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夫郎,你要相公不要? 本书作者: 兔月关 本书简介: showMore() 第1章 书签 第2章 第 1 章 穿成农家子   赵国,京城。   上坡村。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正是一年播种季。   黄昏时刻,村民结束劳作,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回家。   突然。   远处传来几声驴鸣,一辆简陋的驴车停在村口。   然后,走下一名青衫方巾的书生,眉目清朗,气度温文。他取出五文铜钱,含笑递给车夫,又拱手一礼,方才转身步入村中。   村人见了,不论心中作何想,脸上皆堆起笑意,纷纷招呼:   “韩秀才,今儿怎得空回来啦?”   “几日不见,秀才相公越发俊俏了……”   “那可不,读书人吃的是墨水,能跟咱一样?”   村民们热情打招呼。   原身也不是个高冷性格,韩璋自然不能冷脸。   他笑道:“今日书院休沐,便回家看看。各位叔伯婶娘近来可好?”   “好好好,今年春雪应时,春耕也顺当,大伙儿心里都乐着呢……”   因着今年气候好,农耕顺利,村民都喜气洋洋。   当然也有煞风景的人。   上坡村乃杂姓聚居,韩、罗两家因早年分田结怨,素来不睦。   村中唯二的秀才,除了韩璋,便是罗家郎。   罗母向来见不得韩家占尽风头,见韩璋手中提着八宝斋的糕点,便又忍不住扬声讥诮:   “哟,韩秀才这是提了八宝斋的点心回来?这一包少说也得百来文吧,年纪轻轻,倒真舍得!”   “你爹娘叔伯、兄弟姐妹哪个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挣几个辛苦钱,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倒好,有钱不买书,尽往嘴上花。”   “哪像我家郢郎,有点工夫就抱着书不放,那可是‘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将来啊……”   然后滔滔不绝地夸起自家儿子如何勤勉,如何上进,拉踩韩璋不得行。YҎŜ   这般场面,在原身的记忆里,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韩璋也不生气,只端着最温和的笑意,说出最绵里藏针的话。   “婶子说得是,韩某确实不及罗兄刻苦,日日挑灯夜战方能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就连休沐归家也片刻不得闲,还要劳心劳力地背书,实在令人钦佩。”ҮᏢŚ   “韩某胸无大志,惟愿他日若能高中,好好照应家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心侍奉祖父祖母、爹娘叔婶,免得将来‘子欲养而亲不待’,空留悔恨……”   “对了,罗婶家里既有读书人,想必也清楚,读书人是可以靠抄书挣些银钱的。一本书若抄得工整,能得几钱到几两不等,倒也不至于连一包点心都舍不得买。”ŶРŜ   “怎么,罗兄平日里不曾抄书赚些银两,孝敬罗婶几包点心尝尝?”   罗秀才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手不沾俗事的主,从不想法子贴补家用,只伸手要钱,将一家人累得如牛似马。   “你……”   罗婶被这一番话噎得满脸通红。   她当即撸起袖子叉腰,就要破口大骂,挣回颜面。   可惜韩璋不配合,当即打断:   “婶子,天色不早,该回家用饭了,今日就不多陪了,改日再叙。”YᏢS   说罢转身就走,迅速走远。   罗婶儿没机会找回面子,只能气得在后面跳脚,气急败坏嚷嚷。   “呸!小兔崽子牙尖嘴利!会抄两本书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儿可是已经和孙家小姐定了亲!等他做了孙员外的乘龙快婿,莫说百来文的糕点,就是几两银子一块的点心,俺家也吃得起!”   对方声音很大,哪怕已经走远的韩璋都听见了。   但韩璋却并没有停顿和在意。   他不是原身,对那孙家小姐可没意思他喜欢男人,要娶也是娶小哥儿。   没错。   此韩璋已非彼韩璋!   他是昨夜才穿越而来的异世之魂。   穿越之前,他的世界正陷于末世。天灾肆虐,丧尸横行,变异动植物与人类争夺着最后的生存空间。他所在的基地遭遇围攻,所有人都丧生于那场恐怖的尸潮之中,包括他自己。   可没想到的是。ΎPŠ   他再次睁眼,竟重生在这个架空朝代,成了一名贫寒的农家子弟。   这个世界类似华夏古代,却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以及能生育的男子哥儿。   而原身名字与他有一字之差,叫韩勤璋,今年20岁,京城郊外上坡村人士,是个已经有秀才功名的寒门书生。   昨夜原身起夜如厕,迷迷糊糊脚下打滑,竟一跤摔没了性命。ÝРŜ   而后醒来的,就成了他!   对此,韩璋是非常高兴的。   毕竟他还没活够,还不想死。纵然穿越到这落后古代,可再艰难,又能难过那个满目疮痍的末世吗?   ……   循着原身留下的记忆,韩璋没费什么周折便寻到了韩家门前。   与村里常见的泥草房不同,韩家的房子很不错,是一座青砖瓦房的大院子。   可这并不意味韩家有多富裕。   恰恰相反,为了供养原身这个读书人,韩家早已捉襟见肘。   自古读书便是烧钱的行当,寻常百姓若想供出一个读书人,莫说勒紧裤腰带,便是敲骨吸髓般的付出,也未必能填满这无底洞。   韩家之所以能住青砖瓦房,以及供养原身读书。   有很大原因,是韩爷爷年轻时敢闯敢拼,随商队走南闯北,几番出生入死,才攒下些许家底,在村中建起这座体面的青砖院子。   “爷奶,爹娘,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回来了。”   走到韩家门口,还没进去,韩璋就学着原身的习惯喊了声。   他适应环境很快,昨晚就已经把原身记忆的融会贯通。   没办法,不快不行这毕竟是礼法森严的古代,稍微有点不对,就会被人当成异端,那可就要大命了!   今日恰是书院休沐,韩家上下早盼着长孙归来。   一听见韩璋的声音,ҮPŜ   无论在堂屋忙活、灶房张罗,还是后院拾掇的家人,皆放下手中活计,满面喜色地迎了出来。   “是大郎!咱们大郎回来啦!”   “哎呦,奶奶的乖孙,这才几天没见,怎么瞧着又清减了!”   “大侄子快进屋歇着!”   “大哥,大堂哥……”   韩家老老小小围着韩璋关心,就跟护什么稀世珍宝般,既欢喜又小心翼翼。   而他也确实是韩家的宝。   二十岁的秀才,虽非惊才绝艳,却也堪称出色。若再进一步中了举,那便是改换门庭、光耀乡梓的大事。   面对韩家人的热情,韩璋适应非常良好。   前世身为孤儿,想要什么都需要自己去争,所以性格并不内向,再大的场面也难不住他。   “爹,娘,我回来了。家里用过饭不曾?若还没,把我带的糕点蒸上,热着吃更香,今晚正好添个菜……”   他将手中物什递给母亲,又转向祖父母笑道:   “阿爷阿奶,我在书院好着呢,哪就瘦了?您瞧我这胳膊腿,结实着呢!”   说罢,还挽起袖子,鼓了鼓臂上肌肉示意。   韩爷爷早年走镖,通些拳脚,家中儿孙自幼也跟着习武强身,就连原身这个书生也不例外,身子骨很是硬朗。   韩奶奶见孙子这般健壮,喜得连连点头:   “壮实好,壮实些,往后进贡院考试才不易病倒。”   “……”   说起科举考试,韩璋表情就有瞬间的僵硬。   因为原身不仅是韩家的指望,还是整个韩氏宗族的希望,肩负光宗耀祖,重新崛起家族的重担。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一家人还未叙完话,院门外便涌来一群族中老人。   人人手中提着鸡蛋、布匹、腊肉等物,满面堆笑。   “老六!听说大郎休沐回来了?”   “瞧着像是瘦了些,快把这些拿去,给大郎好生补补!”   “大郎在书院可还顺心?先生近来可曾夸你……”   韩氏宗亲们一如往常,热络又疼惜地围上来问长问短。   那阵仗,简直如潮水般涌来,颇有几分“丧尸围城”的气势。   不过韩璋很淡定!   因为这在原身记忆中是常态,而且这些长辈也用不着他招呼。   果不其然。ŸPS   稍作寒暄后,老人们便自发在院中坐下,话起当年。   族老语气怀念又惆怅道。   “想当初咱们老韩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尚未落魄时,最拮据最没出息的族人,都是奴仆伺候,绫罗绸缎,好不风光显赫。”   韩爷爷也点头附和,感叹道:“大哥说的是,犹记得小时候我调皮,把父亲书房价值千金的琉璃马打碎,还是大哥替我与父亲求的情。”   “不过千金琉璃马罢了,那时算不得什么,便是没有我求情,父亲也不会责怪弟弟……只叹我韩氏气运不佳,王朝更迭,乱世横行,家族往昔峥嵘只剩云烟岁月。”   族长摸着胡子长长叹气。ÝΡŚ   四周记得旧事的老辈们也纷纷面露唏嘘。   但很快,族长又振作精神,浑浊的眼中绽出精光,重重一拍韩爷爷的肩:   “好在老六你争气,为咱们韩氏养出了一位麒麟孙!”   “大郎十几岁便中了秀才,又入了向南书院求学。待明年秋闱,必能高中举人、进士,重振我韩氏门楣!”   “老六,你们定要悉心照料大郎,笔墨衣食,皆需用好的,切莫让他为俗务分心。若有难处,尽管向族里开口,绝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   言罢,他又环视众人,语重心长道:   “大伙儿也莫存芥蒂。大郎是宗族之望,他若高中,全族皆受益。想想咱们韩氏昔年风光,再看看如今子孙模样”   “祖宗家训:宗族同心,其利断金,吾等定要重振家族荣光!”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   族老1郑重道:“大哥说得是,老六家既出麒麟儿,我等怎可袖手旁观?”   族老2严肃道:“战乱饥荒都熬过来了,还差这紧几年裤腰带?”   族老3激动道:“你一两,我一两,家族明年就荣光!”   族老4拍桌道:“你不给,我不给,大郎何时耀门楣!”   一群老头老太太就跟洗脑现场般,气氛那叫鸡血和热闹。   大学理科生的韩璋:……   这门楣他感觉自己有点耀不了。 ÝᏢŚ   作者有话说:   --   -   开新坑啦,求支持~ 第3章 第 2 章 韩家麒麟子   “爹,娘,我这一身尘土腌臜得很,容孩儿先回房换身衣裳,此处便劳烦二老照应了。”   眼看众人聊得火热,韩璋不想留下当猴子,果断开溜。   直至回到房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想着现在的情况有些头痛。   对于能够重新活一次,韩璋自然是欣喜开心的,但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处境却并不太好。   家徒四壁尚在其次,他拥有后世知识,敛财聚富并非难事。   眼下真正的难关,乃是读书科举!   但凡懂点的人都知道,古代科举的难度有多大。   韩璋自觉不是学渣,可也没什么信心在其中脱颖而出,哪怕融合了原身的记忆也不行。   因为他前世是个理科生,底子从一开始便偏了!ΎᏢS   而这不是最头痛的。   最头痛的是,原身不仅是父母全家的指望,更是整个韩氏一族,东山再起的唯一曙光。   如同刚才院子里韩族长感叹的那般,他们韩氏一族,以前还真的是个名门望族。   可惜,那都是前朝旧事了。   由于王朝更迭,乱世战争,饥荒逃亡……等等天灾人祸。   偌大一个家族早已在乱世中风流云散。家财尽丧,族人凋零,最终只剩韩族长与韩爷爷等几个半大孩童,侥幸逃至这京畿之地落脚生根。   曾见识过家族鼎盛,享受过锦衣玉食,韩爷爷兄弟几人岂甘终生面朝黄土背朝天?   奈何他们既无读书天赋,又因家族败落时年纪尚幼,未能承袭多少安身立命的本事,重振门楣之志,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最后怎么办呢?ŶΡȘ   自然只能“激娃”,培养子孙后代。   原身,就是韩氏族中这么多年,目前唯一一个拥有读书天赋的苗子。ҮΡŚ   而原身很是争气。   自幼受尽亲长与族人的珍视呵护,非但未养出骄纵性子,反格外懂事,立志发奋苦读,以复兴家族为己任。   但问题是……   原身虽然优秀,可不是天才,所以平时学习压力还是很大的。   而现在,韩璋想到那些‘之乎者也’的四书五经,也是脑壳痛得很。   穿越爸爸,早告诉他是科举文男主啊!   当初填报大学志愿时,他肯定选文科,还专攻选汉语言文学专业,把中华上下几千年的知识名著,儒家经解,通通倒背如流,钻研透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现在的结论就是:他这半路出家的理科生,想走科举仕途,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和汗水才行!   是的,韩璋并没有放弃科举这条路。   古代士农工商。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站在高处。   毕竟古代和现代不同,三六九等阶级森严,种田辛劳,工匠位卑,商贾即便腰缠万贯,亦处处受制,难有尊严。   这个时代想出头,还真就只能靠读书。ÝРŚ   “好在老天爷没太绝,让我把异能也带了过来……”   韩璋长呼一口气,看着手中瞬间催熟的草籽,神色有些安慰。   没错,他在末世觉醒的植物异能,也跟着他穿越了过来。   他这个异能还是很不错的。   既可以催熟植物,又拥有治疗效果。ȲᏢŞ   前者作用暂且不多说,只说后者,韩璋就非常满意。   穿越古代,最怕的便是医疗落后,一场小病便能夺人性命。   如今有异能,他就不用担心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够,一不小心病死了。   前路虽然困难。   但韩璋是个有毅力,也不乏手段之人。   前世孤儿出身,他都能靠自己混出人样,末世后还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安全基地,成为一方大佬。   现在同样天崩开局,他就不信自己还能一辈子待在底层!   ……   “吃饭了!”   就在韩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外头闲聊的族长族老们已经离去,家里的饭食摆上桌,终于可以开晚食了。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圆桌旁,目光皆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饭食,暗暗咽着口水。   韩家穷困,饭菜自然不好。   就是杂粮窝头,清稀粥,还有炒野菜,和百姓家最常见的腌咸菜。   但因为韩璋今天回来。   所以桌上多了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盘腊肉炒白菜,以及他带回来的糕点。   不出意外。   上桌后,韩奶奶就把米饭和腊肉摆到了韩璋面前,满是慈爱心疼道。   “大郎,奶的乖孙,在书院定是辛苦得很,瞧着脸都清减了。快,多吃些肉补补身子,若不够,奶再与你蒸去!咱家过年腌的腊肉,还存着好几方呢!”   “还有这精米,是顶好的货色,你阿爷前几日特意进城买的,听说是打江南水乡运来的,咱们这地界长不出,最是养人……”   这是原身的专属待遇,作为读书人,但凡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属于他。   韩家众人也早就习惯,虽然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却并没一个人露出反对和不满之色,家庭关系十分和谐。   而这,都是韩爷爷长年累月的洗脑成果。   果不其然。   等韩奶奶说完,韩爷爷就把另一盘糕点,给家里人均分下去,日常训诫道。   “正所谓:一人难挑千斤担,众人能移万座山!我们韩家如今虽清贫,但有大郎在,迟早能够有改换门楣,重回先祖荣光的那天。”   “老二、老三,这些年为供养大郎读书,你们两房受累了。你们的辛苦,不止爹娘看在眼里,大郎也必是铭记于心。”ҮΡŜ   “这块点心,不仅仅是大郎孝敬你们的心意,而是咱们韩家崛起的奠基。”   “长辈慈,子孙敬,同族共齐心,作为韩氏子孙,你们定要谨记在心!”   韩爷爷话音方落。   韩父韩母立马附和响应:“父亲说得对,齐心协力才能其利断金,二弟三弟为大郎的付出,大郎定会谨记,将来他出息了若不孝顺叔婶,儿子亲手打断他的腿。”   韩二叔二婶笑容憨厚:“大郎是麒麟子,将来定能高中进士,光耀家族门楣,眼下吃些苦,值得!我们相信大郎。”YΡŠ   韩三叔三婶也赶紧道:“父亲放心,我们都晓得轻重,我们知道大郎不似罗家秀才,心中是看重我们这些叔婶的,为了大郎我们吃苦都愿意……”   “阿爷阿奶,堂哥读书费心神,合该吃好些!”   “就是,穷秀才,富举人。待大哥中了举,咱家不仅能日日见荤腥,还能住上青砖大瓦房,使奴唤婢,叫村里人都眼热哩!”   “大兄有了功名,我们姊妹往后说亲也能攀得高枝,穿戴那顶好的头面衣裳……”   韩家孙辈们也是激烈响应。   没有半分嫉妒兄长的特殊待遇,只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和坚定。   大哥可是十几岁就能考上秀才的麒麟子,落榜是不可能落榜的,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如此一番激动人心的发言后。   韩家众人又齐刷刷看向韩璋,满眼殷切期许。   韩璋:……   韩璋笑容勉强,“阿爷阿奶,爹娘叔婶,弟弟妹妹,你们放心,我一定努力读书,明年秋闱高中,改换咱们韩家门庭。”   “好,好孩子!吃饭,都动筷吧。”   韩爷爷这才笑容欣慰招呼大家开饭。   一群人迫不及待拿起窝头,啃得香甜。   韩璋也努力埋头干饭。   虽然他现在吃的每一口米和肉,都需要将来数十倍的汗水来偿还,但那又怎样,现在吃到嘴里的东西才是王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都多少年没吃过纯天然的正常食物了!   末世动植物变异,就算他有植物异能,可以催熟粮食,但变异粮食只能填饱肚子,口感方面实在一言难尽。   虽然原身处境艰难,但能够重活一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考科举就考科举吧。   毕竟人生没有哪条路是轻松的。   饭毕。   韩璋想起先前罗婶儿说的话,不由询问。   “阿爷,今日孙儿回村时,听罗家婶子提及,那罗郢似乎已与孙家小姐定了亲事?”   罗郢就是上坡村唯二的另一个罗秀才。   因为罗氏和韩氏两族矛盾,原身和罗秀才平日也难免比较竞争。   为了往上爬,两人都很是有心机。   这孙家小姐就是他们同时看中,准备吃软饭的目标。   是的,吃软饭。   作为寒门书生想要出头实在太难了,娶个好妻子好夫郎,接受岳家扶持,是普通书生最容易缩短奋斗时间的捷近。ȲΡŞ   韩璋对孙小姐没意思。   但如果孙小姐嫁给了罗秀才,罗家有孙员外帮扶,那他们韩家接下来在村里,怕是少不得被打压受气。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 3 章 全家戏精   韩璋并不是多虑。   他们韩氏和罗氏两族之间,虽不存在深仇大恨,但多年来也是矛盾重重。   但凡姓罗的得势,他们姓韩的肯定没好日子。   提起孙小姐这门亲事,韩爷爷满是皱褶的脸上也不免露出愁色。   “阿爷正想同你说,孙员外已与罗家定下亲事,聘礼婚书皆已过毕……”ÝᏢŜ   韩奶奶有些不忿道,“孙员外明明看中的是咱家大郎,论才华,论相貌,那罗秀才拍马都赶不上咱家大郎!”   “可恨罗郢那小子能说会道,竟私下与孙小姐暗通款曲,哄得孙小姐非他不嫁,这门好亲事才落到罗家头上。”   这话不假。原身无论相貌才学,皆在罗秀才之上。   但架不住罗秀才更会甜言蜜语,而原身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可不就成了输家。ŶΡS   孙员外这个小地主,已经是韩家目前能够接触到最好的亲事对象了。   现在被人捷足先登,韩奶奶除了生气,更多的就是担忧。   “听说孙员外的族兄,可是个六品官员,在国子监任职,罗秀才娶了孙小姐,就算不能去国子监读书,也能去借藏书看。”   “到时候,罗秀才有更好的夫子和书籍,咱们大郎没有,来年科考肯定落后对方一大截,这可如何是好……”ŸҎŚ   古代寒门为什么难出贵子?   是寒门子弟智商不行吗?   当然不是!   归根究底,还是上层垄断了知识,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书籍,天才也会被埋没。   所以,韩璋对原身想吃软饭的想法,并不排斥。   因为这种高娶低嫁的现象,在古代很正常,是一种典型的姻亲交易。ȲᏢŜ   甚至很多高门大户,还会主动物色有能力的贫寒书生,把自家女儿哥儿下嫁过去做投资。   只要别软饭硬吃,这条路还是个很有前景的事情。   他脸皮厚,不介意!   韩璋安慰道:“阿奶,孙家这门亲事,罗家抢就抢了,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显贵,孙儿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都远超罗秀才,他都能娶到孙家小姐,孙儿还缺赏识我的伯乐吗?”   “既然要高娶,就要娶最好的,孙家当官的人是孙家族亲,又不是孙员外自己,一个小地主能帮孙儿多少?”   “孙儿喜欢小哥儿,官家公子和富商公子,才是孙儿的目标。”YΡȘ   前者能够帮助仕途,后者虽身份瑕疵,但胜在有钱实惠!   面子和里子,总得占一个才行。   韩爷爷沉吟道,“大郎你说得有道理,可问题是,官家公子和富商公子,咱们家根本没有门路攀附,孙家已经是咱们能够接触到最好的亲事了。”ŸᏢŜ   “还是说,大郎你已经有了人选?”   韩璋:……当然没有。   他昨天才穿越过来,一直忙着熟悉原身记忆,哪有功夫考虑成亲对象。   但这不妨碍他做梦。   他不仅有能力,还长得帅,一看就是个潜力股,连罗秀才都能吃上软饭,他还愁找不到有眼光的伯乐岳父吗?   做人就得有梦想,别怕梦想不能实现,没有梦想才完蛋。   于是,韩璋很自信点头。   “阿爷,您放心,孙儿的亲事孙儿自己心中有数,绝对不会比罗郢那小子差,咱们当务之急,还是要防备罗氏那边的打压,在孙儿考中举人,又或者亲事定下之前,族里的叔伯婶子们,可能要受些委屈了。”   “此事阿爷会和你族长爷爷他们商议,你好好读书,莫要为这些事情操心,阿爷只盼你早日娶回一位贤良夫郎。”   韩爷爷抚须含笑,眼中尽是信重。   他对这孙儿,向来寄予厚望。   ……   晚膳后,又和韩爷爷聊了会在书院读书的情况。   韩璋这才得闲,回到房间,点燃油灯看书。   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他不敢保证自己努力了,日后就一定能在科举大军中脱颖而出,但学习这个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积累和持之以恒。   反正甭管成不成功,先学了再说。   通读历史,封建王朝普通百姓的生活太难了,不仅生活水平低下,人更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一个弄不好,被贵族打死了都还得被嫌晦气。   他在末世虽然吃穿不好,但作为基地掌权者,活得还是很痛快。   所以,古代百姓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他是真过不了。   他要出头,一定要出头!   “咚咚……”   就在韩璋愁眉苦脸看书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几声清脆呼唤自外传来:   “大哥!”   “大兄!”   “大堂哥!”   “我们能进来吗?”   是原身同辈的弟妹们。   韩家的孙辈,对比村里别家一对夫妻四五个娃,子孙算是单薄的,但在韩璋这个后世人看来,其实加起来,也真心不少了。   姑娘小子哥儿加起来足足8人。   韩父韩母育有三个孩子:长子韩勤璋(韩璋),次子韩勤年,小哥儿韩冬。   二叔二婶也有三个孩子:长子韩勤丰,次子韩勤文,小哥儿韩秋。   三叔三婶则是两个女儿:长女韩春,次女韩夏。   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大不过15岁,最小才10岁。   “进来吧。”韩璋放下书让大家进来,神色温和询问,“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大兄?”   原身是个很有君子风范的人,待人向来温和有礼。   尤其是对自己付出良多的家人,原身很是在乎重视,不管内心承受多大的压力,在家人面前都保持着长子长孙的担当和沉稳。YΡŠ   而这些弟妹们,也很尊敬原身这个兄长。   几人进屋后,由他两个亲弟弟做代表,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个小包裹打开。   “大兄,你在书院辛苦了,这是我们自己攒钱给你买的东西。”   韩勤年道:“毛笔是我和二弟三弟,去山上捉野鸡兔子赚的。”   韩冬道:“墨块是我和秋哥儿,还有春丫、夏丫一起打络子赚的。”   其余人:“大兄,你看喜欢不?书斋掌柜说这笔墨是读书人最喜欢的一款,大兄用着定然顺手,写字漂亮。”   众人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期待兄长夸赞的表情。   是那么真挚淳朴。   韩璋目光看到几个弟妹明显有伤口的粗糙手指,还有黑瘦的小脸……   绕是经历良多,不会轻易动摇情绪的他,胸口也忍不住涌出一股酸涩。   他在现代是孤儿,虽然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都对他很好,但因为院里的孩子太多,这份好终究是有限的。ΎΡŠ   他从未体会过如此温暖的亲情,和友爱的家庭氛围。ÝPŚ   韩璋挨个揉揉弟妹们的脑袋,有些感动教训道。   “这笔墨品质上佳,少说也得花2两银子,你们得捉多少野鸡兔子,打多少络子才能把银钱攒出来?”   “山里有猛兽,你们仨小子时常偷摸进去,也不怕被大虫和熊瞎子叼了去!”   “还有冬哥儿你们几个,总是偷摸夜里打络子,若是把眼睛熬坏了,将来怎么给自己绣嫁衣?”   也不怪原身重视亲人,虽然背负着振兴家族的巨大压力,但亲人对他是真的好。   知道兄长是关心自己,几人被教训了也不生气。   “大兄为了光耀门楣读书甚是辛苦,我们没有大兄的读书天赋,只能帮大兄多多买些笔墨使用。”   “大兄放心,阿爷有教我们拳脚,我们就在后坡捉野鸡和兔子,没去深山里。”   “等大兄出息了,咱们的嫁衣就让绣庄绣娘做,不累着自己……”ŶᏢȘ   众人笑得憨厚,眼中尽是对兄长的崇拜。   韩冬更是抱着亲哥的手臂嬉笑,“大哥,待你考中举人、进士,做了大官,我就是官家哥儿了,哪怕有眼疾,人家也羡慕我!”   “谬论。”ŸРŠ   韩璋敲了下活泼的小弟脑袋。   教训几个小不点几句,勒令几人不许再偷偷去后山,熬夜打络子,最后又表扬肯定了他们的关心,这才让人离开。   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原身背负着沉重的家族希望,而韩家其余人,又何尝不是为了家族改变阶层地位,牺牲自己的利益,压榨自己的价值呢。   韩璋想着如今的处境,不禁有些惆怅。   但很快。   他就惆怅不起来了。   因为拥有异能的他,现在五官要比寻常人灵敏数倍。   只听刚刚跑来关心的他几个弟妹,正聚在角落说悄悄话。   韩冬代表家里的姑娘哥儿道:“二哥,你们哪里来的银钱买毛笔?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支的毛笔,你们是不是又去骗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都说让你们别干这种事,别干了!人家儿子傻,人家爹可不傻。”ŶΡŞ   韩勤年立马反驳:“……谁骗人了,我们是那种人吗?王少爷爱听故事,我们给他讲,他老子和他嫂子的二三事,他听得高兴打赏银,咱可正经又光明!”   解释完。   韩勤年也代表家里的男丁问:“那你们的墨块儿咋回事?这也不便宜,你们是不是又跑去哄王地主家的傻小姐了?”   韩冬顿时急眼:“……啥叫哄?我们也不是那种人啊!我们就是是帮王小姐盯梢,前儿逮住她未婚夫与表妹私会,她谢我们的!”   确认过眼神,都是打小报告赚封口费的人!   三个小子和四个姑娘哥儿对视露出默契憨笑。ŸPŠ   然后。   韩冬咳嗽道:“算了,这不重要,大哥方才定感动极了,以后等大哥科举高中,肯定会帮我们找个好人家。”   韩勤年点头,“大哥刚才眼眶都红了,我们的好,大哥肯定都记住了,等大哥金榜题名,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是的是的,大兄最厉害,咱以后就靠大兄了!”   其余人也小鸡啄米,幻想日后啃兄的美好日子。   屋中。   不小心听完全程的韩璋:……   什么老实巴交淳朴,一群戏精!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 4 章 佃租和徭役   在原身的记忆中,韩家人就是淳朴和老实的代名词。   但通过韩璋的观察和分析,他发现这个韩家,是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一个个看似老实憨厚,实则腹黑精明。   不过,老话说得好。   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韩家的确指望原身振兴家族,可对原身的付出和关爱,也不是假的。   从小到大,家里和族里但凡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是原身享受,原身在族里的话语权,也是相当得高。ȲΡŚ   而且有一点很好。   就是这个韩氏全族人,是真的非常团结。   一夜好眠。   次日。   韩璋早早就起床,穿上方便行动的短打布衣,按照原身的生活习惯,出门跑步打拳,进行每日的身体锻炼。   顺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应付罗氏对韩氏的打压危机。   以他们两族多年的矛盾,这个危机肯定不会来得太晚。   而韩璋也猜测得没错罗氏的打压,来得比他预料中还要快!   下午。   孙家的管事便来到上坡村,宣布了一个消息。ҮPŚ   “为庆贺我家小姐与罗郎君定亲,老爷决定今年佃给上坡村的田,租子统统一律减收一成。”   “当然,韩氏全族例外,并且你们的佃租,要涨两成,因为我家老爷去庙里算过了,你们韩氏一族的八字,和咱们老爷犯冲!”   此话一出,韩氏全族人脸色大变。   虽说近几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年年都收成不错,但这个时代产量到底有限,交完赋税后,剩下的也就只能糊口而已。   现在孙家要涨两成,足足七成佃租,生怕他们饿不死啊。   韩族长立马着急道:“何管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韩氏佃孙家田地多少年了,八字怎么可能与孙老爷犯冲?”   “是呀是呀,何管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如今收成刚够吃饱,您这一下子涨两成,也太不给人活路了啊!”ŸРS   韩氏其余族人也接二连三开口,个个心急如焚。   田地收成就是种田人的命,谁能淡定得了?   可孙家摆明是要替亲家罗氏出头,故意刁难。   何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   “韩族长,瞧你们说的,事情哪有这么严重?不过多交两成佃租而已,你们不是还剩下三成余粮吗?这怎么就过分了?”   “没有我们老爷的田,你们一粒粟米都收不着呢,做人呐,不要太贪心。”   “庙里大师既然说你们八字犯冲,那就是犯冲。若非我们老爷心善,直接把地收回来,你们全族现在就得喝西北风!”   韩族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   话音未落,里正也走了过来,看向韩族长的目光躲闪,语气带着几分愧意:   “韩老弟…还有一事,今年村里的徭役,你们韩家的名额…不能再以银钱抵了。不然村里人手实在不够……”   哐当ŸΡŞ   里正话音一落,韩氏众人眼前发黑,几位老人当场晕厥过去。   徭役是何等要命的事?稍有常识的人都清楚。   每年徭役期至,但凡家境宽裕些的,谁不拼命凑钱抵了名额?如今村里不准他们破财消灾,那韩家青壮这一去,还有几人能回?   等青壮年都死完了,韩氏就剩下来老弱妇孺,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全族往绝路上逼啊!ŶPS   偏偏他们还反抗不得,因为无论是涨佃租,还是花钱抵消徭役名额,孙家和里正都并没有违反律法,至多落个不仁之名罢了。   “欺人太甚,你们实在欺人太甚了……”   韩氏众人浑身颤抖,怒不可遏。   徭役一事,不用多想,必也是孙员外逼迫里正所为。   村里其余姓氏的人,虽然得了减佃租的好处,但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唇亡齿寒。   今日孙员外能够帮助罗氏,打压韩氏,又怎知将来他们与罗氏发生矛盾,被打压的对象,不会换成他们自己?   倒是罗氏这边喜气洋洋。ΎРŠ   罗秀才的母亲罗婶儿,更是抓住机会耀武扬威,落井下石。   “唉哟,韩族长,你们这可就太胡说八道了!”   “地是孙家的,孙老爷愿意把地佃给你们,那是情分,给你们涨租,也是本分,怎么就欺人太甚了?”   “你们要觉得委屈,别佃孙老爷家的田,不就成了……”   对方捂嘴,笑得幸灾乐祸。   而这话纯粹就是放屁。   上坡村周围的田,都是孙老爷家的,不佃孙家的田,还能佃谁家的?   京城寸土寸金,韩氏族人自己积累的几亩薄田,根本不够填饱肚子,想活着,就只能租别人家的种。   这就是底层百姓,人家只需要稍稍抬手,就能压得你喘不过气。YҎŚ   所以,真不怪韩爷爷这些族里的老人们,想改变阶级都快想疯了。   眼看韩氏众人无话可说。   何管事这才拂袖道:“既然你们没意见,那佃租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今年你们韩氏记得把佃租交齐。”   说罢,就准备走了。ŶᏢS   但下一刻。   他就被人叫住了。   在人群中看完全程的韩璋走出来,声音冷冷道。   “七成的佃租,我们韩氏交不起,既然我族的八字与孙老爷犯冲,那这地,我们韩氏就不佃了,你们把田收回去吧。”   什么,不佃了?   众人闻言,皆震惊看向韩璋,想知道他是不是疯了,竟然说出这样的鬼话。   不佃孙家的地,他们韩氏就靠自家那几亩薄田,不怕饿死吗?   “大郎……”   韩族长和韩爷爷也着急看过来。   以为他是少年意气,一时冲动忍不了委屈,才说出如此气话。   但韩璋很冷静,并非冲动信口开河。   他冲族里众人点头,“此事我心中有数,还请族长和族老们相信大郎。”   “这……”   韩氏众人迟疑,面露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韩族长有魄力,咬牙拍板道:“好,听大郎的!”ŶΡŜ   这个时代族长的权利,是非常大的,韩族长开口支持,再加上韩璋的秀才身份,韩氏族人们就算担忧不解,也暂时把嘴巴闭上了。   见此。   何管事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家老爷给韩氏涨佃租,是理所当然,但韩氏拒绝佃他家老爷的地,那就是不给面子,公然挑衅打脸。   何管事脸色有些不好道,“韩秀才,你可想清楚,我们家老爷的地,可不缺佃农,你们要是不佃,改明儿可就佃给别人,再拿不回来了。”   “管事儿您说了,我们韩氏全族与孙员外八字犯冲,孙老爷的地,咱们韩家佃不起。”   韩璋也没客气道。   为了给罗氏撑腰,孙员外都如此正大光明打压他们了,那韩氏也没必要给对方好脸色,因为就算他们卑躬屈膝,对方也不会放过他们。   “好,韩秀才有骨气,不愧是读书郎!”   既如此,何管事也不再多说,冷笑留下这句话,冷哼甩袖走人。   等对方离开。YҎŜ   村民和幸灾乐祸的罗氏众人散去。ҮРŞ   里正叹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愧疚对韩族长拱手道。   “韩老弟,你也莫怪老哥为难你们,实在是那孙家……咱们都惹不起。”   孙家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家中却是有当官的人,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庞然大物,足够以势压人了。   说罢,叹息着离开。ŸҎŜ   ……   韩家。   族里的长辈们聚集,神色忧愁讨论刚才的事情。   韩爷爷替众人询问:“大郎,说说吧,你刚才不让族里继续租孙家的田,究竟有何打算?”   韩璋闻言也没有废话,直接解释。   “阿爷,孙家摆明了是要帮罗氏打压我们,既然他们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就算我们低头讨好,也没什么好日子。”   “与其被他们拿捏,还不如破而后立,寻找其它出路。”   韩族长担忧道:“可短时间内,我们有何出路?孙家可是有当官的人,而我们韩家全都是泥腿子,与其硬碰硬,与蚍蜉撼树有何区别?”   “别的不说,就说吃喝问题,没有了孙家的田,我们今年都过不去。”   其余族老点头赞同。   不是他们太过悲观,而是事实如此。   但韩璋却有主意。   韩璋道:“京城乃天子脚下,孙家就算想帮罗氏打压我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罗郢能够攀附上孙家小姐,孙儿自然也能找一个好岳家。”   他是吃过生活苦的人,没那么多少年意气。   反正他现在没有喜欢的人,软饭而已,他不介意。ȲPŜ   为了让家里人安心。   韩璋只能忽悠道:“族长,阿爷,你们放心,亲事我自己已经有眉目了,你们等着听好消息便是。”   “真的?那太好了。”   韩氏众人压根没有怀疑,全都露出惊喜之色。ȲРŜ   韩爷爷担心道:“那田咋办?种不了田,咱吃啥喝啥。”   吃饱肚子比亲事更迫在眉睫。   而这个对韩璋来说最简单。   韩璋道:“阿爷,种不了地,咱们还能挣钱。我近日琢磨出一物,名为‘火柴’,拿出去绝对可以卖上好价钱,短时间解决族人吃喝的银钱问题。”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 5 章 火柴和选夫郎 捉虫   火柴,是韩璋深思熟虑后,选择拿出来的现代小发明。   别看这东西不起眼,但在生活中作用却很大,操作好了很赚钱,很适合作为韩氏族人的一条营生道路。   并且比拿出香皂、玻璃这些东西安全!   因为火柴比较好仿制,不会因为配方技术太过特殊,而引来巨大祸端。   “火柴,就是和火镰、或是、还有火折子差不多的东西。但比起后者,火柴点燃更迅速,操作更简单,也更加耐潮湿,还有方便携带……”ÝᏢŠ   “而且它的制作成本并不高,工艺比较容易被仿制,不会引来贵人的觊觎。”   “但也因为比较好仿制,所以,我们必须在前期囤积大量的货物,才能赚一大笔,至于后续这个生意还能不能做,就得看我能不能金榜题名,有个官职庇护家族了……”   韩璋简单跟大家解释了一遍火柴是什么东西。   以及怎么操作赚钱,和其中的风险等等。   虽然没有实物,但韩爷爷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听完他的大概叙述,很敏锐地就发现了火柴可能是个好东西。ŸᏢŚ   韩族长很是激动:“大郎,你当真能做出这什么火柴?”   “族长爷爷,事关族人生存,岂能信口开河?”   韩璋继续道:“我大概计算过火柴的制作成本,1盒火柴30根,成本预估5文钱……我们可以把简单包装卖5-10文,精致包装10-30文,奢华包装50文以上。”   “不用怕卖不出去,这个价格普通百姓或许会犹豫,但对走商、酒楼、还有那些达官贵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毕竟火镰火石也不便宜,而且但凡稍微潮湿点的地方,就不好用了。”   “所以,我们的火柴,还是很有前景……”   赚大钱不好说,但赚个几百两,应该还是没问题。   有了这些银子,就算接下来没有田种,他们也能去城里买米粮生活,坚持到他找到一门好亲事当靠山,以及明年科举。   韩族长等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比寻常百姓想法更通透,胆子也更大。   众人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以干。   最后一番商议讨论。   韩族长决定道:“反正接下来没有田种,族里的年轻人都要去码头做苦力,不如尝试一把,就搞大郎说的这个火柴!”   至于失败了怎么办?   韩族长没说出来,因为有个词叫做一语成谶,还是要避谶为好。   总归不过就是再苦一点,又或者向罗氏和孙家低头,忍辱负重装孙子而已。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休沐这几日,我就写个章程计划出来,咱们在族里搞一个火柴作坊。”   韩璋也不是个啰嗦的人。   说干就开始干。   当天晚上,就熬夜把【火柴作坊】的展开计划,和章程制度给写了出来。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末世前他自己开过公司,一个小作坊的运营操作,简直就是小学生难度。   而古代一个家族,只要族长和族老们愿意支持,那么人员调度方面,是非常轻松顺利的,因为古代宗族的凝聚力,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YҎŜ   一声令下。   韩氏族里的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负责筹钱的,负责寻找原材料的,负责学技术的,负责打杂干重活的……ŶPŚ   老老少少全部都在韩璋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按照现代流水工作线干活。   当然,这一切行动都是悄悄进行的,免得罗氏知道了捣乱。   所以。   有村民瞧见他们进进出出搬运木材,询问:你们韩氏到底在干啥?不种孙家的田,咋不去城里找活计?不然年底吃啥喝啥?   韩族长就愁眉苦脸,叹气道。   “城里的活计,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咱们不识字,只能去码头干苦力,时间长了,身体哪里受得住?”   “这不,咱族里老三的木匠手艺你们也知道,让小辈们把手艺学起来,要是以后真种不了田,做木匠也是个出路不是?”   村民们听罢欲言又止。   想说韩氏众人倔驴,这年头尊严哪有吃饭重要,低头就低头吧。   但转念想到罗氏那些人的市侩和霸道,韩氏若是低头,以后恐怕就得当狗了。YᏢŠ   如此羞辱,不到绝境谁愿意接受?   于是。   村民们也只能露出同情的目光,然后走人。   至于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大家就是街坊邻里而已,谁也不愿意自己招惹上麻烦,成为下一个被罗氏打压的人。   就这么忙忙碌碌几天。   等到休沐日结束。   韩家的火柴作坊,已经顺利走上正轨,就等制作囤积出大量的货物,找到合适的买家,一举卖出去赚钱。   而韩璋也必须返回书院上课了。   临行前,韩母和韩奶奶像往常那般,给他做了20个茶叶蛋,还有一双鞋。   “大郎,这是阿奶做的茶叶蛋,足足有20个呢,你带去书院和同窗们分着吃,咱们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但做人也不能太小气,好好和同窗们相处。”ΎΡŞ   “还有这双新鞋,读书人爱干净,你拿去换着穿,之前旧的就别穿了,当心被人笑话……”   韩奶奶和韩母殷殷叮嘱。   韩家其余人也都满怀关切,“大郎,你好好在书院读书,家里的活儿有人做,你莫要多操心。”   只有大郎把书读出来,考上科举做了官,他们韩家才不会继续被欺负。   他们累点苦点不要紧,只要大郎能出息就行。   “大兄,我们会好好在族里的作坊干活,到时候赚了银钱,还给你买笔墨!”   “大哥,我舍不得你,你要想我呀……”   家里几个小的更是恋恋不舍。   大兄每次回家,都会抽时辰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他们舍不得大兄。   这番殷殷惜别的画面,让多年孤儿的韩璋很不适应。   但却很温暖,很喜欢。   他看看这群面黄肌瘦,身着补丁衣裳的异世亲人,再看看自己虽不华贵,但也不便宜的棉布衣衫,还有健康饱满,没有茧子的掌心……   他想,他或许能够理解,原身为什么那般拼命的读书了。   沉默良久。ΎҎŜ   韩璋才露出轻松笑容,揉揉几个弟妹的脑袋道。   “阿爷阿奶,爹娘弟妹,叔叔婶婶,你们在家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走了。”   说罢扶手抵额,弯腰作礼后。ŶРȘ   便转身爬上驴车朝书院而去。   虽说这辈子多了亲人的羁绊,不如前世一个人自由自在。   但感觉……倒也还不错。ΎΡŜ   韩璋望着逐渐变小的家人们,向来笑意不进眼底的目光,难得有些许柔和。   ……   原身在村里是名人,但在书院之中,就并不起眼了。   书院中像他这种寒门书生实在太多了,而向南书院更是京城比较好的书院,不优秀的寒门书生,压根进不去,原身在其中完全没有凸出优势。   