颈圈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金奕之,傅知宥不像荀艳和温晓晓二人那样惊慌到色变,从呆愣的荀艳手里悄无声息地拿走颈圈,而后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荀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铃声震颤。   响彻整个院落,还朝外扩散。   其他院落的修士们终于确信确实听到了铃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前来。   金奕之面色冷然,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   “就这个颈圈。”面对金奕之锋利的目光,傅知宥丝毫不怵,视线锁定对方光溜溜的脖子,“听说金前辈以前跟着孟时殊时,有类似的铃铛颈圈戴在脖子上。”   荀艳听着傅知宥直白的言语,非常想捂耳朵。   温晓晓则是佩服起傅知宥的胆量。   其他门派的修士愣了一下后,意识到傅知宥话语的含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嗯。”出乎意料的是,诡异的静默后,金奕之竟然应了声。   “金前辈要看看这个吗?”傅知宥像是和金奕之已是知交,熟络地将颈圈递给金奕之。   金奕之并未拒绝,半晌后,拿过那个铃铛颈圈。   不论是皮质颈圈的手感,还是铃铛上方细致的纹路,皆熟悉至极。   那一年,虽然颈圈戴在脖子上不是时时刻刻见着,但金奕之对这玩意儿可谓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悄然握紧了铃铛,硌得生疼才意识到用了太大力。   若是凡品,早就被金奕之捏烂了,但现下这铃铛完好无损。   他还探知到,这颈圈上曾经的禁制散去了大部分,怪不得旁人能摇响这个铃铛……   昨夜也是,被心魔纠缠时,他也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而方才听到铃声时,金奕之差点以为是妄听,但一年的时间已让他对这个铃声形成肢体反应,身体紧绷到极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最终,他还是闻声而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金铃颈圈的刹那,心神皆颤。   也让他意识到,过去十三载,他根本没有看开分毫。   “你们从哪里捡到的?”金奕之问道。   荀艳刚要说话,傅知宥抢先道:“金前辈,你这是以前辈的身份问,还是以孟时殊曾经侍从的身份问?”   金奕之冷然面对傅知宥。   蓦然间,元婴修士威压精准地朝着少年袭去。   只是一点威压,少年脸色直接惨白一片,继而胸口起伏,猝然呕出一口血,他单手撑着石桌,即便如此狼狈,仍旧一脸泰然地看着金奕之。   荀艳和温晓晓见金奕之前来时便站了起来,看到傅知宥呕血,吓得她们赶紧想扶,却被阻隔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前辈!这颈圈是我在这个院落找到的!我家小师弟年纪尚小,望您宽宏大量,莫要和他一个小儿计较!”荀艳连忙给傅知宥求情。   温晓晓也接着道:“许是小师弟太喜欢金前辈……啊不是,”脑子太混乱说错了话,脸色也变得惨白一脸,“我是想说……想说……”   “或许是在意吧。”清亮的少年音变成带血的沙哑,艰难道。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金奕之终于有了表情,皱眉凝视傅知宥。   傅知宥一双眼眸好似吸收了阳光的华彩,熠熠生辉,倏然划过一抹笑意,更显得挑衅。   明明完全不同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情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眸色,但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金奕之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孟时殊的身影。   “可笑。”金奕之冷笑一声。   威压却是缓缓散去。   傅知宥浑身一轻,也不管是否狼狈,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仰头看向他,一边咳嗽一边道:“金前辈还是心善呢。”   看似狼狈,却又显得莫名从容。   而那语调含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挑,让金奕之再次想到孟时殊。   他骤然攥紧了颈圈,傅知宥确实只有筑基修为,再说若是姓孟的那厮,绝不可能伪装成弱小者,演一出吐血博取他信任的戏。   图什么?   故而只是相似而已……   只是相似罢了!   “傅知宥。”金奕之忽然唤道。   傅知宥歪了下头看着他。   金奕之深深注视着少年,片刻后,道:“收敛起你的好奇心,否则等待你的不会是好事。”   傅知宥笑起来,疏懒地拱手道:“多谢金前辈提醒。”   话音落下,他便朝后倒去,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笑着不再言语。   金奕之眼角抽了抽,双拳悄然紧握,手背更是青筋毕现。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傅知宥身上看到了孟时殊的影子。   “这颈圈我拿走了,我回去询问是否和冷云观有关。”金奕之说完再也不想留在此地,直接御空离去。   “……这位道友,你还好吧?”有门派修士来到傅知宥身旁问道。   傅知宥撑起一条胳膊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神态自若道:“无事。”   修士们知道好戏结束,也没有继续逗留,各自回了院落。   荀艳和温晓晓再次面面相觑,这次是真切的感知到傅知宥的变化。   确实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得深不可测似的……   温晓晓启唇,还未开口,荀艳便道:“晓晓,我们去别处逛逛呗。小师弟要一起吗?”   “我这刚被元婴修士伤到,得回去疗伤。”傅知宥道,“两位师姐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荀艳并未坚持,拉了温晓晓便离开了。   傅知宥,也就是孟时殊回到房间后,苍白的脸色便逐渐恢复了气色。   装就要装得像一点,不过是要装作受伤的样子,对他而言手到擒来。   至于受得气,他已想好要怎么“回报”了。   是夜。   金奕之拿着金铃颈圈坐在桌前,怔怔出神。   下一瞬,头朝前倒去,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孟时殊的元神小人显出真形,落在桌面上。   小小的人儿踢了一脚金奕之的脑袋。   他没有催动法力,金奕之脑袋只是晃了晃,露出半边脸。   仍觉不解气,又开始揪对方的头发,直到金奕之的头发被揪的乱七八糟后终于停下来。   元神小人坐到桌沿边,晃着小短腿,单手支颔,看着凌乱不堪的男子,嘴角一翘,闭上眼再次进入了对方的元神。   金奕之睁眼之时,入目是熟悉的洞府内景。   银发蓝眸的心魔在半丈之外坐着,眉眼含笑,手里拿着金铃颈圈,在指尖绕圈盘旋。   而他自己,此刻,正不着寸缕,双手被吊起,脚尖勉强点在地上,小腿绷着的笔直。   “一天未见就又想我了?”孟时殊站起身,瞬息间,来到金奕之面前,他将颈圈扣在金奕之脖子上,“这物件还是适合戴在你这里。当然,也适合戴在这里……”   “不过我们今天不玩这个。”孟时殊看金奕之只是皱眉,神色并未大变,嘴角勾着好看弧度,却满是兴味,“来玩别的。”   他手心摊开,一件成色极好的玉器出现在掌心。   玉器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凸起小珠子。   除此之外,底部似乎镌刻着三个字。 第23章 揭穿身份 | 抓痕留在了花海中。   之前一年多双修时,孟时殊前期顶多驱使灵石凝聚法力幻化出丝线折腾金奕之,但到了后面,至少都是真刀真枪的上。   然而,这个心魔却……   这玩意儿太惊人了。   金奕之以为已经能做到万事都处变不惊,他也明知心魔想要的便是他变脸,但仍是在心魔一次次挑战他底线的行为后,变了脸色。   “在这里,什么都能变化。”孟时殊拿着玉器,一边欣赏一边悠悠然道,“我们有许多的时间,慢慢玩。”   金奕之被锁链掣肘,脚尖绷紧勉力触地,明知是无用功,双手还是不断挣动。   他想感受体内灵力波动,却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像是个从未修行过的凡人一般,眼看孟时殊不断靠近,他瞳孔不断缩小,那股凉意轻轻贴上时,金奕之终于怒形于色,吼道:“孟时殊!”   孟时殊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柔声道:“叫那么大声作甚,我听得到。”   金奕之继续挣扎,怒道:“放我下来!”   “不放。”   孟时殊说着,手中的物件开始在原地缓缓挪移,画着圈。   他面上依旧温良可亲,眉目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害的柔和,但就是给人一种“我看你能耐我何”的挑衅感觉。   一刹那,金奕之脑海蓦地闪过傅知宥今早的神色。   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某一刻的表情却让他觉得相似异常。   “突然不专心,想到谁了?”   孟时殊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洒在金奕之耳廓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下猛地用力。   金奕之根本无法反抗。   物件上凸起小珠子不可忽视。   仿佛碾过他的魂灵,一股被深埋起来的不可名状的恐怖被这份真实的过分的疼痛唤醒,让他不由自主地、本能地想去拥抱这种与他意志相悖的异常的情感。   金奕之难堪地闭上眼。   “这上面的痕迹是谁留下的?我记得昨夜只要咬过这里。”   孟时殊的指尖点上鲜明的齿痕。   那片肌肉绷了一下。   连带着整个胸口都变得   映bangbang。   金奕之脸色难看。   换做平常的小伤,留下不久后便会痊愈,然而他脖子后和胸口上的伤势,虽然早已停止流血,但却迟迟没有愈合,而且还莫名其妙跟着出现在此次元神幻境中。   一想到不知是谁在留下的这些印记,金奕之几欲作呕。   “金奕之,你以前明明很乖的,还总是很会取悦我。怎么,现在没了契约,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吗?”孟时殊说得漫不经心,眼眸明明眯成月牙,然而,却给人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金奕之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   可当四目相对,注意到露出的苍蓝多了几分,其中几分冷意也多了几分时,他的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我不知道。”   孟时殊闻言,佯装吃惊地微微张嘴,抱怨道:“那你这是被欺负了啊。这怎么可以,我都还没在这上面留下印子,居然被别人占了先。”   明知是对方刻意的言语,金奕之却听得莫名羞耻。   而孟时殊言语间越靠越近,接着径直凑了过来,最终一口咬下。   在金奕之看不见的角度,齿痕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孟时殊抬眸看向他,眸中没有丝毫笑意,就那么直直凝视着他。   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着金奕之,他浑身一僵,耳根染上赤红。   “这么快?”孟时殊将每个字的音调拖得极长,听得金奕之真想昏死过去。   对方不管他想不想听,继续口出恶言:“金奕之,说实话,舒服吗?”   金奕之沉默以对,他的意志正被侵蚀。   即便真的有什么,他也绝不会回应。   孟时殊从他的缄默中故意解读出他自己的想法:“不回答,便是舒服了。毕竟,若是不舒服,你早就开口了。”   金奕之没想到孟时殊会这般不要脸……   好吧,这人从来就没脸没皮,更何况是心魔,只会直击他内心所想。   心魔不像曾经的孟时殊那样,每当他不回应便会施以惩罚。这一次,他顺着金奕之的沉默,语调微扬,道:“接下来,我们开始下一轮玩法吧。”   金奕之很早前便意识到,疼痛带来的折磨固然很难熬,但更难熬的是他明知从痛苦产生不该有的念头是不对的,却无法自控。   离开孟时殊的这十三年来,他从不敢深思这点。   如今,心魔却将这件事再度摆到他面前。   到最后,物件被丢在地上。   金奕之手臂仍旧被锁链吊着,一条腿架在孟时殊臂弯里,大腿两侧的花朵刺青都变了形。   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已经进不了他的耳里。   他看着面前与孟时殊一般无二的心魔,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思绪混乱,脑子昏沉,忽然哑着嗓子问道:“孟时殊,你来这里了吗?”   孟时殊用指腹揩去金奕之眼角的水光,明知故问道:“哪里?”   金奕之却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继续自顾自问道:“铃铛,是你带来的吗?”   孟时殊本该反问“我一个心魔如何做到”,但此刻看金奕之的表情,可能清醒后都不记得自己的问题。   他意兴盎然,改变了主意,伸了脖子,复又在残留着齿痕的耳垂咬了一口,尝到腥甜味后,大为满足,宛如耳鬓厮磨道:   “若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些,那便这样想吧。”   金奕之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但双目失去焦点,脸上满是混沌,整个人能站着全靠双臂被吊着。   啪嗒一声。   锁链断开。   金奕之在即将往后摔去的刹那,被孟时殊揽在怀里。   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   仿若紧紧相拥至永不分离。   金奕之眼眶泛泪,瞳孔逐渐上翻,嘴巴更是不由自主张开,舌尖不经意露出一点,口津沿着唇角流下来。   某种让人心神皆颤的声音不断响彻这方天地,在安静到死寂的空间清晰可闻。   金奕之整个人陷入浑噩,片刻后,他毫无预兆地伸出双手,猛地紧紧抓住孟时殊的双肩,眼神失焦,神情却带着愤恨,不断反问:“我怎么会愉快?你告诉我,我为何要愉快?!”   这一次,轮到孟时殊沉默以对。   金奕之低下头,一口咬在孟时殊肩上,使了狠劲,感受到一阵黏糊的血腥味。   孟时殊对这点痛意浑不在意,终于开了口,无辜道:“我随口胡诌的,金奕之,你是在恼羞成怒吗?”   “呵呵呵……”金奕之口齿噙着血,闷笑着,自言自语起来,“心魔罢了,心魔罢了,不计较,不许计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孟时殊闻言,被金奕之洗脑自己的举动逗笑。   不知何时,手指移到金奕之后背大片的龙爪花上。   片刻后,抓痕留在了花海中,犹如花朵泣血。   这一夜极其漫长,长到金奕之有种又一次与孟时殊度过了一年的错觉。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窗外鸟儿啼鸣,手上依旧拿着颈圈。   衣襟敞开,刺痛感明显,低头,只见本就显眼齿印变得更明显了。   ……难道是心魔幻化出了真形?   这个想法可笑到让金奕之无声嗤笑。   随后,他察觉到有人踏入自己的院落,是个筑基修士,他迅速整理好衣襟时,敲门声便响起了。   “谁?”金奕之问道。   “金前辈,是我,傅知宥。”   意料之外的人正在门外。   “何事?”金奕之根本不想开口。   “金前辈,将客人拦在门外,这便是你们澜云山的待客之道嘛?”少年声音清雅悠扬,语调不疾不徐,听着像是有把握金奕之绝对会开门一般。   金奕之大可以不接招,但一想到澜云山这些年对他尽心尽力,拿出各种灵丹妙药的培养,即便一个黄口小儿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他也不想澜云山因他而背上任何不好的谣言。   法力随心而动,门自动打开。   门外,修长单薄的少年逆光而立,单手负后,微风拂过,吹起柔顺黑发,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留下线条柔和并红润的双唇,透着生机与活力。   金奕之眯起眼,瞬间看清楚了傅知宥另一只双指捏着的东西。   ……玉器!   瞳孔皱缩。   左胸膛差点停止跳动。   “金前辈,我无意叨扰,只是这物件上刻着三个字,这里也只有你叫这个名,我才会寻来的。”傅知宥无辜道。   神态失常转瞬即逝,金奕之有些听不懂傅知宥在说什么,他仍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走上前去。   傅知宥将玉器对准他,展现出底部的三字“奕之用”。   “我虽然小,但却也知道这是何物。”傅知宥看似难以启齿地看向金奕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用手挡唇,悄声道,“只是没想到,金前辈竟然有此种嗜好。”   金奕之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死死盯着玉器片刻,视线缓缓上移,与少年水润的琥珀眼瞳对上。   完全不同的相貌,完全不同的表现,却又在某一瞬间带给他熟悉至极的感觉。   尤其是说话时,某些字眼拖长的音调,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一年的双修,孟时殊时常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当初以为自己并未听进去,却在这十三年,总能一字不漏的回忆起对方每一句话,也包括说话的语调。   孟时殊看金奕之傻眼的样子,表面装着一副纯真的模样,内心快要乐死了。   他再次拉着系统感谢,虽然系统有些担心地提醒:【宿主,这样会不会暴露您的真实身份?】   他不以为意,开始想着今晚玩什么花样。   而金奕之盯着他,一双鎏金眼眸凝聚刺破伪装的锐利,直截了当道:   “孟时殊,戏耍我很好玩吗?” 第24章 破魔 | 孟时殊更兴奋了。   “还是在你眼里,我真的蠢到什么都发现不了?”金奕之言语冰冷,眼神更是冷到极致,宛如要将他凌迟。   孟时殊被戳穿身份,没有丝毫慌张,反而还踱步到金奕之对面坐下。他单手支颔,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上,展露的神情变成与之相反的深不可测,瞳孔更是变回了让人目眩的苍蓝:“你为什么不想,我两次把那般明显的变化摊开到你面前,正是为了让你发现?”   金奕之冷笑一声:“让我发现?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更恨我。孟时殊当然不可能把这话放到明面上来,他凑近金奕之的耳畔,面容已完全变回自己。   金奕之不躲不避。   “自然是戏弄你很有趣。”   话音落下,金奕之眼中鎏金爆发,猛地站起身,颈圈从他手中消失,手握成拳的刹那,闪烁雷光,蕴含着元婴大圆满修为的一拳迅猛无比地朝孟时殊胸口砸来。   换成他人,或许已经被打出房间,吐血身亡。   然而,这一拳打在孟时殊身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瞬间便被卸去了威压,气浪朝着四周震荡开来。   这气劲打在墙壁窗户之际,又被更强大的屏障无声消解。   孟时殊发丝飞扬,完好无损地抓住蜜色的手腕,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他笑着,完全不为金奕之的举动而触怒:“金奕之,你该知道,你这样的反应只会让我更觉得欺负你有趣。”   “孟时殊,为什么你到现在还阴魂不散?!”金奕之眼中愤怒熊熊燃烧,表情也因此变得有些狰狞。   可以想见,孟时殊的话充分刺激了他。   “自然是我见不得你好呀。”孟时殊道,“你过得越好,我越不快。当得知你可能随时都会踏入化神,我便来了。对了,我心魔演得好不好?”   孟时殊的满口恶言,笑容更是无比刺眼。   当金奕之决定试探傅知宥的真实身份,得知确实是孟时殊后,他直接串联起了所有。   但孟时殊真的说出心魔是他扮作后,金奕之还是难以抑制内心升腾的怒火,以至于瞋目切齿。   他轻吐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   在破婴的时候他度过了心魔劫,遇到的事比此刻更羞辱。   既如此,又有什么好悲愤的……   如此一想,金奕之表情缓和下来,他注视着似乎总是想看让他愤怒从而获得乐趣的孟时殊。   没了主仆契约,他无需再受对方的操控,无需再隐藏自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于是面无表情道:“孟时殊,你不用激我。你修为比我强,若想杀我,便杀吧。”   “你明知道我不舍得杀你。”孟时殊笑着道。   “……你到底想什么样?!”   情绪再次强烈波动。金奕之意识到,心魔劫和真的面对孟时殊时截然不同,他可以破除心魔劫。然而,当真的孟时殊来了,心魔根本无法与之相比,他的情绪轻易被对方调动,根本无法平静。   “我想做的,都已经做了。”孟时殊依旧笑着,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近在咫尺间,他温声细语,言语却极尽嘲讽:“金奕之,你连我扮作的心魔都无法破除,到底是怎么破婴的?就这样,还想感悟天地,让元婴化神?简直笑话。”   金奕之被说中痛处,一时愣怔无言。   孟时殊翘着嘴角,忽然质问道:“告诉我,这十三年,你是不是忘不了我,总是想起我?”   金奕之胸膛起伏,一双眼睛终于再次燃烧怒火:“想起你又如何,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还有呢?”孟时殊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面对那双深邃又危险的苍蓝眼眸,金奕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终于说出了内心所想:“我要比你更强,我要将你踩在脚下,我要让你仰视着我!”语调越说越高亢,复仇的情绪更是到达顶峰,表情更是变得扭曲,“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奉还!”   孟时殊只是微笑着的面对他,等他语毕,轻笑一声:“金奕之,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顿了顿,他继而道,“所以,如今弱小的你,不敢出手吗?”   金奕之愣了一瞬,随后再度握紧双拳,青筋暴起。   他当然想出手,但他知道元婴修士的一切都抵不过化神修士的一指威力,好比放在冲动的一击,根本是以卵击石……   “出手。”孟时殊掷地有声道。   金奕之凝视着对方。   “我说,出手。”孟时殊再次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孟时殊轻描淡写的言语皆是嘲讽。   金奕之咬着后槽牙,脸色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条条展露。   鎏金眼眸燃烧起来,其中金色火焰越烧越旺,好似要烧尽所有。   “砰——!”   金奕之再次出拳,这一拳带来的气劲夹杂着雷电再次席卷四周,而这次也实实在在砸在了孟时殊胸口。   孟时殊毫发无损,只是笑着挑眉,挑衅道:“再来。”   “砰砰——!”   “砰砰砰——!”   拳头不断地打在孟时殊身上。   金奕之这强劲的拳头可以让此地翻天覆地,可以让金丹修士瞬间死去,然而,当下周围毫无变化,打在孟时殊身上,更是顷刻间被卸去法力,成了绵软无力的攻击。   “金奕之,你是只会出拳头吗?”   语毕,一把锋利无比,缠绕着雷电的冰冷横刀拦腰朝着孟时殊砍去,可惜下一瞬,孟时殊只用了两指,便夹住了刀锋。   “金奕之,你真的太弱了。”孟时殊眼中没了笑意,说着让金奕之疯狂的话,“就你这样,还想杀死我,下辈子吗?”   轻缓的话语字字句句如沾了剧毒的的刀,精准地扎在痛处。   金奕之被刺激的红了眼,控制横刀不断砍向孟时殊。   没有一击能命中对方。   一切都是无用功。   一如十三年前,他面对孟时殊毫无还手之力。   十三年后,即便他已经到了无数人艳羡的元婴大圆满,面对孟时殊依然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无能为力。   “就这样了吗?”孟时殊注视着金奕之,似是叹息,似是讽刺,又似是失望。   横刀被夺,金奕之被孟时殊逼到床沿,上半身被压在榻上。   鎏金染红,好似点燃的晚霞,绚烂耀眼。   直至眸中流下不甘的血泪。   孟时殊缓缓勾起嘴角,用手指看似随意地抹掉金奕之眼角的血泪,犹如在对方的眼周抹上胭脂。   “金奕之,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被我再次奴役?成为我的奴仆吗?”   直至此刻,金奕之眼里熊熊燃烧的焰火都不曾熄灭。   不甘!   他当然不甘!   金奕之被化神威压完全压制,他面目扭曲道:“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孟时殊将血抹到金奕之嘴角:“可惜你只会说狠话。你没发现,你太在意我了吗?可越是在意我,越无法突破……”   ……金奕之当然知道,他从踏入元婴大圆满后便知道这点。   他拼命想复仇,想将孟时殊千刀万剐,恨极了对方,只要一想到对方的名字,便牵动着他的息怒,左右他的道心。   他把孟时殊看得太重了。   正是如此,他才无法突破。   只有将孟时殊当成蝼蚁,让他连跪拜的方向都找不到,将弱者的不甘转化成强者的漠然,他就能顺利突破……   然而,金奕之发现他做不到。   显然,孟时殊轻而易举做到了。   在对方眼里,他正如蝼蚁一般,从不被看在眼里,故而,对方能轻易了悟天地。   金奕之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每每思及此,不甘变得愈发深重,他更不可能放下了。   “但在意也挺好的。”孟时殊话锋一转,很满意他这种状态似的,温凉的手指缓缓移到他脖子处,五指成爪,一点点扼住他的喉咙,“有人可以轻易放下某些伤害,有人便可以靠这些伤害不断向前。我可以不在意你,顺应天道踏入化神,你为何不能继续在意我,将我视作必须碾压的存在,踩着我、踩着天地,踏入化神呢?”   金奕之闻言一怔。   孟时殊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   “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开解你,让你有机会将我踩在脚下?我只能说,”孟时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捻着金奕之的发丝,笑着让人浑身恶寒,“这样更有趣不是吗?”   “……”   金奕之意识到,孟时殊真的只是将他视作玩物罢了……   但不可否认,对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近日来,歇斯底、求而不得的那扇门。   他为何要放下这份执念,为何一定要大彻大悟?   思及此,丹田内一处窒塞的地方倏然松动。   终有一日,他定会将孟时殊踩在脚下!   同样的,他亦会将眼睁睁看着对方玩弄他、亦将他视作蝼蚁的天地踩在脚下!   轰。   一直禁锢这身体的某种力量轰然碎裂消散。金奕之丹田处的元婴被一股金色的力量冲击着,随即元婴越发凝实,直至金光大盛,雷霆电光更胜,两者互相缠绕着,不断洗刷着元婴小人。   眼看金奕之眸中还有几分黑色的瞳孔彻底被鎏金占据,猛烈绽放、燃烧,孟时殊微微挑眉。   看来他这一招成了。   比他想的更快,金奕之体内上古神族的血脉力量已经完全冲破了禁锢,以后对方的修仙之路真的会一日千里。   该说不说……孟时殊难得起了鸡皮疙瘩,更兴奋了。   天上轰隆声作响。   雷劫来了。 第25章 下山 | 他逃他追。   孟时殊虽然已身为化神修士,但面对这样的雷劫,若是想硬抗,反而会激化雷劫的强度,难逃一死。   “金奕之,我拭目以待。”留下一语,他身形一闪,远离金奕之,来到雷劫落下的范围之外。   澜云山各峰的修士注意到此地的变故,惊诧不已,面对不断凝聚的化神雷云,即便只是目睹,便让周遭元婴及以下的修士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澜云山开启护山大阵,赶忙让修士们躲到保护阵下。   “齐长老这弟子的修行速度恐怖如斯!”   “他不是两年前才进入的元婴大圆满,已经要入化神了?”   若金奕之这次渡劫成功,以他此种修行速度,可以说比孟时殊更快,以后便再无人敢将两者做对比。   恰逢此时,孟时殊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牌亮起来,从中响起荀艳焦急的声音:“小师弟,你去哪里了?澜云山有人在渡雷劫,快到主峰那边的保护阵下!”   “荀师姐,我没事。”孟时殊变回傅知宥的嗓音,还没必要的解释了下,“我早上无事到处闲逛,发现有雷劫出现之时,便御器到了千里之外。”   荀艳和温晓晓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叮嘱傅知宥一定要在雷劫彻底消失后再回来。   孟时殊收起玉牌,凝视着天上翻涌劫云,这才想起不久前系统的提醒,笑着问道:【是不是很意外?】   系统:【完全没想到宿主您是故意暴露的。】   语气还真多了点惊讶的感觉。   接着展开联想道:【龙傲天到了化神期,你们修为相当,真的打过来,您若是装作不敌被杀,不就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了?】   孟时殊:【……】   孟时殊的沉默让系统疑惑:【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系统这设想的局面是孟时殊没想过的,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罢了。   不过,仔细一想,系统的说法未尝不可。   但真如此行事,未免有些无趣了。   隐约间,他感觉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雷声隆隆,电光闪烁,闪电如丝,遍布天迹。   乌云如活物般翻涌,在头顶聚成漩涡状的黑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色电光。空气被压得粘稠,连飞鸟都坠地颤抖,仿佛天地在蜷缩身体迎接惩罚。   数道雷柱同时坠落,在地面交织成金色牢笼。   孟时殊凝眸望去,看到金奕之站在天地间,上衣被撕裂继而消散成灰烬,劫雷劈身,满背的艳丽红花裂开细纹。   他并未用任何法宝抵挡,竟然直接让肉身抵抗天威!   霎时间,金光从裂痕中渗出,犹如全身泣血。   孟时殊见过很多渡劫的场面,即便是那种锤炼无数遍的身躯也需要用些法宝分散雷劫余威,如今看到金奕之不要命的死扛,身体差点四分五裂,也不禁惊叹地扬眉。   这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不过也是,金奕之本就不是一般人。   有着古神血脉,又是天道宠儿,想也知道不会死在这里。   孟时殊席地而坐,姿态疏懒,单手支颔,唇角带笑。   他望着远方的电闪雷鸣,觉得有些无聊,拿出了一本封皮为《古今密录》的蓝皮书,另外,身前出现一红一黄两颗璀璨珠子。   珠子色泽莹润,珠子内部隐约闪烁流光,此刻犹如活物一般吸收着四周灵气,而后在他面前犹如被一股力量禁锢着,小范围的顺时针旋转起来。   自从两人绑定后,孟时殊两度沉默,这可是绝无仅有。系统不免有些好奇:【宿主,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孟时殊将视线落回面前的书上:【只是觉得这样有些无趣,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更有趣的法子。】他此次来澜云山,除了金奕之之外,还有是对澜云山的书楼很感兴趣。   此次叶覭举行结道大典,招待道贺门派弟子方式,便是可以进澜云山书楼阅读那些与门派修炼无关的书籍。   澜云山是正道盟最大的门派之一,其书楼内藏书浩如烟海,指不定就有能让人顿悟的秘籍。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记载修界逸闻轶事的古籍。故而,此次道贺的人里不乏门派年轻一脉的翘楚,这也是凌仙阁此次让三个天赋不错的小辈前来贺喜的原因。   系统:【宿主想更有趣,而非迅速完成任务?】   孟时殊:【能两者兼并吗?】   系统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会好好想想。】   孟时殊心情越发好了,微微抬眸看了眼身前两颗珠子。   这两颗珠子可以释放雷电不说,还可依据使用者的修为来调整雷电强弱。   越是强大的修士,驱使珠子释放的雷法便越是厉害,而它们其实是原著中金奕之在后期会得到的宝物的一部分,那时的金奕之已到了大乘期,驱使宝物释放出的力量比肩雷劫。   总而言之,它们简直就是为了雷灵根的金奕之诞生的。   前几年,孟时殊向系统提出想拿到手。   系统从不会反对他的作为、想法,那次更表示:【宿主您随意拿,龙傲天即使没了这两颗珠子,还会得到其他的宝贝,天道不会亏待他的。您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不用和我说,请自便。】   【对了,原著这两颗珠子的位置描述的不够清楚,我可以告诉宿主它们的详细位置。】   系统当时的回答让他至今都印象深刻,也默默昭示着对他的优待。   而不知是不是他和金奕之双修过的缘故,原著中说描述极度排斥其他灵根的珠子,被他轻而易举得到手。   当下,他催动着珠子继续吸收天地灵气。   正好这次雷劫威力更甚,劈下时,波及到此地一丝一缕,两颗珠子似是想逃避,孟时殊猛然朝着虚空一抓,两颗珠子便出现在他左手,被他死死拿捏在手中,强行让它们再次接触起劫雷。   珠子差点承受不住,表面显出几条裂缝。   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放心吧,以后你们还会回到那人手里的。”孟时殊笑着对仿佛透着欢快的珠子道。   红黄珠子似乎听懂了,比先前更活跃在他掌中旋转。   这期间,澜云山叶覭掌门的道侣大典如期举行。   迎着雷劫,护宗大阵下,红绸漫天。   这场伴随劫雷的道侣大典注定将成为修界的一段佳话。   一个月后,在无数人关注下,雷云逐渐消散,雷劫消失天际,金奕之顺利渡过雷劫。   这在其他修士看来,金奕之简直是旷世奇才,是比孟时殊还要厉害的化神之下第一人。   可以想见,金奕之院落的门槛将会被踏破。   而在他人不知的角落,站在某处山巅的银发青年悄然离去。   澜云山招待外客的一座山峰院落内。   荀艳和温晓晓两人的传讯玉牌同时亮起,而后响起清亮的少年嗓音:“两位师姐,师父交代了我一些事,我先去处理,等之后回凌仙阁请你们喝好酒。对了,我借阅的古籍都放在屋里了,麻烦师姐们帮我还了,多谢。”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小师弟什么时候喝酒了?”   大眼瞪小眼,随后,又异口同声道:“小师弟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话音落下,人未至声先到,另一道男子的声音接着响起:“傅知宥呢?”   随即,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荀艳愕然地瞪大眼:“金、金前辈?”   金奕之金色的双瞳扫向两人,他再次问道:“傅知宥呢?”   明明和先前相同的态度,但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盯着,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还有种元神灼烧的错觉。   温晓晓抓住荀艳的手臂,指尖微颤。   荀艳壮着胆子将傅知宥的去向告知金奕之,未免金奕之不信,甚至催动传讯玉牌,再次响起少年的声音,让对方听到。   未曾想,金奕之听完后,却问道:“你们这位小师弟是何时到凌仙阁的?”   “……小师弟三岁便入门了,修行十三载。”荀艳老实道。   金奕之神色未变,又道:“这一路上,你们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呀。”荀艳不加思考回答。   “他是孟时殊变化的,你们一点都没察觉他与原本的傅知宥有什么差别?”金奕之直截了当,语出惊人。   荀艳和温晓晓这下是真的震惊到瞠目结舌。   “孟、孟时殊?”温晓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金前辈,您说的是那位孟时殊吗?”   “这修界还有第二人叫孟时殊吗?”金奕之有些咄咄逼人道,“他和凌仙阁有何关系?”   “我们可以用元神发誓,此前从未见过孟前辈。”荀艳一手举起温晓晓的手臂,另一只手发誓。   温晓晓连连点头。   两人发完誓,额头冷汗阵阵,无比真诚地望着金奕之。   金奕之沉默以对,凝视片刻后,道了句“多谢”,随即自原地消失。   一阵风吹过,荀艳腿软到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喃喃自语:“小师弟和孟时殊?两杆子打不到一块……”   忽地灵光一闪,她闭上嘴,抬头看向温晓晓。   太上长老三年前来的凌仙阁。   孟时殊三年前离开的冷云观。   她听闻过孟时殊的一些为人处世,也看过孟时殊的画像,只是时间近似罢了,其他都是两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   想到一块儿后,莫名的,她有了个恐怖的猜想。   温晓晓也看向她,一头雾水:“荀师姐?”   一时间,荀艳有种喘不过来的气的感觉,脚下一个趔趄,迅速被温晓晓扶助,站稳后,她咽了下口水,恍然道:“晓晓,我们回凌仙阁找小师弟,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温晓晓甚是莫名,傅知宥不是说师父有别的事交代他,可没说过自己回凌仙阁了……   但思及最近傅知宥奇怪的地方,再看荀艳变差的脸色。   师姐想说的话自会告诉她,先不问了。   两人先把傅知宥借阅的书给还了,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古籍有两摞小山那么高,简直惊呆了两人。   但震惊的事多了,也就不在乎多这一件事了。   她们迅速收拾妥当,打算立即离开澜云山,未曾想,正要离去之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院落外,叫住了她们。   “请问真人是?”荀艳抱拳问道。   “老夫是澜云山长老,齐沐。”来人捋着胡子,笑得慈祥,“老夫此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齐沐的名字的身份,荀艳和温晓晓肃然起敬。   师父和她们说过这位前辈是他的至交好友,至今一直都有联络。   荀艳赶忙再次抱拳道:“齐长老客气了,我听师父说起过与您的过往,但说无妨。”   齐沐闻言哈哈笑道:“既然那家伙说过老夫,那一切都好说了。”他侧移一步,将身后的少年身影拉了出来,“想那老家伙数年前成为凌仙阁掌门,老夫还去拜访过一次,尝过凌仙阁的灵草仙果酿造的灵酒,属实难忘,当年也正是那坛酒,一醉之下,我从中找到了突破的契机。这不,老夫这位弟子年纪尚幼,但天赋不错,目前也在找机会突破,不知能否让他跟随你们一起前往住些时日,当做修行历练?”   少年长着一双眼尾上挑的细长眼睛,瞳孔极黑,还是下三白,两腮无肉,鹰钩鼻加薄嘴唇的特征给人刻薄之感。   说实话,荀艳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但齐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艳和温晓晓互看一眼,而后荀艳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齐沐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交给他的弟子:“颐之,帮为师将此物交给老家伙。”   少年双手接过:“是,师父。”   “那老夫告辞了,我这弟子就拜托两位多多照料。”   齐沐语毕便御风离去。   “颐之见过两位师姐。”少年抱拳道。   姿态正经凛然,与刻薄的样貌违和又矛盾,反转了些许印象。   该说不说,荀艳就喜欢调戏这种一本正经的少年:“你和金前辈的名很相似诶。” 第26章 太上长老 | 自己送上门。   凌仙阁,一座挂着“云锦轩”匾额的洞府。   洞顶倒悬着无数冰棱,如万千利剑。   空中飘着雪花,似有冷光在其中游走,昭示着此间灵气充裕。   蓝衣白衫的银发青年侧卧在冰塌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卷书,他正闭目,脑袋一点点的,似是在打盹。   洞内万籁俱寂,只余寒气缓缓飘散。   倏然间,一阵风吹过。   身着凌仙阁弟子服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青年面前,而后化作一缕青烟,融进青年身体。   青年姿容绮丽,眼睑微颤,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眼眸。   长臂舒展,孟时殊伸了个懒腰。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周遭的寒气随之律动,整座洞府仿佛与他的呼吸连接在一起般,整个活了过来。   活动了下筋骨后,他又拿出红黄两颗珠子盘起来。   孟时殊并非多话的人,此般安静的环境心无杂念,反而更加自在。   不知过去多久,传讯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季长老,荀艳她们回来了,直接问我小师弟去了哪里,”掌门尤有传来消息。   “我说你们一起出去,就两个人回来,我哪知道。然后荀艳当着我的面用传讯玉牌联系知宥,却没有任何消息。”尤有性格耿直,实在不是说谎的主,语气慌里慌张,“所以傅知宥到底被你弄去哪里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速来救我!”   两颗珠子停止盘旋。   这次他扮成傅知宥算是一时兴起,尤有当时震惊到变了脸色,最终同意后也明说若是弟子们察觉有异,需要他自己解释。   孟时殊站起身,收起书和珠子,慢悠悠回了讯息:“稍安勿躁,我来了。”   他身形一闪,已离开寒气袅袅的洞府。   灼灼样貌好似云烟般散去,覆上一张五官挑不出错,却又没有任何突出,显得意外普通的面容。   一息间,孟时殊来到主峰,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   他看到屋内除了荀艳和温晓晓之外,还有一个陌生少年。   少年面如刀削,脸上没有丝毫肉感,眼睛细长上挑,唇薄而紧绷,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种与一切为敌的尖锐感。   从未见过的人,却给了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荀艳原本正和尤有抱怨“傅知宥”给她带来的麻烦:“师父,我和晓晓都联系不到知宥,他不会是出事了吧?但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晓晓,你说是不是?”   温晓晓在一旁点头附和,神色担忧。   “小艳和晓晓都回来了啊。”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室内的人扭头看向门口,便看到扎着一条低马尾,发尾垂落肩头的黑发青年长身而立,双手负后,正温柔浅笑,望着他们。   “季长老!”尤有忍不住流露了些许急切,明眼人都看得出青年此刻的出现是他期盼已久。   荀艳一看到来人,原本还咋咋呼呼的,突然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立马噤声。   即使对方并不像师父那样是糟老头子的形象,甚至气质超然,但不知为何,她每次看到季长老,总有种像是被扒光了似的,噤若寒蝉。   更何况,她不久前还有了那样恐怖的猜想……   与荀艳突然沉默的样子相反,一向话少、内敛的温晓晓,看到青年后,顿时露出欢喜笑颜,迎了上去,连嗓音都扬起了几分:“季逸长老。”   孟时殊身形颀长,温晓晓的个子只到他胸口,来到他身前后,一脸期待地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如她所愿,孟时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眉眼柔和,仿佛在看一个像自己撒娇的小辈,乐的给予对方想要的温柔。   温晓晓笑得更甜了。   荀艳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搓了搓胳膊。   三年前因缘际会,温晓晓在外历练,差点身死,因为季长老才得救,最终对方成了凌仙阁长老,温晓晓也突破到筑基后期。此种因缘际会,造就了温晓晓对季逸生出天然的亲近,但荀艳每次看到温晓晓对季长老和其他人全然不同的态度,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她之前忍不住问过温晓晓,是不是喜欢季长老。   结果温晓晓少有的一脸义正辞严:“荀师姐,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我对季长老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我很早就与你说过,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便觉得他很像我已逝的兄长,我对他只有孺慕之情。”   “但他毕竟不是你兄长,谁知道孺慕之情会不会变成……”   荀艳话还没说完,便被温晓晓打断道:“绝无可能。”她一脸严肃,“荀师姐,你再这么说便是对季长老的不敬,是对我将他视作兄长的敬慕的侮辱。”   这一日,温晓晓的神色如她的言语般,是绝无仅有的认真。   荀艳每每想起,甚至会觉得那样想的自己真是龌龊。   然而,今日看到温晓晓的态度,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这位是?”孟时殊注意到跟在他们身边的颐之。   “这是颐之,齐沐长老的弟子,会在凌仙阁住些时日。”温晓晓介绍道,“颐之可厉害了,是先天水灵根,刚满十八,如今已到筑基后期。”   颐之?孟时殊闻言,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少年抱拳:“季长老,久仰大名。”   “我很有名吗?”孟时殊笑着问道。   颐之没有丝毫慌乱,道:“荀前辈与我说过您,温前辈也提起您救过她。”态度不卑不亢,与刻薄的外貌相差甚远。   “哦?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呢。”孟时殊简单寒暄,随后对尤有道,“我记得那位齐沐长老是掌门的至交。”   “没错。”尤有终于松了口气,看向荀艳,“小艳,齐长老知道知宥的去向,你问齐长老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毕竟这凌仙阁现在可是都要师父管哪。”   一边感叹着,一边脚下生风,溜之大吉。   孟时殊坐到椅子上,斜靠椅背,姿态松弛又优雅,用灵力倒了杯茶,举杯缓慢品起来,眸光看向荀艳,等着对方开口。   荀艳嘴角微微抽搐,张口数次,最后求救地看向温晓晓。   温晓晓接收到眼神,主动站出来:“季长老,是这样的。”   她将傅知宥到达澜云山后异常的表现讲述了一遍。   孟时殊全程温和笑着聆听,最终总结道:“所以,现在你们怀疑,知宥许是被人夺舍,抑或是有人装扮成他?”   温晓晓诧异地看向荀艳,她其实并未想这么深。   再看荀艳,迟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终于开口道:“我记得那日师父交代过我一些话,我本没想那么多,但后来……”她看了眼颐之这个外人,这些事本不应该在旁人面前谈起,但颐之和金奕之是同门师兄弟,或许早就沟通过?   而金奕之当日的话就像是一根刺般,让荀艳百思不得其解,外加联系不上傅知宥,着实担心,如果季逸真是孟时殊……她下意识不想往这方面想,目前只想让季长老说出傅知宥的去向。   她将金奕之怀疑的话复数给孟时殊听,但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语毕,有些无措的,下意识搅弄起衣角。   望着荀艳藏着担忧又惊惧的目光,孟时殊没有打趣,直接拿出传讯令牌,当着三人的面联络了傅知宥:“知宥,你人在何处?”   传讯令牌亮起,却并未有任何回复。   荀艳和温晓晓脸上的担忧更深了。   “季长老,知宥他……”   孟时殊沉吟片刻,两女子都快急哭的情况下,倏然起身:“先前我送给知宥一块玉佩,玉佩上留有我的气息,我找到他了。”他忽然看向局外人颐之,“颐之,你要一起吗?”   颐之点头道:“这一路上我听师姐们数次提及傅师弟,也很是担心,若是可以,我也知道他在何处。”   孟时殊闻言,一挥袖,在场三人刹那间视界一变。   他们凌空而立,飞行一炷香后,四人脚下出现一片荒山野岭,不一会儿,一座废弃寺庙出现在眼前。   荀艳看着眼熟的地界,诧异地看向温晓晓:“这不是之前我们落脚的废弃寺庙吗?”   飘然落地。   三人在寺庙的一处角落看到昏睡的少年。   孟时殊抱着傅知宥回到凌仙阁,将其放到椅子上后,食指点在额头让其苏醒。   傅知宥睁开眼,看清面前几人和所处环境,茫然道:“季长老、荀师姐、温师姐,我怎么回到凌仙阁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孟时殊用留给傅知宥的玉佩运转了法术,将发生的事以玉佩的视角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日,荀艳三人在废弃寺庙落脚时,化神修士无声无息出现,又无声无息将傅知宥弄晕藏在角落,而后自己变成对方与荀艳二人一路同行。   简直是荒谬至极。   但,又似乎找不出问题。   因为,孟时殊确实是从这座寺庙开始变作的傅知宥与两人同行。   “那、那临行前师父与我说的那番话……”荀艳也不知自己在质疑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道出心中所想,“而且,孟时殊似乎极为了解小师弟和我们,以及整个凌仙阁……”   说到最后,她恰好与季长老四目相对,恐怖猜想在她的言语间即将化作真实,她恐惧不已,下意识地迅速挪开视线。   “被搜魂了?”一直沉默的颐之说出了众人所想。   孟时殊看向颐之,视线温和:“好想法。”   简单的三个字听得人如沐春风。   “若真是如此……”荀艳现在就盼着有人能告诉她孟时殊和季逸无关,颐之的想法如同天降甘霖,她接受的同时慌里慌张地检查起傅知宥,“搜魂是魔修作为,被施术者轻则丧失部分记忆,重则当场痴傻、呆滞,甚至魂飞魄散。”   所幸,傅知宥完好无损,她大大松了口气。   而且她和温晓晓也都没事……   “许是有什么新的搜魂术法,能不伤及被施术者?”颐之顿了顿,来了句,“魔修是不会在意术法对他人是否有害的。”   荀艳闻言,表情明显露出:所以这孟时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太奇怪了!   孟时殊看向少年,依旧温和地笑着:“颐之,你这是在为对方开脱吗?”   颐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垂眸道:“季长老,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许是孟前辈想去澜云山见什么人……”温晓晓温声细语,说出自己的见解,被所有人的注视,踌躇半晌,继续道,“但以他的身份太显眼,最后一时兴起,又正好看到我们,想到了这个法子。”   荀艳恍然道:“金前辈吗?”   得出结论的瞬间,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金奕之?”孟时殊佯装并不熟识此人。   得到肯定后,又缓缓道:“听掌门之前提过,齐沐长老经常炫耀自己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弟子,好像就是叫金奕之。”他忽而看向颐之,“你又叫颐之,且还是少年英才,看来齐长老喜欢的这个名字都是厉害的人物。”   “我是颐神的颐,金前辈是焕奕的奕,并不相同。”颐之似乎并未听懂孟时殊言语里的画外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少年比孟时殊矮一个头,抬头望着他时细长的眼睛稳定且锐利,眉毛也因为眼睑抬起而挑起,颈部与肩部线条紧绷,透着一种微妙的对抗性,以及冷静到不符合外表的凌厉。   孟时殊真的很想用手掐住少年的颈部,想看到对方慢慢窒息,眼眶通红,呼吸困难,逐渐变得凌乱的样子。   真有意思。   金奕之,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第27章 温柔 | 金奕之难受了。   见到颐之的瞬间,系统便跳出来提醒道:【宿主,那少年是金奕之变化的。】   同样是化神初期,孟时殊比金奕之功力深厚。   但这次不知金奕之用了什么法宝遮掩气息,若不是他有系统提醒,他真的只会觉得这只是个天资出众的筑基后期少年。   而一眼望去的水灵根修为,更是难以与变异雷灵根的金某人扯上关系。   【小统,没有你我的生活定然会失去很多乐趣,多谢。】他又一次真心感谢了系统的贴心。   系统声音上下波动,好似傻乐:【不客气啦,宿主。】   孟时殊内心雀跃,表面用季逸这个身份,从头到尾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但看名字确实只有发音相似,就好比我是安逸的逸。”孟时殊温柔浅笑,做足了一个长辈面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情敏感的宽厚态度。   “不过齐长老教徒弟确实有一手。”他接着又夸了一句,语气中流露些许遗憾。   不明就里的人只会觉得他有些羡慕齐沐的好运气。比如温晓晓,她对孟时殊有着超绝自信,握拳道:“季逸长老,若您收徒,一定也会教出很厉害的弟子。”   孟时殊无声一笑,叹息道:“谁知道呢。”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仿佛在说“突然想感受有弟子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温晓晓咬着唇,那神色恨不得马上成为他的弟子似的。   孟时殊看出温晓晓在想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甚是宽慰道:“若是早点遇到晓晓你,我一定和掌门抢着收你为徒。”   荀艳搓着手臂止不住的鸡皮疙瘩。   颐之神色不动地盯着两人,眸色却深了几分。   再看温晓晓感动极了,为了一解孟时殊想收徒弟的念头,视线扫过其他人,当看到唯一外人颐之时,眼睛骤然亮起来,灵机一动:“齐长老让颐之来此住些时日,是为了让他寻找突破契机,不然住在季逸长老那边?”   荀艳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季长老是冰灵根,颐之是水灵根,季长老那极致严寒的洞府对我等木灵根而言是炼狱,但对水灵根而言应该是修炼圣地吧?”   孟时殊挑了下眉梢。   颐之听到冰灵根时微不可查地一怔,而后在注意到孟时殊下意识的神态,眼睑颤了下。   孟时殊当做没察觉,拿出两本蓝皮书:“这里有两本秘籍,放在我这里也是无用,便都送给你吧。若是能助你突破目前的瓶颈,它们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少年看着他手中的书籍,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喜,似乎愣住了,没有反应。   “晓晓,你给颐之吧。”孟时殊没有说什么戏谑言语,更并未勉强对方,直接将两本书给了一旁的温晓晓,“若是不好意思来云锦轩,那就让晓晓她们给你寻个新的修炼之地。若是想好了要来,便让晓晓带你过来。”   语毕,他转身走向门口。   傅知宥从头到尾不知发生什么事,目光一直都在几人身上梭巡,发现孟时殊要走,赶忙站起来跟上来,焦急道:“季长老,我也要去云锦轩。”   “怎么,不去找你师父?”孟时殊可以放慢脚步等傅知宥跟上,笑着问道。   “我每次问师父问题,师父总是打马虎眼。”娃娃脸的少年肃然道,“还是你好,每次都详细给我解释。所以,这次究竟发生何事了?”   等两人走出门口,离开主峰,室内只剩下三人后,温晓晓将秘籍交给颐之:“颐之小友,拿着吧。”   似是怕颐之拒绝,温晓晓又道:“季逸长老人特别好,对我们这些弟子最是大方,你不是他唯一送东西的人。”   颐之又看向荀艳。   荀艳回来后,面对季逸有别于平时大大咧咧,有些奇怪。   “看我作甚?”荀艳莫名道。   “荀前辈似乎有些怕季长老……”颐之欲言又止道。   荀艳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在颐之清澈的眼睛注视下,心一横,破罐破摔道:“确实有点怕啦。我也不知怎的,面对季长老,总是心里打鼓。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怕,但也不得不承认,正如晓晓所说,季长老人很好,他虽说是三年前来的,但对凌仙阁弟子都格外照顾,只要是能和他聊上几句的,他都愿意给予帮助。”   季逸走之后,荀艳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话多:“你看知宥,他对我们,甚至对师父都是一板一眼的,但对季长老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与季长老相处过后就会知道的。”   她拍了拍颐之的肩膀:“季长老也给过我们修炼秘籍,皆是他无聊时亲自写的,据说是他曾经看过不少修行法门,总结出了很多针对不同灵根的不同修行功法……总之你好好看看这两本书,肯定对你有益。”   这两本书,一本名为《抱一守生经》,一本是《寒丹衍天录》。   第一本书的扉页上字体笔走游龙,极为潇洒,写着:   借天地之极,成己身之道。   颐之大致翻了翻,发现这本心法侧重道心守护与神识修炼,所有灵根修士皆可修行,强调在绝境中保持人性的法门。   而《寒丹衍天录》的扉页同样的字迹,写着:   一粒混元成,天地皆可衍。   这本侧重提纯归元,以冰为炉,寒为火,提升水灵根修士吸收灵力的迅速,与此同时洗涤灵气杂质,继而更高效的孕育金丹的先天养分。   先修行第一本,再修行第二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到达金丹,而有着“抱一守生”的经验,对之后破婴更是大有裨益。   在颐之翻看秘籍的时候,荀艳和温晓晓说着悄悄话,等对方收起书,荀艳立即道:“是不是很震撼?”   颐之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以这个年龄来说异常沉稳态度点了下头,而后看向荀艳。   以为他要说些和秘籍相关的话题,未曾想,颐之说的却是:“两位师姐,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孟时殊或许早就潜伏在凌仙阁了?”   荀艳眼睛猛地大睁,一时无言。   温晓晓则是愣了半晌后,认真思忖道:“若真是如此,那孟前辈并未伤害我们。”   颐之闻言,依旧神色不动,道:“两位师姐,我方才说的是玩笑话。”顿了顿,他又道:“麻烦温师姐带我去季长老的住处。”   温晓晓似乎早知道颐之会有此选择,一点不意外,笑着应道:“好。”   金奕之不是荀艳和温晓晓,季逸看似给出了一个解释,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真相。   而他脑海里出现的念头,将季逸和孟时殊联系到了一起。   孟时殊是三年前离开的冷云观,季逸是三年前来的凌仙阁,且两人都是变异冰灵根,也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不过,两人的笑容截然不同。   孟时殊脸上笑着却似是戴着面具,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每次面对,都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季逸却不同,正如温晓晓所说,他很好,连笑容都给人一种温柔谦和的亲切感。   但若不是一样,相似的时间、灵根和熟悉的神态,以及诡异冒出来扮成傅知宥的孟时殊去了哪里,又从何解释?   总而言之,金奕之想去一探究竟。   而如果真是一人,他心底一个疑问一闪而逝——   为何对他人那般温柔,偏偏对他那样恶劣?   微妙的涩然浮现的刹那,便被金奕之压下打散。   他忽略了此种感受,甚至开始产生是他想多了,或许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的矛盾想法。   即将到达“云锦轩”时,便能看到天地间隐隐冒着寒气的洞府。   “季长老住在这里后,这里便越发冷了。”木灵根的温晓晓并不适合来此等极寒之地,她哈着冷气,赶紧给自己披上驱寒的斗篷法宝,“颐之小友,你可以吗?”   金奕之点头:“无事。”   一道玄色身影从洞府内走出,是傅知宥。   他对两人道:“颐之前辈,季长老让我给你带路。”   换成荀艳在这里,一定调侃来句“知宥你真的越发像是季长老的徒弟了”。   但此行来的是温晓晓,她一言不发,注视着两个少年先后走入洞府,而后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里。   实在是太冷了。   金奕之观察着真正的傅知宥,少年不言不语,看似稳重,但娃娃脸上的一双眼睛透彻明亮,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是全然没受过任何摧折的纯白。   “你师父是尤掌门?”金奕之忽然出声问道。   傅知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等他快走一步,并肩而行后,点头道:“是的。”   “我记得尤掌门是木灵根。”   傅知宥没有任何心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道:“嗯,师父他当初看我天赋好,根本没管什么灵根不同,季长老没来时,我是凌仙阁唯一的冰灵根,我修行的书籍还都是去别的门派借的呢。后来季长老来了,他算是我第二个师父吧。”   少年说这些话时,脸上流露着纯粹的孺慕之情,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眼里是纯然的真挚。   “掌门听到你这话会哭的。”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   不同的声音,金奕之听到的刹那却会不由自主想到银发青年。   直觉拼命叫嚣着前方的青年就是孟时殊,可看着对方温柔到不似伪装的笑容,他下意识又开始找理由反驳。   傅知宥看到季逸,抓了抓头,有些羞赧道:“季长老你听到啦?”   “你在我的洞府说这些话,不就是故意让我听到吗?”季逸反问道。   傅知宥憨厚笑了两声,小跑到季逸面前,仰着头望着对方,一板一眼道:“既然我的好季长老都听到了,这次我可以多留些时日在这里修行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季逸无奈又宠溺地笑道,他轻轻拍了下傅知宥的脑袋,“去你的老地方吧。”   傅知宥一直装成熟终于一展笑颜,笑得格外稚气可爱。   金奕之袖中双手悄然紧握,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不是师徒胜似师徒的温馨相处。   明明是美好温暖的场面,他竟觉得有些刺目。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心头起伏。 第28章 入梦 | 开窍?   “颐之前辈,我先去修行了。”傅知宥很有礼貌地与金奕之告别,走到一个洞口,进入其中后,一块寒玉石门降下挡住了洞内一切,气息也跟着消失在门后。   傅知宥闭关修行一般在一个月以上,寒玉石门隔绝了一切,这里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知晓。   孟时殊看向刚才被自己有意忽略的少年,缓步走向对方,将知悉对方真实身份产生的恶劣想法完全隐藏,戴上完美的和善的面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金奕之沉默了一瞬,随后仰头望着他,那双眼睛虽没有鎏金华彩,却依旧明亮如镜,折射出在逆境的熔炉里淬炼出的不屈灵魂。   孟时殊最初只是嫉妒金奕之被天道眷顾的好运,但不知从何时起,嫉妒变成了一种想看金奕之受难的病态想法,面对对方甚至会情不自禁地生出想摧折的念头。   天知道,这一刻他忍得有多艰难。   “季长老盛情邀约,还送了我两本秘籍,再不来,便是我不识好歹。“只听金奕之直言不讳道。   身为孟时殊,面对金奕之此种直白的试探,只是刺激他不断揶揄地逼近。   然而,身为季逸,他绝不会那样。   “听你的口吻,似乎并不情愿?”孟时殊依旧温和道,“凌仙阁多的是住的地方,你若是不想在云锦轩修行,可自行离去。”   语毕,便坐到冰塌上,一手拿出手看着,一手拿出红黄两颗珠子盘起来。   金奕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后,收起脸上刹那闪现的始料未及。   随后,不知真心还是违心,进退自如地拱手:“季长老,抱歉,方才是我失言,望您不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孟时殊注视着金奕之,眸中浮现笑意,手中两色的珠子在掌中盘旋,继续说着季逸会说的话:“无妨,我确实不会和一个小辈计较。”   他的一切表现早有所算计,就是为了让金奕之看出相似,却又不敢百分百确信。   此刻,对方脑海里两个小人或许正在打架。   继续猜测着他到底是不是“孟时殊”。   当下,他抬了抬下巴,指指傅知宥闭关洞穴的左边。   那里还有一个洞穴,门口同样是寒玉石门。   他就像世间那些宽厚仁慈的长辈一样,并不会把小辈偶尔的得寸进尺放在心上,语调和缓,满脸和善。   “那里环境与此间相同,若是想闭关的话,便去吧。”   金奕之大概没想到会就这样将他安置,再次诧异。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再试探,抱拳示意后,转身走向寒玉石门。   “若之后在修行上,或是对秘籍有所疑惑,可再问我。”孟时殊继续维持和善可亲的形象。   金奕之顿了下脚步,而后转身,躬身道:“多谢季长老。”   很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石门后。   孟时殊疏懒地斜倚着冰塌的一侧,看了眼掌中的珠子。   ——很快,你们就能去往真正的主人那里了。   ——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们再炼制的漂亮些。   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勾着,一目十行面前的书,书页自行翻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般,两颗珠子震颤了一下,随即便继续优哉游哉地盘旋起来。   再说金奕之看着寒玉石门合上,站在好似一间卧房大小的洞内,最中央放着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只是最简单的东西。   一刹那,油然而生一种自投罗网的念头。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冲肺腑,他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   方才的试探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逸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到差点让他觉得在主峰时,那些偶尔熟悉的语调和一刹那轻挑眉梢的样子,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觉得诡异。   对比在主峰时,季逸说话的语调都微妙的不同,趋向于真正和善可亲的长辈一般。   而某种直觉更是让他眼皮直跳,让金奕之还是无法打消怀疑。   ……应该不是被发现了。   他踏入化神期后,用臂环宝库内一样法宝,先是造了一具筑基后期的雷灵根身外化身,从而在分神与身外化身融为一体,再用一件障眼法法宝让自己在他人眼里成了水灵根修士。   至于修为,倒是真的了。   这一切虚假,除非是合体大能在他面前,否则即便是孟时殊,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况。   金奕之盯着地上的蒲团,没看出任何问题。   不过是蒲团罢了……   并非是他天生警觉,而是因为孟时殊,他现在对任何东西都会先怀疑。   最后还是检查了一遍,没任何阵法或灵力残留,才放松下来坐了上去,仔细翻看那两本秘籍。   虽说对他本身的雷灵根而言没什么益处,但若是这具身外化身提升修为,合体后对本体也会大有益处。   倚靠在冰塌上的青年手上已换了本书,翻动的书页陡然停了下来,他微微抬眸,看向其中一扇紧闭的寒玉石门。   眼底浮现兴味。   蒲团确实没问题,但整个洞府都是他的,不论做什么,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罢了。   不过这次,他起初也不准备做什么。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炼器熔炉出现在他身前,炉盖打开。   两颗珠子漂浮到半空,外加一块金属性灵石,还有杂七杂八的其他材料,先后被投入打开的熔炉中。   孟时殊催动婴火,一心二用,眼睛正在看书,脑海里则出现熔炉内的景象,乐在其中地锻造起来。   半个月后,金奕之从寒玉石门出来。   石门升起,刚走到空旷外间,便听到少年干净清透的嗓音,恍然大悟道:“季长老,我懂了。”   “终于懂了,不容易。”季逸轻轻拍了拍傅知宥的脑袋。   傅知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随即又马上抬眸望向季逸,掷地有声道:“也就季长老你会这么说。换成师父,肯定会对我大夸特夸。”   “那你是想听我夸你,还是……”   “季长老还是做季长老吧。我要听夸奖,去找师父就行了。”傅知宥道,“况且,我也觉得挺不容易的,能被理解挺好的。”   季逸笑出声,摊开掌心,不是那两颗红黄珠子,而是一颗由苍蓝色珠子构成的耳钉:“我刚炼制的法宝,试试?”   那抹苍蓝色纯粹澄澈,一眼看去便知是极品灵石。   应该是以前就多次发生这样的事,傅知宥一脸惊喜地接过耳钉,没有任何拒绝,将要戴在耳朵上,又有些迟疑,看向季逸。   季逸看出傅知宥的犹豫:“没有讲究戴哪边。”   “……季长老您给我戴吧?”   “怕疼?”季逸问道。   傅知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季逸宠溺地从傅知宥手上拿起耳钉,然后俯身,凑近对方,气息似乎洒在少年靠近他一侧的耳朵上。   少年眼睫微颤,耳朵漫上一层粉色。   金奕之呼出一口气,雪白的雾气升腾。   刹那间,耳钉扎破右耳,一丝血迹被季逸抹去,少年的耳朵更红了。   “谢谢季长老。”傅知宥笑着道。   娃娃脸笑起来更显稚嫩和可爱,眼睛明亮清澈,毫无阴霾,明显是常年被宠爱,不曾遭遇过雨雪风霜。   等意识到时,金奕之才发现自己手指攥得过紧,指甲陷入皮肉,已掐出血痕。   “那我继续去修行了。”傅知宥转身,恰好看过来。   与金奕之四目相对,立马又恢复了稳重、持重的状态,颔首后打了个招呼,又一次消失于石门后。   “一轮修行结束了?”季逸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笑着问道。   似乎只要有傅知宥在,季逸便会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只有等对方走了,季逸才会看到他人。   不过也是,鲜活的少年心性谁会不喜欢。   金奕之做不到如傅知宥那样活力四射,面对对方投来看似善意的目光,也只是点头:“谢谢秘籍,确实很有用。”   “在极寒之地修行,感觉如何?”季逸抬手招呼他过去。   金奕之一步步靠近对方,言简意赅:“挺好。”   “水灵根按照《寒丹衍天录》之法在此等极寒之地修行,可不好受。”季逸又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宽大的袖子滑至臂弯,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的雪白手腕。   那腕骨凸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五指即将落到金奕之头上时,他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往上,与温柔的目光对上。   手停在半空,但季逸看着并无尴尬之色,自如地收回,自省道:“也是,我们还没那么熟。所以你此次出关是?”   “有点闷,出来走走。”金奕之大可以一直在洞内修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出来,而在看到季逸和傅知宥两人的相处后,更是产生一种莫名的气闷感。   气闷什么?   季逸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又和他有何关系?   不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与他更无干系。   他金奕之也有一个好师父,没理由去羡慕这种关系。   内心思绪万千,却还是忘不掉方才季逸亲手给傅知宥戴上耳钉,少年红了耳垂的一幕。   两人没聊几句话,金奕之便又回了洞内。   他闭上眼,在寒气中不断淬炼己身。   很难受,浑身冷到打颤,却又是他熟悉的在痛苦中强大自己。   忽然间,些许温暖逐渐自心口扩散,柔和的光芒将眼前的黑暗驱散,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他至死也不会忘记的身影。   银发青年望着他,绮丽的容颜上没有过往刺激人的恶劣神情,苍蓝色眼眸此刻微微弯着,其中映着金奕之的真实样貌,薄唇微勾,给人极致的温柔之感。   金奕之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只觉这样的孟时殊简直就是季逸附体。   