所以,韩璋回到书院后,需要应酬的交际并不多。   但这正合他意!   他正好有时间,适应古代的学习环境、书籍,以及风俗人情。   还有思考骗……哦不,是追个白富美吃软饭的事情。   没错,韩璋打算学习罗秀才,用甜言蜜语哄个有钱有势的夫郎回家。ÝΡS   这真不能怪他没出息,他也是没办法了。   古代寒门想出头,实在太难了,而且现在罗氏和孙家还想打压韩氏,他若不尽快也找一门好亲事,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上门。   吃软饭,必须吃软饭。   他脸皮厚,不介意!   再说了,别人想当小白脸,还没那个条件呢。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一张帅脸,那他就不能浪费老天爷的心意,否则多不好意思,多遭天打雷劈啊。   老天爷:……   我不是,我没有,你个逆子少污蔑老子!ΎРŞ   总之事不宜迟。   做好心理建设,韩璋就开始行动起来。   第一步,先调查京城到底有哪些未婚的官家哥儿!   这个简单,直接潜入那些官媒家里,查看她们手中的人员名单就行。   因为作为媒婆,尤其是官媒,记录高门大户家中姑娘哥儿的信息,是最基本的工作内容之一。ΎҎS   然后。   第二步,筛选年龄和岳父官职品级!   哥儿年龄小于18岁的不要,未成年还没发育成熟呢,他下不了手;   岳父官职高于四品的也不要;   因为岳父官职太高,人家肯定看不上他,他敢去勾搭人家姑娘哥儿,结果可能不是被成全,而是被打死。   他岳父的官职,最好在四、五品之间,不高不低;   接着。   第三步,筛选对象在家中的受宠程度!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后院孩子实在太多了。   岳父手中资源有限,如果不是受宠的儿女,岳父能帮助的资源,肯定少之又少。   继续。   第四步,筛选对象是否已经心有所属!   小三不好当,墙角不好撬。   第五步,筛选对象学识和性格!   学识太高的不好骗,因为读书明理。   性格冷静理智,和心思敏感的不能要,前者不好哄,后者太麻烦。   第六步,筛选……   这些很多都是私密信息,一般人根本打听不到。   但韩璋不是一般人。   他拥有植物异能,可以操纵花草树木,作为监听工具,不着痕迹调查各府后院内宅的情况。   就这样,当了长达一个月的梁上君子,韩璋最终找出五个暂时符合条件的对象。   其中一个丧夫,没有孩子;   其中一个和离,也没孩子;   其中两个同样和离,但与前夫有孩子;   最后一个倒是未婚,就是名声十分差,听说还会挥鞭子打人,特别暴力。   韩璋:……   算了,都吃软饭了,哪能要求那么高。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可以,他肯定可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 6 章 沈府闹剧   韩璋筛选出来的人,为什么其中有4个都是成过亲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古人成亲早啊!   这个时代的姑娘哥儿,基本十三四岁就开始物色亲事对象,更早还有十一二岁就开始相看的。   18岁还没有定下亲事,要么是有特殊事情耽误,比如孝期、退婚;   要么就是姑娘哥儿的性格、身体、名声等方面,有严重缺陷;   所以,按照韩璋的年龄要求,剩下大部分是和离丧夫的,才是正常情况。   韩璋并不介意娶和离的哥儿。   他来自现代,又经历过末世,对此接受度很高。   既然决定吃软饭,那金主老婆有点瑕疵,也是应该的。   但是,和前夫有孩子的这种也不行。   倒不是贬低嫌弃,只因为做父母的人,大多都有爱子之心,将来容易偏心,他需要的是一个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夫郎。   因为他成亲就是奔着利益去的,自然要选利益最大化。   如此。   最后就剩一个丧夫、一个和离、以及一个未婚但名声不好的哥儿。ŸРS   到这里就可以进行最后的步骤了。   那就是,看长相!   虽然为了吃软饭,很多事情韩璋都可以忍,但到底是要一起生活大半辈子的伴侣,他还是想选个长相符合审美的。   毕竟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有原则,没打算上岸第一剑,就斩糟糠妻。   “很好,就在这三个里面选了!”   于是。   韩璋就又跑去翻墙了。ŸРŞ   他选的都是四五品小官员,家中防守有限,他有末世练就的身手,还有植物异能做掩护,潜入这些府邸真的太轻松不过。   第一个,四品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出哥儿,因丧夫归家。   性格很温柔,擅长管家理事,孝顺公婆,但长相只是清秀……待定。   第二个,通政副使的庶出哥儿,因和离归家。   长得倒是非常漂亮,不仅擅长管家理事,还能歌善舞,是个红袖添香的美人,可惜人家也比较现实,人家也想攀高枝……没戏。   第三个,五品礼部郎中家的嫡出哥儿,现今未婚。   性格单纯,贪吃贪玩。   现今未婚的原因,是因为后宅争斗,被家中的兄弟姐妹背刺,连番抢走已经定亲的未婚夫,才耽搁了亲事。   人品也没有太大的瑕疵,就是脾气火爆,说不过就容易挥鞭子干架,还喜欢哭唧唧,是个活泼娇气的小哭包。   典型好哄又好骗的笨蛋美人。   最重要的是……这哥儿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眉目如画,风姿特秀。   完全就在韩璋的审美点上。   “很好,沈清澜,就你了!”   韩璋不再多想,直接美滋滋拍板决定人选。   有钱又有颜的漂亮老婆,真是太棒了。   ……   而与此同时。   京城。   五品礼部郎中沈府。   沈清澜也正因自己的婚事再次被抢,拿着鞭子在府中一边追着人打,一边哭闹发脾气。   “沈清泉,你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二房三房那俩庶出勾引我未婚夫就算了,我们本就是仇敌,但你我可是同胞的亲兄弟,你竟也跑来抢我的亲事……”   “呜呜,接连三门亲事告吹,如今我都成整个京城的笑话了,沈清泉,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是的,沈清澜的名声差,耽搁到18岁还没有成亲,除了他脾气不好外,就是因为他定下的三门亲事,都被家中的兄弟姐妹勾引未婚夫抢走了。   一次两次别人同情,但三次,外面就难免怀疑他有什么问题。   否则好好的哥儿,哪能被如此嫌弃?   然而现实就是,沈清澜真的很冤枉!   再优秀的姑娘哥儿,也挡不住男人花心,家中的庶弟庶妹长相虽不如他,但性格比他温柔,从小跟着妾室姨娘学习怎么哄男人,还能放下骨气伏低做小。   他前两任未婚夫浅薄好色,结果可想而知。ŸPȘ   而第三任未婚夫,倒是真的喜欢他,当初对他一见钟情,不顾名声与他定亲。   可惜!   第三任未婚夫是个多情怜弱的。   对方喜欢他没错,但也怜惜他的同胞亲弟弟,最终竟想以平妻之礼,把他们兄弟二人都娶回去。   这委屈,骄傲如沈清澜,如何能接受?   自然当场拒绝。   三门亲事接连告吹,如今沈清澜在京城算是“出名”了。   他怎能不生气委屈?   而被追着抽鞭子的沈清泉也同样难堪不服气。   “二哥哥,坏了你的亲事,是我有错,但如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二哥哥怎能全怪我?”   “你都连着被退两门亲事了,这次就不该再拒绝世子的平妻之位,还冲动把事情闹大,让我们沈府成了京城的笑话……”   他承认,他是对晋阳伯府世子有些小心思。YPŠ   毕竟伯府世子不仅身份尊贵,还相貌温文尔雅,性格随和温柔,是京城大半姑娘哥儿都倾慕的对象,他也不例外。   但他真没想过抢亲哥哥的未婚夫,只想把心思埋起来。   结果谁知道,世子竟也对他有意……他一时情不自禁,就与对方好上了,事后也是后悔万分,对兄长愧疚不已。   可二哥哥实在太蠢了。   若非二哥哥不顾大全,冲动大吵大闹,事情怎会变成如此难堪的处境?   想到这里。   沈清泉看向沈夫人也有些怨念,“母亲,你就这般看着二哥哥打我是吗?从小到大,你就偏心二哥哥。”   “泉哥儿,你怎能如此说母亲……”   沈夫人被儿子怨念很是难过。   沈老爷则呵斥道。   “够了澜哥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泉哥儿说得对,若非你蠢笨,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委屈不能关起门说,你非得闹出去让人看笑话。”   “如今好了,你的亲事又毁了,泉哥儿名声也受到影响,全府的名声都没了,你还好意思发脾气……”   一声声都是指责,沈老爷对丑闻外扬之事,真的很不满。ΎᏢŞ   沈夫人更心疼儿子,不由帮忙说话:“老爷,你别说了,澜哥儿接连遭遇这种事,他怎能不委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委屈就能不顾家中名声了?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什么样子,好好的哥儿整天挥鞭子,就算没有退亲之事,他怕是也嫁不出去!”   沈老爷生气不已,没忍住口不择言说出重话。   然后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并不是真的偏心庶子庶女和五哥儿,只是三门亲事都涉及他的前程,前程和澜哥儿他自然选前者。   但他对澜哥儿这个嫡出哥儿也还是喜欢的,也不想太伤对方的心。   不过。   沈清澜已经伤心地眼泪唰唰掉了下来,“父亲……”   就在这时。   与沈清澜关系最好的二哥,沈怀智终于赶了过来。   “父亲真是好笑,每次荣的都是你们,损的都是澜哥儿!”   “之前两门亲事,澜哥儿已经忍气吞声,现在第三次,换谁还忍得下去?”   “父亲有本事,就去找晋阳世子算账,咱们家丑事能传出去,还不是他非要享齐人之福,娶什么一家子兄弟平妻,搁谁看不出其中的笑话?”   沈怀智边说边把弟弟护在身后。   终于有人全心全意站在自己这边,沈清澜不由更委屈大哭:“呜呜,二哥,他们都欺负我……”   兄弟两人关系最好。   沈怀智心疼安慰:“别怕,二哥保护你。”ÝᏢS   说完,不等沈清澜开心。   沈老爷就没好气道:“你保护他?就你这个连《三字经》都还背不顺溜,只知道玩蛐蛐,斗公鸡的纨绔,连自己都管不明白,咋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他和夫人总共5个嫡出的孩子。   其中两个儿子,两个哥儿,一个女儿。ΎРŞ   长子长女和幼哥儿都是聪明伶俐,知书达理的。   唯独二儿子和二哥儿,就跟基因突变似的,一个是读书就头痛的纨绔子,一个是漂亮却不长脑子的泼辣哥儿。   偏偏这俩关系还最好,凑在一起就是俩魔童。ŶPS   果不其然。   沈怀智被骂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YPŚ   “我纨绔怎么了?我虽然纨绔,但我讲道理,我分是非,我不宠妾灭妻,我还疼爱弟弟,不会卖弟求荣,我可真是太优秀了!”   被指桑骂槐的沈老爷:……   沈清澜一边抽泣,一边点头赞同:“就是,二哥最好了,比爹你好十倍。”ÝᏢS   沈怀智又道:“反正这事儿,爹娘你们拿出个章程,看怎么补偿二弟弟,若是澜哥儿不满意,咱就把这家掀了。”   沈清澜继续附和:“二哥说得对,这回要是不让我满意,我大不了不嫁了,把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再庙里青灯古佛去,总归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兄弟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ŶPȘ   沈老爷气得很。   沈夫人在旁边抹眼泪劝说:“老爷,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光脚不怕穿鞋的。   沈老爷最后没办法的,只能气闷问:“你们想要怎样补偿?”   “除了按照之前的规矩,把泉哥儿的嫁妆分我一半外,父亲你还要单独补偿我1万两银票,不许用大库房的,得从你私库拿。”   沈清澜道。   沈老爷想了想,虽然这个补偿自己要肉疼,但确实也不算过分。   “行,把银票收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不许再闹事。”   沈清泉有些心疼自己被分走的嫁妆,但也不敢再开口说什么,毕竟他破坏了兄长的亲事是事实,脚跟实在有些站不稳。   沈清澜又道:“还没完呢!既然爹你不愿为我做主,那日后我的亲事,你不许再插手,我要自个儿决定。”   “不行。”沈老爷想也不想拒绝。   婚姻大事哪能由小哥儿自己做主。   沈清澜冷哼:“爹不愿意,可以,那就我就不活了,现在就闹得咱们沈府名声尽毁!省得你再眼瞎给我选一个歪瓜裂枣。”   沈老爷:“……”   眼神儿不好的沈老爷没办法,最后只能叹气认栽。   “好好好,你的亲事以后你自己做主,我不管了。”YΡS   就这样。   事情到此为止。   沈清澜这才满意消停下来。   沈老爷终于松口气,头疼挥手警告周围奴仆。   “都散了,今日府中的事情,谁敢传出去半个字,休怪老爷无情,把他全家都发卖了去!”   “是老爷。”   奴仆们诚惶诚恐跪地。ÝᏢŚ   见此。   沈老爷这才走人,吩咐心腹去私库拿银票。   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正在抹眼泪的沈夫人,也给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ȲPŠ   于是。   当天晚上。   沈老爷小心藏匿多年的小金库,就被早有准备的沈夫人、沈怀智、沈清澜母子三人找到,给悄悄洗劫一空!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第 7 章 沈家母子三人   没错,之前那场闹剧,就是沈夫人母子三人演的。   他们这样做,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找到沈老爷的私房钱,防止对方私下贴补抢了沈清澜亲事的庶子庶女和沈清泉。   因为顾全大局,也为了继续和三个女婿结亲,沈父对三个抢亲事的儿女惩罚并不重,只是让三人分出一半嫁妆,赔给沈清澜作为补偿而已。   如此结果,受害者沈清澜不服气!   疼爱儿子的沈夫人,和疼爱弟弟的沈怀智,也是满心不忿!   这算惩罚?   只要沈父有心,私下完全可以重新贴补三个孩子,这惩罚就跟没惩罚似的。ÝΡŠ   所以,母子三人商议后,便有了这番闹剧。   借机把沈父的小金库位置诈出来,然后再给对方搬得干干净净,看对方还拿什么偏心!   夜晚。   澜蔚苑中。   母子三人相聚。ÝҎŠ   沈夫人眼眶湿润握着沈清澜的手,声音哽咽说着心里话。   “澜哥儿,亲事的事情,母亲知道让你委屈了,母亲也恨不得打杀了那些欺负你的人!”ΎΡŠ   “可事关沈府未来,母亲一个人也做不得主,只能让你把委屈咽下去。”   “不过你放心,母亲不会让她们好过的,她们就算抢了亲事,也别想安生舒坦的嫁过去,丰厚嫁妆想都别想。”   “至于泉哥儿……罢了,他和你们大哥一样,都有主意得很,都向着你们父亲和祖母,觉得我这个母亲没用,以后,我也便不再管他了,随他去。”   沈夫人总共生了5个孩子,早年对每个孩子也都是悉心教导。ȲᏢȘ   但结果并非每个孩子,都与她这个母亲亲近。   长子和五哥儿,性格像极了丈夫,自私自利,冷心冷情,心里也向着父亲,对她这个母亲并不亲近;   长女、次子、和二哥儿倒是与她非常亲近,母子情深。   可惜长女出嫁早不在身边;   次子纨绔不上进;   二哥儿更是无甚心机,还倒霉亲事接连波折,眼瞧着将来人生灰暗无比……   沈夫人心里真的是难过又伤心,只能竭尽全力为孩子打算。   沈清澜虽然没有家中其它兄弟姐妹聪明,但也不是真的愚蠢无知。   他也抱住母亲,红着眼眶安慰。YҎŠ   “娘,五弟弟也是您亲生的哥儿,我知道您也为难,您不必如此,我虽然无法原谅他,但我倒也不是那么恨他。”ÝҎŚ   “这件事,终究还是因为晋阳世子见异思迁,他若真心喜欢我,就算传说中的狐狸精来了,定然也是勾引不走他的。”   “如今他对五弟弟生情,还妄想享齐人之福,简直无耻之极。”   “这样的男人,现在五弟弟把他抢走,我该庆幸才是,免得将来成亲后,他再告诉我,他看上了小姨夫,那我才要哭死呢……”   这话虽然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但沈清澜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宁愿嫁不出去,也不想嫁给这样的人。ȲPŞ   沈夫人心疼道:“可接连三次亲事换人,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你。”   沈怀智也气道:“外面那些人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整天说人是非,管别人家的家事,真是不知所谓的碎嘴子……”   说到底,这种事吃亏的还是澜哥儿!   可事已至此。ȲҎŞ   沈清澜也只能努力挤出笑容,故作语气洒脱道。   “外面那些人说就说呗,我才不在意。晋阳世子他们嫌弃我不够温柔小意,我也瞧不上他们呢!”ŶΡȘ   “娘,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长得这般花容月貌,等过几个月宫里选秀,我就进宫给陛下当妃嫔去。”   “到时候生个小皇子,作为皇子的母父,看谁还敢笑话我!”   是的,进宫当妃嫔。   这是母子三人想出来的策略。   以沈清澜现在的名声,恐怕是很难再找到什么好亲事了。   但进宫给皇帝当小妾不同。   沈清澜名声虽有瑕疵,可他长得漂亮啊。   还是非常非常漂亮的那种!   老皇帝近几年很是爱好美色,后宫连寡妇妃嫔都有,虽然澜哥儿活泼过了头,但以澜哥儿的容貌,应该,或许,还是……很有机会入选吧?ŸРŜ   而且当今皇帝老是老了点,但这才是优势!   此时,宫里高位妃嫔已经地位稳固,皇子也成年进入朝堂瓜分势力,澜哥儿这个刚进宫的新人,就算生下儿子,也不会被放在眼里。   等过些年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为表现仁善,年幼的弟弟就是最好施恩的对象。   届时,只要不作死,澜哥儿下半辈子还是很好过的。   沈怀智也很是赞同点头。   “澜哥儿进宫给陛下当妃嫔确实不错,皇帝的小妾可比好些普通官员的正妻还威风,唯一的缺点就是皇帝陛下老了些,委屈我如花似玉的弟弟了。”   沈清澜也很介意这点,他也喜欢年轻英俊的夫君。   但他倒霉,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沈清澜恹恹道:“没关系二哥,到时候侍寝,我闭上眼睛就行。”   兄弟俩显然对老皇帝嫌弃得很。   沈夫人:……   她当初生这俩娃,是不是把他们脑门夹了,连皇帝都敢嫌弃!   “行了,你们俩兄弟当自己是谁,连陛下都敢编排!澜哥儿能伺候陛下,那是他的福气,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   沈夫人赶忙头疼教训。   “知道了娘。”ÝРŜ   兄弟俩乖乖点头。   他们也不是真不知轻重的人,就是情绪上头,一时嘴瓢了。   但经过这般调侃,大家心情也好了很多。   沈清澜是个乐观开朗的,他兴致勃勃关心另一个问题。   “对了娘,这回咱们到底从爹的私库,搬了多少好东西出来啊?”   沈怀智也激动道:“娘,咱可说好了的,澜哥儿分七成,你分两成,我分一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行了,看你那着急样,少不了你的。”   沈夫人不屑道:“就你们爹那个狗东西能攒多少钱?他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当了这么多年的官,私库也就10万两银票,8箱金银珠宝。”   “这两年他都敢跟我大小声儿了,我还当他多么出息,结果就这么点,真是没用得很,还不如娘这些年两间嫁妆铺子赚得多。”   沈父私房钱其实已经不少了,毕竟平时还要养一大家子。   但架不住沈母是商户出身,还特别擅长经商,嫁妆金山银山富裕得很,自然瞧不起沈父这点私房。   沈清澜和沈怀智闻言,连忙拍马屁。   “娘,您可是京城主母中,出了名的钱篓子,父亲哪能跟您比?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总比便宜了府中其他人强!”   “就你俩嘴抹了蜜,会哄人得很……行了,别整日哄母亲,放心,以后母亲的东西,就分给你俩和你们大姐。”   沈夫人听得高兴,承诺道。   至于长子和五哥儿……   虽说母爱无私,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还是要真心换真心。   这俩孩子从小到大,处处都向着丈夫和婆婆,无论对错从来没有站在她这个母亲身边过,还总觉得她不公平。   既如此,她现在就真偏心,还要比老爷更偏心!   哪怕大姐儿,澜哥儿,还有老二将来没出息,她也偏心这三个孩子。   “娘,您真好……”   沈清澜和沈怀智兄弟俩感动不已,像小时候般伏在母亲膝上。   沈夫人也轻抚着两人的脑袋,眼中满满都是慈爱。   母子三人气氛一片温馨。   至于等沈老爷发现自己的私房钱没了,生气找上门咋办?   没证据,死不承认就好。   老爷除了骂几句,还能把妻儿打杀了不成?   反正沈夫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辈子已经活够了;   沈怀智知道自己没读书天赋,努力也是白努力,那就不努力了,他有娘给的银钱吃喝纨绔,用不着爹的帮助;   沈清澜也已经做好进宫当妃嫔,不用再靠沈老爷这个爹找亲事了;   所以,老爷生气就生气呗。   无所谓!   母子仨心态超级好,直接摆烂走起。   ……   另一边。   韩璋还不知道自己看中的小夫郎,竟然有进宫当宠妃的鸿鹄大志。   因为他的异能,虽然可以操作花草树木作为探听工具,但也是有限制的。   除非是他从种子时期,就自己培育出来的花草,可以长期成为他的“眼睛耳朵”外,其余野生的植物,都只能暂时被控制而已。   所以,他也无法时时刻刻,都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   但这并不影响他吃软饭的计划。   正所谓高端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ΎΡŜ   韩璋深觉有道理。   他才不会像罗秀才那般愚蠢,吃软饭吃得那么明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故意哄骗孙家小姐,虽现在得到岳父帮助,但将来迟早被忌惮防备。   他韩璋可是个清清白白,端方守礼的‘正人君子’!   仔细思考后。   韩璋把吃软饭这个事情,当成了公司项目来做。   专门花了数天时间把金主对象,也就是沈清澜的性格特点,生活习惯,个人喜好,审美偏向……等等方面研究透彻。   然后制定了A计划、B计划、C计划数个应对不同情况的方案。   这才开始“钓鱼”行动。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 8 章 书斋卖话本   常言道:人无完人。   世上没有完美的恋人,如果有,那多半都是演的。   韩璋知道自己算计亲事的行为并不光彩,但他也不觉得心虚,因为只要他能演上一辈子,那他就是个好人。   何况,看过沈清澜的长相后,他对这个漂亮小哥儿,也是真有好感。   还蛮期待把人娶回家的生活。   确定自己的“追夫计划”没有任何问题后,韩璋就让人给上坡村的家人们带消息,以学习为借口,休沐日不回村。   然后,带着他专门给沈清澜写的订制话本,前往凌云书斋。   这就是他的第一步计划:话本钓鱼!   根据他的调查,沈清澜非常喜欢看话本,甚至为了方便收集话本,还专门开了一间书铺,叫做凌云书斋,养活了不少靠写话本赚钱的贫寒书生。   而众所周知,人都有爱屋及乌的喜好。   倘若他写的话本,能够获得沈清澜的喜欢,那么沈清澜对他这个人,自然也会有所滤镜,产生相当高的好感。   甚至效果够好,不用他制造巧遇,对方就会主动来找他。ΎPŞ   —ҮРŜ   凌云书斋。   韩璋褪下书院的儒生院服,穿上略带陈旧的衣衫,打扮成贫寒书生的模样,独自来到书斋门口。   好吧,也不用刻意打扮,他本来就是个贫寒书生。ΎҎS   “这位郎君安好,不知郎君是想买书,还是想卖书?”   书斋伙计态度很不错,满脸笑意迎上来,并未因韩璋穿着寒酸就眼高于顶。   这也不奇怪。   京城贵人实在太多了,低调出门的不在少数,而读书人也是即便一时落魄,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冲九天,实在得罪不得。   所以,比起偏远地方,京城的掌柜伙计,很少有人会把鄙视摆在明面上得罪客人,主打一个和气生财。ҮᏢŞ   韩璋每天给自己安排的事情满满,空闲时间不多。   因此他也并未废话,直切主题拱手道,“麻烦小二哥带路,在下是来卖话本的。”ΎРŜ   这业务伙计熟!   “请郎君这边稍坐,小的马上去叫掌柜。”   伙计闻言,领着韩璋在待客的地方坐下,便欢喜去叫掌柜。   他如此高兴也正常,因着东家喜欢看话本,他们每次献上的话本只要能让东家高兴,就都能得到大笔赏钱,这可是个好差事呢。   来回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掌柜就带着笑容出来接待,“不知这位郎君贵姓,如何称呼?话本写的是什么,可将手稿带了过来?”   “免贵姓韩,这是韩某写的话本《双魂记》,请掌柜过目……”   简单寒暄后,韩璋把自己写的话本递上。   “好字!”   掌柜打开手稿,还没看内容,就先惊喜赞叹出声。   韩璋一个习惯了硬笔字,和机器打字的现代人,毛笔字原本是没那么好的。   但原身可在书法上下过苦功夫的,身体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他穿越过来这些天,也一直下苦功夫适应原身的技能。   如今他的毛笔字,因心境原因,写出来比原身还要多几分气势磅礴,让人赞叹一点都不奇怪。ҮҎŚ   等掌柜看过话本内容,更是拍手叫好。   “好,好一个双魂记,好一个灵魂互换,当真好巧思。”   没错!   韩璋写的话本,就是关于一个富家哥儿和一个贫寒书生,阴差阳错交换灵魂产生交集,闹出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情后,而相知相爱的故事……   灵魂交换的狗血梗,在现代就是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网文题材。   但在古代,虽不是开创,却也是很新奇了。   而且,韩璋还采用了孙悟空的天花板人设,男主聪明睿智,正直勇敢,胆大心细,尊重女子哥儿……   总之,猴哥的魅力,没人可以不爱。   不过时间有限,话本韩璋没有写完,就只写了一半。   但掌柜看完后还是很满意道。   “韩郎君,我们凌云书斋向来公正,老夫也不框你,你的话本写得很好,无论是人物还是故事情节,塑造都非常生动,文笔更是风趣幽默。”   “但内容比较偏向女子哥儿,受众应该多是闺阁千金和公子,这售卖数量上,恐怕不好估计。”   “所以,我这里有两个选择,你听听看。”   “第一,我们直接15两银子把整个话本买断。”   “第二,按照卖出去的数量给你成分,京城一本100文,外地一本50文,你看如何?”   以目前的市场情况,普通话本通常在几十文到几百文之间。   而具体价格,则受书籍欢迎情况、地域经济、运输印刷成本等影响浮动。   韩璋是新人,以前没什么名气,发行风险比较大,掌柜给他这两种方案的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ҮΡŠ   韩璋只是稍微考虑后就道:“我选第二种。”   他对自己的书有信心,也对猴哥的人设有信心。   再说了,他写这书,赚钱是次要,钓鱼才是重点!   “好,这书过些天就会开始卖,正常月底结算银钱,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们会联系韩郎君,所以,郎君可否留下住址?还有后续的内容,郎君也可以趁这些日子写出来……”   “行,麻烦掌柜了。”   韩璋和掌柜交涉完细节,签完契约,又留下地址。   这才离开书斋。   等他走后不久,掌柜就把最近几天收购的话本,亲自送去沈府。   ……   沈府。   澜蔚苑。   正嫌无聊的沈清澜看见书斋掌柜上门,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询问。   “王掌柜,你今儿怎么来府上了,可是铺子里又收到了什么好看的新话本?”   “回公子的话。最近铺子里确实收到了几本不错的话本,以老奴经验,应当都是可以热卖的,只是能否获得公子青睐,还得公子过目。”   王掌柜态度恭敬递上几本书籍。   他可不敢对二公子有所怠慢和糊弄。   别看二公子的名声不太好,也时常被人说蠢笨,但实际上二公子也不是真的傻。   尤其在经营商铺方面,公子像极了出身商贾的沈夫人,是个经商好手。   “是吗?那我瞧瞧,可别又是什么富家千金下嫁穷小子,辛苦挖野菜让穷小子功成名就,结果穷小子最后是遵守承诺娶了小姐为妻,但却附带一群红颜知己的!”   “若还敢拿这种玩意儿来污本公子的眼睛,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沈清澜一边碎碎念念,一边接过书籍开始翻看。   他开书斋主要目的,就是娱乐自己。   想当初铺子刚开业时,掌柜收购的那些话本,十本有八本都是穷秀才和富家千金的爱情故事。   其实,若只这样就算了,他倒也不嫌弃穷秀才。   毕竟年纪轻轻就能考上秀才的男子,尤其是没有家族培养的寒门子弟,绝对是非常优秀的人了。   但问题是。   每本书到了后面,穷秀才身边都不止有富家千金,还有众多妾室,以及外面无数没有名分的红颜知己。   就……看得沈清澜生气!   说好的富家千金和穷秀才甜甜蜜蜜,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骗他感情!   这些个写话本子的混账书生,简直可恶至极。   让他没忍住当场亲自动手,把王掌柜给教训了一顿。   想起当初的血泪,王掌柜也是浑身幻疼,尴尬不已。ÝҎŚ   “公子,您放心,这些都是老奴筛选过,那些个您不喜欢的,老奴可不敢再拿过来污您眼睛了。”   “你知道就好……”沈清澜哼哼唧唧挥手,“行了,先回去吧,书看完再叫你。”   说罢。   就开始兴致勃勃翻看起来。   第一本书《纯情秀才和刁蛮小姐》   嗯,故事情节都很老套,不过写得确实很有趣。   第二本书《金钗记》   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被势利眼父母拆散的故事,嗯,故事不稀奇,但是男主和小哥儿是真的很相爱,有情人到底还是终成眷属了,好幸福,百看不厌!   第三本《薛小姐和王世美》   这是渣男抛弃糟糠的故事,薛小姐上京告御状真是太厉害了,王世美抛弃糟糠攀附丞相千金,活该被砍头……   沈清澜抱着书看得精精有味,还边看边点评。   虽然大部分话本故事都很老套,但架不住题材都是他的喜好,老汤装新瓶,还是让他很喜欢。   古代使用的是文言文,一本书的字数并不多。   沈清澜常年看话本,阅读速度杠杠滴,囫囵吞枣的情况下,很快就把一摞书都翻得差不多了。   直到最后一本。   刚看开头,他眼睛就瞪大了。   这本书叫《双魂记》,主角还是一成不变的富家哥儿和穷秀才。   但不同的是。   故事开头,富家哥儿和穷秀才,竟然互换了灵魂! YРŞ   作者有话说:   --ŸΡȘ 第10章 第 9 章 话本《双魂记》ȲᏢŚ   灵魂互换?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新鲜的题材让沈清澜兴趣大增,不再像看之前的话本那般囫囵吞枣,而是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起来。   —   这个故事的穷秀才叫张启,富家哥儿叫汤乐,乃是知府家的公子。   与大多数富家千金和穷秀才的开头相同,穷秀才张启进京赶考,因盘缠不够借住寺庙,巧遇同样来寺庙上香的知府公子汤乐。   但不同的是,两人初遇并不愉快。   汤乐因在家受宠,性格非常娇纵,由于张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所以生气之下,口不择言给人派头。ȲᏢŚ   而张启虽家境贫穷,可却并不自卑窝囊,两人因此争吵一顿,不欢而散。   张启嫌弃汤乐性格娇纵!   汤乐也嫌弃张启没有男子风度,嘴毒!   结果谁知……   当天晚上,因天上神仙打架连累,两人灵魂意外互换,进入了对方的身体中。   张启变成了“哥儿”汤乐;   汤乐变成了“穷秀才”张启;   这可咋办?   张启很着急:“我马上就要科考了,你能帮我考试吗?!”   汤乐也很崩溃:“我马上就要说亲了,你能帮我去相看吗?!”   两人暴躁;ŸРŜ   两人吵架;   两人瞪眼……ÝΡS   最后没办法,两人只能暂时放下恩怨,一起合作思考寻找换回灵魂的办法。   这期间,自然也是鸡飞狗跳。   但慢慢的,伴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也逐渐发现对方的优点。   比如说:   汤乐看似娇纵,但其实是因为他在家中生活处境,父亲偏心,继母陷害,他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竖起尖刺。   故意佯装老虎,自毁名声,以免被父亲送给老上职牺牲。   娇纵的汤乐其实也有优点,他乐观开朗,心地善良,坚强勇敢……   再比如说:   张启虽然嘴毒,但才华斐然,聪明睿智,正直心细……而且张启对待姑娘哥儿,与世俗其他男子有很大不同。   当遇到河边有姑娘哭泣投河时;   别人都在劝姑娘:“你这般投河,可想过家中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该如何伤心?”   张启会说:“姑娘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   当路遇山匪打劫,有姑娘哥儿被掳走,他们帮忙救下送回家时;   别人都在欢呼幸运脱险,欢呼做了救人的好事。   张启却担心:“就这般回去,村民们定会误会这些姑娘哥儿的名誉,我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当他们碰见恶霸纨绔,被冤枉入狱时;   汤乐哭得委屈伤心。   张启却还有心情,作上一首打油诗。ȲРȘ   “铁窗为伴月为邻,蟋蟀夜半读诗经,狱卒笑问饥寒否?吾道:清风管饱,虱子加荤!”   汤乐噗呲一笑,被逗乐心情。ÝᏢŠ   好在……最后成功脱险。   他们的灵魂,也成功换了回来。   而一起经历过这些鸡飞狗跳和欢声笑语,相互了解到对方的另一面后,两人之间也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他们在月下坦白心意,许下终身承诺。   汤乐说:“今日夜,我与郎君拜上月,乐有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与君岁岁常相见。”   张启说:“启,愿与乐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乐绝!”   多美的誓言,多幸福的时刻。   可惜美好总是短暂的。   他们的感情被汤老爷发现,汤老爷瞧不起张启是穷秀才,坚决棒打鸳鸯,不许两人在一起。   两人被迫分开。   张启被打得半死,但仍旧努力从泥水中爬起来,没有狼狈,只有坚定。   “汤大人,今日便是你打死启,启与乐哥儿也是真心相爱,至死不悔!”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汤大人,你给启时间,这次科考,张启定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正大光明向乐哥儿提亲!”   —ΎРŠ   然后……   然后没了。   后面未完待续。   “啊啊啊啊,没了,为什么没了?为什么没了!”   “张启到底有没有金榜题名啊?他和乐哥儿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啊?张启和乐哥儿可千万要在一起啊,他们要是不能在一起,我会哭死的。”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乐绝……呜呜,真是好美的诗句,张启可太有才了。”   正看得起劲儿的沈清澜被断更,呜呜地惨叫打滚。   他太喜欢这本《双魂记》了。   里面的张启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他那么有才华,那么聪明勇敢,那么风趣幽默,还那么尊重姑娘小哥儿……   真是哪儿哪儿都戳在他的心巴上。   “王掌柜?王掌柜人呢?”   “巧东巧西巧南巧北,你们赶紧去,给我把王掌柜叫过来,我要看《双魂记》后面的故事!”   沈清澜被勾得欲罢不能,嗷嗷打完滚后,立刻让人叫王掌柜过来。   然后吩咐:“你去找《双魂记》的作者,问他后面的内容什么时候能写出来?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王掌柜为难:“可是公子,天快黑了。”   他怕自己跑不及,半路宵禁遇见官兵,被抓了咋办?   沈清澜挥手:“你跑快点肯定行,来不及回家住客栈,花费本公子给你贴,这个月工钱还给你翻双倍。”   王掌柜:行吧,为了双倍工钱,拼了!   然后迈着他的旋风腿,狂奔去向南书院催更。   大晚上被书院门房叫醒的韩璋:……   不至于,真不至于。   ……ŶРŚ   加更是不可能加更的。   韩璋还等着沈清澜主动上门呢,现在就把《双魂记》后续内容给出去,他的漂亮夫郎怎么有借口,有动力来找他?   所以,王掌柜自然是催更失败,丧气而回。   “公子,韩郎君说他还要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准备明年的科举,《双魂记》的后续内容,最快也要月底才能写出来。”   沈清澜闻言失望不已:“月底?现在才月初啊!”   足足一个月,太久了,他实在等不了。   沈清澜不由着急:“你没说咱们书斋可以给双倍银钱吗?不行三倍,四倍也行,本公子有钱。”   “公子,韩郎君可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身为寒门子弟,能进入向南书院实属不易,他怎会为了写话本,耽误青云大业?”   王掌柜无奈道:“韩郎君此番跑书斋卖话本,想来也是家中实在贫困,逼不得已所为。”   向南书院在京城虽不是顶尖书院,但也是排得上号的有名地方。   身为里面的学子,自当以科举考试为重。   如此,沈清澜也只能作罢。   但一想到《双魂记》正精彩的时候没了,他这心里,就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   “这个韩郎君也真是的,他写话本子,断在什么时候不好,非得断在张启威风八面撂大话的时候,可真是急死我了……”   沈清澜哀嚎不已,简直痛苦死了。   纠结半天。   最后他决定,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把这个话本子分享给他最最最好的冤种好友:左签都御史家的哥儿,安永言。   于是。ΎРŜ   同样看嗨到一半,发现故事没写完的安永言也裂开了。   “澜哥儿,后面的呢?你是不是拿漏了?”   “没漏,到此一游(韩璋笔名)还没写完,后续内容最快也要月底才能看到。”   安永言:……   “啊啊啊,沈清澜,你又坑我!”   沈清澜无辜眨眼,理直气壮:“哪儿有,人家就是迫不及待和你分享我最喜欢的话本子,想让你开心一下。”ÝРŠ   “那你觉得人家现在开心吗?”   安永言没好气瞪了眼自己这个不靠谱的闺中好友。   见状,沈清澜嘿嘿一笑,然后连忙抱住好友的胳膊撒娇。   “言哥儿,好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   “这话本子实在把我勾得太抓心挠肝了,不找个人跟我一起分享,一起讨伐这个该死的【到此一游】,我会睡不着觉的。”ŶРŜ   “好言哥儿,我最好的言哥儿,你必须陪我,不然咱俩就绝交。”   安永言点头:“那就绝交吧,你这个大冤孽。”   言哥儿竟然真要跟他绝交?还说他是大冤孽。   沈清澜瞪大眼睛!   沈清澜不可置信!   沈清澜大受打击!   小哥儿不能接受,耍赖大哭,“哇呜呜,安永言,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ŶРȘ   接连被抢三次亲事,都没哭得这般凄惨过。   安永言:……   也不知道以后哪个造了孽的家伙,才会把他这位至交好友娶回家。   作者有话说:   --   -   韩璋:我,吃软饭,专业的! 第11章 第 10 章 好友和勾搭   安永言是左签都御史家的哥儿,其父乃是朝廷三品大员。   官职比沈父整整高了两级,按理来说,他和沈清澜关系应当不至于如此亲近,毕竟地位差距还是比较大。   但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两人因幼时在元宵节,一起被拐子抓走经历过危险后,就从此投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好友,多年情谊到现在从不曾改变,依旧要好非常。   嬉闹后。   安永言就开始关心好友近况。   他忧心道:“澜哥儿,近来京城关于你的流言纷纷,那些不知内情的人,都觉得你接连三次被换亲,定是你有什么问题,短时间内你的亲事怕是难了,你家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难不成真把你嫁去偏远外地吗?”   好友亲事接连遭遇波折,安永言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瞅着沈清澜名声越来越差,亲事迟迟没个着落,他心里也急得要死。   就怕沈家为了甩包袱,把好友远嫁出去,他们此生再难见面。ȲPŚ   其实。   沈清澜今日来找安永言,除了想和对方分享话本外,也有让好友看看自己气色很好,并非因亲事憔悴,让好友别担心的想法。   “言哥儿,你放心,我是那种能随便被我爹安排的窝囊废吗?他敢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随便嫁出去,看我不闹他个翻天覆地。”   “再说了,我娘和我二哥那么疼我,他们也是不会让我远嫁的。”   沈清澜拍拍自己腰间的鞭子,示意自己很厉害的模样。   安永言好笑叹气。   “你和你娘到底是后宅之人,你二哥又读书不行,将来也不知前程如何,你爹到底是一家之主,他若真铁了心打发你,便是你们再怎么闹,最后怕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ŸΡŚ   “总之,你的亲事,还是早做打算,别坐以待毙。”ҮΡŚ   话虽然不太好听,但的确是现实。   沈清澜点头:“言哥儿,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和我娘已经商量好了,等过段时间三年一次的选秀时间到,我就参加选秀去。”   “什么,你要进宫?”YPŜ   安永言被这消息震惊。   随即小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着急道:“可陛下年纪都那么大了……”   尽管那是陛下,但也架不住是个老头子,澜哥儿还正直青春貌美,多委屈啊。   何况宫里争斗凶险,就澜哥儿的性格进去,能活过一个月吗?   安永言表示很怀疑!ŶҎŞ   沈清澜也叹口气:“没办法,若是不进宫,以我现在的名声,只能给人当继室,又或者嫁给寒门举子,这两条路我都不想要,前者继室不好当,后者陪夫君吃苦半辈子可能还落不着好。”   “所以,左右比较,还是进宫最好。”   “陛下年纪大点就大点,但只要我能在失宠前生个孩子,不拘皇子还是皇哥儿,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稳妥了。”   当然,说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说得也是,你长得好看,短时间内还是能唬人,陛下肯定会喜欢你……”   安永言点头,好像进宫确实还真是最好的出路。   但终究还是替好友委屈得很。ŶҎŞ   好在沈清澜乐观洒脱,这些不愉快的情绪很快抛到脑后,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好友。   “言哥儿你放心,我小时候算过命,大师说我是大富大贵的人,我现在倒霉,以后可说不定,等我成了陛下的宠妃,到时候啪啪打脸回去。”   “不说这些了,快跟我说说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婆婆想给你相公纳妾?”   说起自己的事,安永言不由露出甜蜜笑容:“嗯,婆婆是想给相公纳妾的,不过成哥拒绝了,成哥说这辈子有我一个就行……”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清澜也非常替好友开心,还有深深羡慕。   他也想像言哥儿一样,找个真心相爱的夫君,可惜他运气不好,只能听听言哥儿的幸福生活,看看虚幻的话本子,安慰自己了。   见他满脸羡慕。YPŠ   安永言想起什么,吩咐小侍拿过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个三角符篆,笑着劝慰道。   “你也别羡慕我,这是我前几日和夫君去道观上香,帮你求的姻缘符,你贴身戴着,说不准很快就能品极泰来,也找到一个好夫君。”   “好,言哥儿你帮我戴脖子上,我沐浴都不拿下来!”   沈清澜很积极收下东西,笑得像个小太阳。   ……   《双魂记》这个话本,就是韩璋根据沈清澜的性格喜好,专门写出来的。   所以,尽管沈清澜跑去和好友分享故事,两人一起讨论了半天,可他被故事勾起来的心痒难耐,仍旧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抓心挠肝。   想看其它话本转移注意力吧?   但找了几天就是没有合适的代餐。   那些话本总有各种缺点,不像《双魂记》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   如此辗转难眠几天,如韩璋猜测的那般,以沈清澜的性格最终还是没忍住,决定亲自上门找他这个作者催更。   于是很快。   凌云书斋的伙计就找到书院,恭敬对韩璋道:ŸΡȘ   “韩郎君,我们书斋后天会有一本《新经诗注解》送到,书中有翰林院上一届状元郎的笔墨,掌柜知晓郎君要参加明年科考,因而特遣小的前来告知,若郎君感兴趣,后日可到铺中来瞧瞧。”   上届状元郎的分量,虽不如那些名师大儒,但其批注笔墨也算是难得之物了。   这种《经诗注解》书籍向来好卖,稍有迟疑就会被抢光,作为想要科举入仕的秀才,韩璋怎能不心动?   何况,以他和凌云书斋目前的浅薄交情,对方特意来告知如此消息,极大可能是沈家公子被他的话本,勾得坐不住了。   想到此。   韩璋自是作惊喜状拱手:“多谢小二哥前来告知,后日韩某定早早前往书斋。”   然后等人离开。   他就去书院伙房,花20文铜钱请书院杂役,明日帮忙烧些热水,准备沐浴洗澡。   为什么准备明天洗澡呢?   原因当然是古代生活设施不方便,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做到每天都洗澡,一周能洗一次就算勤快了。   除非你是大户人家,有奴仆伺候,有浪费柴火的银钱,否则别想洗澡自由!   明日和沈公子的初见非常重要,必须好好准备。   首先,干净卫生是基础。   干干净净,打扮一丝不苟的人总能让人更有好感;   然后,是增加特殊印象。   一个帅哥,和一个与众不同的帅哥,哪个更吸引目光不言而喻;   这点韩璋早就在筹备了。   他打算从衣服香薰入手。   现代男女约会打扮时,为什么都喜欢喷香水?   因为不同的香味,可以给人不同的感觉,营造不同的氛围,来刺激荷尔蒙。   众所周知,一见钟情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荷尔蒙。   韩璋参考沈清澜的喜好,早就调配好了一款由薄荷为主,雪松和柏木为辅,搭配出来的木质调复合香薰。   这款香薰给人的感觉,清新又沉稳,很适合约会用。   不似目前大部分读书人喜欢使用的檀香、沉香……这些让人感觉沉稳厚重的熏香,更容易凸显出他的“特殊”。   至于韩璋为什么还会调香这种偏僻技能?   自然是因为末世前跑业务,为了讨好合作方,迎合人家喜好专门去学的,这技能他不是特别精通,但略懂皮毛已经够用了。   把后日要穿的衣衫熏好。   最后就是配饰!ҮРŞ   可千万别小看配饰穿搭,配饰戴好了,是可以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   韩璋仔细思考后,同样没有选择玉佩、玉坠、络子绳结……这些比较普遍的配饰。   他选了一串不太常见的镂空铜质铃铛。   选这个没别的原因,就是铃铃铛铛的响声,容易吸引注意力。ŶРŚ   人类总共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大感官。   他现在……   视觉上:有一张英俊帅气的脸;ΎРŞ   听觉上:有铃铛配饰吸引耳力;   嗅觉上:有清新沉稳的熏香区别于人;   韩璋就不信,他花了这么多小心思,到时候再加上甜言蜜语,还给沈清澜留不下深刻的好印象!   一切准备就绪。   和掌柜约定好的这天。   看似打扮随意,实则满满心机的韩璋,终于来到书斋。ŸРȘ   “抱歉王掌柜,今日书院有事耽搁来晚了,不知先前您托小二哥告知韩某的《新经诗注解》,此刻可还有剩余?”YPS   突然响起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ŸPȘ   略带急切脚步声中,还夹杂镂空铃铛之响,分外特别引人注意。   这动静一下子就吸引了哥扮男装,早早来书斋等待,正无聊喝茶吃点心的沈清澜。   沈清澜下意识抬头。   不出意外,一眼就看到了从书斋门口快跑进来的韩璋。ÝΡŞ   没办法,人家就是想不看见他都不行。   因为整个书斋门口,路过的行人都在慢走,就他一个人在快跑。   静态和动态的强烈对比,他跟别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中,沈清澜不一眼注意到他,还能注意到谁?!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 11 章 书斋初见(1)   老话说得好,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韩璋耗费心思准备的小心机,确实没有白费,全都戳在了沈清澜的心坎上。   他今日衣着并不特别,是一件洗得微微发白褪色,但非常整洁的青布长衫。   着装虽简朴但干净,让沈清澜觉得他举手投足皆是风骨;   他此刻虽在小跑,却并不显狼狈,步伐稳健,背脊如松。ҮᏢŜ   让沈清澜觉得他自信大方,气质仪态上好;   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满男子的性张力。   尽管沈清澜并不知道性张力这个词,但韩璋的声音让他耳朵发痒。   最后是韩璋的相貌。   鼻若悬胆,朗目疏眉,丰神俊朗。   身高八尺,宽肩窄腰,整个人英气又俊逸,不似时下大多数文弱书生,更似富有阳刚之气的少年将军……   惊鸿一见倾心许,半生痴念半生怨。   沈清澜不爱诗书,偏爱潇洒意气,韩璋的长相气质妥妥在他的审美上。ÝРS   当看清来人的那刻,他只觉得胸口发紧,呼吸都滞了一瞬,脸颊霎时爬上两抹可疑的红晕,心脏不受控制地怦然跳动起来。   一眼万年,心间悸动,情愫悄然生长。   “他……就是到此一游,写《双魂记》的那位韩郎君吗?”   沈清澜视线落在门口走进来的人身上。   往日骄纵的说话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含蓄起来,之前还称呼韩秀才,现在也变成了韩郎君,眼眸害羞又明亮。   旁边的贴身小侍巧东和巧西,注意力也被门口的韩璋吸引,一时并未注意到自家主子的异样,闻言赶忙回道。   “他刚才自称韩某,还说要买《新经诗注解》,今日这么巧的只有写《双魂记》的那位韩秀才了。”   “公子,他定是韩秀才!没想到韩秀才话本写得好,模样也长得这般俊朗!”ҮҎŜ   巧东巧西语气激动,双眼也是冒星星。   他们因为是贴身小侍,自然也有幸跟着沈清澜提前看过话本内容,同样被话本故事深深吸引,此刻也难免有些面见偶像的滤镜和兴奋。   主仆三人对韩璋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   而另一边的王掌柜。   因为有主子叮嘱,所以也并未立刻把书籍交给韩璋,而是笑道。   “韩郎君莫急,向南书院夫子教学严格,王某早料郎君恐怕来晚,索性单独留了一本,韩郎君请往雅间歇息片刻,我这就差人去取书来。”   “当真?太好了,多谢掌柜惦念,来日韩某定当回报。”   韩璋欣喜道谢。   王掌柜乐呵呵笑:“韩郎君无需客气,您有空多写几回话本,让咱们书斋能多揽上几位客人,就可以了。”   说罢,便让伙计带韩璋去雅间喝茶歇息。   书斋不是茶楼,并不会长时间接待客人,因此雅间面积并不大。   韩璋走进去便看见了沈清澜主仆三人。   他视线落在沈清澜身上,先是目光微怔,眼中流露出被沈清澜哥扮男装的俊俏模样惊艳到的神色。   然后便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不好意思拱手作礼打招呼。   “抱歉,兄台气度华章,令人见之心折,方才是韩某失礼了。”ΎΡŜ   沈清澜长得虽漂亮,但却并不是柔弱那款,而是俊美精致,扮做男装并不突兀,像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韩璋被惊艳怔楞的反应并不稀奇,甚至很正常。   所以,沈清澜也并未觉得冒犯,反而心中还有些隐秘欢喜,忍不住主动邀请道。   “无妨。兄台若是不介意,一起同桌如何?”   说罢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在下姓王,单字一个澜。”   “……好,王兄不嫌弃,那韩某便叨扰了。”   韩璋只是稍微犹豫了下,就笑着走过去坐下。   然后也自我介绍:“在下姓韩,名勤璋。”   他举止大方,性格不卑不亢。   沈清澜很喜欢他这般坦荡不做作的性格,不由想与他多说些话,继续主动挑起话题。   “韩兄,你姓韩,今日又恰巧前来购买《新经诗注解》,韩兄莫不就是写《双魂记》的那位韩先生?”   “王兄,你……”是如何得知的!   韩璋闻言自是露出惊疑之色。   毕竟写话本对读书人来说,不是什么正经之事,大部分书生都不愿让人知道马甲。   沈清澜见状,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解释。   “王掌柜乃是家叔,我平时帮叔叔打理书斋,专门负责书籍的抄写和刻印等事宜,因而提前阅读过先生的大作。”   “先生大才,想法奇特,行文妙笔生花,我很喜欢先生写的《双魂记》!”   “前日听叔叔说,先生今日可能会来书斋,心中甚是欢喜,一时心急冲动,便没忍住前来瞻仰先生风采,顺便……顺便向先生讨问书中内容后续,那张秀才是否能够一举高中,与乐哥儿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还望先生能解答一二,否则王某心中实在抓心挠肝,辗转难眠!”   说到最后,沈清澜都顾不得自己现在哥扮男装的仪态了。   满脸都是拜托拜托的撒娇央求之色。   真是可爱得很。ȲPŠ   韩璋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才道。   “原来如此,王兄过奖了,不过雕虫小道,先生二字不敢当,《双魂记》能受王兄喜欢,实乃韩某知己之幸。”   “至于话本后续内容……并非韩某小气,不愿透露些许,而是盖有玄机,存其悬念,凡有期待,岂不更加有趣?”   剧透是不可能剧透的。   现在剧透了,还怎么让漂亮夫郎主动惦念他,以后继续来找他?   但这可把小哥儿给委屈失望坏了。   “可是韩兄,我真的太想知道了,盼不着下文,我接下来定度日如年,寝食难安……要不,韩兄你就说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或者,你就告诉我,张秀才和乐哥儿,他们最终到底能不能在一起?”YРŠ   沈清澜还是不死心,想要听剧透。   因为他不能接受悲剧,如果张秀才和乐哥儿是悲剧,那甭管是撒娇卖萌,还是死缠烂打,又或者威逼利诱,狂砸银子,他都要让人改结局!   可惜韩璋心硬如铁。   “不可说,便是不可说。”   但看沈清澜失望的模样。ŶҎŞ   韩璋又笑道,“不过,王兄这般期待,实在叫韩某荣幸之极,韩某回去定加快速度,早点把后续写出来,让王兄提前观摩如何?”ÝPŞ   “真的?好吧,那你可要快点呀。”   沈清澜还是很失望,可也只能作罢。   毕竟韩璋不是专门以写话本为生,他是要考科举的,不能耽误了前程。   不过,虽然剧透不行,但已经写出来的总可以问吧!   沈清澜很快又期待追问。   “对了韩兄,你书中有写过一种叫做‘棉花糖’的吃食其中拉丝的能绕三圈不断,软块的入口即化,瞧着实在好吃得紧,现实中可真有这种吃食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这吃食,是我曾阅读杂书时,一时得来灵感自己琢磨的,外面没有卖。”   韩璋想了想,没有隐瞒,又把做法也说了出来。   “拉丝的棉花糖,是把糖块融成浆水,然后用竹签蘸糖浆快速旋转,糖丝遇空气凝成网,形似棉花而成;”   “软块的棉花糖,则是将鸡蛋清打成沫,加入鱼胶定型……最后的成品形似天上云层,口感绵密,不费嚼牙。”   “王兄若有兴趣,回去可让府中厨子做来试试……”   沈清澜是个喜欢吃的,听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闻言立刻催促身边的小侍:“巧东巧西,你们听清楚没?快把方子记下来!”   “都记住了,主子。”   巧东巧西赶忙点头,作为伺候的下人,速记主子言语是他们首要技能。   “那就好。”   沈清澜点头。   接着反应过来什么,他又赶紧对韩璋道:“韩兄,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吃食方子,我不能白要,你看我花10两银子给你买如何?”   然后说完。   沈清澜就后悔了。   因为时下读书人都讲究风骨,讲究视金钱为粪土。   他直接说拿银子买,韩兄会不会觉得他铜钱臭,觉得他是故意羞辱嘲笑他,伤到韩兄的自尊啊?   这般想着,沈清澜顿时懊恼不已。   而韩璋会嫌弃吗?   当然不会!   他都吃软饭了,哪里还会如此玻璃心。   只见韩璋不仅没有露出羞辱之色,反而还有些惊喜道。   “我这吃食方子能值10两银子?”   这反应倒是让沈清澜懵了下,显然第一次见到这么接地气的读书人。   许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韩璋有些不好意思解释。   “让王兄见笑了。韩某家中贫困,每年为筹束脩,已耗费家中父母和叔伯亲人之力,明年科考在即,为筹科考费用,韩某才不得不在读书之余,以写话本为生。”   “10两银子对韩某来说,当真是解燃眉之急,适才有所失态,还望王兄见谅……”   他虽说着自己的窘迫,但态度却是那么大方。   一点都没有因为寒酸的家世而自卑,笑容依旧爽朗,并不觉得自己低微出身有何不耻,自信又从容,坦荡又磊落。   就仿佛《双魂记》中那个才华横溢,自信昂扬,书生意气的张秀才,活生生从书中走了出来。ҮҎȘ   “……”   望着面前君子端方,仿佛渡上一层耀眼金光的韩璋。   沈清澜心中的懊恼尴尬不仅迅速消散,他的小心脏还怦怦直跳起来,犹如野鹿乱撞,悸动非常。   不愧是能够写出张秀才那般话本人物的秀才郎,韩兄当真和别人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   -   沈清澜: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公子的注意! 第13章 第 12 章 书斋初见(2)   身上渡光肯定是不可能渡光的。   沈清澜之所以会觉得韩璋仿佛整个人都耀眼得发光,除了因话本产生的滤镜外,自然是科技和狠活的结果。   萤石,也就是氟化钙,研磨成粉经过暴晒后,再处于黑暗中就将发出微弱磷光。   韩璋提前把研磨暴晒好的萤石粉撒在身上,而书斋房屋内部光线又正好比较昏暗,如此就实现了发光特效,和氛围烘托。   再加上“张秀才”的人设带来的偶像滤镜。   不出意外,沈清澜原本只有五分的一见钟情效果,直接达到了十分!   小哥儿现在眼里心里全是他的身影,眸中含情脉脉。   “没有见笑,韩兄虽家贫,但君子坦荡,不似那等庸碌书生假样清高,品行高洁令人钦佩,今日能与韩兄相识,乃我之大幸。”   “王兄过奖了,如此高赞,韩某实在不敢当。”   韩璋朗笑摆手。   沈清澜有心与他亲近,笑笑不在纠结这个话题,继续主动找其它的话聊。   “说起书中的吃食方子,我还想起韩兄书中还写过一种可自行演奏曲子的音乐盒,以及可在阳光下吹出五彩斑斓泡泡的新奇玩耍物件,不知是否也能复刻出来?”   韩璋点头:“自是可以复刻的,只不过这两样物件制作工艺非常麻烦,想做出来不易,需耗费不少时日才行。”   “当真?”   沈清澜惊喜不已,他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这般神奇的东西,还真能做出来。   他眼珠灵动狡黠转了转,当即便想出个好主意。   “韩兄,既然你缺银子,若不嫌弃,那我与你一个赚银子的行当如何?”   “王兄能帮韩某困境,韩某怎能嫌弃?不知王兄所言的行当是什么?”   韩璋闻言好奇。   见他确实没有提起银钱伤自尊的神情,沈清澜便放心解释道。   “是这样的,韩兄应当知道,我叔叔只是书斋的掌柜,并非书斋的东家,我们叔侄想替东家掌管产业,除了要让书斋客似云来之外,就是得会讨东家开心,否则这书斋的掌柜位置,有的是人来做。”   “我观韩兄书中描写的物件,实在新奇有趣,若是能够献给东家,博得东家一乐,实在再好不过。”   “所以,若韩兄能把咱们刚才说的玩件做出来,我花30两与你买如何?”   30两听起来好像不多,但其实真不少。ȲᏢŞ   要知道,时下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除去吃喝拉撒,全家能攒下几两银子的存款,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韩璋自然非常心动,但却迟疑道。   “这太多了,不过些许巧思玩件,哪里值这么多银钱?王兄有心相帮,韩某感激不急,10两银子即可。”   “就30两。韩兄莫要与我客气,巧思无价,若是东西得了东家的喜欢,我和叔叔不仅有赏钱拿,好处也少不了!”   沈清澜有心接济,找着理由劝说。   但韩璋还是觉得受之有愧:“可是……”   “没有可是,韩兄多番推辞,难道是嫌弃王某并非士子,不愿与王某相交?”ŸРŚ   沈清澜故作难过询问。   韩璋慌忙摇头否定,“怎会!”   “那不就行了?我与韩兄投缘,我当韩兄是哥哥,韩兄可愿认我做弟弟,你我从今日起,便以兄弟相称可好?”   沈清澜满是期待眨巴眼睛。   只要认了兄弟,他以后就能时常和韩兄相约见面了!   “韩兄,你就认我做弟弟好不好嘛……”   少年可怜巴巴拉拉他袖子,一副他不答应,就要打滚耍赖了的模样。   韩璋似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憨态可掬的性格,楞了下才展颜一笑。   然后站起身,认真拱手作礼道:“王兄不嫌韩某,愿与韩某相交,韩某欢喜之极。那以后,韩某便称王兄为贤弟了。”   他笑容温润如玉,比阳光还要暖上几分。   谦谦君子,不过如是。   让沈清澜本就悸动的心脏,不由再次猛跳,脸颊慢慢变红。   最终有些害羞地也唤了一声:“贤兄……”   小哥儿声线柔软,满含羞意,当真是好听得紧。   韩璋的心脏也仿佛被拨动了一下,看着面前脸红低头的少年,眼中不由染上笑意。   这般羞羞怯怯的男孩子,还真是可爱……ȲΡŚ   两人接着又聊了会儿。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们熟得就好似真成了结拜多年的兄弟一般。   等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去拿书的伙计终于姗姗回来。   伙计解释道:“抱歉韩郎君,刚才有粗手粗脚的杂役不小心将库房书籍弄乱,小的找了好久,才找到给郎君预留的书籍,回来迟了,还请郎君见谅。”   “无妨,今日也是我来得迟,麻烦小二哥了,这书多少银钱?”   韩璋很是温和摇头,说着就拿出钱袋付账。   沈清澜没有阻拦。   他虽有心直接把书送给韩璋,但他杜撰的身份只是书斋的小管事之一,哪能随意免费铺子里的东西,而且也有看轻韩璋之嫌。   帮人的办法多得是,没必要在这点小事让人尴尬。   等把银钱给小二后。   韩璋看看外面的天色道:“王贤弟,时辰不早,我该回书院了,今日与你闲聊甚是愉快,你要的音乐盒与泡泡水我会尽快做好,咱们改日再见可好?”   “好,韩兄回去吧,下次咱们定要好好聊个痛快,我还有好多关于书里的内容想问韩兄。”   沈清澜很是不舍,但时辰确实不早了,也只能放人离开。   不过,眼睛却一直望着韩璋远去的背影。ŶҎȘ   等彻底看不见人,才依依不舍把视线收回来。   旁边的巧东巧西围观半天,此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他们家公子,怕是对韩郎君一见倾心了!   两人不禁担忧询问:“公子,您是不是瞧上韩郎君了?”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澜脸红红点头,并没有否认,毕竟接下来他和韩兄见面,还需要身边的小侍帮忙打掩护,现在隐瞒心意纯属多此一举。   贴身小侍虽也是奴仆,但和主子从小长大,情分非同寻常。   巧东巧西真心为主,见主子当真陷入了情爱,心中担忧,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规矩,着急冒昧谏言了。   “公子,这问题太大了!”   “虽说韩郎君颇有才华,更在向南书院读书,将来或许真有几分前程,人也长得俊朗,但这些都抵不过他寒门出身。”   “公子若是嫁给他,再如何都得吃上好几年的苦头,才能有好日子过,而且还得看对方有没有良心。”   “有良心还好,没良心的,公子您可就得走夫人的老路了……”ΎΡŠ   没错,沈老爷当初也是个寒门秀才。   当初也是靠花言巧语哄骗住了身为富商小姐的沈夫人,在岳父的银钱扶持下,不仅顺利科考,还靠砸钱疏通关系,走到了今天五品官职的地位。   翻身后的沈老爷,虽然没有休掉商贾出身的妻子,但也违反诺言纳了妾室,平日偏宠妾室和庶子庶女,没少让沈夫人流眼泪。   之前沈清澜宁愿进宫陪老皇帝,都没想过下嫁,就是因为有母亲的例子。   但现在……   沈清澜也很发愁:“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我觉得他和我爹不一样。 ”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人是会变的!都说有情饮水饱,但人总不能一直喝水过活吧?”   “公子,想想咱们府中那些姨娘和庶出的姑娘哥儿们,你能接受辛苦陪伴夫君多年后,夫君却忘记誓言,偏宠妾室的日子吗?”   “与其赌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如趁情丝未深,早早斩断,公子,咱们可是要做宠妃,啪啪打脸报仇的!”   巧东巧西苦口婆心,极力劝说。   有忠心,也有私心。   因为他们是公子的贴身小侍,将来是要陪着公子出嫁的,公子过得好,他们也才能有未来;反之公子过得不好,他们下场定然也凄凄惨惨。   沈清澜不是真傻,这些道理自然也是明白的。   何况他爹娘就是现成的例子!   一想到自家那些难缠的姨娘,庶出的兄弟姐妹,还有偏心的父亲,和流泪的母亲,沈清澜刚刚被勾起的恋爱脑瞬间清醒。   “对,我可是要给陛下当宠妃,等着打脸报仇的,怎么能够现在犯糊涂呢?”   “都遇到三个负心汉了,我咋就不涨教训呢?!”   “喜欢哪有报仇重要,大不了等报完仇,陛下驾崩以后,我跟着儿子出宫建府当老封君的时候,再把韩郎君抢过来做面首就是。”   “反正以陛下的年纪,肯定活不了几年,到时候我还年轻貌美,有银子有地位,还有韩郎君相伴,多快活?现在去吃什么苦啊,我可真是傻透了!”   沈清澜越说越觉得这法子未来美好,拍着脑袋为刚刚差点犯傻的自己懊恼不已。   巧东巧西:……   所以说来说去,就得这韩秀才不可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 13 章 失约再计划   韩璋的一见钟情策略非常成功。   但两人到底初次见面,相处不久,这份感情有限。   沈清澜也不是真的傻白甜,有家中父母现成的例子,他心中刚生出的情愫,终究还是在贴身小侍的劝说下,暂时抑制住了。   而另一边。   韩璋还不知道自己的勾引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毕竟先前说过,他的异能虽然能够操控植物探听别人说话,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注意到,所以,完成书斋的初遇后。   他接下来的空闲时间,就全部花到了《双魂记》的后续内容写作,以及制作音乐盒和泡泡水上面。   这三件事都不难。   话本故事他早就写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完成。   音乐盒制作虽不易,但他最擅长的就是理科,其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工艺。   好在古代虽然处处落后,可手艺堪比现代高精密机器的工匠,却并不是没有。   尤其在京城天子脚下,人才最多。   韩璋跑遍全城,每家铁匠铺都去看了一遍,最后终于找到几家合适的铁匠铺,请人帮忙打造音乐盒的机械材料。   而制作泡泡水就更简单了,这东西主要材料就是皂液,而皂化反应怎么搞,大部分现代人都知道。   花了半个月时间,韩璋就把东西准备齐全,然后去书斋赴约。   但可惜的是。YРŜ   这次计划并不顺利,他并没有在书斋见到沈清澜。   王掌柜笑呵呵解释。   “抱歉韩郎君,我那侄子近日出远门给东家办事去了,今日没法赴约,他让老夫跟你说句歉意,待他给东家办完差事,改日再约如何?”   这话说得委婉,听上去并无不可。   但韩璋是什么人?ȲΡŠ   他可是在孤儿院长大,末世前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年,当过公司老总,末世后又在人心险恶的环境中,建立过自己安全基地的人。   若真有事情耽搁失约,肯定还会约定下次具体见面时间。   现在只道歉,却并无其它承诺,什么意思很明显了、   “原来如此,无碍,那相约之事便等王贤弟回来再说。只是这音乐盒和泡泡水,是之前和王贤弟说好的,还请王掌柜转交贤弟。”   “对了,还有话本后续,韩某也已经完成,请掌柜过目。”   韩璋只是怔了下,便仿佛明白什么,没有纠缠追问,恢复自然神色点头。   聪明人无需说太多,就应该有自知之明。   王掌柜见他反应,心中很是欣赏,也笑着拿出50两银子递过来。   “音乐盒和泡泡水澜小子与老夫说过,麻烦韩郎君了,这是说好的30两手工钱,剩下的20两银子,是这个月话本的进账。”   “韩郎君的话本很是受公子小姐们的喜欢,不出意外,后续的进账应该还会更多,若郎君闲暇时有想法,可以再多写几本这类的故事……”   《双魂记》虽然是专门给沈清澜定制的,但“张秀才”这个人设可是参考人设天花板的猴哥,把京城其它府中的姑娘哥儿也给迷住,实在太正常不过。   韩璋闻言露出笑容:“多谢掌柜提点,若有新话本,韩某定再来找掌柜。”   随后清点完银子,又买了几本科考辅助书籍,就离开书斋了。YPS   王掌柜看着他不卑不亢,泰然自若的背影,忍不住点头。   “倒是个心性坚韧的……”   ……   另一边。   韩璋离开书斋后,脸上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   因为沈清澜失约的情况,他早就设想过了。   当初调查情况的时候,他就知道沈清澜这个小哥儿,虽然心机不深,还有点天真,可到底接受过精英教育,也没有传闻中那么蠢。   他想靠一面之缘,就把对方彻底变成恋爱脑,实在不太现实。   所以现在的失败,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半点都没有失望和气馁。ҮPS   A计划不行,那就上B计划。   他就不信,他不能把这小哥儿钓成翘嘴!   仔细思考后。   韩璋又把目标放在了八宝斋隔壁的花铺上。   根据他调查,沈清澜很喜欢吃糕点,还最喜欢八宝斋刚刚出炉的新鲜点心,一个月要出门去八宝斋好几次。   八宝斋隔壁有一间花铺,他完全可以借此和沈清澜来个“偶遇”。   说起花铺,韩璋突然想起一个赚钱的法子,那就是:花卉!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珍稀花卉都十分昂贵,一株品相好的名贵花草,卖出千两白银都不稀奇。   他拥有植物异能,完全可以培养珍稀花卉赚钱。   只不过无论是韩璋,还是原身,对花卉知识了解都不多,想做这门生意,还需要学习一下。   所以现在也正好是个机会。   这般思索着。   首先进行第一步行动:制造守株待兔中的“株”!ΎᏢS   韩璋跑去花铺,厚着脸皮与花铺掌柜商量。   “掌柜安好,我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过些日子书院同窗将在府中举行赏花宴,邀约了不少同窗前去,我也是其中之一。”   “可韩某因家境贫寒,对赏花这等闲雅之事,实在知之甚少,恐参宴时疏有不慎之言,搅扰了同窗们的兴致……”   “因而无奈之下,前来叨扰掌柜,不知掌柜可否允诺在下每日前来花铺帮工一个时辰,您教导在下一二花卉知识?”   韩璋态度诚恳,满脸愁容卖惨,瞧着实在让人同情得很。   能白得一个帮工,还是向南书院的学子,现在随手帮个小忙交好,将来对方若是金榜题名,那就是个人脉,掌柜自然爽快同意。   “秀才郎君客气了,不过一点小事,何来叨扰之说?”   “铺中杂事有小伙计做,怎能劳烦秀才郎君,您想学每日空闲过来便是,小老儿定倾囊相授,这是小老儿荣幸,……”   花铺掌柜笑容灿烂,很是欢迎。   可见古代读书人的地位。   —   确定去花铺帮工之事后。   进行第二步行动:给沈清澜制造“美救英雄”的机会!   怜贫惜弱是人都会有的同情心。   而救风尘这种事情,不止男人喜欢干,其实女子哥儿也同样喜欢,否则哪里来的救赎文学?ȲᏢŜ   为了吃软饭,韩璋也算是拼了,把人生几十年的心眼子都用上了。   不过,沈清澜长得好看,性子也可爱得很,甚是合他胃口。   这番心思,他倒也花得心甘情愿。   至于这个“美救英雄”的机会怎么创造呢?   雇人演戏是不能雇人演戏的,容易留下把柄,必须来真的。   韩璋环顾身边人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与原身关系最差,还有竞争和恩怨的同乡兼同窗的罗秀才身上。   反正是敌人,那他利用一下没问题吧?   于是。   韩璋接下来一改之前在书院的低调风格。ȲᏢS   开始经常当着罗秀才的面去找夫子请教问题,在夫子面前表现,还在罗秀才与其他同窗聊得开心时凑上去,抢走罗秀才的风头。   罗秀才:???   罗秀才真是气死了。   他和韩璋因为村里两族的关系,从小也势同水火,偏他读书一直不如韩璋,从私塾到书院,每逢考试贴榜,他名次都不如韩璋,很是憋屈。   直到不久前。   他因为更会甜言蜜语,把孙员外家的小姐哄着下嫁,孙员外帮着罗家打压韩家,让韩璋最近两月都不敢在书院冒头,他心里终于舒坦几分。   结果没想到才几天,韩璋竟然就又敢跟自己相争,还敢来挑衅自己了!   罗秀才是个得意忘形和冲动的。   毕竟不冲动,他也不会刚和孙小姐定亲,就迫不及待利用岳家势力搞事情,在村里找韩氏一族的麻烦了。   “韩璋竖子!我都让岳父收回佃给你们韩氏的田,让里正给你们穿小鞋了,你不愁着替族人考虑温饱口粮和徭役,竟然还敢来挑衅我,真当我罗郢斗不过你是吗?”   “好好好,韩璋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被挑衅的罗秀才气得牙痒痒。   不出意外。   恼怒之后,罗秀才就开始盯着韩璋的动静,恨恨决定要找机会给他好看!   而韩璋,要得就是这种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   等沈清澜那边准备再次出府,去八宝斋吃糕点的时间确定后。   韩璋就把自己在花铺做帮工的消息,透露给了罗秀才。   以罗秀才的性格,知道他竟落魄到跑去花铺干杂活,跟脏污的泥土花肥打交道,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奚落嘲笑他的机会。   果不其然,听到消息的罗秀才很激动。   只是稍微犹豫了下,就抵不过打压仇敌机会的诱惑,呼朋唤友往花铺前去。   作者有话说:ŸΡS   --ÝPŜ 第15章 第 14 章 美救英雄   韩璋的攻略计划准备就绪。   而沈府这边。   沈清澜虽然失约了,但他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韩璋的。   尤其是收到王掌柜转交的音乐盒和泡泡水,还有《双魂记》的故事后续后,他就更忘不掉韩璋了。   原因无它。   因为《双魂记》的结局是悲剧!   音乐盒播放的音乐,也是超级催泪的!   沈清澜本来就因为不能和韩璋继续来往而伤心,结果再来一个悲剧故事,一首悲伤音乐,简直就是双重buff叠加。   把他眼睛都哭肿了。ÝҎŠ   “呜呜,韩兄怎么这么坏!太虐了,太虐了……”YΡŜ   “我都跟他说了,我想要张秀才和乐哥儿幸福在一起,他为什么要让乐哥儿死,为什么要让张秀才独活等待千年,为什么要让好不容易再见的两人,又马上死别,呜呜……”   没错,双魂记的故事结局,韩璋就是故意参考现代很火的那部《神话》电影。   话本后续中……张秀才虽然金榜题名,但乐哥儿已经在他回去前几天,被家中父母逼嫁自缢死了。YҎŞ   张秀才原本也想跟着殉情,但被一位疯子药师带走,成了对方的试药人,接着阴差阳错成为不死人。   最后求死不得的张秀才,只能苟活于世,守在乐哥儿的墓穴之中,孤独千年。   千年之后。   一群人意外闯入乐哥儿的墓穴,其中有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转世后的乐哥儿!   原以为这是上天垂怜,他们终于能够再续前缘。   但谁知再见却又是死别。   离开墓穴的时候,张秀才为救乐哥儿,意外解除了身上的药性,从此失去神奇的不死之身,容颜迅速衰老,寿命走到尽头……   两人前世是:媒妁之言父母命,棒打鸳鸯俩东西!   今生又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当真是哭死个人。   别说沈清澜,就连他的四个贴身小侍,巧东、巧西、巧南、巧北看完后续,一个个眼睛也肿得像金鱼。   故事前面有多快乐,后面就有多悲伤。   韩秀才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够写成这样?简直让人想刀死他。   如此……YҎŚ   沈清澜可不就日日都“惦记”着韩璋,想忘都忘不掉他嘛!   不过。   话本故事再虐,沈清澜再伤心,也挡不住他胃口依旧好。   听说八宝斋又出了新鲜糕点,小哥儿便高高兴兴换上男装,带着贴身小侍出门吃吃喝喝玩乐去了。   八宝斋和花铺紧挨在一起。ΎҎŠ   沈清澜习惯性坐在临街的包厢,一边吃点心,一边看街上的风景。   所以不出意外,罗秀才跑来花铺嘲笑奚落韩璋的画面,全被他看在了眼中。   ……   花铺门口。   罗秀才和他交好的几位同窗,故意拦住正在搬动花盆的韩璋奚落。   书生甲:“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书院最近风头正盛的韩大才子吗?”   书生已:“韩兄,昨日夫子才夸赞了你笔墨生香,怎得今日就跑来花铺,做这些搬运施肥的杂役之活?若是伤了手脚,明年科举该如何是好?”ŸРS   书生丙:“韩兄如此,莫不是家中生计困难?若真是如此,同窗一场,韩兄若有难处,大可与我等开口,何必因顾及自尊脸面,跑来做这些粗鄙杂活,自毁前程呢!”   几人一唱一喝嘲笑。   最后罗秀才站出来故作同情道。   “诶,几位兄台不知,韩兄家中近日出了不少事,听闻韩兄家里好似得罪了什么贵人老爷,族人佃田全被收了回去,如今全族温饱困难,恐难再供养韩兄读书。”   “吾等也并非大户少爷,都是寒门出身,想来韩兄没有与我等求助,也是怕连累吾等吧……”   他满脸同情,看似帮忙说话,实则揭出韩璋困境。   一个得罪了贵人,没办法再继续科考的秀才郎,可不是什么好相交的目标,与其亲近得不到好处还是轻的,就怕遭受连累一起被贵人报复。   天子脚下,韩璋身具秀才功名,罗秀才再怎么仇视,也不敢光明正大做什么,因为他权势不够。   但他可以用软刀子杀人,比如让岳父孙家涨田租;   又比如现在揭穿韩璋的处境,让因为他秀才身份示好的人担心牵连,远离不给他帮助,让他只能做个穷秀才没办法翻身;   计策很粗浅,但非常实用。   趋炎附势,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尤其在等级森严的古代。   果不其然,花铺掌柜听闻韩璋家里竟然得罪了贵人,霎时脸色就变了!   但韩璋却脸色未变,直接嗤笑回怼。   “我家得罪了什么贵人?不就是得罪了罗兄你吗?罗兄可是孙员外的好女婿,孙家断我韩氏族人佃田之事,难道罗兄不知?”   “若是知道,罗兄今日这般模样,当真是小人得志;若是不知……这么大的事情孙家都瞒着你,难道罗兄不是娶妻,而是给孙家做了上门女婿?”YРŜ   说话的同时。   韩璋悄悄用异能催熟藏在袖子里的一株花草。ŸРŜ   这花草作用很简单,就是能够刺激催发人的情绪,让人怒气上头……   而效果很明显。   罗秀才眼睛当场就因怒气红了。   他欺辱韩璋可以,但韩璋怎能有勇气和他直接对上?   他岳父可是孙员外,孙员外的族兄可是六品官员,韩璋这厮怎敢?   他就不怕他报复吗?ŸРŠ   感觉到周围视线,罗秀才不由脸色难看呵斥。   “韩璋,你休要胡言,我罗郢堂堂男儿,岂会去做上门女婿!”   “你家的田被佃主收回,那定是你们族人自己有问题,今日碰巧路遇,我看在同窗之情上好心关怀你,你却嫉妒污蔑于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旁边与他同来的几个书生,也都是看韩璋不顺眼的,闻言自然立刻帮腔。   书生甲故作痛心:“韩兄,我等只是好心关怀你,并无它意,你何必如此臆测于人,实非君子所为。”   书生乙气愤道:“韩璋,我们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恶语伤人,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书生丙冷哼:“田是人家孙员外的,佃主涨租本就是寻常正经之事,韩兄因此生怨,在外污蔑孙老爷声誉,还真是有胆之人!”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是扣帽子,又是暗暗威胁。   饶是韩璋极力反驳对峙,他一张嘴,又岂能说得过四张嘴?   局势逐渐对他不利。   周围的百姓和花铺掌柜,就算看出是几人故意为难韩璋,也碍于罗秀才背后有贵人靠山,不敢站出来帮腔。   “……”   韩璋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ŸҎŞ   四周投来的目光如针芒般刺人,讥讽与嘲弄声音环绕。   他虽依旧挺直脊梁,但那紧握成拳、藏在袖中的手,和低垂的眼睫下一闪而过的黯然,终究泄露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可真是……   心疼死隔壁二楼围观的沈清澜了。   “韩兄清风朗月,君子端方,才华横溢,不过家境贫寒一时落魄而已,这些人怎能如此欺辱于他?”   “真是太过分了,我倒要看看这罗秀才是何等背景,竟敢在京城如此嚣张!”   沈清澜心疼韩璋被羞辱,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跑下了楼。   巧东巧西在后面喊都喊不住:“公子,公子……”   于是。   就在罗秀才几人奚落正嗨时,沈清澜就冲了过来,挡在韩璋前面怒问。   “刚才的事情本少爷都看完了,这位罗郎君很是嚣张啊!不知你岳父几品官职,在何部任职,竟能任你在天子脚下如此颠倒黑白,光天化日欺辱与你同为秀才的郎君?”   “你,你是何人?”   罗秀才几人见沈清澜身着华服,脚踏绫罗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由气势低下几分,心中忐忑询问。   沈清澜才不会傻到自曝来历,毕竟他爹也就是五品官而已。   何况他还是哥扮男装,万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沈清澜便故作纨绔模样,狐假虎威冷哼。   “本少爷是谁你还没资格知晓!快,把你岳父姓谁名谁报上来,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匹夫给你撑腰,竟比本少爷还能嚣张!”   说话的同时,扬起下巴,表情不屑。   把他平时见过的那些大家纨绔模样,模仿了个十成十。ȲРŚ   罗秀才几人没见识,根本看不出问题。   再加上孙员外的族兄只是六品官,在京城就是小虾米,他仗势欺负一下同村的韩璋还行,其余人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他心中没底,沈清澜却气势十足。   罗秀才不敢冒险,最后只能面红耳赤,悻悻留下一句话挽尊。   “夏虫不可语冰!”   随即和几个同窗飞快离去。   “哼,真是欺软怕硬,小人得志的孬种。”   沈清澜见状冷哼一句。   然后才转身看向韩璋,表情踌躇,满是心虚打招呼。   “哈……韩兄,好,好久不见。”   上次失约因着想斩断念想,彻底不再来往,他让王掌柜转告的那些话,并不是很周全。   以韩兄的聪明,肯定能够听出他想断交的潜台词,结果现在他又主动凑上来……   真是尴尬死了! ŸРŠ   作者有话说:   --   -   沈清澜:韩兄,你听我给你编……哦不,解释! 第16章 第 15 章 道歉和倾心   沈清澜因上次故意失约,今天再见韩璋有些心虚,很怕看到他生气的模样。   而韩璋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   他只会让金主更心疼自己。   韩璋露出勉强笑容,拱手作礼道谢:“好久不见,方才多谢王贤弟帮忙解围了。”   他抬起手时,不经意露出手上因干粗活,而磨破皮的伤口。   沈清澜已对他动心,此刻见状自然是心疼不已。   当即就忍不住关心询问:“举手之劳,韩兄莫与我客气,只是韩兄你……怎会在此做这些杂活?”   韩璋闻言沉默侧头。   头上的阳光正好照下,暖光勾勒出他侧脸英俊的轮廓,也照见他陈旧衣衫沾染的泥土。   有些狼狈,但也让人触动。   几息后。   他才重新露出温和笑容,轻松解释道。   “王贤弟也知我家境如何,我这般出身之人,没见过怎么用紫砂盆配罗汉松,也不懂哪些花该配檀木架,甚至连兰花、牡丹有哪些品种,都知晓不全。”   “前些日子与书院同窗,谈起今年流行的垂枝梅盆景,我接不上话,让大家好生取笑了一番,方知自己才学疏浅。”   “后想着,日后科考若有幸得进,也总免不了赏花宴会之类的风雅之事。”   “索性便来这花铺帮忙干点杂活,向掌柜请教一些莳花之道,省得来日连夜来香和昙花都分不清,岂非又被人笑话了去?”   一番话,说得沈清澜更加心疼几分,也钦佩不已。   时下大多寒门学子面对自身处境,要么刻意回避,要么附庸风雅,少有人能如此坦然直面自身不足,更遑论用这般脚踏实地的方式弥补。   韩兄虽出身低微,但着实坚韧努力,风骨自成!   沈清澜很想帮忙几分,可方才韩璋因家境被同窗奚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些刻薄的嘲讽言犹在耳。   他现在贸然提及银钱相助,难免有伤人自尊,在人伤口撒盐的嫌疑。   思及此。   沈清澜便扬起笑容,满是崇拜夸赞:“韩兄,你竟能想出这般法子,可真是太聪明了!”   小哥儿笑容明媚,努力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掩饰刚才的难堪。   笨拙又可爱得很。   “贤弟说笑,不过尔尔法子,称不得赞。”   韩璋嘴角忍不住翘起一抹弧度,眼中染上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弄询问。   “对了贤弟,前些日子我去书斋里寻你,王掌柜不是说你出远门替东家办差去了吗?贤弟今日怎会在此?”   沈清澜笑容瞬间僵硬:……   他突然发现韩兄还是有缺点的,那就是明知故问!ΎᏢS   瞧见韩璋眼中明晃晃的逗弄戏谑之色,沈清澜羞窘不已。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丧气道。   “韩兄,上次是我故意失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我认打认罚。但其中确实另有隐情,只是具体缘由,实在……实在不便相告。”   “不过!请韩兄信我,我绝非是因为介意韩兄家世才如此,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能够与韩兄相交,我心里甚是欢喜……”ŸРŠ   说到最后,少年露出可怜巴巴的央求之色,“韩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那模样,活像一只做错了事,正努力用脑袋蹭着主人裤脚、呜咽着撒娇乞怜的小猫崽。   让人看得心头发软,又怜又爱。   韩璋见他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笑道。   “堂堂男子汉作何这般小哥儿姿态,也不怕叫人笑话了去!罢了,你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这个当兄长的若是再与你计较下去,岂非枉费你喊我一声‘贤兄’?”   “我就知道,韩兄大气。”   得到原谅的沈清澜开心蹦起来。   至于他作态像小哥儿?他本来就是小哥儿,别人笑话就笑话呗。   只要韩兄还愿与他相交就好!   少年欢喜雀跃的模样实在招眼,路上已有三两个行人侧目望来。ŸPŞ   韩璋无奈,伸手轻敲对方脑门道。   “好了,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今日答应花铺掌柜的活还没做完,你快些回家去吧,咱们改日再聊。”   “不要!”   沈清澜一听就急了。   