孟时殊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而后摊开手:“给你看个东西。”   那温柔的语调,没有戏谑,没有调侃。   与季逸如出一辙。   一枚精致华美的菱形耳坠出现在他掌心,上下串联着红黄两颗宝珠,闪烁璀璨流光,只一眼便叫人为之着迷。   品阶绝不会比傅知宥那枚耳钉低。   ……金奕之有些愣怔。   孟时殊低眸轻笑,笑声撩心入骨,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善意和温暖:“怎么,你以为我会只送给知宥,忘记你吗?” 第29章 耳饰 | 是嫉妒。【1500营养液加更】   孟时殊见金奕之没一点要接受的样子:“又不愿意拿了?”   金奕之抬眸看向对方,见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虞,反而带着宠溺与无奈。   好似他不论做什么,孟时殊都不会生气。   “孟时殊。”金奕之唤了一声。   “嗯?”   带着鼻音与撩人笑意的嗓音撞击着耳膜。   金奕之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孟时殊也只是抬着手,没有丝毫不耐地被他凝视。   直到,一股冲动涌动着,最终冲破牢笼,他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该戴哪边。”   “那我给你戴上?”孟时殊问道。   换做真正的孟时殊,只会强硬的强迫他接受一切,根本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可现在……   身为金奕之,他只比孟时殊矮半截手指,此刻稍微仰起脖子,便能与对方四目相对。   青年正垂眸凝视自己。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双眼睛非常漂亮。   明亮如琉璃,剔透如宝石,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充斥着让人安心的温柔与宁静。   孟时殊见他不语,温声道:“怎么不说话?”   金奕之还是沉默,也不见孟时殊不悦,没有逼迫,没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这种威胁人的言语,和颜悦色道:“我好像还没说这耳饰有何用处。它用处极大,可以帮你稳心神,加速凝聚灵力,强化雷法攻击。若是这样还不想收,也不妨事。”   眼看即将收回耳饰,纤瘦苍白的手腕被金奕之一把握住,止住动作。   细腻的皮肤与他的截然相反,好似一层上好的白釉。   孟时殊不言不语看着他,眼角、嘴角笑意翩然,好似春日的蝴蝶,飞落到金奕之脸上,眨动的眼睑带动长睫,犹如翅膀震动,显得更加美好。   不知不觉,金奕之紧绷的眉心舒展了几分。   孟时殊任由他握着手腕,格外有耐心的样子。   “我想戴在右耳。”金奕之说着松开手掌,放下时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   “好。”孟时殊应道。   温热的气息凑近他,洒在右耳。   金奕之遏制想出手和后退的冲动,死死盯着孟时殊。   “会有点疼。”   话音落下,右耳被耳钉扎破,鲜血从耳洞渗出。   痛感微不足道。   然而,强烈的酸涩感汹涌而上,蔓延全身,冲击金奕之的神经。   不明就里,水光汇聚眼眶,继而凝聚,眼眶发烫,眼泪却将落未落。   孟时殊神色有些诧异。   这是第一次,金奕之在孟时殊脸上看到区别于微笑之外的神情。   似乎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无措……   但或许又是他想多了,却又不可否认,一刹那,先前还只有酸涩的心脏皱成一团,竟有些疼起来。   喉咙发紧,泪水终于滑落。   孟时殊也终于有了反应,染上血红色的纤长手指缓缓移动,贴到金奕之脸侧时,将鲜红带到他脸上。   “没事了,没事了。”孟时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随后施了个术法,伤口痊愈。   那点忽略不计的疼痛随即消失。   血迹也跟着从金奕之身上消失。   “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清朗温润的嗓音说着本人绝不会说的关怀话语。   莫名其妙的,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金奕之心口,也使得眼泪越掉越凶,而他的表情却格外麻木,似乎哭的并不是他。   一声叹息传入金奕之耳中。   “可以抱你吗?”他听到孟时殊问道。   “……嗯。”   金奕之觉得自己疯了,他不明白为何面对梦中的孟时殊时,自己像是控制不住身体般,会有那样无措的反应,更会有答应这种要求。   可即便再怎么质疑,当涩哑的声音从鼻腔发出,当孟时殊将他拥入怀中,感受到有力怀抱的刹那,他没有推开。   孟时殊起先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揽着他。   当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金奕之身体微微前倾,情不自禁抓住对方衣襟之际,并不壮实,甚至有些胳人的纤瘦手臂缓缓收紧。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孟时殊的呼吸,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难以置信的让他安心的温暖。   金奕之怔怔地被抱着。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孟时殊问道:“金奕之,好点了吗?”   “……嗯。”似乎除了这个字,他说不出其他话了。   而他也退离了孟时殊的怀抱。   孟时殊望着他,倏然微笑,摸了摸他戴着耳饰的右耳:“很适合你。”   大抵是被青年指尖的温度传染,金奕之的右耳逐渐滚烫。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他蓦然道,“也正因是一个梦,我并不想多费力气做些什么。”   孟时殊安静地聆听着他的话。   “孟时殊。”   “什么?”   “季逸是你吗?”   “你愿意那般想,季逸便是我。”孟时殊的嗓音仿佛春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温暖又悦耳。   金奕之并没有被迷了神智,极度冷静道:“但我知道,你不是季逸。”   至少孟时殊对他,永远不可能像季逸对傅知宥那样。   金奕之在梦里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旦将孟时殊和季逸视作一人,心口就会滋生一种他不愿承认的感情。   ——是嫉妒。   只要有此想法,不可名状的恐惧便会悄悄啃噬他的理智,让他自己都战栗不已。   他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又为何会对披着季逸温柔姿态的孟时殊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这里,还要想这般深奥的问题?”孟时殊的指腹蹭着他的面颊,食指指背恰好擦到耳坠,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既然都是梦了,轻松一点不好吗?”   轻松一点?   金奕之有些茫然。   孟时殊带着他坐下来,前方原本空无一物,忽然间,出现一片山水,紧接着又多了花鸟虫鸣。   空气似乎都带上了清新的草木味。   两人相携而坐,没有人再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金奕之猛然睁开眼,即便时刻运转着灵气护体,寒气依旧不断侵蚀着四肢百骸。   放眼只有冰雪,空无一物。   下意识伸手摸到右耳,什么都没有。   他清楚的记得梦的所有,尤其是孟时殊在梦中温柔的一颦一笑。   而距离他这次进入洞穴闭关,才过去了三天。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继续修行。   *   孟时殊侧卧在冰塌上,难得手上没有书,一手支颔,闭目浅笑,对系统愉悦道:【这主意确实不错。】   起初,系统提到可以在梦中用季逸的方式对待龙傲天。   他还觉得这算什么。   系统却说,这样或许能让季逸身份被揭穿时的震惊与恨意更深刻。   毕竟被一次次耍弄积累的恨意,足够孟时殊被金奕之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于是,孟时殊采纳系统的提议,就这样做了。   然后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金奕之竟然会哭。   还哭得好不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孟时殊意识到对方时至今日遭受的所有磨难,全是他带去的。   而金奕之看向傅知宥时的眼神,似忧伤又似渴望,仿佛述说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无法言喻的情绪。   这种无声无息羡慕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康乐,被金奕之尽数压在眼底。   寻常人肯定不会注意,但孟时殊时刻在注意着金奕之,丝毫微妙的变化在他眼中都会被放大。   以至于,在梦中他稍微延长了这份安乐。   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怜悯冒了头,稍微打乱了这个计划。   不过无妨,反正金奕之总会知道真相的。   系统:【很高兴能让宿主满意。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孟时殊状似随口道:【随心而至,随性而往。】   而接下来两次入梦,孟时殊都没有再做什么欺负金奕之的事。   金奕之也像是习惯了他披着季逸的温柔对待他。   甚至他开始教金奕之炼丹、炼器。   好比冰灵根其实没有火灵根适合炼丹一样,雷灵根也并不适合炼丹、炼器一途。   不过,对于孟时殊这个看遍了修界无数秘籍的修士而言,这点困难不值一提。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探讨非传统灵根炼丹、炼器的可能性。   其中就有提到除了提到冰灵根之外,还有雷灵根。   雷属性灵力天生带有极强的破坏性、爆发性和不稳定性,如果让雷灵根修士去做一个传统的炼丹师或炼器师,他大概率会是个“炸炉专业户”,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   而这本书中提到雷灵根可以走特殊的“雷法丹道”和“雷法炼器”之路。   关于雷法丹道,这是一种极端危险的炼丹法,即用雷属性灵力强行撕裂药材中的有害物质,同时以极限速度激活药性,加快炼丹时间以及提升丹品。   这对修士的掌控力要求极高,高到变态的程度,稍有不慎可能会人丹并毁,伤及修士本身。   但如果要走雷法丹道,那在雷属性灵力的掌控力上必须百分百。   绝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孟时殊滔滔不绝,却注意到金奕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丹炉和炼器熔炉,眼神呆滞,显然已经走神了。   手刀轻轻打在金奕之头顶,金奕之瞬间回神。   “我说到哪里了?”孟时殊问道。   金奕之将他说的话没有错漏地道出。   “看在你能完整复述的份上,这次先不惩罚了。”孟时殊继续道,“接下来要说的是雷法炼器……”   雷灵根可以锻造雷系专属法宝,提升攻击力事半功倍。当然,和炼丹一样,如果在掌控雷属性灵力不是百分百的基础上,不只是浪费材料,而且还可能危及自身。   金奕之到达化神期后,对自身灵力掌控本就达到了巅峰。   孟时殊提出这两件事,不过是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能走炼丹、炼器之路。   只不过,战斗中掌控灵气是一回事,真的小心翼翼掌控灵力炼丹、炼器又是另一回事。   孟时殊看着金奕之面前再次爆炸的丹炉和炼器熔炉,对方还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看我作甚,继续。”他脸上依旧没有恼怒,心平气和道。   “我……”   孟时殊猜到金奕之想说什么,打断道:“才到这里就要放弃了?我知道的金奕之,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我知道了。”金奕之面对惨不忍睹的现状,一挥袖,面前又是完好无损的器材。   不知过去多久,当丹炉和炼器熔炉分别开启,一枚淬体丹和数张雷劫符出现在他们眼前。   “成功了……成功了!”金奕之难得喜形于色。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孟时殊轻轻摸了下金奕之的脑袋,收回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间从右耳的耳饰上划过。   金奕之愣怔了一瞬,随后抿了下唇。   两人近在咫尺,孟时殊眼睛完成两道弯弯月牙。   两人对视的刹那,金奕之竟是放声笑起来。   在孟时殊记忆里,金奕之一直都苦大仇深,从未笑过。   即便是在梦中相处了好一阵子,也总是紧绷着一张脸。   没想到,这人也会笑。   嘴角上扬,凌厉的眉眼如同融化的冰川,鎏金眼眸熠熠生辉,满是纯粹的喜悦和激动。   感谢即将从齿间脱口而出,却又被金奕之吞了回去,他望着梦中的青年,道:“孟时殊,我想再试一次。”   “当然可以。”银发青年的笑容美好又温暖,那双眼里仅有他一人。   这是金奕之来此后,第十五次梦到孟时殊。 第30章 心乱 | 独独对他,是吗?   从起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相处自如。   从开始的无知无觉,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金奕之恍然惊觉,在一次次梦中,面对没有任何恶意,只剩温柔的孟时殊,他正逐渐忘却对其的憎恨,渴望并享受着对方这份温柔。   不过也仅限在梦中。   因为即便是在梦中,金奕之也清醒的知道,若是回归现实,当真实的孟时殊站在他面前,他定然要将其手刃。   只是梦罢了。   若说开始的时候,金奕之还觉做这样的梦太过诡异,但之后梦到的次数越多,他莫名的,竟然下意识地抛却了这个念头,只想耽溺于这少有的美好中。   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金奕之不敢去想不能去想。   眼看又一次成功炼出一炉丹药,还有一把符咒。   金奕之微微扬眉看向孟时殊。   “不错,等离开这里,你也能百分百成功了。”孟时殊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言语,却将金奕之缓缓翘起的嘴角弧度压了回去。   孟时殊目睹金奕之变化的神色,眉眼依旧弯着柔和的弧线,目光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暖阳,温暖又妥帖。   让人想要将这份美好紧攥在手里,明知不可能永远抓住,却还是会妄想着能抓住一时便是一时。   “奕之,我没有什么能教你了。”   “你要离开了?”金奕之忽然问道。   “你想我离开吗?”孟时殊反问道。   金奕之沉默地凝视着孟时殊,就当他以为对方这次不会开口时,男子却道:“我想让你多待会儿。”   这样的坦率和真诚是独属于梦中金奕之的。   也是金奕之仅会在梦中对孟时殊展露的坦荡。   孟时殊充分被取悦,一挥袖,枯燥乏味的炼器室变成了满目绚烂:“那我先不走,带你看看我曾见过的人间美景。”   其实根本没必要,金奕之又怎么可能没见过此般的景色。   孟时殊没有缘由的,就是想给对方看看。   他自然而然握住金奕之的手,周身是春风拂过的绿草地,身侧是一棵娇艳动人的桃花。   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落了满肩。   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坐落着一间茅草屋。   无数人进出茅草屋,皆是有事相求这位山上的神仙。   而能否得到神仙青眼,全看神仙的心情。   时间在此刻流逝极快,桃花凋零,蝉鸣声声,进入夏季。   炎热的夏风吹过,草木变黄,落叶纷纷,又进入秋季。   忽而飘雪,呼出白雾,头顶落满霜花。   冬季到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周遭四季轮转,唯有前方山坡的茅屋不变。   金奕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孟时殊,突然,一道人影从茅屋里走出来,瞬间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黑发棕眸,穿着一身白,手持书卷,站在落雪的世间,安静无声。   此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真容。   但不知为何,金奕之就是觉得此人有着和孟时殊相似的容貌。   而明明看不清任何表情,却给他一种丝毫波澜,仿佛身处世界之外,冷眼望着世间的感觉。   孟时殊过去的修行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当别人说天劫九死一生时,他一次次毫发无损踏入新境界。   当别人说心魔有多可怕时,他根本连心魔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说孟时殊是修仙的奇才,生而被天道眷顾,不知磨难是何物,这种话听得多了,他有些不屑,却也试着学其他修士入凡间感悟。然而,面对凡俗之事,他也仅仅是觉得无趣而已。   还不如手中的书卷,或是这人间美景能激起他的兴趣。   一路修行顺遂,当他以为能顺利飞升时,却在那一日,他死在了天劫下。   转眼来到此界,得知他要做的事,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忽然觉得,当初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和目空一切的自己其实天真又可笑。   以至于,他将对天道生出的憎恶转移到金奕之身上。   铸就了金奕之多年苦痛。   他就是如此卑劣,而做这些事时,一想到金奕之痛苦的模样还会更加兴奋。   只要面对金奕之,就会勾起的强烈的毁坏欲。   这些时日,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为了欣赏对方瞠目结舌继而扭曲愤怒的样子,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而他也该在刚才金奕之问他是否要离开时,说些好话然后展露真实。   可是,直至此刻,他都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向金奕之解释茅屋外的人影曾是另一个世界他,扭头看向黑皮男子愣怔的模样,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说什么看看人间美景,这种话真好笑。   他并未觉得这种景色好看过,还不如金奕之痛苦的样子让他觉得耳目一新,说这种话真的太好笑了……   又到了雪化春来,金奕之看向他,眼睑颤动,目光郑重,竟然说的是:“孟时殊,多谢。”   金奕之父母早亡,还未修真前为了生存从未将心思放到四季美景,修真后还未体验无拘无束的日子,便被孟时殊束缚造就重重苦难。   即便如今这份美好亦是孟时殊带给他的……   但,金奕之潜意识拒绝承认这是一人。   毕竟他也难以想象,孟时殊会如此待他。   孟时殊牵着金奕之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教会了金奕之炼丹、炼器,没有得到一个谢字,不过是给看了曾经的时间流逝,却得到了这三个字。   金奕之又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修行,从未注意过原来四季如此的美。”   太认真了,认真到孟时殊觉得有些傻气。   从前盛满怒气倍显鲜活灵动的鎏金眼眸,此刻透着柔软与宽厚,一切曾有的黑暗完全褪却,整个人身上的伤仿佛都被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孟时殊外表维持着天衣无缝的平静,实则内心压抑着蠢蠢欲动的猛兽,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金奕之看不见处微微颤抖。   这种安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但……   算了,等下次再……   他指尖松开金奕之手的刹那,未等金奕之的反应,他便离开了梦境。   冰塌上的孟时殊睁开眼,与蹲在他面前的傅知宥视线相对。   “季长老,您醒啦。”傅知宥这次闭关了两月有余,出来后看到孟时殊正假寐,他也就蹲下看了几息,孟时殊就醒了。   孟时殊当然知道傅知宥出来了多久,一看对方憨傻的样子轻轻拍了下近在眼前的脑袋,手放下来时,另一侧的洞口寒石缓缓升起,另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来。   这次孟时殊并没有忽视对方,含笑点头示意,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旋即又落回他脸上,也跟着点头示意。   孟时殊视线微转,看向傅知宥,一本功法出现在手中,递过去:“拿去吧。”   这是一本木属性养气功法。   傅知宥眼睛都瞪大了,愣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季逸的用意:“季长老,这功法是用来温养经脉?”   “聪明。”孟时殊该夸就夸,“你现在遇到的这些,我以前也都遇到过。”   到了筑基中期,若是想冲击后期,就需要大幅度拓宽经脉、蓄养更磅礴的真元。但冰属性灵气往往过于锋锐,不断拓宽经脉却又没有温养,会因为寒气过盛让经脉失去弹性,继而修行时经脉会产生细小的裂纹,从而停滞在现有阶段,亦或让修为直接倒退。   这时候,如果在极寒之中孕育一丝温和之力,好比这本木属性温养功法。   虽然冰灵根修士体内并没有木属性灵气,但却可以吸收木属性丹药中的灵气运转,从而温养经脉。   傅知宥在看到功法之后就能想明白个中原因,这天赋也就比孟时殊差点,放眼整个修界,也是聪慧过分了。   “您说过,您没有拜师,是独自修行走到现在的。”傅知宥语气里满是敬佩,“若我是您,难以想象我该怎么办。”   原著中其实都没有提到傅知宥这个少年,不过孟时殊就对方的天赋确实很欣赏,而且性格单纯,很好骗。   “所以这是缘分。”孟时殊笑着道,“行了,去吧。”   傅知宥重重点头,精神振奋道:“有了这本功法,不突破到后期我就不出关。”他转身看到颐之,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入洞口。   石门降下,隔绝了傅知宥的存在。   金奕之这才走向季逸,双臂垂在身侧,拳头虚握。   他并没有真正确定孟时殊和季逸的关系。   然而,一对上那张脸上的柔和笑容,脑海里总是冒出顶着这张温柔面具的孟时殊,背脊止不住有些紧绷。   “这次是有困扰吗?”面前的季逸笑得无懈可击,拍了下身侧,示意他坐下。   金奕之脚步顿了下,最终还是抬步靠近冰塌,在季逸身边坐下,淡淡道:“只是想出来喘口气。”   放在冰塌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他扭头看向身旁姿态悠然的黑发青年。   对上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金奕之咽了口唾沫,没话找话似的问道:“季长老,您之前是散修吗?”   “嗯,这修行岁月里当然有不少门派向我抛出橄榄枝,不过我不想被束缚,就都拒绝了。”季逸解释道,“至于我无门无派,是如何得到这些秘籍、功法,知道这么多杂七杂八东西的,那必定是有些不错的机缘。”   “那您为何决定成为凌仙阁的太上长老?”   季逸没有丝毫不耐烦,侃侃而谈:“大概是缘分?你也知道因缘际会,我救了晓晓。她说我和她已逝的兄长很像。大概是修行日久,对感情越发淡薄,当年这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突然心有触动,直觉告诉我,这或许会成为日后突破的关键之一,便和她一起回了凌仙阁,后来拗不过尤有盛情邀请,便成了这里的太上长老。”   其实金奕之早知道这些事了。   在和温晓晓她们来到凌仙阁的路上,温晓晓便提起过。   显然,季逸不曾对任何人隐瞒他来此的目的。   若季逸就是孟时殊,这一切都是提前算计好的,那也太高明了。   但若不是一人,每次接近对方,身体便会不自觉地冒出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不断提醒着金奕之,两人就是一人。   而听着对方温润的嗓音缓缓说着话,金奕之却愈发茫然。   茫然耽于梦境享受孟时殊温柔以待的自己。   茫然每次看到季逸与傅知宥相处时,心口泛起层层酸涩涟漪的自己……   如同当初孟时殊解除主仆契约,起先他为自由欢呼,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竟然偶尔会因为想起对方折腾自己的手段,从而一遍恨着孟时殊,一边却又想着孟时殊……自读。   他搞不懂,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季长老,您听过孟时殊和金奕之两人的事吗?”思绪仿佛打了结,等金奕之意识到时,已脱口而出。   季逸面上毫无波动:“略有耳闻,怎么?”   金奕之接着问道:“您既然听闻过,对这两人是如何想的?”   “该说不说,被孟时殊如此折腾,金奕之还能踏入化神,天赋卓绝的同时更是坚韧不拔,他以后一定会走得更远更高,成为修界第一个人也未可知。”   “傅知宥也同样很有天赋。”   季逸笑一声道:“我能说,虽然都是变异灵根,但傅知宥远远比不上金奕之吗?”   明明这人说是略有耳闻,但这话却像是对金奕之知根知底一般。   金奕之闻言,紧捏着冰塌边沿,手背青筋显露,不动声色又问道:“那您觉得孟时殊如何?”   他问什么,季逸便答什么:“都说他性情乖张,行事暴戾。或许,这不过是他给世人看的一张面具。”   所以,这张面具到了面对自己时,变成了肆意蹂躏……   独独对他,是吗?   虽然,与此同时孟时殊用另外的方式让他强大起来,但他难道要感谢不成?   金奕之对孟时殊的憎恶灭顶,即便不去回忆,他也不会忘记孟时殊对他的所作所为。   那些记忆如蛆蚀骨,根本忘不掉,却也因为那一场场美梦,莫名的让他一次又一次事无巨细地想起,与欺辱相伴的是,孟时殊帮他提升修为一事。   就算让他加快速度变强,但孟时殊定是为了品味更美妙的羞辱他的滋味——金奕之是这么确定的。   可一方面他依旧憎恨孟时殊,一方面却开始贪恋起梦中孟时殊的温柔。   明知这一切或许亦是孟时殊的阴谋。   金奕之移开视线,眼眸中映出洞内霜雪,仿佛也跟着覆上冰霜,仿若自言自语:“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偏偏是金奕之……”   季逸没有问为何会有此一问,只是用无比了解孟时殊本人的语气,气定神闲道:“因为,金奕之未来不可限量,孟时殊无法动手也并不想动手杀死对方,却又嫉妒到发狂,便只能做下那些事恶心他。”   金奕之闻言,愣怔当场。   等回过神时,才注意到指甲用力到渗出血迹,已染红冰塌边沿。   系统震惊地冒头:【宿主!您在说什么?!】 第31章 试探 | “做吗?”   连系统都大惊失色,孟时殊竟然说出了部分实情。   孟时殊有些无辜道:【小统,你从没说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龙傲天吧?】   系统:【……】   它确实没有强调过这件事。   孟时殊:【不过我既没有说出你的存在,也没有详细的描述实情,以后也不会说的,毕竟说出来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总而言之,金奕之绝不会想到背后有你在给我出谋划策。】   系统很快冷静了下来:【宿主您说的在理。】   其实系统觉得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原定的轨迹,但再看孟时殊和金奕之的相处……   它不懂人的感情,却也知道这一切有些失控了。   若是真的失控,或许也是朝着好的方面?   “我猜的。”季逸旋即便补了一句。   但当季逸说出这些话,金奕之全身的毛孔直接叫嚣着此人的身份。   可内心却又有一个念头不想承认,他死死盯着季逸,眼神如同火烧,仿佛要将对方洞穿。   季逸神色自若,随着视线微微移动,看到冰塌边沿的殷红后,才有些惊诧道:“这猜测这么吓人吗?”   金奕之抬起手,两手指甲缝开裂,血流不止。   季逸握住金奕之的手腕,金奕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皮肤微凉的温度极其熟悉,熟悉到让他的直觉不断冒出“季逸等于孟时殊”的肯定念头。   若是曾经,他早就如临大敌。   但不知是否与那十五次的梦境有关,面对季逸这种接触,他竟然没有过分抵触。   明明当年他一次次想着再见孟时殊,一定要加倍折磨、羞辱对方……   此刻,季逸施了个咒,血随即止住:“没事了。”   对方松开手的瞬间,金奕之倏然抓住对方的袖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逸棕色的瞳孔内映照着少年恍惚的神色,时间仿若暂停。   “孟时殊。”金奕之没来由地唤了一声。   季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金奕之缓声道:“其实只是为了折辱金奕之,无需找什么理由。”   “也是。”季逸没有再说什么。   耸肩笑道:“那是我想多了。”   看着对方如此松快的模样,金奕之眉头微皱,反而更不高兴了:“就这样吗?”   季逸闻言沉吟道:“我也不能说纯属金奕之倒霉,所以就猜了个原因。颐之,你似乎对这两人很感兴趣?”   “嗯。金奕之是我师兄,但他对以前的事讳莫如深。”金奕之用旁观者的口吻道,“旁人背地里总会嘲笑师兄的过往,多的是说孟时殊看似折辱,但师兄以空前绝后的速度提升了修为,明明获益良多,却还总是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真是不知好歹。”   “那你觉得呢?”季逸问道。   金奕之刚才还滔滔不绝,忽然就沉默下来。   他觉得……   时间流转,他依旧恨透了孟时殊。   甚至无需回忆,脑海里便时常会冒出孟时殊曾经折磨他的手段……   这些年里,他更是无数次在梦中折辱孟时殊,然而,看着对方凄惨的姿态他起初是觉得爽快,但莫名的,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种空荡荡……   再之后,梦里的孟时殊便会变得完好无损,将他温柔以待。   是的,温柔的孟时殊并非是他仅在云锦轩做的梦。   他很早之前,就梦到过这样的孟时殊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明明是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他却在梦中因为孟时殊流露的温柔而茫然,继而又变得不像是自己,竟然享受起那份施加在身上的曾经厌恶至极的痛苦。   这些年,一次次梦境不断提醒他,他是个怪胎。   这也导致他越发憎恶对方。   他认为一切都是孟时殊带来的。   可真是如此吗?   明明……孟时殊或许就在面前,当这人戴着温柔的面具时,他所做的并非直接揭穿,而是用一次次对方说不定在心里觉得可笑的方式去试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金奕之内心茫然与恐慌不断翻涌,外表习惯性的不动声色,继而转变成直白的厌恶:“结果是好的,难道就能否认孟时殊带给金师兄的痛苦?金师兄自然是恨他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季逸恰如其分地点头,再赞同:“确实如此,孟时殊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这次直到金奕之重新提出闭关,季逸也没有提出送他什么。   那副耳饰不过是梦的产物。   而再度招惹他,再度消失如今又似乎完美无瑕扮演他人的罪魁祸首,依旧笑容可掬,挑不出错。   金奕之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他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要来凌仙阁,面对季逸又为何只试探不直接揭穿,自己做这些到底有何意义?   没有意义又为何要做?   他起身,在季逸看不到的地方,眸光冷下来,思维也跟着清醒了。   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会越来越不正常……   但按照那两本功法,这具身外化身确实进步神速,他能感觉到很快就会摸到金丹的门槛。   金奕之明知该离开,却用找到的理由告诉自己先留下,反正季逸又或是孟时殊似乎也不打算做什么,那他获得益处后再离开也不迟,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自认冷静下来后,重新踏入洞穴,坐上蒲团,继续修行。   不知过去多久,熟悉的微凉体温忽然贴在他的掌心,金奕之猛地睁开眼,便看到孟时殊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被孟时殊握着,对方即将松开手的刹那,这次他反应极快,像是预判到了对方下一瞬的举动,一把反握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漂亮的手。   金奕之像是抓住了准备落荒而逃的罪犯。   四周仍是上次离开前的景象,四季轮转,连远方茅草屋前站着的身影都没有丝毫变化。   孟时殊轻挑眉梢,歪了下脑袋不解地望着他:“怎么,这么舍不得我?”   这是十六次梦到孟时殊,首次露出真实的表情。   连说的话都带着熟悉至极的调侃语调。   这一路走来,金奕之被对方接连戏弄,看到这副表情后,心口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   一切都只有他在困扰。   孟时殊则永远游刃有余。   似乎不论自己做什么,都看不到这人脸上丝毫的惊慌。   这人从始至终都掌控着他,每当看到自己难以忍受、被迫祈求时表情才会出现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让金奕之无法忘怀的,迷人又残忍的笑容。   就连这次他所做的这些试探,或许也在对方掌控中?   但若是这件事脱离孟时殊掌控呢?   明知只是又一场梦,金奕之浑身血液却像是沸腾起来,手脚变得滚烫,更有些发麻,他死死握着孟时殊的手,听到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出口的声音仿若从天边传来。   “你说过,在梦里应该轻松一点。”   再说孟时殊,他计划此次进入金奕之梦乡后,就露出真面目,破坏这一切。   然而,不知是不是周围环境太过安逸,还是茅草屋外的身影让他再度想起曾经,说到底——   如果没遇到金奕之,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有“病”。   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金奕之似乎也“病”了。   一刹那,孟时殊在金奕之身上看到了曾经心魔幻境中另一个金奕之的影子。   情绪微妙的波动了一下,瞳孔微微眯起,随即嘴角又卷起微笑。   “所以,你想做什么?”   那头猛兽即将冲破牢笼——   金奕之逼近孟时殊。   孟时殊站在原地未动。   时间的流动仿佛随着纠缠的呼吸变得无比缓慢。   风吹过耳畔的声响。   远方之人的呼吸仿佛也被放大,夹杂在四季变化中。   金奕之露出半截肩膀,暴露爬满后颈与肩膀的绮丽龙爪花,抿着的嘴唇微张,问道:“做吗?”   ……啊?   金奕之疯了?   那双鎏金之眼亮得惊人,依旧满是利刃,死死盯着孟时殊。   透着几分病态的狠劲。   似乎如果他不同意,金奕之会狠狠嘲笑他。   嘲笑他没胆子。   嘲笑他不行。   这些与过去的金奕之完全没任何联系的言语,这一刻,却似乎随时会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   实在是,金奕之的表情太不对劲了。   完全不像天道宠儿……   然而,愣怔也不过片刻,能看到这样的他,孟时殊竟觉得挺有意思。   是没想过的,出乎意料的一件事。   反而舒缓了他内心蠢蠢欲动的猛兽。   “奕之,若你接下来想停下,也是不能的。确定?”孟时殊又恢复了季逸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体贴态度。   一点不像他,但在这个梦中又似乎就是他。   他给了金奕之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而金奕之抓着他的手腕,放到了他炼制出的灵石上。   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   孟时殊的手掌放在金奕之后脑。   两人倒在柔软的青草地。   幕天席地,他一手扯动黑金灵石,一手指腹触及对方颈部的刺青缓慢摩挲。   手下皮肤温度滚烫。   冶艳的龙爪花在蜜色肌肤上盛放,更显艳丽。   莫名的,孟时殊脱口而出:“我会温柔一些。”   过往的轻食中,只有被迫与   米且包。   但这一次,孟时殊如自己所说,第一次顾及金奕之感受。   就连扯动灵石都掌控有度,只有磁极没有疼痛。   金奕之疯了吗?可能他早就被孟时殊折磨疯了吧?否则也不会在梦中,面对想离开的孟时殊,选择了一种绝无可能的做法。   孟时殊慢条斯理,微微转动的手指都如周身的风慢了下来。   动作缓慢到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金奕之身上爬。   但这种“折磨”对比以前,简直微不足道。   孟时殊俯身,指尖轻轻拨过耳坠。   轻柔的吻触及朵朵盛开的鲜花,带来些微刺痒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如坠云雾。   “舒服吗?”   银发青年趴在金奕之身上,深埋坚实的胸口。   嘬嘬有声。   忽而抬眸望着金奕之,一双笑眼弯弯,仿若春风吹皱的湖面,漾起点点碧波。   那些被亲过的地方蓦地发烫,传来匪夷所思的阵阵酥麻。 第32章 沦陷 | 当他情不自禁时,孟时殊已全身而退。   可能连金奕之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表情已维持不了平静,尖尖的虎牙微微抵着下唇,眉头紧皱地注视着孟时殊。   透着一种被爽到但又不想承认的别扭。   孟时殊另一只手移到皱成川字的眉峰,微微抚平。   “你还没回答我,舒服吗?”他继续提问,语气却没有以前那种迫人的威胁感。   金奕之下意识又皱起眉,但很快又被他抚平。   孟时殊可没有真的打算全程都温温柔柔,平缓的度过。   指尖微勾。   金奕之全身紧绷,眸光颤动。   “不是你说,这是梦就应该轻松些吗?”孟时殊微微叹息,眼睛完全睁开,苍蓝眼眸明亮水润,好似绝品玉石般诱人,令人不自觉为之沦陷,“那怎么还是这么不情不愿,都不愿意回答我?”   明明是金奕之自己要求导致的结果,不论是肢体碰触还是情感上,他都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一般,满脸茫然。   茫然过往只会带来痛苦的事,如今不过是因为孟时殊换了种方式,又换了种语调,他竟然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于……   隐约的希望对方带来曾经让他疼痛的举动。   “……舒服。”   早就没有契约了,孟时殊也没有逼迫他,他透露了真实想法。   孟时殊满意地笑着,眼眸绽放点点笑意,犹如星光洒落他身上。   一刹那,金奕之仿佛抓住了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璀璨灵石将肤色映照的润色又充满生机。   此刻被拉扯着。   以前只会带来屈辱的痛感,此次却让金奕之意识恍惚。   他无暇再去思忖为何。   四周开始落雪,雪落到他眼前,视野仿佛都跟着模糊了,旋即将他掩埋。   手指蓦然冒出雪堆,攥成拳头。   雪化。   衣襟也跟着湿透了。   桃花再度盛开,扑簌簌落在两人身上。   孟时殊逼近金奕之。   终于抵达终末。   金奕之的腿勾住孟时殊的腰。   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显出流畅的线条肌肉。   腹下艳丽的花微微变形。   蜜色肤色犹如田野间成熟的小麦,与细腻如玉,仿佛透明一般的雪白肤色贴在一起,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璀璨金芒颤动着,带着从未有过的战栗与无措。   突然,金奕之瞳孔皱缩,十指分别抓紧孟时殊的双臂。   白皙的肩头留下鲜艳的红痕。   孟时殊闷哼一声,双颊漫上些许薄红,犹如盛放的娇艳花朵,让人目眩神迷。   越到后面,孟时殊越发没轻没重,几乎是回到了曾经,只不过以前会“恶语相向”,如今换了种态度,便发现金奕之不再反抗,似乎还从疼痛中感受到了别样的东西。   不再是恐惧,而是这件事本该带来的快意。   “金奕之,喜欢吗?”   孟时殊凑至对方不知何时红透的耳朵问道。   金奕之双目朦胧,呼吸从克制到放纵,怔怔地望着他。   这并非是孟时殊首次叫他的名,然而,这一刻对方眼底蔓延的笑意却如狂风骤雨,瞬间让金奕之诚心归服。   “喜欢。”   黑皮男子似乎已经完全被他迷惑,不可自拔。   莫名的,孟时殊体会到一种有别于强人所难的意趣。   过往虽然也很愉快,但他很清楚那是一种扭曲的情感。   当下,虽然仍旧扭曲,但建立在金奕之也同样愉快的前提下,这种套着两相情愿外壳的方式,让他感受到格外的舒畅。   当然,这两种方式他都喜欢。   而金奕之若是知道他这种想法,大概会立马脱离梦中此种沉迷的样子。   怀里的天道宠儿五官上的凌厉之色尽消,透着清醒时绝无可能的   yin栾。   耳坠乱晃。   金黄两色灵石散发柔和的光,将金奕之的五官映衬的多了几分和顺。   肌肤相贴的声音响彻四季。   无需在意四周,他们于天地间不知廉耻地相拥。   蜡烛不知第几次燃烧起来,滴答滴答的蜡油往下滴落,直到猛火猝不及防的一烧,蜡烛全部融化,成了一滩。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根蜡烛了。   孟时殊凝视着男子完全无法自控、混乱的表情。   微微上翻的眼白,微微露出的舌尖,连带着脚趾也蜷缩起来,要不是在自己的梦境,金奕之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身上的龙爪花仿佛也昭示着其主人的心情,摇曳生姿,美丽非常。   孟时殊缓缓松开手。   一阵漫长到折磨人的后劲过去,金奕之终于缓过来,注视着孟时殊有些戏谑的眼神,第一次没有浮现羞耻的情绪。   反而因为孟时殊注意力没再放到他   扔子   上,而有些不适应。   像是少了点什么。   金奕之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又知道自己不该说。   “怎么了?”孟时殊假装没发现金奕之的异常。   金奕之一咬牙,继而在草地上摸索起来,当抓到孟时殊的手上,一把抓住。   正如他先前所说,也正如孟时殊后来提到的,他彻底在这场梦中挣脱禁锢,表达自我。   “继续。”   金奕之开始只说了两个字。   孟时殊的手放在扔子上,感受着掌下紧绷的胸肌,一动不动,装傻问道:“继续什么?奕之,你得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做。”   金奕之似是羞窘一般,眼神游移了一瞬,旋即又回到孟时殊脸上,一手放在孟时殊手背上,带着他的手狠狠地抓下去。   “继续捏我。”   另一只手背瞬间盖住上半张脸,遮住眼底浮动的情绪,以及脸上冒出羞耻的红。   孟时殊又凑到金奕之耳边,笑着低声道:“都被我玩得充血,快要破掉了,还不够?”   不待金奕之回应,他又柔声道:“今天我听你的。”   又一轮的征战开始了。   说真的,孟时殊是有些遗憾的,不论在澜云山还是凌仙阁,他和金奕之只有在梦中才能融为一体。   而这场梦,不可能永无止尽。   终究还是要到结束的时候。   结束之后呢,孟时殊其实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明明是应该直接揭穿一切,看金奕之恼羞成怒的表情,怎么就进展到了这步,甚至还改变了态度。   好在孟时殊一直是这样恣意的人,没再去深思抑或是刻意不去深思。   金奕之坐在他身上,一身冶艳龙爪花,在朝阳下瑰丽绚烂。   四目相对,对方的目光一刹那恢复理智,下一瞬,又再度沉沦。   而后稠触了会儿,最后趴到孟时殊身上,脑袋靠着那看似单薄的肩膀。   良久后,呼吸声凑近孟时殊脸侧。   当温热又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洒到嘴唇,金奕之的眼眸也随之移到他唇上,孟时殊撇了下脑袋,下意识避开。   视线相交。   两人身边只有余风声。   孟时殊迅速调整神情,依旧笑如春风。   然后,金奕之像是恍然惊醒,脸色逐渐变白。   这本是无需解释的事,按理说也不用解释,但孟时殊看到金奕之变脸后,莫名,真的只有一点点的心虚。   他低下头,抵在金奕之额头,刚想开口,未曾想,这次金奕之躲开了他。   孟时殊眉梢微挑。   两人无声对视,而后金奕之想退离,孟时殊将手压在对方的腰际,将其要离开的囤重重压下。   再度抵达终末迎来的胜利,让金奕之变白的脸色红润起来。   但这并不代表金奕之心情变好了。   “每个人都有不习惯的事,仅此而已。”孟时殊虽然觉得没必要,却还是解释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行为称得上是贴心了。   金奕之盯着他,如同落日熔金的瞳色仿佛在将他灼烧,这种感觉也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只因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确实,我亦并无那样的想法。”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前一刻也还亲昵交谈着,此时两人却像是没有相识太久的人一般,言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生分。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唇色有些白:“我想下去。”   孟时殊没再阻止,放开手。   金奕之翻身离开的刹那,衣服自动出现在两人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金奕之站在一旁,面色冷然。   孟时殊仍旧躺在地上,仰视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茅草屋外的青年依旧驻足原地,似乎正望着天外天,又似乎正看向这里。   恍惚间,孟时殊好似又回到了曾经。   他遥望天地,冷眼旁观一切。   唯一的乐趣,便是收集书籍密卷。   要说上辈子最特别的记忆,好像便是在茅草屋时,当凡人口中的神仙老爷,被奉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书。   记得其中有一本名为《界外》的白皮书。   这本书名奇怪,内容也奇怪的书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亦是因为这本书,他才会如此自然的接受穿越重生、系统等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又有什么奇怪。   当然,送这本书的人更奇怪,是个戴着斗笠,连他都没看清真容的怪人。怪人说他是什么误入此间的世外之人。孟时殊也正是听闻此番话,才更加努力修行,只为渡劫飞升后前往更多多姿多彩的世界瞧瞧。   不过,从他渡劫失败,遇到孟时殊,勾起他兴趣,让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好色之徒,甚至还喜欢从虐待中找寻筷敢……   这些会不会只是一场幻梦?   ……怎么可能。   孟时殊无声一笑。   他清楚系统的存在,真真切切。   也清楚金奕之对他的恨意早已足够,结局已定。   方才的举动不过是火烧浇油,把火烧得更旺了。   “奕之,很高兴你邀请我来你梦里。”   尾音上挑的熟悉语调响起。   一阵风吹过,周围一切瞬间消散,四面八方变成雪白。   金奕之扭头看向身侧,眸中空无一人,他双唇微启,淡淡道:   “分明是你不请自来。”   金奕之觉得可笑极了,笑着笑着,便从打坐中睁开眼。   一抹凄凉与无力自他眼中转瞬即逝,狠戾与阴鸷随即填满金色眼瞳,继而扩充到整张脸上。   他又一次被孟时殊骗得团团转。   他自以为自己深陷泥沼,实则不过是陷于一团障眼法。   施术者冷眼旁观,他的一言一行随时都在取乐孟时殊。   当他情不自禁时,孟时殊已全身而退。 第33章 止水 | 孟时殊从来心如止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会产生若是幻梦成真,自己该如何办此种纠结的滑稽念头。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好。   孟时殊此番,不过是戳破了他天真到匪夷所思的黄粱一梦。   该感谢他才对。   金奕之抬手扯下耳朵上的耳坠,耳垂顿时血流如注。   梦是假的,耳坠是假的,都是假的,戴与不戴又有何区别。   洞内的寒气不断肆虐,侵袭躯体。   金奕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气升腾而起,将男子本就凌厉的五官勾勒得更为冷峻。   停留在嘴角的那抹弧度自嘲且讥讽,迅速消失后,徒留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与冷漠。   *   精致的菱形耳坠在孟时殊掌中出现。   这物件是和给傅知宥的耳钉一起做好的。只不过他只在梦里送了一次,还没有在现实送给金奕之。   意料之中的,寒玉石门升起,仍旧是刻薄少年样貌的金奕之缓步走出来。   来到孟时殊面前后,他站定,放置在一边的石凳被灵力移到少年身后。   金奕之坐下。   “孟时殊,你早就发现我是谁了,对吗?”   孟时殊以为对方会说什么,没想到,开口的第一句话如此直接。   想来也是,金奕之忍耐这么久才质问,反而让他惊讶。   换做之前,孟时殊大概还会装会儿茫然无知,与梦里最后没必要的解释一样,他又一次自认贴心地没有继续伪装,当脱去季逸那张和善的面具,绮丽颜色上明明都是勾唇浅笑,却让人退避三舍。   他没骨头似地靠着冰塌一边,身体歪斜,倍显疏懒。   语调悠扬,含笑道:“我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你反而该问,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当揭露了自身真面目,孟时殊的外貌也跟着发生变化。   银发垂落冰塌,一身素白仿若与周身的冰雪融为一体,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泛起清浅笑意的波澜。   恍惚间,仿佛让那过分精致又近乎非人的面容,有了种遥不可及的,好似透着错觉的温柔。   但金奕之再也不会被迷惑了。   亦或者说,在现实中,面对孟时殊,他根本无法如梦中那般全然不顾。   他也比想象中更清醒。   孟时殊凝视着金奕之,对方的神色没有因他恢复的真容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更令他兴致盎然:“这么盯着我看,怎么了?”   “你自己进了我的梦,还问我怎么了?”金奕之反问道。   孟时殊眨了眨眼,明明是罪魁祸首,还显得很无辜:“这么多年没见,在澜云山那三日怎么够。”姿态顿了顿,没等金奕之再质问,他向金奕之的脸伸出手。   金奕之没有逃,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即便孟时殊的手贴在脸颊上,还是不动如山。   然后,就被孟时殊用力扯了扯。   扯得颊肉扭曲,显得有些滑稽。   “快变回来。”   金奕之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皱了皱眉,语气淡淡:“凭什么?”   “我喜欢你真正的样子,真不变回来?”   孟时殊歪了下头,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笑意翩然,却与季逸的温柔全然不同,是独属于孟时殊个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带着胁迫性的微笑。   金奕之看得一怔,旋即回过神,声音变冷,再度反问道:“凭什么?”   孟时殊猛然坐起身。   金奕之背脊瞬间紧绷,在即将出招抵抗的刹那——   “啪”的清脆声响自他的脸上传来。   孟时殊的双掌猛地拍在他双颊两侧,然后不管不顾地揉起来。   金奕之瞳孔震颤,眸中满是震惊。   “你现在身为颐之,我是不能拿你如何。”孟时殊笑着道,“但若我这样做,你亦无法拿我如何。”   另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孟时殊听到了声音,抬眸,便看到目瞪口呆的傅知宥。   “你、你们……”傅知宥才走出石门,指着陌生青年和正被他揉脸的颐之,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何事。   不过,这银发青年长得可真好看。   眼睛更好看。   还有这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好像是季长老的……   还没等他深思,吧唧一声,傅知宥晕了过去,朝后倒地不起。   孟时殊一挥袖,傅知宥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进门内。   石门瞬间观赏,再次隔绝了傅知宥的气息。   金奕之余光看到这一幕,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眼里闪过讶异,没想到孟时殊会如此直接。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异样,冷笑一声,目视孟时殊,面颊被揉捏着,言语含糊道:“怎么,你都扮成他人进入凌仙阁,敢做不敢当?”   “掌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不吓到知宥他们才会如此罢了。”孟时殊语笑晏晏道。   “所以掌门和你联合欺骗了他们。”金奕之言之凿凿道。   “这算是欺骗吗?”孟时殊却甚是无辜道,“他们损失了什么吗?并没有。反而从遇到我开始,他们收获了不少东西。”   “你这是诡辩。”   “放心,我很快就会告诉他们我是谁了。”   孟时殊也并不打算逃避,当金奕之挑明后,季逸这个身份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最后又使了大力揉了揉,眼看把蜜色的皮肤都给揉红了,才罢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犹如冬眠苏醒的危险生物,看向金奕之的眼神一如既往,带着肆无忌惮的、原始的破坏欲。   金奕之任由他看着,没有丝毫闪躲。   “你认为我知道这是你的身外化身,不会做什么?”孟时殊问道。   “你想杀了我,随时可以动手。”金奕之挑衅道,似乎完全不把身外化身的性命当命。   孟时殊听得出金奕之这话不是气话,他是真的如此想。   他双手负后,长身玉立,浑身透着危险又优雅的气质。倏然间,猛然矮下身凑到金奕之面前,他移到那空荡荡的耳畔,低声耳语:“就算是身外化身,我也不舍得杀了你呀。”   漆黑的发丝被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手挑起,他接着,真心实意道:“我还等着你来杀我呢。”   脖子骤然被五指扼住。   金奕之以雷霆之势出手。   孟时殊脖子后仰,望着站起身将他脖子死死扼住的男子,笑眼弯弯,仿佛并没有被钳制,依旧在和金奕之愉快交谈似的,喉咙里还发出闷闷的轻笑声,而后艰难开口道:“出手吧。”   两人的地位看似第一次发生无比鲜明的反转。   但金奕之很清楚,即使他真的在此刻出手,孟时殊也有的是办法活命,甚至死的还会是自己这具身外化身。   “哈哈哈……”金奕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越笑越大声,笑声逐渐响彻整个洞府。   原著中,金奕之就不是个爱笑的人,只不过后来经过那么多红颜知己的治愈才算是逐渐找回了年少纯真,从而变得时不时会露出笑容。   而遇到孟时殊的金奕之,那一年里从未笑过不说,后来再见到也一直都是紧绷着脸。   时至今日,也就在梦中才乖顺过,嘴角流露过那么一点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金奕之笑得这么明显,笑得这么疯狂。   明明是极度张扬的笑,却给人一种心酸的自嘲与讽刺。   “孟时殊,一而再再而三,你真以为我傻吗?”   孟时殊脸色苍白,挑了下眉,四目相对,声音从窒息的喉咙里吐出,破碎却依然从容自若:“认真算来,没有三。”   “砰”的一声。   金奕之将孟时殊狠狠一推,孟时殊看似脚下踉跄,呛咳着,一屁股坐到冰塌才堪堪稳住身形。   然而,他的姿态轻松自在,脸色也逐渐恢复红润,看不出丝毫狼狈。   只不过,脸上出现些许诧异,看着金奕之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不动手”。   是啊,怎么不动手。   金奕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有再用力一点,用力到扭断方才手中纤细的脖子。   即便是无用功也能解恨啊!可他……   金奕之绝不会承认,眼看孟时殊在他手中像是真的随时会断气一般,最后一刻——   他竟下不去手。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讥笑道:“这就是三。”   孟时殊闻言,眨了眨眼,随后无奈地笑起来:“金奕之,你方才真的可以杀了我。”   一双苍蓝色的眼眸宛如星光点点,少有的真诚。   金奕之瞳孔皱缩,一脸你在说什么的不可置信。   孟时殊长叹一声,难得苦笑道:“我这算是自食其果了。”   这在金奕之看来,孟时殊这些看似难懂的话,不过是又一次耍弄他的计策罢了。   两人实力的差距,更是这句话的最大佐证。   他怒火中烧,这火还越少越旺。   明明在决定揭穿对方身份的时候,他是打算极其冷静处理这件事的。然而,似乎只要碰到孟时殊,一切预设皆变成了笑话。   其实金奕之非常清楚,即便没有梦境的影响,他对孟时殊的憎恨中早就掺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而当梦境里,他选择主动与之亲密后,已代表了孟时殊从此不只是他的复仇对象。   可心乱如麻的只有他。   不论是当年被蹂躏、被戏弄,还是后来在澜云山,孟时殊每次总是给他一种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不过是玩玩罢了的感觉。   孟时殊从来心如止水。   这种可悲的心态让他厌恶对方的同时,亦厌恶起有了这种诡异心态的自己。   孟时殊看着金奕之眼里连自己都要燃烧殆尽的火焰,嘴角笑意不断扩大。   他像只偷腥的狐狸,继续火上浇油,洋洋自得道:“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语毕,这次不等金奕之心态彻底炸裂,他忽然伸出手。   细腻如白釉般的掌心出现一枚菱形耳坠。   那是只存在于金奕之梦中的,被他摘下的黄粱一梦。   “特地给你炼制的。”孟时殊语调轻扬,“我可是花了比傅知宥那颗耳钉要多的多的心思。”   金奕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耳饰。   明知或许又是一次诓骗,却还是如一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阵阵涟漪。   即使心有波动,他还是维持着镇静,讥讽道:“所以,我又为何要戴上?” 第34章 不告而别 | 他定要把孟时殊圈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这次是真的。”孟时殊道。   金奕之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到他掌心的耳饰上,并没有接过,确实也没理由接过:“所以呢?那只是梦而已。”   梦里,金奕之可以让他戴上。   现实,两人之间又回到了曾经的相处模式一般。   孟时殊也不是当年的孟时殊了,只会靠着主仆契约强迫。   他不以为意,反手收起耳饰:“不要就不要。亏我炼制的时候,比傅知宥那颗耳钉花的心思多多了。”   金奕之听到“傅知宥”的名字时,眉尾挑起微妙的弧度,嘲讽似的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那还真是这耳饰的荣幸。”   “啪啪啪。”   孟时殊反应夸张地拍手,夸赞道:“没想到奕之你还会说笑了,这些年还真是成长了很多呢。”   在唤到“奕之”的时候,金奕之的表情瞬间紧绷,似乎光是被他这么叫都浑身不舒服。   但这种反应恰恰取悦了孟时殊,接下来他一口一个“奕之”:“奕之,你打算在凌仙阁待多久?”   “说起来,奕之,你都没好好逛过这里。”   “要我带你逛逛吗?”   金奕之盯着孟时殊,想是要用眼神在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就是不说话。   “还是说,奕之,我现在就把晓晓她们叫过来,告诉她们真实身份,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反应。”说着便真的拿出传讯令牌,用季逸的嗓音告诉温晓晓有要事,叫上荀艳一起。   恰好温晓晓就和荀艳一起,两人马上朝这里赶来。   孟时殊以前不是没叫过金奕之的名,过去他从不在意这事,此刻孟时殊却像是故意的,将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的,拖长且用婉转的音调唤出。   每一次,仿佛都幻化成了无形的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耳朵。   金奕之重新坐回石凳,看似镇静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洞门,似乎正等着温晓晓二人前来,已做好看好戏的样子。   眼尖如孟时殊,自然发现了金奕之的异常,他轻声笑起来:“奕之,你要是用你的真容,我可能都发现不了你耳朵能这么红。”   金奕之耳朵动了动,红得更彻底了,但还是没有吱声。   孟时殊也不再调戏对方。   一时间,冰雪洞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他看着金奕之的背影,心里嘀咕,就这么把背影留给他,不知该说金奕之是破罐破摔还是知道他不会动手。   “奕之,你没有忘记我曾怎么对你吧?”孟时殊打破这分明知可以享受的静谧,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金奕之闻言,背影一顿,随后缓缓扭头看向他,那一眼依旧带着要将他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恨意。   孟时殊满意地笑了。   洞府大门打开,温晓晓二人瑟瑟发抖着走进来。   在孟时殊没注意到角落,金奕之悄然握紧拳头,他虽然不明白孟时殊为何有此一问,但他的反应明显是孟时殊想要的回答。   不该有也不能有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似是有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攥住他的心脏,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   温晓晓和荀艳进来后,首先看到熟悉的少年身影。   再是躺在冰塌上怡然自得的孟时殊,满脸难以置信,说不出话地面面相觑。   温晓晓看过孟时殊的画像,知道对方的容貌有多出众。此刻,却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俊美如玉,见之不忘。   孟时殊一挥长袖,温晓晓和荀艳立马感觉通体温暖。   “孟、孟时殊?!你、您怎么会在这里?”荀艳是从温晓晓那边获知孟时殊样貌的,惊叫出声。   往日温晓晓会是最先乱阵脚的人,这次她却很快稳定心绪,看向一边坐定的少年,目光在少年红透的双颊上停留片刻,压下疑惑,才问道:“颐之,季长老呢?”   颐之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向孟时殊,又看向她们。   先前那个被她否定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荀艳心头。   温晓晓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不需要再猜测,孟时殊坐起身,站起来,缩地成寸,来到温晓晓面前,嘴角卷起属于季逸的笑:“很高兴以真正的我自己见到你们。”嗓音从季逸的声音逐渐过渡到孟时殊的。   温晓晓捂住嘴,惊愕不已。   荀艳吓得差点没站稳,被反应及时的温晓晓一把扶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直觉真是太准了,不论后来猜到的真相,还是过去这三年里,怪不得她一直有些害怕季逸,如果季逸就是孟时殊,那就没什么奇怪得了。   当年,孟时殊这个人在翡煌秘境现身时,带着金奕之登场便十分引人注目。   后来隐约传出他的行事方式嚣张跋扈、乖张恣意,外加金奕之尴尬的身份,两人之间的事也跟着为人津津乐道。   与此同时,更是加重了旁人对孟时殊性格扭曲的看法。   最关键的还是,其父孟炀勾结魔教一事,大部分人都觉得孟时殊定然也是知情者,说不定还是参与者,不过是装作无辜罢了。   不过温晓晓看到孟时殊后,便不相信那些猜想了。   荀艳这边还在消化吸收这个消息,温晓晓倒是接受的格外迅速。   她靠近孟时殊,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   起初的惊慌和胆怯与孟时殊对视后,被他脸上柔和的笑意驱散。她接着一个大跨步,走到孟时殊面前:“前辈,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唤您孟长老了?”   “可以。”孟时殊轻轻揉了揉温晓晓的脑袋,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在温晓晓看来,季逸并没有变,只是变了张脸罢了。   况且这张脸还长得比原来好看许多。   赏心悦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孟时殊脖子上的指印在他肤色的对比下格外显眼。明知这是个强大的化神修士,这一幕却莫名透着股破碎感。   “季、孟长老,您这里……”   “被一只厉害的豹子抓的。”   孟时殊说得漫不经心,温晓晓也没有继续追问。   荀艳站在一边那叫一个窒息,温晓晓这女人一碰上季逸,不,现在是孟时殊了根本就没有原则。   她跟着叫了一声“孟长老”,努力缩小自己身存在感,龟缩在一边,不再出声。   “有些遗憾,这算不上什么好戏。”孟时殊对金奕之道。   温晓晓和荀艳接受的都太快了,根本没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情节。   金奕之目光冷然,淡淡道:“意料之中。”   荀艳注意到颐之不像是对待长辈的嚣张态度,大为震撼,但不敢深思。   温晓晓扯了扯孟时殊的袖口:“季、孟长老,您和颐之是在打什么赌吗?”   孟时殊闻言,一脸遗憾地看向金奕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应该打个赌,如此才更有趣。”   “呵。”金奕之冷笑一声。   “所以我可以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吗?”孟时殊多此一举地问道。   “我不让你说,你就不会说吗?”金奕之反问道。   孟时殊笑而不语,随后张口。   金奕之随时准备应对孟时殊揭露他身份的窘迫。   “好了,玩笑到底结束。”孟时殊笑着道,转而面向温晓晓和荀艳,“这次唤你们过来,其一是不想再隐瞒我是谁,关于这件事掌门也是知道的。而我先前说什么是半路袭击你们,冒充知宥之类的话,也都是假的。从最初跟着你们离开凌仙阁的,便是我变作的知宥。至于上次让你们看到的画面,不过是一场我根据那时的场景造出的假象罢了。”   荀艳愣了下,接着脸上闪过“怪不得”的意味。   “其二,我这段时间正好炼制了一些小玩意儿,想送给你们。”孟时殊拿出一堆东西,“其实,其中也包括一些我的用不着的物件。所有宝贝的用法都在这块玉牌内,你们查看完自己挑。”   温晓晓没有客气,却也没有急着挑选。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出问题,思绪有些混乱,下意识看向四周:“怎么不见知宥?”   孟时殊抬了抬下巴,指指不远处的洞穴:“还在里面修行呢。你们先挑,挑完的给知宥。”   荀艳面对那么多宝贝,还在傻眼中。   半晌后,壮着胆子问道:“季……孟长老,不然我和晓晓都先拿着,回去好好研究了再选?”   “好。”孟时殊笑着应道。   荀艳让温晓晓先都收起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孟长老,谢谢您。”   “我有那么可怕吗?”孟时殊却问道。   荀艳被问得噎了下,然后摸摸自己脑袋,佯装傻呵呵笑道:“当然不可怕,您比掌门对我们还慷慨,可太好了。”   孟时殊失笑摇头。   这丫头以为装得很好,他也不拆穿了。   说真的,这三年在凌仙阁的日子挺有趣的。   事务上有尤有给他找事,生活上有温晓晓这三人逗乐。   换成没穿越前,他不会产生陪这些人玩的兴致,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如今因为金奕之,倒让他体验了一回人伦之道。   “行了,回去好好研究吧。”孟时殊摆了摆手道,而后想起什么,看向金奕之,“颐之,你从到了凌仙阁一直都在闭关修行,我见你修行顺利,是时候也该放松一下,不如让晓晓她们带你逛逛,还可以品茗下我派的美酒呢。晓晓,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温晓晓应道。   金奕之凝视着孟时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孟时殊由他看着,脸上满是亲切和善意,简直滴水不漏。   “怎么,舍不得离开?还想继续?”孟时殊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脖子,两片薄薄的嘴唇好似带露的花瓣上下开合,莫名的,连空气都跟着泛起一股瑟晴的震颤。   金奕之的脸迅速烧起来,无法多想,赶紧扭头,一刻都不想多留似的:“温师姐,走吧。”   不知为何,温晓晓有些舍不得离开。   荀艳拉了她一把,她稳稳站定,抬头望着银发青年,如同全身心依赖兄长的小妹:“孟长老,我很快就要冲击金丹,若是成功了,第一时间便与你说。”   “好。”孟时殊柔声应和。   金奕之走到洞口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孟时殊站在原地望着洞口,笑意停在嘴角,却似乎并未触及眼底深处。   视线交汇的刹那,明明身在一处、触手可及,但又像是万水千山,不论他如何赶路,最终南辕北辙。   金奕之的心狂跳起来,这时的他以为这份心慌意乱,不过是面对孟时殊的茫然无措。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是全身血液都在告诉他,不该就那样离开。   三天后,金奕之从温晓晓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以及一样东西。   “孟长老和掌门说有事要处理,不知道几时会回来。”温晓晓说着眼睛都红了,“他让掌门代为转达,说之所以没当面和我们说,是怕不忍离开。”   “对了,孟长老说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既然相识一番,擅自给你炼制了一件法器,就当是这段时间相伴的赠礼。”   温晓晓的手中俨然是那枚菱型耳饰。   金奕之接过耳饰,飞驰电掣回到云锦轩,只看到满目冰霜。   洞府内空旷冷清,只剩下那床冰塌,昭示着银发青年曾懒洋洋地躺在上面过。   金奕之紧握着耳饰,硌得皮肉生疼,仿佛融入骨血,血迹顺着指缝流下,滴答滴答融入雪中。   “哈……”他咧开嘴笑了一声。   冰冷的霜雪铺面袭来,他撸了一把脸,手就那样盖在脸上,嘴角弧度越扯越大,嗤笑声不断溢出。   良久后,他放下手,脸上笑意全无,只剩下冷彻心扉的死寂。   他当时就应该放手一搏掐下去!   金奕之,你又被耍了!被狠狠耍了!   金奕之,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如今,杀了孟时殊已无法解恨……   他会努力变强,想尽办法变强。   霎时间,他想到臂环洞府内那个可以变强,却又会减寿的功法。   但,那又如何?   不管要经历什么痛苦又将会承受如何无法挽回的结果,只要能迅速变强他都能接受。   而一旦找到那家伙……下次,他定要把孟时殊圈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那张刻薄的少年脸庞逐渐变得凛然,正常的黄皮变成蜜色。   男子英俊的脸上一双金眸出现血色,好似被血染红,其中满是骇人的阴鸷。 第35章 入魔教 | 就这么想给我找乐子吗?   “身为前左使之子,又是化神大能,二少主当下只做这普通教众实在屈才。”娇媚女子御空在山谷间前行,语调婉转,好似在与情人调笑。   赵菀虞看向身侧银发蓝眸的青年,不是孟时殊又是谁。   她没想到多年不见,孟时殊会亲自联络自己,目的还是成为魔道盟教众。   二十年不见,孟时殊居然已到了化神后期。   这修行天赋真是羡煞旁人!   思及此人曾经给过她好处,还有这次见面也给了她一点好处,她实在没理由不满足这小小的要求。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我一些事。”孟时殊看向赵菀虞,赵菀虞摆出一副认真听他讲话的姿态,于是只听他继续道,“因为孟炀的事,正道盟并无多少人信我会‘改邪归正’,当人人都将你认定是恶,那我何不就随了他们的意?”   