他伸手拽住韩璋的衣袖,满是不舍:“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韩兄,我、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说。”   韩璋为难道:“可我已同掌柜说定,每日要做足一个时辰的杂役,怎能言而无信……”   “我去和掌柜的说,韩兄,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沈清澜立马捂住他想拒绝的嘴,风风火火就跑去跟花铺掌柜要人。   韩璋看着对方积极的背影,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温软的笑意。   待跟花铺掌柜说好后。   两人便就近找了一家馄饨摊坐下。   沈清澜也不嫌弃街边小摊,反而还主动招呼摊主。   “老板,两碗小馄饨,多加虾皮和石花菜(紫菜),再来一碟您家的白糖糕!”   语气很是熟稔。   韩璋露出诧异之色,仿佛没想到他这般身份,竟对街边小食如此熟悉。   沈清澜羞窘解释:“韩兄,你这般看我作甚?我虽家境还算优渥,但又不是真的少爷,哪有你想的那般娇贵,连街边小食都吃不得?”   “再说了,就算是官宦之家的少爷公子,也并非只吃山珍海味,这街边小食虽不高雅,可也是味道极好的。”   “尤其这家馄饨摊,好多年的老店了,我每回来这条街,都要来吃上一碗他家的小馄饨和白糖糕,真的特别特别好吃,韩兄,你等下尝了就知道!”   说到最后,沈清澜已经忘记了羞窘,只想着好吃的流口水。   倒真是传闻中憨吃憨玩的性格。   韩璋眼中带笑点头:“贤弟推荐定是没错,我一定好生品尝。”   说话间。   摊主已经端着热腾腾的小馄饨和白糖糕过来。   韩璋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调味料没有现代那么五花八门,但胜在食材新鲜和真材实料,鲜香可口,不比他在末世前吃过的那些酒店差。   沈清澜更是吃得腮帮子鼓鼓,说起这些日子积攒好久的话匣子。   “韩兄,你上次给我的吃食方子,我回去让厨子试过了,棉花糖真的好好吃,入口即化,吃着当真像云朵般……”   “韩兄,你给我的泡泡水我也玩过了,真是好好玩!我和巧东巧西他们吹得满院子泡泡,五彩斑斓的特别漂亮。”   “还有音乐盒,真是太神奇了,竟然真的会自己奏乐!就是那音乐听着,也太悲伤了些……”   “还有!韩兄你太坏了,《双魂记》后续的故事怎么能够那般凄惨呢?”   “张秀才和乐哥儿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前世被棒打鸳鸯,今生初见就是死别,真是哭死人了……”YҎŚ   说到话本故事,沈清澜就怨念十足。   他的张秀才和乐哥儿,咋就那么虐呢?ΎPŚ   沈清澜想着就难受不已,激动拽住韩璋衣袖,打滚耍赖要求。   “不行!韩兄你必须把结局改掉,不然我跟你没完!往后天天追着你、日日念叨你,烦也要烦死你!”   韩璋:……   糟糕,似乎用力过度了。   没想到在这小哥儿心里,自己竟还比不上一段故事的结局!   不过。   改结局是不能改结局的,悲剧的魅力就是让人念念不忘。   韩璋笑着摇头:“不行,情节早已铺陈至此,若是强行更改,就失了原来的味道。”   “可是韩兄,张秀才和乐哥儿也太惨了,我都连着哭好几回了!”   沈清澜可怜巴巴。   可惜韩璋心硬如铁,他怎么央求耍赖都不答应。   最后看他实在难过。   韩璋安慰道:“贤弟莫要如此伤怀,虽然故事中张秀才和乐哥儿悲剧遗憾,可世间之事,往往正因留有遗憾,才更显圆满之可贵,才让我们更加珍惜当下,不是吗?”   “可是我好喜欢这个故事的张秀才!”   沈清澜恹恹不开心。ΎРŞ   接着想到什么,语气扭捏询问:“韩兄,如果你是张秀才,也遇到这等棒打鸳鸯之事,你会怎么做呀?”   语气和眼中满满都是期待之色。   韩璋失笑道,“贤弟作何问这话?我还并未有心仪之人,既未经历,又如何能断言自己会如何抉择?毕竟人没有到那种时候,谁也不知自己是勇敢,还是懦弱。”   “便说那些为人母人父的妇人夫郎吧,平日里瞧着温婉柔和,可若有谁敢伤害她们的孩子,那份护犊的心,也能让她们生出虎狼之勇。”   “这倒是……”沈清澜点点头。   然后他又悄悄偷看韩璋,脸颊微微泛红道,“那韩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儿啊?”   他故意只提哥儿,不问姑娘。   因为韩兄必须喜欢哥儿,他说的!   小哥儿揪着衣角,紧张又忐忑,眼巴巴等答案。   韩璋心中笑意,然后故作沉吟,略想了想,才缓声笑道。   “……大抵就像书中的乐哥儿吧。虽不通那么多诗书,但秉性善良,活泼可爱,若能与这样的哥儿结为夫郎,朝夕相伴,往后的岁月,定是有趣欢喜。”   “真的?韩兄真有眼光!我,我也最喜欢这样的哥儿了!”   沈清澜眼睛发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心里乐开花,恨不得立时跳起来转几个圈才好。   韩兄说的每一条,他都中了!   没错,他就是这般单纯善良!这般活泼可爱的哥儿!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 16 章 笑成翘嘴   常言道:最高端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沈清澜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还当韩璋是个端方守礼的憨书生,美滋滋哥扮男装,借结拜兄弟之名,行亲近心上人之实。   韩璋自然也配合,小哥儿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上辈子将所有时间都投进了事业打拼与生存挣扎之中,但他深谙人性,以及取悦合作伙伴之道。   叫人舒心开怀,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而沈清澜却是个地道的古代小哥儿,久居深院,少见外男。   沈夫人身为正室,教子走的又是端庄一道,于揣摩男子心思方面,实在不及后院妾室通透,因而导致沈清澜在感情上,实在天真单纯。   还有,最重要的是,韩璋受过现代教育,对姑娘哥儿更加尊重。   比起时下大多数读书人,他不仅能甜言蜜语,还更加体贴!YРŠ   沈清澜这般未曾见识过“男人手段”的单纯小哥儿,哪里遭得住如此美男计?   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小哥儿就已经深陷情网,难以自拔了。   两人在馄饨摊边吃边聊好久。   直到夕阳西斜,临别到来。   沈清澜眼中满是不舍,一双明亮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韩璋,带着几分笨拙和羞涩,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韩兄,我知道东街李记面馆的臊子面,也特别特别好吃,汤头浓郁,肉臊鲜香……下次若你得闲,我们……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   少年目光灼灼,含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韩璋看着他这副模样,莞尔一笑,轻轻点头应道:“好。”   沈清澜顿时欢喜得眉眼弯弯,又追着说道。   “那平日我们若不得见,韩兄也要记得给我写信,好不好?信就送到书斋,让王叔转交于我……我也会时常给韩兄写信的!”   韩璋仍是含笑:“好。”   “还有还有……”沈清澜越说越起劲,“韩兄写新话本的时候,定要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参详参详,可不许再写成张秀才与乐哥儿那般凄凄惨惨的结局了!”   “那可不行。”韩璋摇头笑,“故事讲究顺其自然。若是情节走到悲处,哪能强行圆满?”   “我不管我不管。”沈清澜扯住他的衣袖,“我就要下一个话本里的主角平安喜乐,终得圆满!韩兄,你还听不听我的了?”   “若是不听,贤弟要如何?”韩璋挑眉逗弄他。ȲᏢŜ   “不听……不听我就哭给你看!”沈清澜跺脚耍赖。   “……贤弟,你是男子,不是小哥儿。”   “男子就不能哭了吗?韩兄,你就应了我吧,好不好嘛?贤兄,韩璋兄,韩璋哥,韩璋大哥~”   沈清澜又开始撒娇打滚耍赖,抱住韩璋手臂摇晃,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韩璋到底还是朗笑点头:“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了,这般撒娇耍赖,哪有七尺男儿的模样?”   “韩兄,我才刚满十八,未及弱冠,还算不得七尺男儿呢……”   沈清澜仰起脸,笑得狡黠又明亮。   一番嬉闹,天边斜阳落下,归鸟成群掠过暮云。   终究是再耽搁不得了。   “韩兄,我今日真的很开心,你回去一定记得给我写信呀……”   沈清澜望着韩璋英俊的面孔依依不舍松开手。   一边挥手一边倒退走,直到贴身小侍跑过来拉他衣袖催促,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离开。   真是可爱得很。   韩璋站在原地目送,直至对方背影消失,也才带着笑容返回书院。   ……   回去写信肯定是要写信的。ȲΡŠ   韩璋还等着把漂亮夫郎钓成恋爱脑,鸿雁传书这种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只是这个信的内容,到底怎么写,还得仔细琢磨。ŸPŠ   勾引的意图不能太明显,否则将来他们来往的事情暴露,沈父沈母调查他的时候,发现他是有意套路人家哥儿,肯定会气得把他皮给扒了。   所以情书的力度,必须好好把握。ΎΡŠ   而另一边。ҮPŞ   沈清澜回府后。   巧东巧西看着自家公子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春意,一副被钓成翘嘴的得意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黑,人生灰暗!   “公子,咱不是说好断了对韩郎君的念想吗?今日见到人,您怎得又眼巴巴凑上去,还……还和韩郎君相约鸿雁传书啊?”   巧东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   巧西也赶忙附和,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道。   “我的好公子,这可是私相授受!若是不慎被发现,您的名声,还有咱们沈府的名声,可就都完了……夫人那般严厉的性子,肯定会打死我们和巧南巧北的!”   后面才是重点。   公子做错了事,怎么都有一条活路,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轻则发卖出府,重则小命难保,那才叫真的倒霉透顶。   眼看两人一副天塌下来的绝望表情,沈清澜也有些心虚。   但美男计的威力实在太大,他已在恋爱脑的道路上狂奔,彻底拉不住了。YPŠ   一想到韩璋,沈清澜就觉得心中充满了无穷动力。ŶPŜ   他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安慰道。   “好了,好了,瞧你们那点出息,怕什么怕?我都被接连退换三次亲事了,早就是这京城里最大的笑柄,还有什么金贵名声可言?”   “当初府里那两个庶出的和五弟弟抢我未婚夫时,父亲一味偏心他们时,何曾考虑过沈府的名声?又何曾在乎过我的感受?他们都不怕,我干嘛还要死守着这些虚的!”   “我私相授受怎么了?总比他们勾引别人未婚夫来得光明正大!”   “再说,万一事情真暴露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顺势下嫁给韩兄,正好如了我的心意……”   “至于母亲那边,你们更不必忧心。只要我咬死不松口,母亲定不会真违背我的意愿打杀你们,顶多罚你们几个板子,扣些月钱。到时候我私下加倍补给你们便是。”   话虽如此,但谁知真到东窗事发时,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巧东巧西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公子,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若是情况紧急,您来不及救我们可咋办?”   沈清澜:“……”   他,沈府小霸王,竟然连这点信誉都没有吗?   沈清澜羞恼没好气道:“没有这种可能!我若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不住,以后也别在这府里混了。你们对本公子有点信心好不好!”   “就算真没信心,你们如今也只能跟着本公子一条道走到黑。我与韩兄来往已然开始,你们就算现在立刻去向我娘告发,依照家法,知情不报、规劝不利,我娘也绝饶不了你们。”   “左右都是要受罚,你们还不如尽心尽力,替我好生掩饰此事,将来我好了,自然忘不了你们的功劳。”   “你们自幼便伺候我,今日我便给你们一句准话:无论此事结果如何,我定会竭尽全力,保你们和你们家人一条性命,一世安稳。”   他这番承诺,倒不全是出于主仆情谊,而是御下和树立威信的必要。   若身边心腹替他冒险做事,他却连最基本的保障都给不了,日后还有哪个下人敢对他忠心不二?   得了这般郑重承诺,巧东巧西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定。   然后。   两人便堆起谄媚的笑,嘿嘿凑上前讨好道:   “我们就知道,公子您是天底下最最明理、最最心善的主子!”   “公子,我们方才说的那些混账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其实也觉得韩郎君极好,相貌堂堂、才华出众,虽说家底单薄了些,可品性才学,真是再好不过的佳婿人选。”   “公子,我们之前万般劝阻,也是怕人心难测,郎君易变,怕公子低嫁受委屈。毕竟这般前车之鉴,世上实在不少……”   这话倒真是出自真心。   他们公子自小锦衣玉食,若是下嫁寒门,日子定然清苦,想想就让人心疼。   沈清澜闻言轻叹一声。   “你们说的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可是…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满满都是欢喜。若那人是韩兄,即便日后真要吃些苦头,我也心甘情愿。”   “再说我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就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吧?”   “更何况,韩兄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将来必定不会碌碌无为,我信他。”   少年说这话时,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心上人的信任和期许。   巧东点头附和:“公子说的是!韩郎君能考入向南书院,学问是得了先生们认可的,将来再不济,一个举人功名总归是跑不了,足以安身立命了。”   巧西也笑嘻嘻地接话。   “就是就是!韩郎君笔下能写出‘张秀才’那般懂得疼惜人的角色,足见他骨子里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将来成了亲,定会把公子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   “韩兄待人接物,确实是细致温和。而且……他今日说,他最欣赏的,就是话本里‘乐哥儿’那般天真烂漫的性子。”   沈清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羞怯的甜蜜。   随即又眼巴巴求肯定:“巧东巧西,你们说,我的性情,是不是和那‘乐哥儿’颇有几分相似?”   巧东和巧西自然是忙不迭地捧场,异口同声夸赞。   “是!太像了!公子您简直就是‘乐哥儿’在世,那活泼灵动,天真烂漫的劲儿,比话本里写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我也这般觉得……”   沈清澜这才心满意足,想着韩璋英俊的面容,以及含笑的模样,满心都是甜蜜憧憬。   整个人都被钓成了翘嘴。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第 17 章 罗氏使坏   两人郎有情,郎有意。   接下来数日,韩璋和沈清澜虽没有再见面,但却通过书信来往,关系越发亲近。ŶᏢŚ   韩璋在信中也不写别的,就把沈清澜当做正常结交的兄弟朋友。   信中不谈风月,不论私情,只论文章得失,闲说读书心得。ŶҎŚ   分享自己生活中的趣事譬如书院窗外的麻雀打架,街市新出的糖人模样,又或是对将来仕途的几分憧憬。   字字句句,皆是坦荡君子风,绝不主动提及半分暧昧。   没办法,不是他不想写些旁的,实在是……他怕以后被岳父调查,发现他是故意勾引人家哥儿的挨揍!   不过。   韩璋规矩守礼,沈清澜却不一样。   情窦初开的少年,心动起来根本藏不住满腔热情。   他不仅日日写信,还常让送信小厮捎来些新摘的花枝,笔墨、书籍……完事后还要理直气壮地讨要回礼!   韩璋能怎么办?   自然是纵着这“贤弟”的小性子,配合得很。   毕竟贤弟都要求了,做哥哥的怎能让弟弟失望。   于是,每次回信的时候,韩璋都会附带一些小礼物。ΎРŠ   或是自己觉得不错的街头吃食,又或自己做的干花书签,还有发条青蛙等等现代儿童小玩意。   顺带调侃一句:“贤弟娇气,倒与家中弟妹甚是相似。”   回信吓得沈清澜心口狂跳,差点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   但随即,沈清澜就开心起来,满心都是甜丝丝的期待。   一边期待韩璋发现自己哥儿的身份,一边故作坦荡反过来调侃:“弟若为哥儿,贤兄当如何?”   真是好问题。   韩璋当然也坦荡回复:【玉颜如月映清辉,不敢高声恐惊飞。】   夸赞他容貌出色如谪仙,凡尘小子不敢瞻。   “韩兄可真是会说话!”   把沈清澜开心地扑进锦被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笑得春意盎然。   ……   这边韩璋和沈清澜来往火热,进展顺利,关系日渐深厚。   另一边。   上次跑来找茬嘲笑不成,反而灰溜溜丢脸走人的罗秀才,回去后是越想越憋屈。   越想那日自己当众落荒而逃的场景,越对韩璋愤恨不已。   还有些恐慌和担心。   因为他从沈清澜当时简单却料子名贵的穿着,判断出沈清澜绝非寻常富家子弟,肯定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少爷。   韩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攀附上了这样的显贵!   对方还愿意站出来替韩璋出头,若是对方知道韩家被他们罗家打压的事情,韩璋求助上去,对方会不会出手相帮?   这可能性太大了。ΎΡŞ   罗秀才越想越慌,当即就回去把情况告知家里,与父亲和罗氏的族老们商议对策。   罗族长沉声道。   “我们罗氏和韩氏这些年摩擦不断,早已势同水火,上次佃田和徭役两件事,更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既然已经结下死仇,就决不能再让韩氏有喘息之机,必须将他们按死!”   罗父眉头紧锁,顾虑重重:“韩氏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韩璋。可韩璋自身也是秀才功名,受朝廷律例庇护。”   “若我们直接对他下手,手段不够干净,留下把柄,恐会反噬自身,影响郢儿的仕途前程。”   京城重地,达官显贵云集,同样法度也更为森严,远非那些天高皇帝远、可以肆意妄为的偏远小县可比。   罗秀才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必须珍惜羽毛。   然而,坐视韩家借助可能的贵人翻身,他们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罗族长眼中闪过狠厉,压低声音道。   “既如此,那便借刀杀人!我们没能力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但孙员外却可以,孙家可是有官员在朝的……就让孙家去出这个头。”   “孙员外那般精明,能愿意为我们当这把刀?”   罗族长冷哼:“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   “让郢儿去寻孙小姐敲敲边鼓……孙员外或许会权衡利弊,但孙小姐对我们郢儿痴心一片,若能帮郢儿解决心头大患,她定会愿意。”   罗秀才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碍于读书人的体面,这等利用女子情感的事情,他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现在由族长提出正好。   利用孙家去对付韩家,成功了自然好,若失败了,也自有孙家在前面顶着压力!   罗秀才哄姑娘的本事,还是非常不错的。   这点从他长相和才学都不如原身,孙小姐却略过原身看上他,就足以可见一斑。ȲΡȘ   —   不出意外。   孙小姐听完他颠倒黑白的鬼话后,立马就恨上了韩璋。ΎΡŠ   “好个韩家郎,背地里竟是这等小人?他竟敢如此羞辱于你!当真可恶至极!”   “郢郎,你受了委屈,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定让父亲好生收拾这厮,替你出气!”   罗秀才心中高兴,面上却装模作样,深明大义劝说。ŶҎS   “芸娘,万万不可!我同你说这些,并非要你为我出头,只是……只是不想来日你被他虚伪面目蒙骗。”   “你可知道,韩璋那厮先前一直企图攀附于你,我听闻岳父大人甚至还有过将你许配给他的念头……我们虽已定下亲事,但还尚未成亲,我实在担忧岳父那里变故。”   “况且,韩璋毕竟身具功名,你家若是对他下手,被人诟病连累了叔父的官声,那可如何是好?”   “芸娘,为夫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便足矣,你可懂得?”   说是这样说,但罗秀才脸上受辱的表情,却还明晃晃挂着。   至于韩璋疑似已经攀附上贵人的消息,他没说出来……   孙小姐也是被家里娇纵之人,心疼未婚夫,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所以。   她立马就去找孙员外告状去了,“爹,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韩璋欺负罗郢?我看是罗郢欺负韩璋才对!”ŶΡŠ   “那韩璋老夫见过,是个敦厚老实、读书上进的性子,反倒是罗郢那小子,心眼儿跟筛子似的,也就能哄骗于你!”   孙员外听完事情很是不悦。   他眼睛可没瞎,韩璋与罗郢二人品性如何,他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想投资的未来女婿是韩璋,谁料女儿被罗郢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要死要活,非君不嫁!   他子嗣不丰,膝下就正妻生的一儿一女,对这个女儿实在宠爱。   一番闹腾拗不过,最后也只能同意这门亲事。   想着大不了日后少给点助力,一辈子压着罗郢对他女儿好便是。ŶΡŠ   结果没想到啊,才刚走完定亲事宜,还未拜堂成亲呢,罗家借他孙家势力以报私仇,就借得这么顺手了!   孙员外道:“先前老夫出手帮他们罗氏打压韩氏,背后已然惹来不少诟病和流言了。若此时再出手,将韩家往绝路上逼,旁人会如何看待我孙家?定会认为我孙家仗势欺人,凶恶如虎!”   “这消息若传到你那位在县衙为官的叔父政敌耳中,更是授人以柄,必给我们孙家招来祸端?其中的轻重,你可知晓?”   孙小姐自然知道轻重,但她脑子已经被罗秀才给糊住了。   所以。   孙小姐当即反驳:“可是父亲,我们已经得罪了韩氏,如今不趁他们势弱,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打压下去,难道要等将来韩璋有出息吗?届时以己度人,他们难道会轻易放过我们孙家?”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不留下明显的把柄,即便有些风言风语,被人诟病又如何?”   “郢郎是我未来的夫君,他与韩璋势同水火,若将来韩璋前程光明,郢郎心里该如何难受?我与郢郎往后的日子,还能舒心顺意吗?”   “你还有脸说!”   孙员外气得哼了一声,指着女儿教训道。   “那韩璋无论是容貌、才学,哪一样不比罗郢强出百倍?偏你鬼迷心窍,死活要下嫁于罗郢!日后若跟着他吃苦受罪,那都是你自找的,该受着!”   孙小姐不服气:“韩璋再好也是个榆木疙瘩,郢郎虽处处不及他,但待我却是真心实意,我就喜欢他。”   “父亲,您到底答不答应女儿对韩氏动手?您若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省得将来韩氏出息了,我跟着郢郎被人戳脊梁骨,受尽窝囊气!”   “再说了,父亲,您难道就愿意看见将来韩氏起来后,我们低三下四凑上去赔礼道歉吗……”   孙小姐又是央求,又是威胁。   孙员外最终到底还是没受住女儿的纠缠,点了头。   原因很简单。   女儿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可以为了家族利益,对上面的达官贵人弯腰赔笑。   但绝不能接受,将来要对昔日仰他鼻息,才能生存的寒酸农户卑躬屈膝。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 18 章 噩耗消息   孙员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既然决定打压韩家,自然是说动手就动手!   不过几日功夫,正在书院读书的韩璋,就在落单的时候,遇到了地痞流氓围攻。   好在论打架,他这个在末世中活下来的人最是不怕。   别说几个地痞流氓,就是沙场归来的百战老兵,能不能打赢他都是个问题。   所以,地痞流氓不是问题。   问题是,在被那些地痞流氓找麻烦时,他很清楚感觉到这些人狰狞的情绪,完全是冲着把他打残来的,这就很嚣张,很有问题了。   他好歹也是个秀才,是有功名的人。   在这个读书人拥有崇高地位的时代,一般地痞流氓吃撑的才会对他下如此狠手。ȲΡŚ   所以,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而这个疑惑,韩璋也很快在家里传来的噩耗中,得到了答案。   “大郎,家里、族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韩父急奔来书院,气喘吁吁。   韩璋连忙扶住询问:“爹,您别急,先缓一缓,慢慢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孙员外……前几日不知为何,他突然又对我们韩家发难!先是带人封了后山的林道,不准我们韩氏族人再进山伐木,说那山是他孙家祖产……”   “这也就罢了,可紧接着,他又放话给城里所有铺面的掌柜,但凡是姓韩的伙计、学徒,一律辞退,一个不留!”   韩父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这还没完……他、他竟还对我们族中小辈的婚事下手!”ȲҎS   “孙员外四处放风,说我们韩家彻底得罪了他孙家,谁家要是敢跟韩氏结亲,就是跟他孙家过不去。”   “这下可好,族里好些已经出嫁的姑娘、哥儿,都被婆家寻由头休弃、和离回来了……而那些正在说亲的,更是全黄了!没人敢再跟我们韩家结亲啊!”   最后韩父忍不住激动痛哭,“不让我们伐木,大不了火柴生意少赚些银钱,勒紧裤腰带也能活……”YҎŞ   “可逼得咱们族里那些嫁出去的姑娘哥儿被休弃和离,让年轻一辈说不上亲事、成不了家这是要绝我们韩家的后,把我们韩氏一族往死里逼啊!”   韩璋听完消息,也是拳头紧握,眸光暗沉。   毫无疑问,他昨日被地皮流氓寻衅的事情,很可能也是孙家指使的。   孙家这是想干嘛?   难道真要将他韩氏逼至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父亲,我这就去向夫子告假,随您回村。”   韩璋没有犹豫,当即辞别书院,跟着韩父回了上坡村。   回到村里。   韩璋又跟族长族老们仔细了解一番事情,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手笔,是跟他们不对付的罗氏那群人。   “上坡村毕竟在京城脚下,孙员外虽平日行事算不得宽厚,却也并非那种轻易将人逼上绝路之人。”   “此事出来后,老夫深觉不对,往罗氏那边打听,果不其然,在孙员外对咱们发难之前,罗秀才去找过孙小姐……”   韩族长语气中带着气愤,又透出几分愁绪。   听到这里,经验丰富如韩璋,就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想必是上次沈清澜为他出头时,被罗秀才看出身份不凡,误以为他也攀附上了权贵,唯恐日后遭他报复,索性便来个先下手为强。   俗话说,斩草要除根。   韩璋思想上能够理解罗氏的选择,但行为上不能接受。   毕竟现在不仅韩氏族人遭殃,昨日若不是他身手好,换成原主恐怕早就被打断腿脚,沦为残废之人了。   只是现在不是愤恨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韩璋关心询问:“族长爷爷,火柴作坊那边,我们之前囤积了不少木材,暂时不急。只是那些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和哥儿,族中是什么打算?”   据他所知,这里和他所在的世界古代没两样,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都没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家中备受宠爱的,为了家族名声,也只得匆匆低嫁远嫁,或是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虽说韩氏与罗氏本就存有旧怨,罗氏迟早会对韩氏出手,但此番风波终究是因他而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姑娘哥儿遭罪。   不过。   韩氏曾经到底也是名门望族,就算如今什么家业都没有留下,但眼界格局却是夺不走的财富,并非寻常农户可以比。   韩族长道:“此事本是族中与罗氏之间的恩怨,那些姑娘哥儿被休弃、和离,并非她们的过错,反倒是族里连累了她们。”   “老夫已与族人商议,先让她们安心在家中住下,待风头过去,再为她们另择良配,给她们重新找个好夫家。”   这是时下最正常宽厚的解决办法。   以如今的风气,女子与哥儿想要终身不嫁,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守寡之身,否则肯定被唾沫星子淹死。   纵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也少不了流言蜚语,难逃悠悠众口。   韩氏一族未将过错推给这些姑娘哥儿,还愿为她们的将来打算,已属难得。   但韩璋觉得不行。   他沉吟片刻,郑重开口:“不,族长爷爷,绝不能让她们就这样草草再嫁。以她们如今被休弃、和离之名,除了给人做填房,或是嫁给年迈残疾者,哪还能寻得什么好归宿?”   “与其让咱们族中的姑娘哥儿外出受苦,不如将人留下,招婿入门,为我们韩氏一族开枝散叶。”   “招赘?为韩氏开枝散叶?”韩族长闻言陷入思索。   “正是。姻亲之事,无论嫁娶,总归结合两姓之后,生下来的子嗣血脉各占一半,。既然如此,招婿所生的孩子,只要姓韩,便是我韩氏族人。”ΎPŚ   “一个家族想要昌盛,除了要有出色的领头人,更离不开人丁兴旺。”ŶҎS   “族长爷爷,咱们韩氏如今人口实在太少,老幼全算上也不过两百余人。若只靠青壮娶妻生育,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子孙满堂?招赘,是条不错的路子。”   其实这主意,韩璋早就有所想法了。   因为人口才是最大的资源!   尤其在这样宗族为重的时代,家族是一个人最坚实的倚仗。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在“株连九族”的法度之下,族人纵有嫌隙,关键时刻仍会抱团一致对外。   如今韩氏全族上下,不过两百余人。   这样的人力,实在太单薄了,办事根本不够用,必须尽快增添人口。   “只是愿意入赘的男子,恐怕人品相貌难有佳选。”   韩族长并非迂腐之人,就担心赘婿人选不好。   韩璋却道:“族长爷爷所虑极是,村里那些歪瓜裂枣,自然配不上我韩氏的好姑娘、好哥儿。况且他们家中人多口杂,日后难免牵缠。不如直接去牙行买人。”   “买人?”韩族长一怔。   “是的,买人。咱们去牙行专门挑那些无亲无故、相貌端正、身体强健的男人,有卖身契在手,又有长辈时刻敲打盯着,他们孤身一人,无所倚仗,岂敢不善待我族中的姑娘哥儿?”   “当然,这需得教导咱们族里的姑娘、哥儿自己立住,莫要心软耳根软,反被人几句温言软语拿捏了去。”   韩族长听完:……   虽然有些出格,但确实好有道理!   “可牙行中一个壮年男丁所费不赀,咱们族里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韩璋道:“这笔银钱我会想办法,现在还劳烦族长爷爷,去问问那些回来的姑娘哥儿,她们可愿意招婿留在族里?若她们舍不得孩子,我可替她们周旋,把孩子要过来,让孩子改姓入谱,也算是对她们此番遭遇的补偿。”ÝҎS   “此外,日后族中若有能干自立的姑娘哥儿,只要有能力挣银养家,皆可自行招婿,留在族中,为家族延续血脉。”   “族长爷爷应当明白,有些聪慧的女儿家,对家族的助益未必不如男儿。为振兴家门,我们须得不拘俗见,不择手段……”   “将愚钝者外嫁,将聪慧者留下,长此以往,择优而育,以后咱们家族就全是聪明人!”   反正做赘婿的不是他,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族人无论男女都是他手中的资源,岂能白白浪费姑娘哥儿们的才干?   韩璋说得慷概激昂。YPŠ   韩族长听得也是心潮澎湃。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大郎说得就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啊。   为了家族发展,何必拘泥小节!   何况,他们韩氏以前也不是没有主君无能,主母当家的例子。   “这法子好,这法子好!只是要安置这许多归家的姑娘哥儿,采买赘婿,添置产业,少说也需上百两银子,大郎你真有办法?”   韩族长既振奋又忐忑。   “放心吧族长爷爷,事关全族前程,我岂敢妄言?先前我写了一个话本,送去书斋卖得很是不错,如今手中已有好几十两,先应付着……”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失了活计的族人,也劳烦族长爷爷多加安抚。待咱们的“火柴作坊”步入正轨,大伙儿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韩璋完全不担心。   他想赚银子实在太简单了,且不说他的话本已经开始有收入,就是靠异能催生几株名贵花草,便足以换得大把银钱。   只不过需要考虑合乎常理的由头,免得惹人怀疑而已。   韩族长听完愁眉终于舒展,高兴得连拍韩璋肩膀。   “好好好,大郎果真出息了,不愧是我韩氏麒麟子,不过此事乃家族之祸,这份责任,不能只由你一人承担。”   “常言道:升米恩斗米仇,断不可让族人养成坐享其成的习惯,全族共进退和自食其力,才是我们韩氏立足之本。”   “这笔银钱暂且算族里借你的,等‘火柴作坊’赚了银子,再还给你。”   韩族长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韩璋露出笑容:“好,都听族长爷爷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第 19 章 极品五姑   因着祖上曾有过的荣光,韩族长等族中老人在子孙教育方面一直颇为用心。   虽也难免有重男轻女之俗,但韩氏对待家中的姑娘与哥儿,并不似别家那般轻贱,韩氏的姑娘哥儿们未出阁之前,日子大多过得都比较舒心。   因此,当族中提出让她们招婿入赘、留为本族开枝散叶时。   大部分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与哥儿,都非常愿意!   毕竟,这世道嫁人后的日子,其中如何谁嫁谁知道,真正能过得顺心的人,实在不多。   招赘虽难免惹来些闲言碎语,可族中既愿撑腰,身边也不止自己一个人如此,留在娘家怎么都比二嫁当填房强;   当然,也有死脑筋不愿意,非要往外面嫁的。   这种人没办法,只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确定大家意愿后,韩璋也不拖沓,花了一天时间,利用植物异能探听各家消息。   然后第三天,就带着族人径直找上那些把他们韩氏姑娘哥儿休弃、和离的人家,谈判孩子归属权。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判的。   那些和离的还能商量一下,碍于孙员外权势,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正常,虽薄情,但到底留了几分余地。   但那些连招呼都不打、一封休书就甩出门的人家,摆明了是打他们韩氏一族的脸,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毕竟和离与休妻,两者性质天差地别。   和离尚有挽尊余地,休妻却是指妻子夫郎犯了七出之条,会让娘家整个家族未婚姑娘哥儿受到质疑,后果非常严重。   所以。   韩璋也没跟这些人客气。   找上门后二话不说,先把那家的男人一个个揪出来,挨个痛揍一顿。   然后才甩出对方家中的隐秘和把柄威胁。   “把休书改成和离,嫁妆原封不动还回来,孩子归我们韩氏,再写一张断亲书这事就算完。”   “否则,明日你们家那点丑事传遍十里八乡,可别怪我韩氏不留情面!”   嫁妆也是必须要回来的。   他们韩氏嫁姑娘哥儿,陪嫁在村里可算是很丰厚的,不能便宜这些混蛋玩意儿。   韩氏态度强硬,还拿捏把柄。   这些人家就算心中不服气,最后也只能选择低头,忿忿丢下几句狠话。   “孩子带走便带走!这臭婆娘生的,是不是老子的种还难说呢,老子不稀罕!老子想生娃,多的是婆娘、小哥儿抢着给老子生!”ȲPŚ   然后……ȲΡŞ   这个嘴贱的汉子,就又被韩璋给揍了。   “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然孔圣亦曾教诲:必要时当以理服人。既然诸位执迷不悟,韩某今日便略加指点,助尔等开窍吧。”   打完人后。   佛道双修的韩璋还合掌来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失礼了。”   很是有礼貌的样子。   众人:……   总之,在韩璋与族老们强势强势撑腰下,族中被休弃和离回家的姑娘哥儿们,情绪都被安抚了下来。   还有那些在城里干活被辞退的,也因为有‘火柴作坊’的利益吊着,暂时都把心中的怨言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听从族里的安排。   就在韩璋以为族里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时,没想到还出了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原身嫁到城里的五姑姑,跑回家闹事了!   “五姑?”   韩璋突然从原身记忆中翻出这么个人,然后脸就绿了。   原因无它。   只因为这位五姑姑,实在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他先前还在庆幸自己运气不错,韩家上下大多团结和睦,不像其他穿越主角那般倒霉,摊上一堆糟心亲戚。   结果是把这个五姑姑给忘记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忘记,原身这位五姑姑自出嫁后便鲜少回娘家,逢年过节回来,也不过是吃顿饭便拎着大包小包匆匆离去,平日里几乎不见踪影。YРŚ   每回她突然出现,那肯定就是来要银子的。   果不其然。ŶPŞ   五姑姑回来就哭诉责怨:ŶҎS   “爹啊,娘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可真是害死我了!”   “当初我就说过,把我家小姑子说给大郎,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多好?你们偏不听,非要大郎攀那高枝儿,娶孙家小姐。”   “如今倒好,高枝没攀上,反倒得罪了孙老爷。孙家一发话,族里多少姑娘哥儿都被休回了家,连我也受了牵累……”   “眼下公婆对我百般不满,相公也吵着要写休书,我……我可怎么活啊!你们快替我想想办法,凑些银两,买些体面东西,好让我去讨公婆欢心啊!”   “呜呜……爹、娘,你们若不帮我,我被休了,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们……”   五姑姑在家里撒泼打滚哭嚎。   闹得不可开交。   听到消息也跑回家关心的韩四姑则很生气:“银子银子,五妹,家里都到什么光景了,你还想着银子?”   “你相公若真要休你,早把休书甩你脸上了,哪还容得你回娘家这般哭闹?”   “这些年来,爹娘明里暗里贴补你的还少吗?你还得寸进尺!”   四姑姑越说越气:“再说大郎的亲事,你还有脸提?你那小姑子是什么情形,你自己不清楚?”ŸᏢȘ   “那姑娘早跟外头贵人牵扯不清,身子都不清不白了,你还想把她塞给大郎,你把咱们韩家的长孙当成什么人了?”   韩爷爷和韩奶奶膝下一共五个孩子。ȲРȘ   三子二女,原身除了两个叔叔,便就是这两位姑姑。   四姑姑勤劳能干,与家人相处和睦;ȲΡŜ   但五姑姑或许是因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幼体弱,得全家偏疼几分,养成了几分自私凉薄的性子。   而且,她还颇有些白眼狼的做派,但凡娘家有什么好东西,总是一股脑儿往婆家搬;可婆家那头有什么好处,韩家却从未见过半分孝敬。   甚至,平日里连句嘘寒问暖的话也难得听见。   之前她竟还动歪心思,打算拿原身的亲事去讨好夫家,实在白养了。ŶPŜ   让韩爷爷和韩奶奶很是伤心。ΎΡS   可终究是亲生骨肉,两老即便心寒,却也不能不管。   韩爷爷愁着眉沉吟道。   “银子你就别惦记了,咱们家是拿不出来的,就像翠翠(四姑)说的,这些年看在你在城里过日子,怕你被婆家看轻,爹娘贴补了你多少?”   “明年大郎就要科考,眼下族里又惹上孙家这桩麻烦,连生计都艰难了。你这般不顾家里死活,是不是连娘家也不打算要了?”   “银子没有,但你婆家若真想休你,爹娘和你的哥哥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大郎好歹也是个秀才,咱们韩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五姑姑闻言又气又急。   “爹!您怎能这般对我?我相公可是衙门捕快,我嫁进城里,你们不也跟着沾光吗?家里贴补我一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再说了,这回明明是家里的事连累了我!族里对那些被休弃、和离回家的姑娘哥儿,又是出钱又是出力,怎么轮到我了,反倒一点补偿都没有?我难道不是韩家的女儿吗?”ΎPŜ   得,这是眼红别人得了好处,她没有。ҮPŞ   韩母在旁边看得心急,生怕二老心软,把儿子科考的钱给贴出去,连忙插话反驳:   “小姑子你能嫁去城里,确实是你有本事,可这些年来,我们沾你什么光了?”ҮΡȘ   “四姑子成亲的时候,陪嫁不过2两银子,可家里为了给你撑场面,硬是凑了十两银子做陪嫁!”   “当初说好了,场面撑完就把银子还回来,结果呢?银子一去不回,就剩你嘴上说得好听,害得咱们全家勒紧裤腰带熬了整整一年!连过年割肉都只敢买半斤!”   提起旧事,五姑姑有些心虚。   但并不多。   对方很快就理直气壮,再次强调:“我相公可是衙门捕快!四姐嫁的是乡野猎户,能跟我比吗?我陪嫁要是少了,丢的可是韩家的脸!”   “大嫂,今天说的是孙老爷那桩事儿,你别东拉西扯。总之,我在婆家受的委屈全是家里惹出来的,要是不补偿我十两八两的,我绝不罢休……”   说罢。   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哭天抢地起来:“我的命好苦啊娘家不疼婆家不爱啊”   让韩家众人很头痛。   这若是外人,早就轰出去了,可这是自家小妹,又确实受了牵连,实在不好撕破脸。   五姑姑每次闹,就是吃定了韩家人看重亲情。   可惜她今天遇到了硬茬。   韩璋是半路穿过来的,并非从小在韩家长大的原主,对这个五姑姑可没什么情分可言,这种极品玩意儿休想拖他后腿!   五姑姑能撒泼卖惨。   他也有茶言茶语。ÝΡŞ   韩璋故作强颜欢笑道:“爷、奶,家里若还有余钱,就先帮五姑渡过难关吧。孙儿年纪尚轻,不过弱冠,再沉淀几年科考也不迟。总不能因孙儿的前程,让五姑在婆家难做人。”   此话一出,韩爷爷韩奶奶心马上就偏了。   大孙子年轻可以等,他们老两口可等不起,他们还想活着看大孙子光宗耀祖呢!   有出息又听话的大孙子,和胳膊肘往外拐、只会搜刮娘家的女儿。   选谁不言而喻。   韩爷爷当即板起脸:“没钱!家里一个子儿也没有!不行你就和离回来,爹娘养你!”   韩奶奶也拍着大腿道:“老五,你之前从家里拿的银子,口口声声说是借的,现在也该还了!正好大郎科考的钱还没凑齐,走,咱这就去你婆家要钱!”   “也让你婆家的街坊四邻评评理,看看有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回娘家掏底的!”ŸΡŠ   二老不仅不给钱,反倒讨起旧账来。   韩五姑:……   吃进肚子的肉,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那个……爹、娘,家里还有事,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心虚的韩五姑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临走前还不忘顺手把厨房挂的腊肉捎上,生怕少吃娘家两口肉。   急得韩奶奶在后面大喊:“死妮子,你给我回来!把肉放下!那是给大郎补身子的,你不能拿啊!”   韩家孙辈们也撒腿追上去:“五姑,把大兄的肉还回来!那是大兄的肉!”   一群半大少年少女把韩五姑逮住,双方就此进行了一场拳脚大战。   最后青少年组以绝对人数优势获胜,韩五姑双拳不敌四手,顶着一脸抓痕,骂骂咧咧走人。   腊肉拥有者·韩璋:……   弟弟妹妹干得很好,就是下次别再干了,怪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第 20 章 报复孙氏   都说好竹出歹笋,歹笋出好竹。   韩璋觉得有些老话,还是有道理的,整个韩家其他人都非常不错,唯独原身这个五姑姑就跟基因突变似的,格格不入。   不止自私的性格,就连长相也没有家里其他人好。   要知道,韩家以前也算是名门望族,基因经过代代优化,韩爷爷和韩族长等老兄弟们,长得都非常英俊。   所以,韩氏后辈们,一个个模样在十里八乡都是出名的俊俏。   但韩五姑的长相,却只能算周正,连清秀都达不到。   至于对方相貌不足,为什么还能嫁给城里捕快?   这就只能说韩五姑有手段了,就像孙小姐不喜欢原身,更喜欢油嘴滑舌的罗秀才那样。   作为看过现代网络无数狗血的韩璋,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没忍住询问:“阿爷阿奶,五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不会是被人换了吧,我觉得她长相性格,跟咱们家人一点像的地方都没有。”   虽说这可能性微乎其微韩家这般破落农户谁稀罕?   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呢?   韩家众人闻言愣住。ΎΡŜ   韩爷爷和韩奶奶也被问住了,迟疑道:“不、不能吧……珍丫头是在家里落的地,接生时也没出什么岔子。再说咱这家境,哪值得别人费这心思……”   “理是这么个理。”韩璋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轻声接了一句,“可五姑的模样,确实跟咱们家里人都不太像……”   说罢。   他便敛口不再多言。ҮΡŠ   因为甭管这个猜测是真是假,他都要把它变成“真的”。   原身这个五姑明摆着就是个毒瘤,他既决心日后踏入官场,就绝不能留下这等明显拖后腿的隐患!   说他恶毒也好,狠辣也罢。   他韩璋能走到今天,就不可能是那真正良善之人。   不过。ΎРȘ   现在不是处理五姑的时候,解决了族里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们问题,还有孙员外和罗氏虎视眈眈呢。   这些人已经对韩氏下死手,还想断他手脚,让他变成残废。   他若不报复回去,实在道心不稳。   只是怎么报复,还需要细细思量,不能做得太明显。ΎᏢS   否则日后未来岳父调查他时,发现他出手太过狠辣,与传闻中温润如玉的形象大相径庭,觉得他难以掌控,不肯将漂亮夫郎许配于他怎么办?   如此思量一番。   听闻数日后就是罗秀才和孙小姐成亲的日子……   韩璋看着自己指尖流转的植物异能,嘴角浮起一抹浅笑,顿时有了好主意!   没错。   他打算用植物异能搞事情。   古人敬畏鬼神,但凡牵扯玄异天象,事情可大可小。   倘若孙、罗两家大喜之日,竟出现“天降异兆”,酿成不吉之果那可怪不到他这个寒门书生头上。   ……   想好就做。   韩璋明面上佯装不敌孙家权势,先安抚好受牵连的族人,随即摆出一副忍辱负重、誓要奋发图强的模样,返回书院继续用功读书。   但转过头,就改头换面跑去孙家的宅邸踩点,清点宅邸的花草数量。   没办法,他的植物异能虽然跟着穿越了,可等级也跟着退化了,没有末世那么厉害,现在能够操纵的植物数量有限,需要好好规划一番。   就这么筹备等待几天后。   孙、罗两家结亲的日子终于到来。   孙家本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大户,族中又有人在朝为官,孙员外与那位当官的族兄更是交情匪浅,此番喜宴自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就连那位在朝当官的孙家族兄,也特地告假,亲自登门道贺场面真是好不风光!   攀上高枝的罗家众人,个个眉飞色舞,得意非常。   罗母更是按捺不住,又一次晃到韩家门前,话里带刺地炫耀起来:   “哎哟,韩六爷、韩六婶、大郎他娘……你们怎么还在屋里闷坐,不去咱家喝喜酒呀?”   “都是乡邻一场,我家郢郎今儿娶的可是孙家千金,那排场、那气派,你们说什么也得来捧个人场、凑个热闹,多喝两杯才是呀!”   “难不成……是因你家大郎没求成孙家这门亲,脸上挂不住啦?”   “哎,这有什么!亲事不成,乡邻情分还在嘛。再说,你们大郎比起我家郢郎,确实还差那么一截儿,孙小姐瞧不上,也不奇怪。”   “做人呐,还是得心里有数,不然可不就闹笑话了嘛,韩六婶你说是不是?”   罗母越说越得意,字字带笑,句句含讽。   从前韩家大郎处处压她儿子一头,如今在婚事上扳回一城,她可算扬眉吐气了!   但韩家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听她竟敢贬低自家大孙子,韩奶奶顿时精神抖擞,叉腰便骂了回去:   “怎么着怎么着,你儿子就是不如我大孙子出息!不服气叫你儿子也在书院回回考前几名啊?娶个好亲事有什么了不起?好男儿自当顶天立地,靠自个儿本事。”   “再说了,你家那是娶亲吗?低三下四捧着孙家,跟入赘有什么两样!”   韩母也叉腰帮腔:“亲事再好,贡院里考的也是真才实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罗郢他娘,我劝你别笑得太早,当心乐极生悲……”ŶРŚ   “哎哟,对了,你知道‘乐极生悲’是啥意思不?你肯定不知道毕竟你儿子回家几时跟你亲近过?哪像我家大郎,孝顺懂事,帮家里干活、抄书挣钱,还教我认字儿呢!”   婆媳俩一唱一和,气势半点不输,压根不把罗母炫耀与孙家权势放在眼里。   既然早已撕破脸,孙家又处处针对韩家,她们何必再忍这口恶气?   这死婆娘敢嘲讽她们的儿子、孙子,看她们扎不死她的心!   罗母的确被扎心了。   因为韩家大郎确实比郢郎更体贴家人,她就算再生气,也反驳不了大家都能看见的事实。   “你们……哼,你们就是眼红我儿子娶了孙家小姐,嫉妒我们家就要发达了!”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今儿家里还有官夫人要招呼,你们不来也好,省得丢人!”   罗母脸色青白交加,气呼呼撂下话,扭身挽尊走人。   等回去后。   原想炫耀一番却反被气到的罗母越想越不甘,最后一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径直去找那几位吹喇叭的唢呐匠。   “你们再找几个人,一会儿迎亲路上给我铆足了劲儿吹!非让十里八乡今日都听见我们罗家的喜气,眼红死韩家那群人!”   唢呐匠们乐呵呵收了赏钱,拍着胸脯满口应下。ҮᏢŜ   “好嘞,婶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咱们干这行十几年,别的没有,就是中气足、调门高!保管给您吹得热热闹闹,连山那边的庄子都听得真真儿的!”   罗秀才知晓母亲的行为后,也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今日也想好好出个风头。   于是。   在唢呐匠们卖力的吹吹打打中,罗秀才骑着孙家备好的高头大马,在越聚越多的乡邻围观之下,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孙宅门前迎亲。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罗郢,特来迎娶令爱……”   罗秀才拱手一礼,语气恭敬。ŸᏢȘ   孙员外心里不太看得起这个女婿,但大喜之日,众目睽睽,他也只得堆起满脸笑意,捋着胡须,笑呵呵喊着“贤婿”,依着礼数在门前与他寒暄客套了几句。   场面很是喜庆和睦。   而韩璋就改头换面躲在人群中,耐心等时机。   直到孙家小姐被媒婆搀出府门,与罗秀才共执红绸,正要起身之际YPŜ   突然,孙家宅邸周围的花草树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枯萎凋零!   只剩下光秃秃、死气沉沉的枝干指向天空。   “哎呀!快看!花……花草全枯了!”   “天爷啊!这……这是天降异象啊!”   “什么异象,分明是天谴!不止花草,连周围的大树都瞬间枯死了!”   人群顿时哗然惊叫,吓得纷纷后退。ŶРŞ   草木顷刻凋亡,任谁看都不是吉兆。ÝPŠ   “怎会如此?!”   “完了…这下全完了……”   罗家与孙家之人个个面如土色,更有胆小的直接腿软瘫坐在地。   天子脚下,皇威浩荡,两家结亲竟出现不祥之兆,此事若传扬出去,即便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啊。YРŞ   尤其在朝为官的孙大人,几乎当场晕厥。   这口黑锅绝不能背!一旦被冠上“天谴”和“不祥”之名,整个孙氏家族都将遭殃,他自己的乌纱帽更是明日就不保。   死脑壳,快想办法,快想!ÝᏢȘ   孙大人额上青筋暴跳,心念飞速盘算,思索脱身之策。ΎҎŜ   罗秀才同样冷汗涔涔,脑中急转。他好歹是个秀才,饱读诗书,怎能不明白这番异象带来的后果?ÝРŚ   电光石火间,姜还是老的辣。   老谋深算的孙大人抢先发难,指着罗家众人厉声斥道:   “定是你罗家行径不端,有违天道人伦!才惹得天怒人怨!”   “今日我孙家祖宗有灵,降此异象警示,就是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免得我清白门第受尔等龌龊之家连累!”   罗氏众人闻言脸色骤变,气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ΎΡŞ   孙家好生无耻,竟想把责任全部推到他们罗氏头顶!   这等罪名罗氏自然不能认。YҎŞ   罗秀才当即挺身而出,高声反驳:   “孙大人休得血口喷人,颠倒黑白!异象分明是出在你孙家门前,毁的是你孙家的草木!”   “依我看,分明是你孙家为富不仁、多行不义,惹得天怒人怨!今日是我罗氏祖宗显灵,降下警示,不允我罗郢与尔等禽兽之家结亲才对!”   一时间,两家当众撕破脸皮,狗咬狗相互推诿罪责。 ȲΡŜ   作者有话说:   --YPS 第22章 第 21 章 孙、罗结局   不祥之名带来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孙、罗两家谁也不想背上这口黑锅,双方就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得不可开交。   罗郢真是后悔死当初选择攀孙家的高枝了。   他觉得今日异象肯定是孙家的问题,毕竟孙家这种大户,私下里谁知道做了多少为富不仁的龌龊事,被天谴很正常。   反观他们罗氏小小寒门,素日除了与人口角之争,可是安安分分的良民。   所以,这绝对是孙家的问题!   而孙家这边,同样也觉得是罗氏有问题,觉得罗郢是个晦气玩意儿。   若说作恶有报,他们孙家从前所为,要报应早该报了,怎会偏偏选在与罗家结亲的这一日?哪有这般巧合?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最后婚事自然告吹,两家不欢而散,各自返家商议应对之策。   至于封锁消息?   这根本不可能,因为罗家想要风光炫耀的操作,迎亲时引来众多村民围观,众目睽睽,众口嚣嚣,莫说孙家,纵是皇帝亲临也难堵悠悠众口。   不出意外,晚上都还没到,孙罗两家结亲时花木尽枯的异闻,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   “诶,听说了吗?京郊上坡村有个孙员外,今日嫁女家中出现异象,花草树木竟然在一瞬间全部枯死了……”ҮPŚ   “真的?红事见白萎,花木尽凋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实乃大凶之兆啊!”   “千真万确!当时罗家迎亲的阵仗大,多少村民都亲眼瞧见了,那景象,邪门得很!也不知孙家是造了什么孽,还是暗地里做了亏心事,竟招来如此天谴……”   “啧啧,这谁知道呢?那些个高门大户,表面光鲜,背地里为富不仁、伤天害理的勾当,谁又说得清呢?”   京中流言四起,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对孙家不利。,大部分都在猜测孙家有问题。   这自然不是孙家倒霉,而是孙家得罪过的人,以及孙大人的政敌推波助澜效果。   不仅如此。   不等孙家想出对策,第二日孙大人上朝时,就被御史给参奏了。   与他素有嫌隙的官员更是趁机出手,呈上连夜罗织的罪证。   “好一个国子监孙博士!朕命你在国子监教导学子,你竟敢背地里作恶多端,还纵容族人欺压乡里简直枉为人师!”   “难怪天象示警,降罚于你孙家!来人,将他拖下去,即日革去官职,押送大理寺依律查办。孙氏一族其余人等,家产查抄,一律流放三千里……”   老皇帝大手一挥,根本不容孙大人辩白,便命人将其押出朝堂。   不过一个从六品小官而已,他换得起。ŶРȘ   而天降异象之事,若不尽快平息,任由流言滋长,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说是他这个皇帝的问题咋办?   到时候,别说动摇皇位,便是下罪己诏,他都得呕死。   “冤枉啊陛下,是那罗家,定是那罗家不祥……”   孙大人哭喊着被押送天牢受审。   孙氏全族,连同孙员外一家,自然也于当日锒铛入狱。ȲΡȘ   昨日还在上坡村一带呼风唤雨的孙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罗家这边虽然不是流言中心,但情况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祥”这个名声在古代实在太忌讳了,就算罪名被孙家顶了下来,罗家也难免受到牵连谁让异象是两家结亲当日发生的呢?   所以,这下轮到罗家成为十里八乡避之不及的对象。   不仅已嫁出去的罗家女儿、哥儿皆受连累,罗郢也被书院给劝退了,顶着不祥之名,此生科考无望。   罗郢当场呕血,被人抬回家中。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门亲事,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罗母瘫坐于家门口,哀哭不止。   一家人省吃俭用十几年,好不容易供出一个读书人,如今希望尽碎,所有心血全成了空。ȲΡŜ   罗氏的族长宗亲们也是满脸愁容,唉声叹气。ΎҎȘ   沾染上如此名声,他们罗氏起码未来二三十年,都别想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   韩家。   听到罗氏和孙家的下场,韩家人高兴肯定是高兴的。   毕竟,之前罗氏撺掇孙员外对他们的迫害还历历在目,族中那些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哥儿尚未安顿妥当,仇人落魄,大家自然畅快。   但除了高兴外,韩爷爷更多还是世事沧桑的唏嘘。ΎҎŚ   “当真世事无常啊……老头子至今还记得,当年咱们韩家也是何等风光?结果也是一夕之间就倾覆。”   “那时叛军破城,府中财物遭劫,族人四散凋零……最后只剩我与族长几个半大少年,狼狈逃出故土……”   韩爷爷怅然回忆道。ȲРŚ   韩父等人没见过家族繁盛、钟鸣鼎食的光景,实在不能理会老父亲追忆往昔、感怀门庭零落的苍凉。   众人只能温声劝慰。   “爹,您宽宽心。如今咱们家有大郎,大郎勤学善读,待他日金榜题名,必能重振门楣。到时定能让您再住进高门大院,看那奴仆成群的景象。”   韩璋也跟着安慰老头:“阿爷您放心,孙儿一定努力读书,光耀门楣。”   不努力不行,他也受不了现在的穷困生活。   孙家结局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但真正结果出来,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考科举,必须考科举。ŸРŜ   在这世道,想要过上好日子,不仅要有钱,更要有权!   韩爷爷看着出息的孙子欣慰笑,眼角皱纹舒展。   “好,好!阿爷信你,咱们家大郎将来必能高中进士,重振家声,阿爷等着看大郎来日打马游街,风光的那一天。”   笑过之后,韩爷爷的神色又语重心长地叮嘱:   “不过,家族责任虽重,大郎也须谨记,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得势时更不可得意忘形。罗氏之所以落得今日结局,与他们平素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大有关系……”   “先前阿爷总盼你早日娶个有权有势的贤惠夫郎,好给你多些助力,如今想来,确是心急了。”   “姻亲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宁缺毋滥。你切莫因家中眼下困顿,就如罗郢那般攀附他人,反遭其累。阿爷只愿你步步踏实,走得稳妥些……”   孙家与罗氏的结局,无疑给韩氏敲响了警钟。   韩爷爷也担心孙子因急于改变现状,重蹈罗家秀才的覆辙,被姻亲所累。   韩璋:……有没有可能,孙家是被他们“好女婿”给坑的?   “阿爷放心,孙儿明白。您和阿奶好好保重身子,孙儿绝不辜负二老厚望。”   韩璋点头,只郑重道,并没有过多承诺。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与其胡乱承诺让人失望,不如拿实际行动证明。ΎΡȘ   然后……ΎҎŠ   韩璋的实际行动,就是继续吃软饭。   因为这条路对寒门书生来说,真的是太香了。   他这人比较贪心,少奋斗二十年的诱惑,他实在忍不住。   所以,解决完家里的危机后,韩璋回到书院,就又搜肠刮肚给沈清澜写了一封“情书”,顺带还有一盆兰花过去。YРS   【……早前听闻贤弟四处替主家寻找名贵花草,愚兄不才,与花铺掌柜学得莳花之道,近日践行一二,正巧培育出一株“千手观音”,不知可否替贤弟解忧?】   【……近日未曾写信与贤弟,皆因家中事务缠身,还请贤弟莫要责怨愚兄。】   【贤弟莫笑,近来家中困境,冒昧求问贤弟主家可还需花草?若有所需,还请贤弟代为引荐一二。】   【昨夜独坐轩窗,见新月如钩,忽忆上次与弟街头畅聊……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几日不曾通信,甚是想念贤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下次相约,定与贤弟斗酒三百杯,不辜负人生快意!】   字里行间既表达了强烈的思念之情,悄悄撩拨小哥儿的芳心;   又说出有事相求,用求人办事掩饰自己的勾引行径;   韩璋看完自己绞尽脑汁写的情书很满意,最后又拿薄荷雪松熏香,把信纸熏了一下,让书信沾染上熟悉香味,方便小哥儿想起自己英俊不凡的形象。   这才把信和兰花送到书斋去。   钓鱼行动第二步:抛砖引玉。   鸿雁传书固然美妙,但想继续加深感情,还得见面忽悠才行。   他的漂亮夫郎,应该也想他了吧?   韩璋想起上次书斋见面时,小哥儿害羞又呆傻的模样,眼里忍不住浮起笑意。   作者有话说:ŸΡŞ   -- 第23章 第 22 章 书信兰花   韩璋给沈清澜送兰花,除了找借口掩饰他勾引人家哥儿的行径外,也确实是想通过沈府人脉,贩卖名贵花草赚钱。   因为族里的‘火柴作坊’目前还在备货阶段,暂时没办法盈利,先前他给族长的那几十两银子,也根本不够安置族中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们。   得想法子尽快大赚一笔,才能完全解决韩氏目前的困境。   而贩卖名贵花草,就是个来钱又快又合理的好主意。   沈府。   如韩璋所料,一连数日未曾收到他书信的沈清澜,此刻的确正没精打采地伏在院中石桌上,满心满眼都在思念他。   “巧东巧西,巧南巧北,你们说韩兄近来究竟在忙些什么?为什么好几日都不给我写信了?莫不是上回我在信里同他闹小脾气,惹他厌烦了?”   “可我不过是玩笑几句罢了,他应是明白的呀……之前他还夸我真性情来着……”   “也不知我送他的那些书,他喜不喜欢?那可是我特意从父亲书房里挑的,听说对科举大有裨益……”   “唉,韩兄真是讨厌!纵是课业再忙,抽不出空写信,捎些小物件来也好呀。”   “不拘是零嘴儿还是小玩意儿,哪怕随手折的一枝花也行,总得让我知道他也惦念我嘛……”   沈清澜闷闷不乐,执起小勺一下下戳着碗中甜水,跟自己的四个贴身小侍抱怨。   连素日最贪的吃食摆在眼前,此刻都不香了。   巧东巧西还有巧南巧北闻言对视,心中很是无奈。   他们承认那韩秀才确实生得俊朗,还才华横溢,是个顶出色的好儿郎。   可京城之中,难道就少了才貌双全、风度翩翩,又家世显赫的男子吗?   怎么自家公子偏就被这韩秀才给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呢?   人家才几日没来信而已,看把公子给急的!   四人心中蛐蛐,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嘴上也只能拣些宽心的话来说。   巧东:“公子,不过几日未得音信罢了,实属寻常。韩郎君又不知您哥儿身份,只当是寻常兄弟相交,天下哪有兄弟之间日日黏糊传书的道理?”   巧西:“正是如此,公子切莫心急。您瞧韩郎君前次随信捎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皆是他亲手所制,这份心意,足见公子在他心中的分量……”ŸΡŚ   巧南:“况且韩郎君家境清寒,平日除了苦读备考,还需写话本挣些银钱糊口,又得去花铺学习莳花品鉴,诸事缠身,一时未能顾及书信,也是情有可原……”   巧北:“公子若实在挂心,不如趁这时辰翻几本科举文章,日后与韩郎君交谈时,也能更投机几分……”   至于提议沈清澜主动出门去寻人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他们没有将公子与人私传书信之事上报,已是担了风险,又怎会再主动牵线搭桥?   反而恨不得韩璋那边真出什么岔子,让公子早日断了这份念想好!   但这期盼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说韩璋那边如何,就说沈清澜日日惦记韩璋,都快把他们以后孩子的名字给起好了,哪能轻易放弃。   几人劝慰的话一点都没有宽慰到沈清澜不说,还全拍到了马腿上。   “寻常兄弟是不会日日黏着传信,可我与韩兄是寻常兄弟么?我可是他最最最好的贤弟!他之前明明最多不过两日,就会给我回信的,如今都五六日了……”   “韩兄明知我性情,应当不会因我使小性子,就烦我吧?莫不是他遇上了什么麻烦,脱不开身?”   “定是如此,韩兄那般好的人,怎会无缘无故与我断了联系。不成,巧东巧南,你们速去寻王掌柜,让他去向南书院打听打听……”   “罢了,还是我亲自走一遭,若韩兄真有什么难处,我也好立刻替他周旋!”   沈清澜坚决不承认韩璋没有回信是他的原因,只自顾自说话,越说越是心焦。   又想溜出门去找人了。   “公子不可……”   巧东几人大惊阻拦。YΡȘ   好在没有纠结太久,韩璋的书信和兰花,就被王掌柜差人送来了。   “公子,是韩郎君的信,韩郎君还捎来一盆兰花,是很名贵的‘千手观音’莲瓣兰呢!”   巧南抱着东西跑回来报喜。   沈清澜立马阴云变晴,又傲娇起来:“我就知道韩兄也念着我。”ÝᏢŜ   说罢,他便满怀期待展开信笺细读起来。   待看完信中内容后。   沈清澜松口气,又忧心道:“我就说韩兄这些时日未曾来信,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果真如此!”   “韩兄也是,遇上困境也不知找我,还把不把我当贤弟了?如今事情了结才告知,下回见面,我定要好生说道他一番!”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就知道,韩兄当我是知己。”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诗写得真好……韩兄还要与我斗酒三百杯?可我不善喝酒怎么办……”   信读到末尾,先前那点埋怨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甜蜜。YРŚ   沈清澜笑得见牙不见眼。   韩兄亲口说,他也想他了!   巧东巧西几人望着自家主子那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叹气看公子这架势,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头了。ΎᏢŚ   既然无法阻止,他们也只能尽量帮公子筹谋。   巧东想了想询问。   “公子,您先别顾着傻乐了,快来看看韩郎君送您的这株‘千手观音’。这可是兰花中数一数二的珍品,品相稍好的少说也要几百上千两银子,韩郎君怎会有如此名贵的花?”   千手观音,又名金沙树菊,是莲瓣兰中的树形奇花,位列兰中极品,素来深受文人雅士追捧。若遇识货的买主,卖出千两高价并非难事。   可韩郎君不过一介清贫秀才,又非山中采花人,从何得来这般稀世之花?   这可真是问到沈清澜的心坎上了。   他当即笑容灿烂炫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是韩兄亲手培育的!他先前不是在花铺学过莳花之道吗?近来心有所悟,便试着自己栽培,谁想竟真种成了!”   “韩兄真是天资过人,短短数月就能有这等本事,难怪我当初一眼便觉他非池中之物,我果真是好眼光!”   巧东巧西几人闻言很是吃惊:“当真?”   韩郎君竟有如此莳花天赋,短短几月所学,便能胜过数十年经验的莳花人?他们莫不是在听天书。   见他们怀疑。   沈清澜不高兴哼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韩兄是诚实君子,与我更是至交,岂会骗我?”   “何况韩兄家中清寒,急需银钱,还托我为他引荐爱花之人,要靠莳花谋生呢……若没真本事,他怎会开这个口?”   他韩兄那般优秀,巧东巧西这几个没眼光的家伙,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巧东巧西几人干笑。   是谁说他们家公子傻来着,分明心明眼亮得很,瞧这一眼就看穿他们心中的小蛐蛐!   巧南连忙赔笑道:“公子,我们并非有意质疑韩郎君,实在是他这莳花的本事太出奇,我们从未见过这般天赋,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巧北也上前哄道:“若韩郎君真有这等神乎其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将来他上门提亲时,若能带上几盆珍稀名花作聘,既别致又不失体面,公子脸上也有光,不会叫人看轻笑话了……”   “便是他人笑话我也不在意!韩兄才学不凡,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入阁拜相,让我做诰命夫郎扬眉吐气。”   沈清澜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不妨碍他嘴硬。   大不了等成亲后,他努力督促夫君上进就是,反正他就是看上韩兄了!   巧东巧西还有巧南巧北对视一眼,这才笑着提议。   “公子既这般打算,不如早些帮韩郎君寻几位识花的知音牵线搭桥,等他赚了银钱,也能安心读书,早日高中不是?”   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希望那韩郎君真的没有欺骗他们家公子。   “此言有理……那去,把院子收拾妥帖,让厨房备上糕饼茶点,再请我爹娘和大哥二哥过来,就说我新得了一盆‘千手观音’,请他们共同赏鉴。”   沈清澜点头,然后狡黠吩咐。   他爹和大哥都是好风雅的文人,若得这样一株名兰,在同僚聚会时拿出来显摆,不知要增多少面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花卖给别人,还不如卖(坑)他爹和大哥。   若操作得宜,今日便能拿到银钱,替韩兄解决窘境!   沈父:……   你可真是老夫的好大儿。   不过,极品兰花确实难得,听到消息的沈父和沈大哥还是很感兴趣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第 23 章 沈清澜坑爹(1)捉虫   “什么?澜哥儿得了盆极品兰花,还要请大家一同赏鉴?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孩子何时竟有了这般雅兴,真是稀奇。快,替我更衣,咱们过去瞧瞧……”   沈夫人听闻赏花的邀约很是高兴。   她家澜哥儿自小活泼好动,不似文臣家的公子喜爱吟诗作赋,反倒像将门之后偏爱舞刀弄枪、一条马鞭甩得虎虎生威。   虽性子爽利讨人喜欢,但终究不符合时下对姑娘哥儿温柔贤惠的审美标准,让她没少忧心,害怕孩子将来吃亏。   如今人竟对赏花有了兴致,瞧着性子终于有所改善,沈夫人当真喜出望外!   一群人闻讯赶到澜蔚苑。   只是来的人不止有沈夫人、沈老爷、以及沈怀仁和沈怀智这两个嫡出同胞兄长。   还有抢了他婚事的同胞弟弟沈清泉。   【沈母共5个孩子:嫡长子沈怀仁,嫡次子沈怀智,嫡长女沈清月,二哥儿沈清澜,五哥儿沈清泉。】   沈清澜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他与沈清泉之间横亘着一桩“婚事之仇”,此刻见到对方自然不高兴,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我的赏花宴可没请你!”   沈清澜丝毫不给面子冷哼。   说实话,对于第三个伤害自己的晋阳伯府世子,他其实是没有太多的情谊。   哪怕当初对方在他低谷时挺身而出,不顾他已经被退掉两门亲事的名声,一意孤行以伯府世子之尊向他求娶,他也只是感激,并未生出爱慕之意。   所以,当亲弟弟把人抢走,他伤心的不是男人,而是同胞弟弟的背刺。   沈清泉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哥哥,面对冷脸也只得承受,眼眶微红再次道歉。   “二哥哥,婚事一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们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当真要与我生分至此吗?”   “先前你打我骂我,还有父亲母亲罚我,我都认了,日后你凡有所求,我也绝不会拒绝,我已这般道歉补偿……你真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吗?”   他言辞恳切,看上去很是可怜。   但沈清澜却没有半点心软,自婚事变故那日起,他与这弟弟情分便已尽了。   “若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你受罚,是你咎由自取;你补偿,是你本该承担的后果。当初你做那些事时,何曾念过我们是同胞兄弟?如今又凭什么要我原谅你?”YᏢŜ   “我不再报复你,已是看在母亲的情分上,你若真觉得愧疚,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沈清澜冷着脸表明立场。   别以为他真傻,不知道这个弟弟的小心思。   对方今日这幅可怜模样过来求和,不过是婚期将近,嫁妆单薄,想通过求得他原谅,好间接让母亲消气,从而心软贴补嫁妆罢了。   如今他也算看清楚了,他这个五弟弟看似真诚柔弱,实则自私冷情得很。ŶᏢŜ   “二哥哥……”   沈清泉闻言,泪水再次簌簌而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都说了,他不是故意抢走晋阳世子,他会补偿他的……二哥哥为什么就非要如此绝情,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   如同沈怀智偏心沈清澜这个二弟弟,沈怀仁也偏疼沈清泉这个五弟弟。   他觉得澜哥儿性子凶悍霸道,不及泉哥儿温顺识礼、饱读诗书,更讨他欢心。   沈怀仁端起长兄的架子,偏袒道:“好了,澜哥儿,无论如何,我们总归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血脉相连,荣辱与共,本该相互扶持。”   “泉哥儿已知错,也受了责罚,这些时日更是心中煎熬愧疚,你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饶,斤斤计较?”   他话音方落。YPŜ   沈怀智也按捺不住,上前维护自己偏疼的弟弟:   “大哥,你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还是那句话,劳什子的荣辱与共每次‘荣’的是你们,‘辱’的都是我与澜哥儿,说得比唱的好听!”   “婚事一事本就是泉哥儿有错在先,如今挨骂也是他该受的。澜哥儿作为苦主,只是不想原谅见到他而言,又不是要他的命,怎么就成澜哥儿不依不饶了?”   “大哥,你这般作态,说得好听是顾全大局,说得难听便是伪君子。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说罢。   他又转向沈清泉,不耐道:“再说你,泉哥儿,今日赏花澜哥儿设宴,你明知他不愿见你,何必不请自来?”   “来了便罢了,被说两句就摆出这副哭哭啼啼的可怜相,平白惹人心烦,真是自讨没趣!”   “二哥,你……你偏心……”   沈清泉被斥得又委屈又愤懑,二哥就偏心二哥哥。   沈怀仁也被气得语塞:“二弟,你如此粗俗胡言,真是太不像话了……”   “那怎样才算像话?大哥你偏疼泉哥儿,泉哥儿自然与你感情亲近;我偏心澜哥儿,澜哥儿也与我更为投契。咱们各疼各的,两下扯平,有什么问题?”   沈怀智不以为意道,明明白白承认自己就是偏心。ŶᏢŠ   如此无赖行径,搞得对面两人只能涨红脸生气,嘴上无言以对。ÝҎŚ   “……”   沈清澜看到兄长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模样,抿嘴笑得双眼弯弯。   就算父亲和大哥更偏爱五弟弟又如何?母亲和二哥也是偏心他的,他也是有人疼的,一点都不亏!   “好了,都别吵了,今日不是赏花吗?澜哥儿,快把花拿出来吧……”   最后还是沈老爷和沈夫人转移话题。ÝᏢS   虽然他们夫妻俩也都有各自偏心的对象,但现在这种情况开口帮腔,非要争个对错,那明显就是火上浇油,要吵个没完没了的。   夫妻俩发话,兄弟四人只能偃旗息鼓。   沈清澜也不想再多说了,他表明立场就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帮韩兄把兰花卖出个好价钱才是!   挥挥手。   巧东巧西小心翼翼把兰花抱出来。   “花形似菊,花色金黄粉白,香气馥郁清冽……当真是传闻中的‘千手观音’,莲瓣兰中的珍品金沙树菊!品相竟还如此好。”   兰花一出来,沈老爷和沈怀仁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发出惊喜赞叹之声。ȲҎŞ   赏花乃是雅兴,时下文士即便不喜莳花弄草,面上也少不得附庸一番风雅,否则就是不合群。   如此一株极品兰花拿出去,不知得挣多少面子喝彩。   沈老爷当即喜上眉梢道:“澜哥儿,这花是从何处寻来的?正好爹想觅一株上品花草作个人情,这‘千手观音’你便赠予爹爹可好?”   说罢,想到自己这个哥儿的性子。   他又赶忙补上一句:“放心,银子断不会少你的。”   说着想起前些时日,自己小金库刚被夫人设局搬了个空,沈老爷就不由心中抽痛万分,暗骂一句狡猾凶婆娘。   好在其余铺子田庄等固定产业搬不走,千两银子紧一紧,倒也凑得出来。   沈怀仁一听,也不甘落后,急声道:“爹,这花您可不能独占,儿子也有大用!”   “去去去,你再大的用处,还能紧要过我的升迁之路?”   一涉及官职升迁,沈老爷便不觉得眼前是什么“好大儿”了。   因为他是个权欲很重的人,儿子出息固然欣慰,但终究不如自己手握权柄、步步高升来得实实在在,畅快舒坦。   沈清澜就知道两人会争夺。   他当即露出狡黠笑容:“爹,大哥,方才你们不还说咱们是一家人么?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偏袒谁都不好,所以这盆兰花就由你们竞价,价高者得,如何?”   沈老爷:“……”   沈怀仁:“……”   这是明摆着坑他们是吧?   两人有些不情愿,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但以澜哥儿的性格,把澜哥儿得罪了的他们,显然没有砍价的余地。   看看沈清澜,又看看桌上品相极佳的兰花。   最后父子俩只能气闷点头:“行,竞价就竞价,底价多少?”   如此上好品相,还是兰花中排名前几的稀罕品种,实在难得。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若错过打点关系、铺展前程的机会,那可就真没了。YΡŞ   沈清澜高兴不已,轻快道:ŸᏢŚ   “这般品相的‘千手观音’若在外头,一盆少说也得千两银子。不过父亲与大哥都是自家人,我给你们实惠,就以八百两为底价吧。”   沈夫人也在一旁含笑帮腔:“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   沈老爷:……   这个偏心娘们!   沈怀智也明目张胆,推波助澜道:“澜哥儿,这盆兰花二哥也喜欢得很,二哥也要买,二哥直接出一千两。”ŶРŚ   沈怀仁:……   这个混账弟弟!ŶΡS   沈清泉在旁边看得不是滋味。   父亲与大哥虽也疼他,却不似母亲与二哥对二哥哥这般,毫无保留、倾心相护。   可若要他转而亲近母亲与二哥……他也做不到。   母亲再慈,终究只是后宅主母;   二哥再亲,也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   而父亲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事之人,大哥更是进士及第、前途光明。   他的选择,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内含入v公告 沈清澜坑爹(2)   沈清澜就是沈夫人和沈怀智的心头宝。   她们虽不知儿子、弟弟今日举动是为何,但也瞧出他有意将兰花卖出高价,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帮着添柴加火。   沈老爷父子俩反应过来气得要死。   妻儿性子素来强势,惯会撒泼闹腾,若在大事上尚可强硬做主,可这般小事若闹得家宅不宁,就让人看笑话了。   没办法,思虑后也只能认栽,肉疼地加入竞价。   沈老爷:“一千一百两……”ҮPŠ   沈怀仁:“一千一百五十两……”ŸᏢŠ   沈怀智:“爹,大哥,你们也太小气了,这般珍稀的兰花,岂是这点银子配得上的?你们不舍得,我可舍得一千三百两!”   沈老爷:“你这混账,诚心与老夫作对不成?”   沈怀仁:“二弟,你不要再添乱了行不行!”   沈怀智:“……我不,我就加,一千四百两。”   沈老爷:“……”   沈怀仁:“……”   这个混账、混账、混账玩意儿!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可惜两人再怎么骂都没用,沈怀智就是个混不吝,旁边还有沈夫人撑腰,最后还是沈老爷技高一筹,以1600两高价把兰花收入囊中。   沈夫人很是诧异看向丈夫:“你私库里的银两不是早被我搬空了吗?怎的这么快又攒下这许多银子?”   沈老爷黑着脸:“……你还敢承认这事儿?”   真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沈夫人讪讪一笑。   随即又摆出茫然模样:“啊呀,什么事?认什么?老爷说的话,妾身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无知妇人,老夫懒得与你多说,你就这般纵着他们罢!”   沈老爷被妻子厚脸皮模样噎住,拿她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地抱起兰花,转身走人。   “娘,那我们也回院子了。”   沈怀仁眼见兰花无望,只得失望离去。   沈清泉也行了一礼,紧随其后跟上。   待他们走远,院中只剩下母子三人,气氛才温馨起来。   沈夫人赶忙询问心中惦记的疑惑。YРS   “澜哥儿,你方才还没说,千手观音这般珍惜的兰花,你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   沈怀智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可别说是街边随手买的,这般说辞,可糊弄不了我和娘。”   正想这么糊弄的沈清澜:……   二哥也是真的,在书院读书不见得多灵光,这会儿倒精明起来了。   被戳到重点的沈清澜强作镇定,虚张声势撒娇:“二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胡诌的人吗?”   然后才解释道:“这兰花是王掌柜送来的,说是有个在书斋写话本的穷秀才托他代卖。王掌柜门路不广,这不就求到我这里来?”   “我瞧这兰花花品不俗,转手找个好买主,轻松便能赚上一二百两银子,这买卖多划算啊,这不就设宴坑一下父亲和大哥了……”ŸҎŠ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并未完全隐瞒韩璋的存在。   因为越是遮掩越惹猜疑,如此虚虚实实,等他娘察觉有异细查起来,才不会暴露他和韩兄关系密切的事情。   见他如此坦然,沈夫人神色缓和,欣慰笑道:   “原来如此,你这运气倒真是不错。一二百两虽不算大数目,却也不少了,我儿果然机灵,颇有为娘搂钱的本事!”   沈清澜骄傲挺胸:“那是,我可是娘亲生的……”   沈怀智笑着敲了下弟弟的脑袋:   “瞧把你嘚瑟的,若不是我和娘在一旁替你敲边鼓,你那兰花想卖出这个价,少不得要多费些周折。二哥这么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二哥呢?”YᏢŚ   “我给二哥一张点心方子可好?前些日子我得了个新鲜方子,叫做棉花糖,香甜软糯,可好吃了。二哥带回去让厨娘做给二嫂尝尝,定能讨她欢心。”   沈清澜嬉笑道。   沈夫人佯装吃醋:“那母亲呢?”   “娘,当然是我亲手做给您吃呀!”   沈清澜嘴甜如蜜,一句话哄得沈夫人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待一番嬉笑过后。   沈夫人又将话题引到了他的终身大事上。   “对了,澜哥儿,你打算选秀进宫的话,这规矩可马虎不得。娘打算为你请一位宫里的嬷嬷来教导,往后这几个月,你可不能再贪玩了。宫里的规矩和那些不能明说的事儿,都得一一学仔细了。”   一提这个,沈清澜顿时警醒起来。   进宫当宠妃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可是要嫁给韩兄!ȲPS   沈清澜连忙拦住母亲的话头:“等等,娘,进宫这事儿,我觉得我还得再考虑一下……”   “为何?咱们不是早都说好了么?陛下除了年岁稍长,其他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沈夫人不解地望向他。   沈怀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清澜心中发虚,脸上却故作镇定,长叹一声:   “就是年纪这个问题!虽说进宫的确荣华富贵,可只要想到陛下年岁比爹爹还大,指不定看上去比爹还老,我……我就有点害怕了。”   沈夫人听罢,心疼不已:“娘也舍不得你,可娘更不愿你日后受那清贫之苦。常言道,‘宁做高门妾,不为庸人妻’。你自小被娘娇养惯了,哪经得起下嫁、远嫁的委屈?   沈怀智在一旁也愁容满面。   同样既舍不得弟弟被老头子糟蹋,也不愿弟弟嫁个庸碌郎君。ŶᏢŞ   他弟弟花容月貌,活泼可爱,就当配个才貌双全的好郎君才是,都怪那些害他弟弟的人!   沈怀智看着自家貌美如花的弟弟,不由提议道:   “娘,不如这样:咱们一边请嬷嬷教弟弟宫规,一边也在京中物色合适的儿郎,做好两手准备。