孟时殊嘴角勾着笑,漂亮的好似一朵盛开的有毒之花。   虽然赵菀虞是后来加入魔道盟的,但也听说过柳蒙当年将孟时殊这具躯壳当成身外化身的材料一事。只是没想到后来孟时殊被冷崧庇护,最终到达化神期,从而无法再被柳蒙利用。   这或许是孟时殊早就算好的?   赵菀虞被困在清泱宗时便知道对方的手段,她没有再试探此人的来意,娇笑一声,眼珠一转,而后实话实说:“其实现在左使位置还空着,二少主完全有能力继承这左使之位。”   “你可以决定我成为左使?”孟时殊笑着问道。   “奴家哪做得了这个主呀,必然还需要护法以及尊上见过您,同意后……”   不等赵菀虞说完,孟时殊打断道:“那不就得了。这么烦的事,算了。”   赵菀虞愕然,紧接着,掩嘴娇笑道:“奴家明白了。”   随后,她带着孟时殊来到一座峰上的院落。   此地花草香气宜人,花鸟虫鸣入耳,苍翠绿树环绕,假山流水潺潺,一切充满着生机。明显有一个阵法支撑,能够保证此地四季如春。   孟时殊环顾四周,向前一步,下一瞬,在赵菀虞眼前消失。   赵菀虞愣了一下,回神后赶忙四处寻找,好在很快在院落后方的药园找到了孟时殊。   只见银发青年脚踩水面,弯腰垂首,青葱指尖自池中的血红莲花上掠过。   恰好此时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犹如一层金色薄纱落在青年身上,显得格外神圣不可侵犯。   赵菀虞正欣赏着如此美人美景,忽而被透着冷然笑意的眼眸注视,心神一凛。   是孟时殊正看向她。   她丝毫不怵,无声笑起来:“二少主,可还满意?”   这是孟时殊要求的,需要一处不被打扰的居所。正好她身为魔教圣女,名下有这么一座无人居住的络云峰,就当做人情让给孟时殊住了。   孟时殊来到赵菀虞面前,扔给她一个瓷瓶。   赵菀虞连忙接下。   孟时殊看着面前女子娇媚的容颜,他很确信赵菀虞非常有魅力,但却还不如金奕之流露出屈辱表情时能让他心有波动,还真是……苍蓝瞳孔深了一瞬。   他竟然会突然想到某人……   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总之,当年赵婉虞停在金丹大圆满多年,孟时殊给了一颗极品破壁丹助她突破,如今已到元婴中期。   原著中,赵菀虞这时已经与金奕之有了些许感情,自然也有床笫之欢,因她极阴之体借助雷灵根双修不断突破,修为几乎是日进千里。   但那仅限于原著,如今没了雷灵根,她退而求其次找了其他修士双修,却远远达不到此种速度。   幸好他面前的赵菀虞不知这些,顶多就是气馁进展缓慢,否则大概会心魔丛生,无法再继续修行了。   故而,孟时殊炼丹的能力是她目前急需的,这亦是她对孟时殊有求必应的原因。   一切行为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孟时殊倏然一笑,看着那些红血莲,缓缓道:“炼制归元血莲丹的魔血莲有价无市,你却让我住在这里,我可不会干看着,定然会物尽其用。”   归元血莲丹是化神大能冲击合体瓶颈的最佳辅助丹药,它由魔血莲这味最独特的珍贵药材炼制而成,具有脱胎换骨,提升元婴和肉身合一概率的功效。   是如今修界无人能炼制,也鲜少有人知晓的丹药。   赵菀虞得到魔血莲后便了解了一二,她并未对孟时殊知道此物而有多惊讶,反而对方知道这东西才更和她意。她莞尔一笑,道:“能为二少主助力一二,奴家亦是欢喜的。”   所以说赵菀虞会做人,而孟时殊也欣赏这样识时务的人,之后给她的好处也不会少。   想必对方也看出了这点。   “孟炀已死,不用再叫我二少主。”   “那奴家唤您真君?”   孟时殊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话锋一转,道:“你这魔血莲池就这么一直任它们自己生长?”   赵菀虞点头道:“是呀,您定然看出此地无其他人的气息,除了您与奴家,再无第三人踏足过我这里。”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道,“数年前,奴家偶然得到几颗魔血莲子,正好成为圣女有了此峰,随手便将莲子放到了这个池塘,没想到还真就长出了魔血莲。”   赵菀虞脸上并无太多欢喜,一双美眸泫然欲泣:“然而,奴家修为低微,可不敢告诉他人,若是被人觊觎,落得个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   孟时殊淡淡道:“那你隐藏的可真好。”   赵菀虞叹息道:“奴家的阵法之术学的还算可以,否则也不敢如此托大。”   正如赵菀虞所言,络云峰的阵法中有着隔绝气息的上乘阵法,外加院落各种花香夹杂,才能将魔血莲淡雅的香味完全隐藏其中。   即便是他这个化神修士,第一次时间都没有发现。   他是注意到此地有个药园,进入这里后才注意到颜色特殊的魔血莲。   “那你没发现这魔血莲已有枯萎之相?”   赵菀虞“啊”了一声,凝眸看向一池魔血莲,将根茎脉络看清后,终于发现这魔血莲的根筋竟然有些萎缩。   她诧异道:“怎会如此?”   这五年来,魔血莲可都长得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   “魔血莲需由人悉心照料,每月都需要人将其连根拔起清理根茎,再用灵汁浇灌,最后重新扎入泥土。而魔血莲的根茎异常脆弱,故而照料之人一定要极其细心。”   赵菀虞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她还真不知情。   “知道为什么魔血莲有价无市吗?便是因为知道它如何照料方法的修士太少了。而魔血莲只有到五十年以后才算得上成熟初期,若是要用到天元丹中,则需要百年。如此,不知情者再怎么照料,最后魔血莲也还是会慢慢枯萎。”   “那、那需要找个弟子来此照料吗?”赵菀虞茫然问道。   孟时殊的要求可是无人打扰啊。   “你这里不少灵草都需要照料,找个细心稳重、懂得照料药园的哑巴来。”孟时殊顿了下,又对赵婉虞道:“把你能找到的所有书籍,不论是秘籍、功法还是旧事、杂谈,还有炼器、炼丹的书籍都给我搬过来,越多越好。时光漫长,我得找个打发时间的事。”   赵菀虞眨巴了下眼睛,对上孟时殊不怒自威的目光,迅速反应道:“奴家晓得了。”   第二个要求很好完成,第一个要求……   细心稳重、能照料药园的弟子好找,但哑巴……还真是让她头大。   因为一旦修行,自然有的是办法治好病症。   至于后天致残,她倒是想过,但如果让此种带着不甘不愿的给孟时殊看守药园,指不定会让对方一个不满……   总之,赵菀虞好一番寻找,想找个心甘情愿的。   好在孟时殊后来说不急在一时,魔血莲目前死不了,还能撑个一年半载。   半年后,赵菀虞不负众望,将一个名叫“阿丑”的哑巴修士带到山峰。此外还有又一批四处搜罗的各类书籍。   阿丑人如其名,脸上有着一道丑陋疤痕,从右眼眼睑贯穿鼻梁再到左脸嘴角。   就这样貌,原本实在入不了赵菀虞的眼。   但阿丑来历特别,是叛离魔道盟的魔修的孩子,这魔修曾学的一手绝顶药理,将其全部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阿丑父母被魔道盟戕害,他侥幸苟活下来,却被割了舌头成了哑巴。   为了记住这份极端的恨意,他没有用任何药物治疗过身体。   被带到赵菀虞面前时,他其实已经存了死志。   赵菀虞得知阿丑的来历后,帮他找到了戕害他父母的魔修,继而让阿丑亲自杀了那些家伙。   获得阿丑的死心塌地后,她选择“物尽其用”,在其身上下了禁制送到药园,成了络云峰药园看守。   此时的阿丑不过是炼气中期修为,但看受一个药园已然够用。   前来络云峰之前,赵菀虞得知孟时殊正闭关炼丹,将阿丑放到药园后,她对着院落喊道:“孟真君,你要的人我已经带到,他日后将会再次照料药园。”   语毕,一瓶丹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赵菀虞面露喜色,知道孟时殊肯定又炼成了什么,再看瓶上,写着“造化丹”三字。   恰好她之前拿到的造化丹吃完,她修为也即将突破瓶颈,如果再有一瓶造化丹,显然能提升几率。   她其实正想开口找孟时殊要,没想到对方就送来了。   “多谢孟真君。”赵菀虞真心诚意作辑道。   魔道盟自然有不少炼丹师,她也吃过不少,但说实话,孟时殊这一手炼丹术称得上绝顶,其他人都不能望其项背。   而这半年来,不知孟时殊是有意还是无意,正道盟已经遍布他加入魔道盟的消息。   关于他的谩骂和诋毁甚嚣尘上,赵菀虞听过些许,简直不堪入耳,但看上去没有影响到孟时殊分毫。   赵菀虞抬袖掩嘴,无声笑了下。   能影响到孟时殊反而才奇怪,反正这样才是最正常的。   她拂袖离去,悬空之际,瞥了眼地面抬头望过来的阿丑。   一刹那,仿佛视线交汇。   阿丑一双黑眸无悲无喜,连天空的颜色好似都映照不出,瞬间竟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然而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下一瞬,阿丑对着她微笑告别,挥手的样子看不出先前的一丝怪异,还带着几分自以为隐藏极好,实则赵菀虞极为熟悉的自卑与痴迷。   ……错觉吗?赵菀虞没有多想,迅速离开办自己的事去了。   另一边,孟时殊看着面前这一堆书籍,先大致翻看了下,有几本还算有趣,其他的与他曾经看过的大同小异,没有看的必要,他便直接扔到了储物器的角落。   他翻看起那几本有趣的书,很快看完后,服下炼制好的丹药,准备再次闭关。   至于赵菀虞带来的哑巴修士,他已经用神识扫过,炼气中期,确实只是个弱小的丑哑巴。   孟时殊没有在意,虽然自身结局已定,但他并不会就此停步。   只是等死那多无聊。   毕竟闭关修行除了真的修行之外他还可以看书,这两件事对他而言是仅次于欺负金奕之的趣事。   而按照原著剧情,金奕之从到达澜云山后,仅用五十年便会到达大乘大圆满,最终来到此地和柳蒙决战。   如今还剩下三十年,不过是眨眼而过。   孟时殊闭上眼,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系统说话了:【宿主,哑巴身上有金奕之的一丝分神。】   孟时殊眼睑颤动了一下,腿上打坐的指尖微动。   他重新放出神识,发现哑巴正认认真真地记录灵草药材们生长情况,本子上的字迹工整,并非金奕之本人。   “他就这么想给我找乐子吗?还真是……”孟时殊不禁轻笑一声,喃喃道。   语气里似乎某种特别的情绪被他克制着。 第36章 勤修炼 | “比想象中更快呢。”   所谓的分神附体,并非完全控制附身之人,而是观其所观,历其所历,总之并非是其本人。   当然,只要分神力量足够强大,自然也可以操控附身之人,但一般一丝分神,操控身体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若是操控久了,附身之人神识受损会直接变成傻子。   再看这哑巴的状态,可以肯定目前并非金奕之。   孟时殊没有行动,只是对系统感慨道:【你说他是在给我找乐子还是想找我报仇?】   系统少有的没有立即给出回应,停顿了好半晌,才有些懵的回答:【龙傲天目前的行为已完全脱离原著,我无法回答此类问题。】   【那还真是遗憾。】孟时殊笑着叹息,他收敛有些激昂的情绪,并没有行动的打算。   不过是一缕神识罢了。   他放松姿态,进入玄之又玄的打坐状态中。   这一闭关,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   四季如春的院落花朵四散,一道青衣粉袍的颀长身影推门而出。   银发青年站在廊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清新,令人心情舒畅。   孟时殊拿出一张传讯符,告知赵婉虞自己出关一事,而后拿出一本书封写着“极简炼丹术”的蓝皮书,一边一目十行,一边缓步朝后方的药园而去。   一来到后院,各种草药清香扑鼻而来。   整个药园的花草比二十年前更繁茂、更富生机。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湖面,脚踏湖水,垂眸看向指间拂过的血红莲花。   花瓣莹润有光泽,连根茎都十分茁壮。   足以证明看守人的用心。   刻意隐藏的气息无法躲过孟时殊的感知,他悠然转身,面向手中持剑的哑巴修士。   哑巴面容留疤,先是愣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迅速变成抵御姿态,神色警戒地望着他。   孟时殊收起书,衣角扬起,随即又落下,瞬息间,便悠悠然来到对方半丈之外。   哑巴修士猛然后退一步,紧皱眉头,警惕地望着他。   大概意识到两人差距过大,还算谨慎没有立刻出手。   否则这时候这个叫阿丑的修士已经没命了。   孟时殊手上采了一朵魔血莲,闻着清香,抬眸看向阿丑,淡淡道:“圣女没和你说这院子现在的主人是谁吗?”   阿丑还算机灵,愣了下后马上意识到他的身份,连忙收起法器,对着孟时殊无声作辑。   “算你反应快。”孟时殊将魔血莲收入储物器内,语调变得轻缓,听得出他心情好了些许,“看得出这二十年你很用心照料这些花草药材,等我之后炼丹有成,自有你应得的那份。”   阿丑刚想做手势感谢,忽然意识到孟时殊并非特殊人群,于是他赶紧在自己的手记上写上“此乃分内,不敢居功”几字。   “意思是不要我炼的丹药?嫌弃?”   阿丑闻言茫然了一瞬,他来之前便从赵婉虞口中听到这位化神大能不是个好相处的,一定要放低姿态装可怜,否则可能会被狠狠欺负。   他知道魔修大多性情古怪,容不得他人忤逆,但他也装不来可怜,只能忙摇头,忙在纸上写道:绝无推诿之念,惟守园乃分内之事,纵无丹赏,亦当恪尽职守。   当孟时殊看完他所写的,板着的眉眼缓缓软化,轻笑一声,单手负后,姿态挺拔却又给人疏懒之感,嗓音含笑道:“赵菀虞还真是找了个忠心耿耿的守园人。”   青年本就颜色绮丽,一笑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阿丑有些慌了神,不敢多看,垂眸看着脚底。   “真君!您终于出关啦~不知您修为进展如何?”娇媚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红衣的窈窕身影轻巧落到地上,莲步轻移而来。   “好好说话。”   赵菀虞迅速整理好表情,谄媚变得高洁,掩袖笑道:“哎呀,这不是奴家多年没见到真君,想念得很,一时有些失了体面。孟真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奴家计较。”   孟时殊笑而不语,只是盯着赵菀虞。   赵菀虞额头似有无形汗水落下,她呵呵笑着道:“奴家确实是有事要和您说的。”   孟时殊闭关前便告诉过赵菀虞,每次出关都必须把修界发生的要事告诉他,这不,她这次来就是带着大消息来的。   她几乎是连续、不带气口的一股脑讲述起来。   二十年对闭关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外界已然翻天覆地。   首先是十五年前,澜云山遭遇魔道盟奇袭。   因为是奇袭,此次魔道盟修为最高的是一人化神中期,一人化神前期。其余皆是元婴以下。   没任何正道盟相助,澜云山以叶覭和其道侣为首抵死相抗,本以为覆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金奕之。   那时的金奕之本该只有化神中期修为,但不知有了什么奇遇,竟以化神大圆满之威硬抗魔道盟不说,在他抵抗之时,一道白光突然出现遮蔽了整个澜云山,随后,澜云山整个门派直接从魔道盟众人眼前消失。   而金奕之还在一人抵抗。   这时他已经身受重伤,眼看就要死在魔道盟手里,灵渺谷却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携部分正道盟出现,与魔道盟交手间,金奕之随后又带着灵渺谷及那些正道盟消失在众人眼前,后来,这些消失的正道盟弟子重新出现,但正魔两道的这场争斗暂时落幕,谈不上谁赢谁输。   再说金奕之,那之后依旧踪迹全无。   这件事发生的五年后,也就是十年前,金奕之忽然再次出现在正道盟,那时的他修为已达合体前期。   此消息一出,整个修界哗然。   比孟时殊当年十年入化神还要匪夷所思。   紧接着,原先消失的澜云山再度出现,叶覭现身表示已收金奕之为义子,将以宗门下任掌门的要求培养对方。   当正道盟纷纷对这件事各抒己见,表达不满之际,又过了八年,也就是两年前,金奕之到达合体大圆满。   这实力已然比叶覭更强大。   即便再有不满,面对实力,也无人再当面反对。就此,叶覭举办了一场格外盛大的继任仪式,甚至还在继任仪式上,让其余宗门长老出手,美其名曰锤炼金奕之,实则让整个修界都见识到了金奕之真正的实力。   金奕之看似只有合体大圆满,实则真正实力已达洞虚前期。   在这个实力为王的世界,真正强者如冷云观冷崧都未曾说话,而其余正道盟纵有非议的能力,却无反对的本事。   自此,金奕之正式坐稳澜云山宗主之位。   曾被人欺辱、曾是孟时殊男宠此般的传言依旧还被某些人口口相传,然而,当世人以为他将永远定在耻辱柱上之时,成为修士短短三十余载,金奕之却走出了一条全然不同的路。   说到此,赵菀虞嗓子都有些干哑,但她其实还没说完。   是关于孟时殊的。这二十年,孟时殊这个名字在正道盟众人眼里已是恶贯满盈。只因孟时殊让她将众多他根本没做的恶事大肆宣扬,如今,孟时殊这个名字在外界比孟炀与魔教的纠缠更深,深到了让正道盟争相想唾骂一口的地步。   至于孟时殊的目的是什么,她很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赵菀虞将好奇压在眼底,面上笑意盈盈,清了清嗓子,总结道:“想当年,那小子被困于您的窟室,不过是您掌中之物,未曾想,经年之后竟然成了一宗之主。”   说这些话时,她观察着孟时殊的表情,以为对方会觉得挑衅、恼羞成怒,但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却笑起来。   笑眼如春,泛着点点涟漪,令人晕眩,叫人沉醉。   在赵菀虞有些愣怔的时候,孟时殊忽然看向身边的阿丑,目光仍旧含着笑意。   阿丑正悄悄看赵菀虞出神,冷不丁被注视,只觉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仿佛穿过他的身体和魂灵,看到了别的地方,无法自制地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地移开视线,垂眸看向脚尖。   “比想象中更快呢。”   一阵风吹过,犹如卷着这声呢喃低语飘向遥远的山峰。   云遮雾绕的山中,露出其中一座洞府的一角。   洞府内的黑池中,一道高大精瘦的身影正浸泡在里面。   那是个五官硬朗,轮廓分明的英俊男子。不是金奕之又是谁。   此刻,金奕之大片的蜜色肌肤暴露在空气里,胸口以下沾满漆黑又粘稠的池水。   他紧闭双眼,眉心紧皱,额头汗水连连,青筋暴跳,紧咬下唇,露出一颗将下唇刺出凹陷的犬齿,仿佛正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黑水如万蚁蚀骨,不断冲击着他的肉身。   金奕之这具肉身若是想要冲击洞虚,必须重塑经脉,将灵气真元转换成更精纯、更贴近天地本源的元气。   真元化元气的过程,相当于将河道中流淌的水银强行压缩成坚固锐利的锟铻石。   元气所过之处,若经脉强度不够,会瞬间寸寸断裂。   而他已经提前用无数灵药反复淬炼过经脉,使其具备承载元气的韧性。   照理说,重塑经脉虽痛,却也并非是如此令人发指的痛,但金奕之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不断使用那本减寿的秘籍,每次强行突破本该剩下半年寿命,但因为他用到了臂环洞府内的黑水。   这黑水能够无形淬炼经脉,同时也无形中消除了部分缩短寿数的限制。   只不过,黑水中包含了海量的天气灵气,他需要快速将这些灵气压缩成元气,又快又急的情况下,这种痛简直非常人能忍,一个不慎,很容易便痛到癫狂。   叶覭不懂他为何要如此不要命的提升修为,只有金奕之知道,为了能够将孟时殊手到擒来,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活数十载,他也心甘情愿。   而在这个险之又险的时刻,金奕之更是一心二用,开始在紫府开辟独立的内空间,即是那些修仙大能的洞天雏形。   这本是真正踏入洞虚期后才能开始的特殊一步,但他在合体大圆满时已经摸到了空间法则的边界。   说边界也不对,而是到了这个境界,对空间法则的感应像是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一般。   对他人而言无比凶险的一步,对金奕之而言却像是吃饭喝水似的简单。   他知道自己必定能开辟成功,不过是早晚罢了,而他宁早不会晚,随着修为不断提升的情况下,洞天会越来越大。   最终,他会将孟时殊永远囚困在自己的洞天内。   再不会让他接触外面,对外面其他人露出哪怕一丝笑意。   “比想象中更快呢。”   金奕之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感慨,犹如刮过一阵让灵魂震颤的风。   他猛然睁开眼,鎏金眼眸仿佛熔金般闪耀与流转,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似冷冽锋芒,满是锐利冰冷。   他本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刻走神,然而,思维不受控制,跟着这道声音飘远,前往千里之外的远方。 第37章 伪装者 | 金奕之对着青年伸出手。   满是草木清香的药园内,赵菀虞说完要事,又带走了孟时殊给的丹药,心情愉快地离去。   阿丑遥望着远去的倩影。   “噔”的一下,一股无形力量弹在脑门上。   他骤然惊醒,捂着额头,看向笑而不语的孟时殊。   明明对方什么都未说,但不知为何,阿丑忽然觉得无所遁形,顿时臊得慌。   他脸上先是一阵滚烫,后又想到自身,陡然变得苍白,头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其实你这伤能治好。”孟时殊看他的反应,应是已经了然。   阿丑闻言脊背一抖,他低着头,即便看不到表情也能看出整个人陷入痛苦中。他当然知道这伤能治好,但这伤是他铭心之痕,是保护父母证明他并非胆小如鼠之证,若是……   当初赵婉虞也曾经提过这件事,他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次——   阿丑刚准备在纸上写下拒绝之语,青年带着笑意,悦耳的嗓音传入耳中:“若你执意要留下这般的疤痕方能铭记一事,那此事怕也没你想的那般要紧。”   阿丑抬起僵硬的脑袋,对上透彻的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眼眸。   他知道,孟时殊其实看穿了一切。   当年拒绝赵婉虞时,这只不过是他给自己自卑、自怜找的借口,归根结底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配得上圣女。   现下,孟时殊本没必要和他说这些话,他不知原因,亦明白,若他直接拒绝,对方只会转身离去,断不会再置喙此事……   “想清楚再回答。”孟时殊移开视线,看向一池诡谲的魔血莲。   青年长身而立,侧脸精致清雅,如诗如画般。   阿丑的瞳孔不经意微微一缩,眸底闪过凌厉的金色暗芒,在阳光映照下,眼神空荡夹杂着不解,不解此人为何会如此良善。   “说起来,我干嘛要对你这么好。”孟时殊似乎也有些疑惑。   这一句话好似一根针扎进阿丑的眼里,瞬间化去方才的困惑,变成要将身旁之人的脸凿刻下来般的,近乎偏执的锐利。   而当孟时殊再次转头看过来时,阿丑的目光又恢复了先前迷茫。   好半晌,茫然退去,阿丑点头,写道:真君今日所言,令某顿开茅塞,在此谢过。   随后向孟时殊深深作辑。   “拿去。”一个瓷瓶扔到阿丑手上。   孟时殊道:“你这伤非常好治,每日将一颗丹药化在水中,再将整张脸埋在水里,五日后便会痊愈如初。”   阿丑感恩戴德地不断作辑和躬身。   “不用如此,我大发善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随心罢了。”孟时殊淡然道。   接着,忽然话锋一转,直言道:“阿丑这名字太难听了,你真名叫什么?”   丑陋的哑巴下唇颤动,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最终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汹涌情绪,在纸上写道——   “张歧昀。”悦耳的嗓音缓缓道出他写下的名字。   这些年来,他总是被别人“阿丑、阿丑”的嘲讽唤着,再次听到这个多年未曾被人念及的名字,感觉熟悉又陌生的同时,心绪起伏不定,眼眶蓦地红了。   “行了,帮我把需要的灵草采摘好,然后送到炼丹房。”孟时殊语毕,人已经消失。   接着,一张纸飘飘然落到张歧昀面前。   张歧昀接过纸的刹那,孟时殊的声音仍在他耳边:“你被剜去舌头无法言语,或可以学习下此法。还有几本水灵根相关的功法也可以看看。冰水同源,其中亦有我一些思考拙见,可参考但更要有自己的想法。”   一摞蓝皮书漂浮在张歧昀面前。   张歧昀愣怔地双手接住,他翻动最上面的一本。   片刻后,明白这是一本教修士用灵气结合腹腔言语的书籍。   心中震动不已,再看其他几本秘籍,是以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绝顶功法。   日后,随着修为提升,说不定肉身便能恢复如初……   眸光震动,张歧昀抱着厚厚一摞书,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圣女天生媚体,他很清楚对其倾心或多或少是受了圣女体质的影响,但这并非赵婉虞刻意释放的魅力,而是她一颦一笑所带来的影响。   他更清楚赵婉虞本意便是为了找个哑巴照看药园,至于后来那些事,不过是为了让他忠心耿耿的因。   一切都是利益交换,有利可图罢了。   但孟时殊为何对他这般好?   如果只是因为他精心照看药园,那是他的职责,并不值得这些……   温暖又感激的复杂情绪自心底流淌而过,从他眼中满溢,即将化成泪水滚落之际,他抹了一把脸,抹掉眼里的泪水,眼神带上几分坚毅。   他知道自己不配称孟时殊为师父。   但他心中已然将孟时殊看成可尊可敬的师尊。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金奕之看到这里,差点就因为分神走火入魔,好在他迅速稳定心神,才不至于毁于一旦。   只差一口气他便可以渡劫,从而进阶洞虚……   可为何,那厮对其他人总是那样好?   金奕之很清楚,孟时殊绝不是老好人,他之所以对温晓晓、傅知宥、荀艳好,是因为有所触动。   但那这个丑陋的哑巴,又是哪里触动了对方?   不想承认的情绪不断升腾,那是金奕之很早前便感受到,却一直不愿正视的,名为嫉妒滋生的愤怒。   嫉妒被孟时殊温柔对待的人,愤怒孟时殊曾经对他展露的暴虐。   金奕之脑海仿佛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无比清醒骂他别被孟时殊虐出感情,另一个小人却开始怀念二十年前和孟时殊的温存时光。   这些年总是这样,他想着囚困孟时殊的时候,便会想到那些过往,怀疑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无比混乱,强行压下纷杂情绪,吐出长长一口气后,继续修行。   或许他真的是叶覭口中所说的天选之子,明明有着如此多的杂念,竟然每次都能顺利度过。   一如此次。   澜云山一座山峰顶部出现骇人的雷劫,代表着即将跨入洞虚的修士所要经历的劫难。   有人担心,有人相信。   一个月后,毁天灭地的力量逐渐消散天地,澜云山再度变回安稳的地界。   修界再度见证了什么是天道宠儿。   金奕之顺利来到洞虚境。   而黑池中的金奕之甚至都没有挪动半分,他依旧盘腿而坐,泡在池水中,被雷击形成的裂痕遍布全身,即刻恢复如初。   他从黑池中起身。   一步跨出,来到地面。   粘稠黑液仿佛活物一般,沿着腹部掠过人鱼线,再到结实的大腿勾勒到修长的小腿,继而汇聚地面,渗入地下最终又回到池水中。   玄色绣金纹的劲装着身,金奕之垂眸整了整袖口,抬头时,已敛去眸中精光。   曾经外显的金眸被压制,恢复成黑亮的眼眸。   锐利到不可逼视的目光变得平和,一身煞气消退,仿佛历经凡尘,返璞归真。   他修为虽然只是洞虚前期,实力其实已经到了中期甚至触碰到后期的边界。   从此正道盟,只有冷崧可以与他一战。   而魔道盟那边……   这时,储物器中的传讯玉牌突然亮起。   “恭喜掌门。”齐长老衷心祝贺的声音从玉牌上传来。   紧接着响起旁人的声音:“掌门,您闭关期间,有几拨人数次试探澜云山护山大阵但都失败了。另外,魔修孟时殊近来行事猖狂,正道盟好些在外历练的弟子深受其害……”   这人刚想说什么,忽然停顿,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对金奕之道:“掌门,刚得到消息,孟时殊在山门外突然现身,表明希望能见到您,与你相谈要事。”   金奕之神色不动,负后的双手指尖却微微动了下。   “带到镇岳峰来。”他身形一闪,于洞府内消失。   镇岳峰是金奕之居住的山峰,现下他修行的地方是镇岳峰上的一个山洞,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而峰顶殿宇,他已经许久不曾踏足。   金奕之坐在案几后,神识外放,看到银发蓝眸的青年脚步轻缓,姿态优雅走上石阶,被带到门殿门外后,依旧轻松自在。   殿门大开。   青年踏入殿内,抬头看向他。   即便面容绝艳,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盯着,依旧让人心惊胆战,一并勾起了金奕之许多过往的记忆。   “都退下。”   齐长老等人本是带着孟时殊一起的,结果此刻被拦在门外。他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齐长老阻拦。   老者捋着胡子摇摇头,沉声道:“掌门心里有数。”   其他人皱眉,只能噤声不再言语。   眼看前方的殿门关上,隔绝了两方世界。   空旷殿内,青年长身而立。   “金奕之,经年未见,不曾想你已成了一宗掌门,我倒是成了魔修。”如清泉般透彻的嗓音响起,语气熟稔,仿佛他们昨日才刚刚见过。   金奕之脸上无悲无喜,他站起身,缩地成寸,瞬间来到青年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双方似乎还是过去的模样。   青年眼眸弯成月牙,嘴角弧度翩然,依旧还是那副套着一张面具的模样。   金奕之对着青年伸出手。   青年神色自若。   下一瞬,青年的脖颈被金奕之的手猛地扼住,随即五指收拢,一点点收紧。   在洞虚大能面前,这个只有化神前期的“孟时殊”连喘气都困难,更别说挣脱金奕之的桎梏。   眼看青年面色逐渐铁青,他神态如常,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根本无法让他生起任何情绪的外人,手指骨节凸起,力气到大随时能折断掌中的脖子。   金奕之歪了下头,问道:“你是谁?”   语气毫无波澜,眼神却像是要剥离面前这幅躯壳般,带着让灵魂颤抖的极致寒意,眼底似乎还压抑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恶。 第38章 交换 | 将孟时殊送来。   要不是金奕之一缕神识附在张歧昀身上,知道孟时殊好好的待在积翠峰,此刻正躺在院落里优哉游哉的晒太阳,见到这个“孟时殊”后,他说不定真会认为这是真的孟时殊。   青年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想到会被金奕之轻易看穿。   金奕之的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   霎时间,周身的呼吸被压缩、被掠夺,并非只是单纯的空气,是浑身经脉仿佛都被狂暴的力量攥紧,整个身体仿佛即将随着对方的意志被捏爆的那种。   “青年”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终于变了脸色,五官扭曲了一瞬,刹那显露出一张清冷圣洁的面容。   那是一位女子,此刻五官因痛苦扭曲,仍旧美得惊人。   这女子竟是金奕之曾在秘境洞府见过的魔修。   而他即便见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容颜,还是不改颜色,冷声质问:“说。”   女子面色青紫,艰难吐出自己的名字:“柳、柳无郁。”   柳无郁,魔尊柳蒙唯一的女儿。   此身份一旦被正道盟所擒,绝对会想尽办法对魔道盟造成影响。   “目的。”   “呃……”   柳无郁的嗓子里发出难听的气音,金奕之释放的威压太强,她连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几乎即将生机断绝。   紫府内的元婴更是被压制到瑟瑟发抖,抱头不愿面对现实。   金奕之微微松开手,空气终于再次汇入柳无郁鼻腔和口中,她终于有了喘息机会,嗓音嘶哑,一字一顿道:“我需要辟弥金,我可与你以物易物。”   金奕之闻言眉梢轻挑,一言不发。   一双漆黑眼眸俯视着柳无郁,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瞳孔骤然变成金色,冰冷彻骨,掀不起半点涟漪,叫人毛骨悚然。   那是完全视柳无郁如无物的眼神。   在金奕之眼里,她甚至连蝼蚁都不是。   若说柳无郁先前还只是因为实力压制身体被动产生恐惧,这一刻,恐惧却好似极度冰寒,从四肢百骸蔓延心头,瞬间冻结她全身,让她手脚无力,动弹不得。   柳无郁面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湿透,瞳孔更因恐惧剧烈收缩着。   她想说话,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她仿佛被扒光了一般,过去曾经现在甚至还未登场的将来,一切都尽数展露在金奕之面前。   好半晌,当柳无郁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禁锢她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瘫软在地,喘息着回过神后,瑟缩地微微往后退了一下,全然没了来时扮演孟时殊的潇洒。   金奕之衣角的褶皱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却狼狈不堪。   柳无郁忽然想起十数年前,魔道盟攻打澜云山的时候,她曾远远看过一次金奕之,那时她以为能找到机会得到辟弥金,未曾想,结果不尽如人意。   当年,金奕之还只是澜云山一个内门弟子,身上气势也没有如今这般内敛。她看过金奕之拼死抵抗魔修,面上流露的坚毅让人动容。   再看当下的金奕之,丰神如玉,当年那份危机之下让人怜悯的脆弱消失无踪,徒留俯视众生般、可望而不可即的姿态。   让人望而生畏。   从柳无郁踏入这里,金奕之随时都可以杀了她,如今留她一命,不过是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已。   她很清楚只身一人来到澜云山会有性命之虞,如果害怕到就这样等死,也就不是她了。   她壮着胆子仰头,俯视金奕之道:“我可将孟时殊送到你面前。”   柳蒙曾想拿孟时殊的身体做身外化身,但这仅限于孟时殊还在元婴期,后来孟时殊到了化神,便无法再做躯壳,柳无郁才能说的如此直接。   而若不是知道孟时殊对金奕之的重要,她也不会扮成那人。   “想要那人,我自会去抓。”   终于,金奕之再次开口。   直截了当否定了这个相谈的条件。   “你想要辟弥金,却拿不出能让我心动的条件。”金奕之淡淡道,“柳无郁,你这是自投罗网。如果正道盟拿你做筹码与你父亲交易,你说他会愿意吗?”   柳无郁闻言,狼狈却不改清冷的面容倏然显出一抹自嘲的笑:“你们把我想的太重了。对父亲而言,我与其他教众,无甚区别。”   此次她铤而走险前来,不过是因为柳蒙所下的禁制死期提前,被迫不得不想出这个下下策。   “想动手,现在就杀了我吧。”   语毕,柳无郁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死在金奕之手里,起码不会那么痛苦。   良久,死亡迟迟没有降临,耳边反而响起金奕之的提问:“柳蒙需要辟弥金?”   柳无郁眼睑颤动,一言不发等同默认。   金奕之微微挑眉,若是柳无郁身上被下禁制,自然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又道:“魔道盟攻打澜云山那次,是柳蒙想从我这里得到辟弥金?”   柳无郁依旧无言。   金奕之第三问:“这些年不论是我身处澜云山,还是在外历练,不断有魔修袭击,亦是为了辟弥金?”   柳无郁只是与金奕之四目相对,那双眼似什么都没说,又似什么都说了。   那次魔道盟突袭澜云山,澜云山死了很多人。   还真的……皆是由他而起。   长睫在金奕之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鸷中。   柳无郁只是看一眼,与那双金眸对视的刹那,灵魂发出恐惧的尖叫般,下意识挪开视线,冷汗津津地看向地面。   “你用什么来以物易物?”   又过了片刻,她才听到金奕之第四问。   这次,柳无郁终于能够回答,她从储物器拿出的一个瓷瓶,递到金奕之面前:“这是我偶然在一个洞天福地找到的九幽血露,其中一部分给了父亲进阶大乘,这是我瞒着他留下来的几滴。”   瓷瓶被金奕之控制着飘然而起,盖子被打开。   一滴露水状的幽红液体自瓷瓶浮动而出,随之而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诱人清香。   金奕之从臂环洞天的一本书籍上看过“九幽血露”的记载。   此物生成条件极为苛刻,是凝九幽极阴之气、汇万年石髓自然孕育而成,每处灵眼往往仅产一滴,取之即枯,世间罕见。   洞虚圆满修士服之,可将体内灵力短暂提纯为本源之力,此力精纯至极,堪比大乘修士之灵力,再以此强行冲破瓶颈,便可直入大乘。   然而,这种方法也将留下无穷后患。   因为九幽血露的存在,直接跳过雷劫,根基未受天劫锤炼,待到进阶渡劫前期,天道必将降下双倍劫雷惩罚,断无生还可能。   想来,这便是柳蒙无数年停留在大乘圆满的原因。   金奕之没有收到九幽血露,柳无郁收也不是继续给也不是。   “柳蒙想得到辟弥金,是为了进阶渡劫?”最终,金奕之又有了一问。   柳无郁垂下拿着瓷瓶的手,沉默地低下头。   便是给了他答案。   辟弥金这东西很神秘,金奕之在洞府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起先只以为是一块颜色迥异的金色石头。   后来翻找书库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本书上提到极为肖似此物的东西。   最终,他铤而走险,直接用肉身确定了此物确实是“辟弥金”。   辟弥金早就与他融为一体,这也是金奕之每次渡劫都没有外界看起来那般凶险的最大因素。   他不断吸收此物,时至今日,还未吸收完全。   只因此物可提前引劫雷之威入体,以雷锻体,以劫炼神。   此金所蕴雷元与天劫同源,可令修士提前适应劫雷之威,待天劫真正降临时,肉身与神魂已被锤炼的无比强大,渡劫成功的机会大增。   当下,他倏的心生一计。   随后,柳无郁被一股力量扶起来。   一个木盒出现在她眼前。   “此物名为幻劫石。”金奕之道。   柳无郁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金奕之。   若她不是柳蒙之女,恐怕都不会知道这是何物。   此石天生地养,内蕴一缕混沌之气,可扭曲天道感应。修士渡劫时将石吞入腹中,混沌之气会暂时遮蔽气息,越强大的修士,在天劫眼里越是弱小,降下雷劫便也不再致命,轻轻松松便可过关。   一万年前,一位大乘圆满修士偶然得此石,凭其成功渡过渡劫天雷,一跃踏入渡劫之境。   此后更有传闻称此人已然飞升仙界,一时震动修界。   从那之后,无数人觊觎此石,踏遍名山大川,寻尽秘境遗迹,却再无第二颗现世。   还有传闻称现存于世的翡煌秘境,便是他遗留下的洞府。   当年,年纪轻轻的柳蒙,便是见证者之一。   或许也是如今仅剩的见证者。   她父亲亦是因为遍寻不着此物,才不得不将心思放到辟弥金上。   如今,金奕之居然把如此贵重的东西用来交换,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若是我说从你这里得到此物,我父亲定不会相信。”柳无郁喃喃道。   “这便是你的事了。”金奕之语气冷漠,“没拿到辟弥金你会死,将幻劫石带给他,找个理由,或许你还能活。”   柳无郁嘴唇颤动,启唇想问,这东西是否有异。   然而,看着金奕之无悲无喜、万物不容的眼眸,不知为何,她恐惧的同时,竟然隐隐生出一股臣服之心。   好似本该如此。   她就该匍匐在金奕之脚下。   “好。”柳无郁合上盒子,放入储物器。   但金奕之给了他幻劫石,她又要以什么作为交换?未等她问出,眨眼间,金奕之已回到案几前坐下。   “所以,你为何扮作孟时殊?”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柳无郁有一万种托词,但到了此刻,竟是一个都说不出,出口的是她内心所想:“我曾经打探过你与孟时殊的关系,自认你或许会想报复他,抑或是有别样想法。若是扮作别人,绝无见你的可能,但若是孟时殊……”   不用说完,不言而明。   金奕之闻言沉默不语。   柳无郁心里打鼓。   直到对方再次出声:“无需九幽血露,只需要你办一件事,来交换幻劫石。”   “把这些年扮作孟时殊在外作恶的魔修,尽数带到我面前。” 第39章 如梦初醒 | 蛊惑。   金奕之这要求是何意?柳无郁愕然。   这人为何如此肯定那些恶事是魔修假扮孟时殊做下的?好像是亲眼见到一般……   她有太多疑问,面对金奕之投向她的锐利目光,最终出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想她面对境界更强大的柳蒙,柳无郁都不曾这样听之任之。   可面对金奕之这双仿佛没有映出她身影的金眸时,魂灵好似被捏在对方手里,生死尽被掌控。   明明没有任何禁制,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只觉惶惑。   柳无郁握紧了拳头,准备告辞之际,一块玉牌漂浮到她眼前。   “打开此玉牌阵法,可让你离开此地。”金奕之淡漠道。   她闻言,抬眸看向前方,只见黑皮俊朗男子高坐台阶之上,手中正摩挲着一个颈圈,颈圈中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金色铃铛,铃铛上刻着象征美好的图纹。   充满束缚与侮辱性的物什被对方把玩着,与男子如今给人的不可触及之感着实矛盾。   柳无郁压下此种莫名想法,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手中的九幽血露,弯腰将瓷瓶放到地上:“九幽血露留在我手里没什么用,金宗主若是想要便留下吧。”   语毕,柳无郁不再逗留,启动阵法离开了澜云山。   殿门外,齐沐等人还在等待,殿门毫无预兆地再次打开。他们往里面张望,只看到金奕之一人,一只手翻看着面前的书卷,一手收在案几之下。   除他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宗主,孟时殊人呢?!”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被我挫骨扬灰了。”金奕之语气淡淡,见一些人露出震惊而后不信的神态,语调轻缓地问道:“怎么,不信?”   无人敢应声。   这时,金奕之却笑了。   “被我放跑了,我还需要她做些事。”   自从金奕之踏入洞虚境后,身上气质莫名有了变化,原先一眼望去最为直接的凌厉的气质消失不见,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看似变得更为内敛,但也越来越像上位者,而且还是绝不普通的上位者,那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场甚至比叶覭还要惊人。   此刻,高坐上位的男子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小,却比冷冰冰的样子还让人犯怵,说的话更让下方的人惊疑不定、一头雾水。   但纵有再多不赞同,也无人不敢开口,全都噤若寒蝉,片刻后,不由自由都看向金奕之的师父——齐沐。   齐沐踏前一步,站出来,正要说什么,金奕之先开了口,状似安抚:“师父您放心,我确实没有动手杀了他。但我会再抓住他的,相信这一天不会很远。”   齐沐无奈地看向那些委以他重任的眼神。   就算是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对金奕之的决定置喙什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人只会觉得金奕之是强大后气质变了。   但他知道,金奕之之前说是想找寻突破契机,假扮颐之去了凌仙阁一趟,回来后才是真的变了个人一样。   曾经的金奕之虽然经历了许多难事,第一眼便给人苦大仇深、难以接近的冷肃之感,但相处日久待放松下来后还是会让人觉得温和的。   但自从去过凌仙阁回来后,金奕之即使在微笑的时候,眼底的阴鸷也依旧存在,像是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齐沐当初直白地问过金奕之,去凌仙阁后发生了什么。   金奕之却避而不答,三缄其口只说会更努力修行。自此,更加疯魔般的投入到修行中,从那之后,其他人事物似乎都无法再入他的眼。   一如当下,金奕之望着他们,又似乎并非看着他们,很快移开视线,落回到手上的书卷:“没什么事就去修炼吧。”   澜云山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老或掌事面面相觑,接着前后默默离开,最后空荡殿前只剩下齐沐一人。   金奕之看着留下来的老者,问道:“师父,还有何事?”   齐沐坐在殿前左边的木椅上,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后道:“奕之,为师一直不想提从前的事,但今日发生这些事,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你的想法。你实话告诉为师,你对孟时殊到底作何想?”   金奕之听到齐沐称呼自己的名时,案几下拿着颈圈的手指微微施力,抵在铃铛上的指腹冰凉。   “……重要吗?”   齐沐眼神清明,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从前恨极了他,但从凌仙阁回来后,便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当然还是恨他。”金奕之掷地有声,先前淡然的语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波动。   齐沐从认他为师开始,从未提及过与孟时殊相关的事,他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提起孟时殊。   明明这四十多年,除了孟时殊扮作的傅知宥,再无人问过他对孟时殊的想法。   而他成为澜云山宗主后,更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孟时殊”。   在别人看来“孟时殊”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一个禁词,只要是他金奕之在的地方,便不能出现这三个字。   但在这二十年间,他曾在修炼之余,以身外化身行走在修界中,那个本尊所过之处几乎不在听闻的名字,却经常响起在化身耳边,有那过去的十年入化神,亦有后来入魔道盟坏事做尽被人深恶痛绝,最后更有与他相关的风月话题。   金奕之以为自己会如曾经那般怒不可遏。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些带给他惨痛过往的经历,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时,竟然没有过多的不甘不愿以及被迫的痛恨。   更多的反而是与之相反的——   没有得到同等正视的不甘,继而产生的愤怒。   当下,他望着齐沐那双带着叹息的苍老眼眸,神识另一边,却透过张歧昀的眼睛,看到孟时殊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场景。   络云峰的院落内,张歧昀安静坐在一旁石阶上,拿着一本功法翻阅,恰好对一段批注有些疑惑,抬头正要询问,便看到一副终生难忘的场景。   四周花瓣纷纷扬扬,粉色的一瓣花被风吹着,打着旋,飘落到青年的发间。   平时触不可及仿若谪仙的人,此刻卸去所有不可捉摸,面容平静安宁,躺在那里,似世间最美好的画卷。   张歧昀看愣了,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手朝着发顶的花瓣伸去,伸到一半时,孟时殊倏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间,张歧昀蓦地顿住。   苍蓝眼眸映出张歧昀冷峻的神色,漾起微微涟漪,迷惑人心的容颜上展露一抹柔和的笑:“怎么不拿掉?”   像是被蛊惑了般,张歧昀垂眸,遮掩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动作轻轻拿掉那瓣花。   “多谢。”孟时殊笑着道谢。   此刻阳光落到廊下,洒在青年身上,惊世之貌是独对一人的温润笑颜。   张歧昀晃神一瞬,看到孟时殊这一抹笑,感觉到指间拿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一瓣被捏烂的花,满心疑惑,听到孟时殊问道:“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他回过神,连忙点头,指出功法上困惑之处。   “这里啊,你目前要到炼气后期……”   孟时殊结合批注详细的解释,张歧昀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   孟时殊多么的耐心,一如当年在洞府内对傅知宥、对颐之。   金奕之攥着铃铛的手不自觉收紧,明明是鎏金的眼眸却像是沉着一片浓重的郁色,他缓声道:“我现在依旧恨他,恨不得把他关起来,也叫他尝尝什么是身不由己。”   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响彻空旷殿内,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狠意。   齐沐瞳孔微微一缩:“奕之,你难道……”   道破真相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再看金奕之那双黑眸,不明就里的,明明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齐沐却看出了一种不愿下坠的无声哀求。   齐沐指尖冰冷,这份寒意陡然传递到心尖。   怎会如此……   好似过了许久,其实不过是半晌,齐沐慌张地收回目光,像掩饰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干笑了一声,而后捋着胡子,感叹了一句:“我这老家伙能看出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看到金奕之,正色道:“奕之,为师知道你做事有分寸,自有想法,为师不会干涉,也无干涉的道理。我老咯,我还是回去看看药园,采采草药吧。”   如此说着,齐沐向金奕之告辞,缓步离开大殿。   出了大殿门,其他修士要问他什么,齐沐抬起手阻止这些人开口,挑起一条眉毛:“老夫刚才就是和弟子联络下感情。怎么,这都要盘问我?”   其他人讪讪笑起来。   齐沐也懒得和这些人废话,直接御空离去。   实则内心依旧难以置信中,但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再一想孟时殊把金奕之绑在身边,传闻双修的那一年,金奕之突飞猛进的实力,后来孟时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了对方自由……   曾经只觉得孟时殊还保留一丝人性,现在想来,那一年多,金奕之在外人言语中是受尽折辱,可修为上又确实不断精进。   难道,孟时殊对他这个弟子也?   否则怎么会给金奕之强大起来的机会?   齐沐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   ……算了算了,这是小一辈的事了。   若是金奕之哪天真打算一报还一报,那也没他置喙的余地。   当大殿只剩下金奕之一人后,他缓缓闭上眼,透过张歧昀的双眸仍然无声看着孟时殊去采草药炼丹。   青年的身影穿梭在草药间,闲适又轻松。   似乎所有的苦痛都与对方无关,从头到尾,从被迫到自作多情,全是金奕之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即使齐沐不愿戳破,金奕之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孟时殊动了别样心思。   从清泱宗一别只有恨意,到分别十三年时常想起对方自读,不曾想恨在某天变质,直到澜云山重逢,变质的情愫逐渐发酵,他却还是不明白,只以为自己仍然被恨驱使着前往凌仙阁。   那段被温柔对待的时光刻骨铭心,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造就了后来心甘情愿的轻食,到此为止,再用恨解释一切,便显得分外可笑了。   可那样又如何,孟时殊躲避的亲吻,最后又不告而别的现实,彻底击碎了金奕之原本想自欺欺人的心态。   他更不懂,自己为何会倾心一个当初给他带来那般痛苦的人……   可这些年,又确实一遍遍耽溺、回忆与孟时殊亲密无间的那段梦中相会。   回忆的多了,孟时殊那时给他看的风景都带来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好似他曾经无数次注视过那样一个人,因为那样一个人,使得索然无味的凡尘变得有了乐趣,从而度过了一段岁月。   种种所想,孟时殊皆不可知。   或许也不会想知道,只觉得毫无意义吧。   但反正……日后,他会将这些一一说给孟时殊听。   鎏金之色流转眼眸,一双眼看似冷清到极至,眼底蕴藏的疯狂却只有金奕之知道。他站起身,眨眼间回到修炼洞府内,再度脱去衣物,泡到黑水中。   当孟时殊只能见到他、感受他,再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再也无法给予别人那样的微笑时,毫无意义的事也就成了不得不听、唯一有意义的事。   孟时殊自然不知金奕之所想,他采好了要用的药材,继续炼丹。   半月后,赵菀虞突然联络他:“孟真君,那些以你名义干坏事的魔修先后被抓,现在干过这些的魔修人人自危,都没人愿意干这活了。谁干的奴家还没查出来,只查到涉及宫主那边的势力。”   柳无郁?   孟时殊看了眼药园里无知无觉的张歧昀,隐约有种直觉,觉得或许和金奕之有关。   真是如此的话,两人看来扯上关系了……   他懒洋洋地笑了下,眼里却没多少真实笑意。 第40章 吃味 | “经年未见,别来无恙?”   若柳无郁此次所为真的和金奕之有关,一时间,孟时殊居然猜不透金奕之想做什么。   ……还挺有意思的。   孟时殊并未有脱离掌控的慌张,反而开始期待金奕之会怎么做。   若是所有事情都按照他所想的发展,这样的旅程也挺无趣的。这时倒有些后悔,没有分出一缕神识到澜云山哪位弟子身上,否则还能知晓对方如今在做什么。   “先看看宫主到底想做甚,这件事就此作罢。”孟时殊回道,话锋一转,忽而问道:“宫主知道我在此地吗?”   赵菀虞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心虚的娇笑一声,却也没有找借口,一五一十道:“奴家与宫主是好姐妹,无话不谈。而且宫主当初知晓您来找我,并未说什么。”   “既然是好姐妹,何不直接去问问是不是你这位姐妹做的?”   孟时殊单刀直入,赵菀虞一时语塞。   虽是姐妹,但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有分寸。   况且最近柳无郁明显心事重重,人家不想说,她原不想去打扰,但现下……   她清了清嗓子:“真君放心,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赵菀虞离开后,孟时殊突然没了炼丹的心思,一直都很稳定的心态难得有了波动,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偏离了原定轨迹,让他心里打鼓。   既然心有涟漪,那为了不胡思乱想,就找点事干吧。   正好归元血莲丹也已练成,孟时殊开始催动体内真元。   是时候冲击合体了。   络云峰上空的云层乌云压顶,雷云涌动。   黑暗开始笼罩大地,狂风呼啸,劫雷如同一把毁天灭地的利剑划破天际,劈向络云峰。   赵菀虞本来正和柳无郁通讯,察觉异常时,连忙抬头看向远处,便看到属于络云峰的地界上空出现雷劫。   虽然已经见识到真正的天才如金奕之,但孟时殊如此快便要踏入合体境的也是世间少有……   “菀虞,孟时殊在你络云峰上,难道?”柳无郁也在附近自己的住所,同样第一时间发现了络云峰的异常,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劫雷劈我身上,一道就能让我烟消云散,反正不可能是我。”赵菀虞语气里带着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咬手帕,“天道啊,这世界天才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   柳无郁一时无言,片刻后,叹息道:“我这边发生的事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知道,也就不会惹来麻烦。”   赵菀虞收起方才痛苦的表情,安慰道:“你无需告诉我什么,我只要知道此事确实由你主导便可。阿郁,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借你吉言。”柳无郁苦笑道,“你也要当心,父亲虽然在闭关,但外面皆是他的耳目,定会有人将络云峰今日之事如实告知他,届时你要想好如何解释。”   两姐妹隔着传讯玉牌苦哈哈相视一笑。   络云峰上的天劫持续了整整大半个月,也不知是不是孟时殊有意为之,当元婴和肉身合一之时,他竟然放出元婴庞大虚影,俯瞰整个魔道盟。   孟时殊的容貌本就显眼,元婴又显现的是他本来面目,只一眼,无数人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就此,孟时殊待在络云峰这件事,再也瞒不住。   “那姓孟的居然已经冲击合体成功了!”   “可恶!怎么偏偏他就能成功,我为何连元婴都无法结成!”   就在这件事刚传遍修界,引得不少人嫉妒时,魔道盟附近,属于魔道共主柳蒙的洞府上空出现了更震撼的劫雷凝聚。   彼时,正道盟这边。   澜云山主峰大殿内,数把椅子上坐着各宗门宗主的虚影。   察觉到魔道盟那边再次异动,宗主们纷纷来到殿外,只是站在原地朝远处眺望,便可见西边天空那边庞大到让人不寒而栗的雷云。   “难不成,那魔头即将踏入渡劫?!”有人声音颤抖,说出了其他人内心不愿承认的事实。   “好可怕的天劫!”随着这话脱口而出,一道劫雷落下,就连距离魔道盟数万里之力的正道盟地界都隐隐震动。   开口的人心惊胆战,额头滴汗,断言道:“魔头肯定会渡劫失败!”   黑皮俊朗男子站在众人之中,双手负后,神色平静地遥望远方。   一身玄衣,气质内敛,如山般沉稳。   然而,再怎么返璞归真,一眼望去却仍然是人群焦点。   他就像是纷杂颜色中一块极品灵石,冷峻而神秘。   带着让人想探究的莹莹光泽。   “金宗主,您觉得魔头成功的可能性高吗?”有人不禁提问。   其实看劫雷落下,又迅速消散,阵势雷声大雨点小,简直就是把柳蒙找到应对天劫的方式广而告之了。   如今修界实力最强的冷崧还在闭关,无法主事也不会主事,正道盟众人忐忑不安,不约而同看向金奕之。   “他会成功的。”金奕之言语淡然,这几个字却犹如重磅锤击在其他人身上,所有人不敢置信他会这么说。   “这、这……他若真到了渡劫期,那又如何?”有人梗着脖子道,“难不成修界还能成他掌中物?”   金奕之扭头看向身后一部分神色露怯、一部分坦然面对,更有一部面色深沉不知作何想的正道盟,扫过那一张张面色各异的脸,而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   许是修为不断提升,进入洞虚境的缘故,这些人的言语已无法激起他半分情绪波动。   除了念及“孟时殊”这个名字时,一潭死水的心湖才会泛起涟漪。   至于那位被视作万年来最可能覆灭正道盟的魔道共主,当金奕之确定对方用了幻劫石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结局。   *   一个月后,络云峰上的劫雷首先消散。   孟时殊换上完好的衣衫,站在长廊,面对覆于魔道盟天空的天劫。   雷劫仿佛近在咫尺压得人喘不过气,引起剧烈风暴,吹得发丝飞扬,衣袍翻飞。   附近的魔修连仰望天空看一眼都困难,孟时殊却死死盯着这天劫。   若不是他曾经渡劫过,还真的会误以为就是这阵势。   看来金奕之已经和柳无郁勾搭上了。   不论是否有他出现,原著该有的剧情还是会有。   孟时殊笑眼弯弯,透彻的苍蓝色在刹那间好似深不见底的幽潭,笑意却不达眼底。   张歧昀从药园赶来,正想向孟时殊道喜,但在看到孟时殊此刻的状态时,声音堵在嗓子眼不说,浑身好似战栗般后退了一步。   青年迎风而立,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且修长,肤色白皙如美瓷,一身青衣粉衫着身,宽袍大袖随风飞扬,明明笑着,仿若春和景明,此时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气息。   四周的花鸟虫鸣好似也凝滞了一瞬,张歧昀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着不敢开口。   只有系统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觉得孟时殊这个状态和以前相比有些不同,好奇地问道:【宿主,您似乎不太开心?】   孟时殊冷然道:【明知这家伙会死在金奕之手里,但看着他会顺利渡过天劫,我还是很不爽,想当年我也是大乘修士……】   【但我感觉……】系统不知该怎么形容,纠结着用词。   【感觉什么?】孟时殊问道。   【宿主您此次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继而飞升仙界,虽说过程曲折,但我一直觉得您其实挺享受和龙傲天之间的相处模式……】   似乎是想观察孟时殊的反应,系统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孟时殊收在背后的手指微动:【所以呢?】   【我只是觉得,宿主没必要将柳蒙放在心上……】说到此处,系统突然语塞,半晌后,终于想通一般接着道:【我忽然发现,宿主或许并非在意柳蒙,而是在意金奕之?】   【接着说。】孟时殊耐心地倾听系统的异想天开。   换做他人,面对此刻皮笑肉不笑的孟时殊,定会不寒而栗。但系统毫不胆怯,语调甚至微微上扬:【金奕之离开宿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在这期间遇到了更复杂的关系,再加上,原著中他对柳无郁也算是情深,宿主是吃味了吗?】   孟时殊笑成两弯月牙,反问道:【我吃味了吗?】   系统懵懵道:【我不知道呀,所以才会问宿主,您吃味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吃味了呢?】孟时殊看似戏谑继续反问,言语里有着连他自己都很莫名其妙的困惑。   一阵静谧过后,系统郑重其事道:【宿主,还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我可以让您恢复曾经渡劫失败前的修为哦。】   ?   孟时殊第一次有些茫然:【小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因为确定您能完成任务,为了让您开心点,我可以解开这个禁制。】   孟时殊抓住“禁制”这个词,问道:【为何要给我下这种禁制?说起来,这身体除了发色瞳色,其他与我本来面貌一模一样。】这禁制一说难免让他想到一些不能想的。   系统缄默好片刻,才有些支吾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若是您不要这个安慰,就当我没……】   孟时殊立即打断系统,刻意显露几分着急:【别啊,若能回到渡劫前期,将是我来到此界最高兴的一天。】   没等他反应,下一瞬,系统便语调轻扬道:【好了哦。】   孟时殊微微歪了下头,还真是“顶级”的禁制。   毫无感觉,但修为和肉身确实发生了质的变化。   肉身不灭,道体无垢。   法则圆满,与天同寿。   唯待面临一次天劫,便可飞升成仙。   只要他想,此时的他可以听到世间一切的声音,只不过那样太吵了。一般情况下,孟时殊也没那个兴趣去听别人在聊什么。而神识划破虚空的刹那,他与一双鎏金之色的眼眸撞了个满怀。   霎时间,魂灵好似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的,孟时殊收回了神识,而后兴味盎然地勾起唇角。   骇人的气场缓缓散去,变得如同春风般写意。   孟时殊扭头看向不敢上前的张歧昀:“怎么了?”   “……恭喜孟真君。”张歧昀终于说出话。   “多谢。”孟时殊心情甚好地颔首。   就在这时,赵菀虞那边传来讯息,想必是知道他成功渡劫,来道喜的同时难得正经道:“您上次让奴家问的事,确实是宫主所为,只不过她并不想说原因,奴家也不好逼问。然后还有一事……”说到最后,她有些支吾。   “但说无妨。”   “尊上知道您在我的络云峰了,等他此次出关,邀您去主殿一会。”   孟时殊毫不讶异道:“我知道了。”   毕竟柳蒙曾经钦定过他是他身外化身的材料,孟时殊只要待在魔道盟,总有一日会见到柳蒙,他早就做好了见一见对方的准备。   说起来,目前的时间线离原著最终决战还有不到二十年,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会提前来临的预感。   这时的孟时殊没想到,这个预感成真的那么快……   两个月后,柳蒙成功踏入渡劫前期。   魔道盟气势大振,之后一阵子不断传出对哪个门派出其不意的出手,打的正道盟措手不及云云。   在柳蒙出关后半个月,孟时殊终于接到柳蒙召见他的讯息。   这日,他刚刚到达主峰大殿外,慢悠悠地走着。   系统说了,就算在柳蒙等人面前,他看上去是货真价实的洞虚前期,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真实修为。   带路的魔修走在孟时殊右前方,想催促,又想到圣女的叮嘱,还有想到此人的修为,只能认命的卑微道:“孟真君,尊上还等着您呢,请您走快点。”   “知道知道。”孟时殊回得敷衍,走得依旧温吞。   虽说是魔道盟地盘,但此地并非阴气森森,反而阳光普照,给人一种过分耀眼的矛盾之感。   还真是缺什么要什么。   就在这时,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魂灵颤动,孟时殊脚下一顿。   随即,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低沉嗓音骤然自耳边响起:   “孟时殊,经年未见,别来无恙?” 第41章 诘问 | 除我之外,谁也不许动他。   孟时缓缓抬头,只见穿着玄色劲装的身影赫然划破虚空而来。   走在前方的魔修,以及大殿内的柳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毫无动静。   男子踏出虚空,凌空而立,神色淡漠,漆黑如墨的眼眸没有一丝其他杂质,好似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眼,而后垂眸的一刹那,将视线投向孟时殊时,眼中才闪过深不可测的暗芒。   金奕之的气场已今时不同往日,外露的凌厉尽数收敛,高深莫测如世外高人,只有他人仰望的份。   但在孟时殊眼里,金奕之还是那个金奕之。   他眉眼弯弯,脸上是仿佛能融化寒冬的明媚霞光,令人心生向往。   而他说的话,更是让人心旌摇曳。   “我也很想你。”   一个“也”字意味深长,换做过去的金奕之,眼中定然凝聚怒火,喷薄而出。   然而,此刻男子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好似孟时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孟时殊满不在乎,笑得格外招人。   “金、金奕之……”身边的魔修听到孟时殊声音的刹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到来人,艰难地吐出对方的名字。声音颤抖、嘶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似的。   其余人等也随着孟时殊的视角望去,才像是破开迷障,终于看到了真实。   劲装男子俯视着他们,散发的骇人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大殿内的柳蒙终于察觉到异常,一个闪现,来到殿外。   金奕之背对着数丈之外的柳蒙,并未转身,根本不在意柳蒙一般,是十足的无视和挑衅。   柳蒙却没有丝毫动怒,像是见到熟识的道友,悠然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他的嗓子有种奇妙韵律,夹杂着迷惑人的微妙回响,听着让人神思恍惚。   金奕之仍然没有转身,还是看着孟时殊。   孟时殊则移开目光,看向柳蒙,双手放到身前,自然下垂,微微垂眸望着脚尖。   忽然,一股无形且强势的力量缓缓抬起他的下巴,直到眸中映出高处的金奕之。   金奕之与之相对,事不关己般,眉毛都没动一下。   孟时殊嘴角弧度微微挑动。   尚未开口,柳蒙先一步道:“这位便是孟小友吧,百闻不如一见。”   “让尊上见笑了。”孟时殊仰头和金奕之对望,也是一点眼神都没给柳蒙,言辞听着恭敬,但并无卑躬屈膝之感。   柳蒙似是完全不介意,继续夸赞道:“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孟小友真是长得一副好相貌。我听圣女说你年纪不大,但不论是办事还是性格,都很邪性。恰好小女也就比你大几轮,不妨彼此认识认识?”   孟时殊脖子看似动不了一点,仰头只能看着金奕之。   如此被迫的姿态,衣摆大袖被风扬起,反而有种飘飘欲仙,似乎随时都将飞升。   他听着对方当不得真的言语,轻笑一声,正要回话,一股力量却扼住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嗓子。   他眉梢轻挑,看向不动如山的某人。   “柳蒙,想不想认识你女儿,他说了不算。”金奕之正儿八经、气势十足,低沉的嗓音听着毫无波动,却又像是千斤重的石头落在人身上,带着窒息的压抑感。   孟时殊有些怀念对方被他折腾的,连口水都抑制不住流下嘴角的放浪样子。   那边厢,柳蒙意味深长道:“难不成,金宗主说了算?”   金奕之不置可否,语气淡然:“今日,正道盟正式向魔道盟宣战。”   话毕,一把黑漆漆的好似泼上了一层墨水的长刀自他手中闪现。倏然,长刀闪烁幽光,迸发金色雷电,那些雷电之光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便头疼欲裂,灵魂仿佛即将被搅碎的骇人且诡异的感觉。   此把长刀名为裂霄,是金奕之从凌仙阁回到澜云山后,以身外化身行走修界时,因缘际会所得的本命法器。   裂霄除了与他本身灵根契合,能发挥更强大的威力之外,还有划破虚空,带其他人前往法器主人所在地界的神奇之处。   孟时殊扫了眼这把好似无比雀跃的长刀。   原著中对这把刀刻画不少,只因这确实是一把好刀,是一把会随着金奕之的修为提升,跟着不断提升等级的上等法器。   日后,其会跟着金奕之进入仙界,将会变成仙兵,位列仙界法器第一,甚至还生出了器灵。   如今,这把上等法器被金奕之朝后轻轻一划,身后的虚空陡然裂开一条缝隙,出现的刹那,缝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上下扯开。   无数正道门修士站在裂缝之内,起先是向着这里眺望,当意识到真的眨眼来到魔道盟主峰之时,愕然一瞬,随即迅速举起各自兵器,跨出裂缝,一一落地,做好备战姿态。   柳蒙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毕竟当初金奕之面对魔道盟带走澜云山众人以及正道盟一众弟子便是用了这把长刀,他曾经想过把这把刀弄到手,但已经变成本命法器的东西,再无法认其他人为主,只有被毁灭的命运。   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手上在瞬息掐出一个手诀:“现。”   一字落,被他神识烙下印记的魔修们,顷刻间转移到主峰上。   顷刻间,正道盟与魔道盟兵戎相见。   孟时殊四周兵器碰撞、法宝对轰、符纸乱飞,他长身玉立站在兵荒马乱中,犹如混乱地带的唯一净土。   一旦有攻击波及到他身边,便会直接在一寸开外消弭于无形。   他望着金奕之,泰然自若,脸上含笑,宛若身在极乐。   “孟小友,好生悠哉。”柳蒙的声音落在耳边,他人也来到孟时殊身旁,随之而来的是正道盟一众的攻击。   他并未出手,只是一个念头,孟时殊就该魂飞魄散。   但出乎意料的,释放的攻击像是碰撞在一度无形墙壁上,随即消散。   柳蒙眼睛微眯,扫向人群之外的金奕之。   一念之间,柳蒙和金奕之同时瞬移到高空万里之上。   两人衣袂翻飞,负手而立。   金奕之脸上淡漠疏离,柳蒙脸上轻松写意。   “金宗主,你究竟是什么修为?”柳蒙难得暴露情绪,困惑的声音传入孟时殊耳中。   金奕之冷然道:“要你命的修为。”   不知谁先出招,两道身影撞击在一块,又分开,不断地碰撞着。   在其余人眼里,只有两道残影各种碰撞,骇人的法力、法器运转,轰击着彼此,连声音都消弭于强大的威压中。   本该被金奕之力量禁锢的孟时殊陡然消失在战场,下一瞬,他站在主殿屋顶,遥望上空,伴随着思索,负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   二十年后才会有的正魔两道交战不知怎么提前发生了。   虽有幻劫石帮助,但柳蒙也是实打实的渡劫前期。   金奕之即使拥有再强大的法器,如果没有法力支撑,根本无法坚持几息,可对方到现在身上只是添了些无关紧要的伤口……   势均力敌的实力,怎么看也有渡劫前期的修为。   按照原著中描写,金奕之有这实力,应是大乘大圆满。   “孟时殊!你这魔修作恶多端,拿命来!”   孟时殊自认已经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没想到还是有人关注到他,他扫向将法器朝他投掷而来的正道盟修士,弹指间,一股极度冰寒气息从周深散溢,就要出手了解那人——   说时迟那时快,法器倏然停滞在半空中,当啷落地的同时,数丈之外的修士更是被一股力量掀翻,吐血,难以置信地四下张望,旋即像是想到什么,抬头望向高空。   “我早已言明在先,除我之外,谁也不许动他。”   金奕之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却不知为何,让听得人魂灵都惧怕瑟缩。   “我、我知道了,金宗主。”那人言语间带着惧意,不敢放肆,眼神却愤愤地瞪着作壁上观孟时殊。   孟时殊轻笑一声,收回落在修士身上的目光,重新抬头仰望天际,两边战况都越发激烈,显得他特别无聊。   无聊极了,他就想给自己找事。   