若能在选秀前寻到一位良配,弟弟也就不用进宫受那份拘束了。”   沈清澜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娘,我觉得二哥这主意甚好!您再替我相看相看吧。”ҮҎȘ   “也罢,那娘就再替你张罗张罗……”   沈夫人疼爱儿子,自然应允,还不忘带着几分宠溺道:“咱澜哥儿虽说名声上差点,可这副模样却是实实在在的标致。”   “这天下男子哪个不爱美人?把你画像往外一传,还怕骗不来几个痴心郎君?”   沈怀智深表赞同:“娘说得在理,弟弟这容貌,确实唬得住人。”   “娘,二哥……”ŶPŚ   沈清澜被说得又羞又恼。   他明明冰雪聪明,姿容绝世,连韩兄初见时都为他哥扮男装的模样恍了神。   结果娘和二哥这说的,好似他嫁不出去一样!   沈清澜不服气,他对自己可自信了。   沈夫人和沈怀智见他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浮起欣慰笑意。   接连三次亲事波折,澜哥儿还能如此嬉笑,看来并未伤怀,甚好。   ……   成功把兰花卖出高价,还让父亲和大哥吃了憋,沈清澜真是太开心了。   当晚就精神抖擞地熬了大半宿,写好给韩璋的回信,第二日就紧赶着巧东把书信和银票送去书斋,让王掌柜转交给韩璋。   韩璋收到回信后,看见厚厚的一沓银票很是吃了一惊。   竟然有一千六百两白银!   虽说“千手观音”确实珍稀,按市面行情卖出上千两很正常,但花草的价格就跟古董一样,常常有价无市,具体成交价浮动很大。   他以为这盆兰花能卖出千八百两就不错了,没想到结果竟有这么多。   沈清澜这小哥儿,该不会是为了不让他失望,倒贴他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韩璋一面觉得对方天真傻气,一面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嘴角都忍不住地扬了起来。YᏢŚ   然后等看完回信,他才知道兰花为什么能卖这么多银子了。   【……韩兄,你是不知道,原本照着行情,这盆兰花至多也就卖个千八百两顶天了,但你贤弟我灵机一动,山人自有妙计!】   【……我特意将兰花的消息透给府里的老爷和大少爷,他俩素来好风雅,这不,最后就争起来了,一路抬价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一千六百两!】   【韩兄你说,我是不是十分的聪明了?十分的智计无双?十分的谋略过人……韩兄,你快夸我!】   【所以,韩兄……你要怎么感谢你最最最好的贤弟我呀?】   少年活泼肆意和傲娇得意的小模样,仿佛都在纸张上跃然而出了。   让韩璋眼底浮笑,心中生出一股子悸动情愫。   他活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男孩子,性格热烈又纯粹,像阳光一样温暖吸引人,吸引他这种从泥泞和黑暗中爬出来的人。   他是个贪心之人,所以这么温暖的阳光,就应该独照他才是。   韩璋学着小哥儿的语气笑着回复:   【贤弟妙计,愚兄拜服,五体投地。此番大功,自当大谢!不知愚兄邀我最最最好的贤弟,共游几日后的城南庙会,贤弟可来否?】   作者有话说:   --   抱歉,今天和编辑商量入v事宜,更新晚了点哈~   已经和编辑商定,明日19号入v,入v当天更新9000字。   —   下本预收《夫郎,回家吃饭了!》   简介: 上辈子,宋柏舟的人生轰轰烈烈。   胎穿成古代农家子,他当神童,考科举,入朝当官步步为营。   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迫害忠良……他还给皇帝戴绿帽子,差点就谋朝篡位成功,把自己亲儿子送上皇位了。ΎΡŚ   人人都说他是齐国第一奸佞。   宋柏舟不否认,谁让皇帝抢他夫郎,害他失去心上人!   结果死后,宋柏舟才知道,他和夫郎竟是一本《侯府真假少爷》文中,衬托假少爷幸福善良的反派炮灰……   重来一次。   宋柏舟不想当官了。   只想带着夫郎远离剧情,开一间私塾,教几学生,采菊东篱下。   结果没想到,学生们一个个都继承了他的衣钵传承,把“宋首辅”的企业文化发扬光大……   数年后。   他的好学生们捧着黄袍前来,磕头叩拜:   “老师,天凉了,加件黄袍吧!”   宋柏舟:……   我不是我没有,这辈子我真的只想喊夫郎回家吃饭啊!ŶᏢŞ 第26章 第 25 章 庙会相约(1)   韩璋邀约去‌庙会。   沈清澜愿意吗?ҮҎȘ   那‌可太愿意了!   小哥儿收到回信后, 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屋里连转了好几个圈,最后高兴地扑到软榻上, 抱着锦被‌滚来滚去‌,嘴里乐呵呵地停不下来:   “巧东巧西, 巧南巧北!你们看见‌了吗?是韩兄亲笔写的!他‌邀我‌共游庙会诶!”   “我‌前几日还念叨着去‌庙会玩呢, 韩兄怎么就知道了?莫不是真与我‌心意相通?这叫什么?这就叫心有灵犀,心心相印,默契相知!”   “巧东,你们说我‌到时候穿哪件衣裳好呀?是那‌件月白云纹的直裰, 还是那‌件竹青暗绣?”   “诶,不能太招摇了, 那‌不符合我‌告诉韩兄的身份……可也不能太朴素, 得让韩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我‌,目光再也移不开为好……”   沈清澜畅享庙会见‌面场景,越想越欢喜。   最后兴奋地索性跳下榻,跑到衣箱前翻翻拣拣,一件件比划,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还得再配条鲜亮些的腰带, 发髻也要梳得好看……”   他‌定要叫韩兄一眼万年,从此情根深种, 再难忘掉他‌!   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简直让人‌没‌眼多看。   旁边侍立的巧东几人‌忍不住扶额,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满是无奈的眼神。   巧西无奈提醒道:“公子,您可别忘了,如今您在韩郎君面前可是哥扮男装。”   “男子讲究的是利落洒脱,您若是还照着哥儿那‌般鲜亮繁复的衣裳打扮, 次数多了,韩郎君那‌般心思缜密的人‌,难免会觉得奇怪,怕是会瞧出破绽来……”   沈清澜不以为意道:“这有何奇怪?哥儿外貌本就与男子无异,只‌是更为柔美些罢了。”   “我‌从小鞭子耍得虎虎生威,等闲男子都比不上我‌英气‌,我‌这般气‌概,便是穿得稍微漂亮些,旁人‌见‌了,也只‌会赞一句‘好个俊美不凡的郎君’!”   他‌说着,还颇为威风地抽出盘在腰间的软鞭挥了两下。   以示他‌有多么男子气‌概!   一旁的巧南实在没‌忍住吐槽道。   “这话是不错……可是公子,您每次见‌着韩郎君就害羞脸红,还跟人‌家撒娇,小哥儿姿态尽显,再穿鲜亮衣裳,您这哥扮男装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巧北赞同‌点头:“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三次四次那‌可就不一定了,韩郎君那‌般聪明,次数多了,肯定会发现的……”   “我‌哪有撒娇?”   沈清澜底气‌不足辩驳。   随即又眨了眨眼,脸红红道:“再说了,人‌靠衣裳马靠鞍。我‌若不穿得鲜亮些,灰扑扑的怎么让韩兄喜欢上我‌呀?我‌又不是真的想跟他‌做兄弟,我‌是要做他‌夫郎的。”   巧东四人‌:……   公子,您就不能稍微含蓄一下下吗?ŸΡŞ   沈清澜表示不能,他‌含蓄不了一点。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快去‌请布庄掌柜进府,给我‌做一身好看的衣裳,要让韩兄满目惊艳的那‌种!”   少年美滋滋盘算着到时候怎么惊艳韩璋。   ……   另一边。   韩璋也同‌样在盘算,怎么用这次庙会相约,让漂亮夫郎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一个人‌想要成功,就必需抓住机会。   而没‌机会怎么办?   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他‌韩璋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   收到沈清澜答应邀约的回信后,韩璋心中便有了新计划,待到休沐之日,就和韩爷爷一起又去‌拜访韩族长了。   韩族长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们到来时,韩族长正坐在院中柿子树下的石凳上歇息。   一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韩璋这个族里最有出息的小辈,顿时高兴地连忙起身热情招呼:   “大郎来了?快坐快坐!来得正好,快来尝尝咱家新得的茶,前些日子刚在后山摘的野春茶,是你小爷爷亲手炒制的,味儿香着呢!”ҮРŚ   韩璋顺从坐下,先端起茶杯前嘬一口品尝,然后才真诚赞道。   “香气‌清幽持久,入口鲜爽,回甘明显,小爷爷好手艺。”   韩爷爷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满脸是笑‌地附和:“是啊,大哥夫这炒茶的手艺,几十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们爷孙倒不是随口恭维,而是真心赞美。   因为韩家尚未落魄时,族长小爷爷是家里给韩族长专门培养的通房小侍,尽管落难时年纪也还小,但也不是寻常乡野小哥儿可比,烹任茶饭的手艺很是不错。   韩族长与其成亲后,家里最大的营生进项,就是农闲时节进城贩卖小爷爷做的糕点和炒野茶。   听到爷孙俩的夸赞,韩族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那‌是自‌然!咱这一大家子,就靠大郎他小爷爷这双手艺过活,他‌小爷爷手艺若不好,我们这日子哪能过得这般松快?”   看得出来夫夫俩感情甚好,族长也是个爱夫郎的。   不过也是,族长夫夫从小相伴,又一起经历过生死‌磨难,这份感情岂是普通夫夫情分可比?ÝΡŠ   韩族长若非家庭和睦,又怎能给族人‌做好榜样?ΎҎŠ   宗族现在风气‌好,与族长这个领头人‌多年以身作则,有很大关系。   简单寒暄几句后。   韩族长便含笑‌主动问道:“大郎今日前来,可是又有什么好事?”   他‌看爷孙俩进来时轻松的模样,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坏消息。   这下轮到韩爷爷得意了。   韩爷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兄好眼力,大郎今儿过来,确是有件好事要与大兄说。”   “哦,是何好事?快些说来。”   韩族长闻言,不禁喜上眉梢催促。   他‌对韩璋也是很有信心,虽然‘火柴作坊’目前尚未盈利,但以他‌多年阅历,还是看得出来‘火柴’能够带来的利益。   也不知大郎这是又有了什么好主意!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拐弯抹角。   韩璋也不再客套,当‌即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ŸҎŚ   “族长爷爷,如今孙家虽说已经落败,但我‌们也错过了今年佃田种麦的时节,我‌想着,过些时日不是城南庙会吗?”   “每年庙会人‌来人‌往,正是摊贩赚银钱的好日子,今年咱们族里的人‌也可以去‌试试,趁机赚些银钱,渡过眼前这道坎儿……”   “我‌想出个类似投壶的游戏,唤作‘套圈’,就是准备些小玩意儿如陶罐、木梳、绢花、甚至几件稍贵重的铜器玉饰,让客人‌站在一丈开外,用竹圈去‌套。套中什么,当‌场拿走……”   “当‌然,其中竹圈和物件摆放有诀窍……竹圈要轻巧弹手,地上物件摆得有疏有密,贵重的放得略远,寻常的搁得近些……”   他‌把套圈游戏的规则和内幕,详细解说了一遍。   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知道,别看这游戏简单,但玩起来是真让人‌上瘾,而且男女老少皆宜,非常适合庙会摆摊赚钱。   韩璋总结道:“族长爷爷,咱们就摆几样值钱的物件吸引人‌,其余按各家银钱宽紧来备就成。这买卖本钱不高,利润却极为可观……”   套圈不难,说一遍韩族长就懂了。   老头听到最后忍不住眼睛发亮,激动拍桌。   “善!大善!这玩乐游嬉看似简单,却内涵门道,确实是个生财的妙法‌!”   “到时咱们族里一家支一个套圈摊,几日庙会下来,进账少说也有好几两。”   要知道,好些账房先生辛苦一月,也不过几两银子的工钱。   他‌们几天便能挣下这些,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这买卖能做!   接下来,韩族长又仔细询问过套圈的具体‌操作,还有各种诀窍细节,全‌部记录在纸张上,这才心满意足。   韩璋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族长爷爷,之前那‌几十两银子应当‌不够安置族中那‌些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这100两银票是我‌想法‌子筹措来的,您先拿去‌用着。”   不等韩族长拒绝。   韩璋就道:“族长爷爷您先别拒绝,听我‌说。虽说族中事务不能全‌压在我‌一人‌肩上,但这些年我‌读书,族里也没‌少帮忙,如今族里困难,我‌岂有眼睁睁看着,袖手旁观的道理‌?”   “族长爷爷也不必觉得是负担,就如您之前开导孙儿时说的,这银票,权当‌是孙儿借给族里的公账。等咱们的‘火柴作坊’办起来,有了进项,再从中拨出银子还给我‌便是。”   “眼下让族人‌们渡过难关,才是最要紧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ŸРŞ   尽管原身已经颇受族人‌们的推崇,但什么关系不经营,时间久了都会变淡,眼下正是族中最需帮扶的时刻,他‌怎能错过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果不其然。   韩族长立时就感动坏了,握着那‌张沉甸甸的百两银票,连声含泪哽咽:“好好好……好孩子!”   韩爷爷在旁边也不禁捻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   但等出了族长家行至远离人‌烟的僻静处,四顾再无旁人‌时。   韩爷爷脸上那‌欣慰自‌豪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他‌猛地捂住胸口,扭头看向身旁一脸坦然的韩璋,痛心疾首地压低声音道:   “大郎!爷的乖孙儿啊,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族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一百两银票你就这么给出去‌了?”   “你明年还得科考,眼下正是用银钱的时候,咱们欠族里的情分,等你金榜题名再报答也不迟,何苦现在为难自‌己?”ΎΡŚ   他‌孙儿什么脾性他‌还能不知道吗?   读书是一等一的聪明,可若真会挣银子,家里早就宽裕了。   如今支援族里的一百多两银钱,多半是向同‌窗借来的!   他‌这的好大孙诶,真是太老实了。ȲᏢȘ 第27章 第 26 章 庙会相约(2)   韩璋对韩爷爷此刻的反应, 丝毫不觉意外。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这‌句话虽然不是绝对,但也道尽了世间大多人情常态, 端看原身那‌群弟妹精明腹黑的德行,就知道韩家的父母乃至祖辈, 多少都不会太老实。   韩爷爷固然重‌视家族, 可在老头心中,最重‌要‌的肯定还是自己孙子。   见阿爷着急的模样,韩璋不由露出‌笑容。ŶΡŜ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张银票递过去,同样压低声音宽慰道。   “阿爷放心, 我可是您的大孙子,咱们家都还没过上好日子, 孙儿哪会做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傻事?”   “前‌些时‌日我去花铺学莳花品鉴, 谁想竟在这‌方面颇有天赋!种‌出‌了一株极品兰花,托友人转手卖了好些银钱。”   “这‌二百两您收好,回头让阿奶悄悄置办些好米好肉,给家里都补补身子。”   “待明年孙儿中举,改换了门庭再让阿爷阿奶、爹娘叔婶、弟妹众人,脱下‌粗衣换锦缎, 遍身绫罗享清福……”   二百两?!!   韩爷爷捏着手中银票,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由颤声确认。   “大郎, 此话当真?你当真种‌出‌一株极品兰花卖了银钱?”   他年轻时‌候见过世面, 自是知道珍稀花草价格昂贵。   韩璋点头:“千真万确,这‌珍稀花草当真值钱得很。阿爷,您从前‌走‌南闯北,旧识遍布, 不知如今还有哪些老伙计家中仍在走‌镖?”   “若是有,您回头替孙儿去问问,可否托他们捎带些京城难寻的种‌子回来?不拘是奇花异草,还是菜种‌粮种‌,但凡稀罕少见,皆可带回。”   “若能再种‌出‌几株名贵花草售出‌,咱们家也就宽裕了……”   韩璋叮嘱请求。   如此既能打消韩爷爷的疑虑,也能满足他收集种‌子的需求。   他有植物异能,培育花草赚钱是小‌,培育出‌高产粮种‌,才是升官发财的大事。   果然,韩爷爷听他这‌么‌说,顿时‌打消疑虑,只剩下‌满心激动。   “好,阿爷明白‌了,回头便去打听。”   韩爷爷连连点头,满面红光,为自己这‌把年纪还能帮到孙子而高兴。   至于韩璋的极品兰花到底卖了多少银子?他没有追问。   孙儿已长大成人,凡事自有主‌意,家中不必事事过问,处处操心管束。   韩璋很满意,又跟爷爷叮嘱道:   “阿爷,套圈买卖咱们家可以多准备些姑娘哥儿,还有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庙会是这‌些人难得出‌门游玩的日子,到时‌候肯定舍得花银钱。”   “诶,阿爷都省得……”   韩爷爷满脸欣慰点头,他大孙子就是聪明。   爷孙俩笑着回家。   韩璋又经历了两日全家宝贝疙瘩的日子,趁这‌休沐在家的机会,用异能暗中帮家里人都调理了一下‌身体,才返回书院。   ……   数日匆匆而过。   转眼便到了城南庙会之日。   韩璋照旧心机满满地给自己捯拾了一番,墨发梳得纹丝不乱,衣袂间熏上了与众不同的熏香,行走‌坐卧的姿态,这‌段时‌间也每日不忘练习。   既然决定吃软饭,那‌就得有吃软饭的觉悟。   才华固然重‌要‌,但人都是看脸的,一副好相貌才是接近漂亮夫郎的最大本钱,他可不得好生‌捯拾自己嘛。   确定自己着装没有任何问题后,韩璋就按照约定时‌辰,提前‌半小‌时‌前‌往凌云书斋。   结果,沈清澜这‌小‌哥儿比他还着急。YᏢŠ   韩璋到达书斋时‌,对方都已经不知等多久了。   一见他的身影,少年眼中霎时‌绽出‌明亮光彩,满脸欣喜地小‌跑着迎上来。   “韩兄,你可算来了!怎么‌这‌样慢?你知道我都等多久了吗?好些日子没见,你……你难道就不想我么‌?竟来得这‌般晚!”   那‌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跟连珠炮似的,轰得韩璋忍俊不禁。   他抬手轻敲了下‌小‌哥儿的额头,道:“我哪里迟了?离约定的时‌辰,可还差整整两刻钟呢。分‌明是你来得太早了瞧你这‌架势,怕不是天还没亮就折腾着出‌门了?”   “那‌可不,想到今日能见韩兄,我昨晚欢喜得都睡不着,一大早就起来捯拾自己了。哪像韩兄你,来得这‌般不紧不慢……可见是半点都没想我。”   沈清澜闷闷不乐。   他那‌么‌惦记韩兄,结果韩兄却一点都不想他!   韩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莞尔。   “贤弟怎知我不曾念想你?你瞧,今日为了见你,愚兄特意裁了新衣。贤弟看看,愚兄今日可还算俊朗?”   说罢,双臂一展,姿态洒脱。   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俨然一派丰神俊朗的气度。   “我韩兄当真俊朗得很!”   看得沈清澜眼睛都直了,又听他亲口说也想自己,顿时‌阴霾尽散,眉眼绽放灿烂笑容。   “好巧呀,韩兄,我今日也穿了新衣,你也瞧我好不好看?”   说罢。ΎᏢȘ   他也张开双臂,轻旋一圈。   只见小‌哥儿身着月白‌缎袍,银线绣云纹隐隐流光,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如凝脂般剔透。   腰间一抹绛红束带,发间亦缀同色丝绦,恰似雪中红梅,清艳交辉。   清冷中透着灵动,教人移不开眼。ÝҎŞ   韩璋由衷捧场:“贤弟今日,真乃谪仙人也。”ŸРȘ   一句话夸得沈清澜心花怒放,害羞得脸颊耳朵绯红一片。   他强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偏还要‌故作矜持:“算韩兄你有眼光。”   然后满是期待催促,“好啦,时‌辰不早了,韩兄,我们快去看庙会吧?听说今年游街的杂耍班子格外厉害,能在火圈里连翻九个跟头呢!”   “还有今年灯谜彩头也很是不凡,有流光溢彩的琉璃走‌马灯,月光下‌会泛银纹的云锦,还有雕着青鸾的和田玉佩……”   “总之好东西太多了,我都喜欢得紧。韩兄才学出‌众,一定要‌多猜中几个,然后……”ŶҎS   “然后拿到彩头,都送与贤弟你是吧?”   韩璋促狭调侃。   谁知沈清澜半点不推辞,反而骄傲地一扬脸:“是的!送我,送我,统统都送我!韩兄可愿意?”ŶРŜ   “那‌你叫我一声贤兄。”   “好的贤兄!你最最最听话的贤弟想要‌灯谜彩头,贤兄赢来送与我,好不好?”   沈清澜扯着他袖子摇啊摇,晃啊晃,嗓音裹了蜜似的甜人。   真是个会撒娇的小‌哥儿。   韩璋被他晃得心软,眼眸带笑点头:“好,给你,给你,都给你。”   “韩兄威武!走‌走‌走‌,我们先去看游街表演,再去猜灯谜……”   沈清澜欢喜地蹦跳,然后便拉着韩璋衣袖,快速往庙会那‌条街跑。   京城乃皇城脚下‌,是天下‌最为繁荣的地方。   人潮如织,锣鼓喧天。   便是一个小‌小‌庙会,也比别处郡县更加热闹。   长街上,舞龙翻腾金鳞耀眼,醒狮腾跃矫健生‌风;   戏台上,京剧伶人水袖轻扬,变脸艺人赢得满堂喝彩:   还有皮影弄光影,木偶演百态,神像出‌巡的仪仗……   个个节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让韩璋这‌个从后世来的人都开了眼界,看得津津有味。   古代确实落后,但这‌些传承千年的民间技艺,也远非后世能比。   不常出‌门的沈清澜,更是看热闹看得兴奋,踮着脚尖在人群后探头探脑。   因‌着身高被别人挡住视线时‌,这‌小‌哥儿完全忘记自己哥儿的身份,急得抓耳牢腮,直拉着韩璋的衣袖直晃嚷嚷哀求:   “韩兄,快,你快蹲下‌把我托高些,我看不见里头的杂耍啦!”   韩璋:……   这‌可不是他没品占便宜,而是这‌小‌哥儿自己送上门的哦。   “好的,贤弟你上来!”   韩璋只是迟疑了一瞬,就果断选择从心。   配合弯腰蹲下‌身,任由小‌哥儿手忙脚乱攀上他的背,然后稳稳托住小‌哥儿那‌饱满圆润的臀,嘴角轻扬,将人高高举起。   沈清澜浑然不觉这‌姿势有何不妥,全副心神都被杂耍艺人吸引了去,还在那‌儿激动地拍手叫好:   “好厉害!韩兄,你快看,他竟然真的把刀吞进了肚子里……”   “韩兄你站稳些,别晃,我要‌掉下‌去啦……”   “韩兄,你快瞧,是神像巡游来了,那‌神像扮得好生‌威风!”   “韩兄,韩兄……”   小‌哥儿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笑声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韩璋被指挥得团团转,却也丝毫不觉聒噪麻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直到喧天的锣鼓声渐远,街上看巡游的人潮渐渐散去,沈清澜才蓦地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ҮҎŠ   他竟一直骑在韩兄的肩上,双腿还被韩兄双手扶着,臀肉紧贴着他温热的颈侧……   “轰”的一声,耳根烧透。   沈清澜整个人简直恨不得钻进地洞中躲起来。   男哥授受不亲,这‌下‌……他和韩兄,算是说不清了!   他从脸颊红到脖颈,手忙脚乱就要‌往下‌溜:“韩、韩兄,现在不挤了,我看完了,你放我下‌来吧……”   声音越说越轻,满是懊恼与羞窘。   “好。”   韩璋从善如流,俯身将人轻轻放下‌。   就是有些恋恋不舍。 第28章 第 27 章 庙会相约(3)   沈清澜因方才的暧昧姿势羞窘难当, 只觉耳根一阵阵发烫,连眼睫都低垂着不敢抬起来‌了。ҮРŜ   韩璋倒是脸皮厚,心中美得很‌, 面‌上却淡然自若。   见小哥儿‌羞得几乎无地自容,他眼底笑意愈深, 便温声替他寻了个台阶道:   “这边巡游已结束, 贤弟,我们去那边猜灯谜吧。”   “猜、猜灯谜?好,好,这就去!”ҮҎS   得到台阶的沈清澜如蒙大赦, 大呼口气连忙点头应声,然后红着脸就飞快往挂满灯谜的街角跑。YΡŠ   韩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 随即跟上去。ҮҎŚ   灯谜街角。   此处不似杂耍游街那般喧闹, 而是文‌人雅士的集会。   因而他们来‌到灯谜街角时‌,这里‌早已围满了读书人,四周不时‌传来‌阵阵喝彩。   沈清澜看得欢喜热闹,熟稔地对韩璋问道:“韩兄,你是直接猜灯谜,还是上擂台一试?”   京城灯谜有两种玩法:一为传统猜谜, 二则是由客人登台设下三道题目,由台下观众与灯谜老板请来‌的高‌手共同破解。   韩璋虽有原身记忆, 但他是后世穿越来‌的, 文‌学底蕴不足。   此刻哪里‌敢直接猜谜?自然选后者自己出题!   毕竟他记忆力‌不错, 至今还记得几个网上流传的“经典灯谜题”,拿捏小小灯谜比赛,应当不成问题。   “贤弟想要的琉璃走马灯,月光云锦, 青鸾和田玉佩……可都是擂台上的彩头。贤弟说,愚兄该选哪一样?”   韩璋含笑轻敲了下沈清澜的额角,便朝灯谜主事‌走去,报名登台。   沈清澜追在后面‌笑得开心,捧场加油打‌气:“我就知道我韩兄最好,韩兄勉励!”   今日灯谜彩头很‌是吸引人,这也是个展现才华和扬名的好机会。   所‌以擂台报名处的人并不少。   韩璋在这里‌,还遇到了几个同在书院读书的同窗学子。   “韩璋?你怎会在此?!”   其中一人见他出现,脸色骤然一沉。   韩璋看清来‌人,倒是神色从容,只淡淡一笑,反问道:   “黄兄此言差矣。今日庙会,众人皆来‌寻个热闹,韩某为何不能在此?”   这见了他便面‌露不悦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身在书院中,除罗秀才之‌外另一位与他关系不睦的同窗。ŶᏢŠ   对方叫黄文‌斌,与原身相同,也是一位寒门出身的学子。   要说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至于。   两人的矛盾根源,其实‌不过二字利益。   与原身、罗秀才想法一样,黄文‌斌也是个很‌想‘进步’的人,同样对吃软饭、攀附高‌门这条捷近十分的盼望。   三人都想吃软饭,又是同窗,交际圈子相近,能接触到的富贵公‌子小姐人选多有重叠,可不就形成竞争关系了么!   原本‌,韩璋虽是三人中相貌最俊、才学最佳的那个。   但他因嘴笨不善言辞,最后竞争力‌就成了最差的。ҮᏢȘ   可韩璋穿越过来‌后,一张巧嘴能言善辩,顿时‌补足原身短板,瞬间就成为了他们之‌中最耀眼的黑马……   今日庙会是个表现的好时‌机。ÝΡS   这会儿‌,黄文‌斌也正在哄骗他的软饭目标三品大员张詹事‌家的小姐,看到韩璋这个劲敌出现,脸色能好看才怪!   韩璋相貌比他英俊,才华也比他出色,万一张小姐看上韩璋,他咋办?   果不其然。ÝΡS   他最不愿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黄文‌斌转头看向旁边茶肆二楼,正倚窗看热闹的张家小姐,对方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经移到了韩璋身上,还分外热烈。   韩厮这狗彘,专会挑这等时‌候抢他风头,当真鼠辈也!   黄文‌斌胸中气闷翻涌,几乎要冲口骂出声来‌。   可张家小姐正瞧着,他不得不强压怒火,勉强挤出笑容维持风度,拱手一揖,语气故作从容道:   “韩兄说笑了。今日庙会热闹,你自是来‌得,黄某不过偶遇韩兄,上前招呼一声罢了,韩兄何必摆出这般不悦之‌色?”   说罢,他略顿一顿,然后扬高‌声音。   故意用让茶肆二楼张小姐能听见的音量,又道:   “罢了罢了,韩兄才华卓越,名动‌书院,黄某资质平平,自是入不了韩兄的眼。既如此,黄某也不在此扰韩兄雅兴了,告辞……”   这番明捧暗贬完后,才走到一旁等待上台。YPŚ   韩璋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机锋,但并未理会,只泰然自若站在原地,并不在乎茶肆二楼那位张小姐如何看待他。   因为他压根没有勾搭对方的打‌算,甚至还希望对方别看上他才好!   他是想吃软饭没错,但也不想一辈子都被岳父压在头上。   岳父官职太高对他来说弊大于利,他只需要岳父前期提携而已,待步入官场,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混得如鱼得水,不需要头顶压着一座大山。   毕竟,他若想要三品大员的岳父,当初就不会筛选完整个京城的姻亲对象,最后选择沈家了。   再说回来‌。   他眼下对沈清澜这个小哥儿,还蛮喜欢的,不想换人。   说曹操,曹操到。   方才黄文‌斌那几句刻意拔高‌、语带讥讽的话,沈清澜也听见了。   少年见势不对上前关心:“韩兄,方才与你说话的那人是谁啊?瞧他那副腔调,怎得如此与你阴阳怪气?”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韩璋直接解释:“那人叫黄文‌斌,是我在书院的同窗。我们素来‌关系不睦,他方才一见我便立刻变脸,不过是怕我挡了他攀附高‌枝的青云路罢了”   说着,他下颌微抬,不着痕迹地朝旁边茶肆的二楼示意了一下。   沈清澜顺着他的目光悄悄看过去,只见那窗边倚坐着一位珠翠满鬓、遍身绫罗的姑娘,顿时‌心下明了。   随即不由气鼓鼓地道:   “那黄姓书生当真小人!他把‌韩兄你当成什么人了?”   “我韩兄你最是正直勇敢、光明磊落,行事‌向来‌坦荡,岂会去做那等哄骗闺阁女子、攀龙附凤的无耻行径?”   “他自个儿‌心术不正,便以为人人都同他一样!竟敢这般门缝里‌瞧人怪不得我瞧他生得獐头鼠目,不像个好人!”   他愤慨叭叭控诉维护。   正在哄骗小哥儿‌的韩璋:……   好吧,他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他也心思不正,但他比黄文‌斌帅啊,那家伙能跟他比吗?   这般想着,韩璋顿时‌理直气壮。   他伸手揉揉少年头发,眸光温柔凑近笑道:“贤弟懂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澜耳朵上,霎时‌让对方整张脸再次红透。   “那,那是,我与韩兄是知心相交嘛……”   沈清澜害羞扭捏不已。   没给他们太多闲聊时‌间,灯谜老板请来‌的破题高‌手,人家学问是真好,接连上擂台的书生迅速被灰溜溜赶下台。   很‌快就轮到了黄文‌斌和韩璋。   没错,他俩上擂台的顺序,很‌不凑巧挨在了一起!   “我竟与韩璋那厮排作前后?真是晦气……”   黄文‌斌听到念号再次气闷,但也不得不在韩璋前面‌上台。   好在他早就准备,三道谜题是专门请人作的。   韩璋那厮,不过略胜他一筹罢了,哪里‌比得外面‌高‌人?   张小姐并非只看皮相的浅薄女子,只要他能赢得彩头,对方定不会被韩璋那厮的好皮囊迷惑了去。   花了银子的结果就是不一样。   黄文‌斌的三道谜题,最后一道成功把‌灯谜老板请来‌的高‌手难住。   “恭喜黄郎君,获得三等彩头!”YҎŞ   灯谜主事‌高‌声贺道。   四围观众闻言,也纷纷鼓掌喝彩。   “虽是三等,但这位黄郎君也很‌不错了,今日守擂的皆是举人老爷,当中更有擅猜谜的高‌手。”   “是极是极,这都好半晌了,黄郎君是第一个拿到彩头之‌人。”   “正是正是,向南书院出来‌的学子,学问果然扎实‌……”   众人交口称赞。   就连茶肆二楼的那位张小姐,也露出了赞赏表情。   黄文‌斌见状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拱手道:“诸位谬赞,小生才疏学浅,实‌在献丑了……”   然后眼角瞥见台下的韩璋。   他心念一转,当即顺手挖坑,故意扬声道:   “这位韩郎君乃小生书院同窗,其学问在我书院中堪称翘楚,小生岂敢在韩兄面‌前托大?韩兄,何不上台一展才学,让大家见识见识?”   韩璋:“……”   人家脸都凑上来‌了,他岂有不打‌之‌理?   “好啊。”   韩璋只是怔了一瞬,就扬起温润如玉的笑容,从容颔首,整衣振袖,步履沉稳登上台。   然后……   故意侧身四十五度斜角,站到还未下台的黄文‌斌身边。   因为他原生世界末日前那位公‌认的‘三界美男’明星曾在采访中说过:这个角度的人最帅! 第29章 第 28 章 灯谜风头   帅, 不‌止是‌相貌,还是‌一种感觉。   而‌这个感觉简单点来说‌,就‌是‌行走坐卧间‌的仪态气质。   原身因常年锻炼,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本就‌比一般书生更显丰神俊朗。   韩璋从后世穿越而‌来, 内心强大从容,骨子里带着当‌下古人少‌有的平等与‌自信。   两者叠加,效果不‌言而‌喻。   黄文斌敢生出攀龙附凤的念头,外‌貌条件自然也是‌好的。   可此刻和韩璋站在一起‌, 毫不‌客气地说‌,真就‌被比成了渣渣, 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哪怕黄文斌自己看不‌见‌对比, 但也能从擂台下姑娘哥儿们,目光直直盯着韩璋害羞脸红的表情中,窥见‌他在外‌貌气质上输的有多彻底。   韩厮这狗贼!   黄文斌脸上强撑的风度几欲崩裂,费尽力气才‌挤出一丝僵硬笑意,拱手道‌:   “还望韩兄不‌吝赐教,容我等一睹兄台风采。”   语毕, 他只觉面上如火烧,匆匆转身步下擂台。ŸΡS   再不‌给韩璋当‌陪衬了。   韩璋也懒得再理他, 回身对三位守擂举人一礼后, 说‌出自己的谜题。   “晚辈献丑, 拟有三谜,请诸位指教”   “第一道‌:无边落木潇潇下,打‌一字。”   “第二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打‌一词。”   “第三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打‌一词。”   话音落下,场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不‌为别的   只因前两句谜题,皆出自前所未闻的绝妙诗句,意境高远,气象万千。   今日在场的读书人,皆是‌识货之人,虽只闻残句,却也能品出其中不‌凡。   韩璋还是‌低估了千古名诗的威力。   “无边落木潇潇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妙哉!妙哉!好景好诗啊!好意境!”ȲΡȘ   三位守擂举人反复吟诵,越品越激动。   最后竟不‌约而‌同地起‌身追问:“韩郎君,这两道‌谜题诗句,可是‌你所作?可有全篇可让我等一饱耳福?”YPŞ   韩璋当‌然立马摇头:“不‌敢冒领。这两句诗并非韩某所作,只是‌偶然听得。”   “前者诗名《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后者诗名《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哪敢贪千古名诗之光?   文抄公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他只想升官发财,不‌想当‌文坛巨擘。   末了,韩璋又补充:   “说‌来惭愧,幼时偶遇二位先生,不‌过数日之缘,便再无缘得见‌,连名讳亦未及问。”   “竟是‌如此……呜呼!哀哉!”   三位举人闻言,顿时捶胸顿足,仰天长叹。ÝҎŞ   捂着胸口仿佛几欲昏厥,为自己不‌能认识这等大儒而‌痛心遗憾。   好在他们还记得现在是‌灯谜赛,不‌是‌文人诗会。   满是‌痛心和欢喜招来侍者,让人拿纸笔抄录完全篇诗句后,就‌开始认真破解谜题了。   台下围观的书生们也齐齐冥思苦想。   韩璋泰然自若站在擂台赛,等待大家给出答案。   非他自负,在场这些人连黄文斌的谜题,都只能破解出两道‌,想解出他的三道‌谜题,希望实‌在渺茫。   毕竟他这三道‌灯谜,可都是‌后世流传千古的经典谜题,难度可想而‌知。   最后结果不‌出意外‌,众人一道‌谜底都没能解出来。   三位举人倒也坦率认输,真诚求教:“不‌止小友可否告知这三道‌谜题答案?”   “可以……”   韩璋微笑点头,然后开始讲解:ΎΡŠ   “第一谜:无边落木潇潇下,此乃拆字题。‘萧萧下’暗指南北陈朝;无边去‘陳’之偏旁,落木去‘木’,最后就‌剩下了谜底:日……”ŸҎS   “第二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谜底为:无与‌伦比,其中……”   “第三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谜底为:绝妙好辞,典故出自东汉……”   他一一将题目详细解说‌出来。   别看听起‌来简单,但这几道‌题想要解出答案,不‌仅需要丰富的想象力,还需要深厚的历史‌积累,对各种历史‌典故如数家珍。   好在这里也有南北朝和汉朝,题目也算应景。   众人听罢大赞不‌已。   “好好好,此三道‌谜题当‌真出得妙,恭贺韩郎君,获一等彩头:琉璃走马灯!”   灯谜主事‌朗声宣布。   下沈清澜欢喜高呼:“韩兄威武!”   韩璋听到他的声音,眼含笑意,却未下台,转而‌向主事‌一礼:“掌事‌,韩某欲再出六谜,不‌知可否?”   “啊?”   灯谜主事‌愣住,显然没见过这情况。   韩璋望向台下的沈清澜,目光温软:   “舍弟心性烂漫,极喜今日彩头中的走马灯、云锦及青鸾玉佩。韩某想悉数赢来,赠他欢心。”   语气满满宠溺。   不‌知道‌的只当‌是‌兄长宠弟弟。   但沈清澜可有别样心思,听到这般宠溺温柔的话,霎时耳根灼红,心如擂鼓,又是‌欢喜又是‌悸动。   韩兄如此待他,心里……心里也定是‌有他的吧?   沈清澜望向韩璋的一双眸子,仿佛缀满了细碎的星光。   而‌灯谜主事‌见‌此,想了想道‌:“郎君稍待,容我去请示东家一声。”   说‌罢便匆匆离去。   韩璋耐心等待,众人也兴致勃勃围观。   不‌多时,主事‌返回,含笑拱手道‌:   “韩郎君,东家吩咐了,您若想将今日三件头等彩头一并取走,也非不‌可。只需对出我们东家满意的对子,再依他出的题目,作一首令他称许的诗词。那今日的彩头,您通通都可以拿走。”ȲPŜ   对对子?   作诗?   韩璋:“……”   这不‌是‌灯谜摊子吗?狗日的咋不‌按套路出牌呢。YPŚ   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好在他脸皮厚!   韩璋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却又强作从容,不‌愿让弟弟失望的模样,赧然拱手:“那韩某便献丑一试,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东家莫要见‌笑。”   “无妨,郎君尽力便好。”   灯谜主事‌含笑点头,随即转身朝台下众人扬声道‌:“诸位也不‌妨一试,只要对出令我们东家满意的下联,再赋诗一首,彩头便可带走。”ÝPŠ   “请诸位听题我们东家所出上联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ÝΡS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燃起‌一炷香静候。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联语看似平易,意境却极开阔,要对得工整又贴切,实‌非易事‌啊……”   “气象宏大,非寻常对句所能匹配。”   “海纳……海纳……”   台下一群读书人陷入头脑风暴。   韩璋也在绞尽脑汁搜刮原主的记忆,还有自己前世的记忆,不‌说‌想个惊艳全场的答案,但至少‌别太丢人吧。   他漂亮夫郎还在下面看着呢。   死脑,快想!   好在末世觉醒异能后,他记忆力是‌真的好,以前看过学过见‌多的东西,统统都清晰记载脑子里。   有了!   韩璋很快想出答案,扬声道‌:“在下下联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感谢国家爸爸九年义务教育,感谢当‌初资助他上初中、上高中的好心人,感谢中式教育的文化沉淀,可算答上了。   不‌待灯谜主事‌再去请示东家,擂台旁茶楼雅间‌便传出一声中年男子的赞叹:   “好!好一个胸怀似海,好一句志节如磐!”   灯谜主事‌闻声即笑:“恭喜韩郎君,此下联甚得东家欣赏。”YΡŠ   说‌罢,便指向搭建擂台的石头:“接下来,请郎君以‘石头’为题赋诗一首。”   石头?   韩璋脑中几乎是‌瞬间‌,就‌冒出那首千古名诗《石灰吟》,顿时乐了。   可真是‌正中下怀啊,这题莫说‌他,换成前世小学生都会答。   不‌过。   他可不‌能直接搬用。   还是‌那句话,他擅长理科,不‌擅长文科,肚子里的墨水有限,给自己打‌造个“诗词大家”的头衔就‌是‌作死,日后迟早翻车。   所以略作沉吟,韩璋便坦然拱手道‌:   “惭愧,韩某实‌不‌擅诗词,此题难以成篇。不‌过,韩某曾听得一首绝句,若东家觉得尚可,不‌知能否破例将今日彩头‘月光云锦’,售予在下一匹?”   月光云锦乃当‌下极为稀贵的织品,莫说‌寻常百姓,即便一般官宦人家也难求得,唯有皇室宗亲、王公国公之流,方‌有机会享受。   为了让弟弟开怀,他这位“兄长”也算拼了。   “韩郎君与‌令弟当‌真手足情深。”   灯谜主事‌赞了一句,然后看向旁边茶楼包间‌中的东家。   包间‌内静默数息,便再次传出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可。”   韩璋闻言展颜,当‌即朗声吟诵:   “此诗名为《石灰吟》,仍是‌璋幼时所遇两位先生同行的伴友之一所作。其诗云: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话落。   现场静谧片刻ҮҎŜ   随后便爆发出巨浪般的喝彩叫好声。   “好好好,妙极妙极!好一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此诗气节高洁,立意超然!”   “当‌世大作,当‌世大作啊……”   台下文人学子无不‌激动赞叹。   茶楼包间‌内,那中年男子默然片刻,亦发出由衷的畅快笑声:   “小友诚不‌欺我,果真是‌一首千古绝诗。既然如此,这匹月光云锦,便赠予小友了。”   灯谜主事‌连忙贺道‌:“恭喜韩郎君,贺喜韩郎君,这彩头归您了。”ҮΡŜ   “多谢东家厚赠,韩某便却之不‌恭了。”   韩璋没有推辞,含笑拱手。   能节约点银子谁还花冤枉钱啊,他现在穷得很,要钱不‌要脸。   还等他推辞两句,然后借机赞他以作结交的灯谜东家:…… 第30章 第 29 章 我喜欢哥儿   韩璋可不知道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 把茶楼包间中的灯谜东家,给整不会了。   拿到两‌件彩头后,他就下擂台了, 没有再继续出风头。   茶楼包间中。   灯谜东家见此不由好笑:“倒是个颇有性情‌的书生。”ŸҎȘ   侍立在侧的仆从躬身‌请示:“主子,可要奴才去打探一番?”   “罢了, 他连举人功名‌都还未得, 待中了进‌士再说吧。”   灯谜东家摆了摆手。   他只‌是一时兴趣而已,一个小小秀才暂时还没资格被他放在心上。   ……   另一边。   灯谜东家对韩璋只‌是稍有兴趣,但被黄文斌盯上的那位张家小姐,却是对韩璋非常有好感。   没办法, 谁叫他今日实在太过风姿出众,气质卓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张小姐瞧上他半点都不奇怪。ÝᏢȘ   这不, 韩璋刚刚走下擂台。   便有个丫鬟匆匆上前相邀:“韩郎君请留步。我‌家小姐乃詹事府千金,方才闻郎君所吟诗句,堪称当‌世佳作。小姐心慕才情‌,想请郎君上茶楼一叙,讨教诗文,不知郎君可否指点一二‌?”   赵国在姑娘哥儿这方面的风气, 比之其余国家还算宽容。   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哥儿,都是可以出来抛头露面做些小营生的, 官宦家的公子千金, 身‌边只‌要有丫鬟小侍陪同, 也可以与外男聊上几句。ŸРŚ   因而此刻张小姐邀约,倒也不算逾矩。   但韩璋却并不想答应。   不论这张小姐是看中他才貌,还是另有意图,他一个外男都不宜与之过多往来, 以免徒惹是非。   “这位姑娘恕罪,方才韩某所吟之诗,并非出自韩某之手,只‌是偶然自别处听来。其中深意,韩某自己也未全然参透,实在不敢妄加指点。”   “张小姐若感兴趣,不妨请教府上学究。韩某一介外男,就不便叨扰了。”   韩璋拱手一礼,婉言相拒。   话音未落。   不等丫鬟出言挽留,韩璋便一把拉住沈清澜,匆匆抽身‌离去。   只‌留那丫鬟在原地急得跺脚,连声呼唤:“郎君,韩郎君……”   这一幕,悉数落在一直留意他们‌动静的黄文斌眼中,直教对方生气不已。   