比如金奕之那句话,孟时殊自然也听到了,他没事找事地传音给金奕之:【金宗主,你方才的话是何意?】   语毕,一道仿佛能刺穿人心的视线穿破云层,凝视在孟时殊身上,伴随而来的是金奕之毫无情绪波动的嗓音:【当然是只有我能要你的命。】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屋檐上。   他目视着地面一片混战,仿佛身在世界之外,不过是此界的一个过客。   然而,金奕之那边却像是突然走神,被柳蒙一个招式轰击在胸口,轰隆一声,他一口血吐出,抹掉嘴角鲜血的刹那,随身的裂霄骤然出现在柳蒙身后,朝着他悄无声息地砍下。   柳蒙抬手捏住裂霄闪烁冷芒的刀刃,手上套着的金色手套明显是一件顶级法器。可不知该说他是托大还是对法器太过自信,摩擦的刹那,手套便迅速裂开裂缝,旋即化作飞灰。   电光火石见,裂霄化作数千、数万到实质的刀光,从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缝隙地朝柳蒙砍去。   柳蒙此等修为,沟通天地,可随时瞬移。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体内灵力竟然凝滞了一瞬,神智更是有刹那混沌,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不过是一息,对于此种修为的大能而言,便是决定生死的时刻。   孟时殊发现金奕之出招从开始的平缓,突然变得格外急迫。   柳蒙亦乱了阵脚。   没了最初登场的游刃有余,眉眼间似有一股郁色飘然而起,他眼角抽动,压着嗓子,低声道:“金奕之,你找死。”   两人从高空又战至更高空,地面之人抬头望去,仅能看到两道不同颜色的攻击不断轰炸,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眼花缭乱,连人影在哪里都捕捉不到。   好在孟时殊看得一清二楚。   正看得起劲,又不知哪里来的傻子,看起来还是正道盟的人,大吼道:“孟时殊,看招!”   连骂一句都是浪费口水,孟时殊对着来人轻轻一弹指,一位化神期大能与他的法器纷纷冻结。   此人身边的修士震惊万分,却也比这些对着孟时殊攻击的人聪明,他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孟时殊,冷崧若是知道你成了魔修,他会失望的。”   “他失望关我什么事?”   “……呃,他是你母亲的老祖。”   “所以呢?”孟时殊一闪身来到这人面前。   此人瞳孔皱缩,想要后退,却动也不能动,顿时惊恐万状。   孟时殊与此人擦肩而过,听着四周吵闹的兵戎相见,严重妨碍他观赏上方的大战,忽而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我要做什么,谁都管不着。”   语毕,有个找死的魔道盟用法器偷偷攻击孟时殊。   不过,法器释放攻击的刹那,忽然像是坏掉了一般,倏然停滞,继而叮铃铃掉落到地面。   孟时殊精准在人群里找到了出招的魔修,闪身来到对方面前,浑身散发犹如实质的寒气,歪头问道:“我招你惹你了?”   魔修牙齿打颤,咬牙道:“圣女那般优待你,就是看你不爽……”   话还没说完,魔修眼睛一闭,七窍流血,元婴即将要出逃,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而后扼杀于无形。   因为孟时殊的出手,周围一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个麻不麻烦,一起来?”孟时殊笑着盛情邀请。   但他人见识到孟时殊出手,已经意识到他绝对隐藏了修为实力,纷纷变得谨慎起来。   孟时殊怒其不争似的叹息一声:“给你们机会不要,那就换我出手咯。”   语毕,一阵寒气从他全身散溢,仿若奔涌的河流、腾起的浪花般凶猛的方式,迅速从主峰蔓延开来。   银发青年周围的人,一个个被冻住。   继而是战场中正魔两道所有修士。   即便有人想逃,竟发现法器、符箓、灵力都无法运转,紧接着也接二连三被冻结。   孟时殊这可是实打实经过劫雷淬炼,才到达的名副其实的渡劫前期。说实话,若不是来到这里,法器有限,他要杀死拥有不少顶级宝物的柳蒙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么……”清冷女子嗓音用阵法转移到此地,还未探明真相,便被冻结在原地。   孟时殊看着突然出现的柳无郁,站到女子面前,欣赏着这座绝美的人形冰雕,缓缓道:“这下安静了。”   金奕之本该忙着和柳蒙交战,声音忽然又在孟时殊耳边响起。   【你刚说,什么自作多情?】平缓的语调没多少困惑,最后四个字却似诘问,更带着一种极度渴求的感觉。   孟时殊好心的解释:【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想你。】   【想那些我们共同在梦里度过的时光。】   这句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因着每个字都噙着缠绵笑意,只是听着,便叫人心猿意马。 第42章 我来就青山 | 回收文案   不出所料,金奕之听完又不说话了。   上方的战事也愈发激烈,只是看着,便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一身黑衣红衫的赵菀虞早就看到这边的战况,她身上也被柳蒙打了烙印,本来也该被转移到主峰战场,但她这么些年来其实一直用某种方式抑制着烙印侵蚀神识的作用,以至于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前来。   柳蒙绝对意识到了这点,若是他大战后活下来,说不定她就……   赵菀虞怕死,思考再三,没等思考出个结果,远远看到主峰突然变成了一座冰山。   而原本正与她联络的柳无郁突然失去音讯。   赵菀虞最后还是来了主峰,踏上冰雪的刹那,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的眼前,所有人事物都被冻结,包括她的闺中好友。   张歧昀落后赵菀虞大半截,落地后,亦是大惊失色。   世界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此之中,只剩下粉衣青衫的银发青年遗世独立。   看到他们后,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这么久才来,看来柳蒙的禁制并非无坚不摧。”显然是看出赵菀虞身上的禁制早已松动。   赵菀虞难得皱起柳眉,到此刻,她怎么也看出孟时殊的实力绝对不止洞虚,否则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将主峰整个冰冻。   她毕恭毕敬对孟时殊拱手:“孟真君,若是奴家先前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恕罪。不说这些魔修,大抵是说了些什么让真君生气了。但,不知宫主哪里得罪真君了?”   孟时殊摇头道:“没有得罪我。只是她突然来此,我吓到了,一时失手。”   赵菀虞“……”   孟时殊轻笑一声,没有再吓人,宽慰道:“放心,等这场大战过后,正魔两道想继续打,那就继续打。当下,此等千万载难逢之大能对决,自然要找最好的位置,拿出最好的酒,与天下最美的女子同饮共赏,你说可对?”   赵菀虞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孟时殊的意思很明显,这一战决出胜负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心脏回落,她看了眼柳无郁的方向,用袖袍抹了下眼角,随后一整神态,笑着道:“自然。”   只见孟时殊一挥袖,她人已经来到了珠峰最高处的山崖边。   她从储物器中拿出古朴桌椅,还未拿出佳酿,数坛酒坛便漂浮于眼前,三坛被放到桌上,其余稳稳落到地上。   “凌仙阁所酿之灵酒,喝完一坛,把其中灵力好好炼化了,抵得上半年修行。”孟时殊招呼呆立的张歧昀,“张小友,今日你跟着来此亦是缘分,自然也有你的份,坐。”   张歧昀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孟时殊,他在心底已经将人当成师父,对他的好他都记着,抑制着被寒气侵袭颤抖的身子,躬身作辑道:“恭敬不如从命。”   孟时殊看了他一眼,他便浑身轻松,再无半分不适。   三人坐下,在寒气森森之下,一边饮酒,一边欣赏高空战况。   以赵菀虞的修为,还能看清人脸,但看不清怎么出招了。   至于张歧昀,只能看到不同的衣衫颜色对战,可谓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楚谁更胜一筹。   金奕之和柳蒙的这一战持续了数天,看似旗鼓相当,但柳蒙眼角却总是抽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蒙早就发现地面的不对劲,但这些天金奕之实在难缠,容不得他分神,无法再对付第二个人。   更关键的是,不知为何,这期间,他好几次控制不住体内真元,出手差点失控!   明明到了渡劫前期,对灵气的运用本该是一等一的自如……   柳蒙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在战斗中不该情绪不稳,然而,焦躁和不安却逐渐侵蚀内心,导致灵气数次乱窜。   金奕之身上添了许多伤口,好在一身玄衣就算染血也看不出来,他冷脸注视着神色逐渐烦躁的柳蒙,问道:“柳蒙,你现在还胜券在握吗?”   柳蒙哈哈大笑,他佯装欣赏地看着金奕之:“金宗主可谓天纵英才,定然会成为修界百岁以下,飞升第一人。小女容姿出众,冰雪聪慧,你不让孟真君认识她,你若是有此想法也无不可。”   顿了顿,不待金奕之回答,继续道:“抑或是,你与小女已经相识?”他自然知道孟时殊在地面出手了,那家伙的修为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到了此等境界,招式是否致命也是一眼的事。   柳蒙亦能肯定,柳无郁不会就这么死去。   当然,即便死了也就死了。   但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柳无郁带着幻劫石回来时,编了个机缘巧合得到此物的故事。   柳无郁演得再好,柳蒙也看出对方表情的微妙差别。   但他检查、验证再三,确定就是幻劫石。再就是,雷劫将至的危机感不断催促着他,最后还是选择用了。   倒也不是对相信这个女儿,只是他自认即使这石头有问题,他还有一件法宝作为后手,可以拖延下劫雷。   柳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事实证明,那确实是真的幻劫石。   只是如今想来,这石头来的诡异,又是否在其中存在某些他不知道的禁制……   柳蒙左思右想,谁都怀疑了个遍,最终思绪纷乱下,觉得问题一定在柳无郁身上。   思绪急转,怒火升腾,他骤然发动禁制。   但……竟然无效!   孟时殊冻住了柳无郁的同时,连禁制都在冰封中失去效用!   柳蒙很生气。   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   但照理说他不该这么生气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这滔天情绪一般……   金奕之注意到柳蒙无法自控的愤怒表情,对方的灵气波动再度失控,而这次再没有转换余地。   问题的原因确实在幻劫石上。   柳蒙自认万年前参与过那位修士凭借幻劫石顺利渡劫的壮观场面,却不知,那位修士其实渡劫后不久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秘境中。   而那个秘境,便是翡煌秘境。   且还是在认主了金奕之的洞府内。   若不是金奕之后来打开洞内各种禁制,在解开其中一个禁制后,发现了一间密室,也不会发现幻劫石这东西。   密室内,那位鹤发童颜的修士端坐高台,气息全无,经脉却灵力如常,肉身更是无伤无病,看似是寿元已尽、坐化而去的,但他在临死前,凭着最后的清明记录了死亡原因。   便是来自被众人奉为天地孤品,可遇不可求的“幻劫石”。   幻劫石是可以帮修士顺利渡劫,只不过渡劫遮蔽天机之时,一缕混沌之气亦会种入修士道心。   此气不伤修为、不碍修行,只会悄然侵蚀修士道心。   修士浑然不觉,旁人更无从察觉。   待到侵蚀积重难返,修士便可能在某次闭关悟道之际,抑或是某次全力出手之际骤然失控,神智瞬间崩塌,敌我不分,直至力竭而亡。   柳蒙渡劫后便陷入战斗,金奕之更是用各种方式几乎是摧着对方不断动用大量灵力,到此刻,幻劫石带来的致命问题完全显露。   柳蒙眼眶通红,五脏六腑被真元不断冲击,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原先乱中有序的出手逐渐错乱。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视界穿过云层,望向地面,便看到孟时殊在地面与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眉心皱了一下,又松开,微微敛眸。   金奕之再无耐心,轻不可闻道:“到时候了。”   念头浮现,幻劫石中的混沌之力犹如被一只手抓起,不断震颤,逃无可逃间,这些混沌之力瞬间化作无形的网,笼罩柳蒙所有清明。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柳蒙神魂最深处炸开。   不是痛,不是热,而是“自我”正在消融的极致恐怖之感。   记忆、情感、意志、执念,一切构成“人”的东西都在迅速模糊、溃散。   柳蒙想运功抵抗,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柳蒙想呼救,却忽然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金奕之看着面前眼睛一片血红,兀自疯狂,连他身在何处都找不到,无法攻击,最后疯了般对着自己出招的魔道共主。   鎏金眼眸微微低垂,看了下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衫,神色莫测,半晌后,他随手拿出一套衣衫,眨眼间,替换了原来的衣物。   柳蒙在最后之际,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声音再无迷惑人的奇妙回响,沙哑难听,好似喉咙里卡着沙粒,质问道:“是幻劫石对不对?!”   金奕之并未理会。   眼看柳蒙浑身抽搐,不一会儿七窍流血,猝然失去生机,身躯朝着地面坠落。   “砰——”的一声巨响。   被冰封的主峰大殿前被砸出一个大坑。   金奕之飘然落地,冷眼望着坑内神魂湮灭,只剩一句空壳的魔道共主,两指一弹,一簇雷光击打在柳蒙躯壳上,转瞬便烧成了灰烬。   真就是尸骨无存。   随后,他缓缓抬头,仰望崖上那双苍蓝色眼眸。   还未前进,孟时殊带着魔道盟圣女和张歧昀来到金奕之面前,拍手叫好道:“恭喜金宗主,今日你杀了魔道共主,从今往后,修界便奉你为尊了。”   金奕之先是看了眼被冰封起来的正魔两道修士,其中还有柳无郁。   他神态平静,继而看向孟时殊,目不转睛地凝视眼前之人,仿佛世间只有眼前这抹色彩,问道:“你也是吗?”   “并不重要吧?”孟时殊耸了耸肩道。   孟时殊等这一天太久了。   即便不久前他可能才因为系统的言语,意识到了些什么。   但那也不重要了。   按照剧情,人界篇即将结束,他的死期要到了。   周围冰雪迅速解冻,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地,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柳无郁被赵菀虞即使扶着,靠在赵菀虞身上,眼睫上的霜寒一点点化去。   她嘴里被塞入一颗丹药,顿时五脏六腑顿时热起来,随即,第一眼便看到金奕之,下意识呢喃:“金宗主……”   孟时殊站在金奕之一丈开外停下,浑不在意,直截了当道:“金奕之,来战否?当然,我也可以等你疗伤完毕。”   他其实想说可以直接杀了自己,但金奕之绝对不会信,只能换种方式,结果男子听后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孟时殊。”金奕之忽然唤道。   低沉嗓音平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力。   “你既然不说,那就我来说。”   他语气一顿,隔着一丈的距离却仿佛两人距离千山万水,而后问出了折磨他多年,交织着愤怒与失控等纷繁复杂情感的问题:“你折磨我又助我修行,摧我尊严,又让我陷于温情,到底想干什么?”   孟时殊:“……”   金奕之眸光颤动,他终于扯开平静的面具,似深潭静水的金眸泛起汹涌波涛。   “若你想要看我沦陷,再狠狠耻笑,你做到了。” 第43章 束缚 | 我可以吃了你吗?【二合一】   说出意料,孟时殊确实惊讶金奕之竟然会有此种想法。   从接受任务开始,他对金奕之做的事,按照原著龙傲天的性情,绝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他中途觉得无聊,又加倍各种调戏,亦不过是看准了金奕之在实力还没达到能一击必杀自己之前不会轻易行动这点。   他从未想过金奕之真的会动心。   抑或是,从不曾往这点上想过。   孟时殊将飘远的思绪拉回,忽然问系统:【小统,今日这些不是幻境吧?】   系统少有的停顿半晌,随后才像是反应来过般,无比确定道:【当然不是。宿主,龙傲天这话的意思就是心悦你。】还顺带用了更通俗的说法。   确实,怎么看金奕之都不会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在原著,金奕之就算是在最丢失尊严的时期,都不会求饶,更不会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孟时殊启唇。   金奕之似是猜到了他会有的想法,先一步道:“我没有被谁附体,不是在开玩笑。”似乎再对视下去便会有什么崩坍一般,他微微移开目光,掩饰着眸中情绪,“我知道会有何结果,说与你听,并非询问什么,只是告知。”   何意?   孟时殊弯着的眼眸里映着金奕之的身影。   这话说的像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怕的事,不得不说,这种未知让孟时殊有些兴奋。   还未来得及开口,转瞬间,一个金色笼子出现在孟时殊头顶,落下之时,他什么都没做。   金奕之瞳孔收缩了一下,难掩难以置信的神色。   孟时殊轻挑眉梢,笑得闲适自在。   他似乎并非被困住,而是仍旧身在天地间。   此种悠然姿态,莫名刺激的金奕之红了眼,目光回到孟时殊身上,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肉般,嗓子暗哑道:“即使你是大乘大圆满,今日之后,这个笼子便是你此后的世界。”   孟时殊伸出手,白皙莹润的指间触及冰冷的栏杆,指尖轻轻抚过。   金奕之可真是下血本。   这法器名为困金笼。原著中,是金奕之用来对付柳蒙的顶级法宝,即便是渡劫前期修士,也能困住几息。   这几息中,被困的修士灵力凝滞,像是笼中雀只有被宰割的份。   而也正是这几息,成了原著柳蒙的催命符。   困金笼虽是修界顶级法宝,实则离仙品只差毫厘,亦是那个死在翡煌秘境洞府内的修士遗留下来的法宝,现在却用到了孟时殊身上。   比原主的待遇可好上太多了。   孟时殊当下的灵力被压制到元婴期,这几息,足够被金奕之千刀万剐无数次。但显然,金奕之的目的不是杀死他,而是囚困他。   思绪急转,不过瞬息。   霎时间,无数禁制打在孟时殊身上。   原本只能困住渡劫前期修士几息的困金笼,直接将孟时殊困得死死的。   孟时殊毫无被困的自觉,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惊心动魄,毫无对失去自由的恐惧,道:“此言差矣。”   金奕之微微一怔,明显不懂他此话何意。   另一边,柳无郁吞服了好几颗丹药,运转药力,方才被极寒之气压制的身躯和修为逐渐恢复。   她看着金奕之的作为,也听到了两人对话,眉间满是困惑,不禁出言道:“金宗主,您……”   话说到一半,金奕之扫了她一眼,声音便被扼住,堵在了嗓子眼。   “柳无郁,柳蒙死了。”金奕之给予柳无郁的只有这一眼,很快又看向孟时殊,无视柳无郁震惊到失声的模样,抬起手,隔空对着柳无郁手腕转动。   柳无郁身上的某种力量紧接着溃散。   金奕之道:“你身上的禁制不再有效,你自由了。”   与此同时,其余正道盟修士们也恢复了些许,一看到金奕之纷纷大喊:“金宗主!”   其中不乏元婴以上的好些修士,仓皇来到金奕之身边,看到他的作为后,喜不自胜:“金宗主,您这是要将孟时殊就地正法?!”   “我为要将他就地正法?”金奕之语气冰冷的反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在场正道盟全都愣住了。   孟时殊难道不该被就地正法吗?   不说这厮成为魔修后犯下恶行桩桩件件足以让正道盟相处之而后快,就说金奕之曾经做过这厮的男宠,光是这件正道盟如今谁都不敢再提,却谁都心知肚明的事,足够被金奕之大卸八块了吧?   但问出这句话的金宗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牢牢盯着孟时殊,仿佛被困住的孟时殊仍旧会逃走,他要死死看住……   这个想法生出的瞬间,一些正道盟修士忽然一阵心惊肉跳。   金奕之并未因为他们的语塞而略过这件事,他一挥袖,数十张陌生面孔面无人色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便是犯下恶行的魔修‘孟时殊’们。”金奕之冷然道。   “……什么?”   “你们自己说。”金奕之背对着背后这些被禁制束缚住只能任人宰割的魔修,抬眸看向一起另一边的张歧昀,“还有你,张歧昀。孟时殊加入魔道盟的这二十年,你几乎一直在他身边,他在哪里做什么,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金奕之的语气极为平静,张歧昀却莫名不敢直视那双金色瞳孔,明明古井无波,却又给人不容置疑、山岳难撼的威压,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带着能压垮人心的无形压力。   张歧昀连抵抗的气力也无,外加并不想让孟时殊被冤枉,连忙解释了孟时殊成为魔道盟一员后,一直都在络云峰闭关修行。   其余被金奕之控制的魔修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他们犯下的种种恶事。   “这都是魔修的一面之词,说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说他还能分神……”还是不相信孟时殊无辜的个别正道盟,出言反驳,但话说了大半,身上的压力却越来越重,有血滴下来,一摸鼻子眼睛,摸到了一手的血。   “你们不信这些魔修,不信孟时殊身边的药园看守,我说的,你们可信?”   金奕之直截了当的言语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有人找到声音,质问道:“金宗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魔修身上有我的一丝分神,孟时殊的所作所为皆在我眼里。”金奕之面无表情地投下重磅惊雷,“从始至终只有与我的那些事。而这些事,你们没有资格评说,只有我,有权利处置他。”   金奕之当年以身外化身碰上魔修作恶,杀死魔修前,他先是用了搜魂术得知魔修们此前正给圣女找哑巴做药园守卫。而那魔修知道点内情,记忆里提及孟时殊似乎与圣女有所牵扯。   那一瞬间,金奕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而后,他直接选择扮作魔修潜入魔道盟。后来得知圣女真的找到了一个懂药理的哑巴,但还未真的将其带到魔道盟之前,他又大费周章混入寻找哑巴的队伍,之后以一丝分神潜入到了阿丑的神识内。   无人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少功夫,才找到阿丑。   亦无人知道他花费了那么多功夫,只为了寻一个渺茫的可能性。幸好最后,证明他所做的一切是对的。   孟时殊确实与圣女有所牵扯。   而他最终真的见到了孟时殊。   种种前因无人知晓,只说当下,不止张歧昀傻眼,在场的正道盟和魔道盟,都目瞪口呆。   不说张歧昀傻眼,在场的正道盟和魔道盟,都目瞪口呆。   金奕之这话,听着像是要报复,但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仇人的憎恶,反而……   反而像是带着难以言喻、无法自拔的渴望……   “真是听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真相。”与言语相反的,孟时殊的表情一点都不惊讶,他已经席地而坐,双臂向后撑地,姿态犹如游戏人间般的写意。   众人看向孟时殊,只见青年银色长发曳地,眼眸笑意盈盈,眸光水润,看得人不觉心头撞鹿,骨软筋麻。   “这些魔修,你们自行处理。”金奕之语毕,便带着孟时殊消失在原地。   正道盟修士从愣怔回神,看向四周。   发现在金奕之离开之际,趁着他们呆滞的状态,魔道盟圣女带着柳无郁和名叫张歧昀的魔修也已经离开了此地。   正道盟面面相觑,再看魔道盟,除了金奕之放出的那些魔修“手无缚鸡之力”,另有大部分魔修也被禁制所困,只能听之任之由他们处置,怎么看都是金奕之的手笔。   不知不觉完成这样的手法,恐怖如斯。   那边厢,正道盟开始处理魔道盟。这边厢,昏暗的洞穴内,困金笼落在石塌上,刹那间,困金笼扩大到笼罩整个洞府,闪烁几下,金色的栏杆逐渐与空气结为一体,隐形不见。   孟时殊盘膝而坐,四肢不知何时多了四根锁链,锁链的尽头延伸向外,似乎往洞外而去。   他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金奕之,明明如今地位反转,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金奕之站在塌边,大片阴影遮住了神色,看不清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缩,看似放松的姿态,却有种浑身紧绷的不自然感。   孟时殊伸出手,长臂舒展,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铁链声在寂静的洞内不断回响。   孟时殊抬起的手,指尖恰好触及金奕之的下巴,被蜜色肌肤衬得犹如瓷釉一般。   轻轻挑起金奕之的下颚,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孟时殊竟从那双金眸中眼看到了些许水光,又一个眨眼,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金奕之,我才是被你关起来的人。怎么反倒是你很委屈……”他话还未说完,金奕之瞬间跨坐到他身上。   两人上下相视。   好像在哪里见过相似又不同的金奕之。   哦,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洞府幻境看到的场面吗?   只不过,此刻的金奕之垂眸看着他,眸中压抑的疯狂好似随时都会爆发。   看似高高在上,处于主导地位,却又因为这份隐忍和克制让眉眼染上几分可怜意味。   金奕之目不转睛望着孟时殊,一言不发,然后动了起来。先是自行脱去外袍,剩下玄色内衫,轻薄的衣衫紧贴着结实有力的身体,将肌肉的轮廓凸显的愈发明显。   多年未见,又精瘦了些,显得更性感了。   孟时殊目露欣赏,毫不掩饰直白的眼神,以此勾勒面前这具身体的轮廓。   衣襟半开,露出胸前沟壑,隐约可见冷硬的灵石洳幻,两侧还伴随着艳丽的龙爪花。   男子马尾高束,脖间没有颈圈,不在梦境,更不在凌仙阁,没有可以再自我欺骗的余地。   此时此刻,孟时殊难得贪图眼前乐事,不去想任务失败的后果。   反正,系统也从未说过有什么惩罚。   不待他再继续欣赏,金奕之直接坐了上来。   “这么着急?”孟时殊有些诧异道。   以前就算再怎么着急,他都是做好十足准备的。   不料金奕之却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凝视他的同时,一点点靠近他的额头。   两人额头相抵的刹那,金奕之狠狠咬了一口孟时殊的嘴唇。   孟时殊有些愣怔。   “到了此时,你还认为我会杀你吗?”金奕之叼着他的唇,眼神狠厉,含糊问着。   血红染红彼此的唇,孟时殊品尝着血腥味,有些愣怔,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对方继续质问:“孟时殊,我在凌仙阁时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你认为,我那时是在自欺欺人?抑或是,你一直都在逗着我玩?看我如今深陷你的陷阱,你很高兴吧?”   无需他回应,金奕之对这些问题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但那又如何,从今往后,你只能听我的。”   “我想追求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想吻你,强迫你不情愿的事,你也只能无力承受。”   “哈哈,这种被迫的滋味如何?”   “很难受,很痛恨我对不对?”金奕之忽然笑起来。   当冷峻的神情多了笑意,犹如寒地开出了几朵清新的小花,难得一见又让人久久不忘。   “曾经,我亦是如此过来的。”   “你,将来或许亦会变得如我现在这般。”   说到此,金奕之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似与孟时殊耳鬓厮磨,掌握了所有主动权,却不知为何,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助,然后孤注一掷地闭上眼,骤然释放灵力威压。   寻常修士早就被这威压压迫的无法动弹,但这之中不包括孟时殊,他其实已经解开了那些禁制,但……   舌尖探入齿关,缠着其中柔软,发出引人遐想的啧啧水声。   孟时殊神思不属。   他最不喜欢听不懂话、得寸进尺的人。   曾经幻境中的金奕之便是如此。   而同样是亲吻,同样混着铁锈味,但幻境中“金奕之”的吻称得上温柔又缠绵,那时他讨厌极了。   如今……   金奕之还是没经过他同意,莽撞地吻了上来,磕碰到牙齿的瞬间,金奕之僵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义无反顾的继续啃咬。   说真的,金奕之亲吻的方式差得要命,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没有任何技巧,只有舍弃尊严般的孤注一掷。   孟时殊一直认为亲吻好似唇齿相依这个词的存在般,满藏爱昱与缱绻的动作,是只有双方亲密到了极点,完全交托彼此后方可为之。   若是没有情感,不过是交换口津惹人生厌的行径罢了。   可这一刻被“强迫”而为,孟时殊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闪躲或厌恶地掀翻对方,竟真的让金奕之得寸进尺了。   系统的话在耳畔回响。   之前不想承认也被他刻意忽视的情绪而今如同沸腾的水,汩汩冒出,不断提醒他内心的真实。   乍看之下,孟时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这对金奕之而言是最残忍的打脸。   他眼神晦暗难明,明知孟时殊不接受此种行为,却还是强行抵入孟时殊始料未及没来得及闭上的齿关,柔软如藤蔓般紧紧缠上去……   他曾在心魔幻境中被动的亲过孟时殊一次,那次他就像个局外人旁观着,震惊的同时只觉得嫌恶非常,完全不曾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会做出如幻境中的“自己”同样的举动。   此时此刻,这是金奕之和孟时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孟时殊已被他关起来,以后只能对他听之任之,但金奕之的心态还是无法扭转,他既痛苦又沉溺。   两种矛盾的情绪带来的情感冲击神经,他闭上眼,甚至不敢看孟时殊的眼睛,只怕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什么都没看到。   是的,哪怕只有厌恶也好,至少孟时殊对他还有情绪。但怕就怕孟时殊什么情绪都没有。一如凌仙阁梦中的那日,孟时殊偏头躲开之余,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若真的是最后一次,金奕之的脑海里满是这个念头,一时痛苦上头,又下意识睁开眼,一双苍蓝的眼眸映出他狼狈的神色,本就矛盾又痛苦的心像是被狠狠一撞,他简直要失去理智了,彻底不管不顾,选择直接——   硬来。   嘴巴继续狠狠啃咬。   而这些所思所想,不过转念一瞬。   当金奕之紧拥孟时殊的一瞬,孟时殊始料未及,闷哼一声。他从头到尾都将金奕之发狠的神色看在眼里,那副样子,像是随时会一口撕咬掉他的皮肉似的阴鸷和凶狠。   要不是他知道两人在做什么,真有种下一刻会被对方手刃的错觉。   也正是在对视刹那,孟时殊不再被动,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铁链哗啦声响起,双手直接搂紧面前之人的腰。   霎时间,位置掉转。   两人唇分。   孟时殊凝视着身下人压抑的神色,选择直接回应金奕之。   他少有的由情绪控制己身……   决定要好好惩罚这家伙。   罚这家伙的自作主张,罚这家伙的得寸进尺,罚这家伙的自以为是。   金奕之看着孟时殊眼底浮现疯狂,仿若灵魂碰撞在一起,惊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咬唇止住声音。   当尖利虎牙刺破下唇,微凉手指忽然点在他的下唇,随后一点点将之剥离牙齿的掌控,被迫分开的下唇两边已被咬破,流出鲜血。   冷白的指尖沾上殷红,看似随意的在金奕之唇上一抹,好似在双唇上涂上口脂。   孟时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却又不似金奕之想象中毫无情绪,那双眼底似乎也压抑着什么,即将迸发。   这是仅存在他想象中的孟时殊,而此刻被对方拥抱着,金奕之魂荡神摇,瞳孔扩散,白眼露出更多,嘴巴有些兜不住口水。   孟时殊俯下身,凑到金奕之耳边,言语恶劣:“怎么,很疼吗?但我记得你就是喜欢疼的。”   另一只手闲来无事,很快找到了它的归宿,轻轻扯动由他亲手炼制的灵石。   金奕之已经有些傻眼了,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他心脏狂跳,好像和预期的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   他思绪混乱,根本想不出所有然,甚至没有察觉到孟时殊的动作,然后……   “金奕之,你这里总是这么诚实。”孟时殊衣衫洇出一片暗色,眸色微暗地感叹了句,视线从金奕之傻愣愣的表情往下扫去,当扫到被麦色肌肤衬得熠熠生辉冷硬的灵石,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金奕之直接失了神,后又因疼痛,精神更加亢奋。   孟时殊没给他休息的机会,将金奕之翻过来,随后一口咬在眼前修长的脖颈处,齿痕印刻在娇艳的刺青花苞上,平添几分瑟契。   金奕之的身体隐隐发抖,双手牢牢抓紧孟时殊的手腕。   孟时殊舔了下被自己咬出血痕的伤口,尝到满口铁锈味,一只手捏住金奕之的下巴,迫使对方扭头看向自己,眸色深深:“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还是不喜欢回答我的问题?”   “……疼。”   出乎意料的,示弱的言语从金奕之的双唇间溢出。   汗水打湿了金奕之的头发,发冠更是不知何时掉在榻上滚到一旁,汗珠顺着蜜色肌肤上盛放的龙爪花缓缓滑落,晕染出一副绝美画卷。但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孟时殊的双唇,似乎方才的亲吻根本难以磨灭这数十年的分别。   孟时殊一双眼好似最澄澈的湖水,投下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他难得温柔起来,轻轻舔了金奕之后颈的齿痕,指尖如同轻捻花瓣般缓慢,柔声问道:“现在还疼吗?”   金奕之双手紧紧抱着孟时殊的手臂,像是已经失去思考,缓缓摇头:“不疼了。”他顿了顿,有些难堪却又不再遮掩,“我想直接看着你。”   孟时殊不置可否,金奕之便自己又硬生生掉转身子,强忍着蔓延到灵魂的冲击,终于再次与孟时殊面对面。   他一只手放到孟时殊后颈,指尖挂着熟悉的物件。   金奕之凑到孟时殊的唇边,直至唇齿相依,含糊道:“想要,疼。”   最后那个字,有些含糊,但两个人都明白是何意味。   飞上耳畔和面颊的红,无声表现出金奕之的羞耻。   孟时殊看着面前的金奕之,这人比在凌仙阁时还要忠于自己,而这释放自己却又掩饰不住赧然的模样,实在得他的心。   “好。”   话音落下,挂在金奕之手上的金铃颈圈落到孟时殊手上。   多年未曾佩戴过的颈圈,现下又回到曾戴的位置,牢牢扣在金奕之的脖颈上,慢慢收紧。   “怎么,以为我会带这里?”   似有无形的力量轻轻刮擦。   金奕之脚尖绷得笔直,这次没有再沉默不语,有些难堪地别开视线:“嗯。”   看到这样的龙傲天,怎会不让人趣味横生。   孟时殊笑起来:“那今天我们换种玩法。”   只听又一阵的铁链声。   灵根骤然被冰冷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你都给我戴上这东西了,当然也得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孟时殊语毕,缓缓收紧锁链,随后俯身,触及染上些许温度的黑金灵石。   金奕之面色越发红艳,震颤的瞳孔中映出孟时殊扬眉看向他的模样,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他销魂蚀骨。   虽然已经到了大乘大圆满,他却有种要欢喜到窒息的错觉,恨不得死在这里。   温凉的手指抚上滚烫的耳垂。   “让、让我……”   “什嘛?”孟时殊再次嘬嘬有声,说得含糊不清。   金奕之四肢稣麻,脑子都不转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此刻的孟时殊,情真意切道:“主人,请让我……”   说完,他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忙闭上眼,扭开头不敢再看孟时殊的眼睛。   锁链连续响动起来。   金奕之望着洞府上方,脑海一片空白。   “看着我。”   孟时殊开口的刹那,似是刻进骨子里本能,他立刻将目光移到孟时殊脸上,左右两条腿跟着被抬起,不知长度几何的锁链分别将其与手腕绕了好几圈捆住。   金奕之呆愣愣地望着孟时殊。   孟时殊眼中泛着笑意,点评道:“金奕之,你现在像只流着蟹膏,绑了四肢送上食客餐桌的公蟹。所以,我可以吃了你吗?”   金奕之听得脸色涨红,但又不似过去那般觉得这是侮辱,反而完全抛弃过往的脸面,迎合地道出yin档言语,努力直视上方的眸子:“主人,请吃了我吧。”   一本正经的语调并无多少谄媚,表情还甚是正气凛然,眸中却又挡不住心头漫上来的羞赧不堪,使得眼角微红,如此反应反而给满是男子气概的模样添上几分特别的魅色。   孟时殊有些惊讶金奕之变化之大,但惊讶过后,又欣然接受,满意极了。   他凑近对方鼻尖,明知故问道:“吃了谁?”   金奕之知道孟时殊喜欢听什么,曾经需要靠着主仆契约逼迫才会说的话,如今被蛊惑着,只为当下增添趣味,心甘情愿抛弃了曾经死也要抓住的坚持,脱口而出:   “请吃了贱——”   话还未说完,金奕之便被孟时殊的唇堵住了声音。   孟时殊一手扣在金奕之后脑,修长的手指指尖恰好碰触到金奕之滚烫的耳廓,柔软袭入金奕之的口中,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这是一个温柔却又折磨的吻。   金奕之觉得自己似乎要被孟时殊亲死了。   当一吻作罢,孟时殊指腹揩去金奕之嘴边的口津,对不断呼吸的男子道:“当年,我让你说的那些话,对你做的那些事,一方面确实是是存了羞辱你的想法。另一方面,我亦是觉得你羞愤欲死的样子,真的很有趣,让我十分愉快。现在,倒也不必再说这样的词,我们可以换一个。”   金奕之胸口起伏不定,怔怔听着。   这场他自认只是他一厢情愿轻食,不知不觉,得到了孟时殊的回应,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但他万分确信这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孟时殊为何有此改变,也根本不想细究。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说他害怕也罢,今时今日,他愿意耽溺于此。   “换什么?”金奕之看着孟时殊问。   孟时殊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随后,金奕之浑身上下都像是烫熟了一般。   他没想到是对孟时殊的称呼换一个。   孟时殊趴在他身上,也不催,翘首以盼地望着他,仿佛在说“是你先开的头”的无辜样子。   半晌过后,金奕之终于开了口,郑重其事中难掩羞意:“求官人吃掉我……”   话刚说完,锁链声再次作响,期间响起孟时殊带着舛希的声音:“金奕之,你现在怎么这么豁得出去?”   有些不解,又确实极为受用,满心雀跃。   “……我心悦你。便不再觉得这是羞辱,是我心甘情愿。”金奕之不再隐忍,沙哑的低沉嗓音有些破碎,却满是真诚,“我不知你是否怀有真心,若只有一丝,亦让我欢喜。”   “为何?”   苍蓝的眼眸蒙上一层懵懂与好奇,孟时殊显然并不理解金奕之这份感情转变,但已经开始尝试去探究。   “你害我过吗?”金奕之带着气音,反问道。   “我辱你、强迫你,难道还不算?”孟时殊歪了下脑袋,实在不解。   但不可否认,原本便算不上坚如磐石的意志,被金奕之真心诚意的言语实实在在撬动了。   而或许这份特殊,从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点子折腾对方开始,早已不同寻常了。   “……我曾经确实对这些深恶痛绝,对你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后来,当你毫无留恋地解开契约的那一刻,我有了一刹那的无法接受,即便这隐藏在恨意里,却成了后来这份感情不断滋生的养分。”金奕之看着孟时殊不解的目光,紧紧搂着他,“后来我仍旧恨你,但又时常梦到你,甚至每次都与你在梦中缓唉,我将你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样子。直到后来……”   孟时殊扮作季逸,对他人那般温柔,他忍不住想起那些残忍的过往同时,又享受起被同样的温柔对待,甚至不想、不敢戳穿真相。   可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又开始痛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他想独占孟时殊的温柔,甚至开始接受过去的那些羞辱,只因特殊才会显得他在孟时殊心中的特别地位。   这份感情的初始便是扭曲的。   过程亦是扭曲的。   金奕之清楚意识到,换做除孟时殊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只有被他杀死的结局。   只有孟时殊才可以。   他就像个疯子。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疯子。   只是孟时殊打开了这扇门,将这个疯子放了出来。   “后来,我就想帮你绑起来。”   “这样你面前只剩下我,不论是羞辱、温柔,我全盘接受,因为再无他人。”   “所以,你不用想着逃,因为绝无可能。” 第44章 动摇 |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孟时殊明白了些许,金奕之这颗爱慕之心,看似是因摧折开出的花,实则是在摧折中让其发现了真实的自己,又在见到他对他人的温柔以待后,对他人产生了嫉妒,继而意识到原来对他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说来,孟时殊过去只想在金奕之身上寻找被伤害后的愤怒、委屈、不甘等此类情绪,毕竟这张脸、这个身份露出这些情绪时,真的让他兴致加倍。   其实仔细想来,自从凌仙阁一事后,当发现金奕之面对他的温柔无所适从,甚至想据为己有后,有什么就慢慢改变了。   因为金奕之数度变化的态度,还有看他的眼神有多矛盾,也成了孟时殊不告而别的原因之一。   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留下去,后果不可预料。   结果孟时殊离开后,偶尔也还是会想起金奕之。这本身也正常,毕竟那可是天道宠儿,他嫉妒金奕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一直不愿去想,其实这份嫉妒早就在折磨对方的过程中变了味儿。   他喜欢摧折龙傲天,他喜欢看龙傲天痛苦的样子……但在凌仙阁的梦中看到金奕之笑起来后,为了让金奕之享受这份温情更久一些,从来是随心所欲的孟时殊,却可以为之压制内心那头凶兽。   这是喜欢吗?   孟时殊并不觉得他对金奕之有喜欢这么深,但应该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且并未被这数十年磨灭,甚至看到金奕之再次出现,反而还深了几分。   一个修行数千年,从未心动过人的,当被金奕之撬开了一点点门扉,便足以翻天覆地。   一如此刻看着金奕之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换成其他人说这些话,孟时殊会当成个笑话来听。然而从金奕之口中说出,却微妙的挑动了他的情绪,带来一种被取悦的、难以言喻的意趣与满足。   金奕之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这么一想,或许他当下对金奕之的感情,比想象中更深一点?否则也不会在得知柳无郁和金奕之相识后,看到柳无郁便觉得不顺眼了。算了,此种时刻不想这等外人了,不过是徒增不爽。   虽然孟时殊还是有些好奇,嗯,只是有些,他故意停下不动,问道:“换做其他人,你也会如此吗?”   不是孟时殊对他做那些过分的事,换成别人,比如柳无郁?   ……和柳无郁性格太不符了,原著赵菀虞倒是有可能。   孟时殊思及此,觉得原著那些文字真是碍眼,于是再次凑到结实的胸肌面前,低头。   也并没有忽略另一边,另一只手使了劲地作弄。   直至变得又红又肿,还不罢休。   金奕之倒吸一口气,又羞又恼,却还是尽量维持板正的神情,实话实说:“当然不会。”   孟时殊声音含糊不清:“这么自信?”   金奕之的眼神袒露直白痴恋的同时又带着点怨气:“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还是……”言语间,先前一直放在身体两边,默默蜷缩起来的手瞬间松开,直接搂上孟时殊的脖颈。   孟时殊的舌头一滚。   金奕之放在他脖子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忍着声音,扯起嘴角,冷笑道:“你真的很想死在我手上?”   如今情境,即便是冷笑,反倒像是调情。   孟时殊松开嘴,眸光璀璨,直言不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看金奕之眼睛一瞪,金眸闪耀怒火,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你看,我说实话你又要生气了。”   他确实还是挺想飞升的,而在这真心话之外,并不妨碍他也想和金奕之共度一次次春宵。   “……既然你想死在我手上,现在又算什么?”金奕之质问道。   “当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孟时殊朝着金奕之耳边吹了一口气,一双含情眼弯成月牙,漾着莹莹水光,宛若怎么都捞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   金奕之微微一颤,只觉这话中的牡丹花明明是孟时殊,宁愿变鬼的是他才对,恍惚一瞬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终于意识到孟时殊并非在开玩笑。   可到底是为何要死在他手上?   金奕之不明白。   实在想不明白他便也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金奕之眼底蒙上一层阴霾,紧搂着孟时殊。反正孟时殊如今只能待在此地,某种意义上亦是“求死不能”。   孟时殊戳戳前方的灵石,一改先前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用柔缓的语气问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仔细听,还有点委屈。   金奕之不再纠结那些,心爱之人在怀,还说此等撒娇的话,纵有再多的气恼,顷刻间化为乌有。他冷声冷调道:“想死,等个百年千年万年,等我玩腻了,或许会给你一个解脱。”   孟时殊被逗得忍俊不禁。   好半晌,笑声才渐止。   他抬起上半身,垂眸看向金奕之腰腹部缠绕的花枝,指尖划过盘踞的曼妙花朵:“那我真该谢谢金宗主。”   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随即又像是瞬间放松,肌肉微微震颤,猝然泄了所有劲。   孟时殊有些惊讶道:“金宗主,都这么多次了,还这么快又如此迅速地……你是真的饿了呀。”   金奕之的脸颊从两人相拥之后就没有降下温度。   他红着脸,明明四肢被绑起来,比孟时殊还狼狈不堪,但看上去硬气得很,板着脸道:“那又如何?反正日后你的时间皆是我的,我想多久,多少次,都容不得你不愿。”   孟时殊没想到金奕之还能说这种甜言蜜语,快笑死了,眼中满是笑意涟漪。   他忽然问系统:【原著中,他对那些红粉知己说过这种话吗?】   系统早已屏蔽了画面和声音,只能听到孟时殊主动沟通说话的声音,它询问了一遍金奕之说了什么,得到解答后,老实道:【原文中并未描写过龙傲天与任何红粉知己的创世,故而,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它疑惑道:【宿主,您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孟时殊无比坦然道:【色令智昏,我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系统想说什么,又想到此时孟时殊和金奕之在做什么,不再言语,继续躲在角落种蘑菇。   孟时殊也没有再找系统聊天,他彻底释放内心所有恶劣,和金奕之酱酱酿酿无数次。   不知日月轮转。   直至金奕之无法再说霸道的话。   只能眼眶含泪,想制止,但手脚被束缚,连法力都忘记了怎么使用,想说话,张唇后却意识飘然,微微翻了眼白,舌露出一点,嘴角更是流津。   那叫一个   夏刘嬴荡。   孟时殊吐出一口气,发间的簪子不知何时歪了,发髻也是歪歪扭扭,显得发丝凌乱,碎发滑到额前,指尖拨弄了一下金奕之颈圈上的金铃,叮铃之声作响,满意地笑起来。   “金宗主,还要继续吗?”   “……等——”   金奕之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孟时殊嗔怪地打断:“这个字可不兴说。这是在说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他缓缓凑到金奕之脸前,弯起笑眼道:“为了证明金宗主将我绑起来,人尽其用,我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   温柔乡,英雄冢,从此君王不早朝。   金奕之本就被贛的理智全无,这下更是迷失在孟时殊的双眸和这些温言软语里。   望着金奕之沉溺的神色,孟时殊受用的同时,难得起了点慈悲心肠。   以金奕之现在的修为,应是早就发现了他曾在其元神上留下的印记,但却并未去除。而金奕之也不会想到以孟时殊如今渡劫前期的修为,能不着痕迹调动这份印记力量,从而发现这人为了短时间内达到能与柳蒙一争的修为,内里竟是千疮百孔。   看这样子没有多少年能活了……   这怎么行,他还等着从金奕之身上找更多乐趣呢。   金奕之迷迷瞪瞪间,眼前倏然映出一片碧蓝天空,冷硬的石塌变成柔软草地。   倾慕之人抱着他,语调温柔缱绻:“金宗主,你可知,当年那些梦境,并非无中生有。”   无形中,曾经引导过金奕之灵力的力量再次出现。   极寒冰雪与暴烈雷霆互相交织,一寸寸流窜在金奕之满目疮痍的身体各处。   灵魂仿佛同时被冻结至永恒,又被瞬间点燃成星火,然后源源不断滋生崭新的力量。   这边厢,金奕之原本还计划着用化身处理澜云山事务,后来发现他堂堂大乘大圆满修士——虽说是强行提升到此境界,但修为确实实打实的——竟无法一心二用,只能赶紧传讯给叶覭,让他这位前任宗主回归,继续处理宗门事务。   那边厢,正道盟修士们快要急疯了。   是个人都知道金奕之带着孟时殊闭关事有猫腻,更何况叶覭重新开始主持大局,怎么看都不对劲。   而这不对劲一直持续了五年。   没错,整整五年,金奕之都没有出关。   冷云观。   鹤发童颜的清雅男子手上端茶,茶杯冒着隐隐热气,缓缓升腾,掩映着棕色眼眸内的一点蓝,显得倍加流光溢彩。   “冷长老,您再不出山,这正道盟怕是就要大乱了。”   “那金奕之确实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诛灭了柳蒙那等魔头。可自从他把孟时殊带回澜云山,便再未现身。也不知是不是孟时殊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竟让他连分神都不出,还让前任叶宗主继续管着宗门的事。”   正道盟一些老古董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到冷崧,直接大吐苦水。   你一言我一语,皆在说金奕之沉溺温柔乡不可自拔,五年不管事,完全忘了自身的责任云云。   冷崧吹了口热茶。   茶烟袅袅。   他喝了一口后,放下茶盏,看向这群不请自来的人,嗓音温润低缓:“这五年,金宗主闭关未出,敢问可曾损及正道盟分毫?”   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庞一向给人温柔、慈悲的感觉,此次却让这些老者倍感压力。   说是老者,但其实在场年纪最大的一位,看着头发胡子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修士都还没冷崧一半的年纪大。   他们面对实力强大的金奕之都能倚老卖老,但面对冷崧,只能用发牢骚的方式争取让对方出面。   然而,冷崧这一问,却让他们一时语塞。   自从金奕之收拾了柳蒙,魔道盟群龙无首变得一片混乱后,正道盟彻底占了上风,接着直捣黄龙,把魔道盟的老巢都给撅了。   如今是修界最平静最安逸的时候,这一切都归功于金奕之。   “既然无损正道盟,金宗主闭关修养又有何错?”冷崧又问道。   “那……”有人那了半晌,也没有那出个所以然,忽然灵机一动,张嘴便道:“冷长老,孟时殊虽得了金宗主作保,入魔道盟后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可此举到底有些不妥。往后他会不会生异心,谁又说得准?说到底,他是您的同族后辈,您看是否……”   冷崧看了对方一眼。   再多的话都消散在这无悲无喜的一眼中。   冷崧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也并非毫无脾气。   他站起身,身影随即消失于众人眼前,柔和嗓音却如仙乐环绕耳边,但言语已是不带丝毫动摇的拒绝了:“诸位抬举贫道了。贫道不过洞虚后期,这点修为,哪敢妄言从金宗主手中抢人?正道盟安宁来之不易,贫道以为,诸位惜福便是,不必在贫道这里枉费心力。”   冷崧直截了当的离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打得过金奕之这小子吗?”   “当初是你说找冷长老出山,说是能压金宗主和孟时殊一头,这两小子有自知之明就该出来,不该这样继续恬不知耻的厮混。怎么,现在意识到没辙了?”   “……”   能到此劝说冷崧出山的,皆是看不惯孟金二人恣意妄为做派的。   但实力面前,纵然是如今修界第二强的冷崧都不想出手,他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只能继续憋屈下去了。   这一憋屈,便又憋屈了二十五年。   *   系统蹲在角落种了三十年蘑菇,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后,犹豫良久,还是提醒道:【宿主,您与龙傲天‘闭关’三十载。按原著,龙傲天不日便将飞升。】   孟时殊听到系统的声音,恍然如梦。   彼时,他和金奕之躺在茅草屋的床榻上。   两人神魂交融多年,金奕之身体再无半点暗伤,只缺两次渡劫,便能飞升。   按其天道宠儿的身份,也定能顺利。   金奕之从最初精神紧绷,到如今安然睡在他臂弯里,脸上看不出丝毫曾经的凌厉,只有仿佛与世界和解后的静谧与柔和。   只不过……   【此间故事,早已与原著无半分干系了吧?】孟时殊出口,这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无需系统回应,他又问道:【小统,若我任务失败会如何?】 第45章 任务失败? | 已开启隐藏任务。   系统沉默许久,不见应答。   孟时殊都以为系统灵台凝滞不准备回答时,终于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语调昂扬充满激励道:【宿主,您怎么会任务失败呢?绝对会成功的!小统我相信您!】   经年过后,系统语气已无当年的死板僵硬,好似完全学会了感情,和人一般无二。   孟时殊轻挑眉梢,指尖挑起一缕乌黑的发丝,轻轻摩挲。   金奕之微微动了动脑袋。   他还以为金奕之会醒过来,没想到只是歪了下头而后将脑袋埋在他肩窝处,便又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金奕之手臂搂着孟时殊的腰。   睡梦中也怕他逃了似的,箍得紧紧的。   一点都不醒,这么累?   再看金奕之身上各种痕迹,好吧,即便是神识,也经不过孟时殊各种折腾,需要好好修养。   一刹那,那些痕迹之上似乎还有难以描述的金纹一闪而逝。   孟时殊扫到不过瞬息,他凝眸再看,便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是原著提到的金奕之的血脉作祟?   不过说起来,这血脉到了仙界才会大放异彩,如今这是?   孟时殊将疑惑暂时压下,继续先前的话题:【小统,我从最初就很好奇,你怎么对我能完成任务如何自信?】   系统:【当然宿主您厉害呀,不论做什么,肯定都会成功的。】   孟时殊也不再遮掩,直接挑明:【不对,我一直觉得,让我来到此间一事,说什么任务不任务,不谈任务失败有何惩罚,就说一些细枝末节,总在提醒我此事甚是诡异。】   系统闻言,终于变得支支吾吾:【这个……】音调都弱了下来,【在我看来宿主就是肯定会成功飞升的。】   没有任何价值的重复言语,但孟时殊并未恼怒,反而找到根源:【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认为,纵使任务失败,依然可以飞升?】   系统有些尴尬道:【宿主,我不能回答您此类问题。】   【我知道了。】   孟时殊毫无不快,甚至还心情更好了。   他最初曾以为是系统选择他来此,后来逐渐从系统的话中听出端倪其背后有猫腻。开始他以为是系统背后的仙界有鬼,经年累月后,突然意识到系统背后许是有个暗中操弄者的。   可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此人是谁。   不过既然系统左右都说不出惩罚,那他便当惩罚不存在。   所以若是他在此界飞升,又会如何呢?   说不定便也是系统口中的成功?   孟时殊的指尖一点点移到微厚的双唇,轻轻点着,随后,慢慢加重力道,重重按压起来。   金奕之猛地睁开眼,起先有些慌神,当意识到孟时殊还在身边,还在作弄自己,把手指探进他嘴里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孟时殊用指腹顶着金奕之的尖锐虎牙,戏谑道:“你我神魂都已交融到如此地步,还怕什么?”   金奕之想咬下去,最后还是没有舍得。   他拿掉孟时殊作弄的手,五指紧扣,阴阳怪气道:“若你真的只是大乘大圆满,我何惧之有。”   语毕,脸颊便被孟时殊掐住,往旁边拉扯,整张脸变形,没了一点气势,也成功把孟时殊逗乐了。   孟时殊一边乐,一边道:“你如今确实无所畏惧了,连我扯你这儿、制住你这儿,”他的手分别掠过胸口和底下,“你也能面不改色地求饶了。”   金奕之闻言,面色如常,实则耳根通红。   行动上直白地搂住孟时殊的脖子,吻住上下开合的水润双唇。   他已经不是当年只会抱着人就乱啃嘴皮子的金奕之了。   先是轻硺,再是短暂分离又再次贴合,当孟时殊愿意打开嘴唇后,金奕之用舌尖轻轻触碰唇缘,待齿关打开后,继而缓慢地舔弄舌尖。   虽然很快,孟时殊便又会掌握主动。   当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抚触金奕之的耳垂和后脖颈,他整个人便像是化了一般,任由对方施为。   如今,金奕之亦没有当年那般痛苦、悲哀了。   多年双修,孟时殊一直都在变相的修复他受创的身体。   他纵是傻子,也该发现孟时殊修为比他更高了。   而当神魂交融后,孟时殊显然也并未想隐藏这点。   金奕之意识到对方是渡劫前期实力后,亦明白当初被他抓起来、捆起来,他认为的强人所难,不过是孟时殊故意为之。   亦正是因为这点,让金奕之知道——   这不再是一个只有他自作多情的笑话。   孟时殊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即便只有一丝触动让孟时殊有了此种决定,那也足够他日后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扩大那份触动。   反正他以后有的是时间了。   思及此,金奕之内心的痛楚、挣扎跟着戛然而止。   又是一番耳鬓厮磨。   金奕之大汗淋漓。   孟时殊也出了些薄汗,他将对方的囤放到榻上,细腰依旧被一双长腿勾着不放,鬓边的湿发被金奕之顺到耳边。   孟时殊的指腹揩去金奕之眼角的泪水,若是正道盟那些老古董在这里,看到金奕之此刻柔软、餍足的神色,大概会气得昏过去。   他笑得得意,语气恶劣:“金奕之,真该让过去的你看看如今你的表情。”   金奕之微扬眉梢,挑衅道:“可惜你不能将过去的我带到我们面前。”而后语气平铺直叙,并无示弱之感,却又满是真心实意,“我以前憎你、恨你、厌你是真,但我当下恋你、爱你亦是真。你呢?”   孟时殊的手指抚过金奕之的脸颊轮廓,并未直接回答“先回你的洞府吧。正好,我有些事想问你。”   金奕之柔和的表情皱起来,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不能在此地问?”   此地是两人神魂交融后,造就的一方小世界。   金奕之并不奢求孟时殊完全对他敞开心扉,他很清楚对方对他的感情不及自己那么深厚,但不奢求是一方面,被如此直接的避过这个问题,即便是否定的回答都不给他一个,他更觉得憋屈。   他当然有脾气,但还没发作,却在看着孟时殊的眼神,那一汪苍蓝中独独映着的自己后,再多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   金奕之嘴角下垂,放下双腿,脚尖着地:“算了,出去吧。我大概猜到你想问什么。”   两人睁开眼,回到昏暗的洞府。   孟时殊的腰被金奕之的手紧紧箍着。   金奕之睁着眼,一双冷厉金瞳不再充斥仇恨,宛如旭日东升,温暖而绚烂。   目光扫到孟时殊手脚的铁链上。   下一瞬,铁链被抹去痕迹,消失不见。   孟时殊能感受得到,束缚并非彻底消失,只是看不见而已。   金奕之明知无用,却还是选择掩耳盗铃。   “你可以自由活动了。”金奕之说完,松开手,念头一动,劲装着身,手臂仍然勾着孟时殊的腰不放,“你穿上这身法衣,我们坐下来谈。”   石塌上多了一套叠起来的粉红衣衫,品质上等,其上绣着精细的纹路,光是摆在那里便极为惹眼。   孟时殊一言不发,穿上那身法衣。银发蓝眸配上粉衣红衫,宽袍大袖将青年衬得格外清俊、舒朗。   宛如春日桃花初绽,如云似霞,馥郁芬芳。   金奕之看得有些愣怔。   孟时殊扯了下金奕之的脸颊肉,等人回过神,一展袖子。霎时间,空无一物的洞府内,便多了一套白玉桌椅。   桌子上还多了一坛酒和一套酒具。   酒盏斟满佳酿,瞬间酒香四溢。   “这是我从凌仙阁拿的上好灵酒。”孟时殊右手被金奕之拉着,只能左手拿起酒盏,品了一口,醇厚浓郁的酒香充斥口腔,他道:“那年我走之后,不知你尝过没有?”   “发现你不告而别的前三天,温晓晓她们请我喝了不少灵酒。”   凌仙阁的灵酒声明在外,温晓晓当时抱着让颐之过瘾的想法,让他尝试了各种不同的酒。   那是金奕之第一次碰酒这种东西,很快便醉了。   醉了大半天才醒过来,后来一边喝着酒,温晓晓她们一边带他游览凌仙阁各处,然后又醉了。   这也是耽搁了三天的原因。   更成了后来他绝不碰酒的主因。   五十年前,金奕之很少回忆身在凌仙阁时的往事,只因每次回想便觉自己可怜到愚蠢。   此次孟时殊主动提起凌仙阁,他忽然发现那些过往历历在目,连温晓晓、荀艳和傅知宥的相貌都记忆犹新。   金奕之的语气平静又直白,但听在孟时殊耳里跟控诉差不多,不过这样的控诉在如今听起来,又和大老虎撒娇一样。   想到金奕之长出老虎耳朵和尾巴,看着气势汹汹实则出招跟猫爪一样,他不禁笑起来,问道:“知道我当时为何要不告而别吗?”   他的视线飘到金奕之空空如也的耳朵上,直至今日,对方也似乎不打算拿出那枚耳饰。   金奕之端正身体:“你说。”   似乎做好了不论是何理由,都会平静面对的准备。   孟时殊举起再次斟满酒的酒盏,金奕之也跟着抬起酒盏。   杯壁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孟时殊悦耳低柔的嗓音在洞府内回响:“再继续留下去,我的心告诉我,我会舍不得。”   孟时殊的嘴角在微笑,眼神却少有的认真。   深邃的苍蓝犹如一簇温暖且耀眼的篝火,将金奕之的心直接点燃。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时殊。   趁着金奕之愣神之际,孟时殊与之交臂,随后饮下对方杯中的酒。   “奕之,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我,但我之前确实一直想让你杀了我,这样我才能得道。”孟时殊用耐人寻味的言语道,“但如今我想通了,我本就是个性情乖张,喜好由心的人,与君相伴和得道我皆想要。”或许,此界的飞升并非是系统口中那种飞升。   但那样如何。   有天道宠儿在身旁,又怎么不能说是孟时殊抓住了最大的机缘?   见金奕之傻愣愣的,孟时殊屈起食指,弹起一滴酒水轻轻溅到金奕之眉心:“听明白了吗?”   金奕之一个激灵,表情肉眼可见的染上喜色,语气还是有些反应过来慢半拍道:“原以为你会问,我分明提至这般修为,却弄得千疮百孔,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创伤,皆来自于他强行提升修为,胡乱吃洞府灵药,胡乱修行禁忌功法引起的。   换成普通人,或许早该在当年和柳蒙一战中与之同归于尽了。   但金奕之不知为何活下来不说,明明神魂支离破碎,却还能继续活下去。   他当时想,或许是因为孟时殊。   只因过去每次强行提升实力,遭逢痛苦时,只要想到孟时殊,最后终能挺过去。   可与孟时殊神魂交融日久,不久前,金奕之忽然有了种别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神摇魂荡的异常感受,仿佛有什么力量要撕破他神识、紫府,乃至整个身体的钻出来……   此种感受先前还只是些许。   但当听到孟时殊提及“与君相伴”四字时,那股力量骤然苏醒一般,好似在血脉中轰然炸裂。   孟时殊刚想说“我大概能猜到你做了什么”,打算好好和金奕之谈谈他这种做法的弊端时,眉心忽然微蹙。   他眼中,金奕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一道冰冷且深不见底的金色裂隙,仿若流淌着熔金般的色泽,却又散发着好似能将世界的所有一同攫取、毁灭的致命危险。   只一眼,孟时殊的灵魂深处战栗起来。   如同猎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他的本能叫嚣着赶紧逃!   未等他反应,金奕之毫无预兆地闭上眼,随即身体朝旁边一歪,就要倒地,孟时殊一个念头便用法力及时扶助,而后将昏迷不醒的人靠到自己身侧。   孟时殊抬起因战栗而微微颤抖的手,下意识抚过金奕之的后脖颈。   其实不用感受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   这具身体一丝气息也无。   好似灵魂出逃,身体和神魂断开了联系。   可明明到大乘大圆满,一切都该圆融圆满,包括身体和神魂的契合度……   恰在此时,系统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已开启隐藏任务,请宿主到达此界初始,亦是终末。】 第46章 庄周梦蝶 | 祂开始窥视孟时殊。   世界初始?亦是终末?   乍听令人浮想联翩的词,孟时殊只是困惑,并无多少震惊。   他遭逢渡劫失败穿越至此,纵使再遇到难以置信之事,都无法撬动灵台的剧烈波动。可是,听闻这些也就罢了,他还未来得及问系统更多,与系统那种隐约的关联突然断开,竟再也感应不到系统的存在。   紧接着,周遭的景象开始褪色甚至变得斑驳,逐渐碎裂开似的,世界开始不断倒退。   孟时殊搂着金奕之肩膀的手指蓦地收紧。   金奕之身为天道宠儿,这世界宛如是围着他运行和创造,天道会让他出事吗?   若是真的出事……   孟时殊遏制这不佳的念头,轻呼一口气,姿态舒缓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掌心忽然一空。   孟时殊的手臂悬在半空,缓缓扭头,身边空无一人。   金奕之毫无征兆的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慌张从眉间一闪而逝,不待他反应,洞府变成了山川河景。   孟时殊席地而坐在草地上,微风吹过,青草浮动。   他身后是那间茅草屋。   祂眨了下眼,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境。   祂侧卧云上,流云自手指缝隙穿过,玄色宽袖长袍挂在云端,底下是万千众生的一生又一生。   灵台内是无数过往,祂从一无所有的傻小子,得到一本修行秘籍后,逐渐长成独当一面的散修,后来历经磨难,一步步成为此界第一人,后又成为渡劫成仙第一人。   世人皆知自此界渡劫后,可破开空间裂缝,虽无人成功飞升过,但却也有这样的传闻。   裂缝之外或许是更高一层的世界,抑或是其他小世界。   总之祂做好了面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但让祂没想到的是,世界之外……并没有世界。   那是一片虚无。   于是祂用自身力量创造了一个世界。   只不过,经年累月,祂用法力创造了无数开了灵智的生物,却都没有诞生除他之外的第二人。   祂开始觉得无聊,于是一次次破开空间裂缝,直到某一日,他摸到了其他世界的边界。   祂离开了自己创造的世界,前往被发现的世界。   魔法与神话、未来科技、灾难生存、现代都市、诡异不可名状等等,多种多样。   祂发现原来世界与人是如此多样,甚至有时世界里的“人”连人都称不上。   而祂历经无数世界,此生却从未经历情爱,但作为旁观者,祂在一个个全新世界见到无数人沉溺爱恋、耽于情爱的故事。   祂起初不屑一顾,慢慢的,变得疑惑。   疑惑为何这种感情能将原本冷静的生物,搅弄的灵台混乱,总是会做出一些可笑又可悲的举动。   直到多年之后,祂路过无数世界,甚至忘记自己曾经创造过的小世界,又来到了一个世界。   此界与祂诞生的世界何其相似,同样是修行到极致能成仙,同样有无数人朝着最终目标修行,却又在中途陨落。   某一日,祂化身普通乡野村夫,来到一处村落的唯一茶馆歇脚。   茶馆内,几人聊起村落东边山坡的茅草屋。   “那里住着一位仙人,貌若谪仙,若你身上有什么难治之症,只要送上的书得了仙人的青眼,或许便可被赐仙药,从而药到病除。”   “真的假的?有这样的神仙,他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但在下看这门口空无一人……”   “那是仙人老爷脾气太古怪了。听说,给仙人的书必须是要没见过的,若是见过的,那只能请回了。而没见过的只是条件之一,还必须是仙人感兴趣的。”   “谁知道这位仙长对什么感兴趣。”   “哈哈哈,我听说,咳咳,真的只是我听说,曾有人拿了一本鸳鸯春宵谱前去,他人都以为他会被捆扎折磨一番扔出来,未曾想仙长还真收下了。”   “……简直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头,后来有人病急乱投医,竟带着龙阳春宵谱去,还真被他成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大家以为仙长对春宫谱感兴趣,奉上各类春宫谱,仙长有收下的,有没收折磨一番扔出去的,没个准。”说到这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可真是心在凡尘。   只听那人继续道:“不过,后来仙长说看腻了,不想看什么春宫谱,带点别的吧。已多年没人敢如此做了。”   其他人听闻全都露出一脸又惊讶又无语凝噎的表情,总之很复杂。   有人多嘴道:“会不会有些人,只是想去一睹神仙真容的?”   “你以为真那么容易给你看到真容呀,每次离开那处的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连形貌都描述不出,大概这便是仙术吧。”   “那你最初说什么‘貌若谪仙’……”   “虽说不出是何形貌,但只要见到仙长的,一致念头便是这四个字。”   “对了,那你说的折磨一番,是折磨成什么样了?”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让人灵魂都受不了的折磨,仙人手段,我等凡人岂能想得穿。”   祂喝下滋味普通的茶水,放下茶碗,产生了些许兴趣。   拿起斗笠往头上一戴,不再听接下来关于那位神仙容貌的猜测,决定前往山坡一探究竟。   待祂到达茅草屋前,便见一位年轻人神思恍惚地从门口走出,口中嘀咕着“我真的见到仙人了”的感慨。   祂站在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响木门,屋内便传来清冽悦耳的嗓音:“今日不见客了,有事改天来吧。”   祂放下手,面不改色道:“携异书而至,也不成?”   屋内神仙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这肉身无半点病症,来此作甚?”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祂有种被看破来历的错觉。   祂仍旧不打算离开,直言不讳道:“听闻神仙大名,好奇罢了。”   “但我不想见你。”屋内的嗓音语带笑意,言语也十分直白,“我最不喜你这种无病无灾,却到此无事生非之人。”   祂闻言沉默半晌,直接拿出一本写有《界外》二字书名的白皮书。   这二字铁画银钩、笔力雄健,每一笔都带着凌厉如刀的气势。   “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其中有许多奇特的见闻。”祂自说自话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什么魔法、神话此类奇特的文字。   紧闭的门倏然打开。   斗笠下平平无奇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迈步走进屋内。   在这方寸之地,只有一套桌椅、床榻和一张摇椅。   此刻,一身粉衣红衫的青年手持书卷,靠在摇椅上,翻看着书页。   青年容貌清俊,头发在右边扎了个发髻,插着一枚簪子固定,双腿交叠,姿态悠然,瞥见祂走入此间:“你是普通人,还是修士?”   浓烈的颜色,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   祂路过许多世界,见过许多更盛更美的颜色。   然而,当青年脸上流露饶有兴致的神情,对他展颜一笑时,仿若春暖花开。   明知只是对祂身份的好奇,但不知为何,一潭死水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祂坐了下来,微微握拳的手心有些出汗,不记得多少岁月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悄然滋生。   祂瞧着青年,维持着表面的毫无波澜:“只是误入此间的世外之人。”   青年闻言眼睛一亮,璀璨如星辰,让祂移不开目光。   “有趣,方才探查看不出你真容,我便觉得有古怪。”青年停下摇摆的摇椅,收起书卷,下地,走到他对面,相对而坐,对祂的容貌并无兴趣,耳饰扫向桌上的白皮书,“可否容我先看一眼?”   祂将书推到青年面前:“请。”   青年完全不客气,拿起便看。   起先是惊诧,随后变得兴味盎然,许久之后,书看了部分,青年似乎意识到祂还在在此,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满意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他脸上的笑好似悬崖边生长的俏丽花枝,让人目眩神迷、神思恍惚,随后,对着祂展露几分若有所思,“你好奇此地神仙,如今倒是我好奇你了,世外之人。”   “在下孟时殊,世外之人,如何称呼你?”自称孟时殊的青年微挑眉梢,语调轻缓,听的人心醉神迷,整张脸都透着难言的生动与光彩。   刹那间,仿佛无数色彩一股脑倾倒进祂的世界,将原先单调的颜色染成五彩缤纷。   祂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便做了个事后追悔莫及的决定,祂逃走了。   什么都没说,闪身离开了茅草屋。   徒留有些呆愣的孟时殊,随后失笑摇头,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人,不过留下的书很有趣。”接着扬声道,“世外之人,若你还听得到,记得还有这种有趣的异书再带来给我。”   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满脸趣味地重新翻看起《界外》。   祂站在千里之外的崖边,斗笠消失,恢复俊朗的外貌,放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   远眺着远方的小山坡,听着疯狂鼓动的心脏,只觉自己可能疯了。   更觉自己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生之意义。   自那之后,祂开始窥视孟时殊。   这茅草屋看似地方不大,实则孟时殊拥有一个芥子空间,每次炼丹、炼器,本尊会前往芥子空间,一炼便是数月之久,身外化身会留在茅草屋,继续见着可能会带来收获的病人。   不论是本尊还是身外化身,皆是书不离手,一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笑起来,那一刻眸光璀璨,耀眼夺目。   孟时殊脾气很好,就连见到不喜之人,好比见到他容貌后起了色心,抑或是所图甚大的,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行为上会粗暴一些,这粗暴的方式并非是疼痛折磨,而是用技巧一点点让人失声、窒息,在有些人以为人多势众能让人屈服时,一个个全都翻了白眼,将死未死之际皆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荒漠之地。   祂一向情绪平静无波,看到此处,见孟时殊嘴角弧度又往上挑了几份,颜色极盛,周遭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但眸中暗藏的危险又不容忽视,让人胆寒。   好似祂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名为曼陀罗的花。   美丽又致命。   却又比任何时刻,都要勾魂摄魄。   祂浑身颤栗,不是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祂一把握住手腕,因兴奋微微颤抖的指尖慢慢停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但这种感受又实在特别。   特别到他竟然产生了幻想。   想象孟时殊高高在上地注视着祂,祂从里到外仿佛皆被对方看穿,那眼角微微上扬的笑纹令人心醉,眼底藏匿的冷漠又让人极度慌乱。   祂呼吸急促,蜜色的脸上涌上两抹红,全身血液沸腾,心口仿佛有一团火燃烧着,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祂从未感受到过此种难以自持的兴奋…… 第47章 蝶梦庄周 | “想吻我吗?”   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钻了出来,张牙舞爪的昭示它将霸占祂的理智,袒露极度渴望的真实。   祂回到只有自己存在的空间,浑身瘫软。   恍然意识到原来还有另一个自己。   此后,祂虽然想见孟时殊,却又矛盾的没有再见过对方。   直到孟时殊开始渡劫,若是成功,修为将会又有质的飞跃,还可能会发现祂的存在、祂的窥视……   这样祂就没有龟缩不前的理由了。   当祂开始想着今后,紧张起这场雷劫时,不曾想,孟时殊竟然渡劫失败了。   当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孟时殊一个不慎不敌,神魂碎裂即将消散之际,一股此界天道都无法撼动的力量倏然出现。   世间一切悄然停止。   静寂无声的世界,孟时殊碎裂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聚集起来,随后与猝然倒地的肉身一并消失于此界。   天道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方位,落下有史以来最骇人的劫雷,然而连衣角都没劈到。   林木悬崖瞬间湮灭成灰。   天道发出惊雷怒吼,此间世界仿佛要跟着毁灭。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甘与愤怒毫无意义。   流云涌动,风飘叶落。   世间一切重新运转。   劫雷于天迹消失,只剩下一片被打出一个大坑的光秃秃地面,显示着曾发生过什么。   苍蓝眼眸陡然睁开,四周是苍茫无边的白色。   孟时殊团成一团,从茫茫然的状态清醒过来。   他方才成为另一个人走过千百万年,又走过万千世界,最终停驻在遇到他之后。   所以,系统知不知道这些事?   所谓的仙界,难不成是对方创造的世界?   可惜系统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好好审问审问。   不待深想,周围的白色骤然收缩成一团,孟时殊像是被瞬间挤压进这一团力量中,旋即这股力量又骤然松开了他。   一回神,孟时殊正坐在摇椅上,椅子轻轻晃动着,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本名为《由繁化简的炼宝大师之路》的书。   他身处过去待过多年的方寸之地,屋内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榻和目前坐着的摇椅。   一切恍然如梦。   正当他思忖着难道只是一个梦而已时,感应到有人正站在门口。   是个戴斗笠,身形高大的男子。   过去无法看清的形貌,此刻被他完全探知。   只见男子露出的肤色呈现柔和的焦糖色泽,斗笠下露出的下巴线条流畅,不难想象正脸不会差,再往下是宽肩蜂腰,胸肌微微隆起,并不夸张,反而该说整个身形每一寸肌肉都线条分明,甚是完美,即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却给人非凡的力量感,还让人想往上面添点别的颜色……   男子即将敲响木门,孟时殊勾起嘴角,扬声道:“进来吧。”   男子愣了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推门而入。   孟时殊卷起书卷,轻轻敲击着手背。   他看向门口,男子背光站在门口,显得分外高大。   孟时殊眉目舒展地问道:“世外之人,在下孟时殊,我该如何称呼你?”   没等男子反应,他接着道:“你若是逃跑,我追都追不上,而我也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脸上笑意翩然,清冽嗓音却有些冷。   男子不知是否被他的威胁唬住了,蜷缩的指尖顿住,将那本孟时殊他烂熟于心的书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斗笠挡着男子的眼睛,叫人看不出是何神色,声音倒是波澜不惊,没有回应关于称呼的问题,缓缓道:“听闻神仙喜好奇异书,不知是否有兴趣一观此书?”   孟时殊来到桌对面坐下,伸手触及封皮,恰好微凉指尖不经意触及对方还未来得及撤回的指尖。   男子背脊骤然紧绷,像是触电般缩回手,握拳,手背青筋毕现。   孟时殊当做无事发生,拿了书翻看起来,评价了句:“有趣。”   实则这上面的每段话他都倒背如流,当下并没有看进去,而是注意着正前面,这位斗笠遮面看不清神态的男子。   翻看了几页,他拿着书,倏然凑到男子面前,终于将男子诧异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面前之人漆黑瞳孔骤缩颤动,满是对他猝不及防靠近的无措。   孟时殊短促的轻笑一声,缓缓又坐了回去,拿着书的撑起支颔,歪着头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莫怪我无礼,是你进屋后一直戴着斗笠,我实在好奇你长什么样,便那样看了看。”说到最后语调往下沉,透着委屈,显然是恶人先告状。   “……无事。”   “真的?”   “嗯。”   “那你把斗笠摘了吧。”   孟时殊说得掷地有声,好似本该如此。   男子听得再次愣住。   “你不摘,我便动手了。”话说到一半,无端风起,精准吹落男子头顶斗笠,露出一张俊朗真容的同时,孟时殊握住了男子放在桌上的手腕,微凉的体温触及滚烫的温度,即便是最坚硬的物什都能被其融化。   指尖一点点移到手背,随即五指强势展开握拳的手,而后挤进指缝内,牢牢扣紧。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孟时殊又问道。   男子似乎无法舛希,等他语毕,才终于找回呼吸,低沉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金奕之,奕世之奕。”   “奕之。”   一个简单的发音,从孟时殊嘴里吐出仿佛百转千回,直接让对面自称金奕之的男子眼睑微颤,耳根通红。   孟时殊再次忍不住笑起来,直接道:“你确定不是想让我欺负你?”   “什么?”金奕之下意识反问。   孟时殊指尖点了两下与之十指相扣的手的手背:“过来。”他笑得胜券在握,好似知道对方绝不会忤逆他。   金奕之顿了半晌,最终不知在想什么,听话的起身,走到他面前。   孟时殊将对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正面相对。   双方挨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所有位置的轻微变化。   他指尖点在奕之微启的嘴唇,指腹轻轻摩挲,眼看男子微微皱眉,却又没有推开他,反而身体僵着,脸上却又袭上两抹红。   实在矛盾。   又实在让孟时殊觉得有趣。   “想吻我吗?”孟时殊低声问道。   呼吸交融,金奕之的唇微微动了下。   孟时殊深深凝视着一动不敢动的男子,眸光流转,悠然道:“若是想,我准许你。”   迎接他的是片刻的寂静。   然后,金奕之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孟时殊淡淡道:“只给你一次机会。”   他如同一位施舍的帝王,金奕之似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垂青,而明明此刻的他们不过是第一次相见。   如他所想,待他说完这句话后,金奕之垂眸,盯着他的唇看了片刻,喉结再次上下滚动,随后,闭上眼,低头贴了上来。   全程看着面无表情,甚是大胆霸气,然而无形中就是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感觉。   双唇相贴。   孟时殊箍着金奕之的腰收紧力度。   男子背肌紧绷,他松开一只手,抚上对方的后脖颈,僵硬的脖子迅速变得滚烫,他的指尖游走在蜜色的肌肤上,忍不住又弯了下唇,眼中漾起点点星光,望着紧张得面无表情的金奕之,贴着动也不动的双唇,声音含糊道:“我发现,你如此这般还挺可爱的。”   金奕之闻言,闭上的眼陡然睁开,瞪得大大的。   而后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言语,金奕之双手抑制着颤抖,看似霸道地搂住孟时殊的腰,但因为坐在他腿上,姿势有些怪异。   于是孟时殊主动将金奕之的手挪到自己脖子上挂着:“这样更舒服些。所以,你就想这么一直贴着嘴巴不动?”   “我知道该怎么动。”金奕之睫毛微颤,语气难得有了波动,用一种“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感觉道。   但接下来,金奕之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孟时殊。   片刻后,即使被孟时殊盯得难受,金奕之也没有再挪开一点视线。他一点点啃着孟时殊的双唇,孟时殊默默引领起来,很快便发出啧啧水声。   不多时,金奕之终于忍耐不住,舌尖抵开孟时殊放松的齿关,与他唇舌相交。   “我发现,你方才就起来了。”   金奕之眼神慌乱地游离。   口津拉成丝线,孟时殊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纠缠:“金奕之,你若是还想不起我们之间的事,今日,便是我们最后一次。”   手一把握住。   金奕之傻眼,疼痛感袭来,眼眶不自觉噙泪:“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我是该偿还报恩。”孟时殊自顾自说着,“但穿书、系统、任务种种,看似是我在耍弄你,实则是我被你耍弄了。怎么看,还是我更可怜一点。”   言语间,另一只手解开金奕之的衣襟,对方完全没有挣扎,更没有阻止,仿佛骨子里就习惯了任他施为。   而他也顺势……   金奕之激灵了一下,皱着眉,还是没有反抗。   随着孟时殊的动作,漆黑眼瞳中逐渐亮起一点金芒,随着金芒缓缓扩大,瞳孔全然变成耀眼金色,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变了,尴尬与羞耻在眸中涌动,脸上更是说不出的羞赧与窘迫交织,双颊下似有火苗燃烧,旋即烧红了整张脸。   孟时殊一眼便看出金奕之想起来了。   他的手摸到了衣服下陡然出现的灵石,而别无他物的脖颈处也冒出了嫣红的花苞刺青。   他满意地拧了一把,托着对方的腰,控制着缓缓坐下来。   金奕之发出不再压抑的轻哼。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脸上洋溢笑容,掩不住好心情,更不加掩饰自身疑问:“既如此,这位世外高人,那方世界,可是真实?” 第48章 帝君 | 无所不用。   孟时殊问出书中世界是否真实,其实大概猜到金奕之会怎么回答。   果然金奕之眼角飞红,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但他还有很多问题,于是放慢了语速,接着道:“我知你有创世之能,但先前那方世界并未诞生如人类这般的生灵,你后来又是如何做到的成就那般天地的?”一边说着,声音里还夹杂着水声,在轻声低语间清晰可闻,听得金奕之脸红耳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好在金奕之还未失声,孟时殊问什么,即使再艰难,也还是老实答道:“你先前看到的,是人类还未诞生之初,后来其余生灵逐渐诞生,或许是灵气充裕,人类也开始逐渐诞生。我游历大千世界千万载,遇见你,带着你的神魂回到那方世界后,才发现那里诞生了人类。而我,被那些还记得我存在的生灵奉为帝君……”   “等等,帝君?”孟时殊打突然打断,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指尖随着吃惊抠了抠。   金奕之衣衫洇出一片暗色。   孟时殊仍不停止,另一只手轻抚过金奕之身上龙爪花的痕迹,眼看再次……   “与翡煌秘境那个洞府幻境,有关系吗?”他面上仍然满是好奇,笑如春风,好似正人君子。   金奕之额头透着薄汗,眼神游移了一瞬,似是还未想好怎么说,但一对上孟时殊的笑眼便缴械投降了。   “是我,但也仅有那次。之前和之后的金奕之仅仅是金奕之。”   孟时殊抵上对方额头,只觉黏腻腻的,但并不嫌弃,反而对于金奕之的真诚很欢喜,笑得戏谑,问道:“我怎么看着不像?”   金奕之凝视他的眼眸,身体也紧贴着的他。   金色瞳孔荡起涟漪,温柔且缱绻。   不论哪里都比当初幻境中的帝君都来的柔软。   金奕之却还要反问:“何处不像?”   “我记得分外清楚,那时的帝君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似的,主动又热烈,我都有些吓到了。”孟时殊说得夸张,瞧着金奕之通红的脸颊和耳根,“但你恢复记忆后,却与那时相差甚远,为何?”   孟时殊动作丝毫不怠慢。   金奕之差点没坐稳,用脚紧紧勾着他的腰,才稳住身形。   沉默半晌后,似是思虑再三,最终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别有用心,缓缓敛去脸上的柔情蜜意。   一刹那,那位面无波澜的世外之人再次登场。   只不过眼神情深不改。   “因为,我发现你喜欢如此。”男子面容冷峻,带着天然的威严,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喜欢,我便可以如此。”   他的指腹轻轻碰触孟时殊被啃咬后红润的双唇。   “当初我主动吻你,被你拒绝了,你说的话我至今记得,我不想重蹈覆辙。”金奕之满眼都透着炽热且直白的情愫,说完便又小心翼翼地吻上来,从孟时殊眼睑闻到鼻尖,再到脸颊又到唇角,继而又抵开齿关,碰触其中柔软。   孟时殊任由金奕之吻着,与此同时也给予回应。   两人本就双修多年,神魂相融甚至造了一个小世界不说,如今知晓真相,金奕之再无隐瞒,外加曾经束缚他记忆和力量的禁制被打开,孟时殊感觉到肉身和神魂都被一股温暖至极的力量包裹,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筷敢和满足。   孟时殊轻舒一口气,徜徉在温暖中不可自拔。   片刻后缓下来,孟时殊悠悠道:“我确实喜欢看你面露羞耻的模样,但偶尔,大胆一些也不错。”   他并没有完全否定自身喜好,反而提出一个新的可能。   他确实挺吃金奕之这套的。不过金奕之真这般下去,若是给金奕之百年、千年、万年,他要是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怎么办?   金奕之点头应道:“知道了。”   “这么乖?”   “乖一点你会更喜欢我。”   孟时殊轻咳一声:“你还真是吃透我了。我们继续。”   说真的,他确实挺吃金奕之这套的。不过金奕之歪脑筋还真多,若真这般下去,给金奕之百年、千年、万年,他要是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怎么办?   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但变不变,还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轮不到金奕之来掌控。   孟时殊思及此,指尖捏着金奕之的扔子,问道:“刚说到哪儿来着?”   为了让孟时殊手感更好些,金奕之挺起背脊,结实饱满的两块胸肌挤出一条缝,他顺着孟时殊起的话头继续解释:“那些生灵将我奉为帝君,我便又创造了仙界,提拔了一些实力强大的生灵与人类帮忙一起掌管。其实,大多时候我都不管事,想着如何让你恢复。   “我想着,若是直接将你恢复,你是否会无法接受我此种蛮横的行为。若是你接受,在这仙界,会否与这些生灵一般,将我视作不可染指的无上存在,再无半分可能。   “百般纠结之下,我忆起曾历异界种种,便自作主张使了些手段,让你误以为自己穿入了书中世界。至于那些与‘金奕之’相关之人,初时循故事而行,而今也已脱出旧轨,各寻己路。”   孟时殊听着,手上动作不停,等金奕之语毕,便问道:“系统呢?”   “它是裂霄的剑灵。”金奕之知无不言,“为了不让它露馅,我与它商量好,先给它抹去了记忆,给它安了设定,随着时间加长,记忆会逐渐恢复,它其实在中途已经想起来过去了。”   怪不得,系统原来是剑灵?曾说主人便是金奕之啊。孟时殊瞬间茅塞顿开,之前那些疑惑的地方也有了答案:“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了让你有一点恻隐之心,我无所不用。”金奕之老实承认自己的卑劣。   孟时殊凑到灵石前,用舌尖叼着染上体温的灵石,抬眸看向垂眸凝视他的金眸,笑眼如弦月:“包括被我折辱?”   “……我喜欢。”金奕之模棱两可道。   “喜欢什么?”孟时殊追根究底。   “喜欢被你压制,喜欢看你意气飞扬之貌,尤其喜欢你折辱我时,目中只有我,再无他物。”   金奕之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孟时殊身上,纹丝不动。那双眼中盛满被掌控、被压制却甘之如饴的绚烂深情,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又专注得像在端详世间唯一的珍宝。   孟时殊从不知羞涩为何物,但不知为何,听着金奕之率直坦荡的言语,还被这般珍而重之地望着,耳根蓦地红起来。   金奕之显然很享受这般折辱。   这折辱并非病态至极的lin虐,反倒给予了他们一种恰到好处的拥有感。   从前他只觉自己有病,此刻却忽觉病得同样恰到好处。   金奕之注意到他耳根的红,眼神一亮,抬起手,手指捏上耳垂,新奇地摩挲起来。   孟时殊埋首到结实饱满的胸口,任由金奕之揉捏,声音显得有些闷:“金奕之,我其实也没多爱欺负别人,唯独见到你,总是想欺负你更多些。”   “挺幼稚的。”金奕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孟时殊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金奕之怎如此像对着晚辈的口吻,不过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确实有如此说的资格,便也自认不讳:“也罢,被你这活了千万载之人如此说,我确实挺幼稚的。”   “但我喜欢。”金奕之收紧抱着孟时殊的手臂,直抒胸臆,“很喜欢。”   孟时殊又一次觉得有些羞窘,不过再羞涩,也不会改变本性,抬头看向金奕之专注如一的目光,他耳根粉红,神态却恣意:“既如此,还请帝君移步榻上,随我摆弄。”   金奕之愣了下,正要起身,当听到他道出一句“请走过去,不得流下一滴”时,脚下一顿,看似面不改色,实则脸红得不正常,脚步更有些僵硬。   只能说“幼稚”的孟时殊,总有奇招对付金奕之。   茅草屋外风和日丽,其内忙得热火朝天。   两人耳鬓厮磨,孟时殊还要闲聊,说金奕之对自己未免太狠,明明不必吃这强行提境的苦头。   但金奕之却道:“结果是,你心疼我,我得偿所愿。”   “……算无遗策呢。”   金奕之手脚都被红色绸缎捆着,连眼睛都被绸缎缠着,所有都袒露在孟时殊面前,像是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没算过。对你,我从未算过什么。”   “我只是想与你产生一些,让你铭记于心的交集。只是从未想过,你会做那样的选择。”   即便看不见那双眼睛,孟时殊仍能感受其中热度。   “……为何偏偏是后宫文?”   “我曾游历一界,那穿书成了反派的主角,与龙傲天生了情愫。我那时便想……会不会也有一丝可能……”   身为故事中的金奕之,孟时殊做出那样的决定当然会让他觉得侮辱,但身为恋慕他的金奕之,孟时殊的决定反而是正中他怀。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已经脱离原定的轨迹,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若我那时按照剧情走,你与赵菀虞会有……”孟时殊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想起这份可能性,生出些别样情绪。   连带着力道多重了些许。   金奕之唔了一声,找回声音后,嗓音嘶哑道:“自然不会。所历之事虽存于众人识海,实则从未有过。”   “哦。”   “时殊,你是吃味了吗?”虽然金奕之的眼睛被绸带绑着,但不妨碍他从孟时殊的语气和动作里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孟时殊搂着金奕之的腰,翻转身位,垂眸望着听之任之的男子。   本该高高在上的是金奕之才对,可在这份感情之中,一直心情甘愿受制于他,偶尔给点甜头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孟时殊狠狠咬了一口金奕之的脖子,留下一道齿痕后,笑着道:“对,吃味了。”   说出来后,堵在胸口的一股气倏然而消。   金奕之闻言,眼睛上的绸带陡然松开滑落,映入眼帘的便是孟时殊眉目舒展,显得格外生动撩人的笑脸。   不由自主的,金奕之没有多余感情的脸上也跟着漾开一抹笑,令人生畏的气质尽数敛去,嘴角牵动的弧度消融了五官的凌厉,眼眸温柔如薄暮时分霞光。   许久后,孟时殊终于停止折腾金奕之,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绸缎束起头发,扎成马尾。   颜色如画,神色透着餍足,语调上扬道:“如此说来,我这算是成了隐藏任务?能飞升了?”   金奕之衣衫着身,穿的还是一套露着颈根部的劲装,将引人遐想的痕迹展露无遗。   他眸光璀璨,眼中只映着孟时殊:“莫说飞升,便是你要坐这帝君之位,亦无不可。”   孟时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惑乱宫闱的妖妃。 第49章 大道同行 | -正文完-   孟时殊忍俊不禁,他知道只要应下,金奕之真的要把这天帝之位让给自己。   但他根本没这种想法。   “我不想做什么帝君。”孟时殊轻扬眉梢,似笑非笑道,“我身边都有一位帝君作道侣了,为何还要去做那些费心费力的事?我想的是,与你一起同游那些你曾让我在文字中看到的有趣天地。”   此时,孟时殊坐于榻上,金奕之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金奕之的手,一边将五指缓缓扣入金奕之的指缝中,一边仰头望着对方,笑着问道:“只是不知,帝君可做得到?”   青年语带笑意,整个人姿态疏懒,与过去没什么两样。但在金奕之看来,孟时殊却像是在撒娇一样,即便他心再硬,碰上如此温柔真切的笑意,那些防线亦会顷刻崩塌,什么都会说好。   更何况,孟时殊说的是“道侣”。   这两个字在金奕之听来,比任何承诺、情话更让他心动。   他清楚知道孟时殊对他还不足够深情,但此种改变已经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毕竟他有无数的时间,千万年总能加深一些,再加深一些,如此已足矣。   金奕之牵着孟时殊的手,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俯身,与之额头轻触:“即便你不说,我也要问你,可愿与我从此大道同行?”   孟时殊笑着道:“乐意之至。”   顿了顿,他忽然又问道:“奕之,我有个问题,你可为我解惑吗?”   金奕之有些莫名,点头:“自然。”   “你我如今是两情相悦,是天大的喜事。”孟时殊看着金奕之从愣怔变得欢喜的神色,他乐得给予这般的甜言蜜语,况且,也并非违心,咳咳,他继续道,“只是,若我们回到那方世界后,我该还是渡劫前期的修为,对吧?那若我成功渡过雷劫,亦能飞升,是不是?”   金奕之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孟时殊一把拉起金奕之,同时另一只手勾住面前之人的蜂腰,微微仰着头,神采飞扬道:“那我便要再渡一次劫。”   他可不想上辈子渡劫失败的阴影如影随形,毕竟这些年岁这件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若是能在此方世界顺利渡劫,才能让此后大道通明,再无阴霾。   “好。”金奕之应道。   如今,孟时殊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是些要命的事,他说不定都会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孟时殊决定回到先前的世界后,他忽然又想到个问题:“说起来,我原该是黑发棕眸,你替我恢复的那具身子,倒成了银发蓝眸……难不成是你喜欢那般?”   金奕之眼睛快速地眨了下,透着被戳穿真相的一丝局促,却也不打算隐瞒:“我确实喜欢,但即便是原先你的模样,我也喜欢。只是,觉得那般更衬你。”   “行吧,那就还是那副模样吧,反正我也看习惯了。”   既然道侣喜欢,孟时殊又并不在意是自己是什么发色眸色,那为何不投其所好呢。   他愿意在这些小地方满足金奕之。   毕竟,金奕之也总在某些方面满足他的癖好。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何尝不算一种来而不往非礼也。   孟时殊眉眼含笑,下一刻,金奕之便贴上他的唇。   交换了好几次口津后,才算是停下来,金奕之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不说,我可猜不出你怎么想的。”成了恋人,孟时殊的态度比过去好了不少,只不过还是改不了威胁的口吻,“若要让我猜,看我不好好折腾折腾你。”   当然,如今听来这话更像是打情骂俏。   金奕之也没真的要孟时殊猜,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道:“等回去后,我想与你举办双修大典。你可愿意?”   “那修界真的要说你色迷心窍,说我红颜祸水了。”孟时殊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我乐得接受。”   *   两人回到澜云山金奕之修行的洞府时,孟时殊依旧坐着,金奕之靠在他肩头,低头,便与睁开的眼眸四目相对。   一切如旧。   却又大不相同。   金奕之先前已将自身外放的凌厉气势收起来,一言一行都显得内敛沉静,如今恢复记忆,只是一个抬眸,便透着让人畏惧的气场。   不过,一对上孟时殊的眼睛,凌厉冷肃尽消,只剩下将人溺毙的默默温情。   “我记得离开凌仙阁前,将那枚耳坠留给了你,怎么不见你戴上?是帝君嫌弃那不过是凡品?”孟时殊摩挲着金奕之空荡荡的耳垂,多此一问的同时还解释道,“当初给你炼制这物件,便是觉得你耳朵该添点东西。”   金奕之拿出耳坠,单膝点地,双手捧着,郑重道:“没有嫌弃,只是想让你亲自给我戴上。”   孟时殊拿起耳坠,戴上金奕之的右耳。   耳钉刺破右耳的刹那,血珠缓缓流下,渗透进耳坠中。   红黄两色石灵散发璀璨光芒,整枚耳坠好似都在跳动,肉眼可见透着雀跃。   凭着金奕之特殊的血脉力量,这枚耳坠瞬间进阶成仙品。   金奕之本就容貌俊朗,此刻身着劲装,将身形勾勒的更加宽肩蜂腰,而那蜜色肌肤亦将英武气质衬得倍显沉稳。这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刚毅的男子,然而,这份男性魅力,戴上这枚耳坠后,平添了几分与气质截然相反的柔和,透着别样的吸引力。   孟时殊看了金奕之好一会儿,待金奕之忍不住又要吻上来时,他躲了开来,再度伸出手:“是不是忘了还有样东西?”   金奕之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忙拿出铃铛颈圈,示意孟时殊给他戴上。   孟时殊却将颈圈收起来,笑道:“以前是想折辱你,现在戴上更像是奖励你。既如此,为何不在更愉快的时候戴上呢?”   至于戴在哪里,便随心而定了。   “……好。”金奕之用手轻触耳坠,又吻了下孟时殊,吻够之后拉起他的手,“我们走吧。”   孟时殊嘴唇都被亲的有些肿了,有些无奈却又有些享受。   他明知金奕之怎么想,故意戏谑道:“这么着急?”   “非常着急。”金奕之拉了孟时殊转瞬离开洞府,来到主峰上空,看向孟时殊,嘴角压不住的扬起一抹弧度,“我恨不得现在就昭告修界,你孟时殊是我的道侣。”   随后,澜云山响彻不带半分情绪,如深渊寒潭的嗓音:“三日后,我与孟时殊将行双修大典。此乃知会,并非商议。”   澜云山各峰的话事人听闻,直接炸了。   但就算再不满,事实根本容不得他们反对,金奕之所说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万钧之势,压得想要反对说什么的人灵台几近崩裂,只能全力抵御这份威压,无法分心抗议。   而傻愣愣,没有丝毫反应的反而逃过一劫。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修界的每个角落。   虽说孟金二人双修这件事大家都有所猜测,但孟时殊身上让人议论的点太多,金奕之真的将此事摆在众人眼前时,不免让人震惊。   可在金奕之的修为面前,有再多的不满、埋怨,竟发现无人有底气站出来。   最有底气的冷崧,甚至还传出讯息,到时一定会带上贺礼,去澜云山参加这场双修大典。   五日后,澜云山红绸漫天,本该喜气洋洋,但每个人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透着莫名的压抑。   直到凌仙阁送来贺礼。   掌门尤有,弟子荀艳、温晓晓和傅知宥一并到来,送上凌仙阁特地为孟金二人酿造的灵酒,还有各类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奇闻轶事之书。   他们被带到其中一片位置坐下,竟还是前排,一看便知是金奕之的安排。   从接收到这个消息后,温晓晓起初难以消化,再到逐渐接受,到此刻已经怀着祝福的心态,神态自若地坐着了。   其实从很早前,她便觉得这两位前辈之间有猫腻。   但她谁都不敢说,即便后来孟时殊自爆自己是季逸,她也不敢问。如今证实这一点,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反倒是荀艳和傅知宥,仍然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何时开始呀?”温晓晓双手捧脸,期待地望向通往高台的走道。   走道上铺上了红布,只待新人到来。   荀艳有些羡慕温晓晓这种心态,催眠自己就当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双修大典,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旁边的灵渺谷弟子道:“菱梅师姐是真伤心了吧?”   她连忙竖起耳朵。   只听另外的弟子叹息一声道:“怎么可能不伤心。我们皆知菱梅师姐对金宗主的深情厚谊,金宗主难道会不知?这么多年,那么多青年才俊向灵渺谷提亲,师姐都未曾理会过,等的不过是金宗主能够看她一眼。结果,等到的却是金宗主和那姓孟的双修大典,从得知此事那日后,师姐便一直都在……”   “师姐!”有人惊叫一声,“你、你来了?”   容貌清丽,眼眸透着水光的女子身着一身白衣,来到灵渺谷中空着的席位坐下。   “我思慕金宗主多年,突闻此讯,确实很伤心。”穆菱梅眉目间满是愁色,却还是强撑着笑道,“但,若金宗主找到的是他毕生挚爱,我亦心怀祝福。”   她丝毫不遮掩对金奕之的情愫,声音掷地有声,如同广而告之。   一些同样受过情商的修士不禁肃然起敬。   当然,更不乏看笑话的。   荀艳正要和温晓晓传音讨论这事,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议论声,她还以为正主要登场了,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孟时殊终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今日是我弟弟的双修大典,我为何不能来?”男子长得有些邪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和孟时殊哪里相似,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鼻梁和嘴唇确实如出一辙。   这人竟是消失多年的孟承宣!   他送上的贺礼是一副卷轴。   有人看到这卷轴,先是一愣,后来眼睛都瞪圆了,惊诧道:“四海图!”   “好眼光。”孟承宣闻声看向对方,笑着道,“正是四海图。”   “四海图是何物?”有人问道。   一眼看出卷轴出处的人解释道:“四海图内有四片海域,每片海域底下各有一座府邸,每座府邸规模宏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歌姬舞姬等相随,是一件让人极尽享乐的法宝。此物并非只有享乐之能,四海图内灵气浩然,若是在此间修行,一日相当外界一年,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周围议论纷纷,有说孟承宣慷慨的,有说孟承宣也可能是来找茬的。   孟承宣却像是没听到这些,自行找了个空位坐下,任由他人看着。   他姿态从容,眉目间再无半分曾经的骄奢淫逸,反而给人一种爽朗之感。   纵有再多的嫉妒,再多的不甘,这些年他在外见得多了,是真的看开了不少,如今这世间他唯一的胞弟有此喜事,虽然没被邀请,但他可不在乎,还是得来参加。顺便也看看,孟时殊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总的来说,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巨多。   “好大的手笔。”荀艳惊叹。   正当众人高谈论阔之际,忽听有人高呼:“冷崧,冷长老到!”   鹤发童颜的男子凌空出现,随后飘然落地,一向无悲无喜的脸上今日难得流露些许笑意。   两份贺礼先后出现在书手面前:“这是送给金宗主和时殊的。”   一个是与人等高的刀盒,另一个是相对而言小很多的精致盒子。   刀盒先被打开,一把刻满雷纹符篆的横刀显现,紫电吞吐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之气。   书手差点拿不稳落地,还好有刀盒稳住这股气息,他赶忙合上,擦了下沁出冷汗的额头,接着再看另外的小盒。   小盒内放置着一枚梅花簪,簪身是不凡的寒玉所制,剔透中透着淡淡莹光,散发缕缕寒气。簪头梅花似被风雪凝住,花瓣纹理清晰栩栩如生,好似风一吹便会飞落。   这两样贺礼皆非凡品,在场无人知道这两样是什么法宝,冷崧也无需解释是什么,他坐上仅次于高位的位置,眸中浮现隐隐期待。   冷崧落座后,还有部分道贺的门派修士前来,突然一下子扎堆围了上来,等人陆陆续续前往席位坐下,书手忽然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两份贺礼,有些茫然。这是谁送过来的?他怎么没注意到?   打开盒子,其中一份里面放着一套绳索,绳索上仔细看有些轻微凸起,另一份里面放着一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这两样东西光看着便叫人脸红心跳。   书手赶忙合上两个盒子,再看看四周,仍是不知究竟是谁送来的,定下心神后只写了物品名,并未在册子上写上名字。   远在澜云山百里之外的山头,赵菀虞、柳无郁站在山崖前,张歧昀站在赵菀虞身侧,他耳朵有些红,只因那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是他按照赵菀虞的要求四处寻来的。   “之前是你亲口说要给孟真君送上一份让他欢喜的贺礼,奴家给你出的这个主意,保证让他物尽其用。”赵菀虞掩袖嘻嘻笑道,还有她那套绳索也不是普通之物,足够让孟时殊和金奕之两人好好玩玩了。   赵菀虞得知孟金二人要举办道侣大典后,原本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想到孟时殊人还不错,最终还是想了个法子,找机会迷惑了一位修士,借对方之手送出了贺礼。   柳无郁看着赵菀虞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失笑着摇摇头:“菀虞,我们走吧。”   如今她终于得了自由,连带着如冰似雪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脸上更有了笑意。   一阵风吹过,三道人影消失在山崖前,仿佛从未来过。   紧随其后的是澜云山的锣鼓敲响。   吉时到!   两道身影身着喜服,相携登场。   银发青年绮丽无双,一双苍蓝眼眸宛如弦月,漾开蛊惑人心的涟漪,本就极艳的容貌,配上华丽喜服,仿佛一幅艳丽至极的画作,让人流连忘返。   再看身旁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郎,微黑的皮肤将自身气质显得更为锋利。   但金奕之今日站在孟时殊身旁,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右耳戴着先前没有的精致耳坠,眉目舒朗,竟有种猛兽伏于膝下的温驯。   在众人印象里,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圆满的金奕之是修界第一人,本该身处高位。   可与孟时殊相伴的男子,却像是温顺的过分的宠物,收起所有獠牙,透着锋刃入鞘般的安然。   这孟时殊到底是何魅力?   难不成真是美色惑人?   好吧,不得不承认姓孟的确实长得好,难不成chuang上功夫也好?各种疑惑纷沓而至,即便在难以理解,看着两人同行,也难免生出郎才郎貌,十分登对之感。   齐沐长老站在高台一侧,望着弟子脸上绝无仅有的柔和之色,心知对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根本也不会清醒。   他心下叹息,朗声道:“今日门下弟子金奕之,与散修孟时殊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祈求天地祖师见证并赐福。”   庄严肃穆的苍老声音响起,回荡在苍穹之顶。   台下其他门派听闻前半句话,便开始议论起来。   “门下弟子?”   “好像昨夜才传出的消息,金奕之卸任不再担任澜云山宗主。”   “……那现在澜云山宗主是谁?”   “似还是叶宗主。”   “一拜天地。”回荡寰宇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众人心神。   孟时殊和金奕之相携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正前方,上首只坐着叶覭,并无孟时殊的长辈。   正在这时,孟时殊朗声道:“老祖,不知您是否愿意坐在上首,受我一拜?”   在场的人无不看向冷崧。   冷崧轻笑一声,原本与孟时殊全然不同的样貌,在此刻一笑间,竟有种微妙的相似。他飞升而上,坐到叶覭旁边,看向叶覭:“叶宗主,没想到今日会与你同坐在这里。”   叶覭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他当然不满意这场双修大典,可金奕之的实力又让他无话可说,只能被动接受。   相比起叶覭的不甘不愿,冷崧眉目是肉眼可见的轻松自在,他对孟时殊道:“你既叫贫道一声老祖,贫道自然愿意受这一拜。”   于是,孟金二人再次俯身拜下。   天地忽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众人皆惊,抬头望去,乌云迅速散去,仿佛方才的天昏地暗只是错觉。   金奕之已恢复帝君实力和身份,冷崧和叶覭受他这一拜,按常理而言定会折寿。不过这世道又是他说了算,天罚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无法在金奕之眼前做出判决便消散了。   “三拜道侣。”齐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转向彼此。   一阵微风袭来,衣袂翻飞。   孟时殊眼底漾起难得的温柔。   金奕之眼角眉梢皆是飞扬的喜色。   他们俯身对拜,双影合一,灵台共鸣。   孟时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不论是躯壳还是神魂,仿佛被庞大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给他一种哪怕他毁天灭地都有人护着偏袒的错觉。   “礼成——!”   “请新人共饮合卺灵酒。”   两只玉杯出现在两人面前,酒壶倾倒而下,斟满空杯。   孟时殊执杯与金奕之交杯而饮。   金奕之一口饮尽孟时殊杯中的酒,望着他,眸中情深不寿,缓缓道:“孟时殊,从此你我大道同行,共证长生,同赴仙途。”   “好。”   话音落下,孟时殊感觉神魂仿佛打上了滚烫的烙印,与金奕之的连接更深,深到似乎能感他所感,知他所想。   反之亦然。   而当清晰的认知到金奕之对自己的执着和疯狂后,连孟时殊都有些咂舌,但又好像还不错。   等等,若如此下去,百年、千年、万年过去,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吧?   金奕之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双眼眸溢出点点璀璨星光。四目相对间,如一缕阳光穿破曾经只有孟时殊一人的茅草屋,轻轻落在他身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宁。   孟时殊自觉曾是整个修界的过客。   一直前进,从未停止。   直到遇到义无反顾朝他奔来的金奕之,他却想停一停了。   停下来感受这份名为爱的情感,到底何时才能将他彻底吞没。他竟然不觉厌恶,还觉得反正都有面前这第一个疯子了,要是他真成第二个,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果然,疯子之间是会吸引的。   疯病也是会传染的。   金奕之知他所想,一双金瞳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盛放的喜悦。   “入洞府——!”   齐沐语毕,灵箓门上空几张符箓炸开,绽放绝美烟花。   喜乐响起,万众瞩目下,两人离开主峰,前往金奕之的洞府。   那之后,孟金二人又闭关双修数十年。   直到五十年后,澜云山上,属于金奕之的洞府上空突然出现骇人渡劫雷劫。   众人以为这是金奕之踏入渡劫期的劫雷,没想到,后来发现渡劫人竟是孟时殊。   一个多月后,孟时殊渡劫成功。   天空猛然破开一个口子,刺目天光从裂口倾泻而下,宛如银河落在孟时殊身上,将一身粉衣红衫、粉面桃花般的身影映照的更似天上谪仙。   万年来!   不,何止是万年来,是万万年来!   谁能想到,孟时殊竟是此界,第一个成功渡劫飞升的人……   成了……   孟时殊有些恍惚,复杂情绪在心间游荡,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什么。   金奕之并不会干扰他在此间渡劫,故而此次渡劫全凭他自己。当然,若是此次还是失败,金奕之也确实有办法让他复生。   但成功了……   他闭目迎着天光,扬起嘴角,继而畅快地笑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眼,并未飞升离去,而是转身,垂眸与地面望着他的黑皮男子视线相对。   随后身形一闪,来到男子面前。   天道下意识想阻止孟时殊留下,随即对上一双鎏金眼眸,刚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即刻逃之夭夭。   “等我?”金奕之问道,却似乎已经知道孟时殊的答案,笑着对孟时殊伸出手。   “自然。”孟时殊说得无比自然,握上对方的手。   两手交握。   其实金奕之的躯壳限制早就不在了,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此界,但那样太惊世骇俗,怕是会成为某些修行之人的心魔,所以他还是打算完成两次渡劫,佯装飞升再离开。   但好像,孟时殊明明可以飞升却还要留下这件事,也很惊世骇俗。   可是被孟时殊这样看着,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无人知晓孟时殊为何能留在此界的原因,也没法深究,毕竟孟时殊是此界渡劫飞升并拒绝飞升的第一人。   而那日之后,孟金二人再未现身修界。   待两人再次现身,是在百年后,金奕之接连两次渡劫,等最后一次渡劫时,孟时殊相伴在侧,仿佛只是走个过场一般,劫雷劈下便消散了。   不出所料,金奕之成功渡劫。   修界众人都不觉得惊讶了。   那一日,天空再次裂开口子,投下五彩斑斓的霞光,两道身影凌空而立,金奕之的本命法器裂霄围在他们绕圈,好似在欢呼着。最后,他们看了此界一眼,便相携离开了。   岁月流逝,对修士而言百年不过眨眼。   千年却已能让一些修士陨落。   温晓晓如今已升任凌仙阁长老,荀艳执掌掌门之位,傅知宥则四处游历,每次回宗都会给她们带上许多凡间新奇的物件。   这日,她百无聊赖,照旧踱到云锦轩洞府门口,倚着冰冷的石壁,感受洞中寒气渗出,并未使用任何术法护身,呆呆望着那扇尘封已久的石门出神。   忽然,她心头猛地一跳,只觉洞中传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她不敢细想,只是在察觉这股气息的刹那,便抬脚往洞中快步走去,连自身身负法力都忘了,抑或是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她突然的心魔作祟……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宗门长老,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胆怯的小姑娘,慌张之下脚下一个踉跄,来不及低头去看,越行越疾,越行越疾,最后干脆飞奔起来。   心跳如鼓,呼吸紊乱,洞中昏暗的灵石微光映得她眼眶发涩。   不知跑了多久,温晓晓猛地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周遭灵石散发的柔和光晕,映照出两人的轮廓。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一个眉目精致如画,另外还有一把锋利的长刀围着两人绕圈,整把刀都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欢喜之感。   “晓晓,好久不见。”   孟时殊转过身来,笑得柔和温暖,眉眼弯弯,一如当年那个给予她无限温情暖意的长辈。   金奕之也朝她微微颔首,右耳的耳坠折射璀璨碎光。   许是与孟时殊相处日久被感染,唇边竟也浮起一丝浅笑。   与此同时,锋利长刀陡然停住,竖着漂浮在金奕之身后,而后悄悄探头“看向”温晓晓。   她怔在原地,看着似是生出器灵给人探究之感的长刀,有些诧异,却又止不住眼眶发酸,抽了抽鼻子,半晌后笑着道:   “孟长老、金前辈,好久不见。”   -完- 第50章 飞升if线(1) | 天帝驾到   天空漏开一个口子,孟时殊应对劫雷成功,抬头看向天上的口子,顷刻间,天光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终于再次扬起笑。   即便此刻还有些狼狈,发丝凌乱,法衣破损,但长身玉立的身影站在那里,便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身上的狼狈,给人恣意洒脱的张扬之气。   “我来了。”孟时殊眼神晶亮,脚下一踏空气,飞升向着天光而去。   他脑海里皆是《界外》书中提到的各种异世景象,飞行途中已换上一身全新法衣。白衣粉衫着身,犹如春日桃花,满是飞扬春意。   穿越一个透明屏障,眼前除了云端之外,出现新的景象。   孟时殊站在云海翻腾的首重天,举目望去,浩渺云端之上,七十二根通天玉柱高耸入云,不见顶端。远方琼楼玉宇、九重宫阙以银河碎星铺就的天梯相连,壮观且华丽。   天梯的最高处是一座最显眼的宫阙,凝眸看去,只见挂着“凌霄殿”三字牌匾,仅仅是字体便透着无上威严与肃穆,观之心神凛然。   孟时殊深吸一口气,浓郁灵气沁入肺腑,瞬间飘飘欲仙,通体舒畅。   这时,身边恰好有仙者经过,朝孟时殊看来。   孟时殊望过去,看到对方衣衫上的纹路光华潋滟,忽明忽灭,每一条纹路都好似活了过来。   这便是仙界吗?   孟时殊并未觉得兴奋,反而眼神一沉。他努力修行,看了那么多书炼丹制器,是为了修行飞升更有保障,更是被《界外》所吸引,想着能见见更广阔天地。如今,飞升后确实到达了另一方世界,可看着并不像自由天地……   轻吐气息,孟时殊敛神,散去眼底不满,思忖接下来该如何时,一位身着华丽衣袍的仙者迎面而来:“仙君,我是前来接引飞升小仙的仙侍,请随我来。”   天梯之上站着三三两两仙者往下看,恰好看到仙侍迎接孟时殊,面露震惊,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孟时殊含笑作揖:“多谢。”   那些声音好似被隔绝了,他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只觉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奇怪奇怪。   有趣有趣。   他跟着仙侍踏上天梯,经过那些仙者身旁时,他们纷纷对着仙侍作揖。   看来这仙侍的身份不低。   孟时殊万分确定在修界没有过飞升的友人,毕竟那方世界他是第一个飞升的修士。说来他其实连好友都没几个,实在想不出为何会有此“殊荣”。   一路向上,直至八重天。   踏入此重天之时,只觉灵气更浓郁,神魂被滋养得更凝实稳固。   仙侍领着孟时殊七拐八绕,穿过数重雕栏玉砌的长廊。   周遭景致愈发清寒,灵雾渐稀,寒气却越来越重。   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东南角落,眼前是一座通体幽蓝的居所,门楣上凝着薄霜,寒气缓缓从门缝渗出,连地面都覆着一层晶莹的冰壳,看着跟个冰雪世界一般。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笔走游龙字体写着“听雪轩”。   仙侍将一块玉牌交给孟时殊:“此间仙宫,今后便是仙君居所。此玉牌滴血认主之后,旁人想进来,都得仙君点头才行。”   孟时殊坦然接受,作揖收起玉牌。   仙侍以略微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孟时殊,孟时殊疑惑地看回去。   对方连忙收起泄露的情绪,回以作揖,而后便闪身离开了。   孟时殊没有迟疑,直接将玉牌滴血认主。   他看得很开,这地方厉害的仙者不胜枚举,作为一个刚刚飞升的小仙,真想要害他,刚才一路上就够他死多次了。   玉牌认主的刹那,孟时殊只觉整座仙宫尽在掌中,神识所及,仙宫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映照于心。   意动之间,其内寒气与禁制更是如臂使指。   念头一动,孟时殊已至仙宫后殿。   他往内走动,看到一处灵池,散发着袅袅仙气。   孟时殊蹲下身,一手撩起长袖,指尖轻轻撩动池水。   因玉牌的关系,整个仙宫的构造、布局,乃至每一件器物摆放的用意与威能,他皆了然于心。而这个名为听雪轩的居所,尤以这方灵池最为玄妙,常年保持着最宜人的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水面雾气袅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此刻,孟时殊只是指尖浸入其中,神魂便感受到极致的舒适,不禁发出叹息。   孟时殊脱去衣衫,跨入池水中,靠着池壁,闭上眼只觉浑身舒坦。   躯壳和神魂仿若被温玉包裹,丝丝滋养渗入灵台。   莫说一日,便是半日,也胜过吞服无数灵丹妙药。   而他不论泡上多久皆可。   每个飞升的修士都会有此等天上掉馅饼的事?   理智告诉孟时殊并不会,此事绝对异常。   方才来到仙界时,他只觉得一切都与想象中不同,更多的是失望和不爽,如今这莫名其妙得了仙侍接引,又获得了此等的仙居,怎么看都有鬼,寻常人该是提心吊胆、惶惶无措了,但孟时殊不然,这种脱离掌控,让他猜测、怀疑的状态,反而带来特别趣味。   孟时殊转身趴在池边,散开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水面,漾开几圈涟漪。   他闭上眼,沉浸神魂不断壮大的梦幻中。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从枕着右臂变成枕着左臂,姿态变换间,余光一瞥,见发丝不知何时褪去墨色,竟然化作了银白。   孟时殊有些诧异,撩起一缕发丝,转身面向池水,低头望去。   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倒映出一个青年的倒影,银发披散,眸色变作苍蓝,使本就不俗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陌生和清冷。   泡个灵池,比待在修界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都要有用,体内灵力充裕似永无止尽,神魂、灵台也完全蜕变,比先前更强大、更稳定安宁。   仿若洗尽铅华,将一切都提升到了过去不曾到达的极致高度。   “若仙界是这般的,倒也不错。”   怕只怕,这些好处,需要拿什么东西交换。   孟时殊嘀咕着,倒也没有忐忑不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他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即便有什么磨难,也能轻易解决,若是真来了什么难解决的麻烦,倒也算是给平淡的生活添加些趣味。   再泡会儿吧。   孟时殊轻笑一声,继续享受地泡着灵池。   直到又打了个盹儿,醒来后才起身,打算去仙宫的书房看看。   仙宫书房在卧房的隔壁,书房内幽静深远,四壁以温玉砌成,嵌着照亮室内灵珠。   书架好似高无止尽,孟时殊念头一动,便知架上所藏是无数上等功法秘典、炼丹、炼器与阵法图录。   孟时殊极为震撼,是随手拿了一本秘典,翻开后便被其上玄妙文字吸引。   默默站定看了不知多久,等回过神,仍止不住惊叹。   他此刻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只是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这下子,在仙界的日子绝不会无聊了,光是这些藏书,就够他看上多年。   他不知在仙界是否要朝拜或如何,亦无人通知他接下该如何做,他便一直在书房和灵池两地轮流待着。   直到某一日,那位仙侍再度出现,在门口扬声道:“孟仙长,您来仙界多载未出,此次天帝出关,遍邀群仙,共赴琼筵。特命小仙前来相请,望仙长赏光。”   孟时殊席地而坐,背靠书架,翻动书页的手一顿。   天帝让仙侍邀请他去赴宴?   且还用了赏光这种词?   怎么听都不对劲。   这琼筵该不会是鸿门宴吧?但他这般的小仙,并没有那个分量让天帝费心设局才对。   孟时殊猜不出,便不打算猜了。   正巧他飞升来此后,再未出过仙宫,此次就当是出门闲逛。   孟时殊心念一动,打开门,看到仙侍一副恭敬之态。   “说什么赏光,我一个无名小仙,‘赏光’二字从何说起。“孟时殊弯唇浅笑。   仙侍垂眸道:“仙长过谦了。天帝设宴,遍邀仙界诸君,仙长既在仙界多载,自当在列。”   孟时殊也不废话,抬手道:“那便请带路吧。”   此次,他跟着仙侍前去的是九重天。踏上前望一眼都觉得心神凛然的凌霄殿上,跟随仙侍绕过凌霄殿,来到殿后的瑶池。   此地池畔琼花瑶草遍地生香,池水碧波荡漾,灵雾氤氲,现下周围已经坐了许多仙者。   孟时殊之后还有人被仙侍接引到来。   他站在三三两两的仙者中,却莫名觉得有无数视线投向自己,然而抬眸寻去,却又不见几人朝他看来。   孟时殊不以为意,跟着仙侍来到靠近高台的其中一处空位。   虽不明白为何将他安排在此,他人见他来此更并未质疑,反而是对他微笑颔首,给他一种想搭话又忌惮什么的感觉。   孟时殊回以微笑,坦然自若地落座。   他倒要看看,此次赴宴,会有什么风浪。   片刻后,传来侍者高呼声:“天帝驾到!”   万众瞩目之下,天帝终于到来。   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刹那间,整座瑶池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一股无形威压悄然弥漫,池水不再荡漾,灵雾不敢翻腾,连百花都微微低垂。   来人未着盛装,黑衣玄袍着身,衣袍上却隐约有暗芒闪烁,冷峻的脸上,生着一双如落日熔金般的眼眸,肤色微黑,目光深邃如渊,周身灵气自成旋涡。   天帝负手前来,如日升中天,万星失色。   周遭仙者纷纷俯首,不敢直视。   孟时殊刚执起酒盏,还未来得及喝,察觉到旁人惶恐的模样,感受着无形的威压,忙放下手,连忙也跟着要俯首,却突然有一股无形之力拖着他的下颚,让他低不下头。   就这样,他抬着头,看着天帝坐上龙椅。   坐下的瞬间,锐利的璀璨金眸也看了过来。   孟时殊心头猛地一跳。   这眼神并无威压或审视,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曾在遥远过去出现过,将他注视过千万遍。 第51章 飞升if线(2) | 帝君自读   孟时殊愣了一下,他怎么会觉得天帝曾经注视过自己无数次?   简直可笑,这可是仙界霸主,怎么可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此般年头转瞬即逝,等孟时殊回神时,天帝已经移开视线,仿佛他们从不曾对视过。   周围的仙者此刻已经抬着头,静待天帝开口。   只听天帝道:“其实,我没资格做这个天帝,千万年来,仅理过几件大事罢了,承蒙诸位不弃,却始终未曾设宴款待。诸君更清楚,今日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我一点私心。”   孟时殊正好举杯欲饮,这杯中灵酒香气扑鼻,他还是第一次闻到光是香味就让人如此垂涎欲滴的佳酿,怎么也得赶紧来上一口。但听到天帝用极近淡薄的语调说着话,还是不免有些被牵扯心神,扭头看向那位光是看着便让人坐立不安的身影。   今日设宴,天帝是有什么目的?   再看周围的仙君,每人的表情都不露端倪,甚至还有人举杯附和天帝道:“帝君,若不是您当初创世,又如何会有吾等存在。吾等心甘情愿永远追随帝君,万死不辞。”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嗓音嘹亮的宣誓:   “吾等心甘情愿永远追随帝君,万死不辞。”   孟时殊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次设宴,看来就他一位“新人”。若他此刻跟着举杯,虽是表达了忠诚,但说实话,对于这位天帝,他没有太多了解,确实无法产生这份感情。   反正在场那么多仙君,多他一个不多……   于是他佯装举杯,闭嘴不言,等所有声音过去后,与他人举杯共饮。   似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   孟时殊抬眸望去,却又遍寻不着视线的主人。   说来,作为一介小仙,坐在距离天帝如此近的位置,本就足够显眼了,被人多看几眼也正常……   但还是不对劲。   到仙界后,这种异常的感觉还只是时不时出现,到天帝出现后,便开始不断提醒着他。   他表面不动声色,照样喝酒吃菜。   这场宴会倒也不是干坐着喝酒,还有一些仙人主动在中央吟诗、舞剑等。   孟时殊看得兴致勃勃,他倚靠桌子,姿态越发懒洋洋的。   酒过三巡,好几位仙者重新回到座位,纷纷看向天帝,似乎等着天帝做出什么决定,好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天帝终于开了口,说得却是:“诸君尽兴,我且先退一步。”   一时间,瑶池鸦雀无声。   天帝站起身,玄袍垂落,拂袖转身,随即身影便消失在高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天帝离开后,终于有仙者问身旁的友人:“帝君是不是不满意我们的表演?”   “这哪是不满意我们,怕是不满意自己……”那人似是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赶紧举杯用酒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而他的话像是点醒了某些仙者,这些人齐刷刷地看向孟时殊的方向。   孟时殊与这些光明正大的视线相对,疑惑举杯:“诸位仙长,是有何事?”   “咳咳,这位小仙,”一位长得很慈祥,语气也像是对待小辈的白胡子仙长开了口,对孟时殊道,“帝君今日似乎有些不爽快,不然你去看看可有吩咐?”   孟时殊眼睛微微瞪大,脸上少有的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他去若真的有用……”有人似乎终于憋不住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未说完,白胡子仙长甚是慈祥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便失了声,一手掐着自己脖子,一手痛苦地抓桌面。   其他想发表想法的仙者纷纷龟缩起来,继续饮酒,当无事发生。   白胡子仙长复又看向孟时殊,神情透着笃定与鼓励:“是也,非小仙君莫属。帝君看我们这些老脸都看腻了,好不容易出现个如你这般俊俏的小仙,相信帝君看到你心情便会好起来。”   孟时殊:我坐那么前头,一眼便能看到,也不见帝君方才有变得和颜悦色。   他内心腹诽,本想拒绝,但除开一些仙者莫名其妙复杂的目光,不少仙长向他看过来,眼里脸上全是希冀。   奇也怪哉。   他一点都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过此时人多势众,不好直接拒绝。于是他先点头应下,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后,起身,随着众仙指引,朝着瑶池尽头走去。   孟时殊站在帝君府邸前,抬眼看着那道沉厚无华的玄铁大门。   门扉紧闭,两侧既无仙侍把守,也无瑞兽镇守,只有门楣上以古篆刻着的“帝居”二字,笔锋冷峻,无端透着拒人千里的感觉。   四周寂静得近乎死寂,连灵风到此都绕道而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寂寥之气。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指节碰上铁门的刹那,即便他身为冰灵根,仍觉凉意透骨,像是叩在了一块万年寒冰上。   没有任何回应。   那便是让他离开了。   孟时殊自认这是天帝之意,转身要走之际,大门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他并不想往暧昧不明的方向猜测,可面对诡异的事态发展,实在让他不得不多想。   一切似乎皆是为了引导他与天帝有所牵扯……   孟时殊不喜此种像是被人玩弄的感觉,但在对方的地盘,他即便此刻逃走,以后也多的是被算计的机会。   而他一向不会畏葸不前,何不主动破局?   思绪万千,不过转瞬,孟时殊嘴角弯了下,迈步走入门内。   一进门,身后的玄铁大门便悄然合拢,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孟时殊脚步微顿,旋即恢复从容,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走入大殿后,孟时殊左右环顾,只见这诺大的帝居内,陈设寥寥,连照明的灵珠都只零星嵌了几颗,毫无想象中天帝所居之处的华贵,反而透着空旷且彻骨的凉意。   孟时殊轻挑眉梢,心中暗自思忖,若这天帝日常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待着,那怪不得会长成那样一副威仪孔时的冷肃模样。   也不知若是变得乱糟糟,还会不会维持……   孟时殊停止思绪发散,正不知该去向何处,突然看到前方宽阔地方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坐在一朵花上,翘着腿,手捧脸颊不知在想什么。   小人长得粉嫩可爱,扎着两个冲天鬏,穿着玄色衣袍,一副天真烂漫,傻乎乎的样子。   孟时殊还未打招呼,小人先发现他,朝他看过来。   黑亮的眼睛亮起来,好似闪过流光溢彩,小人凌空飞向他,声音软糯,包含期待:“你是来找主人的吗?”   孟时殊未再往前走,站定后笑着:“你的主人是?”   “金奕之。”小人说得干脆,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似的,立刻捂住嘴巴。   “是帝君吗?”   “是呢。”   “你方才是在等我?”   小人看了眼孟时殊,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我不能说。”它脚尖点在一朵盛开的花朵上,好似花朵诞生的精灵。旋即想到自己的职责般,又抬起头,一本正经道:“但我可以带路,请随我来。”   分明就是为了引他前去。   若说先前更多的是狐疑和不安,如今被这桩桩件件的诡异事态所搅动,那点不安竟被搅得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挑动神经的兴奋。   他倒要看看这天帝想做甚。   小人看他不动声色:“仙君?”   孟时殊抬手:“请带路。”   小人立马精神抖擞,昂首在他前头飞着。   途中,孟时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裂霄。”小人无比实诚,“我是帝君佩刀的器灵。”   孟时殊诧异了下,但一想到整件事的诡异又变得坦然,试探性问道:“帝君让你在这里等我吗?”   裂霄沉默半晌,最后闷闷道:“我不能说。”   如此回答简直就是把答案摆到了明面上。   这器灵看上去有点傻……   孟时殊忍俊不禁,惹得裂霄疑惑地看向他。   “无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莫名的,孟时殊心头的压力渐渐散去,兴奋的感觉越发升腾,使得脸上的笑意变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跟着裂霄行了片刻后,从裂霄这个不会撒谎的器灵嘴里探听到了一些事。   其一是,帝君这些年除了处理大事之外一直都在闭关。   所谓闭关,其实是在各个世界游走。这简直就是孟时殊梦想的人生,让他好生羡慕嫉妒。   其二是,帝君五年前出关后,没有再外游历。   不知是否为巧合,这时间刚好卡在孟时殊飞升到仙界之初。   其三是,帝君此次从宴席回来后,直奔寝宫。   “仙君,我便送您到这里了。”大概是帝君对器灵有什么吩咐,裂霄在寝宫前停下来,“您继续往里走,便能找到主人了。”   “多谢。”孟时殊笑着道谢。   他推开门往内走时,裂霄忽然叫住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不说我可要走了。”   这短短相处的时间,孟时殊已经拿准了和裂霄沟通的方式。   这小器灵阅历不多,抑或是被帝君保护的太好,只要孟时殊放点狠话,对方就会忍不住说出些“秘密。”   “等等!”裂霄果然着急起来,而后口不择言,声若蚊蝇道:“仙君,其实主人等您很久很久了。”   语毕,似是觉得说了不该说的,咻的一声,它从孟时殊眼前消失。   孟时殊神情一怔,裂霄这句话等于应征了他的猜想,他站在原地片刻,笑眼弯成两弯月牙,笑意却又不达眼底。   这天帝是看准了他没有实力逃离,用这种特殊手段增加他的恐惧,将他当瓮中之鳖戏耍吗?   身后的大门瞬间合拢。   是与不是,孟时殊到此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扇并未紧闭的门扉,门缝中透出幽幽亮光,再往内,便是室内薄纱半掩,纱后隐约可见一方池水,水汽氤氲,灵雾袅袅,自池面升腾而起,萦绕不散。   池中斜靠着一道人影。   玄袍褪到一旁的玉案上,不是天帝又是谁。   此时,天帝半阖着眼,一头墨发湿漉漉的垂落在肩背,蜜色肌肤在水雾映衬下显得越发晶莹润泽。   男子半浸在水中,浑身凌厉之气未消,仍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从孟时殊踏入帝居开始,怕是一言一行就在对方眼里,然到此时刻,天帝似乎仍未察觉他的到来,抑或是根本不在意,只微微偏了下头,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溅入池中,漾开细细的涟漪。   孟时殊站在门口,正欲退到更外面等候,忽闻一声响指。   池中灵水应声暴起,瞬间汇聚成一道人影。   银发碧眸,容貌清隽,身材颀长。孟时殊瞳孔收缩了下,那人影竟然与他一模一样。   只见那水人脚下一踏池水,来到池水边落地,脚尖离靠着池边的天帝近在咫尺。   水人孟时殊垂眸,凝视着天帝,眼神空洞,毫无灵智,只是一具空有皮囊的傀儡。   此刻,天帝缓缓抬头,仰视着水人孟时殊,目光透过水人似乎看着别的什么。   下一瞬,水人孟时殊俯身,两人对视的刹那,水人忽然化作无数道柔韧的水线,如藤蔓般攀上天帝的肩臂,缠绕、贴合、收束。   水流沿着平直明显的锁骨蜿蜒而下,沿着手臂的线条盘绕而上,仿佛要将这具凌厉的身躯彻底裹入水中。   天帝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抬眼,任由那冰凉的水绳在皮肤上游走,似在默许,又似全不在意。   一时间,池水在灵雾间翻涌,同时开始不断绞紧。   水光映着蜜色的肌肤,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以及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天帝神色如常,眼角、耳垂却缓缓升起绯红。   