他才不信韩璋会真心拒绝张家小姐,毕竟那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千金。   韩璋这狗彘,定是装模作样、欲擒故纵,狡猾之极!   不过。ȲРS   无‌论黄文斌怎么想,韩璋却是已经走远。   直至拐入人流稀疏的街角。ÝҎŚ   韩璋才缓下脚步喘匀气息,将方才赢来的彩头递与沈清澜,有些歉疚道:   “抱歉贤弟,本答应要为你赢尽所有彩头,可惜为兄才疏学浅,只‌能为贤弟赢得这走马灯和月光云锦。”ŶРS   “至于那青鸾玉佩……为兄实在有心无‌力了,还望贤弟勿怪。”   沈清澜拿着礼物正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嫌东西少?   他看向韩璋的目光满满都是崇拜,连忙摇头安慰:   “我‌怎会责怪?韩兄你已经很厉害了,无‌需自责,若换成我‌,怕是连彩头的边角都摸不着,方才韩兄可是大展神威,满场皆为你喝彩呢!”   “而且,还有好多姑娘哥儿都看你看得入了神……尤其那位邀约你的张小姐,怕不是一见倾心,才贸然相请吧?”ŸPȘ   “那可是詹事府的小姐,堂堂三‌品大员千金,听闻张小姐还长得貌美如花……韩兄,你当‌真就一点不动心吗?”   沈清澜语气故作轻松,呼吸却悄悄绷紧。   既期待韩璋的回答,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虽说他容貌比张小姐更‌胜几分‌,可人家到底是三‌品大员的千金,而自己家世不如对方,性子又倔、更‌不懂如何‌讨男子欢心,实在没什‌么信心与对方相比。   若是……若是张小姐也钟情‌于韩兄,要与他相争,他该怎么办呀?   他是真的,真的,好喜欢韩兄。   “……”   沈清澜巴巴望着韩璋,一想到他会迎娶别人的场景,眼眶便忍不住微微泛红。   那模样,瞧着真是可怜极了。   也像一根针扎在韩璋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惯来冷硬平静的心,都不由泛起‌波澜涟漪……   是谁说这小哥儿不会讨人喜欢的?   明明就很会嘛,眼泪吧嗒吧嗒两‌下,就让他心软了。ŶPŜ   在沈清澜期待紧张的目光中,韩璋没有让他忐忑太久,说出他想听的话。   “不喜欢,不心动。”   霎时,沈清澜忧伤的表情消散,变成惊喜又不敢相信。   他不由激动追问:“为何‌?张小姐家世显赫,容貌出众,这么好的姑娘韩兄你竟然都不心动?”   “张小姐确实极好,只‌是我‌不喜欢姑娘,只‌喜欢哥儿……嗯,就像我话本里写的乐哥儿那种,容颜终会随岁月老去,只有灵魂共鸣才是永远。”   韩璋含笑答道。   沈清澜闻言心中暗喜,他就是小哥儿,脾性还和乐哥儿一样!   不过,他很好奇。   “可韩兄,话本中张秀才与乐哥儿是因缘巧合才得以相知相许。寻常好人家的姑娘哥儿,大多深居后宅,你上哪儿与人家灵魂共鸣呀?男哥授受不亲的。”   虽然他现在就在和韩兄私相授受,但不妨碍他还是知道这是不对的。   韩璋:“……”   其实,他能够骗到这小哥儿,也是人家心甘情‌愿让他骗的吧?   “贤弟所言极是……所以,这才显得世间真情‌弥足珍贵。”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人能求得相敬如宾的姻缘已属难得。如话本里那般生死‌相许、至死‌不渝的深情‌,终究只‌存于笔墨之间。”   韩璋轻叹一声,语带怅惘。   沈清澜却听得抿嘴窃笑,“那也未必,缘分‌妙不可言,谁又能预料?”   他和韩兄就是话本里的绝美爱情‌,他说了算!   “倒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贤弟当‌真通透大气,愚兄甘拜下服。”   韩璋朗声大笑,毫不吝啬夸赞。   沈清澜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   他当‌即翘起‌尾巴,得意洋洋:“那是,我‌这般大智若愚的人物,世间罕有!”   “好吧,我‌大智若愚的王贤弟,那边有个炙肉摊,愚兄现在腹中饥饿,贤弟若不嫌弃,陪愚兄去品尝一番如何‌?”   韩璋被他骄矜的小模样逗乐,顺势邀约。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说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沈清澜贪玩又贪吃,立时眼亮:“不弃不弃!我‌最喜欢市井小食了!”   “韩兄,这家炙肉摊我‌以前来庙会的时候就吃过,味道可好了,走走走,他家还有炙鱼,那叫一个外焦里嫩,鲜香扑鼻……”   少年边说边咽口水,主动就拉着韩璋走。   所谓的炙肉摊,其实就是烤肉摊。ÝPS   这时代的调料虽然没有后世丰富,但发‌展也很不错了,反正这街头的烤肉就很香,半点不比后世的差。ȲРŞ   沈清澜喜欢吃辣,平日在沈府与长辈同食,总要顾忌礼节。   今日没有外人,自己又是哥扮男装,可以放飞自我‌,他点了不少烤肉烤鱼,还专门让老板多放了茱萸。   茱萸虽说没有辣椒的辣劲儿,但对时下清淡口味的人来说,味觉刺激也不小。ΎᏢŚ   所以不出意外,很快就吃得少年鼻尖冒汗,嘴唇红肿了。   “嘶……好辣……但是好好吃!”YPŠ   沈清澜一边吸着气喊辣,一边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那满头大汗的模样,狼狈又实在可爱。   看他实在辣得厉害,但又馋得停不下模样,韩璋含笑道:“等我‌片刻,别走开。”   然后不等沈清澜询问,就走进‌不远处一家酒楼的后厨。   片刻后。   他端着碗浅褐色的糖水回来,“给,喝这个解辣。”   “这是什‌么?闻着似有奶香,又带些茶气,咦……甜的?韩兄,这个好好喝,我‌喜欢!”   沈清澜捧着碗尝了两‌口,惊喜得眼眸发‌亮。   是他喜欢的口味。   韩璋笑道:“这是奶茶,类似草原部落常饮的那种。不过他们‌喝咸的,我‌记得你喜甜,便将咸料换作了糖。”   “可惜没有木薯粉,酒楼的厨房也不太好久借,否则搓些软糯的小丸子,再添些花生、红豆佐味……口味会更‌佳。”   “快些喝吧,牛奶解辣,你吃了那般多的茱萸,当‌心待会肚子不舒服。”   他语声温和,目光专注。   仿佛眼前之人,便是他全部的牵挂。   沈清澜一个甚少与外男接触的古代哥儿,哪里受得住这般温柔攻势,整个人顿时就欢喜迷糊了。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吃甜食,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兄记得他喜好,证明他在韩兄心里,定是十万分‌个重要。ÝРŜ   不知脑补了什‌么……ҮҎŜ   沈清澜又悄悄红了耳根,连话音都软了几分‌:   “我‌不过随口一提,韩兄竟记得如此清楚……没想到韩兄不仅才学出众,记性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若有韩兄万分‌一的厉害就好了。”ÝᏢŚ   “此言差矣。”韩璋摇头轻笑,目光温润,“人各有所长,贤弟性情‌豁达,待人至诚,已是难得之品。何‌必以己之短,较人之长?”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在我‌眼中,贤弟之高洁,犹胜初夏清莲,不染尘埃。”   沈清澜被这番立意高远的夸赞惊得睁大了双眼。   他……他有这么好吗?   少年不确定:“可平日在家中,爹爹总说我‌不成器,比不得其它兄弟姐妹。”   “那是令尊不识金镶玉,贤弟在我‌心中,就如天上皎月,皑皑白雪。”   韩璋毫不犹豫颔首肯定。   一副我‌贤弟有大帝之姿的表情‌。   真正的知心人,就是无‌论对错,都至始至终认同你。   “……”   把沈清澜给激动得脸都红了,双眼亮晶晶盯着韩璋。   脸上写满几个大字:爱听,会说就多说些! 第31章 第 30 章 套圈暧昧   沈清澜想听夸赞, 韩璋当然‌满足他。   一番妙语连珠的赞美下来,把对方哄得晕头转向。   待炙肉烤鱼下肚,腹中饱足后。   两人‌又继续逛起庙会, 韩璋带着沈清澜往自家的套圈摊走。   他让韩氏族人‌们今日在庙会摆“套圈摊”,可不仅仅只是赚钱补贴家用, 还有‌借机让沈清澜见一见“未来公‌婆”的用途。   众所周知, 婚嫁之事,不只看男子品性,亦要看其家中是否可亲。   沈清澜确实是个大智若愚的小哥儿,想要对方彻底死心塌地, 达到非君不嫁的效果,就不能‌让对方有‌任何顾虑。   一个友爱和谐的家庭, 在姻亲中是个很大的加分项!   而还不知道自己‌被套路的沈清澜, 一听要去韩家小摊,顿时结结巴巴道:   “什么?去、去韩兄你家的小摊?那岂不是要见到伯父伯母?可我……我还没准备好呀……”   沈清澜整个人‌害羞扭捏不已。   韩璋眼中带笑,但面上却‌不解劝道:“贤弟与我乃知交至好,不过顺路一游,并‌非正‌式登门,何须准备?大丈夫不拘小节, 贤弟何必同我客气。”   沈清澜:“……”   好吧,他又忘记自己‌现在哥扮男装了。ŶΡŜ   他是去见伯父伯母, 不是公‌公‌婆婆。   “那, 那行‌吧。”   沈清澜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红着脸点‌了头。   去见见韩家人‌也好,正‌好瞧瞧未来的公‌婆、还有‌小叔小姑是否好相处?   要知道,他娘就是在下嫁给父亲后,才‌知祖母、姑姑、乃至沈家一众亲戚是何等难缠。   不过半年光景, 家中鸡飞狗跳,就生生将母亲对父亲的情意‌消磨殆尽!   虽然‌他很喜欢韩兄,可若韩兄家人‌也如他祖母姑姑一般……他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生出退怯的念头。   小哥儿心思简单,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韩璋哪里猜不到他想什么?   这也是他要带沈清澜去见自己‌家人‌的原因之一。ŸҎS   没办法,谁让沈父这个“前辈”,把路给走窄了!   不一会儿。   两人‌便走到了韩家套圈的小摊前。   “大郎,你咋过来了?”   守着摊子的韩家众人‌一见韩璋,脸上都漾开喜色。   几个弟妹更是欢喜得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唤着:“大兄,大兄……”   他们今日跟着来摆摊,不过是搭把手、凑个热闹罢了。年节里,家里也不能‌拘着孩子们,总得让他们也沾些喜庆。ŸᏢŠ   韩璋被弟妹们团团围住,笑着将手中刚买的糖葫芦分给他们,口中却‌故作严肃:   “好了好了,都站好,不许这般没规矩。大兄我可常在你们王家哥哥面前夸你们最懂事,你们可别让大兄丢了面子。”   “这是王家哥哥特意‌从八宝斋给你们买的糖葫芦,和街上寻常的可不一样,好吃得很……一人‌一支,拿好了。”   街边卖的糖葫芦,不过是裹层糖衣的山楂。ΎҎŚ   而八宝斋的糖葫芦,不仅撒了芝麻花生碎,里头的山楂也是精挑细选的果子,酸甜适口,价钱贵上十倍不止,寻常百姓根本舍不得吃。   韩家弟妹们时常跑去附近王地主家,给王家的傻儿子大小姐当跟班,算是比较‘见多识广’的小孩,一听是八宝斋的,馋得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不过韩家家教严,几个孩子更是聪明机灵。YΡŚ   尽管馋得要死,但还是努力克制欲望,齐刷刷望向沈清澜,小嘴一个比一个甜:   “谢谢王家哥哥的糖葫芦,我们最喜欢啦!”   “王家哥哥,你就是我大兄常提起的王贤弟吗?你果真如大兄所说,生得真好看,就像读书人‌讲的……翩翩君子!”   “王家哥哥,这是咱们家摆的套圈摊,你要不要也试试?可好玩了……”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把沈清澜哄得心花怒放,激动非常:“真的,你们大兄还在家夸我呢?”   “真的!大兄说我们家近日时常能‌吃着肉,都是因为王家哥哥你帮忙牵线搭桥,让大兄赚了银子,王家哥哥,你真厉害……”   韩家弟妹们眨巴眼,特别特别真诚点‌头!   看得旁边韩璋很满意‌。   这些弟妹们自来熟的反应和嘴甜,可不是他安排教的。   为了达到最真实的效果,他并‌没有‌把自己‌吃软饭的计划告诉家里任何人‌,只透露自己‌认识了一个结拜好兄弟。   韩家人‌表面憨厚,骨子里却‌个个是戏精。   就算不知道真相,以他们的性格,也会在沈清澜面前好好表现。   “好了好了,一边吃糖葫芦去,你们王家哥哥今日有大兄我亲自作陪,用不着你们几个小捣蛋在这儿凑热闹……”ŶΡS   韩璋挥挥手笑着赶人‌。   然‌后带着沈清澜走到韩爷爷等人‌面前介绍道:   “阿爷阿奶,爹娘叔婶,这位就是我常向你们提起的王贤弟,他在凌云书斋做事的叔叔对我多有‌照拂,这些日子我往家里拿的银钱,都是多亏了贤弟帮衬。”   说完,他又侧身向沈清澜温言道:   “贤弟,这几位是我的阿爷阿奶,这是家父家母,这边是二叔三‌叔,二婶三‌婶……贤弟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一样,唤声阿爷阿奶就行‌。”ŸҎŚ   他给双方介绍。   说罢,韩爷爷等人‌脸上也堆起慈祥的笑容招呼:“这位便是王小郎君吗?常听大郎提起你,真是多亏你照顾我们家大郎了。”   “阿爷阿奶别客气,是韩兄照顾我才‌对……”YРȘ   沈清澜红着脸不好意‌思摆手,紧张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面前这些说不好,以后就是他的公‌婆长辈,他一个还没嫁人‌的小哥儿,实在有‌些压力山大。   双方简单寒暄。   韩璋看出他局促,上前解围笑道:“阿爷,阿奶,你们快去忙摊子上的事吧,自家人‌不用这般外道。我今儿带王贤弟过来,就是想来玩玩咱们家的套圈,这会儿可还有‌多余的竹圈?”   “有‌,有‌!多着呢!”   韩爷爷连忙应声,一边弯腰从木桶里取出一大把竹圈递过来,“这会儿人‌都挤到前头看游街杂耍去了,摊子正‌清静,你俩正‌好玩个痛快。”   “咱乡下人‌的小玩意‌,王郎君别客气,让大郎带着你玩……”   韩家众人‌都是通透的,见状便笑着散开,各忙各的,留给他们自在玩耍的空间‌。ҮРS   沈清澜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韩璋见此,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打趣他:“贤弟,你我兄弟相称,又不是丑夫郎见公‌婆,作甚这般哥儿紧张扭捏?愚兄我可笑话你了。”   “韩兄!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像哥儿做派了?阿爷阿奶是长辈,我敬重他们,拘谨是人‌之常情。若是换作韩兄你见倒我家的爹娘长辈,你,你怕还不如我呢……”   沈清澜耳根染上一片薄红,又羞又恼地辩驳。   还有‌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羞窘:“还有‌……什么丑夫郎?我、我可是堂堂大男子,韩兄你再这般胡乱打趣,我……我可生气了!”ŶPŚ   说罢,他转过身,作势就要走。   韩璋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笑着连连讨饶:   “别别别,是愚兄失言,看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该打!贤弟大人‌大量,为兄给你套个好玩意‌儿作赔,你原谅愚兄失言,好不好?”   沈清澜也就是做做样子,他哪里舍得和韩璋分开?ŸᏢŚ   被人‌一哄就好了,立马又傲娇起来。   “我自己‌能‌套!这套圈瞧着与投壶也差不离,我投壶的技艺可是练过的,准头好得很,才‌不用你小瞧……”   说罢就跑到套圈摊前,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别说,这小哥儿诗词歌赋不行‌,但吃喝玩乐挥鞭子方面,还真就是个中高手。   虽然‌套圈游戏有‌套路,竹圈也是特制,大大降低了套中的成功率。   可沈清澜刷刷扔下去,还是套中了不少彩头。   泥人‌、彩陶、布老虎,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   就连几件“镇摊宝贝”都被他套走了一个!   那是一对同心玉佩,价值也就2两银子,对沈清澜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他还是开心坏了,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扭头朝韩璋扬脸炫耀,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韩兄你快看!我就说我技艺超群吧?连最后头的宝贝都叫我套着啦!”   韩璋十分捧场,立刻抚掌大赞:“贤弟,真不愧是你!”   周围凑热闹的百姓也是一阵喝彩:“这位郎君厉害!”   “小郎君手真稳!”   沈清澜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着夸,心里美得直冒泡。   但嘴上却‌谦虚摆手:“哈哈,小意‌思,小意‌思……”   如果他走路时,脚下别带风就好。   待把所有‌彩头拿回来。   韩璋看着他拿回来的同心玉佩,笑着随口打趣:   “同心玉佩向来寓意‌姻缘,贤弟竟套中这个,这是打算送给哪家姑娘小哥儿啊?”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正‌,就像兄弟间‌正‌常的玩笑之言。   却‌让沈清澜脸上的笑意‌僵住,忽然‌意‌识到,他的韩兄,好像真把他当兄弟了……   这可不行‌!   他是要做韩兄夫郎的,绝对不能‌真让韩兄把他当兄弟!   “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哥儿。谁说同心玉佩只能‌送心上人‌?送给兄弟不成吗?诺,韩兄你我一人‌一个,叫别人‌都知道咱们感‌情好。”   沈清澜鼓起勇气,大胆地把其中一个玉佩塞到韩璋手里,漂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和暗示盯着他,想看他什么反应。 第32章 第 31 章 暗示表白   韩璋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吗?   当然不可能。   他就是故意的。ŸᏢȘ   因为古代礼法‌森严, 他与沈清澜来往之事,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沈家人发现,而‌且沈清澜的年龄也已经不小, 沈家很快就会再次给他张罗亲事。ÝPS   所以,留给韩璋的时间并不多。   他不能一直和沈清澜以兄弟名义相处, 只有挑破对方身份, 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更进一步。   看‌着眼前他稍微一试探,就傻乎乎上钩的小哥儿,韩璋心底漾开笑意。   罢了,这么傻的小哥儿, 就该让他叼回窝里。   毕竟傻成这样,嫁给别人还不知要被人骗成什么样子‌。   这般想着……   韩璋脸上表情当即一怔, 对上沈清澜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情意, 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俊脸“蹭”地红透。   他呼吸微滞,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贤弟,你……这……”   心跳如擂鼓,砰砰作响。   胸膛起‌伏得几乎藏不住的模样, 都落在‌了沈清澜眼里。   霎时,沈清澜满心忐忑化作狂喜!   韩兄这般表现, 明显对他的暗示表白就算无心, 也没有排斥厌恶。   只要韩兄不排斥他的心意, 那他们之间就有戏。ÝҎŞ   真是太好了。   沈清澜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又信心回归傲娇起‌来道:“我什么我?这玉佩就送给韩兄你了,你不许推辞!”   “可是,这, 这玉佩是……”定情之物啊。   韩璋攥着玉佩,满面通红,手足无措。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与贤弟乃是兄弟,怎能……怎能如此。”   然后,少年就笑得更开心了。   韩兄只纠结他们彼此的身份,而‌非他的情意,这代表什么?   代表韩兄心中定然也是有他的!   沈清澜几乎是恨不能立刻擦掉遮掩,马上露出眉间孕痣,激动告诉韩璋自己是哥儿的身份。   但此刻人来人往,显然不方便。ΎPŞ   最后他只能压下冲动,脸颊绯红道:“若是有心,怎就不能如此?韩兄若无意,早就应该把玉佩扔了,现在‌怎还握在‌手里?”   “我,我没有!”   韩璋闻言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将玉佩塞回沈清澜手中。   然后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地辩解:“我只是……一时未反应过来。这玉佩意义贵重,贤弟还是留给日后的夫郎娘子‌吧,为兄,为兄不能收。”   说罢。   慌乱转身就想逃避。ŶРS   但却被沈清澜一把拉住。   少年强硬将玉佩又塞回了他手中,凑近他耳边,不容拒绝道:ȲPS   “不行!这玉佩我既送了出去‌,就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韩兄,玉佩你拿着,三日后来书斋找我,我有话与你说。”   然后,似想到‌什么。   又霸道补了一句:“你若不来,我便上门去‌找你说到‌做到‌!”   “贤弟,你……”   韩璋无措站在‌原地又急又慌,还想再说什么。   可惜沈清澜不给他机会。   能够说出这番话,人家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现在‌说完也羞得脸颊发烫,整个人难为情得很。   “好了韩兄,事情就这般说好了,今日时辰已晚,我回府了,咱们三日后再见。”   说罢。   沈清澜也羞窘地飞快跑掉。   徒留韩璋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玉佩珍惜放进怀里,嘴角翘起‌愉悦之极的笑意。   他的漂亮夫郎,可以准备叼回家咯~   ……   另一边。   飞快跑掉的沈清澜,虽为自己方才不矜持、主‌动表露心意羞窘不已,但脸上的开心笑容却是压都压不下去‌。   他敢肯定,韩兄刚才那般无措的样子‌,心中定是也对他有意的。   他不是单相思,他和韩兄是两‌情相悦!   而‌心惊胆战跟在‌后面保护主‌子‌的巧东巧西‌四‌人,瞧着公子‌终于‌舍得回府,先是松口气,然后又因自家公子‌脸上春心萌动的笑容,暗自叹气。   主‌仆几人登上回府的马车。   巧东忍不住关切道:“公子‌,您方才与韩郎君说什么了?我们怎么瞧见韩郎君好似被吓着了似的?”   他家公子‌该不会调戏韩郎君了吧!   虽然这句话放在‌一个小哥儿身上很不合适,但以他们家公子‌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来。   毕竟他们家公子‌脾气上来,可是连老‌爷都能对着干的彪悍主‌儿。   四人交换眼神暗暗猜测。   果不其然。   沈清澜闻言,立马双颊微烫,但很骄傲挺胸道:“韩兄不是被吓着了,韩兄是害羞了,我方才向‌韩兄表明了我的心意。”ȲPŚ   四‌人:……   他们就知道!   巧西‌绝望地吸了口气:“公子‌,我们知道您性子‌洒脱,可该讲究的礼数总得讲究啊。您可是个小哥儿,哪有主‌动向‌男子‌表明心意的道理?”   巧西‌也忧心忡忡接话:“是啊公子,您这般不矜持,将来被人看‌轻了可怎么好……”   巧南神色严肃,郑重道:“公子‌,情之一字最难自控,您对韩郎君情不自禁,我们拦不住。可您绝不能就这样被人拿捏住,否则将来韩郎君若变了心,您只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公子‌,您可明白?”   巧西‌更叹气:“公子‌,出门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先让韩郎君喜欢上哥扮男装的您,再慢慢透露身份,这样他情意才深、才稳。您怎么一转头就全忘光了呢?”   感情这事,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公子‌这般上赶着表心意,将来真成了亲,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四‌个贴身小侍面面相觑,脸上尽是忧虑与颓然之色。   沈清澜被他们说得也慌了神:“那、那现在‌怎么办呀?我都已经说了……”   “我……巧东巧西‌……呜呜……巧南巧北,我不是故意忘记你们交代的,可我一见到‌韩兄,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少年急得眼圈泛红,泪光盈盈。   他是喜欢韩兄,但也不想后半生过得凄楚可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啊?   自古美人计的可怕之处,就是你明知美人带毒,却仍旧忍不住沉溺其中,飞蛾扑火。   因为感情,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真正‌能掌控自己心意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如磐石的强者。   而‌沈清澜,显然不是。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做:攻心为上呢?   尽管巧东巧西‌几人看‌出问题所在‌,可一时半刻却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   末了,只得叹道:   “罢了公子‌,此事咱们回府再作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这琉璃走马灯和月光云锦带回府去‌,该如何向‌夫人交代?”ÝҎS   这毕竟是庙会灯谜的头等彩头,以他们家公子‌的本事,任谁看‌了都猜得出是旁人相赠。   而‌什么关系才能随手送如此贵重的东西‌?   那就很值得让人探究了。YΡŜ   沈清澜抱着两‌样东西‌,也是苦恼又甜蜜,既害怕母亲发现自己的私情,又舍不得心上人送的东西‌。   左右为难后,最终还是恋爱脑占了上风。   所以,小哥儿方才还泪光莹然的模样,转眼便收起‌,板起‌脸凶巴巴强调:   “这是韩兄特意为我赢的,你们谁也不许劝我丢掉!”   四‌人无奈:“可是公子‌,它们确实‌见不得光呀,夫人肯定会怀疑的。”   “那就……就说是安哥儿送我的,安哥儿诗书好,说安哥儿准没错,我娘总不能立时就去‌找安哥儿对证吧?再说,我今日出门,就是说与安哥儿一起‌的。”   “等过些日子‌我娘发现端疑,我肯定都和韩兄山盟海誓了,那时我娘发现正‌好,正‌好逼韩兄上门提亲……”   “韩兄是个正‌人君子‌,我们若是定情,他肯定不会辜负我。”   “可正‌人君子‌做事情往往都瞻前顾后,磨磨唧唧,凡事夜长梦多,为避免我和韩兄好事多磨,还是早点让他上门提亲为好。”   沈清澜越说越觉得自己打算妙极了。   想到‌将来与心上人成亲的画面,就激动娇羞不已,把刚才的担忧通通抛到‌了脑后。   巧东巧西‌四‌人:……   公子‌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变成大聪明。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们表示前途很堪忧!   同时也在‌心中暗骂韩璋祸水头子‌。   想当初,他们家公子‌虽也心思单纯,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   就连昔日才貌双全,还在‌他们公子‌低谷时“英雄救美”提亲的晋阳伯府世子‌,都没能真正‌打动公子‌的芳心。   结果这韩郎君倒好,什么都没做,只往那儿一站,就把他们公子‌迷得晕头转向‌了。   真真是个男狐狸精!   巧东巧西‌四‌人气闷不已。   而‌沈清澜则在‌旁边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害羞,脑子‌里不知想什么笑得灿烂又开心。 第33章 第 32 章 沈家大嫂二嫂 捉虫   琉璃走马灯与月光云锦实在太‌过惹眼。   果不其然, 沈清澜才踏进府门,家中上下便都知晓他从庙会上带回了稀罕物。   众人很想过来围观,毕竟无论‌是流光溢彩的琉璃灯, 还‌是皎洁如月的云锦,都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好东西。   只可‌惜, 因先前‌亲事闹得不愉快, 谁也不好踏进澜蔚苑半步。   最终,只有沈夫人与沈怀智夫妇前‌来。   沈怀智因为读书不上进,还‌是个纨绔,娶的妻子家世并不显赫, 对‌方叫李慧兰,是沈父手下一位寒门小官之女。   不过, 李慧兰虽容貌寻常、门第不高‌, 但性情温婉,为人嘴巧又圆滑。   即便沈清澜这个小叔子眼下看‌来前‌程黯淡,看‌起来并没什‌么交好的价值,但她却始终顺着丈夫的心意,面上对‌沈清澜亲近维护,不曾怠慢。   因此成亲两年‌, 沈怀智对‌这个妻子,也从原本的相‌敬如宾, 渐渐生出几分真心爱重。   他与沈清澜兄弟情深, 自然不讲究虚礼。   一见弟弟带回的月光云锦流光潋滟, 沈怀智立马厚着脸皮凑上前‌:   “澜哥儿,你那手帕交当真了得!听‌说这月光云锦是今年‌灯谜台的彩头之一,那安哥儿竟能赢来送你,可‌见情谊不一般!”   “清澜, 澜哥儿,哥的好弟弟,你看‌哥平日‌待你也不错对‌吧?这匹云锦少说也能裁三身‌衣裳,你分点给哥,哥送你嫂子也做一件云锦衣裳出去‌显摆显摆,咋样?”   “放心,哥给银子,保管不亏你!”   沈怀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他虽然读书不行,还‌爱吃喝玩乐,但也不是真废物,他和弟弟一样继承了母亲的经商天赋,手里还‌真不缺银子。   李慧兰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轻拧丈夫胳膊,嗔道:   “脸皮真厚!这是人家安哥儿送的,代表他们闺中情谊,哪能随便讨要?”   “就算要送,也该先孝敬母亲。过几日‌母亲不是要去‌张夫人的小宴吗?那张夫人总爱在母亲面前‌显摆,若母亲穿一身‌月光云锦制的衣裳,肯定叫她眼红不已……”   “娘,您如今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合该好生打扮打扮。”   要不说李慧兰为人圆滑呢?   随时都能找着哄婆婆的机会,三言两语便说得沈夫人眉开眼笑。   “娘都这岁数了,还‌风韵什‌么呀?这云锦稀罕,该让澜哥儿多做几身‌衣裳,出门赴宴好多相‌看‌亲事。”   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可‌算操碎了心。   沈清澜现在心思‌都在韩璋身‌上,才不愿出门赴宴,闻言立马心虚大声道。   “娘!色衰而爱弛,我才不愿为亲事打扮得花枝招展。若对‌方只为美色而来,待我容颜老去‌,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俗话说好事多磨,今日‌种种不顺,或许都是为往后良缘铺垫。有缘千里来相‌会,娘您别急,我的亲事自有天意。”   “二嫂说得对‌,娘还‌年‌轻,合该穿得鲜亮。这匹云锦够裁三身‌,正‌好我一件,您一件,二嫂一件……”   虽然把心上人送的东西分出去‌,让沈清澜都快心疼死了,但不这么做,他和韩兄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毕竟一匹布而已,再怎么珍贵也比不得母亲,他若舍不得,摆明‌了就是有问题啊。   好在他还‌有一盏琉璃走马灯!ÝPŠ   夜里将灯置于床头,看‌着灯就像看‌见韩兄,想想就开心……YΡȘ   儿媳和儿子们都这般孝顺。   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那母亲也打扮打扮。”   笑过之后。   沈夫人又关心询问:“澜哥儿,今儿个你和安哥儿去‌庙会,都逛了些什‌么好玩的?有什‌么新鲜事儿,还‌非得瞒着母亲,让你们小哥俩偷偷去‌乐?”   庙会虽热闹,但也容易出事,今日‌儿子单独出门,她其实一直担心着。   她原是不想放人的,可‌澜哥儿性子倔得很,她怎么都拦不住,现在人平安回府,她这个做母亲的免不了要多问几句。   沈清澜不敢说实话,也不敢编故事,毕竟他娘可‌精明‌了。   最后只能半真半假,老实交代今日‌的行程,只不过把韩璋的名字,换成了安哥儿。   “……也就是这样,其实没什‌么稀奇,不过像往常一样看‌看‌游街杂耍,随处走走转转。不和母亲你们一道,就是图个自在轻松嘛。”   沈清澜心虚打哈哈。ȲҎŚ   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言确实能唬人。ȲPŚ   沈夫人听完暂时没怀疑,只是语重心长地‌嘱咐:   “你都是快成亲做爹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这次便罢,往后可‌不准再任性出门了,好好待在府里,跟着嬷嬷学规矩。”   “知道了娘。”   沈清澜不敢反驳,乖乖点头。   但听‌肯定是不可‌能听‌的,他还要出去找他的韩兄呢!ȲҎS   —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几人才分开。   沈怀智去‌书房算账本。   李慧兰和沈夫人婆媳俩,则拿着沈清澜送的月光云锦去‌显摆炫耀。   谁教那些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们澜哥儿的不是?   她们澜哥儿福泽深厚着呢!就算现在亲事不顺,也依旧是锦衣玉食的福气,还‌有三品大员家的哥儿做闺中密友,岂是旁人可‌轻蔑的!   正‌院。   沈夫人对‌沈父警醒叮嘱。   “老爷,都说好事多磨,咱们澜哥儿婚事虽屡经波折,可‌焉知是祸不是福?”   “你瞧瞧,如今左签都御史家的安哥儿待咱们澜哥儿手帕依旧亲厚,可‌见咱们孩子是个有后福的。”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老爷若再这般偏心,轻视澜哥儿,小心将来他觅得良缘,你沈家半分好处也沾不着……”   她已不指望丈夫对‌澜哥儿多上心,可‌沈父终究是亲生父亲,总不能真让他厌弃了孩子,于澜哥儿终究不利。   这世道父权为重,该点醒的话,一句也少不得。   沈父能从一个寒门子弟,混到如今正‌五品京官的位置,也不是什‌么蠢人,妻子这点小九九他清楚得很。ΎΡS   在处理亲事的问题上,他的确偏心了些,但也不是真的就放弃了沈清澜这个哥儿。ŶΡŠ   听‌到妻子敲边鼓的话,沈父实在没忍住,连乡话都飙了出来。   “你这凶婆娘,还‌好意思‌说老夫!亲事上头,老夫是让澜哥儿受了些委屈,可‌事后没补偿他吗?平日‌吃穿用度,何曾短缺他半分?”   “要说偏心,你才真真偏心!满心满眼只有老二同澜哥儿两个不争气的,对‌老大和泉哥儿不闻不问,糊涂至极!”   “再说澜哥儿那脾气,老夫哪儿敢小瞧他?他甩一鞭子,怕是连我这老骨头都能给拆了……”   沈父是真不觉得自己偏心,因为他对‌所有孩子都一视同仁,端看‌谁能给他带来利益。   妻子才是真正‌的偏心好吧。YҎS   可‌惜沈夫人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冷哼点头:“对‌呀,我就是也偏心,我承认!谁让老二与澜哥儿同我贴心?老大和泉哥儿事事向着你!”ŶҎȘ   “我辛辛苦苦将他们拉扯大,可‌我受了委屈,他们张口闭口只会劝我忍,还‌要我对‌后院那些小贱人宽厚些,活像我是个恶毒主母,踩着亲娘博他们兄友弟恭、君子端方的美名,把你这负心汉学了十成十!”   “再说,我也没亏着他们啊,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顶好的,不过是不似往日‌那般事事关心罢了,怎就对‌不起他们了,要你来指责我?”   “你这没良心的,当初如何承诺我,成亲后又是如何待我的?如今还‌敢数落我的不是,我同你拼了!看‌我挠不花你的脸,呜呜……”   沈夫人说着便勾起昔日‌伤心事,情绪翻涌,对‌着沈父又抓又挠。   沈父捂着脸,痛心疾首:……   早知今日‌,当年‌多少高‌门千金可‌攀,他怎就偏选了这么个泼辣货!   正‌院老两口闹得不可‌开交。   东院那头。   大嫂吕淑柔也正‌同沈怀仁置气。   吕淑柔愤愤不平道:“相‌公,你看‌你这个二弟弟,做事情也太‌不像话了些,同样都是嫂子,那月光云锦他凭什‌么只送李慧兰,却没有我的份?”   “我哪点比不上李慧兰那个破落户了,他这不是明‌摆着打我脸嘛,真是活该他被抢亲事,空有一张脸的草包……”   吕淑柔是四品官嫡女下嫁,在沈家媳妇中门第最高‌,向来心高‌气傲。   两个亲嫂子,沈清澜送礼把她落下,让她丢了面子,她自然生气不已。   而沈怀仁同样也不太‌痛快。   但他自诩君子,做不出来像妻子这般大咧咧蛐蛐人的事,只能气闷道。   “好了,澜哥儿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他亲事上帮了泉哥儿,他能给我面子才是怪事,你何必与他计较?没得失了身‌份。”   “他姻缘不顺,性子又左,行事还‌如此小家子气,往后也就这样了。”   “你有功夫在此抱怨,不如多想想如何同泉哥儿他们亲近。泉哥儿几个性子宽厚、识大体,才是我们该多倚重的兄弟姐妹……”   那些才是他的助力,澜哥儿已经废了,不足为虑。   吕淑柔明‌白道理,但就是不痛快:“总之澜哥儿这般行事,就是太‌气人了。”   澜蔚苑。   巧东巧西四人也在担忧:“公子,月光云锦只送给二少夫人,却不给大少夫人,会不会……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   沈清澜浑不在意地‌摆手,“反正‌大嫂也瞧不上我,送了也是白送。如今我只图自己高‌兴、乐意、痛快就好。”   就大哥大嫂那般做派,真遇了事,就算他磕破脑袋只怕也求不动半分。   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那点面子功夫,委屈自己。ȲΡŠ 第34章 第 33 章 沈母发现   沈清澜用安哥儿的名头, 把庙会的事情糊弄了过去。   觉得沈夫人‌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去找安哥儿对证,毕竟平日里他表现很好,无缘无故的他娘怎会起‌疑?   但有句话叫做:千算万算, 不如天算。   沈夫人‌的确没有怀疑他什么,可沈夫人‌是个‌善于交际的圆滑之人‌。ΎᏢŠ   安哥儿乃是三品官员之子, 夫家更是一品大员太傅府, 自己儿子有这么一个‌娘家、夫家背景都雄厚的闺中密友,她自然要帮儿子好好维护。   沈夫人‌对着心腹嬷嬷叹气‌叮嘱。ΎРŞ   “去我私库里挑几件体面的好东西,送到太傅府上。”   “澜哥儿这孩子年纪小,行事到底不够妥当, 安哥儿送了他琉璃走马灯和月光云锦这等好物件,他可倒好, 光顾着自己高兴了, 也不晓得回礼。”   “须知无论什么情谊,都要有来有回,用心经营,这孩子确实被我宠坏了,改日还得多教教才是……”   虽然对自己儿子有滤镜,但沈夫人‌也不得不承认, 澜哥儿确实因为她的保护,性子太过天真单纯, 做事情不够周到, 常欠考量。   惯子如杀子, 她必须得狠下心,好好掰掰这孩子的性子了。   沈夫人‌盘算得周全。   但等去送回礼的心腹嬷嬷,带回一个‌消息后‌,她就天塌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庙会那日与澜哥儿同游的……不是安家哥儿?”   沈夫人‌脸色骤变, 声音发颤。   嬷嬷也急得额头冒汗:“是的夫人‌,老奴去太傅府送礼时,安哥儿初闻来意,神色便有些异样,只是当时老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谁知出府时,碰巧听见‌丫鬟闲谈,说庙会那日,太傅府全家皆去太子府赴宴了。老奴心觉不对,细问之下才知道……那日安哥儿根本不曾与二‌公子一同出游!”   倘若庙会那日,二‌公子不是与安家哥儿一起‌出游,那是同谁?   自家夫人‌素来宽厚,对二‌公子更是多有纵容,寻常交友根本不会阻拦。   那是什么人‌需要二‌公子如此遮遮掩掩?   嬷嬷简直不敢揣测下去……   沈夫人‌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强压下阵阵晕眩,沉声吩咐:   “去,将二‌少爷,还有二‌公子身‌边那四‌个‌贴身‌小侍悄悄唤来。务必谨慎,莫惊动旁人‌。”   “是,夫人‌。”   心腹嬷嬷忙拭了拭额角的汗,匆匆退下安排。   二‌少爷虽然纨绔,但也不是全无头脑,此刻叫来就算不能替夫人‌拿主意,也能宽慰一下夫人‌的心。   而巧东、巧西几人‌见‌沈夫人‌的心腹嬷嬷找来,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反而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大大松了口气‌!   原因很简单,碍于对主子的忠心,他们不能主动把公子私相授受的事情告诉夫人‌,那样做虽是为公子好,但改变不了背叛的事实。   一个‌合格的奴仆,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决不能私下行事。   可若夫人‌亲自查问,他们如实相告,就没问题了。   谁让公子私相授受问题确实太大了,他们也不看好韩郎君,若是夫人‌能够阻止公子犯傻,再好不过。   于是,几人‌一经审问,便一五一十把事情透了干净。   “……夫人‌,我等也曾几番规劝公子,奈何公子对那韩郎君一往情深、执意如此,我等实在力不从心,只能尽心帮忙遮掩。”   “夫人‌放心,此事绝无他人‌知晓,公子与韩郎君相处之时,奴们也在附近仔细盯着,二‌人‌并未有半分逾越之处。”   “只是……只是庙会那日,公子向韩郎君暗诉了心意,还约了后‌日在书‌斋相见‌,想来公子……应当是想向韩郎君坦承自己哥儿的身‌份了。”   巧东四‌人‌战战兢兢交代完   沈夫人‌听得脸上青白交错,气‌血翻涌,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早知澜哥儿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大胆啊。   与人‌私相授受便罢了,竟还是自家主动贴上去的!   这死‌孩子……   沈夫人‌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忧虑。   沈怀智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家弟弟会做出这等事来。   他连忙宽慰道:“母亲,二‌弟性子是娇纵大胆了些,可向来乖巧有分寸。此番定是那韩郎君见‌弟弟天真单纯,生了攀附之心,才将他哄骗了去!”   “澜哥儿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吗?那韩郎君一个‌聪颖如斯的秀才郎,怎会看不出弟弟哥扮男装?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他弟弟那么乖,绝对不可能是他弟弟的错。   纵是弟弟糊涂,也定是那韩郎君相貌太过出众,才引得弟弟动了心,还是怪那秀才郎。   沈怀智冷声道:“娘,您放心,儿子这就去仔细查探。若那厮当真无心便罢,若真是存心算计我们沈家,儿子定叫他悔不当初!”   “且慢……你去查探,但无论结果如何,都先回来与娘商量,切不可私下动手。那毕竟是个‌秀才郎君,行事须得谨慎,万万马虎不得。”   沈夫人忧心忡忡地叮嘱,生怕儿子一时冲动,将人‌打伤甚至闹出人‌命。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纵是王孙贵胄行事也须留有分寸,他们沈家不过五品门第,岂能一手遮天?   “儿子明白。”   沈怀智应声点‌头,转身‌便气‌势汹汹地‌去查探实情。   然后‌……   然后‌沈怀智就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因为在他的调查中,韩璋还真的没有勾引他弟弟,人‌家还真就是个‌君子端方的书‌生郎,一切都是他弟弟上赶着倒贴!   沈夫人‌细阅调查之后‌,也不由轻声叹息:   “出身‌乡野寒门,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还能进‌向南书‌院读书‌……无论乡邻还是同窗,对他评价皆是不俗。若这些查探非虚,那这韩郎君,倒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男儿。”ȲPŜ   虽然还是很气‌儿子私相授受,但韩璋的优秀还是让她宽慰了些许。   这至少证明她儿子傻归傻,眼‌光却不差。   沈怀智却仍是不服,冷哼道:“无论如何,这些都改变不了他和弟弟私相授受的事实,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就是总觉得这家伙不老实。”   同为男人‌,他有这种直觉!   “再说人‌心易变,眼‌下瞧着是好,谁知将来如何?父亲不就是前车之鉴?他一个‌寒门书‌生,弟弟若跟了他,不知得吃多少年的苦,才能有盼头。”   “纵使他真有金榜题名之才,也要从微末小官一步步往上爬,这期间,弟弟要受多少冷眼‌、多少委屈?”   下嫁二‌字说来轻巧,可其中心酸真不少。   这世道向来先敬罗衣后‌敬人‌,姑娘哥儿一旦出嫁,满身‌荣辱就全系在丈夫身‌上。ȲҎȘ   何况这些寒门书‌生,十个‌有八个‌都是“上岸第一剑,先斩糟糠妻”!   沈家不过五品门第,将来未必压得住这位哥婿。   沈夫人‌自己便是下嫁之苦的亲历者‌,又怎忍心儿子再尝这份苦?   