此刻,满室清寂,除了水声潺潺,还有几不可闻的轻哼声。   “孟时殊……”一声呢喃忽而响起。   孟时殊心头一震。 第52章 飞升IF线(3) | 癖好   该说一切发生的太快,但又没有快到孟时殊没机会离开。   说到底,是孟时殊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最终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孟时殊脑袋难得有些迷糊,也知不能再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之际,一股凌厉的气息便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帝身披玄袍,长袍曳地,黑发披散,发丝仍有些湿意,瞬间便蒸发干透。   蜜色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眼角染上的红还未彻底褪去,一双没有波澜的金色眼眸映着孟时殊,语气淡淡:“你看到了?”   这问得理直气壮,像是才发现被孟时殊看到,倒让他哑然失笑。   照理说,天帝威仪万千,他该对天帝恭恭敬敬,但面对方才还唤着他名字自读的人,先前内心微末的惶恐也不见了,更多的是对天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疑惑不解。   天帝站在半丈开外,孟时殊能闻到对方身上沾染的清透的灵水气息。   这味道,与他仙居灵池的气味一模一样。   孟时殊抬头挺胸,笑意翩然,毫无胆怯之色:“是呀,小仙看到了。”顿了顿,又觉不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补了句,“不是帝君您想让我看到的吗?”   “……吓到你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天帝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歉意,甚至带着几分不可一世。   孟时殊又一次愣住。   他望着面前这位眉眼凌厉,身姿如刃的男子,哪里像是会关心别人吓没吓到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么冷冰冰地问了出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孟时殊眸色微凝,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捉摸。   “我该怎么回答您呢。”孟时殊轻笑着,神态自若道,“说没吓到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吓得瑟瑟发抖又是假话。帝君,您认识我吗?”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天帝沉吟半晌,似是意识到没必要再隐瞒,点头道:“裂霄方才说的没错,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果然,所有一切都被这位帝君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孟时殊静默一瞬,随后单手负后,笑着看向这位反差巨大的天帝:“这里似乎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   “要去灵池泡澡吗?”   即使如孟时殊这种日常戴着微笑假面的人,都要被天帝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又一招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然后从天帝脸上察觉出几分无所适从。   似是怕他误会,天帝又道:“我会换了这一池灵水。”   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换做平时简直踩在孟时殊的雷区,他该直接拒绝的。   “行呀。”出口的两个字,不知怎的,未经思量便溜了出来,语气随意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轻慢。   结果天帝毫不在意的样子,走到他身前后,又扭头看向他。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孟时殊却莫名觉得对方眉眼带着像是怕他跑了的忧虑。   “帝君,您放心,我既然应下了,便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孟时殊自己都觉得奇妙,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不过,确实很有趣就是了。   他走到灵池边。   天帝先是定定地站在池畔,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利刃。随后,他侧过脸看了孟时殊一眼,那目光极快,仿佛蜻蜓点水,触及便收了回去,耳廓即将消去的红却又一次蔓延上来。   孟时殊不知对方思绪转了几道弯,只知当他缓缓褪去外袍、解开中衣时,天帝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   像是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胛,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紧接着,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滚,那慌张虽被极力压制,却还是泄露了几分。   孟时殊噗嗤一声笑出来,中衣褪到臂弯,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白皙的手臂,言辞越发随意,几乎是戏谑道:“帝君,您似乎比我还紧张?”   天帝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袍。   玄色外袍滑落,中衣随之褪下,露出一副令人屏息的身躯。   宽肩如削,腰身窄紧,肌理分明的线条沿着胸腹一路延伸,没入腰际。   蜜色肌肤在这样的躯体上犹如点睛之笔,展露在微光中,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结实而不贲张,流畅而不失力量。   在往下便是一对笔直修长的长腿,立于池边。   他明明已褪尽衣衫,却依旧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偏向一侧,似是在忍耐什么,又似是在逃避什么。   孟时殊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微微挑眉,喉间那句“不愧是帝君”差点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天帝看也不看他,打响响指,灵池水骤然消失,旋即又骤然满溢,显然是换了一池,随后径直跨入池中。   修长的腿没入水面的刹那,平静的池水骤然搅动,激起一层清冽的水浪,哗然四溅。   水花沿着天帝的腰腹攀升,漫过紧窄的腰身,淹过结实饱满的胸膛,最后只余一对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肩头露在水面之上。   水波在他周身荡漾,一圈又一圈,将蜜色映得明暗交错。   天帝背对着孟时殊,双臂撑在池沿,黑发被撩在耳后,散落水中,如墨晕开。   他没有回头,肩胛的线条却微微绷紧。   连这一池灵水都无法化解他周身的僵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暴露的耳朵,那份红更加明显。   孟时殊站在池边,看着那汪水浪渐渐平息,突如其来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位帝君,到底是在紧张,还是在等他?   不明所以的,他咽了下口水,忽然也有些紧张起来。   而他越紧张,面上的笑容便越是鲜明,眼角眉梢都仿佛带着春意盎然。   孟时殊笑着褪去鞋袜,一脚跨入池水,他靠在后方的池壁上,感受着与听雪轩完全相同的灵池效用,看着背对自己,看似毫不设防的男子,语调悠然,好似与故人闲聊:“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了。”   甚至连敬称都不用了。   天帝果然不在意,只道:“百年前,茅草屋外,我带着《界外》一书前来见过你。”   低沉的男声嗓音古井无波,却宛若带着孟时殊穿过光阴长河,来到了当年看到那本书后,升起对飞升后广阔世界的蓬勃憧憬。   “我记得那本书,自然也记得当年戴着斗笠前来的人。”孟时殊缓缓道,“但我没想到那人是你。更没想到,飞升后没有什么大千世界。”   “……是我让你来此的。”   虽然语气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但天帝给孟时殊的感觉,颇有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你原本要飞升前往的仙界,并非此界。”天帝语气透着点心虚,“这是我创造的一个世界,飞升来到仙界的本该是此界的下界。你是我从另外的世界,强行带来此处的。”   “当然,这并非毫无惩罚,只是那惩罚,由我来受。跨界夺人、天道反噬,皆落在我身上。”   孟时殊有过很多猜测,未曾想真正的答案更令他震惊。   “是何反噬?”   “……你在关心我吗?”   孟时殊笑了下,感受着躯壳和神魂不断被滋养,嗓音慵懒,带着点气音:“算是吧。”   天帝忽而转身,看向孟时殊。   视线相对之间,那双冷冽的金色瞳孔好似包裹着浅淡却又真切的笑意。   这是孟时殊第一次在男子的脸上看出明显的情绪变化。   “只是一些皮肉之苦罢了。”对方说得漫不经心。   孟时殊下意识扫向天帝露出水面的肌肤。   蜜色的肩臂光润无瑕,先前水绳勒出的红痕早已被自愈之力抹去,连半点痕迹都不剩。   “真的罢了?”孟时殊脱口而出,越发佩服自己胆大包天,而话已至此,不说完还真有些不舒服,于是趁着帝君沉默的间隙,索性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道:“帝君,是喜欢这些皮肉之苦?”   脸上笑容戏谑而张扬,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眼底映着灵池的水光,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明知山有虎,却偏要在虎口拔牙。   灵池陷入死寂。   只有天帝涉水而来的声音,一下一下,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然后,天帝在孟时殊半丈之外停住,水波轻轻荡开。   面对尴尬到极点的问题,天帝没有随便搪塞,他目不转睛注视着孟时殊,语气平淡却认真:“我自然不喜这些皮肉之苦。但,若是你带给我的……另当别论。”   若是换成常人听到这些,遇到对自己而言初识不久的人说这些话,怕是会直接惶恐逃跑了。   但孟时殊不是常人。   他非但没跑,反倒往前凑了一大步,眼底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两人近在咫尺,身高相差无几,此刻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感知。   天帝如临大敌般僵硬,上半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收紧到了极致,前胸更是绷出一条缝,显得两块肌肉越发明显。   “我应该没有那种癖好才对。”孟时殊笑着道。   天帝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与他如此近距离,即将后退一步之时,孟时殊忽然展臂,肆无忌惮地勾住那紧绷的腰,凑到帝君耳畔道:“但若是帝君希望的话……”   肉眼可见的,那双金瞳骤然收缩了一下。   错愕与无措在那片金色中漾开,迅速被克制压下的同时,手却不由自主攀上孟时殊的肩膀,微颤的指尖暴露其内心的真实反应,最后用一个字断了孟时殊的后路。   “请。”   声音低哑,尾音隐隐发着抖。   孟时殊忽然笑了。   笑得一点不遮掩,满是玩味。   这一刻,面对天帝与外表截然相反的乖巧样子,孟时殊本不觉得自己有此爱好,但高高在上的神祇,被他亲自拽下凡尘的愉悦感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摧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想要彻底剥开男子那层冷硬外壳,看看藏在其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慌张、怎样的渴望和怎样的真实。 第53章 飞升IF线(4) | 试试   孟时殊对轻食虽然毫无实战经验,但看过的书却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特别的那类,他之前只觉趣味,未曾想真有用到的一天。   “帝君喜欢水绳?”孟时殊凑到天帝耳边,轻声问道。   “……只是从中聊以慰藉。”天帝实话实话,“视作你后,才会有此感受。”   “哦,看来帝君对我真的情有独钟。”孟时殊拖长音调,满是调侃意味,另一只手攀上帝君肩膀,手上陡然多了条颜色鲜艳的红绸,“正好我这里有一条修界得来的红绸,这本是束缚修士的法器,今日能用到帝君身上,想来也是它的殊荣。”   天帝闻言,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孟时殊却佯装不安起来,磨磨唧唧道:“帝君,我真的放开手,你事后不会处置我吧?”   “绝不会。”天帝似是怕他还担忧,“我用我的神魂立誓,孟时殊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皆甘之如饴,绝不追究,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看着天帝一脸严肃的立誓,外加那些直白到露骨的话,再无情的人恐怕也会被这骤然降临于身的优待冲昏头脑。   孟时殊自然也不例外。   得了保证后,红绸随他心意而动,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   柔软坚韧的绸带如灵蛇般攀住天帝的手腕,一圈,两圈,继而收紧,再打结,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束缚在身后。   绸缎与蜜色相映成趣。   红与浅棕色交织。   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天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似是不敢看孟时殊,下颌线绷得紧紧,喉结微微滚了下。   随着红绸不断紧缚,孟时殊盯着那道道勒进皮肤的红色。   天帝任凭他作为,眼角、耳畔染上的红越发惊人,依然没有丝毫反抗。   不知不觉间,苍蓝的眼底浮现愈发浓郁的兴味。   视线缓缓下移,孟时殊看着被红绸缠绕后两块显得越发饱满的胸肌,手指放到空荡荡的扔子上。   又揉又捏。   天帝一声不吭。   孟时殊的目标是,至少让对方能想自读一般轻哼出声。   他如此想着,看似贴心地问道:“帝君,不介意我在上面加点东西吧?”   “请便。”天帝说得无比干脆,像是早已将一切都交托出去,无半分犹豫。   不过,微颤的眼睫还是出卖了内心的一丝惶惶。   而孟时殊没有给天帝反悔的机会。   他手中出现两枚成色极好灵石,黑中透着鎏金,流光溢彩,被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环分别串起,在掌心相触,发出细碎的轻响。   天帝看清他手上的物什,瞬间明白其用意。   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蜜色都掩不住那层绯红。可他没有后退,反而挺起胸膛,将那两处……   送到孟时殊面前。   下颌依旧抬得高高的,金色的眼眸里明明灭灭,似有波澜翻涌,却硬撑着不肯垂眸。   分明羞得不行,偏要做出一副无惧的姿态。   像是要用这副身躯证明,对孟时殊所作所为,他不会躲,不会逃,任他施为。   孟时殊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心头一动,忍不住夸奖道:“真乖。”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明朗,整张脸都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惊艳得让人心头一颤。   “我戴上去了。”不等天帝回应,孟时殊指尖捏着银环,轻轻一夹,将灵石扣了上去。   冰凉的圆环贴着……缓缓收紧,灵石随之稳稳嵌在顶端,沉甸甸地坠着。触感微凉,又带着金属特有的硬质,与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反差。   天帝的呼吸明显一滞。   那两枚灵石黑中透金,在灵池水光的映照下,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躲,只是背脊绷得更紧了。   孟时殊却没有停手,又去摆弄另一枚。   银环张开,对准,缓缓合拢。   这一次他故意慢了些,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   感受到指尖下的这具蕴含磅礴力量的微微一颤。   明明是最厉害的神祇,这一刻,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身通天彻地之能,此刻却乖乖任他摆布。   “好了。”孟时殊退开半步,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天帝似是怕他逃了,马上又跨步向前,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孟时殊感受到了全然没有遮掩的温热与心跳。   那心跳快得不像一位活了千万年的神祇,倒像是个初尝轻食的毛头小子。   孟时殊一只手揉捏着其中一枚灵石,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棱角,察觉到天帝绷着的身躯止不住发颤。   另一只手移到别处,沿着天帝紧窄的腰线缓缓滑落,指尖擦过那绷得死紧的腹肌。   “帝君,”他凑近天帝耳边,停下,声音压得极低,“您紧张这样,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无事,你可继续。”天帝沉声说着偏过头,将脸贴在他肩窝的刹那,开始还有些僵硬的试探,察觉到孟时殊没有不适,才真正的将脸埋进去。   温热的鼻息打在孟时殊肌肤上,从尾椎骨那边,升起一股莫名的战栗。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却痒到了骨头里。   孟时殊深吸一口气。   一声闷哼自天帝喉间溢出。   换做一天前,孟时殊绝对想不到他会和仙界至高无上的天帝发生此种事。然而,事情又真实发生了。   红绸不知何时解开散落在池面,天帝的双腿盘在孟时殊腰间,双臂抬起,紧紧搂着,仿佛要将孟时殊揉进骨血里。   池水泛起阵阵涟漪。   孟时殊过去只觉得画本有趣,从未有过实行的念头,可真到这一日,尝过这般滋味后,忽然发觉,这滋味竟比画本里写的还要勾人百倍,叫人尝了一口便再难放手。   他骨子确实有着欺负人的喜好,如今彻底施展在了金奕之身上。   看对方慌乱、颤抖、强撑镇定却掩不住眸中倾慕与臣服,更是大大满足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征服欲。   不知过去多久,孟时殊虽觉还能继续,但看着眼前被他折腾得不轻的金奕之,终是敛了心神,将出闸的猛兽缓缓关回笼中。   当下,金奕之坐在池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颊侧,几缕凌乱发丝挂着细碎的水珠,随呼吸微微晃动,继而往下滴落。   他气息尚未平复,胸膛轻轻起伏,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如晚霞染过的暖玉,仍带着方才相拥的余温。   金奕之胸口肿得厉害,周身更是布满痕迹。   虽然极为狼狈,他却不敢挪开丝毫视线,从始至终牢牢盯着待在池中的银发青年。   孟时殊比之可要从容太多。   一头银发如瀑垂落,苍蓝色的眼眸含着浅笑,幽深似星河倒映,只消望上一眼,便教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青年五官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许是雾气氤氲的缘故,更显得轮廓分明、眉眼如画,仿若世间最美的画卷。   稍显冷清的薄唇此时微微上扬,带着清浅笑意。   孟时殊就那样静静立在池中,笑看着金奕之。   水波环身,衬得青年肤色越发白皙莹润,四肢更显修长匀称,其上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小块肌肉,蕴含着金奕之感受过的不容小觑的力量。   正是这具身躯,方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让他无法动弹,更让他心甘情愿沉沦。   金奕之看得神思恍惚,而后被一声轻笑唤回心神。   只听孟时殊问道:“帝君,你可喜欢这发色与瞳色?”   孟时殊的笑带上几分狡黠,一句话便戳穿了他不可言说的私心,换做之前,他大概会直接承认。   但许是有了肌肤之亲,孟时殊此刻待在池水,仰视他的亲热模样,让他多了几分大胆的坦然。   “先前的你我也喜欢,只是恰巧那灵池能去除躯壳所有杂质,顺带也会将你变作最适合的模样。”金奕之缓缓抬起手,视线在红润的嘴唇上飘开,见孟时殊一动不动,掌心终于贴上对方的脸颊,“你飞升到此后,是我遣仙侍带你去的八重天,是我安排的居所,是我见你闭关不出,实在等不及,便假借宴请众仙,办了这次的酒宴。”   他眼睫微颤,没有遮掩眼里的心虚和忐忑。   孟时殊靠着金奕之滚烫的掌心,眉眼弯弯,像一只甘愿落入圈套的狐狸:“那真是多谢帝君如此费心了。”   金奕之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以后……还可以这般吗?”   孟时殊闻言,眉梢微挑。而对他这个反应,金奕之神色淡然,若不是知道金奕之心里所想,孟时殊怕不是会被唬住。   天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孟时殊做事向来恣意,此种食髓知味的感受更是无法忽略,自然选择凭心而为,直白问道:“是今日这般,还是更过分些?”   金奕之像是怕他反悔一般,立马道:“随你。”   孟时殊抓住金奕之的手腕,一把将之拉入池中,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可是帝君您说的。”   “嗯。”金奕之又一次扫向他的嘴唇,四目相对,“孟时殊,以后别唤我帝君,我真名金奕之,你可直唤我名。”   “等我先习惯习惯。”孟时殊如是道。   金奕之闻言,眼底浮起一丝失望。这种只因他一人才有的变化,大大满足了孟时殊心里那点劣根性。他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悠悠地唤道:“……金奕之。”   此界,天上地下,他怕是第一个获得直呼这个名字殊荣的人。   话音落下,那双金瞳闪过璀璨光芒,如沉寂万年的星辰骤然被点亮,又如深渊之底跃出第一缕曙光,灼热、明亮,藏着难以自抑的欢喜。   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极淡极淡的笑,仿佛这千万年的孤寂与等待,终于迎来了回应,指腹触及孟时殊嘴角,带着试探的贪得无厌道:“可以吻你吗?”   孟时殊有些诧异,一时无言。   他这才意识到这一场轻食下来,对方时不时扫过他嘴唇的视线,原来有这层意思……   ——金奕之似乎发现了他不喜欢这种行为?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快到他想去捕捉,便又被金奕之接下来的神色变化吸引去了注意力。   金奕之以为他拒绝了,脸上的笑顷刻消散,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黯淡,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嗓音低沉:“是我唐突了。”   那状似不以为意,实则透露的失落,被孟时殊看在眼里。   他确实排斥接吻这般交换口津的亲密行为,但看着金奕之退让至此,好似低到尘埃的卑微,不知为何,这种排斥变成了愿意一试的冲动。   “可以试试。”眼看金奕之的眼睛又一次亮起来,如璀璨宝石骤然生辉,却又藏着小心翼翼。   “但若我不喜,我会立刻制止。”孟时殊提前预警。   “好。”金奕之迅速点头。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探向孟时殊的唇畔。   孟时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等着金奕之继续,甚至还悠悠补了一句:“这么慢,我可要后悔了。”   语毕,金奕之的指尖便点在他的上唇,如同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力道很轻,像是生怕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宝物碰碎。   随即,金奕之凑上前来,额头与孟时殊相抵,鼻尖几欲相触,彼此的呼吸也交融在一块儿。   金眸近在孟时殊眼前,里面盛满了珍而重之的情愫,以及难以自制的希冀。   金奕之就那样抵着孟时殊的额头,停了片刻,好似在等待最后的许可,又似乎在积蓄勇气。   孟时殊眸中戏谑一闪而过,即将撤离的瞬间,金奕之惶恐地连忙双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死死扣住,与此同时,不顾一切吻了上来。   重重地、急切地覆上他的唇。   金奕之的嘴唇颇有肉感,也有些烫,带着灼热的鼻息一并袭来,使孟时殊微凉的嘴唇也跟着发烫。   这位帝君看来也没有任何经验,吻得毫无章法,只是本能地贴紧、厮磨,连带着轻微啃咬,带来些微的痒意……   然而,笨拙的亲吻并未带来丝毫不适。   孟时殊甚至还因这份痒意,轻笑出声。   金奕之闻声,噤若寒蝉,停下来,懵懵地望着他,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孟时殊弯起眼睛,伸手揽住他的后颈,轻声道,“金奕之,我也是第一次吻别人,我们一起……慢慢来。”   金奕之脸上肉眼可见浮起喜色,凌厉眉眼好似被春风拂过,一寸寸舒展开来,卸去所有负担一般,变得平和而柔软。   仿佛冰封千里的荒原上,忽然开出一朵花来。   这朵花令孟时殊驻足停步,他心知这花并非表面那般无害,还是选择俯身采撷。   可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金奕之摘到了属于他的那朵花?   从在瑶池宴上见到孟时殊后,金奕之忽然窥见了另一番天地,看到了对方喜欢什么、不喜什么,于是不再去做那些自讨没趣的事,才让他赢得了这份垂怜。   而这一切,他其实也乐在其中。   -完- 第54章 师尊paro(1) | 代宗主收徒   凌仙阁,山门前。   晨雾还未散尽,山门前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露。   一个少年倒在台阶下,衣衫褴褛,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瘀痕。   他的脸肿得不成样子,眼眶乌青,嘴角开裂,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   “就这么不管他……不会死在这里吧?”   一个扫洒弟子拎着扫帚,蹲下身,用手推了推少年。   少年原本失去意识,似是触碰让他下意识惊觉,猛地睁开眼。   一双黑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冽中透着被逼至绝境的凶戾,又如受伤的幼兽骤然亮出獠牙。   扫洒弟子被突如其来一眼吓得蓦地后仰,慌忙用手臂撑住,才没有狼狈得跌坐在地上。   几个今日当值的弟子面面相觑,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   “咳咳……”少年无力的呛咳几声,双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然而,话未说出口,便眼皮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晨风卷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再无人敢上前,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方才被吓到的扫洒弟子终于冷静下来,提议道:“要不,去问问孟长老?”   凌仙阁是近两年刚刚崛起的小门小派,根基尚浅,声望未固。   掌门新继位不久,不久前携数名亲传弟子,以及一众修为尚可的门人,离山出行,前往各派切磋论道、交流心得。   此番一去,宗门上下顿时空了大半,偌大山门,只剩下一位且也是唯一一位太上长老坐镇。   其中一位扫洒弟子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自告奋勇道:“我这就去禀报!”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应和,争着要一同前去。   一阵喧嚷过后,山门前便只剩了方才被吓得险些跌坐在地的那名洒扫弟子,以及昏迷不醒的神秘少年。   孟时殊半年前被奉为凌仙阁太上长老。此人来历成谜,容貌却极是惊艳,一头银发如瀑,一双苍蓝眼眸清透似潭,见之难忘。   更兼他性情温和,待人如沐春风,凌仙阁众弟子都十分喜欢与他相处。   平日里,弟子们更是找尽机会,想与他多说上几句话。此时好不容易有机会,谁都想抓住。   他们回到主峰,拿了传讯玉佩,紧张地联络起孟时殊。   彼时,孟时殊正待在他的“云锦轩”洞府阅读不久前掌门尤有送的法器名录。   洞中寒气森森,四壁凝着薄霜,呼吸间皆是清冽寒意。   孟时殊神色自若,倚在榻上,银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指尖缓缓划过书页,一身单薄法衣颜色亮丽,宛如苦寒之地的一抹春色,为这满室冰霜添了几分暖意。   【孟长老,有个少年受伤倒在咱们山门前,我们该如何处置呀?】   传讯玉牌忽然亮起,响起清脆的少年音。   换做之前,即便是尤有倒在山门前,孟时殊也懒得抬眼去看。   可此刻,他神色却微微起了变化,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他想起了初到此界时,脑海里莫名浮现的那些文字。   那些文字告诉他,此界有一位被天道庇护的宠儿,早年饱经磨难,遍体鳞伤,直到拜入凌仙阁后,才开始崭露头角,大放异彩。   日后,此人还将成为凌仙阁宗主,带领凌仙阁,一步步成为正道盟最强宗门。   而那位天道宠儿最初的登场,恰巧便是从受伤倒在山门前开始。   孟时殊倒也没有刻意想关注此人,但既然今天有人通传此事,那就去瞧一瞧这位天之骄子处在落魄时期的样子吧。   思及此,孟时殊的无聊被雀跃冲散,回道:【等我前去。】   话音落下,人已经来到山门前。   被吓到的扫洒少年看到孟时殊出现,愣了一下,回神后便喜上眉梢:“孟长老,您来了。”   “嗯,辛苦了。”孟时殊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少年额前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张肿胀的脸,即便如此狼狈,还是能看出少年的五官和棱角都十分俊朗。   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即便眼下青紫一片,也掩不住那股天生的坚韧。   天道宠儿初入凌仙阁不过十七,尚且稚嫩,眉目间还戴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倔强,像一本尚未开刃的刀,锋芒被裹在铁锈之下,却已隐隐透出寒意。   孟时殊拦腰抱起少年,对扫洒少年道:“此人我将带到云锦轩,我会禀告掌门此事。”   扫洒少年点点头,目送孟时殊离开,心中不乏羡慕。   天道宠儿名叫金奕之,天生金水双灵根,原先是清泱宗一名外门扫洒弟子,地位低微,无人问津。   某日,体内灵根突生异变,转为极为罕见的变异雷灵根。这本是天大的造化,却引来宗门一众弟子,尤其是掌门之子的嫉恨与欺凌。   那些人百般刁难,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金奕之拼死逃出清泱宗,一路颠沛流离,在路上又遭遇了不少事,最终倒在了凌仙阁山门前。   那些文字描述的少年性情冷酷,行事果决狠辣,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此刻再看怀里的少年,凄凄惨惨,哪有半分凌厉桀骜的模样,倒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幼兽,蜷缩在他怀中,只剩微弱的舛希。   孟时殊倒没有生出多少怜惜,只是心想,待少年长成日后修界最强时,再回首今日,不知会作何感想。   因孟时殊的洞府是一处极寒之地,最适合冰灵根修士修行,故而他将金奕之带入其中时,给他佩戴了一块暖玉。   有了这款暖玉,即便金奕之只是炼气初期,也能在云锦轩行动自如。   寒冷刺骨的冰塌上多了一层暖融融的皮毛毯,孟时殊将金奕之放到榻上,又拿出丹药喂入少年嘴中。   金奕之昏迷不醒,孟时殊两指捏着对方的嘴角两边,挤出圆形后,只觉得少年这模样实在有趣,嘴角微微勾起,才将丹药喂入。   片刻后,金奕之身上显眼的外伤逐渐痊愈,恢复原本俊朗样貌。   眼睑微颤,少年终于睁开眼,当陌生之地映入眼帘的刹那,瞬间坐了起来,满脸戒备地环顾四周。   孟时殊坐在冰塌前方,手拿一本书,抬眸,看向金奕之,嘴角漾开一抹笑,似春日微风,轻柔又温暖。   “我是凌仙阁的太上长老,你倒在山门前,扫洒弟子问我该如何处置,我看你有几份眼缘,便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我的洞府里了。”   银发蓝眸的青年容貌绮丽,反正金奕之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可即便再好看又如何,他已知在修界绝不能以貌取人,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只是,青年的嗓音太温柔,笑容太如沐春风,连对他的态度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些鼻酸。   鼻翼抽动了下,金奕之压抑着涌现的委屈,迅速下榻,有礼却仍抱有提防之心的作揖道:“多谢前辈。”   他发现身上伤势已然痊愈,想必也是对方的功劳。   虽然他已开始修行,但只是炼气初期,身上更无任何灵丹妙药,他明确知道若是没有此人的救治,他估计命悬一线。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定当涌泉相报。”他正色道。   “我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青年笑着凝视他。   那双苍蓝的眼眸,好似最澄澈的天空,见之会不自觉沉溺其中。   金奕之刹那晃神后有些尴尬,神奇的并未觉得越界,反而紧绷的肩膀下沉,有些如释重负道:“前辈说笑了。”   青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沉默后,体谅道:“不想说便不要说了。你想留在此地便留,想走便走。”他语笑晏晏,言语带着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冒犯的些许关切,“治疗你的时候,我观你是炼气前期,这瓶丹药你可留着,可助你稳固现下的境界。”   金奕之起初确实不想回答,但听着此人说他去留随意,再望着那张脸上温柔的笑……   许是自从父母早逝,这一路行来,他遭遇了太多磨难,青年身上透着的融融暖意,以及温和语气里的亲切,让他刚刚筑起的壁垒逐渐坍塌。   他眼眶发酸,眨了眨眼,想去除眼睛里莫名其妙的水迹,不曾想,只是一眨眼,一滴泪水便从眼眶落下来。   金奕之自觉自己不是个软弱的人。   之前在清泱宗,不论被如何欺侮,他都不曾掉过泪……   为何如今只是被温声关怀几句,就这般丢人!   他不想被对方看轻,手足无措地抹掉眼泪,声音闷闷的,有些紧绷和羞耻道:“失礼了。前辈,我叫金奕之。”   “无事,都是人,遇到了不平事,哭一哭发泄比憋在心里可好多了。”青年温言软语,接着伸出手,停在金奕之头顶。   金奕之有些愣怔,并未闪躲。   而后那只五指细长,骨肉匀称、白皙的手放到了他的脑袋上,像是揉小动物一般,轻轻揉起来:“金奕之,我叫孟时殊,是凌仙长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自作主张将你的事告诉了宗主,宗主看你也极有眼缘,想收你为徒,你做何想?”   少年的下眼睫还挂着泪珠,眉眼间的凌厉与凶戾已然消散,有些懵懵的。   好半晌,凝滞的灵台终于再次运转,孟时殊还在揉着他的脑袋。   蜜色脸蛋上骤然浮现两抹薄红。   他结结巴巴,想抬手拿掉孟时殊的手却又有些迟疑,连带着出口的话都有些磕巴:“请、请前辈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成为凌仙阁弟子?”孟时殊含笑问道。   换做其他人摸他的脑袋,金奕之早就怒不可遏打掉脑袋上的手了,但面对孟时殊这张温柔笑脸,他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只觉得脑袋都要烧起来了,脸蛋更红的同时,脖子和耳廓也跟着红了。 第55章 师尊paro(2) | 心旌摇曳   孟时殊也就是骨子里的劣根性作祟,才会说出那句“我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未曾想一连串对话下来,竟看到一个与文字描述截然相反的天道宠儿。   他之前还觉得穿越后的生活甚是无趣,如今,发现天道宠儿的前期竟如此天真,如此不经调戏,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心情飞扬,连带着脸上的笑也显得格外温柔。   他发现待金奕之越是温柔,金奕之的反应越是无措。   给予一点善意,张牙舞爪的猛兽缩起了利爪,变成匍匐在地的瑟缩可怜模样。   孟时殊没有再挑战金奕之羞耻的上限,收回手,复又问道:“所以,金奕之,你愿意成为凌仙阁弟子吗?还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哦。”   金奕之脸上有些迟疑,思量片刻,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红瞬间退却,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他张了张口,数次想开口,声音却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孟时殊只是温和地望着他,等待他说出内心的话。   这双眼睛好似能包容一切,只是看着,便有种昨日种种磨难,似乎逐渐融化,最终铸就成如今站在对方面前的金奕之。   正是有了过去的一切,才有了今日来到凌仙阁的他。   好像一切,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谁不想待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他当然想,只是若是说出一切后,孟时殊对他有了全新了解,会改变这个想法,那也情有可原不是吗?   金奕之并不会责怪谁,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到此为止罢了。   思及此,他终于鼓起勇气述说自己的来历。   他说他父母早逝,三岁后爷爷也也走后,便总是被欺负。十岁时,他本有机会被清泱宗收为外门弟子,却不想被同乡欺负,负伤后错过了十年一次的宗门收徒。   其实若是这般,或许是上天知道入了清泱宗,他也不会好过,给他的一个逃离机会。   然而,上天给他开了这个玩笑,当他失望六年后,一日突然遇到清泱宗仙长,发现了他的灵根资质,然后破个被收为弟子。   那之后,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金奕之并未描述在清泱宗过得有多苦,只道:“我不喜那地方,自我转变成变异灵根,脱颖而出后,那地方的人更不喜我了。然而,我便逃了出来。若是,我成为凌仙阁弟子,我怕日后清泱宗会找你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孟时殊打断道:“凌仙阁虽是刚崛起的小门小派,但有我在,清泱宗来了,又何惧。”   孟时殊这张清隽温润的脸上,首次展露强横的神色。   仿若平静湖面骤然绽开一朵绝艳的花,凌厉而惊心,更显动人心魄的魅力。   金奕之听得心头疯狂鼓动,呆呆地问道:“孟前辈,您是何修为?”   “你猜猜。”   “……元婴?”   孟时殊又靠回椅背:“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清泱宗?”   语气有些不满,却又不会让人害怕,反而让人有些急切地想去安抚。   金奕之连忙往大了猜:“合体?”   孟时殊默默无语,只是盯着他。   金奕之被盯得额头上凝聚一滴汗,一边往下滴下,他瞳孔开始震颤,说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洞虚?”   金奕之撇了撇嘴:“你是真的很看不起我。”   “……孟前辈,您、您到底是何修为?”金奕之语气颤抖,不敢继续猜下去。以他目前的修为,虽然想过日后要成一番作为,但更厉害的修为,对他而言仅存在换梦中。   孟时殊启唇,四个字从他口中道出:“渡劫前期。”   如迷蒙晨雾,让金奕之如梦似幻。   又如晨钟暮鼓,让金奕之如梦初醒。   少年目瞪口呆,没有反应。   孟时殊翻动一页,看了会儿,终于等到金奕之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冷静了许多,确实道谢:“孟前辈,多谢您。”   漆黑眼眸如同闪耀的黑曜石,满是真诚和无法言说的诚恳谢意。   “谁让你与凌仙阁有缘呢。”孟时殊笑言,“不过别高兴太早,宗主此次离宗大概还需要数月才能归来。这段时间,不介意,我可以先指导你一二。”   一位渡劫前期的大能说出此等纡尊降贵的话,任谁都会觉得是一场梦。金奕之当然知道这不是梦,又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他眼神微沉,直接下了塌,一咬牙,旋即双膝跪地,对着孟时殊深深拜下,言语间满是真切:“孟长老,您虽是代宗主收徒,还请受我一拜。”   孟时殊收下金奕之的叩拜,只觉被天道宠儿恭敬对待的滋味真是不错。   嘴角弧度加深,施法,用法力托起金奕之上半身:“虽然你我属不同的特殊灵根,但我恰巧看到过雷灵根相关的一些功法秘籍。”数本书籍展现在金奕之眼前。   金奕之呆愣愣地望着眼前一堆书,更加手足无措。   “除此之外,这些丹药你可先服用,之后我会再炼制些你不同阶段可用的。”孟时殊语调和缓,神色依旧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有些兴奋。   虽说金奕之本身就被天道宠溺,但以他这些助力,对方修行之路是否会再加快呢?   若真的加快,又会快到何种程度?   天道是否会乐见其成,还是会看不过去?   如此想着,孟时殊便生出一种期待金奕之成长的兴奋来。   看着少年无错的小表情,孟时殊眉眼弯弯,再度伸出手,又一次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顶:“你如此诚心,我定然不负。”   金奕之眸光震颤,好似有光倒映在湖泊上,沁出些许水光。   他没有再感谢,因为再多的感谢都不如之后奋发努力修行后的结果更切实。   起先,金奕之接受孟时殊这些好,其实心底仍抱有一丝警惕。   无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人如此好,或许存了别的心思……   可他身上又有什么能利用的?   金奕之想不通,亦不愿再想。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份温柔相待,他……舍不得打破。   而当修为真的稳定不断快速提升,到达了凌仙阁其他弟子都羡慕不已的程度后,这份警惕逐渐消失。   直到在凌仙阁日子呆了足足半年,他彻底认识到孟时殊对他人都非常好,几乎是倾囊相授,有什么秘籍图录、新炼制的丹药,甚至连法器皆会直接送出,整个凌仙阁都对他有着一份绝对的推崇和尊敬后,警惕消失殆尽的同时,忽生难以言喻的烦闷滋味。   明明该在得知自己不是特别的,得知这份好没有危险后,他可以安心享受。   心头却滋生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   金奕之想忽略,但眼看又有人洋洋自得道:“今日我和孟长老说修行遇到瓶颈,他送了我一瓶丹药,还有这个法器!是孟长老特地为我炼制的,说是可以提升吸收灵力的功效,还能做攻击法器呢。”   那是一对贝母色的耳钉。   一缕阳光落在耳钉上,折射出彩虹的光泽。   最近金奕之在云锦轩修炼出关时,总能看到对方忍着瑟瑟寒意,缠着孟时殊说遇到的修行瓶颈。   而这些人明明皆有师父,却因为孟时殊对他们大方,总会想到他,前来找他。   孟时殊本就会帮扶这些遇到困难的弟子,听闻后,便说会为他炼制一件法器,至于能否突破还要看对方。   其他弟子纷纷羡慕道:“你可真是运气好,我上次去孟长老就给我了一本功法让我自行参悟。”   “其实咱们运气都不错啦,还记得温师姐她们在的时候,孟长老可都是被他们几个霸占着的。”   “咳咳,我能说句心里话吗?真希望温师姐和傅师弟他们能晚点回来。”   “宗主此次前往各派,当初预计的时间要以年计。”少年将耳钉重回戴回耳朵上,“我最羡慕的就是金师弟,孟长老代宗主收徒,可是亲力亲为教导他呢。”   恰好此时,金奕之面无表情地从廊外经过。   少年眸中闪过一抹嫉妒,高呼道:“金师弟,你等等!”   金奕之闻言站定,缓缓扭头看向对方。   少年本就神色冷冽,刹那间,眸中闪过一道冰冷至极的金芒,如寒刃出鞘,竟让人不寒而栗。   周遭众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   云锦轩,孟时殊正在炼器,传讯玉牌突然亮起,传来凌仙阁弟子的声音:“孟长老!金师弟和人打起来了!”   孟时殊诧异了下,收起炼器熔炉,身形一闪,破开虚空直接来到混乱的现场。   他隐匿气息站在屋顶。   地面上,金奕之嘴角被揍了一拳,鲜血顺着唇边渗出之际,他狠狠挥出一拳,这一拳速度奇快不说,角度还分外刁钻毒辣,避开对方仓促抬起的格挡,结结实实正中那名拳脚功夫远逊于他的弟子面门。   骨肉相撞的闷响混着一声惨叫,那人踉跄着连退数步,鼻子汩汩流血,险些跌坐在地。   孟时殊嘴角一勾,正打算再欣赏欣赏这纯粹的肉搏,忽而注意到那弟子运起灵气,直接扬声打断道:“停,这是怎么了?”   蕴含灵力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孟时殊的人瞬移来到金奕之面前,面向众人。   那被狠狠揍了一拳的弟子鼻梁骨被打断,他捂着鼻子,愤怒又可怜地控诉道:“孟长老,是金奕之提出要纯比拳脚功夫,但这家伙绝对不守信用了灵力,否则我身上的伤不可能这般严重!”他又问身边的同伴,“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支支吾吾,并未第一时间肯定。   孟时殊看向金奕之:“奕之,你说呢?”   金奕之胸口起伏不定,一双沉黑的眸子注视着孟时殊,似有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我没有用灵力。”   “我信你。”孟时殊笑着对金奕之伸出手,“回云锦轩吧,记得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辰,我为你备了礼,只是不知你是否会喜欢。”   这一刹那,金奕之忽觉周遭万物俱灭,独剩下孟时殊一人。   此刻,银发青年脸上的那抹笑意,和方才那些言语,胜过世间一切锦绣繁华与仙音妙乐。   心脏快得犹如一批脱缰的野马,仿佛即将跳出胸腔,完全无法自控。   ——这份温柔为何不能独对自己呢?   这个疯狂想法好似翻起的滔天巨浪,打在金奕之身上,而他傻愣愣站在原地,直面巨浪拍打,一动不动。   孟时殊歪了下头,发丝被微风吹起,仿若被珍藏的珍贵至极的美人画卷,问道:“怎么了?”   金奕之心旌摇曳,脚下一动,不听使唤地向前一步。   情不自禁迎头面对失控的巨浪。 第56章 师尊paro(3) | 图谋不轨   孟时殊看向右方石门紧闭的洞口。   金奕之正身在其中。   不久前,少年收到他为之准备的生辰礼后,提出要求道:“孟长老,您可以给我戴上吗?”   金奕之的身量比孟时殊矮了半个头,那一刻,抬头望着他,凌厉的眉眼退去锋芒,上抬的眼睑给轮廓加上一层柔和的线条,显出几分热切地希冀。   少年的眼里,是还来得及抹去的,亦是孟时殊先前从未发现的,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   未曾想过会如此……   若说发现之初,孟时殊有些许惊讶的话,那此刻更多的便是趣味了。   巧的是,这座洞府与他神识相连,金奕之只要身在此地,一举一动便在他眼中。只是过去他一直都无所谓,不曾去看对方闭关时是否真的在认真闭关,还是会有些其他有趣的举动。   而此次,他产生了些许好奇。   于是打开神识,亦将金奕之当下的举动尽收眼底。   金奕之坐在蒲团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刚戴上的耳坠。   从染血的耳钉处开始,一点点抚过那两颗串联起来的宝珠,最后轻轻捻住那缕垂落摇曳的金色流苏。   少年的脸看似面无表情,但已经与他相处半年之久的孟时殊看来,微不可察抿着的上下唇已然显示出少年内心的波澜。   更何况,两只耳朵肉眼可见的逐渐红起来。   金奕之轻吐一口气,随后放下手,闭上眼,进入入定状态。   还以为会有更有趣的场面看呢。   不过也是,金奕之到底只是个刚过了十八岁生辰礼的少年。文中这家伙有多位红颜知己,即便对他真有了什么情愫,或许很快会发现这并非什么情爱,是把其他的情感搞混了而已。   孟时殊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将天道宠儿拐上歪路,毕竟他虽然对金奕之关注多了些,但身在凌仙阁,他一直都披着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面对所有人。   整个宗主,从上到下,包括宗主都从他身上得到过好处。   这份好对金奕之而言并非独一无二的。   而文中,一份独一无二的爱对他这种缺爱的人非常重要。   孟时殊闭着眼,无声失笑摇头。   只觉以为能看到点旖旎场面的自己想法还挺卑劣,正准备关闭此处的神识通感,便见金奕之猛地睁开眼。   漆黑眼瞳之中,闪过一道闪电般的锐利金芒,转瞬而逝。   紧接着,眼底的压抑与懊恼缓缓浮上来,那情绪自眼眸渐渐蔓延开来,漫过眉梢,继而染上整张面孔。   与此同时,衣服有了轻微的变化。   金奕之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缓缓低头,意识到发生何事后,双拳不自觉紧握,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他不断地深呼吸。   片刻后,终于冷静下来。   毕竟是在只有他一人之地,也幸好是在此地。   独自一人的少年脸上情绪起伏明显,在想什么显而易见。   孟时殊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金奕之的表情还能如此多变。   纠结良久,衣摆还未平静。   金奕之的脸慢慢涨红,即便是蜜色肌肤都掩不住这份红,红到不正常后,他似是做下某个决定,做贼心虚地看向石门,而后又指尖颤抖地捏住衣摆,轻不可闻道:“孟长老,对不起……”   语毕,他闭上眼,眉心皱成川字,以一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气势,开始对不起孟时殊。   起先还只是坐着,后来缓慢地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一只手摩挲着耳上的生辰礼,另一只手抓着衣摆。   这是孟时殊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他人   轻東。   金奕之的神色从极力压抑,到防线渐溃,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眉眼间既是煎熬,又似沉迷,仿佛在与己身苦苦缠斗。   出乎意料的是,换成他人如此轻唤他的名姓,孟时殊定会直接选择让人一路好走。   然而,看着金奕之如此,他竟觉得比少年平时坚韧自持的面孔,更生动有趣。   还会不会更有更有趣的样子?   若是日后被知晓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少年会如何?   若是日后直面他,少年又会如何?   孟时殊倚靠着冰塌,倏然睁开眼,眼底深处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涟漪,似玩味,又似期待。   少年眸光噙着一层水光,失神着望着空无一物的洞顶,耳根烧得厉害。   方才一时冲动,做出了那般不计后果的行为,此刻一切结束,理智回笼,羞耻感铺天盖地得涌上来,将他曾经直面孟时殊时的坦荡吞没殆尽。   手臂抬起,遮住了眉眼,同样也遮住了眼底那片尚未褪尽的迷离,与无以自处的惭惶。   一个月后,金奕之仍旧没有出关的迹象。   这半年间,除非是突破的紧要关头,金奕之通常会半个月到一个月出关一次,问一些修行上的疑难点,即便无甚问题,也会见一见孟时殊,与他闲话片刻。   还记得三个月前,酿酒的弟子拉着金奕之品茗新酿的灵酒滋味,那酒后劲极大,饶是金奕之体魄强健,短短半年便从炼气前期到达筑基中期,简直属于万中无一的天才,只灌了半坛,已喝得眼花耳热、走路东倒西歪。   那一夜,金奕之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云锦轩。   那时,孟时殊正倚在冰塌上翻阅书卷。   见金奕之脸颊酡红,马尾都有些耷拉下来,头发更有一缕发丝翘起,显得更加愣头愣脑,不由得微微挑眉。   金奕之之前来到云锦轩,必定会有礼地向他问好。   今日,却是三步并作两步晃到孟时殊跟前,接着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近距离之下,一股酒气混着清冽少年气息沁入鼻尖。   少年醉眼朦胧,痴痴地望着他,忽地咧嘴笑了。   那笑意比平日张扬许多,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率真。   “孟……孟长老,”他打了个酒嗝,黑瞳熠熠生辉,仿佛要将内心万语千言一并诉之,然而,临出口,又变得磕磕绊绊,“我跟你说,其实,每次……每次我来找你说话,就觉得浑身舒坦,好比泡在药浴里,又像被春风吹着……嗯,就是那个,如沐春风!”   他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的说辞。   随即身子一歪,靠在孟时殊肩上,像只小兽般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含糊地嘟囔:“所以我总是很快出关找你聊天……你别嫌我烦……”   那一晚,孟时殊低头看向少有与他贴近的金奕之,脸上不再戴着微笑面具。   手指覆在少年头顶,仿若完全掌控了对方的一切般,微微收拢五指。   少年身体滚烫,那温度仿佛从脑袋透过指尖,烫得他指尖有些发麻。   他原先对这天道宠儿是有些嫉妒之心的,毕竟这修行天赋,以及文字中对方后来遇到种种因缘际会和提升修为的速度,是连他回忆自身一路走来的修行路,也会产生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只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少年郎……   孟时殊在金奕之身上施下避寒咒,让其在冰塌上睡了一夜。   自己则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半躺着继续翻阅书卷。   翌日,金奕之醒来后捂着脑袋,看着头痛欲裂,耳根却不知不觉红透,看着孟时殊眼神飘忽,硬生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孟时殊看破未说破,此事便成了两者心知肚明,却不再提及之事。   如今再想起来,让孟时殊记在心上那句“如沐春风”,倒让他隐隐生出些许好奇和期待。   若金奕之有朝一日看到真正的他,不知会露出如何的神情。   而这一日,出乎意料的来得快。   三个月后,原本还要在外半年的尤有等人提前回到凌仙阁。   孟时殊带着金奕之前往主峰,将少年介绍给众人:“这便是金奕之,你们的小师弟。”   此次尤有带出门的亲传弟子有三人,分别是荀艳、温晓晓和傅知宥。   其中荀艳和温晓晓都已是筑基后期,而傅知宥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此次回宗,便是找到了突破到筑基后期的契机。   故而,这一声小师弟倒也喊得合情合理。   “终于见到你啦,小师弟。”荀艳性格热情,直接迎上来,对金奕之展露一个灿烂微笑。   温晓晓和傅知宥也纷纷打了个招呼,三人拉着金奕之和尤有交谈。   片刻后,温傅二人离开闲谈的圈子,一起来到孟时殊身前。   孟时殊一边饮茶,一边随手拿了本书看着,这是本和水灵根相关的图录,还挺有意思。   “孟长老,你想不想我们?”傅知宥走到孟时殊身后,从他身后将脑袋凑到他面前。   孟时殊用卷起的书卷敲了下冒出的脑袋。   眼看傅知宥摸着脑袋,挪到他身旁。   他笑着道:“想着给你找了本功法,回云锦轩后按照其上功法修行,对修行定然事半功倍。”   傅知宥眼睛亮起来,双手一摊一点不客气。   孟时殊将手上名为《寒丹衍天录》的蓝皮书放到眼前之人的手掌心。   傅知宥扬起笑脸,眼神清亮透彻,娃娃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欢喜道:“谢谢孟长老。”   “晓晓,这是给你的。”孟时殊看向站在另一边一声不吭,神色柔软的温晓晓,递上手上之物。   女子闻言后一愣,垂眸望向如玉掌心躺着的杏花簪。   簪头以粉玉雕成,花瓣层叠,栩栩如生,仿佛还沾着清晨的露意,粗粗看来,与孟时殊发髻上的桃花簪极其相似。   她怔怔看了半晌,还未反应过来,杏花簪被孟时殊无比轻巧地插入她云鬓间,只见年轻的太上长老满意地点头道:“好看,我就知道与你配极了。”   温晓晓回过神,忍着眼眶的湿意,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谢谢孟长老。”   “……师弟,小师弟?”荀艳连唤数声,却发现金奕之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始终飘向另一边。   她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落到银发青年身上。   果然,看到意料之中的温馨场面,她见怪不怪地耸耸肩,收回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回来就要缠着孟长老了。”   金奕之闻言,悄然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刺痛如针,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妒火。   他死死盯着那边,抿着嘴唇,眼底金芒闪烁,仿佛疯狂燃烧的火焰,要将眼前的温馨场面焚烧殆尽。 第57章 师尊paro(4) | 成瘾   金奕之狠狠压下内心翻腾思绪,对尤有这位名义上的师父抱拳道:“师父,孟长老先前与我说过,等您回来,我之后依旧可以由他教导。”   “确实。”尤有对这位半年进步神速的弟子甚是满意,脸上满是慈爱,“但若是你想来我座下……”   “孟长老虽非我正式师父,但这半年来于弟子帮助良多,弟子受益匪浅。若是现下骤然换人指导,只怕反倒不适。”金奕之垂眸,语气恭敬却坚定,“弟子斗胆,想继续留在孟长老身边受教。还望师父成全。”   说罢,他微微抬起头,侧过脸,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尤有,投向不远处坐着的孟时殊。   荀艳在一旁听着,欲开口,忽然注意到金奕之看去的方向,有些诧异,不禁忘了想说什么。   尤有察觉到金奕之的视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孟时殊学识渊博,对雷灵根都知知甚多,就凭这些时日金奕之便进步如此之大,怎么想除了金奕之天赋好,都得益于孟时殊的教导。将金奕之交给孟长老他放心得很,如此一想便没再觉得金奕之话中有问题,尤有把金奕之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既然如此,那为师便乐得清闲了。”   金奕之眼中绽放光彩,板正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语气上扬道:“多谢师父!”   尤有完全没有掌门的架子,带着金奕之来到孟时殊这边:“孟长老,我这弟子想继续留在你身边,可好?”   温晓晓和傅知宥惊讶地看向金奕之。   金奕之垂眸,看不清神色,静静等待孟时殊的应答。   孟时殊站起身,温声道:“好。说来,奕之天赋异禀且悟性极佳,能修行至此,是他自己一点即通,外加勤勉修习,我不过是稍加点拨罢了。”   嗓音温润说着夸奖的言语,犹如潺潺泉水,缓缓流淌过金奕之的心田,让他本有些暴动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不是的。”金奕之倏然抬起头,眼神明亮,似有鎏金闪过,真诚道,“您每回点拨,都让奕之豁然开朗。这份恩情,奕之会一直记着。”   谁都喜欢听好话,包括孟时殊。   他笑眼弯弯,抬手,放到金奕之脑袋上揉了揉,夸奖道:“真乖。”   金奕之耳根染上薄红。   若不是孟时殊对之熟悉,还真不一定能在金奕之那张冷肃的脸上看出内里的羞赧。   温晓晓视线从金奕之脸上转到孟时殊脸上,愣怔片刻,恍然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退后半步。   “孟长老,小师弟,加我一个。”傅知宥举手,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力,他抓了抓脑袋,看了下真正的师父尤有,“我是水灵根,与孟长老的灵根同源异流,自从孟长老来了凌仙阁后,我也一直都是跟着他修炼的。”   尤有啧啧有声,打趣道:“当初我要你跟着孟长老你还不愿意呢,现在可好……”   “谁让师父你当初见我天赋异禀,都没考虑灵根迥异,毫无经验传授呢。”傅知宥道,“若不是孟长老来此,我大概只能瞎子过河,摸不着边了。”   “是是是。”尤有一点不觉害臊,反而与有荣焉,“我现在有了你们两位天赋异禀的弟子,实乃我之幸,凌仙阁之幸。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孟长老。”   说着,一摞封装考究的书籍图录突然出现,落到茶桌上。   尤有看向孟时殊:“这些是我此番外出从各处搜罗来的功法典籍、奇珍图鉴,孟长老闲来翻阅,权当消遣。”   他没说什么客气话,毕竟每次外出都会带一堆书回来,已是他和孟时殊默认的事。   孟时殊一挥袖,讲那些书全部收入储物袋中。   没再多留,直言要回云锦轩看书,傅知宥忙到要跟着一起,他预感到自己即将突破,必须抓住机会。   “奕之呢?”   金奕之一愣,垂眸,遮掩眼底起伏不定的情绪,再抬头,已波澜不惊,对尤有拱手告辞。   待三人离开后,荀艳戳了下温晓晓的背:“怎么了,好不容易再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孟长老,居然没跟着一起去云锦轩?”   温晓晓回神,沉吟半晌,忽然拉了荀艳也对尤有告辞,等离开主峰,回到她们的院落,在荀艳急得不行后才道:“孟长老待小师弟有些不一样。”   “啊?”   “方才我们围着孟长老,小师弟有些不太高兴。”温晓晓说出她的观察,“孟长老对此,乐在其中。”   “……啊?”   这边厢,荀艳听着温晓晓天方夜谭的言语,持续一脸懵,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的师妹究竟在说什么。   那边厢,孟时殊带着两少年回到云锦轩。   傅知宥直接去了先前一直修炼的洞内。   石门合上后,孟时殊见金奕之沉默不言。   终是刚满十八岁,还没有文字后来描写的沉稳持重,脸上时不时透出心神不定,明显是有心事。   孟时殊掩去眼中兴味,目光柔和,问道:“怎么了?宗主和师姐他们回来后,你似乎并不高兴?”   金奕之闻言,脸色忽然变得更差了,他咬咬牙,声音低沉且轻:“我并不想离开您。”   孟时殊装作没听明白的样子,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玩笑道:“你师父并未让你离开,以后你还想留在云锦轩,我绝不会赶你走。”   金奕之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他下唇抖动几下,似还有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眼眶有些红起来,内心越发酸涩,他忙低下头,不想让孟时殊发现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但越是压抑却越觉得委屈。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孟时殊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起初是真的想抑制的,然而,越是抑制反而越是不可自拔。   闭关日子里,连入定都无法心安。   闭上眼,眼前便全是孟时殊的样子。   然后,越发觉得自己的不堪。   好比此刻,金奕之明明什么都没说,孟时殊也并不知情,但在对方含笑的目光中,竟有种自己正chi身骆替的错觉。   心脏疯狂跳动,恋慕、委屈、迷茫和惶恐不断在心头交杂,使得金奕之忽然混乱起来。   眼中的鎏金之色扩大了些许,好似骤然升起旭日,熠熠生辉却又似乎会随时坠落。   金奕之明知该去修炼,不知为何,这一刻却产生一种若是逃避那便是错过一个机会的念头,突如其来,待他意识到时,已神思恍惚、口不择言道:“孟长老,我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孟时殊的声音依旧柔和温润,好似能抚平一切焦躁不安。   金奕之沉默良久,久到连他都觉自己没法开口,但某种力量似乎催动着他,必须把握这个机会。   他闭上眼,行为极其反常的,断绝所有后路道:“我知不该对您有那般想法,可还是控制不住。”说出这句话已用了他所有勇气,他嗓音紧绷道,“孟长老,您若是恶心我、嫌恶我,便将我赶出去吧。”   “你何不睁开眼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恶心、嫌恶你?”   预料之中的鄙夷言语并非降临,反而传来悦耳且温柔的声音。   金奕之闻言怔怔,眼睑微颤,恍惚抬起眼睑,看到的是一张一如既往温和可亲的笑脸。   “……孟长老,我并非说笑。”少年眸中流动的金色骤然平静,宛如旭日夺走黑夜,满是坚定,“我想说的是,我,心悦于你。”   说完的刹那,金奕之有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的筷敢,他凄惨一笑,脸色惨白:“孟长老,您现在明白了吧,我对您满是龌龊的念头。”   他注视着孟时殊,眼底一片死寂与平静,仿佛犯人跪在堂下,木然等待最后的宣判。   “我知道。”   孟时殊的手从少年的脑袋挪到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贴上。   少年的体温逐渐染上他的指温,金奕之瞪大眼,脸上满是错愕。   孟时殊轻挑眉梢,扯了扯软乎乎的脸颊肉,露出温柔面具之下的些许真实,调侃道:“你以为你在云锦轩里做那些事,我真不知吗?”   薄红漫上金奕之的脸颊和耳根,继而变成绯红,连蜜色的肌肤都遮不住的红彻底烧红了脸蛋和耳根。   少年被羞耻冲昏了头,丝毫没注意到孟时殊眼中闪过的戏谑。   金奕之“我”了片刻,放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透着紧张和无措,最后低着头道:“对不起……”   “我并未阻止你,对吗?”孟时殊的手掌贴到金奕之尖削的下巴,抬起对方的脸,闪烁鎏金的眼眸里满是愣怔。   下一瞬,孟时殊带着金奕之瞬移到他修炼的洞内,看似不经意地看向那块湿透好几次,但此刻洁净如新的蒲团。   金奕之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想到他做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简直无地自容。   但,望着孟时殊温柔又流露些许打趣意味的眼神,先前即将淹没他的不安消散些许,滋生一丝异想天开的妄想。   “孟长老,您……”   “你说,我听着。”   孟时殊并未催促,反而柔声安抚。实则,孟时殊兴味盎然。不得不说,金奕之此刻欲言又止,满脸羞赧的样子比独自对不起他时还要可爱几分。   “可否……容我一试?”   金奕之声音轻若蚊蝇,几不可闻,但孟时殊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孟时殊避而不答,眸中浮现几丝促狭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胆子倒是不小,莫不是背着我翻了不少‘杂书’?”   金奕之看没看书,孟时殊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三个月,对方不知从何处搜罗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图录,假借闭关之名,偷偷揣摩了不少其中门道。   大概已经到了羞无可羞的地步,面色虽仍是通红,金奕之的语气反而冷静了不少:“我知自己不该存这般妄念,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孟时殊纹丝不动,只是笑看着金奕之,轻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   金奕之诧异地看向他,一双眼睛瞪圆了,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动和鲜活。   “我可让你一试,至于结果如何,端看你的本事了。”   孟时殊语调轻缓,每个字都像羽毛似的,慢慢悠悠拂过人心头,不轻不重,却偏偏撩得人心痒难耐,想抓又抓不住。   于是,两人从相对而立,转为席地而坐。   孟时殊盘腿坐于蒲团上,姿态闲适。   金奕之则跪坐在他对面,衣角铺散,两只鞋尖紧张地抵在一起,透出十足的紧张无措。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金奕之缓缓低头,耳根通红地俯身。   片刻后,少年缓缓抬眸,眼眶微微泛红,隐隐噙着水光。   当孟时殊触及他眼神的刹那,少年眼尾已通红一片,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再次低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看我。”   孟时殊掷地有声,语气不容置喙。   金奕之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眼皮颤了颤,再次抬起眼睑。   那一刻,两人视线交汇。   孟时殊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什。   这般的眼神,仿若惊涛骇浪掀翻了金奕之表面的镇静,慌张与悸动交融,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维持的冷静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孟时殊的影子,恍惚而又灼烫。   金奕之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霎时间,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腰塌陷下来,整个人软下来,额头几乎抵在孟时殊的腹部。   只是最初这一步,只是孟时殊一个眼神,已让他神魂颠倒。   “怎么不动了?恶心吗?”孟时殊的掌心放在金奕之头上,手指缓缓插入发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又似无声的催促。   金奕之猛地攥紧膝上的衣袍,喉结一滚,声音喑哑:“当然不是。”   “那就继续。”   孟时殊静静地看着金奕之,那双苍蓝的眼眸犹如无月之夜的深海,幽邃沉静,将周遭所有的光都吞没殆尽。   目光落下之处,便生出一种无形的压迫与震慑感,仿若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金奕之牢牢锁在原地。   他无处可逃,也并不想逃,更是心甘情愿交予所有,犹如侍奉神灵的虔诚信徒,将身与心一并献上,再无保留。   不知何时,金奕之坐在孟时殊身上,双腿盘着他的腰。   孟时殊抬起手,修长指尖抵住少年的下颌,旋即缓缓下移,五指轻轻扼住那脆弱的脖颈。   金奕之比孟时殊矮半个头,此刻被迫仰起头,倒像是俯视他一般。然而,少年眼眸水润,止不住的颤抖,即便是此种视角,也仍旧透着臣服与痴恋。   “孟长老,用力点也没关系……”金奕之低低说了句。   天道宠儿都这么说了,哪有不遵照的道理。   金奕之耳坠不断晃动,片刻后,不由自主地搂紧孟时殊的肩背,双臂箍得死紧,像是要将自己揉进孟时殊的骨血里。   孟时殊感受着金奕之手臂极度痴缠的力道,手指也跟着越收越紧,指甲甚至微微陷进金奕之的皮肉里,在蜜色的脖颈处留下数道深深的月牙痕。   金奕之闷哼一声,随即像是濒临崩溃,脚趾绷直,弓起的足尖轻轻发颤。   与此同时,瞳孔微微上翻,余下眼睑下些许金芒也满是迷蒙。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间溢出的声音破碎而低哑,像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又似困兽被驯服后,彻底沉沦于这份禁锢,任他宰割。   孟时殊虽然喜欢金奕之如此的模样,却也有些疑惑。   趁着金奕之灵台失守,不禁问道:“奕之,我不过是对你好一些,你便如此死心塌地了?”   不待金奕之回神来,他继续质问:“温柔是我,今日这般的也是我,甚至,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可还心悦?”   其实无需金奕之的回答,单是少年这副模样,孟时殊都能知道对方会怎么回应。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想亲口听金奕之承认。   金奕之失神不语,孟时殊有些不满,不打算重复,问道:“听到我方才的话了吗?”   金奕之意识终于回归,纷乱思绪沉淀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抬起手,稳稳抓住孟时殊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腕,而后,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孟时殊的指缝,十指紧紧交缠,像锁扣终于合拢,再无一丝缝隙。   金奕之抬眸,浓厚的情意仿佛要满溢出来,声音沙哑但坚定:“喜欢,很喜欢。孟长老,我也不知我为何如此不像自己,只知,我喜欢温柔的你,更喜欢这般的你。甚至,此刻的你,更让我疯狂。我是不是,疯了?”   孟时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   不同于以往挂在脸上的温润客套,清浅却又真切的笑意自那双惑人的苍蓝眼眸深处漾开,如同冰封已久的湖面缓缓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暗流涌动的真实。   自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孟时殊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面对旁人。   他永远戴上温柔可亲的面具,却又从不将真心交付任何人。   可这一刻,望着金奕之义无反顾的目光,听着他疯狂的言语,他忽然觉得,此界因对方而鲜活起来,连呼吸都似乎多了几分滋味。   “若这样便是疯了,有何不可?”   孟时殊俯下身,指腹轻轻拂过金奕之微厚的下唇,而后探入齿间。   指尖触及尖尖的虎牙时,似有若无地用指腹抵了抵,随即绕着柔软的舌缓缓搅动,举止间带着几分让金奕之愣怔的亲昵。   此刻,那张绮丽的脸上,笑意未褪,却不再是温柔体贴,而是兴味与占有。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猎物,站在笼子外面,欣赏着对方自投罗网后乖巧温顺的姿态。   金奕之张着嘴,即便羞耻至极,却还是任孟时殊施为,没有丝毫反抗。   很快,口津便顺着孟时殊的手指淌到手腕,洇湿了袖口。   少年眼神飘忽,旋即又按耐不住地落回孟时殊脸上,接着转到他的双唇开始出神。   紧接着,金奕之再次被田曼,脑海又一次一片空白。   ……   两人相拥许久,金奕之靠在孟时殊肩头,鼓起勇气问道:“孟长老,我可以吻你吗?”   他想起那些画册,亲昵的恋人总会亲吻彼此,唇齿相依的画面缠绵又缱绻,让他终于抵不过内心的妄念,吐露心声。   “今日不可。”孟时殊没给金奕之消沉的时间,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但你方才的话我记下了。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金奕之脸上的黯然还未及成形,便被后一句话轻轻拂去。   难以置信的喜色如破云而出的晨光,化开眉眼间的凌厉,添上一层柔软的少年气,亦给冷峻的轮廓染上几分生动的暖意。   “好。”金奕之抵着孟时殊的额头,嘴角上扬,眼底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藏不住那点雀跃,重复呢喃,“我们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此刻少年脸上的笑容欢欣且纯粹,大约以为孟时殊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孟时殊心头微微一动,原本想说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咽了回去,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其实这般的承诺有违孟时殊的本意。   不过……   罢了,他初尝情事,亦有些上瘾。   至于究竟能不能让他沉溺其中,端看这天道宠儿的本事了。   “孟长老,再来一次,可以吗?”金奕之显然也食髓知味,却又不敢造次,只小心翼翼地攥着孟时殊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些许央求。   “在你。”孟时殊意味深长道。   金奕之到底聪慧,闻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蹭了蹭他的脖颈,而后缓缓坐下……   “这里,还有这里……”孟时殊捏了捏金奕之的扔子,另一只手从他对方腰间掠过,轻轻抚至后背,“若是我想在上面加写东西,你愿意吗?”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金奕之会怎么答。   果不其然,对方艰难地收回一丝心神,眼神里只有孟时殊,似乎也只容得下孟时殊,他点头道:“随您。”   孟时殊满意地笑起来。   -完- 第58章 先婚后爱paro(1) | 帝君强娶   银发蓝眸的青年身着喜服,端坐内殿床榻上。   屋内红绸低垂,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更衬得青年那张如玉般的面容绮丽绝艳。   孟时殊思绪纷乱,一双笑眼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此刻难得没了弧线,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   事情要从他飞升成仙那一刻说起,昨日他才刚来到仙界,还未来得及弄清楚仙界的条条框框,便被仙侍引去八重天的仙居。   谁料刚到达仙居卧房,转瞬便失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置身于此,还被换上了这一身华美喜服……   当下的他,活脱脱像个待嫁的新娘,只等那新郎登场。   换常人遇到此种事或许会慌得六神无主,抑或是直接吵闹不休,但孟时殊遇到出乎意料的事习惯性先观察。   他很快冷静下来,不骄不躁地等待那位“新郎官”。   不知等待了多久,门外无声打开。   一道同样身着喜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而后脚下无声地步入屋内。   孟时殊端正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凝视着踱步而来的陌生男子。   此人在红烛映照下,容貌被映照得格外清楚。   身量颀长,宽肩窄腰,一身蜜色肌肤,黑发如墨,以金冠束起,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格外冷峻。   再仔细看容貌,颧骨微高,眉如远山,一双金瞳深邃如渊,喜服的红非但没有柔和他的凌厉,反倒将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势衬得愈发浓烈。   仿佛不是来成亲,而是来决战。   俊朗男子走着走着停下,站在孟时殊一丈开外,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新郎官,你真是让我久等。”面对这气势惊人的陌生男子,孟时殊面上没有畏怯,反而笑着面对来人。   本就被红色衬托得极艳的容貌,此刻更显容色慑人。   银发如瀑,苍蓝眼眸含着盈盈笑意,宛如世间最澄澈的天空。   绮丽面容似笑非笑间,透出几分勾魂夺魄的意味,这满室红烛皆不及他半分颜色。   男子并未被孟时殊迷惑心神,金眸深处反而闪过刹那惶惶不安。   孟时殊捕捉到这一抹出人意料的情绪,眼底波澜不惊,嘴角弧度却加深,倏然站起身,逼近一动不动的男子。   越是靠近,男子的呼吸有些紊乱,放在身侧的双臂微微僵硬,连脖颈都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言说的紧张。   孟时殊确信此人并非表面看着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内里究竟如何,还需要再试探。   未见到男子前,他更多的是将脱离掌控的不快给压下了。   但见到男子后,虽然还是不快,但又滋生了点别样趣味。   孟时殊与气质不俗的男子咫尺而立,一手负后,另一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挑起对方垂落肩侧的一缕黑发。这举动看似轻佻又暧昧,但莫名透着股迫人之势。   男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你到底是谁?”孟时殊语调轻缓,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金奕之,此界天帝。”自称金奕之的男子终于开口,那双金瞳游移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仙界帝君竟如此任性妄为,直接将刚飞升的小仙强掳直接成亲,如此荒唐行径,简直比人间的纨绔公子更甚几分。   “原是帝君,小仙失敬了。”孟时殊收回手,从容地对金奕之拱手,言辞间没有任何胆怯,反而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感觉,“不知帝君差人将我掳来又换上这等衣服,是想做甚?”   金奕之神色看似镇静,金色眼眸却微微颤抖了一瞬,随后缓缓道:“这并非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孟时殊轻笑一声:“即使我们以前见过,也并非是帝君将我掳来的理由。”   “我知我让你不快了。”金奕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疯狂的执拗,“可我……实在等不了了。”   孟时殊内心冷笑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几分:“我是否得感谢帝君只是将我强掳来,并未下任何禁制?”   “……”   一时间,金奕之哑口无言。   纵有千言万语,当他选择这一步的时候,已将和孟时殊可能性的未来抹除了大半。   不,或许是全部。   金奕之眼底沉着黯然。   只是事已至此,他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神色依旧淡然:“孟时殊,我不会在你身上下任何禁制。但,从今日起,你不能离开此地半步。”   语毕,不等孟时殊继续质问,金奕之便自他眼前消失了。   穿着一身鲜艳的红,似乎只为了在他面前晃一下,让人难以理解的,就这般消失了?   “呵……”   若说孟时殊方才还生出了点趣味,此刻,这点趣味如同干柴投入烈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简直莫名其妙!   他怒极反笑,坐到一边,桌上酒壶里醉人的酒香缓缓飘香鼻尖。   孟时殊看了眼酒壶,酒壶飘起,倒入他面前的酒盏。   指尖微勾,酒盏飘到孟时殊鼻尖,清冽甘醇的酒香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其中还有若有若无的花果芬芳钻入鼻息。   虽然没有饮下,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饮下一口温润的琼浆玉露,连神魂都变得轻盈起来。   事已至此,先喝一口这绝非凡品的灵酒吧。   孟时殊拿住酒盏,一口饮下。   灵酒入喉,如清泉涤荡灵台,神魂为之澄澈,周身上下无一处不通透舒畅。   不愧是天帝居所的酒。   孟时殊脸上看不见丝毫急切,神态悠然,仿佛依然置身自由天地间。   他执壶斟酒,一杯接一杯,动作舒缓而优雅,不急不躁。   当喝完一壶酒后,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先上床躺会儿,起身踱至床榻前,外袍解开,飘飘然落到一旁的木施上。   他穿着内衫悠然躺下。   在这灵气都比其他地方浓郁多的地方睡觉,又怎么不算是修行呢?   反正天帝若要为难他,有的是办法。   不过,孟时殊还真没想到,再见天帝会如此之快。   他在梦中清醒得很,站在曾经待了多年的茅草屋内,目之所及是熟悉的桌椅板凳和床榻,而桌子上摆着一本名为《界外》的书。   门外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孟时殊嘴角一勾,坐下后拿起书,扬声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戴着斗笠遮住容貌的高壮身影推门而入。   此人身着劲装,更显的身高腿长腰细,走到孟时殊对面坐下,也不说话。   孟时殊盯着来人的着装,扫过露出的蜜色肌肤,余光撇到手里的书,顿了一瞬,眸中闪过刹那恍然。   当明白过来后,之前那些疑惑都有了解释。   身为仙界天帝,位高权重、实力超群,才能够在各个世界来去自如,才会有《界外》一书中的奇妙体验。   怪不得不久前,帝君会说那并非是他们首次相见。   虽然已看穿来人身份,但并未驱散孟时殊内心的不爽利,他用仿若要穿透斗笠下的黑色帷幔的目光,悠然道:“怎么,今日又拿了什么好书给我吗?”   来人沉吟半晌,似是知道再不说话,便有会错过什么,终于启唇,并未改变声线,低沉嗓音听着平稳,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一定是书才行吗?”   “倒也不是非书不可。”孟时殊单手支颔,姿态闲散,银发缓缓滑落一缕到身前,发尾轻轻触及桌面,他悠然道,“只是有人觉得有趣的书能够让我出手,拿人手短,我便出手治疗了那些有所求的人。但,其实我感兴趣的,不论是书、还是物、抑或是人,都无不可。”孟时殊缓缓道。   听到“人”时,男子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沉声问道:“如何才能让你感兴趣?”   “那要看是什么了。”孟时殊模棱两可道,随即笑了下,看着面前的人,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道,“其实你当初拿着这书给我,我便对你挺有兴趣的。谁曾想,你会突然离开,帝君。”   斗笠上的帷幔都仿佛静止了。   男子知道不过是掩耳盗铃,手指一僵,终于在孟时殊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揭下斗笠,露出不久前刚看过的那张俊朗且凌厉的面孔。   “现在呢?”   “晚了。”   冷厉金眸颤动,好似冰川破碎,遮掩不住其下湍急河流。   未等金奕之再度撤离,孟时殊轻笑一声,眼眸弯弯,看不清眼中有何情绪:“帝君今日赠我一场红妆,来而不往非礼也,才能解我心头之结。”   “……什么?”金奕之怔怔地问道。   孟时殊意味深长道:“不若先让此梦醒来,帝君亲至卧房寻我。“   四目相对间,金眸暗流涌动,片刻后,只听一声“好”,孟时殊从梦境醒来,他枕着手臂,缓缓睁开眼,而屋内桌边,已经站着一个人。   天帝仍穿着那身喜服,孟时殊坐起身,一手撑着膝盖,银发披散,姿态洒脱从容。   他一身雪白中衣衬得人宛如谪仙,凝视着面前之人,不容置疑道:“帝君,换上方才那身劲装。”   金奕之与孟时殊身份悬殊,一个是仙界至尊,一个是初来乍到的小仙。   可他面对孟时殊时,看似冷肃平淡,眉梢眼角却不复凌厉,似乎总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下一刻,玄色劲装着身,紧贴身躯,将那宽肩窄腰、矫健有力的身形勾勒得愈发鲜明,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配上天帝那张冷然肃杀的脸,乍看之下,让人心头发怵。可若细瞧他的眼神,便会注意到被孟时殊注视之际,像是被烫了下似的,下意识想要闪躲,却又舍不得挪开的紧张。   面上的冷峻与眼底的慌张结合,别扭得令人心头发痒。   孟时殊盘腿而坐,脸上笑起来,看着心情甚佳,悠悠道:“请帝君,来我这边。”每个字都拖长了音调。   天帝一步步走至榻边。   “上榻。”   天帝就像个木偶一般,随他的话而动,让他上榻便上榻,让他脱去鞋袜便脱去鞋袜,甚至没有明说要他双膝跪着面对孟时殊,脱去鞋袜之后,犹疑着便自己主动而为了。   姿态变换间,劲装绷得更紧,肩背挺得笔直,腰线流畅地塌下去,竟有种蓄势待发的硬朗与被驯服的温驯交织而成的矛盾反差。   那是与外貌和身份截然相反的乖巧。   金奕之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深深注视着孟时殊身上,哑声问道:“孟时殊,你所说的‘礼’……是什么?”   “自然是,狠狠报复这位强掳我至此的仙界之主。”孟时殊笑意不减,眸光幽深。   金奕之有些愣怔:“如何报复?”   孟时殊似乎完全不觉得金奕之会拒绝,歪了下头,无比直白道:   “躺下,任我施为。” 第59章 先婚后爱paro(2) | 惩罚   金奕之闻言,瞳孔皱缩,眉峰拧成川字,吐出一个“你”字后,面对坦然从容的孟时殊,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孟时殊笑看看似愤怒却并未散发威压的金奕之,继续捋虎须道:“或是,帝君此刻便可离开,慢走不送。”   卧房的床榻很大,两人相对而坐,中间虽隔着半步距离,但孟时殊身上透出的无形压迫直逼金奕之。   以他修为,他本可云淡风轻,甚至翻手之间便能灭去对方性命。   然而,这位看似弱小的小仙,却牢牢捏住了他的命门,让他心跳如鼓,寸步难行。   无声对峙间,孟时殊不再言语,静待他的选择。   片刻后,金奕之微微垂下眼睫,缓缓变动了姿态。   他躺了下来。   无声宣告孟时殊的胜利。   孟时殊翘起嘴角,满意地夸了句:“真乖。”   话音落下,只见金奕之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薄红。   孟时殊挑了下眉,他确实拿捏了金奕之对他的心思,而原本也只是想看对方会配合他的戏耍到何种程度,最终目的仅仅是想让对方明白,他不是任由他人随意摆布、强掳成亲的玩物。   但到了此刻,有什么东西变了味。   看着金奕之乖巧成这样,他忽然来了点兴致,支颔,欣赏起面前之人的温驯,掷地有声道:“把上衣尚欠开。”   金奕之动作顿了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羞耻到闭上了眼,却还真就尚欠开了胸口。   玄色劲装的领口随之向两边滑开,露出饱满结实的蜜色胸膛。   孟时殊的眼神肆无忌惮,落到线条分明的分明,又滑到紧致且流畅有力的腰腹处。   不过是视线落到此处,金奕之腰腹处的肌肉便悄然绷紧,更显刀削斧凿,使得孟时殊目光流连忘返。   当目光停留到下方时,孟时殊漫不经心道:“自己动一下?”   金奕之猛地睁开眼,脖子上青筋绷起,张唇:“动什么?”   “帝君,您这是明知故问。”孟时殊道。   “……”   金奕之脸颊直接赤红一片。   孟时殊唇边笑意渐深,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堪称冷漠地注视着面前这具极具力量和爆发力的身躯,满不在乎道:“帝君若是想走,请便。”   一刹那,金奕之脸上的红便褪得干干净净,眼神也更冷了。   孟时殊看在眼里,更加有恃无恐。   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面对这位天帝,即便他说了再多触怒对方的话,对方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但就是特别有自信。   有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刻,这句话放在金奕之身上,再贴切不过。   孟时殊细细品来,更觉意趣横生。   而接下来,天帝做出的选择,更让孟时殊确信,他在对方心中的位置确实非同一般,已远超他所料。   都到了这步,金奕之仍然没有拂袖而去,居然真的……   要说仙体修长挺拔,与帝君的身份甚是般配。   金奕之指尖倏地攥紧衣摆,身子绷得死紧,仿佛要将那股羞耻感生生压下去。   然而,在孟时殊的注视下,他浑身血液都似沸腾起来,不消片刻,背上沁出薄汗,衣衫微微湿透,他一声不吭,眉眼间满是隐忍,动作仓促地拢了拢衣襟,像是想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孟时殊老神在在地背靠里侧的床栏,眉眼含笑,欣赏着猎物自投罗网后想逃却又不愿逃离的矛盾姿态。   “帝君,您看过那些风月画集吗?”孟时殊清亮如山泉般的嗓音悠然响起。   金奕之似乎觉得都到了此刻,再遮掩也不过是徒然,沉默半晌后,直接回答:“见过你后看了一些。”   “那您想做掌控者,还是……”孟时殊问得隐晦。   金奕之两颗尖尖的虎牙微微露出,在丰厚的下唇留下浅浅的印痕,而后惊人之语:   “我想,被你掌控。”   孟时殊眸中闪过刹那讶异,这话还真是有趣又新鲜,放在天帝身上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但不得不说,由金奕之亲口说出,还用这副透着羞耻的面貌面对他,确实激起了他十足的兴趣。   他不是个愿意在轻食上花费时间的人,最多也就是看些画册图录,未曾想到有一天,会有可能用上的一天。   只不过,还不是现在。   “既然您已经照顾了前者,不如也照顾照顾后者。”孟时殊并非是在商量,语调看似和缓,实则依旧不容置喙。   金奕之呼吸微滞,脸上再度攀上赤红,如蒙了一层红纱,从脖颈到耳根,尽数红透。   沉默片刻后,他的手放到衣襟上,算是应允。   仿佛一幅绝妙的画卷在他手中徐徐展开,呈现其动人心魄的一面。   衣衫渐褪,烛光摇曳,那具隐于玄色劲装之下的躯体,逐渐显露在孟时殊眼前。   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宛如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   金奕之睫毛低垂轻颤,下意识想别开脸,但最终还是看向与他面对面的孟时殊。   孟时殊全程面不改色,看似无动于衷,但偶尔微微捻动的手指,泄露了内心些许波澜。   金奕之知道,自己本已行差踏错,若想让孟时殊解气,不付出些代价,又怎能轻易揭过?   况且,他内心深处对于孟时殊的命令言语,其实非但不觉屈辱,反倒生出一丝甘之如饴的欢喜。   他曾一度渴望被这个人掌控,一朝成真,反倒有些患得患失,生怕这不过是他又一场幻梦。   而当注意他越是表露出羞耻,孟时殊眼里兴味愈浓后,金奕之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面对仙体的诚实与完全暴露在孟时殊眼里的后者,他一边表露出恰到好处的难堪与闪躲,眼睫低垂、耳根泛红,仿佛无地自容;另一边却又不曾停下半分,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因,像是无声的纵容,又像隐晦的邀请。   不知过了多久,孟时殊开了口:“帝君真是享受呢,若是被仙界那些仙长知道,他们的天帝如今在我此等小仙面前,这幅姿态,不知会做何想?”   金奕之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毕不过半晌,直接……   孟时殊觉察出对方潜藏的“本性”后有些意外,但联想到方才一系列行为,忽然恍然大悟。   他倏然收敛眉眼间的笑意,淡淡道:“看来我被帝君耍弄了。”   金奕之整个人都僵硬了,刚抽出来的手悄然攥紧,指腹微皱泛白:“我并未耍弄你。”蔓延而上的恐惧让他蓦地失言,“孟时殊,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会听你的。”   “哦?”孟时殊突然凑到金奕之面前,近在咫尺间,呼吸仿若分不清彼此,“这可是帝君您亲口所言。”   金奕之呼吸暂停,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便去外面吧。”孟时殊轻飘飘地来了句。   金奕之直接怔住,不可置信道:“……什么?”   孟时殊难得心情甚佳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金奕之鬓边汗湿的发丝。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一片落花,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挑弄。   “不可穿衣,走出卧房。”换做开始,孟时殊绝不会提出这等过分的要求。可谁让帝君太听话了呢,听话到让他忍不住想看看,这副乖顺的姿态之下,是否会暴露出更深层、更真实的另一面。   当然,他还有些好奇,金奕之对他的纵容究竟能到何种程度。   这般高高在上的人,心甘情愿为他低到尘埃里,是个人都会产生满足与微妙的优越感。   好似世间万物皆可俯拾,连那九天之上的天帝也不例外。   “我并未提过去您理政的主殿,亦不曾唤仙者们前来看看,看看他们的帝君,此刻是何等模样。故而,我这要求,想来不算最过分的,对吧?”孟时殊温柔浅笑。   苍蓝眼眸绚烂璀璨,宛如世间最耀眼最珍贵的宝石。   他人求而不得的那抹注视,此刻正落在金奕之身上。   那份旁人耗尽心力也换不来的兴趣,此刻亦倾注于他一人。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前方紧闭的房门突然敞开。   周遭的空气拂过身上,伴随着孟时殊目不转睛的视线,激起他浑身细密的颤栗。   线条流畅的腰背绷紧,他一步步走向门外,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却硬撑着没有停步。   仙界与修界一般,亦有昼夜更迭。   此刻,东边的黑幕逐渐褪去,隐约有晨曦自天际渗出,如一线薄光割开夜色,染得云霭微红。   不论是金奕之和孟时殊都知道,此地绝不会有第三人前来。   故而,这等羞辱,对甘之如饴的金奕之而言,更似是一个机会。   孟时殊仍旧坐在床榻上,凝视着前方背对他前进的身影。   垂落的黑发在走动间显露蜂腰,以及一览无余的笔直双腿。   每一寸肌理线条都恰到好处。   当金奕之即将走到门口之际,孟时殊忽然出声:“停下。”   对方的背影蓦然一顿,随后缓缓回头,一双看似凌厉却藏着深情的金眸落在孟时殊身上。   晨风拂过,带起金奕之散落的黑发,衬着那副冷峻而专注的面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孟时殊轻挥衣袖,关上先前被他打开的房门。   说起来金奕之虽然说过不让他离开此屋,但并未在周围设下任何禁制,他想要离开,其实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位天帝,还真是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细细思量,尽是孤注一掷与不加掩饰的深情。   孟时殊本以为自己有着一颗铁石心肠,然而,到这一刻,竟然也有了些许波动。   够了。   “过来吧。”孟时殊轻声道,对着金奕之招了招手。   金奕之背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松懈了几分,而后听话地走向他,行至榻前,才停下脚步。   先前脱落的衣衫飘然落回他身上。   金奕之微微一怔,眸光颤动。   难以置信与受宠若惊交替自他眼中闪过。   “金奕之,我们好好聊聊吧。”孟时殊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并非以小仙对帝君之礼,而是以寻常人的口吻,抬眸凝视他的目光,再无丝毫不虞,甚至包含些许惑人的浅淡笑意,只听他继续道,“我都不知你为何对我情深如此,与我好好说说,如何?”   “……好。”   金奕之恍然回神,方才还有些绝望的心态被孟时殊三言两语安抚,眼眶竟有些泛酸。   他急忙垂眸,遮住眼内波澜,指尖微动,玄色劲装随心意重新着身,每一处衣褶都妥帖归位,仍是惯常的冷峻与肃然,看不出丝毫方才的狼狈与失态,好似从不曾存在。   沉吟片刻,金奕之刚欲开口说起那些过往,孟时殊忽而笑看着他,打断道:“还有灵酒吗?”   “有。”金奕之言简意赅,袖袍轻拂,桌上已多了数壶灵酒。   孟时殊鼻尖微动,嗅到了几种不同的灵酒香味,眉梢微扬。随后他闪身来到桌边坐下,扭头看向金奕之,示意与他相对而坐。   明明他方才还是极尽羞辱对方的人,此刻却像什么都未曾发生,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如同至交好友闲话家常一般:“说吧,我倒想听听,我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帝君您如此倾心。”   于是,他听到了一场源自于金奕之心底深处,埋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倾心之语。   看着那双不再掩饰深情的金眸,孟时殊心中因飞升此界,不得不屈居他人之下而生出的不满与不快,逐渐消散,最终化为对未来绝对不会无聊的期待。   他不得不承认,面对眼前的俊朗男子,自己确实生出了些许微妙的念头。   并非倾心,却足够让他无法再视而不见的,些许在意。   而这也恰恰证明了,金奕之并非满盘皆输。   听完金奕之讲到最后,对方眼底闪过忐忑,孟时殊看似不以为意,却是问道:“您是帝君,我们这算是成婚了吗?”   金奕之神色一怔。   孟时殊再度开口,调侃道:“我这算是做了帝后?是否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也在你之下。”奕之耳根泛红,实诚地补了一句。   孟时殊微微侧首,唇角含笑,目光在金奕之脸上转了一圈,看着金奕之神色中的无措与藏不住的欣喜,他难得发了点善心,饮下壶中最后一口酒,潇洒又自在。   “金奕之,我性情如何,你应该很清楚了。往后,你只会面对我更恶劣的‘折辱’,你还愿意?”   “正因我知你性情,又怎会不愿?”   金奕之眸中思绪万千,语气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孟时殊闻言,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如此,帝君明日带我见见众仙?”   “……好。”   “我要坐您理政的龙椅。”   “好。”金奕之迟疑了下,继续道,“虽然还未拜天地,但整个仙界皆知我与你成亲了,即便明日你来理政,也无人敢置喙。”   “那,若我要您对众仙家说,以后这仙界只能听我一人之言呢?”   “好。”金奕之欣然应允。   两人面面相觑,紧接着,相视而笑。   孟时殊望着他那双坦荡赤诚的金眸,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苍蓝笑眼里很少会有真实情绪,此刻眼底漾起涟漪,将笑意染上眉梢,使得绮丽容貌愈发动人心魄。   “帝君这般好说话,倒让我不好意思再欺负你了。”孟时殊嘴上这般说着,眼里却分明写着“还想再欺负欺负”。   金奕之看着他,唇角微微松动,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张冷峻的面容因此柔和了几分。   金奕之的手微微挪动,指尖轻轻触及孟时殊放在桌上的手的边缘,缓缓道:“孟时殊,我心悦你。”   像终于触到了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珍宝,语气真挚让人动容。   “我知道了。”孟时殊凝视着一身玄色的金奕之,眼中划过一抹柔和,旋即又被几分狡黠取代,话锋一转道,“等下次我做点什么,给你戴戴。”   -完- 第60章 限制文paro(1) | 学霸和霸总   B市,云起轩清吧。   “大学霸,我之前还以为你有对象,真没想到你会同意。”长着国字脸,满脸痘印的男子一脚踏入清吧,刚准备揽住一旁瘦削青年的肩膀,便被对方轻巧躲了过去。   痘印男子也不觉得尴尬,注意到自他们进门后,不断有人朝这边投来目光,那些视线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齐刷刷地越过他,落在他身旁的青年身上。   傅鸣国看向身旁青年,眸中映出青年精致的脸庞和颀长身形。   他们身高差不多,但青年身形看着要瘦削点,虽然身穿简单的连帽衫增加了慵懒感,但如果穿上尺码合适的衬衫,变回发现青年平时是有锻炼的,并不瘦弱,身上覆着一层薄肌,极有力量感。   “大财主这么帮我,我当然那也要帮一回。况且,我一直都是单身,哪来的对象。”旁人这么说或许会显得谄媚,但从青年口中说出,语调轻缓,带着让人舒心的韵律,透着自然坦荡,让人受用得毫不别扭。   一边说着,青年与傅鸣国四目相对。   一双笑眼如弦月,仿佛倒映星光,想伸手触之。   傅鸣国家世显赫,见多了各种容貌气质出众的美女帅哥,也不得不承认身边这位大学霸,单论颜值便是绝顶的那种,更别说智商也高,除了家境之外,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傅鸣国明知孟时殊对自己毫无想法,但心脏仍旧像是中了一箭,产生一种被勾魂的错觉。   这下更觉得胜券在握了。   “哎呀,我还得感谢大学霸愿意接我这单生意呢。”傅鸣国也将这件事说得坦荡,他继续带人往前走,“包厢就在楼上,到时候你坐在我身边,不想说话就不说。”   如此说着,两人走上二楼,进入包厢前,傅鸣国挺了挺胸,打开门。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齐齐看向门口,一看到傅鸣国,便打趣道:“哟,这不是鸣哥吗?”   “你说要带个帅哥,这次绝对要赢了我们,帅哥在哪儿呢?”   “这次我们带的朋友颜值可都很顶,你要是带的人不够格,输了不止买单还要请我们周末吃大餐!”   傅鸣国闻言,出乎意料的淡定,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陌生青年站在门口,身姿修长如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姿态从容自若。   昏暗灯光落在他身上,仿若给一副璀璨夺目的画卷洒了一层旖旎色彩,更显眉目如画与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而这种感觉,反而勾得人心痒难耐。   再看他们身边那些这次带来的帅哥美女,虽然颜值也都相当出众,但跟傅鸣国带来的这位一比,总觉得“庸脂俗粉”了些。   这个包厢里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势,几乎每个月都会这么赌上一次,每次带来的朋友,若彼此看对了眼,你情我愿之下,也算是各取所需。   当青年登场时,不少人都默默盯上了对方。   “孟时殊,Q大生物科学与技术博士,快毕业了。”傅鸣国介绍道。   在场的人听闻,纷纷露出“你哪里认识的这种人才”的表情。   傅鸣国便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是在一次学术交流论坛上偶然结识的孟时殊。   一年前,孟时殊作为特邀青年学者发言,思路清晰,谈吐不凡,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时候他爸想开拓生物领域的新版图,他对孟时殊有些意动,但有这种想法的公司不知凡几,且还有那种知名大公司,他只能放弃。   巧的是,后来又有几次下线碰面,傅鸣国想着不能拉孟时殊进公司,成为朋友也好,好不容易才和孟时殊混熟,最终要到了联系方式。   不知不觉,他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   此次,恰好孟时殊以自己的名义开设的公司需要前期资金周转,傅鸣国站了出来给予帮助,孟时殊看在他的这个面子上才答应这次给他长脸。   当然最后这些话,傅鸣国是绝不会讲出来的。   “我是最后一个带人到的?”傅鸣国说完和孟时殊认识的经过,扫视一圈在场的人。   “你是倒数第二,这可是真压轴。”长得妖艳大气的女子拿着酒杯,打趣地看向在场此刻单独在场的男子,“程少,你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必带个大人物来,所以这大人物呢?”   程笙长着张娃娃脸,看着是在场年纪最小的。   他盯着低头玩手机的孟时殊看了好几眼,面上毫无尴尬之色,也拿出手机:“我能说这大人就在这边办事吗?我拍张现场的照片给他,指不定就把他勾过来了。”   “行呀,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把我们都拍好看些。”   “拍!我倒要看看到底还有什么人物比我咱们钱少还厉害。”说话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钱艾忱,是B市钱氏集团的少东家。   钱氏集团涉足地产、科技、生物医药三大板块,市值逾千亿,在B市商界可谓只手遮天。   此刻,钱艾忱没有说话,斜倚在卡座里,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目光从孟时殊进门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发了。”程笙乐呵呵地吐出两个字,还是没有解释他口中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等待的间隙,包厢内的人渐渐活络起来,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人开始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谈笑。   气氛逐渐变得松弛且暧昧。   部分人想去孟时殊那边,但都被傅鸣国给挡住了。   还有部分人都注意着钱艾忱的动向。   有人刚想凑过去套近乎,却见钱艾忱先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端起桌上又一只酒杯,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径直朝孟时殊所在的方向走去。   好几个原本在聊天的男女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视线若有似无地追过去。   “钱少怎么亲自过去了?”有人小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意外,还掺着几分酸意。   “孟博士。”钱艾忱在孟时殊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过分热络,又不至于太过高傲,“刚才进门就注意到你了,一直没找着机会过来打个招呼。”   他举了举杯,微微倾身,将另一只酒杯递到孟时殊面前,姿态拿捏得很是得体:“钱艾忱,幸会。”   孟时殊抬眸,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平静地看了钱艾忱一眼。   那双棕色眼眸沉静如水,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冷淡。   他接过酒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清朗平和:“幸会。”   只是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顶着一张让人惊艳的脸,看似清高冷淡的学霸,两个条件结合起来,足够让钱艾忱升起更浓厚的兴趣,他嘴角的弧度也增了几分。   说来也巧,傅鸣国正好在这时被人拉走。临走前,他迟疑地看了孟时殊一眼,孟时殊从容地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让人莫名心定。   傅鸣国瞬间放下心来,他知道孟时殊绝对不是吃亏的人,便转身去应付自己的交际了。   孟时殊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钱艾忱顺势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孟时殊,像是要说什么私密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其他人本来都被钱艾忱或许会成功的勾搭吸引了注意力,此时听到开门进来的脚步声,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光迈步走了进来。   包厢内灯光暧昧,将男子的映照得一清二楚,身材极好,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定制西装,肩线平直地撑开,勾勒出宽阔的肩背与收束的腰线,西裤笔直垂坠,衬得一双长腿笔直修长。   模样更是俊朗无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下,是饱满的额头和眉骨,鼻梁高挺如峰,一双黑眸深邃锐利,目光所及之处自带压迫感。   男子肤色晒得微黑,却并未散发出阳光的气息,反而将气质衬得更加深沉且冷厉,显得难以接近。   好几人一看到来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这是……金总?”有人不可置信地呢喃。   “奕之,这边!”程笙以极其熟络的态度招呼来人,更让一些人大惊失色。   他们从来不知道程笙居然认识金奕之。   这位可是金氏集团掌门人。   论家底,钱氏在B市固然算得上一方豪强,可金氏的版图横跨海内外,涉及金融、尖端科技、军工制造,年营收是钱氏的十倍不止。更别提金奕之本人年纪轻轻,便在商界名声显赫。   金奕之今年刚过三十五,坐镇金氏十五年,以一己之力将金氏从一家偏安一隅的地方企业,带成了横跨三大洲的商业帝国。   他经手的并购案从无败绩,被他盯上的猎物几乎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好比此刻,这位肤色微深、五官凌厉的男子轻抿有些肉感的唇,踱步而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周身气势却无声地压了过来,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他只是朝着程笙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竟是朝着孟时殊与钱艾忱所在的沙发而去。   “孟时殊。”金奕之站到孟时殊面前,直呼姓名,声音低沉。   孟时殊似乎才注意到他,闻声抬头,颇有些意外的轻挑眉梢,眉眼弯弯,笑意清浅如春花烂漫:“金总,这么巧。”   在场众人都看傻了。   有人与程笙熟识,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悄声问道:“这位‘大人物’……和孟博士认识?”   金奕之眼眸定定望着孟时殊,眸中映现宝箱昏黄的灯光,以及面前这张似乎对谁都笑的勾人的脸。   “不是巧合。”他唇畔微启,语气不辨喜怒,“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话音落地,整个包厢又是一静。   钱艾忱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   他看看金奕之,再看看孟时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那点暧昧的心思,此刻被金奕之一句话浇得干干净净。   孟时殊歪了下头,有些好笑道:“找我干嘛?”语毕,他偏头看了钱艾忱一眼,语气温和,“钱少,这一杯就当交个朋友吧。”   他言语得体又不失风度,但无形中又透着让人抓心挠肝的冷淡。   语毕,孟时殊举了举杯,正要喝下之际,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别人给的酒,别乱喝。”金奕之语气淡淡,五指收紧,一把将孟时殊拉了起来。   钱艾忱眉心猛地一皱,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金奕之那双冷冽眼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身份、实力摆在那里,他只是少东家,还未正式接任钱氏集团,还没蠢到在金氏掌门人面前争风吃醋。   “我记得,我和金总并不太熟吧?”孟时殊垂下眼,目光落在被握住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毫无年龄、身份和地位巨大差距的紧绷与慌张,听得人心惊胆战。只听他继续道,“您这么关心我,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笑意却分明从容得很,哪有害羞的样子。   但这么一说,也证明他和金奕之确实认识。   金奕之闻言,缓缓收回手,看似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蜷缩,淡淡道:“跟我走。”他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却又让人莫名觉得里面藏了些什么。   孟时殊丝毫不怵,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金总,我不是您的员工,顶多也就是点头之交。今天跟朋友出来聚个会,一口酒还没喝上,您一句话我就跟着走,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两道冷冽的气流在半空无声碰撞,擦出令人窒息的暗涌。   这一刹那,包厢里如同冻结了一般,落针可闻。   程笙左看看右看看,刚要站出来当和事老,没想到接下来他会看到不亚于世界毁灭一般的场面。   那个从不知服软为何物,从来与温柔二字不沾边的金奕之,竟比他先一步反应过来。   对方注视着孟时殊,语调平稳如常,却多了一丝让众人错愕的无可奈何的意味:   “算我求你。”   这四个字落下来,众人心头狠狠一震。 第61章 限制文paro(2) | 阴差阳错   这四个字落下来,在场的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像是亲眼看见高山俯首、铁树开花,荒诞得不像真的,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金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给面子,那真是不识抬举了。”孟时殊说着,精致面容上的笑意更浓了,却也让人越发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随后,他俯身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向傅鸣国,神色自若:“鸣国,我先走了,玩得愉快。”   傅鸣国回过神,壮着胆子嘱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话刚说完,便被金奕之扫了一眼。   那一眼仿若利刃刺来,吓得他抖了一下。   “你以为金总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孟时殊这玩笑开到金奕之头上,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金奕之,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还在继续等着孟时殊。   孟时殊终于将目光落回金奕之身上,抬手示意:“金总,走吧?”   “嗯。”金奕之并未先走一步,反而看着孟时殊,好似透着一股“你走我就走”的含义。   孟时殊耸了耸肩,站到对方身边后,金奕之终于迈步,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直到两人走出包厢,门重新合上,屋内才像被解了冻,再次有了声响。   “卧槽……”有人低呼了一声,“这孟时殊的态度这么嚣张,金奕之居然忍了?!”   “还不明显吗?一看就是金总在追孟博士。不过孟博士真不一般,换成我看到金总,估计一句话都说不利索!”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后一脸八卦地问程笙,“程少,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金总的?”   说好听点,在场的不是富二代就是富三代,说难听点,其实都是还没接手家族事业的纨绔子弟。谁要是能勾搭上金奕之,家里人说不定还会高看他们几分。但程笙居然一直闷声不吭,从未说过此事。   在场的人其实都很好奇,只不过只有刚才的人问出了口。   程笙当然不会说他和金奕之打小就认识,幼儿园还穿过同一条裤子。他也没有解释的义务。今天能碰上孟时殊也属实意外,只能说亏得他记性好,记住了金奕之之前手机上一闪而过的照片。   好吧,说到底还是因为孟时殊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人印象深刻。   程笙深藏功与名地笑了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笑道:“各位,我有些醉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会背后蛐蛐什么,直接走了。   再说孟金二人离开包厢后,孟时殊跟着金奕之七拐八绕,一路无话,最后进了一扇与清吧墙壁好似融为一体的门。   这是清吧内一个“隐藏包厢”。   包厢内部,是一间好比五星级酒店一般豪华的套房。   孟时殊背靠门口,看着前方两步之外的背影。   气氛诡异的有些沉默,换成其他人看着金奕之的背影,都会被对方身上冷漠的气质所吓退。然而,孟时殊不仅没有害怕,还欣赏起面前金奕之的身材。   宽肩窄腰,一身质感极佳的西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更显得身形挺拔如松。   西裤贴合地包裹着腰臀,勾勒出一道饱满流畅的弧线,弧度圆润而饱满,一眼看去,便知是常年自律的成果。   金奕之忽然转身,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望着孟时殊,有沉声道:“上次确实是我没准备好。”   孟时殊穿着一双运动鞋,脚底随意蹬在门板上,整个后背懒懒地倚着门板,双手抱胸,微微歪着脑袋:“但我记得,上次开始之前,金总您说的分明是‘我准备好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其实他和金奕之算上今天,一共也才见过三面。   第一次完全是阴差阳错。   金奕之深深凝视着衣着休闲,却挡不住浑身魅力与性感的青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他只知道他对孟时殊的感情,并没有因为之前仅仅见过两次而觉得可有可无,甚至随着时间流逝,光是想到孟时殊这个名字,身心便会没来由的为之颤抖。   一切要从四个月前说起。   从未有过开荤体验的金奕之,终于在三十五岁这个事业有成,有心思开始胡思乱想的年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受虐癖好。   那日,他毅然决然选择了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入眼的人,然后来一次419。   其实那天金奕之谁都没看上,但他在酒吧的经验不足,正当他想回去被0以为是1,下药想要带去包房,恰好在路上碰到了孟时殊。   孟时殊是被同学拉来的。   同学认为他整天的活动只有看书、做研究和写材料,生活实在乏味,于是拉来他酒吧,看能不能碰上有眼缘人,开启下第一次人生新体验。   没想到,出来上个厕所的功夫,就看到有人欲行不轨之事。   孟时殊倒也不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不得不说,那一刻,当被拖挂在身上的金奕之昏昏沉沉,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刹那——   走廊上昏暗暧昧的灯光好似化为绮丽的碎光沉入男子的黑眸里,凌厉的眉骨因朦胧的醉态多了点柔和,冷硬的面孔在发丝凌乱、迷糊的神态下染上一种近乎脆弱的动人。   更别说,男子看到他时,还无声呢喃了句:“救我……”   一瞬间,他确实有些意动。   紧接着,做出了事后想来不符性格的冲动行为。   后来,孟时殊把金奕之带到了新开的包房里。   帮忙解决了对方药性带来的困扰,也发现了金奕之与外形相去甚远的本性。   那晚,孟时殊并未等金奕之醒过来,他直接离开了。   这种人生第一次的体验确实很特别,但还没特别到让他对此念念不忘。   他只把这次相遇当成一个意外。   虽然不久后,他从媒体上发现这位419的对象,竟然是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金氏总裁。   但这并不重要,想必这位金总,也不会对那晚斤斤计较。   毕竟到了后来,金总不知是被药性控制,还是醉酒后直接放飞自我,可是求着他不要停下来的。   以至于孟时殊想不到,居然真会有第二次相遇。   那是在一次生物技术交流会上。   这时已经距离酒吧那次过去三个月了。   交流会会场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到场的多是高校学者、企业研发负责人和投资方代表。   孟时殊作为Q大博士,被导师拉着来凑数,本想着露个脸就走,却在茶歇准备悄悄溜走时,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孟博士。”低沉平稳的嗓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孟时殊转身,便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神幽暗,看不出究竟是何情绪。   之所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模样没变,陌生的地方可就多了,那身衣服、发型都比酒吧那夜要齐整,表情更比那夜要板正许多。   孟时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旋即恢复如常,他不可能装作不认识金奕之,毕竟确实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反倒是金奕之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更让他意外。   记得那天金奕之是喝了酒的,不知道,记得的究竟有多少……   “金总。”他嘴角轻扬,微微颔首,从容有礼地问道,“您也对生物技术感兴趣?”   “投资。”金奕之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孟时殊脸上,没有移开,“孟时殊,Q大博士在读,快毕业了,是吗?”   看来金奕之提前了解过他了,孟时殊一点不觉紧张,笑着道:“嗯,这次交流会我就是被拉来凑数的。”他闲聊似地耸耸肩,放下已经空掉的盘子,并不打算改变离开的初衷,“那金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金奕之抿了抿唇,见他抬脚,忙出声阻止,“孟博士,我想为那天的事感谢你。”   金奕之措辞得体,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出于礼貌。   孟时殊脚下一顿,扭头,与身高相近,凛然肃穆的男子四目相对,注意到对方又抿了抿唇。   未等他开口,金奕之似是怕他真的走了,又道:“我什么都记得,不是打算做什么欺人之事,单纯想感谢你而已。”   话音落下,像是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耳根微微泛红。   要不是皮肤微黑,大概会更明显一些。   这真是孟时殊的意料之外了。   没见到金奕之之前,他在研究之外偶尔还真会想起那夜。只不过人没在眼前,还是那么大名头的人,想起也就仅仅是想起罢了,他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没想到的是,金奕之会如此直白。   有趣。   孟时殊觉得金奕之这人真有意思,恰巧他本来离开也只是回房间,等导师结束才会离开这座城市。   既然接下来没什么事,权当打发时间吧。   如此想着,孟时殊应了声“好”,肉眼可见的,金奕之那双黑沉夜色的眼眸闪烁刹那的亮色,使得他嘴角笑意又增加了几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属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金奕之带孟时殊到了他特地开的套房。   闲聊了几句,确定彼此双方的身份、长居的城市、都是单身后,金奕之沉默片刻,最终一咬牙,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癖好,而后问孟时殊是否同意接下来定期的“交流”。   当然,在他们交流期间,不能和第三人发生关系。   若是同意,他可以支付一定报酬。   孟时殊上次确实爽到了,况且金奕之的外貌和身体又在他的审美点上,即便是看上去严肃冷酷的性格,对他而言,在床上可不是这种样子,这种反差反而成了另一种趣味。   是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金总,我真的收了报酬,那我不成鸭了?”孟时殊问道。   金奕之面色僵了一瞬。   孟时殊轻笑一声,话锋一转,轻飘飘的揭过这件事:“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等我以后需要金总帮助的时候,再说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金奕之却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生怕他误会,沉声解释,“我不是因为那事才来打招呼的……”   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好似流淌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和孟时殊对视间,有什么东西不言而明。   “啊?金总这是……”孟时殊最后一个字拖长了音调,意味不明地没说完。   金奕之没有反驳,只是轻吐一口气,注视着他,不再言语。   然后,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   两人自然而然进行到了亲密交流。   到了途中,金奕之不知哪里找来了一根绳子。   看到绳子的瞬间,孟时殊无声笑了下,他忽然意识到,金奕之或许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参加这次交流会,分明是守株待兔、蓄谋已久。   “金总,你确定要我绑住你?”   “……嗯,我准备好了。”   “那你得教我,我学习学习。”   “我也没试过,只看过视频……”   “那我们一起学?”   “……好。”   结果学着学着,金奕之表情越来越羞耻,临到最后,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无法掌控,忽然握住了孟时殊的手。   快要到最后一步时,金奕之后悔了。   滚烫的掌心握着孟时殊的手腕,他注视着金奕之,眼看对方眉头忽然紧锁,眸中闪过迟疑。   孟时殊没有勉强,松开绳索。   绳索掉落在床上,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金总,如果不行,大可不必勉强。”   语毕,他头也不回便离开了房间,回去房间时,正好导师打来电话,让他赶紧先回B市,需要他处理点急事。   等金奕之反应过来,去查酒店客房的时候,才发现孟时殊已经离开,而他却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加。   一个月后的现在,金奕之好不容易才等到再次遇到孟时殊的机会,这次,再也不会因为所谓的羞耻心而压抑自己。   他活了三十五年,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本该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但面对比他小了七岁的孟时殊,眼神却还是有些心虚地游移了一瞬:“你没听错,那天我说的确实那么说了,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第一次是在醉酒中,浑浑噩噩,被酒精麻痹时,他凭着本能行事,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当他自以为做好了准备,准备进行第二次时,又再度被三十多年的教条束缚……   但这次不会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孟时殊离开。   黑眸沉了沉,满是坚毅果决,金奕之道:“但这段时间我好好想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孟时殊,接下来的话无异于表白,“没遇到你之前,我的想象中从没有谁,遇到你之前,每次都只有你。只有想到你,我才可以……” 第62章 限制文paro(3) | 束缚   金奕之这些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人心,再心硬如铁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功成名就的人说出这些示弱的话,也很难再维持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吧。   至少孟时殊不能幸免,浅棕眼眸深处漾开一抹涟漪。   要说他对金奕之完全无感,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   但到底多有感觉,孟时殊无法给出一个百分百的答案。   这也是后来他想尝试第二次的原因。   当时,金奕之的反应更像是给了他一个信号,对方先前不过是被酒精麻痹才犯下的意外。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勉强。   所以孟时殊当时走得毫不迟疑。   但现在,他望着神色肃穆,把表白说的跟谈判一般的男子,不得不承认再度升起了一丝兴奋。   与找到一本感兴趣的书,或是写出一份无可挑剔的研究材料时的兴奋不同,这种感觉更像是发现了一只猛兽主动露出柔软的腹部,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的跃跃欲试。   是一种既危险又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孟时殊一时的沉默不语,让金奕之眼里的紧张无措蒙上一层阴霾,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豁出去般道:“我要是等下再说那几个字,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孟时殊听到金奕之这番话,轻笑一声:“金总与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么自说自话吗?”   金奕之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虽然腰身依旧挺得笔直,但就是给人一种泄了气的感觉,语气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颓丧:“对不起,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   话音未落,孟时殊抬手,扯住他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拽。   孟时殊的手背泛着青白的经络,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然而,纤细的手指却蕴藏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金奕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倾去,几乎撞进孟时殊怀里。金奕之慌忙伸出一只手撑住孟时殊身后的门板,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对方此刻的模样,一个从容浅笑,一个无措紧绷。   “能让金总说这些话,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孟时殊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卑劣,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我没有那个想法,是不会跟着你出来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否则,一厢情愿到头来再被推开,那就太没意思了。”   金奕之闻言,猛地抬头,眼眸瞬间被点亮,迸发出炫目华彩。   “孟时殊,你……”他话还未说完,领带已被悄无声息地解开。   下一秒,双手被往后一带,竟被那根领带牢牢缚到了一起。   孟时殊逼近金奕之,两人紧贴着,能清晰且鲜明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变化。   “金总,这次,不要再让我听到扫兴的话了。”   金奕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嗓音有些沙哑:“绳子在床头柜里,还有其他道具。”他一步步后退,带着孟时殊来到床头柜,黑眸在孟时殊身上到处流连,好似粘着的蜜糖,拉着丝。   停留红润嘴唇上的时间尤其久,要不是前两次知道了孟时殊的雷点,金奕之第一时间就会吻上去。   他这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当绳子缓缓绕过身体各处要害,金奕之抑制着呼吸,可以控制着胸口起伏的频率,时刻牵制着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看着我。”   清亮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孟时殊面对着金奕之,脸上笑意翩然,好似世间最美的花,主动为金奕之盛开。   金奕之看得愣怔。   这时,孟时殊的双手不知不觉绕过他的身躯,在他背后给绳子打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结。   那双温凉的手不紧不慢地将绳尾绕了一圈,再从环中轻轻抽出。   绳结不大,却系得精巧,恰好卡在他腕骨内侧,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金总,今天确实很乖。”   孟时殊笑着夸奖,语气温柔让人心颤,也让他羞耻不已。   三十五岁的人了,被个还在读书的年轻人这么说。   但又不得不承认,从孟时殊嘴里说出来,那两个字瞬间褪去了轻佻,只剩一种让人沉溺的熨帖。犹如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他所有的不甘与骄傲,让他甘愿俯首,将一切展露在孟时殊面前。   孟时殊自然察觉到了金奕之的变化。   犹如烙印一般的视线一点点扫过衬衫外绳子勒出的痕迹,又在金奕之腰线以下停了停,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孟时殊放下踏在门板上的脚底,转而又抬起,鞋底轻捻,随后鞋底便沾上些许湿润。   当孟时殊目光落回那张俊朗的面孔时,不出意外的,金奕之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金总,还没开始,是不是太快了?”孟时殊打趣道。   “这一个月,我都没有……”金奕之下意识地回答,说到一半被自己的坦诚吓了一跳,就此停下不语。   孟时殊喜欢金奕之坦诚又夹杂羞赧的反应,他勾起对方的双腿,将人抱到床上。   无需多说什么,金奕之主动双膝并拢,跪在床上,将自身完全降低到被孟时殊掌控的位置。   孟时殊视线往下一扫时,发现金奕之又一次精神奕奕。   “金总今天精神这么好,我很欣慰。”   “……”   金奕之羞耻地说不出话了。   孟时殊好心,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他一边问道,手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金奕之衬衫的扣子,一颗又一颗,犹如正在拆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脸上浮现兴奋和期待。   “……我今天有酒局,正好来这里。程笙是我好朋友,我之前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他上了心,这次看到你,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金奕之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是详细地解释完。   “为什么要给他看我的照片?”孟时殊又问道。   金奕之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隐瞒地直接道出:“我和他说我喜欢上一个人。他起哄闹着非要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铁树开花。”   “他起哄你就给他看了?那我现在也要闹了。”孟时殊的手指略过金奕之肌理分明的腹肌,“金总,你自己来?”   许是怕孟时殊再突然离开,今天的金奕之格外的听话。   孟时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即使面上已经完全红温,可再怎么羞耻,从开始到最后,他都没再提一个“不”字,更没有提任何其他要求。   不知过去多久,金奕之生理性眼泪都出来,原先一丝不苟竖起的头发在额前垂落两缕,额头有汗水沿着侧边滑落,身上也是大汗淋漓,似乎像是缺水的鱼一般,不断的舛希。   他无力地任由孟时殊   带动。   片刻后,终于结束了这场久别重逢。   孟时殊一点点解开束缚金奕之的绳子,失神的金总在绳子脱离自身时,终于重新聚拢心神。   身上的衬衫已满是褶皱,他随手扣了两个衬衫纽扣后,随即,一把伸手握住了孟时殊即将收回的手。   孟时殊:“金总?”   “你之前说,如果没有那个想法,是不会跟着出来……这个想法是指上床,还是……”金奕之说到这里,竟有些不知怎么说下去。   似乎他已经预设了最差的结果,只等孟时殊来宣判。   孟时殊靠着床头,含笑望着这一刻没有丝毫遮掩内心胡思乱想状态的金奕之:“还是什么?”   这张俊脸的表情还真是多姿多彩,和孟时殊之前看过的那些采访视频大相径庭,显得更生动、更有趣。   金奕之握着孟时殊手腕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意,随即郑重道:“孟时殊,你愿意和我谈一场恋爱吗?”   没等孟时殊回答,又或许是怕他拒绝,金奕之连忙又道:“那天我并没有醉到失去理智,而当时向你求救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大你七岁,是金氏集团的总裁,到此前为止从未谈过恋爱,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和人发生关系。”他目光真挚地望着孟时殊,“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想让你认真思考下,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换成他人,或许还要思考下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从金奕之口中说出的,只让人感受到真诚与赤忱。   孟时殊没想到金奕之会如此真诚,真诚到如果他再用轻浮的态度对待,那就是一种羞辱。   他确实可以在床上各种压制金奕之,金奕之也并未反抗过。   但在这种时刻,他不该敷衍又或是以玩笑的态度回应。   孟时殊不喜欢被人看穿真实的自己,总是习惯性在脸上挂上笑容。这一刻,笑意自眼角、唇角散去,眉眼间露出难得的认真,眼神和神情都带着一种比笑容更勾人的,直白而沉静的魅力。   “好。”   这个字落下,孟时殊手腕上紧张到颤动的手蓦地又加重了力道。   似乎是察觉到这点,金奕之又赶紧松开了些许,却也不敢放松,依旧牢牢望着孟时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还没反应不过来。   孟时殊也不说话,只是再次弯起笑眼,眼中是纯粹的笑意,与之对视。   直到金奕之再次开口,有些傻气地再次表达:“我是认真的。”   “难道我是开玩笑吗?”孟时殊反问道,然后也开始自己的自述,“我平时除了待在宿舍,最常待的就是实验室和电脑前,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哦不对,现在也开始我第一次恋爱了。”   浅棕眼眸内的笑意犹如绽放的春花,明媚动人。   “那天,是朋友看我生活太无趣,拉着我去酒吧看能不能找到体验人生第一次的对象。我起初并没把这当回事,只想着喝点酒,玩会儿就回宿舍,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   如同命中注定的意外,构成了两人的相遇。   孟时殊说到此,也因匪夷所思,却又浪漫的相遇有些动容。   他的唇边带着一抹让人目眩神迷的浅笑,眸光深邃又温柔。   金奕之眼眶有些酸涩,但还没感动一会儿,孟时殊便用戏谑的语调打破了深情氛围:“不过,金总,您就不怀疑我是什么商业间谍派来的美人计,专门来套金氏机密的?”   漂亮的小年轻眼角眉梢皆是让他甘愿沉沦的致命风情,金奕之的目光不断在那水润的唇上梭巡,好不容易才转回那双同样勾人的眼睛上,然后认真答道:“那我得好好感谢对家公司,能让我遇到你。”   “……金总,您不会是属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类型吧?”   “可能?”   孟时殊被逗笑,随后他伸了伸腰,往柔软的床上滑下去,偏过头,迎上那道始终追随着他的视线。   “金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孟时殊问道。   “嗯。”金奕之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微咬了下下唇,像是个毛头小子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孟时殊呈大字状瘫着,沉默片刻。   察觉到身旁男人似乎担心自己说错了话而有些手足无措,那种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的慌张让孟时殊觉得男人有点可爱。   忽然觉得从前的坚持,好像也不是不能试着打破看看。   反正不行的话,那也只是他个人的问题。   他莞尔一笑:“好。”   金奕之眼中闪过狂喜,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紧接着探过身来,屏住呼吸,慢慢凑近孟时殊。   最终,那微带肉感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孟时殊的薄唇。   两唇相贴的瞬间,金奕之试探性地探出舌轻触,一点点尝试着叩开孟时殊的齿关。   ……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忍受。   眼前的金奕之吻上来之后,一只手攥着孟时殊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床单,紧张到不自觉闭上了眼,又或是害怕看到孟时殊眼里的拒绝,根本没发现他此时正睁着眼睛,将金奕之脸上的表情和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金奕之终于退开些许,重新睁开眼,便撞进那双浅棕色的眼里。   他怔了一瞬,脸庞和耳根倏地红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孟时殊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轻声道:“还行,不讨厌。”   闻言,金奕之眼底的紧张骤然化开,表情都轻松了多久,情不自禁又啄了一下孟时殊的唇,问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殊吗?”   孟时殊哑然失笑:“金总,我发现你还挺得寸进尺。这难道是生意人的本能?”   金奕之对上孟时殊的笑眼,知道他并没有生气,眉眼间的慌张即刻散去,笑意也跟着在眸中逐渐扩散。   眉峰的冷峻悄然消融,露出难得一见的温和,仿佛冰面下涌出的暖泉,连带着耳根那抹未褪的红,都显得格外生动。   “是我心里想这么叫而已,真心话。”金奕之眼神明亮又柔软,“你也可以叫我奕之。”   “我还是觉得,金总这个称呼更让人兴奋。”   “……”   孟时殊噗嗤笑出声,而后叫了一声:“金奕之。”   “奕之。”   这一刻,这个声音仿佛穿过了无数时光,悠远又清晰。   忽而,一阵悠扬清脆的铃铛声倏然从耳边响起,从而带出一张一张久远又动人的宿命画卷,在金奕之眼前缓缓展开。   恍惚间,金奕之仿佛看到无数条世界线上,不同的他们以不同的身份相遇、相恋,携手同行。   有时他是天帝,孟时殊是小仙;有时他是弟子,孟时殊是长老;有时他是娱乐圈新人,孟时殊是影帝;有时他们是塔外对立的最强哨兵和最强向导……   不论哪种身份,不论世界如何流转,唯一不变的是,他一定会找到孟时殊,最终与他并肩而行。   金奕之心头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眼眶满上一层莹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孟时殊的手握得更紧,像握住了所有世界里唯一不变的锚点。   孟时殊疑惑地望着有些奇怪金奕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温热的唇便再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金奕之紧紧抱着他,力道重得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孟时殊的疑惑更深了,与此同时,却又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安稳感,他难得沉溺其中,没有追问,想着以后再问。   而他们,应该会有很长的以后。   -完- 第63章 娱乐圈paro(1) | 影帝和新人   #孟时殊曾辞演驯兽日记#   #金奕之凭驯兽日记获最佳男主#   #金奕之提名感言#   时节步入深冬,窗外开始飘雪,窗内开着暖气,仿若春季。   孟时殊穿着材质舒适的睡衣,窝在懒人沙发里,打开微博,看着两个带着爆字的热搜,还有一个热搜第三。   一旁经纪人手里拿着行程单,看着孟时殊点开热搜第一,没有阻止更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了解孟时殊,即便看到再怎么过分的热搜,孟时殊也不会生气,但孟时殊究竟在想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经纪人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跟着孟时殊了,那时候孟时殊刚入演艺圈才十九岁,但身上没有丝毫胆怯,只有像是熟识人间险恶的圆融,当然在某些方面也特别有做人、办事的准则,若是他人越雷池一步,孟时殊绝不会放过对方。   他那时觉得孟时殊拥有着超越年龄的阅历和心性,直到如今跟着对方十六年,孟时殊三十五岁的今天,他依旧看不透对方。   经纪人又怎么可能会猜到,孟时殊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从一个修真世界穿越而来,这个世界是本小说,小说的内容在他到来之际便闪现在他脑海,他得以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围绕的天道宠儿是谁,也知道了自己穿成了同名同姓、比天道宠儿年长大了十二岁的万人嫌反派。   但又没谁规定他只能做反派。   万人嫌反派在原著中本来有不小的成就,但慢慢就过气了,后来看到阴差阳错获得了他不要资源的男主先是提名最佳男主,接着不断在娱乐圈站稳脚跟,遂起了嫉妒心,从而犯了法律不允许的罪,最终结局是在牢里被欺负的很惨,意外死亡了。   孟时殊不会也不觉得自己会落得原主那样的结局。   要不是确定这世界没法修仙,要不是尝到了拿到好剧本,演出好故事后的无法言喻的兴奋,他不会再娱乐圈待这么久。   而从他出道开始,直到现在,他获得了比原主更多的影帝奖项,现在虽然称不上娱乐圈顶流,但却是招牌和品质的保障,反正不缺戏拍。   只是他在剧本的选择上越来越精挑细选而已。   当下,热搜第一下的热门是一条评论过万的微博。   【至今无人知晓孟时殊辞演《驯兽日记》的真正原因】   据业内媒体透露,该片第一顺位导演本是青年导演张甄敏,后因档期冲突换由陆安接手。谁也没想到,这一换,直接换出了一部横扫各大奖项的神作,更换出了新人演员金奕之提名最佳男主。   坊间一直传闻,陆安与孟时殊关系不合。如今回头再看,当初孟时殊辞演的原因,或许就藏在这段换角风波里。   你觉得当初孟时殊辞演,到底因为什么?   □和陆安不合   □看不上剧本   □档期是真的撞了   □另有隐情   (评论区聊聊,你站谁?)   孟时殊点开评论区,看到博主置顶评论:   “据说当年张甄敏在的时候,孟时殊是主动接的剧本。张一走,孟那边立刻改口……这时间线,你们品品。”   清亮如山泉的嗓音缓缓念道,孟时殊语调轻缓,声音极为悦耳。   他向下滑,看到底下又是无数评论,点赞最多的竟然是一条“我就知道甄心时奕szd”,还附带以前路演时两人的合照,P的氛围感十足。   孟时殊:“……”   不是知道张甄敏是实打实的异性恋,看照片上的眼神还真以为对他有点意思。   他点了选项4,发现选择选项1和2的人已破万。眉梢微挑,他用小号发了条评论:就我所知,孟时殊这两年播出的作品都是以前拍的,他两年前说过要休息个够,难道不能是再好的剧本都抵不过假期的诱惑?   很快,有人在底下和他互动。   【话是这么说,但他近期还是接了代言的】   【最近的代言那是从出道就一路走来的老朋友了,孟哥才不是吃完饭骂娘的那种人】   【真的替孟哥可惜,自从他离开原公司开了工作室已经五年没出爆款了,金奕之签的还是他的老东家,这要是孟哥出演,影帝不是囊中之物】   【这两年连个颁奖典礼都不参加,我真的很想在看此男穿亮色走红毯,简直是人间春色】   【那些年各个颜色西装cut已经被我舔遍了,哥,你该出新了】   还好,看来理智的人还有不少。   孟时殊点开第二个热搜。   其中不乏关于金奕之这个新人演员出道,凭借第一部作品就获得了最佳男主提名的难以置信,然后当有人安利了《驯兽日记》金奕之饰演的男主出圈的cut后,直接被演技折服,高呼要不是这次最佳男主获奖者资历老,金奕之绝对能获奖!   此次金奕之获得的最佳男主提名,是国内最具专业认可度的金名奖。   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就算只是提名,也是质的飞跃。   这热搜从昨晚颁奖后热度就上了热搜,到现在第二天中午依然居高不下。   【孟影帝当初不辞演,啧啧】   【男主还是更适合金,很难想象孟的气质饰演西装暴徒】   【说难想象的,是没看过孟影帝的作品吧?他第三部获奖的就是西装暴徒了,估计是角色雷同才辞演的】   【完全不同类型的角色,至今没个说法是为了蹭热度?】   【谢谢他不演,我们金金演得嘎嘎好】   【说蹭热度的搞笑了,况且金奕之也就是提名,又不是真的得了影帝,咱孟哥已经不需要奖项和作品证明自己了好不】   各种评论映入孟时殊眼里,冷白修长的指尖一一划过,其中还有粉丝发的金奕之在电影里各种动作的镜头截图,此男冷着一张脸,气势凌厉,真的很唬人。   孟时殊笑眼弯弯,脸上丝毫看不出错过这部近几年现象级的电影有什么遗憾的。   经纪人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下眉后进了卫生间。   指尖又划到热搜第三,热门第一是被剪辑过的金奕之提名采访的片段。   孟时殊听力好,经纪人虽然刻意压着声音,但还是透过未关紧的门传来:“我们不接这种采访。”   电话那边似乎扔不罢休,大概还说了什么刺激的话,经纪人忍了又忍,没忍住直接怼了过去:“那边现在可是提名了最佳男主,直接去采访不就行了?孟老师还在休假中,不接任何工作。”   孟时殊完全不受影响,伸手拿了杯奶茶,喝了口继续滑动,接着点开采访视频。   这是条走红毯时的采访视频中,只见镜头上男子容貌俊朗,是与现在流行的那种白瘦型截然反向的的类型。皮肤微黑、身材高壮,敞开的西装外套内黑衬紧贴着皮肉,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流畅结实,浑身男性荷尔蒙爆棚,脖子上系着的红格条纹的领带更加重了这份吸引力。   金奕之说起得知这个消息时自己很意外很惊讶,但表情却是认真严肃,完全没有新人的怯懦与慌张,甚至比一些年长的演员情绪还要稳定,斜飞入鬓的眉毛倍显气场凌厉,整个人都给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难以接近的感觉。   如此的性情与《驯兽日记》男主的设定,一个金盆洗手的道上冷漠打手非常契合。   就像粉丝说的,要不是知道这部电影有原作小说坐镇,还以为编剧是对着金奕之创作的男主呢。   当然,金奕之的演技在电影中也足够亮眼,除了拳拳到肉的打戏之外,煽情的文戏就算流泪的场面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反而眼神戏格外细腻。   起初电影上映,观众看到一个新人能够有如此亮眼到堪比老戏骨的演出,都认为是导演的功劳。   直到后来路演的时候,导演发言,直白夸奖金奕之这个新人演员天赋惊人,在理解角色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是拥有不逊色于经验丰富演员资质的天才型演员。   记得当时#金奕之天才型演员#还上过热搜。   孟时殊当然知道,金奕之从一文不名的新人演员到如今准一线的成绩,背后绝对有公司做推手,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确实演技出众这点上,才能发酵至此。   不愧是小说主角。   这种外貌和气质确实很吸引人,不怪原著中那么多美女都倾心于他。   孟时殊手握原著剧情,早就知道《驯兽日记》是金奕之崛起的关键,当初他想过抢走这个关键,毕竟以他比原主在原著里演技更出色、地位更高的现在,只要他当时点头,《驯兽日记》不过是囊中之物。   但在娱乐圈混久了,看着有些演技不达标却火成一线的人,他忽然想看看,文字描述的男主演技到底会达到什么样的真实效果。   而这才是的他的“另有隐情”,无人会知晓这个真实答案。   事实证明,金奕之确实挺厉害的。   这次金名奖获奖的是位老戏骨,那部电影虽然没有《驯兽日记》这么现象级,但演技也是不容置疑。   金奕之的演技这次发挥的可圈可点,但说实话,距离老戏骨的演技还有进步的空间。原著中,金奕之会凭借下一部电影正式获得影帝称号,从而走出称霸娱乐圈的正式一步。   虽然孟时殊表现的不以为意,但经纪人明显有些不甘心:“孟哥,你当时要是没辞演,你绝对能获得最佳男主。”   孟时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道:“明年我同样有信心,不缺这部。”   明年孟时殊要上映两年最后拍的一部影片,不论是商业价值和奖项上,他和导演都有绝对信心。   经纪人知道孟哥绝不会内耗,但他还是很不甘心啊,不过趁着这个时机,他拿出行程单:“哥,你看咱们这假期是不是该结束了?我手头有挺多不错的工作邀约……”   孟时殊忽然竖起食指抵唇,无声示意经纪人噤声。   灯光落在精致的眉眼上,更显眉目如画,眸光温润,看似温和,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服从力量。   经纪人立马闭上嘴。   孟时殊一边点进手机弹出的新热搜,一边道:“我忙了十八年,只是休息了两年。况且,这两年一直都有作品出现在观众面前,对于他们而言我并没有消失。”   言外之意自然是否定了经纪人提出的工作邀约。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看到带着#金奕之谈孟时殊是老师#的热搜词条,有些莫名其妙。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学生?而且,金奕之在原著中其实并没有把原主放在心上,这也是原主后来破防犯罪的最大原因。   点开视频,这是一个金奕之结束颁奖典礼后,在后台的采访视频。   “大家现在都在猜测孟时殊辞演《驯兽日记》的原因,您对此又是怎么看的?”记者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后台的金奕之姿态依旧板正,但身上的领带此刻微微松着,衬衫还松了两颗纽扣,露出些许饱满结实的胸肌弧度,那根上台领奖时紧绷的弦似乎松了,即便气质依旧冷峻,却也不难看出眉眼间微微放松了一些。   到底还是年轻。   天道宠儿现下二十三岁,看似理智又成熟,但也不过刚大学毕业,以后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多了,中后期描写的那种不动如山的气势才唬人呢。   现在嘛,年轻有年轻的好,眉宇间的青涩让孟时殊觉得金奕之还挺讨喜。   收敛发散的思维,孟时殊看着采访中的金奕之认真应对记者的问题,语调平稳,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丝来不及收敛的波动:“我不知道孟老师辞演的原因,但我想,如果他当时接了这部电影,肯定不会只是提名最佳男主了。说到底,我还有很多要向他学习的地方。而我是真的要感谢他,虽然他可能都不认识我……”   说到这里,低沉的嗓音似乎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双面对镜头的眼眸依旧黑亮,仿佛正透过屏幕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还没进入娱乐圈前,我就很喜欢孟老师,我可以说他的作品我全部看过很多遍。”金奕之就这样在镜头前毫不遮掩地表达着那份少年时便有的仰慕,“后来我上了大学,学习了正规的表演课后,我还是会把孟老师的作品拿出来反复研究,里面有太多值得我琢磨的地方。所以我才说,他同样也是我的老师。”   “看得出您很崇拜孟时殊孟老师,如果以后见到他,您会和他说什么呢?”记者似乎被金奕之言语里的真诚感染,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询问。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带着肉感抿成平直弧度的双唇弯起一丝弧度,语气比刚才领奖时还要高昂几分,神色也更生动了,将整张脸染上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蓬勃朝气与昂扬锐气:   “孟时殊,我叫金奕之,今天之前或许你并不知道我,希望今天之后我的名字能被你知道。   “因为你,我才感受到了演戏的魅力,也是因为你,我才会选择这条路。我会继续努力,有朝一日,如果我们能在同一个片场相遇,到时候我会正式和你自我介绍。”   这一眼,如同穿过遥远距离,直直与孟时殊隔空对视。   孟时殊愣了一下,看着手机上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浅弧度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触动人心的明亮憧憬,好似将一颗心全然坦诚给屏幕前的所有人看,初衷其实是为了让孟时殊知道自己对他的崇拜之情。   此番让人咋舌的宣告,直接刷爆微博,迅速掀起了另一个热搜。   #金奕之向孟时殊自我介绍#   同一时间,当男子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出于客厅回响时,经纪人同样听到了金奕之采访说的话,心底暗暗诧异,这金奕之领奖的时候还端着,怎么一提到孟时殊,突然变得这么……奔放?   这条视频底下的涌现无数评论。   有对金奕之这番言辞的质疑,评价他运气好捡漏了也不放过蹭孟时殊热度的机会。   有佩服金奕之直白表达对孟时殊崇拜的,评价他拥有一颗与锋利外表截然相反的热情的心。   好的坏的评论都有,其中还有一些人打出了一个新词条。   【#金石为孟#kswl】 第64章 娱乐圈paro(2) | 疯狗   大厅内流光溢彩,宾客如云。   孟时殊从入口处踏入,经纪人的消息也跟着到了,锲而不舍地劝说他除了剧本之外应该考虑一下其他工作:【哥,你既然看了剧本,不然再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行程?我接触下来,有几个项目还挺意思的。”】   目前距离上次孟时殊因为《驯兽日记》上热搜又过了三个月。   昨天孟时殊刚接洽了一部电影,除了剧本上有些问题需要亲自和导演沟通外,过程还算顺利。至于今天,属于每年的固定行程了,是前东家的公司年会。   这和孟时殊本来毫无关系,只不过六年前,孟时殊与前东家云起传媒十年合同期满,他如日中天的时候想离开,云起并没有为难他,但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以后要多多来往,至少在公司有活动或者不伤害孟时殊个人形象或价值的情况下,给予一定支持。   当然,这其中也有云起传媒创始人,稳坐董事长之位的冷崧和孟时殊有点血缘关系的原因。   孟时殊看着文字上经纪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到对方给自己的剧本确实都不错,用心程度可见一斑,他都说有意思了,那估计真不错:【等今天结束,你挑三个最好的发我看看。】   孟时殊自己开的工作室,其实想休息到什么时候都行,但他不想错过好剧本,正好最近看完了感兴趣的鬼怪推理作品系列的最后一本,他才决定复工。   说回当下,孟时殊一进门,四周的低语瞬间停下来。   原本聚在一起闲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孟时殊今天穿了一身简单但剪裁考究的黑西装,将本就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挺拔且舒展。虽然在场的大多数都长相不俗,但看到更不俗的人之后,连攀比心都生不出,只剩下感叹。   行走间,青年步伐从容,深色服装穿在他身上并不显沉闷,反而穿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随后,迎面而来一个中年人,满头白发中夹杂着几缕黑发,第一眼却并没有给人风霜之感,只觉神采奕奕不说,一双眼睛更是极亮。   此人便是云起传媒的董事长——冷崧。   原本想上前搭讪的人,看到是谁第一时间去到孟时殊跟前后,纷纷停下脚步。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冷崧和孟时殊有血缘关系,不知道的人私下一打听也都知道了。   孟时殊一看到冷崧,脸上显露一抹真切的笑意。   冷崧今年六十岁,但面部状态很年轻,脸上的表情虽然比孟时殊淡很多,但又不会给人疏离之感,那双眼睛凝视着孟时殊,透着关心与慈爱。   冷崧是孟时殊母亲的表叔。原身母亲早逝,父亲在他十六岁的时候锒铛入狱,那年孟时殊恰好穿越过来,也就避免了原著中原身犯下一些后来出道后被口诛笔伐的罪。   那年,冷崧收养了孟时殊,看出他在演员道路上有天赋,鼓励他高考后上表演学校,在校时给了他一个演出的机会,于是,年仅十九岁的孟时殊,凭借这个角色直接成名。   “叔,我还想着直接去楼上找你呢。”孟时殊就算是放假的两年都没忘记逢年过节去看望冷崧,虽然冷崧并不缺人的关心。但谁让他是有感恩心的,不会忘记冷崧对他的好。   “还不是想看看你生没生气。”冷崧语气淡淡,听上去有些挑衅,但眼里似有笑意,看得出其实是在开玩笑。   “生什么气?”孟时殊假装没听懂冷崧的话,一双笑眼不经意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气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你的接班人,还为了造势,蹭你热度。”   “我要是生气,今天就不来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楼上走去。   “所以你刚才找谁?”冷崧问道。   孟时殊理直气壮:“找的就是你说的接班人。怎么,刚提名了最佳男主,风光无限,连公司年会都忙得抽不开身?”   “确实挺忙,还是会来的,只是会晚点到。”冷崧也不说几点,话锋一转,“你每年都早早回去,今年呢?”   “看心情。”孟时殊懒洋洋道。   两人很快走到了一个包厢,包厢里除了用餐的圆桌之外,正前方还有个电子大屏,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等会儿舞台上的表演。   圆桌上没有其他云起高层,坐着两个男童,三个女童,还有一个少年,两个少女,两个成年女性。   那是两位貌美女子,各有风情,坐在一块儿便是两道靓丽的风景线。   看到孟时殊出现,孩子们眼睛全都亮闪闪的,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他跟前,围着他唧唧喳喳。   “一个个说。”孟时殊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蹲下身,耐心听着这小孩们兴高采烈地表达对他的喜爱。   那双棕眸泛着温柔的波光,好似遥遥天上月落入掌心,让人身心都沉静下来。   “时殊哥哥,听说你还在放假,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为了见小翘妹妹,就算放假我也得来。”孟时殊捏了捏眼前长着大眼睛的双马尾女童的鼻子。   “时殊哥哥,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梦里你获得了影帝,拉着我一起上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接班人!”蘑菇头女童扯了扯孟时殊的衣角。   孟时殊揉了揉女童的脑袋:“那菲菲以后的演技一定比我更厉害。”   “时殊哥哥,今天我们多拍几张照片吧。”刚掉了个门牙的女童牙齿漏风,问完便抿紧了嘴巴,期待地看着孟时殊。   “当然可以。”孟时殊拍拍女童的小肩膀。   “时殊哥哥,我最近考试都是一百分,你上次说要给我的奖励呢?”   “时殊哥哥,我在学校说你是我哥哥,别人都说我吹牛,我可不可以把我们之前拍的照片打印出来拿给他们看?”   两个小男孩也纷纷接着问道。   孟时殊一一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另外一个少年和两个少女看着面前温馨的一幕,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可以任性撒娇的小孩了。   直到孟时殊安抚好五个孩子,站起身,向他们张开手臂:“要不要抱一抱?”   三人目光颤动,立即起身来到孟时殊跟前,抢着和他要抱抱。   少年正在高三奋斗,少女俩刚考上大学在外地读书,这次是趁着寒假回来,他们都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孟时殊了。   当年冷崧领养孟时殊后,又先后收养了这三个孩子,几乎是从小养到大,而三人也和孟时殊关系很好,几乎各个视孟时殊为榜样。   聊了好一会儿,孟时殊终于落座。   小孩们喝起果汁,成年人愿意喝酒的就喝点酒。   在这个包厢里只有自由、快乐的氛围。   “时殊哥,你知道吗?”穿着性感裙装艳丽美人名菀虞,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孟时殊吐槽,“叔叔他喜欢收养孩子的癖好又差点犯了,要不是金奕之成年了,他说他真挺想收养这倒霉孩子的。”   孟时殊眉梢轻挑,看向冷崧。   冷崧表情毫无变化:“奕之确实是个好孩子。”   “当初您也是这么说我们的。”另外一位成年女性身着职业正装名无郁,是与艳丽美人截然相反的冰山类型,语气淡淡的样子和冷崧有几分相似。   无郁是菀虞的经纪人。两人从十岁左右被冷崧收养几乎一直在一起,等菀虞确定要踏入娱乐圈后,无郁便成了她的经纪人,可以说形影不离。   冷崧以不变应万变:“所以,你们这是吃醋了?”不等孩子们回答,他率先看向孟时殊,“时殊,你会吃醋吗?”   “当然……”孟时殊拖长了音调,然后吐出两个字,“不会。”   “我就知道。”冷崧对此毫不意外,明显意料之中,举杯,“我只是想给世界上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家而已。反正,那么多钱也花不完。”   不知是谁先被最后的话逗笑了,笑声一响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出声。   孩子们不懂大人在笑什么,只是觉得特别开心,便也咯咯咯地笑。   孟时殊吃着好菜,喝着好酒。曾经他修行千年,没有任何尘世牵绊,来到这个世界后,起初嗤之以鼻,带着假意,如今却也有了几分真心。   “时殊哥,你知道金奕之有多倒霉吗?”菀虞不自觉又说起金奕之,看上去是因为金奕之太倒霉成了她的谈资,但原著中这时候的菀虞和无郁其实都对金奕之有了一些微妙的情愫,只是菀虞表现得更明显些,她也是后来最先和金奕之发展出感情的。   至于无郁,虽然听到金奕之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反应,但看着已经竖起耳朵听起来了。   原著是一本龙傲天后宫小说,和金奕之有感情纠葛的红颜很多,先后发生关系的除了菀虞、无郁,还有名叫穆菱梅的青梅竹马,更有医生、律师等多位美女青睐。神奇的是,这些女子对彼此没有嫉妒,更多的是能够成为金奕之人生中重要存在的庆幸。   目前剧情进展到初期,感情线应该也才刚刚开始。   面对菀虞明亮的眼眸,孟时殊给了她想要倾诉的机会,好奇地反问道:“有多倒霉?”   其实在场没有比孟时殊更了解金奕之的人了。   他知道金奕之父母在他出生时便意外离世,后来由他爷爷抚养,但不过五岁,他爷爷也过世了。村委原本打算送他进福利院,结果金奕之早慧,不愿意离开自己家,村委看他一个小孩实在不容易,给他申请了孤儿基本生活费,至少领了低保能保障基础生活。   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金奕之作为一个农村孤儿,凭自己一己之力考上高中后半工半读,最后攒到了读大学的钱,还选择了表演学校。也正是在艺考那天,被人拍摄到后,冷崧这边发现他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原著中,金奕之出生后的孩童、少年时期都很凄惨与心酸,却又处处透着坚强与勇敢。   这种人最不能小觑。如果放在修界,金奕之能够修行,肯定也会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修行之路。   “我肚子饿了,可以吃菜了吗?”缺了颗牙的小女孩可怜兮兮地看向还在谈天说地的大人们。   冷崧就坐在女孩旁边,摸了下她的脑袋:“当然可以。他们聊他们的,你们吃你们的。”   于是,孩子们吃着菜,听着大人们聊着八卦。   这场公司年会和往年一样,进行的很顺利。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冷崧带着孩子和少年少女们先离开,菀虞和无郁也下楼去交际了,偌大的包厢内只剩下孟时殊。   他一个人乐得自在,自得其乐地打开手机,看起还未看完的剧本。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孟时殊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十点。   菀虞发来消息,本来想等金奕之到来,没想到到这个点金奕之还是没来,正好今天碰到了公司小姐妹,拉了无郁和小姐妹一起出去嗨了。   孟时殊将剧本看完后,一看时间又过了二十几分钟,也准备离开。   打开门走出去时,忽然听到对面的包厢传来隐约的争执声。   他没有在意,直到“砰”的一声,对门传来像是什么笨重东西撞到门板上的声音。   孟时殊脚步顿了一下。   娱乐圈很混乱,就算冷崧作为董事长规定公司年会当天不能发生乱七八糟的事,但确定他离开,又是你情我愿,很容易xx上脑,发生些不可言说的事。   孟时殊关上门,刚走了两步,又听到一声凄厉惨叫。他转头看向那紧闭的包厢门,看过原著的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原本该美救英雄的菀虞离开,没人做接下来的事……   他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但这里毕竟是冷崧的地盘,要是出点事,之后也要算到冷崧的头上。于是脚下调转,朝着对门走去,手机拨打了这里警卫的电话:“304可能出了点事,上来看下。”   警卫那边知道孟时殊的号码,一接到他的电话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朝这里跑来。   门内的惨叫声还在持续,孟时殊敲了两下门,听到敲门后竟然声嘶力竭大喊:“救命——!”   不一会儿像漏了气的般,变得嘶哑不清。   “开门。”孟时殊沉声道。   警卫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吱呀一声,门被里面的人缓缓打开。   染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眸从阴影中探出,五官隐匿在黑暗中却也能看出锋利棱角,漆黑如墨的瞳孔充斥狠厉与警惕。   仿佛猛兽出笼,一旦确定外面危险的信号便回立马暴起攻击。   与此同时,门外的灯光泄露从地面流泻进包厢内,地上躺着一个人,伸出一只带着鲜血的手:“救我……”   这场景莫名的骇人,换做普通人大概会吓得脸色惨白或是大叫出声。然而,放到孟时殊身上,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仍旧站在门口,目光淡然地望着门内,出声问道:“怎么了?”   走廊处灯光下照在孟时殊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神圣的薄纱,黑沉的眼中映出孟时殊的身影,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光束驱走了席卷眼中的疯狂,理智逐渐回笼,却还是沉默不语。   “金奕之。”孟时殊看着金奕之,语气平稳地加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感情,但听得人莫名心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警卫在这时也到了楼上,来到孟时殊身边,护着他的同时,做好防备姿态推开了门。   门口,金奕之身穿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一看就是被人扯开挂在脖子上,外套内里的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饱满结实的胸肌,但衣服大致上是完好的。只不过,他手里拿着碎掉的酒杯,五指鲜血淋漓,指尖正微微颤抖,脸颊两边浮现两块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正在竭力忍耐什么。   而躺在地上的人更是惨不忍睹。这是云起一位对外已经有家室的高层,身形肥硕,一张脸上被揍的鼻青脸肿,身上满是血迹,尤其是左肾的地方简直跟血崩一样,下ban身还留着一个显眼的皮鞋脚印,一看就伤得不清。   高层一看到孟时殊出现,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声音嘶哑难听,有气无力道:“孟时殊……快、快帮我叫医生……”   短小肥胖的手想攥住孟时殊的裤脚,孟时殊灵活地一闪身,直接躲开了。   “我只是……想请咱们这位小演员吃顿饭,没想到……他半途发了疯要我命……”高层还在气息微弱地解释,想把锅都甩给金奕之。   孟时殊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中年人,眼中毫无波澜,对有些呆愣的警卫道:“先给甄董包扎止血,让医生来这里。”他抬眸看向站在一旁静默无声,宛如一潭死水的金奕之,语调放缓了些许,“这件事我会告诉冷董给你一个交代。你还好吗?”   金奕之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红得越来越不正常,冰冷的表情却终于有了些波动,他冷冷地刮了一眼被人扶起来的中年人,声音冷得仿佛沁了冰霜:“我要阉了他,冷董能做主吗?”   孟时殊应对自如:“可以问问。”看着金奕之不对劲的状态,“你还可以等医生来吗?或者要一个人待着冷静下?”   金奕之喘了口气,呼出的气息仿佛都是滚烫的,他脱下外套,挂在臂弯,遮住有了起伏的裤子褶皱处,明明已经很狼狈,但又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至于太丢人,强撑着:“请帮我叫个医生,还有,我不要待在这里。”   那双眼睛望着孟时殊,锐利的目光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水光,没有丝毫先前的疯狂,配上说出的话,甚至还有点可怜。 第65章 娱乐圈paro(3) | 反差   “医生很快就到。”孟时殊道,“先去我那边的包厢?”   金奕之依旧一手紧握玻璃片,一手臂弯挂着衣服,有些着急迈开步子:“麻烦您带我过去。”即使再怎么狼狈也不忘礼貌。看样子理智还是清醒的,连态度都比打开门时凶戾的样子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对门几步的路,金奕之跟着孟时殊走得有些艰难,不过好在顺利到了包厢。   对比那边昏暗的视野,这里光线明亮。每次年会孩子们都会来这里,这个包厢也不会留其他人,冷崧为了让孩子们觉得轻松,布置得很温馨。   金奕之坐在沙发上,外套盖在腿上,脑袋昂起,靠在沙发背上,额头往后捋的头发耷拉下来两缕,手上依旧紧紧攥着碎玻璃,眉头紧皱,额头淌汗从鬓边流下,因为在忍耐什么面色涨得通红。   似是觉得难堪,金奕之抬起手,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孟……”不知是脑子发晕,还是不知怎么称呼孟时殊,金奕之停顿了一下,才一边喘气一边问,“孟老师……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之后只要举办这种大型活动都会有医生待在这里。”孟时殊对孟老师这个称呼接受良好,毕竟现在娱乐圈多的是这个老师那个老师,金奕之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就直接称呼他老师了,他可以理解,顺便也解释着让金奕之安心,刚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我先出去了,医生很快就到。”   “等……”   金奕之刚放下手,看向门口,脑袋却是一阵晕眩,眼前一片花白,身体更是瘫软无力,要倒在沙发上。   就在此时,陌生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孟先生,我来了!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带着医药箱匆匆走进来。   “徐医生,金先生应该是吃了春-药这类的东西,麻烦您处理下。”   孟时殊对徐医生说完,就要关上门,金奕之突然拔高嗓音喊道:“别走!”   徐医生被吓了一跳,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注射剂,看看金奕之,又看看孟时殊。   孟时殊应该想都不想直接离开的,但他却还是扭头看向沙发处,只见金奕之眸光颤动、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直都坚硬如铁的心猛然间被扯动了一下。   最终,他把门关上,靠着门:“徐医生,继续吧。”   徐医生对这种问题处理起来经验丰富:“这针注射之后,需要您自己处理一下。”   金奕之眼睑高频率地眨了几下,遮掩慌张后,沉默地点了下头。   徐医生给金奕之注射完一针,嘱咐道:“金先生,我先走了,我建议您解决个人问题后不要多走动,睡会儿继续缓解药效。如果还有什么事,您让孟先生联系我。”   “……好,多谢。”金奕之明显感觉之前那冲快要爆炸的感觉舒缓了不少,但就如徐医生所说,他确实需要……   他神色不自然地看向孟时殊。   孟时殊站在门口,看出金奕之的尴尬,那刚毅的表情出现一丝羞赧反倒勾起了他内心的恶趣味,于是微微睁大眼睛,无辜道:“怎么了?现在是又要让我走了吗?”   金奕之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手指都快抠破西装外套了。   孟时殊噗嗤一声笑出来,倒也不会真的为难金奕之,毕竟他和孟时殊无仇无怨的。   “请吧。”说着他在金奕之脸颊红起来后,打开门要走之际,又故意停下来,意味深长道,“金先生让我别走,我就待在门外。”   这话说得挺暧昧的,关上门时,孟时殊看到金奕之脸上烧的连他的肤色都遮不住。当然,也可能是药效还需要解决的关系……   孟时殊弯了弯唇,倚着门口时,隐约听到包厢内传来舛希声,但仔细再听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手机上,经纪人发来了一些新行程,以及新收到的他觉得还不错的剧本。   片刻后,背后的门缓缓打开。   金奕之额头微汗,眼底是掩不住的羞耻:“孟老师,我们走吧。”   孟时殊转身:“不急在这时候走,刚才徐医生说让你先睡会儿,先休息会儿吧。”他点开剧本就看了个开头,有些感兴趣,看金奕之强撑精神的样子,又一次少有的体贴。   金奕之看着他,“嗯”了一声。   金奕之躺下去前,又一次看向孟时殊。   孟时殊想到金奕之之前采访说的那些话,此地没有其他可以信赖的人,大概是将他视作榜样,他在才会安心一点吧。   “放心,你醒之前我不会走的。”   他还想看完这剧本呢,孟时殊坐到单人沙发椅上,拿着手机看剧本时,抬眸看了眼长沙发,看到金奕之闭上眼,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睡了过去。   看来确实是虚着了。   一个小时后,金奕之突然呼吸急促,孟时殊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金奕之的头忽然晃来晃去,呢喃着听不清的话,似乎正被梦魇侵扰,缠着纱布的手猛然攥紧,似乎想护卫,却因为握得太紧,伤口再次崩开,血迹直接透过纱布渗出。   “蹭”的一下,金奕之猛然坐起,粗粗喘着气时,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迅速地抬头,然后便与望着他的孟时殊四目相对。   漆黑的眼眸起先布满慌张,却在映入孟时殊后霎时间驱散阴霾,随后我怔怔地注视着孟时殊,有些呆傻。   “要喝水吗?”孟时殊唤回了金奕之不知飞去哪里的心神。   金奕之绷紧的背脊僵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过自己的腹部以下,看到披着的外套,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然后才回道:“麻烦了。”   孟时殊给金奕之倒了杯水,递过去时,状似无意道:“你这手又要包扎了,我叫徐医生来吧。”   金奕之看了眼自己接水杯缠着纱布的右手,立马换了左手:“我没事,不用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大概是想赶紧离开这里。   孟时殊坐回去,看着金奕之没有丝毫警惕心的喝完,忍不住调侃:“金先生,你该学会吃一堑长一智,要是我也在这杯中放什么,你该怎么办?”   金奕之放下杯子的手,有些愣怔地看向孟时殊:“您不会这么做。”比孟时殊自己还相信他的人品。   要不是孟时殊才看过金奕之这双眼里的凶狠,此刻望着透亮的黑眸,都要觉得面前的人单纯又好欺负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玩笑而已。楼下的年会散场了,金先生既然醒了,我是真该走了。”   说着他站起身,能留到现在,孟时殊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鬼上身了。   “等等!”金奕之立马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差点一个踉跄,却还是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拉住孟时殊的袖子。   孟时殊停下来,疑惑地看向金奕之。   换成其他人,他早就不耐烦了,但一看到金奕之这双眼睛,又瞟了眼那渗血的纱布,多了点耐心:“金先生,这次又怎么了?”   金奕之大概也觉得自己两次突然留下他而不好意思,但却依旧不改注视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孟老师,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会这么狼狈,但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孟时殊静静地听着。   “我……本来是赶不上这次云起年会的,但之前听说这几年年会您都会来这里,我赶紧处理好工作好赶了过来,没想到会被甄晓仁缠上,他说要和我谈工作相关的事,还让我经纪人不要跟着。”   金奕之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结果经纪人却点头哈腰地替他答应了,而且还偷偷和他说让他把握好机会。现在想来,这经纪人可能早就是甄晓仁的人了,给他的那瓶水就有问题!   金奕之早就知道娱乐圈险恶,但因为进入云起后,冷崧对他很是照顾,为了不辜负这份关怀,他努力磨炼演技、努力试镜,没想到获得了电影的主演资格,这部电影不仅获得了意料之外的高票房和高口碑,还提名最佳男主,他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金奕之至今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然后这场梦在这时候出现梦魇,果然没有从头到尾的好事。   金奕之虽说早有准备,身上也一直都带着防身道具,还是折在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上。   孟时殊当然不会误会,原著中清清楚楚写了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其实就算没有他,金奕之在已经伤了甄晓仁后,甄晓仁也做不出什么,之后菀虞会出现,把他救了。   这也成了两人之后感情线发展的起因。   孟时殊这么一想,自己算是阻止了天道宠儿一条感情线?不过金奕之着急忙慌地向他解释没必要的东西,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我进门后看到甄董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   毕竟甄晓仁是有前科的,当然这前科多少带着你情我愿,他估计没想到金奕之会这么硬气。毕竟在娱乐圈,很多人都迫于现实,在利益相关下妥协了。   金奕之紧抿的唇微微放松了些,脸上看不出丝毫领奖时的冷肃认真和采访时的锐气张扬,反而带着几分紧张无措:“孟老师,我一直很想亲口对您介绍下自己。”   孟时殊看金奕之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离开,连受伤的本人都如此不在意,他也就不再催促,重新坐下来。   金奕之看他坐下来,也跟着坐下来。   孟时殊道:“我知道,我看过你上次的采访。”   话毕,只见金奕之耳朵肉眼可见的红起来,“我是真的很崇拜您。当时冷董说这个角色找过您,但您后来因计划冲突拒演了,如果您来演,肯定能比我演得更好。”   金奕之生的剑眉星目,平时板着脸的时候显得拒人千里之外,此时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眼眸好似星辰坠入,眼睫毛煽动的频率增加一些,更让人觉得言语不是客套,透着真诚,又多了点让孟时殊忍俊不禁的笨拙。   孟时殊对原著牢记于心,文字中的金奕之不论什么时候出场都霸气十足,每每登场都让那些红颜知己安心不已,再看面前的人……   在现代时间长了,孟时殊有点怀疑,他穿的不会是同人文吧?   金奕之见孟时殊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更慌了:“孟老师,我这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嗯,看得出。”孟时殊勾起唇笑了,“我和经纪人也说起过,我演的话也不一定能比好。总之,金先生未来可期。”   金奕之被夸得耳朵更红了:“……谢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在孟时殊疑惑地看着他后,犹豫了一会儿,神色变得坚毅,问道:“孟老师,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   孟时殊倒也不是很意外,只不过当拿出手机的时候,金奕之有些尴尬地说自己的手机被经纪人收走了。   孟时殊直接找了纸笔,写下手机号,见金奕之珍而重之地叠起来放到口袋里拍了拍。   男子低头时,睫毛垂下时的眼睛,情不自禁向下弯了弯。   孟时殊没有错过金奕之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心头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金奕之对他真是崇拜吗?   得到了崇拜之人的手机号,确实会这么高兴吧?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剧本看多了,不要被之前看的悬疑小说内奇诡的同性感情线影响了啊。   孟时殊无声笑了下,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时代繁杂的信息给影响,需要看点纯洁的东西洗洗脑。 第66章 娱乐圈paro(4) | 心动   金奕之手上的纱布完全变红至快湿透了。   最终,孟时殊又一次叫来了徐医生。   徐医生进来后,重新给金奕之包扎:“你这伤口太深,最好是去医院缝针。”   “我会去的。”金奕之淡淡道,“谢谢。”   金奕之和其他人说话时又变成了原著中的高冷龙傲天,不急不躁,连道谢都淡淡的。   徐医生困得要命,处理完后就离开了。   “现在就去吧,拖久了留疤可能会影响以后拍摄。”说完孟时殊打起哈欠,这时候已经十二点半,换别人孟时殊可没这种陪伴心情,但直到现在他面对金奕之依然好脾气到不可思议。   好在金奕之接下来的回答也让他满意。   金奕之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乖乖道:“孟老师,我马上去医院,您先去休息吧。”他顿了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微信联系您吗?”   “当然可以,是你问我联系方式的,不就是为了聊天吗?”孟时殊笑着反问道。   “嗯。”金奕之嘴角扬起一个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的弧度。   两人一起离开包厢后,金奕之下楼,孟时殊直接上楼,直接去了安排给他的套房休息。   云起每年举办年会的地方是郊外的一座酒店。云起会包下酒店一天,这天,除了有邀请函的人能进出酒店外,酒店不会再招待其他人。   孟时殊在外拍戏的时候一直睡在酒店,住哪里都不认床,临睡前,金奕之拿到手机加上他的微信,不过并没有立即联系他,他也放下手机很快便入睡了。等第二天醒来,绿泡泡已经多了好几条金奕之发来的消息,附带两张照片,一张缝针后的,一张包扎后的,附带医生说恢复的好还是会留下疤痕的话。   孟道人:【现在美容机构这么发达,不用担心。】   孟时殊切换到经纪人的聊天界面,看起了工作上的事宜,不一会儿就收到了金奕之的消息,还是一下子来了几条。   金奕之:【没关系,其实也提醒我以后别再犯蠢】   金奕之:【孟老师,您离开酒店了吗?】   金奕之:【昨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我可能……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顿饭,可以吗?】   孟道人:【刚起来呢,你请我吃饭?一起太显眼了,第二天估计就会出我们的“绯闻”】   金奕之戴着口罩,焉了吧唧地坐在私立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泄气。   以前做梦,他经常梦到和孟时殊聊天。   梦里他游刃有余,会和孟时殊探讨演戏技巧,聊人生理想,甚至还梦到过……但那不重要。关键是他真的梦到过和孟时殊吃饭,其中有好几次他邀请孟时殊去他家吃饭,孟时殊还答应了,就是每次都断在孟时殊进门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不那么显眼时,孟时殊发来了消息,看清内容后,微肉的嘴唇颤动,眼中爆发肉眼可见的喜悦。   孟哥:【你厨艺怎么样?】   金奕之的手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回复:【我会做饭!】   发完后看着下意识输入的感叹号,金奕之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但是,面对偶像,再矜持可能就要错过这个机会……这么一想,金奕之脑子一热,继续打字:【孟老师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一桌子菜!】   这么热情?孟时殊看着文字,不知道为什么脑补出金奕之有些激动的样子,那张脸对他人冷淡至极,但面对他,又像是变了个人……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回复:【行,却之不恭了】   这一边,孟时殊是不会知道,金奕之等到他同意后高兴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病人的目光,他回过神后尴尬地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门诊。途中数次看着屏幕,咀嚼着有点古味的词。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他会觉得那人是在装逼,但放到孟时殊身上,就觉得很契合。   口罩下的嘴角止不住微微扬起几分。   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确实会烧菜,但烧得都是家常菜,想到要给仰慕多年的偶像烧菜,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金奕之深深吐出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脸,发出脆响。   手指微微发颤,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孟时殊什么时候有时间。   孟哥:【肯定要等你手康复嘛,到时候来我家吧】   金奕之:【好,我不会忘记的】   孟哥:【我也不会忘记的,很期待你的厨艺】   金奕之坐上的车,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一切像是梦一样。   此刻,除了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其他声音似乎都进不了耳朵。   这是正常的吧?   肯定是正常的,一下子和偶像拉近到可以去对方家的关系,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但又确实是真的!   所以他心跳的这么疯狂,全身血液都仿佛凝聚到脸和耳朵上,烫得他火烧火燎的,也是正常的吧?   右手轻微的刺痛袭来,提醒着金奕之昨夜的遭遇。先前他还觉得愤怒非常,如今,却忽然感谢起昨晚的这次机会。   否则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和孟时殊如此接近。   另一边,孟时殊真的只是单纯期待金奕之的厨艺。   原著中有过那么一次,金奕之和青梅竹马穆菱梅春风一度,第二天两人窝在家里,他给对方煮了一日三餐,穆菱梅感动不行的同时感叹过金奕之厨艺真好。   金奕之开玩笑说,早年想过要是娱乐圈没闯成功,就去做个厨师。   记得小说是青梅竹马说想尝尝金奕之厨艺,现在是金奕之自己提出,这么看金奕之至少目前还挺看重自己的……   这么对比有点奇怪,不过孟时殊有点被这个想法取悦,轻笑出声。   接下来,金奕之真的为了不忘记这个承诺,隔几天就会给孟时殊发一张伤势恢复的情况,还经常说起自己的日常,包括云起给他换了经纪人,而这经纪人便是冷无郁。   原著中,冷无郁会会逐渐的接触中慢慢心动,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可能只是有点好感,也正好有此机会让两人多了培养感情的机会。   至于那位金奕之想阉了的甄董,虽然并没有真的阉成功,但冷崧将对方踢出了云起传媒,还发现对方做了一些违法事。总之甄晓仁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简而言之,金奕之这件事,除了救他的人变成孟时殊之外,其他的都没有改变。   哦对了,还有最大的变化就是,金奕之总是频繁联系他。   频繁过头的联系不像是为了提醒他自己不忘承诺,而像是提醒孟时殊他的存在一般。   原著中都是红颜知己找的金奕之,也没见金奕之这么主动过……   不得不说,这份“优待”又让孟时殊有些爽到。   一个月后,孟时殊刚结束一次工作拍摄,金奕之算好了时间似的发来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可以掌勺了,问什么时候有空。   孟道人:【我明天就有空,但你不是说最近忙得很吗?要不下次咱们提前约?】   金奕之:【我有空的!】   孟时殊刚想放下手机,就收到了金奕之的回复。   这么快?他感叹着,心情微妙的飞扬了起来,将地址发给金奕之:【我日常睡到九十点,这之后什么时候来都行】   金奕之:【好,来之前我会和孟哥你说的】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金奕之对他的称呼从老师变成了孟哥,过度的极其丝滑,反正孟时殊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而他也开始期待起明天。   另一边的金奕之握拳抵唇,抑制着扬起的嘴角,然后想到什么,赶紧给冷无郁打去了电话:“无郁姐,你之前说明天是一个综艺的试镜,我不参加了。”   冷无郁虽然疑惑,但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怎么了?”   最近金奕之很受冷无郁照顾,而且这位还是顶流赵菀虞的经纪人,平时就已经够忙了,却没有一点顾此失彼,对金奕之的事十分放在心上。当金奕之意识到冷无郁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最关键的是冷无郁还说孟时殊是她们哥哥来着,还告诉了他很多孟时殊以前的事,于是他对这位新经纪人渐渐交心,他不想编理由欺骗,实话实说,语气掩不住高兴:“孟哥明天休息,我明天正好可以感谢他。”   冷无郁知道金奕之的遭遇,当然也知道是孟时殊救下的他,不过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金奕之对孟时殊许下过烧菜的承诺。   这一切本该很正常,但冷无郁总觉得,金奕之说起孟时殊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像这个年纪的人。   这份蓬勃向上的朝气与生机让她诧异,心头也诡异的一跳。   “知道了。虽然时殊哥的小区治安很好,但我还是安排一辆车送你过去吧。”   “谢谢无郁姐。”   金奕之挂了电话后,就在手机上打开了买菜软件。   他已经问清孟时殊的喜好,信心满满地开始采购,这份自信临到第二天中午十点到达金奕之家门口时,因紧张而有些忐忑。   金奕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拿掉口罩,整理了下发型和衣着,确认形象没问题后按响门铃,等到开门,看到孟时殊后愣住了。   今天的孟时殊穿得和杂志上、活动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孟时殊的皮肤本来就白,今天穿着一件前胸绣着红玫瑰的白T,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配上宽松的牛仔裤,看到金奕之到来,一双眼睛弯起,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长身玉立,眉眼含笑,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三十五岁的人,反而像是学校里走出来的温润学长,连多看几眼都像是自己心思不纯,在亵渎不该触碰的东西。   “平时一直看你穿西装,还觉得你长得老成,没想到今天穿这身,很青春男大嘛。”   孟时殊说完注意到金奕之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还傻愣愣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并不觉得冒犯,一把扯了金奕之胳膊进门:“别傻站着了,还好我这里是一梯一户。”   金奕之今天穿了一身黑卫衣和黑长裤,但就他那盘靓条顺、身高腿长的样子,就算戴上口罩放到人堆里也极为显眼。   金奕之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   孟时殊目光从金奕之耳根移到两只手上,满满两大袋食材很扎眼,他又看向金奕之的眼睛,四目相对,笑着道:“带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怎么办?”   原著中金奕之就算出道多年,也是个节俭的人,做菜也不会铺张浪费。这次这么“豪横”,其实挺奇怪的。   但这种原著截然不同的举动,却又实打实的让孟时殊觉得趣味。   金奕之听着锣鼓心跳,看着孟时殊:“我想着让你都尝尝……”说完,他才意识到下意识说了什么,眼神迅速移开,扫视整个大平层,最终停在厨房那边,耳根却更红了。   孟时殊有些意外金奕之的直白,心情更好了,嘴角的弧度增大,没有再说什么:“好。”他拍了下金奕之的肩膀,“走吧,厨房等着你呢。“   金奕之“嗯”了一声,走去厨房。   孟时殊将围裙递给金奕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金奕之系围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孟时殊,孟时殊微笑以对。   “今天说好是我感谢你的,孟哥你在客厅等我做好,可以吗?”金奕之倒是坚定。   “好吧,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喊我。”   “嗯。”   孟时殊走到门口时,停下来转头看向金奕之系紧腰带打了个蝴蝶结,围裙的系带勾勒出紧瘦的腰线,将男子身材显得肩宽窄腰,双腿更长的同时,柔和了本身冷硬的气质,增添了些许居家的温暖感觉。   很有反差感。   孟时殊本来打算去客厅,现在决定就站在门口,看会儿金奕之处理食材。   金奕之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看向他,诧异地刚要开口,孟时殊先一步眨了下眼睛,无辜地问道:“不能看吗?”   “……可以啊。”金奕之眼睑微微颤动,红色又一次攀上恢复蜜色的耳根。   “你别管我了,我早饭都没吃,就等着你的大餐呢。”   金奕之听话地转身,他看了下厨房的用具,而后将拿出来的菜放到一边,拿出一根玉米:“不管多晚,都得吃早饭。我先煮一根玉米,等会儿孟哥你先吃半根垫垫饥。”   “啊?不用……”   孟时殊话还没说完,金奕之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早饭必须是要吃的。   换做他人以这种有些强势的态度对孟时殊,孟时殊早就转身走人了,但放到金奕之身上,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他的时候,却有种柔软又关怀的意味,让孟时殊有些心软。   “好吧。”孟时殊耸了耸肩。   金奕之手脚很快,煮玉米的功夫,已经择好菜。等玉米煮好,孟时殊吃起来的时候,他开始焯排骨……   孟时殊慢悠悠地啃着玉米问道:“今天吃什么菜呀?”   前世孟时殊早早修炼,口腹之欲本不强是一回事,上辈子在古代菜饭也没有现代多姿多味。要不是为了身材考虑,他恨不得每天都喝奶茶,至于金奕之之前问他忌口什么,好像也就是味道比较冲的香菜、折耳根和花椒比较不喜,其他都能接受。   孟时殊在绿泡泡问过金奕之做什么,金奕之刚在输入,他就又发了一条“先别说,等当天算惊喜”,于是金奕之就没回答了。   当下,金奕之一边认真炒菜,一边回答:“中午做你想吃的糖醋排骨,我还买了排条,可以做椒盐排条。还有番茄、鸡蛋、土豆、豇豆、冬瓜和玉米,可以做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排骨还有多的,可以做个冬瓜排骨玉米汤。”   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油锅下了红糖炒出糖色再下排骨,再倒上其他调料,糖色裹满排骨,即刻色香味俱全。   孟时殊闻着飘到鼻尖的香味,咽了下口水。   手里的半根玉米反而吊起了他的胃口。   接下来,孟时殊安静地待在一遍,刷刷手机,闻闻香味,等一盘盘菜出锅上桌。   孟时殊看时机差不多,盛了两碗米饭分别放好。   金奕之把最后的汤端上桌,解开围裙看向孟时殊坐到餐桌对面,看着他:“就等你坐下来开饭了,话说你穿围裙挺好看的。”   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从孟时殊口中说出,却像是婉转妙音,有种奇特的魔力。   再看长相俊美的青年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的模样,明明比他年长,但一瞬间,金奕之心口好似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痒得他心头一个激灵,甚至不敢再看桌子对面。   等正式动筷,孟时殊除了说“好吃”之外就是干饭。   他胃口本身不大,但金奕之做的都是下饭菜,米饭比平时吃得多。好在金奕之量把控得当,两个大男人吃起来刚刚好。   孟时殊满足得小小打了个嗝,看金奕之也放下碗筷,俨然也吃饱了,夸奖道:“你这厨艺,要是没在演艺圈干出一番成就,我多半要出资给你开个饭店,让你掌勺当大厨。”   金奕之被夸得有些害臊,低咳一声:“没那么厉害。”   “实话,真的很厉害。”孟时殊看着餐桌上的光盘,又抬头看向金奕之,“咱们晚上吃什么?”   “可乐鸡翅、青椒蚝油牛肉、西蓝花虾仁和蒜蓉西蓝花。”金奕之道,“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所以我就烧四个。”   孟时殊点头,吃饱喝足后整个人懒洋洋的,笑眼弯弯:“有道理,那现在离晚饭还有时间消化消化,等会儿要不要看电影?”   金奕之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神移开了一瞬,又很快重新落回孟时殊脸上:“好。”   都是板着脸的样子,但却不是面对其他人时让人想要退避三舍的冷肃,反而不能睫毛煽动的频率,还是眼眸映出孟时殊时慌张的闪烁,透着点孟时殊没法不注意的手足无措。   其实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那些诡异的问题又一次冒出来,孟时殊这次没有直接否定这些问题,他和金奕之先将碗筷全部放到洗碗机里,接着两人坐到沙发上,他问:“要看什么?”   金奕之看着放松,但这时的演技突然没有电影里那么好,他手脚略有些不自然的紧绷,听到孟时殊问他,迟疑了一下,随后直白道:“孟哥你主演的电影,哪部都可以,我都喜欢。”   孟时殊是一点不尴尬的,毕竟他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只是看自己的电影也太无聊了……他忽然灵机一动:“奕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喊金奕之的名字,金奕之听到的刹那,愣了一瞬,某种猛烈的情绪在眼底浮动,在回神后被他狠狠压下。   也不知是无法掩饰,还是来不及掩饰,又或是……   孟时殊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笑意不减,故意道:“我想看你的《驯兽日记》。”   《驯兽日记》在这个月已经上了流媒体,被更多人看到后,又掀起了一波热潮,一些粉丝更是把金奕之演技上的小细节各种解析,解析的内容可能比金奕之演戏时想的还要多。   “正好我也能当面问问你在演一些极具张力的片段时是怎么想的。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是否有更好的演法。”孟时殊拿出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按照原著中龙傲天对演技的严苛要求,怎么也不会拒绝。   金奕之确实没有拒绝,而当打开电影之后,却显得更加坐立不安。   “怎么,很紧张?”孟时殊明知故问道。   “嗯,毕竟……”金奕之忽然不说了。   “什么?”孟时殊当然早就看过电影,此刻更多注意力放在金奕之身上。   金奕之也看向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就算是白天,孟时殊家中的窗帘也拉着,家中照明常亮。两人所在的沙发区域正前方开着大灯,灯光落在男子漆黑的眉眼,注视孟时殊时好似坠入星辰:“孟哥你知道的,你是我的目标。”   之前金奕之中药后,孟时殊对他的态度偏向于对外的温和,后来金奕之主动找他的次数变多后,不知不觉,两人亲近了不少,孟时殊对金奕之的态度也潜移默化有了变化,直至今天再见金奕之,肉眼可见对方有些局促的姿态,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   他将视线转向电视,语调上扬:“上次你怎么说来着?现在虽然不是在片场,但我们一起看着你的出道作,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自我介绍的机会?还是说,你觉得以后真的有了合作机会,才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不是。”金奕之怕孟时殊误会似的,迅速地否定,没察觉孟时殊是在打趣,抿了抿唇,在孟时殊弯着的笑眼里,眼神无比真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还是那些说辞,我可不接受。”孟时殊打断道。   金奕之闻言,开始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说。   孟时殊噗嗤一声笑起来,犹如艳丽之花刹那盛放,夺人眼球,让人心旌摇曳。   “你这小孩真是认真的可爱。”孟时殊眼角眉梢添着几分溺毙人的温柔,抬手揉了揉金奕之的脑袋。   其实最初他看到那些文字,对金奕之的感情复杂之余,嫉妒更多。当他后来逐渐在娱乐圈发展起来,又与冷崧等家人相处久了,心不再冷硬如初,不再在意金奕之受天道眷顾般的际遇,心态便平和了很多。   只是没想到他会和金奕之发展到现在,会坐在一起看对方主演电影的地步,而且还会觉得无措的龙傲天挺可爱。   被他揉了脑袋的金奕之脑袋有些发懵,然后耳边回响起刚才孟时殊对他评价时,一阵火热顿时窜上脸颊。   从小到大,金奕之被他人评价最多的是认真没错,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可爱这个词有关联。   而此刻说出这个词的人,竟会是孟时殊……   今天从进门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的心脏,再到这一刻,心脏鼓动的频率超出了金奕之能刻意忽略的程度。   “我……”金奕之想说什么,一个字开口却又顿住,复杂的情绪无法凝结成实质的言语,积压在心口,让他有些茫然。   刚好电影演到金奕之饰演的男主最出彩的一段文戏,孟时殊没有纠结金奕之的欲言又止,赞叹道:“奕之,这里你演的特别好,纠结又逼着自己说出真实内心,不惜牺牲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实则是为了大局……”   金奕之看着孟时殊眸中映出的画面,一双眼里是对他纯然的欣赏。而孟时殊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只听到说出真实内心。   但他的真实内心,不就是对孟时殊的憧憬之情吗?   还有什么……   就算他看着对方是会脸红心跳,那也……是正常的吗?   ——奕之,要不是你是男的,我都要以为你喜欢时殊哥了。   耳边忽然响起前几天冷无郁对他说的话。当时他其实心脏漏了一拍,但强行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还让这位冷经纪人别开这种玩笑。   但此次,再次想起这句话,他却没法再当做没听到。   有什么改变了……   但这份改变似乎又天经地义。   金奕之甚至没有丝毫难以接受,反而茅塞顿开,原来这段时间联络孟时殊时总是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确实不是来自能与偶像聊天的高兴,而是喜欢……   喜欢,金奕之悄悄咀嚼着这个词。   但……孟时殊只是拿他当小辈而已。   金奕之无比确定这点,却也庆幸这点,至少有了这层身份,以后还能借此继续“骚扰”对方。   心脏有些酸涩,但他的神色却放松了些许,问道:“孟哥,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孟时殊扭头,看着金奕之毛茸茸的脑袋,再被那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突然想到网上对自己评价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但怎么看,都没金奕之这双眼睛动人。   他又伸手揉了揉眼前的脑袋:“当然,不如说我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可是有未来的影帝愿意给我烧菜诶。”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时殊哥。”   忽然改变的称呼状似轻飘飘的从金奕之口中道出,但在孟时殊看来,却又像是这小子佯装不经意的故意为之。   一时间,只有电影的声音,孟时殊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奕之。”   金奕之本来心思就在孟时殊身上,一听到叫他,立马反应:“时殊哥,怎么了?”   孟时殊看向金奕之,笑着:“刚确实是想说什么的,现在忘了。”   “……”   金奕之又红了脸。   孟时殊恍然道:“记起来了,我想到上次有个综艺找我,拟邀名单里有你来着。”   金奕之眼睛微微瞪大:“什么综艺?”   “什么综艺来着……”孟时殊拖长了音调回忆着,金奕之紧紧盯着他,就等着他的答案。   看到金奕之傻傻的样子,噗嗤一声,孟时殊笑出声,说了实话:“其实并没有综艺,不过我很期待,如果以后真的会有一个节目找了你和我,内容又有趣的话,我会参加的。”说到最后,言语中也带上了真诚。   说来也奇怪,孟时殊除了在曾经的修行和演戏上足够认真,面对其他事情,都很任性而为,这次看着金奕之一脸期待,少有的给了一个几乎悖离他本性的承诺。   看到金奕之绽放光芒的眼睛,犹如打上一束光亮越发耀眼夺目,他内心忍不住嘀咕:金奕之,你知不知道你这眼神,讲该说的不该说的都透了个底儿……   金奕之先扛不住与孟时殊四目相对,先挪开了视线。   孟时殊拿了遥控器,语含笑意道:“快结束了,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看孟哥你的出道作?”   “我怀疑这是你的报复,不过我决定满足你。”   《驯兽日记》电影的尾声是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结束时出现刹那的黑屏,映出沙发上一个自在一个有些紧绷的身影。   将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这种彻底偏离原著的展开,居然让孟时殊期待起来。   -完-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