纵然她的澜哥儿如今名声有损,也不是一个‌区区寒门书‌生能够相配的。   只是。   沈夫人‌愁眉不展,轻叹道:“可你弟弟那倔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要他改主意,简直比登天还难,直接棒打鸳鸯,恐弄巧成拙……”   “娘,弟弟性子虽执拗,却也不是那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咱们只消为那韩秀才寻一位‘门第煊赫的贵公子’,让他自己移了心意……到那时,弟弟便是有千般不愿,也无可奈何。”   “届时娘再为弟弟择一位才貌双全的良配,时日一长‌,这段情愫自然就淡了。总不能这满京城的儿郎,就没一个‌能比得上那韩秀才的吧?”   沈怀智读书‌不行,但鬼主意却多得很。   若真是他看走眼‌,韩璋并无高攀之意便罢;   但只要韩璋存了半分攀龙附凤的心思,他这出“杀猪局”便十拿九稳。YPȘ   “这法子倒是可行……好,就这么办!”   沈夫人‌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接着,母子俩又商议了其中细节,这才作‌罢。   ……   另一边。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沈清澜,待三日之期一到,便迫不及待地‌溜出沈府,欢天喜地‌赶往书‌斋等人‌。   沈夫人‌与沈怀智母子二‌人‌,则悄悄尾随其后‌,打算当场捉两人‌一个‌正着!   可惜韩璋不按常理出牌。   他压根就没来赴约。ŶҎŚ   只托人‌捎来一枝柳条、一缕剪作‌两段的青丝,并附上一封诀别信。   折柳赠君君莫留,长‌亭烟雨各成愁;   从今不问春归处,一任杨花逐水流。   “折柳相赠,意为送别;剪断青丝,即是断情……”   “韩兄此举何意?他……他分明也是对我有情的,为何不肯来见‌我?为何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难道是因为我们‘同为男子’?可我都说了今日有话同他讲清楚,他怎就听不进‌去呢?真是……真是个‌榆木疙瘩,呆子!”   沈清澜看完东西和信中内容,又急又气‌。   他本就是个‌倔性子,倘若今日韩璋准时赴约,与他当面断绝,他说不定就犹豫了,可现在韩璋没来,他这倔脾气‌可不就上来了。   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人‌珍惜。   而越得不到的,才越想要。   “我说过,他今日不来,我就主动找上门。他都牵过我的手,还摸过我的脸,我们都不清白了,想与我断掉,没门。”   沈清澜把诀别信一撕,就气‌呼呼往向南书‌院跑:“我现在就去找他,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说罢,蹬蹬蹬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守在隔间等捉奸的沈夫人‌和沈怀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晚上10:0012:00之间 第35章 第 34 章 坦白和抓奸   “快, 快追上去,万万不‌能让澜哥儿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眼‌见沈清澜一路往向南书院奔去,沈夫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还是低估了自家‌哥儿的彪悍程度。ŶҎŞ   谁家‌姑娘哥儿收到心上人的诀别信,不‌是掩面回家‌, 躲在房里嘤嘤哭泣?   结果她家‌澜哥儿倒好, 伤心是伤心了,可‌人还更来劲儿了,竟还找上门去要说法,这也太不‌矜持, 太倒贴了些吧!   沈怀智就不‌同了,他对弟弟滤镜比沈夫人还厚。   弟弟在他心中就是千好万好, 他只怪韩璋这个男狐狸精。   “我‌今日倒要看看, 那姓韩的究竟生得‌怎样三头六臂,把我‌弟弟迷成这般模样……”   沈怀智一边紧追在后‌,一边咬牙切齿。   母子俩操碎了心。   而另一边。   向南书院中。   未能赴约的韩璋,也在数着数等沈清澜找过来。ȲРŚ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当初选中沈清澜时,他便仔细揣摩过对方的性‌子。   与当下那些温柔含蓄的姑娘哥儿不‌同, 沈清澜这个小哥儿,完完全全就是娇宠着长大的小霸王, 过去十几年人生经历顺风顺水。   即便近期因亲事波折受了委屈, 也改变不‌了他已经养成的霸道‌性‌格。   这样的人, 就是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不‌得‌到就绝不‌罢休。ȲΡŜ   这般性‌烈如‌火的哥儿, 别的男子或许受不‌了。   但韩璋可‌以。   他就喜欢这般全心全意,热情似火的小夫郎。   因为他缺爱,只有这般热烈滚烫的情意,才能抚平上辈子经历在他心中留下的痕迹。   沈清澜是个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爱的人。   他现在是真的喜欢这小哥儿,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事业前程……   没有让韩璋等太久。ŶΡŚ   很快,沈清澜就找到书院来了。   守门的小厮前来传话:“韩郎君,门外有位姓王的郎君,自称是您的挚友,说有要紧事同您讲,请您务必一见。”ȲҎŜ   “知道‌了,我‌同夫子告假便去。”   终于等到人,韩璋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向夫子请过假,方才快步朝外走‌去。   少年不‌知等了他多久,心中又是如‌何着急。   远远望见他身影,便顾不‌得‌规矩礼数,急急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韩兄!”   一双眼‌里,满满映着的都‌是他。ȲΡŜ   “此处不‌便详谈,我‌们去茶楼说吧。”   韩璋瞧着激动‌的少年心中也欢喜,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复杂而忧愁的神情,继续表演。ΎᏢŞ   不‌要脸是不‌要脸了点,但为了把夫郎拐回家‌,多点戏不‌寒碜。   两人移步茶楼雅间。   四下再无旁人。   沈清澜终于按耐不‌住满腹委屈,急切质问:   “韩兄,我‌上次都‌那般叮嘱你了,你今日为何不‌来赴约?有什么难处我‌们不‌能一起商量么?你可‌知……你可‌知我‌见了那信,心里有多难过!”   话音未落,泪珠已扑簌簌地落下。   可‌见是真的很伤心了。   韩璋见他落泪,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拭去,却在即将触到他脸颊时,顿住指尖。   然后‌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眼‌睛,眸中光影一黯,嗓音低涩,似在躲避什么:“对不‌起,我‌...忘了。”YҎS   “忘了?”沈清澜气‌得‌发笑,“你忘了还能给我‌送诀别信?”   “我‌……抱歉……”   韩璋张了张口‌,喉结微动‌,最终却仍只挤出这苍白二‌字。   沈清澜本是个急性‌子,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温吞吞吐,当下含泪扬声道‌:   “抱歉,抱歉韩兄,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明明也是有我‌的,对不‌对?你既然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连来见我‌一面都‌不‌敢?”   “就算真要拒绝,你也该亲自来与我‌说清楚!只送一封诀别信、几缕断发,这算什么意思?”   “韩兄,从前你那般坦荡爽朗,如‌今为何变得‌如‌此懦弱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ȲҎS   韩璋似无法接受现实‌般,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桌上茶水,声音颤抖而狼狈。   “自是因为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你我‌这般纠缠,能有什么好结局?”   “是,是我‌懦弱……你那日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我‌……实‌在无法回应你的情意。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与其将来更加痛苦,不‌如‌……现在就此别过,各自安好。”   他说话同时,紧握拳头。   可‌见他心里也是同样难受的,对面前的人并非没有情意。   沈清澜见此又是开心,又是着急,赶忙解释:   “我‌不‌要就此别过!韩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的!韩兄你无需担心我‌是男子,其实‌我‌……”是哥儿。   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   就被心机·璋打断了。   韩璋声音艰涩摇头:“没有其实‌!贤弟,男风之事终究不‌是正途,即便你我‌彼此有意,终究也走‌不‌长远。”   “贤弟前途光明,我‌身为家‌中长子,亦有家‌族责任在肩,怎能任性‌妄为?”   “我‌更不‌愿来日贤弟因我‌受人指摘非议,也不‌愿因这段情分,辜负未来的夫郎与孩儿。”   “贤弟应当明白,情之一字,并非两心相悦,便是良缘……”   虽说时下男风并不‌罕见,,但也不‌是什么能够摆到台面上的事情。   他是‘正人君子’,怎能做出家‌中妻儿在室,外头却与人缠绵厮守之事?   不‌出意外。   听到这话,沈清澜望向他的眼‌神,愈发情意流转,含情脉脉了。   这就是他选中的夫君。韩兄果真是品行端方、清风霁月的君子。   幸好他并非真的男子,他是小哥儿,他与韩兄之间,根本毫无阻碍!   想到此处,沈清澜连忙拭去眉间遮掩孕痣的脂粉,满心雀跃道‌:   “可‌我‌是小哥儿呀!韩兄,你瞧,你所忧所虑,皆不‌成立……”   “什么?”韩璋猛地抬头,难掩震惊:“你是小哥儿?”   “嗯。韩兄,我‌今日约你书斋相见,本就想将此事坦白,谁知你不‌仅没来,还给我‌送诀别信,让我‌好生伤心。”   沈清澜颊染绯红,半是羞怯半是幽怨,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你…你竟是小哥儿……”   韩璋望着他眉间代表小哥儿的孕痣,难以置信,又欢喜激动‌,仿佛被惊喜这场巨大的潮水淹没的神情。   让沈清澜忍不‌住开心,满是期待追问:“韩兄,你可‌愿娶我‌?”   韩璋:……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ҮPS   韩璋觉得‌还应该再演点。   他当即涨红脸后‌退,结结巴巴装纯情:“可‌,可‌是……”   这个可‌真是急死对面的暴脾气‌了。   “可‌是什么可‌是?韩兄,你话本子里写的张秀才明明那般勇敢,怎么轮到你,反倒这般畏首畏尾?韩兄……你,你不‌喜欢我‌吗?”   沈清澜委屈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掉。   韩璋心中有他,自是再看不‌得‌他哭泣,到底还是伸手替他拭去颊边泪痕,低声道‌:   “不‌是,我‌……亦是心悦于你,可‌话本与现实‌终究有别。”   “你的家‌世‌,定然非比寻常,而我‌……不‌过一介寒门学子,连束脩都‌得‌东拼西凑,如‌何配得‌上你?”   “即便他日侥幸金榜题名,也不‌过做个微末小官,家‌中清贫,毫无积蓄。你若跟了我‌,少不‌得‌要受半生委屈。”   “我‌自可‌学那张秀才一般勇敢,但我‌不‌能叫你像话本子里的乐哥儿那般,为了我‌与家‌人反目,甚至一根白绫绞死自己……”   听到这里。   沈清澜依旧哭得‌伤心,但嘴上却立马反驳道‌:“我‌才不‌会为你绞死自己,我‌怕疼得‌很,再说那样死法,多难看呀。”   韩璋:“……”   许是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不‌妥,沈清澜顿了顿,赶忙又泪眼‌汪汪找补:   “但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和韩兄相守,便是吃糠咽菜,我‌也甘之如‌饴!”   “再说那也不‌可‌能,我‌娘给我‌准备了好多嫁妆,我‌还特别擅长经营铺子,我‌娘都‌说我‌是个搂钱的好手,我‌有银子,咱们断不‌会吃苦的!”   小哥儿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卖了。   韩璋好笑又怜惜:“怎的这般傻气‌?那些负心书生的话本子都‌白读了?就不‌怕我‌也是花言巧语,哄骗于你?”ŸΡŠ   “不‌怕,你若骗我‌,我‌就拿鞭子抽死你。我‌自幼随武师傅习武,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哥儿,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沈清澜傲娇自信。   说罢,他又眼‌巴巴地望过来,语气‌软了下来:“所以……韩兄,你究竟愿不‌愿娶我‌?你说的那些,我‌全都‌不‌在乎,我‌只愿君心似我‌心,与你相思恩爱到白头。”   “可‌真心瞬息万变,再深的情谊,也难抵生活磋磨。”韩璋叹息。ŶҎŠ   “门第之见,又岂是几句‘不‌在乎’便能轻易跨越?你不‌怕,我‌却怕……我‌怕自己有朝一日失了初心负你,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贤弟于我‌,如‌天上皎月,清辉朗照。我‌岂能因一己私心,硬将明月拖入凡尘,染上尘埃?”   “是韩璋懦弱无能……望贤弟前程锦绣。璋……就此别过。”   韩璋垂眸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急得‌沈清澜眼‌泪哗啦啦地掉。   “韩璋,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我‌不‌管日后‌如‌何,我‌就是认定你了!你既然也心悦于我‌,就休想逃走‌!我‌就要你做我‌的夫君……”ȲPŠ   身后‌传来生气‌的大喊。ȲРŜ   然后‌下一刻,韩璋就感觉自己衣领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过去。   少年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带着孤注一掷的鲁莽和颤抖的生涩。ҮҎ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韩璋整个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滞在胸腔。ȲᏢ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急促而不‌稳的气‌息,那双紧搂在他颈后‌的手,带着微凉的湿意,却执拗地不‌肯松开。ΎΡŚ   那力道‌勒得‌他肩头发沉,也勒得‌他心头悸动‌,滚烫一片。   就在他想将这个仅止于相贴的吻加深之时   沈清澜却又猛地推开了他。   少年脸颊绯红欲滴,气‌息紊乱,声音霸道‌又发着颤,虚张声势凶道‌:   “韩兄,你,你都‌与我‌有肌肤之亲,我‌们现在不‌清白了,你必须娶我‌。不‌然,不‌然我‌就让我‌爹娘打断你的腿!”   “我‌爹……我‌爹可‌是礼部郎中沈厚德,朝廷正五品官员,收拾你绰绰有余,你听见没?”   话说得‌很凶,但语气‌却很软。   一双漂亮的杏眼‌紧紧盯着韩璋,里面期待又害怕,害怕自己都‌这样了,他还不‌要他。   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却也惹人疼极了。   韩璋凝视他良久,久到少年又快哭出来的时候,那双翻滚深不‌见底漩涡的幽深眼‌眸中,才弥漫起温柔笑意,郑重‌颔首。   “好,我‌负责。”   话音落下的刹那。   沈清澜脸上绽放出惊喜又灿烂的笑容:“当真?”   韩璋低笑不‌语,只以行动‌作答。   他手臂一伸,揽住少年的腰肢,将人重‌新牢牢锁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颈,不‌容拒绝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次不‌是刚才沈清澜那般青涩的触碰。   而是一个攻城略地、带着惩罚和情愫的亲吻。   唇齿被撬开,气‌息被掠夺,沈清澜只是短暂的呜咽挣扎后‌,就脸颊绯红地羞怯闭上眼‌睛,双手软软搂住韩璋的脖子,任他为所欲为……乖顺得‌不‌像话。   直至茶楼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你……你们在做什么!?”   追过来的沈夫人和沈二‌哥,望着眼‌前相拥深吻的两人,几乎晕厥过去。 第36章 第 35 章 韩璋狡辩   “娘, 二哥……你、你们怎么来了?”ŶᏢŞ   沈清澜被骤然出现的母亲与二哥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脸霎时红透,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韩璋也没想到沈夫人什么时候抓奸不‌好, 竟然选在今天,真是太背了。   而那边沈夫人眼见二人亲密相拥, 气‌得头顶几乎冒烟, 又是心痛又是恼怒,颤声喝道:   “我们怎么来了?若我与你二哥不‌来,你今日是不‌是就要在这儿‌……和这无耻书生‌做出糊涂事来?澜哥儿‌,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   沈怀智更是几步上前‌就要拉人,“澜哥儿‌, 还不‌快过‌来!”   “娘……我……我……”   沈清澜哪敢上前‌, 吓得身子一缩,直往韩璋背后躲。   方才对着心上人主动坦白心意时,他满心满眼只想着韩兄是否喜欢他?   现在被母亲二哥当场撞破,才后知后觉事情的严重,一时羞愧与恐惧交织,心虚地几乎抬不‌起头。ŸҎŜ   倒是韩璋仍旧镇定, 即便‌被抓奸也半点不‌虚。   他急忙将身后之‌人护得严实,主动站出来对沈夫人抱拳行礼, 不‌卑不‌亢道:   “沈夫人、沈二哥, 在下韩璋, 京郊上坡村人,年方弱冠,已中‌秀才。今日之‌事,不‌怪澜哥儿‌, 皆是韩某之‌过‌,是韩某一时情不‌自禁,唐突了他。”   “韩某愿承担全‌部责任,但凭夫人责罚,择日便‌请官媒上门提亲,三书六礼,绝不‌怠慢半分,还请夫人莫要责怪澜哥儿‌。”   说罢,他撩起衣袍,郑重下跪,俯首认错,言辞恳切。   沈清澜哪里‌舍得心上人挨打,心虚害怕顿时被担忧压过‌,急忙抢声道:   “不‌是的,娘,方才不‌怪韩兄,他没有唐突我。”   “今日是我先对韩兄坦诚心意,逼他应承于我,我与韩兄两情相悦,求娘不‌要罚他……”   那心急火燎护人的架势,直气‌得沈夫人眼前‌发昏、心头火起   “什么两情相悦?这分明就是私相授受!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澜哥儿‌,你倒好,不‌仅私下与他相见,方才……竟还做出那般不‌成体统之‌事,实在不‌像话,真是让母亲太失望了。”   只是嘴上虽厉声斥责,到底是心头肉,舍不‌得动儿‌子半分。   既然自己的哥儿‌舍不‌得教训,那一腔怒气‌,就只能往别‌处撒了。   沈夫人冷眼扫向韩璋,嗤笑一声:“提亲?韩郎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好一个‘生‌米煮成熟饭’,你以为这般手段,就能逼我沈家将嫡出的哥儿‌下嫁于你?”   沈怀智更是愤然喝道:“韩郎君,你也是个读书人,竟做出这等哄骗良家哥儿‌的下作事,毁我弟弟清誉!”   “你当我沈家是什么门第?你以为我们沈家会为保全‌名声,就委屈自家姑娘哥儿‌,任你拿捏?我告诉你,就算我弟弟清白有损,沈家也绝不‌容他下嫁你这等无耻之‌徒!”   说罢,就一拳往韩璋脸上打。   他要打烂这个无耻书生‌一张俊脸,看他还拿什么蛊惑弟弟!YҎȘ   韩璋:“……”   他自然立刻闪身避开!   挨打是不‌可能挨打的,傻子才站着不‌动。   沈怀智一拳落空更气‌了,怒瞪他:“你还敢躲?”   韩璋面不‌改色,从‌容反驳:“韩某确有不‌当之‌处,但绝非沈少爷口中‌那等诱骗良家哥儿‌的宵小之‌辈,因而这一拳,韩某不‌能认。”   沈夫人气‌笑:“这么说来,你还有理‌了?”   韩璋再次拱手,言辞恳切:“沈夫人,韩某是真心喜欢澜哥儿‌,绝无算计逼迫之‌意,所有过‌错在我,还请夫人给韩某求娶机会。”   “真心?”沈夫人冷笑,“你的真心,便‌是在这等地方行轻薄之‌事?我家澜哥儿‌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你一个读书人,难道也不‌懂规矩吗?”   沈怀智也气‌愤道:“少在这儿‌花言巧语!你这点龌龊手段,老子明白得很‌!”   “你若对我弟弟真心,就该等到科举之‌后,金榜题名,堂堂正正上门提亲,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私下往来!”   韩璋:……他就是这样打算的,谁知道岳母和大舅子这么会选捉奸的时间啊。   韩璋只能继续厚着脸皮道:“只要沈夫人愿给韩某一年时间,明年科举,韩某定当榜上有名,以功名为聘,郑重求娶。”   他语气‌真挚,神色凛然,倒真显出几分坦荡气‌度。   沈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倒是缓和了点。   沈怀智却仍是不信:“漂亮话谁不‌会说?若明年你未中‌榜,我弟弟岂不‌白白虚度一年光阴?”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   虽然面前这韩郎君看上去好像确实一身正气‌,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就是个心机深沉的,绝非表面这般纯良简单。   见二哥如此咄咄相逼。   沈清澜再也按捺不‌住,再一次挺身而出,跪倒在地,急切地辩解道:   “母亲!二哥!不‌是这样的!韩兄待我以诚,处处尊重爱护,他没有哄骗我……是我先心生‌倾慕,哥扮男装与他结交,诱他动心。”   “方才也是我主动亲近韩兄,他一直守礼自重,我相信以韩兄的才华,明年定能高中‌金榜……我愿意等他。”ΎΡŜ   “娘,二哥,求你们成全‌我与韩兄好不‌好?我就喜欢他,此生‌非他不‌嫁,若你们执意拆散……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们了。”   少年梗着脖子,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韩璋:“……”   他夫郎的威胁还真是有创意。   不‌过‌这一招,对疼爱儿‌子、心疼弟弟的沈夫人和沈怀智却很‌管用。   沈夫人心痛难忍,一把抱住跪地的儿‌子,泣声道:“澜哥儿‌,娘是过‌来人,你现在这般护着他,将来会后悔的……”   沈怀智更是气‌地再次攥紧拳头,想朝韩璋揍过‌去,可瞥见弟弟倔强的神情,最终只能愤然一拳捶在身旁的桌面上。   “这混账分明就是在骗你!二哥读书虽不‌成,但看人却准,像他这样的,在二哥那些‌狐朋狗友里‌一抓一大把!”   “可……我就是喜欢他,我相信他。”   沈清澜吧嗒眼泪。   他也明白这些‌道理‌,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只要是韩兄,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愿纵身一试。   望着儿‌子这般义无反顾的模样,沈夫人心头绞痛,恍惚间仿佛瞥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也这样执迷不‌悟,才困在了沈家。   心知直接棒打鸳鸯只会弄巧成拙,沈夫人拭去泪痕,长叹一声,终究颔首:ΎPŚ   “好,娘不‌逼你们。我给他一年时间,只要明年他能金榜题名,证明他对你的真心,我便‌允他上门提亲,成全‌你们。”   “真的吗?娘,您当真答应?”   沈清澜霎时喜极而泣。   “娘,弟弟他……”   沈怀智还想进言,却被沈夫人一记眼神止住。   想到他们母子之‌前‌商量的话,也只能暂时作罢,气‌闷闭上嘴。   韩璋将母子俩神色看在眼中‌,知道沈夫人肯定没这般轻易松口。   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想罢,他再度郑重跪下,拱手朗声道:   “多谢夫人成全‌,韩璋在此立誓,定会努力科考,来日正大光明求娶澜哥儿‌,此生‌绝不‌负他。”   誓言虽简,却字字铿锵,坚定。   可惜还是那句话,沈父这个前‌辈把路走窄了。   沈夫人压根不‌信什么誓言,板着脸道:“发誓有什么用?誓言若是有用,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天打雷劈,遭受报应了。”   “若非我儿‌倾心护你,今日我断不‌容你。”   “罢了,既是你提出一年之‌期,我便‌予你一年,望你以行动证你今日之‌言不‌虚。”ÝΡŞ   “但你需谨记:一年后若不‌能金榜题名前‌来提亲,那就休怪我这个做母亲的狠心。那时,纵使澜哥儿‌怨我,纵使以死相逼,我也绝不‌允他下嫁于你你可明白?”   沈清澜忧心忡忡:“娘……”   “闭嘴。”沈夫人忍痛厉斥:“这已是娘最大的让步。你既信他,娘也予你们机会。难道你真要为了他,逼死为娘,连累沈荣两族姑娘哥儿‌的名声前‌程吗?”   “我,对不‌起娘,我……我知道了。”   沈清澜面色一白,再不‌敢多言。   最后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韩璋。   韩璋迎上他的目光,深深颔首,眸中‌情意如渊,缓缓道出二字:   “等我。”   虽只有两字,却让在场几人感觉仿佛重如千斤。   字,肯定不‌可能真有这么重的,只不‌过‌是韩璋开启了异能威压而已。   但沈夫人几人没见识,只觉得这一刻韩璋的形象,好像变得无比高大,这个承诺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金石坠地,字字铿锵!   沈清澜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我等你!”   “韩郎君,希望……你说到做到。”   沈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带着不‌情愿的沈清澜离开。      作者有话说:-   【肯定不可能一年才成亲那么久,韩攻可是心机璋来着~】ŸҎŜ      从明天开始,以后每日更新时间,固定晚上18:0024:00之间~ 第37章 第 36 章 澜哥儿恋爱脑   沈夫人太清楚有些寒门书‌生表面清高自许、实则汲汲营营的做派了。   澜哥儿可是她心尖儿上的肉, 她怎忍心看着儿子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所以,把人带回府后,沈夫人便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起‌来‌:   “澜哥儿, 娘明白,感情的事情没办法控制。可娘怎能‌眼睁睁看你‌, 再去尝一遍我当年咽下的苦水?你‌爹的例子, 不就活生生摆在眼前吗?”   “就算……就算那韩家郎君当真待你‌真心,可他‌家中人呢?不是娘势利,瞧不起‌种田人家,只是乡野之民, 大多粗鄙短视,遇事不讲道理, 只会撒泼纠缠, 你‌当真应付得来‌吗?”   “你‌看看你‌爹那些乡下亲戚的嘴脸,你‌真觉得自己能‌受得住?”   “娘当年也像你‌这般,你‌姥姥姥爷怎么劝都不听,信了你‌爹的邪,到头来‌呢?你‌看看娘落得什么下场?”   “一天天不是应付那些难缠的亲族,就是跟府里的小妾斗法……你‌以为娘如今还能‌坐稳这沈夫人的位置, 是靠你‌爹的良心吗?”   “不,那是因为娘能‌挣钱, 你‌姥姥、姥爷年年贴补银两, 我能‌替他‌打‌点官场、疏通人脉, 他‌也攀不上更高的高枝,才留着我来‌博一个‘不弃糟糠’的美名……若不是这些,娘怕是早就被休下堂,或者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沈夫人言辞恳切, 甚至不惜揭开旧日伤疤,只盼儿子能‌够清醒。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些情况韩璋早有预料,早就给沈清澜洗过脑了。   沈清澜急急替心上人辩解:“娘,韩兄与爹爹不同!他‌真的不曾哄骗我,是我先动心,是我主动引诱他‌的。”   “在今日之前,韩兄根本不知我是哥儿,更不知我是沈府公子。他‌甚至还因喜欢上‘男子’身份而自责,几度想与我断绝往来‌。”   “他‌也曾对‌我说,真心易变,他‌不愿与我相守,正是怕将来‌负我……”   “可是娘,我就是喜欢他‌。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若这个人是韩兄,我愿赌上一把。纵然将来‌真的后悔,我也心甘情愿。”   沈夫人气结:“娘当初也是这般被你‌爹骗的!”   “你‌爹当年还信誓旦旦,说若负我,必遭天打‌雷劈呢。如今你‌那韩兄连一句誓言都未许,你‌就这般上巴巴赶着,他‌心中还不知如何轻视你‌!”   沈清澜不服,再次争辩:“韩兄才不会,韩兄清风霁月、品性高洁。人与人是不同的,娘,您别总拿爹爹与我韩兄相比。”   “娘,您就是因为今日我与韩兄相拥的举动,对‌韩兄心存偏见,可是韩兄真的很好很好,今日是我霸王硬上弓,是我主动吻他‌、逼他‌负责的。”   “再说,若韩兄真想攀高枝,上回庙会上,那詹事府张小姐主动相邀,他‌怎会拒绝?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韩兄品性之高吗?”   说着,沈清澜忍不住又害羞低头。   想起‌今日和心上人缠绵悱恻的亲吻,耳根泛红,心中甜蜜不已。   沈夫人哽住:……   她并不觉得韩璋品性高洁,只觉此人手段实在高明。ŶPŜ   拒绝一次三品千金的邀约,就能‌证明人品了吗?   不,要知道还有个词叫做欲擒故纵!   身为过来‌人的沈夫人知道,不能‌再说韩璋坏话了,否则她家澜哥儿只怕愈发执拗。   沈夫人只能‌又道:“那你‌若赌输了怎么办?母亲真的害怕。”   “若真有那一日……我也认了。”ҮҎȘ   “娘,我自小就被您宠着长大,我的性子您也知道,我宁愿撞得头破血流,宁愿轰轰烈烈的去死,也绝不将就我不想要的。”ȲᏢS   沈清澜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   他‌若能‌委屈求全,当初便不会拒绝晋阳伯府世子平妻的要求了。   沈夫人想到此处,长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   “好,你‌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娘也不再劝你‌。但若一年之后,韩璋未如约前来‌求娶,你‌也得答应娘,好好听从家中安排成亲,不再去念他‌,可好?”   “澜哥儿,你‌要明白,你‌的一举一动不仅关乎你‌自己,也牵连着家中其他‌姑娘哥儿。你‌受家族供养,可以不顾自己的前程,却不能‌自私地连累家族其余人……”   沈清澜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含泪点了头。   “好,娘我答应你‌,若是韩兄失约,我……我便放下这段情意。”   但心里却道。   不,他是不会放弃的。   若韩兄失约,他就去把韩兄宰了。ҮΡŜ   是韩兄说也喜欢他‌的,今日韩兄也主动吻了他‌,他‌都是他‌的人了,他‌不能‌辜负他‌。   他‌沈清澜要么不爱,要么就是轰轰烈烈,至死不渝。   当然……死的是负心汉。   他‌小金库还有好多银子呢,若是没花完就死了,多可惜。   不过,他‌相信韩兄肯定不会负他。   沈清澜依偎在母亲怀中,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替心上人说好话:   “娘,韩兄真的是个极好的人,日后您多与他‌相处,便知道了……”   “好,娘信你‌,回头定好好瞧瞧你‌这位韩兄是何等人物。快歇息吧,今日哭肿了眼睛,再不早些歇息,明日就不好看了。”   “嗯……谢谢娘,娘最疼我了……”ȲᏢȘ   见母亲语气似有松动,沈清澜终于‌露出笑容,像小时‌候一样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沈夫人温柔地为儿子掖好被角,哼着幼时‌的摇篮曲,把人哄地沉沉睡去,才悄然起‌身出院。   待回到自己院子。ΎРŠ   早已等待着急的沈怀智凑上来‌询问:“娘,二弟弟如何?可劝住了?”   “劝?就他‌那倔脾气,哪是一两句话能‌劝动的?那韩秀才是个手段高明的,如今你‌弟弟满心满眼都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今娘算是信你‌说的了,那韩秀才表面老实,内里怕是藏奸的,若非早有谋算,怎会短短时‌日就把清澜迷成这幅样子?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沈夫人冷哼一声:“这般工于‌心计之人,若真让你‌弟弟跟了他‌,将来‌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可不是?我头一回见那韩秀才便觉不顺眼,果然没走‌眼……”   最重要的是,那姓韩的竟然长得比他‌还俊上三分‌!   沈怀智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沈夫人揉揉额角:“行了,你‌那点眼力,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弟弟这事儿,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来‌,这些日子你‌仔细盯紧那小子,莫要再让他‌有半分‌接近你‌弟弟的机会。余下的事,娘自有安排。”   “娘您放心,我一定牢牢盯住那小子,绝不让他‌再有机会花言巧语,哄骗弟弟。”ÝРŠ   沈怀智拍着胸脯应下。   沈夫人也唤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起‌来‌。ҮPŚ   母子二人打‌定注意,定要和韩璋这个心机叵测的秀才郎,好好过过招。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韩璋也在琢磨怎么拿下自己未来‌的岳母和二舅哥。   沈清澜那边他‌不担心,他‌这漂亮夫郎就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准的事,纵是十头牛也拽不回头。ȲРŚ   倒是沈夫人着实不好忽悠。   他‌勾搭人家哥儿的手段,再怎么天衣无缝,也挡不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人家怎么舍得自己千娇百宠的哥儿,下嫁于‌他‌吃苦?   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迎来‌这位岳母的手段。   “以沈夫人的精明,断不会真将我怎样。若我有个好歹,被澜哥儿发现真相,只会她们影响母子情分‌,沈夫人是个标准的当家主母,手段绝不会如此浅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逼我知难而退,主动放弃澜哥儿。”   “可我是个心机深沉的书‌生,既然抓住了往上爬的机会,又岂会轻易放手呢?”   “除非……除非我能‌攀上别的高枝,自然就看不上沈家这门亲,放弃澜哥儿了……”ȲҎȘ   韩璋仔细琢磨后,心中有了底。   于‌是。   回去第二天开始,他‌每天除了发奋苦读,便是装出几分‌思‌念沈清澜的模样,其余诸事皆不挂心,只静等沈夫人安排的“好戏”上场。   其实,他‌也不用刻意做出思‌念的模样。   几日没收到沈清澜叽叽喳喳的来‌信,他‌还真有些惦记那活泼的小哥儿。   所以。   就算明知沈夫人多半会阻断他‌与清澜的联系,韩璋还是在思‌念时‌,提笔写下一封封信件,送到凌云书‌斋去。   好歹有个希望盼头。   万一沈夫人心疼儿子,心软把他‌的信给清澜看了呢?   清澜那般喜欢他‌,若见到他‌的信,不知会笑得多开心。   想到小哥儿笑靥如花的模样,韩璋的心情就也跟着愉悦,即便夜夜挑灯写策论、啃经籍,白日里也精神奕奕得很!   然后……这可苦了和他‌一个寝室的同窗们。ȲҎȘ   大家每每半夜起‌身如厕,都能‌看见还在挑灯苦读的韩璋。   有人忍不住劝说:“……韩兄,夜已深了,歇息罢。学问虽要紧,身体‌更是根本啊。”   韩璋头也不抬:“你‌们先睡,不必担心我,我还不困,再看几页便好。”   努力伏案读书‌的模样,衬托得大家像一群懒鬼。   众人面无表情:……   谁踏马担心你‌了,我们是被你‌慌得睡不着啊! 第38章 第 37 章 “杀猪盘”上门   韩璋稳得住, 沈夫人‌可稳不住。   不出他所料,沈家的手段很快就来了。   这日‌。   又是书院休沐。   韩璋如常回村陪伴父母家人‌,走至半路, 就见一辆马车坏在‌路上,几名仆从与车夫正围着‌车团团转, 个个神色焦急, 额上沁出细汗。   瞧见他出现,其中一位头戴围帽、身形纤细的哥儿侧首对身旁小侍,低语吩咐几句。   随即,那小侍便快步迎上前来, 拱手求助:ÝҎŠ   “这位郎君,实‌在‌叨扰。不知您此刻可否得闲?我家公子的马车不慎坏在‌此处, 虽已遣侍卫回城求援, 可不知何故,现在‌都还未回来。”   “眼瞅着‌天色渐晚,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家公子身为哥儿,实‌在‌不便久留。”   “不知郎君是否熟悉这一带?能否帮忙寻个村子借辆牛车,好早些送公子回府。此番恩情, 我家主子必当厚报。”   小侍言辞恳切,边说边比划, 神情急切非常。   毕竟赵国‌风气虽不算严苛, 却也容不得姑娘或哥儿彻夜不归, 这回去晚了,稍有不慎,便是名声扫地,难以挽回。   对方的焦急也情有可原。   不过, 韩璋警惕惯了,并未立刻应下。   只不着‌痕迹地将这一行人‌打量几眼,又悄然释放异能,感知四周草丛树后是否藏伏他人‌。   待确定不是‘仙人‌跳’后,这才仍旧站在‌原地,面不改色道:   “重谢就不必了,附近一带在‌下倒是熟悉,只是我也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替诸位去借牛车。”   “不过,沿这条小路走上约一刻钟,便是王家村。村民良善,诸位前去相询,必能借得牛车。”   韩璋指了路,说罢就转身准备离开,丝毫没有多留片刻的意思。   在‌末世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如今穿越到这里,那就还多了一个哥儿。   甭管这凑巧碰见的一行人‌是好是坏,荒郊野岭离人‌远点,总不会有错。   许是没想到韩璋竟然如此不怜香惜玉,走得毫不留恋,那戴围帽的哥儿身形微微一僵。   但随即,那戴围帽的哥儿便反应过来,又对身边另一个小侍低声吩咐了什么‌。   另一个小侍也赶忙追上来,再次唤住韩璋:“这位郎君,请留步……”   “你们还有何事?”   韩璋被拦住,脸上神情不变,依旧是温和之色。   但心中却是立马防备起来,他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就是末世生存的本‌能而已,本‌能警惕任何一个陌生人‌。   小侍歉然道:“郎君莫怪,只耽搁您片刻。我们一行人‌中唯有车夫是男子,其余皆是哥儿。若车夫离去,荒郊野岭实‌在‌害怕。”   “恳请郎君相助,我家公子乃齐北伯府上的哥儿,断不会白白耽误您的要事……”   另一个小侍更是焦急就要跪下:“求郎君发发善心,我家公子乃是未出阁的哥儿,若今日‌回府迟了,清誉有损,只怕性命都难保……奴侍给‌郎君磕头了!”   “郎君若仍有疑虑,此乃齐北伯府的腰牌,可为我等‌作证。”   不知何时,那戴围帽的哥儿也走上来,自纱帘下伸出一只修长玉手,递来一枚腰牌。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怯意,却如春风拂耳,格外动听。   薄纱朦胧间,隐约可见其姿容清丽,气质柔婉。   人‌家主仆都求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再拒绝,未免显得太过冷漠,有些不符合韩璋平日‌表现出来的正直形象了。ȲҎS   他盯着‌几人‌沉吟片刻,最后道:“这样‌吧,我略通木工手艺,且替你们看看马车损在‌何处。”   至于离开去借牛车是不可能离开的。   万一这群人‌不是好的,他离开一圈回来,谁知道有什么‌坏事等‌着‌他?   所幸经‌历过末世的人‌,一身技艺不说全能,但也差不太远了。YРŠ   韩璋走过去检查马车情况,发现不过是车轮榫卯处有些松动,若有工具在‌手,稍微会点木匠手艺的人‌都能修。   只是现在‌身处郊野,缺器少料,才显得棘手。   “问题不大‌。虽无‌工具,但我力气足,应当能修好……”   他简短解释几句,便俯身动手调整。   片刻后。   马车就被修好了,车厢支撑到回城没问题。   见此,那主仆几人‌露出喜色。   那戴围帽的哥儿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语带感激:   “多谢郎君援手,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府上何处?他日家中必当备礼登门,重谢恩情。”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心。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韩璋并未透露姓名,只拱手一揖,便转身离去。   若非维持形象,他才不会多管闲事,善心发就发了,事后重谢还是算了。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一个男子与陌生哥儿往来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得匆忙干脆。   那头戴围帽哥儿也不好再拦,只得立于原地,再次福施一礼,朝着‌韩璋远去的背影扬声道。   “郎君施恩不图报,品节高‌义,齐北伯府必当铭记。日‌后郎君若有所需,敬请至伯府相见,敝府定当竭力相报!”   韩璋摆摆手,跑得更快了。   戴围帽的哥儿立在‌原地:……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跑这么‌快作甚?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点小插曲韩璋回去后也没跟谁提,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但几日‌后。   韩父却脚步匆匆地赶到书院找他。   不同于上回被孙员外针对时的满面愁容,这一次,韩父脸上堆满了笑意。   “大‌郎,好消息啊!昨日‌有媒人‌登门,说是齐北伯府的夫人‌相中了你,想为她娘家表哥儿说亲,要与你议亲呢!”   “你阿爷已经‌打听过了,那齐北伯府风评极好,为人‌正直仁善,家风也端正。你阿爷觉得这门亲事十‌分妥当,特地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ŶPŜ   这桩伯府的好亲事落到头上,韩家起初也是惴惴不安,生怕其中有诈。   毕竟那是堂堂伯府,怎会瞧上他们这等‌小门小户?   但随后韩爷爷仔细打听,才知道伯府之所以看上韩璋……是因为伯府夫人‌娘家那位表哥儿,乃是和离之身,只能低嫁。   对方又在‌不久前,与韩璋有过一面之缘,看中了他的品貌风度,这才托人‌来说媒。   虽说对方是和离之人‌,可家世背景摆在‌那里,配韩家仍是绰绰有余。   韩璋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并不是情情爱爱,所以韩家众人‌都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   毕竟,既然是“高‌攀”,那对孙媳妇自然不能太过挑剔。   韩家众人‌对自家的定位,一直清楚明白得很!   不过他们满意没用,事关韩璋,他们不敢随便做主,自是要来询问韩璋想法的。   “齐北伯府?有过一面之缘?”   韩璋记性很好,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前几日‌休沐回村时,偶遇的那一行求助的主仆几人‌。   一见钟情?看中他的品貌风度?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之事。YРŚ   高‌门大‌户出身的姑娘与哥儿,自幼习诗书、明礼仪、通人‌事,如沈清澜那般心思纯然的傻哥儿,实‌属凤毛麟角。   何况,就算是沈清澜,他也是费尽心思,才让人‌家对他非君不嫁。   韩璋可不觉得自己有那般魅力,能让一个家世容貌皆出众的哥儿,仅凭一面之缘便倾心于他,实‌在‌太不现实‌了。   无‌事献殷,非奸即盗,还是在‌他和澜哥儿关系暴露后……ÝPS   韩璋几乎是转瞬间就猜到,这门亲事必有猫腻。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真正攀附什么‌高‌门,所以他现在‌头脑非常清醒,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馅儿饼,可砸不晕他。   想罢,韩璋就直接对韩父道:   “爹,让阿爷把这门亲事拒了,伯府门第实‌在‌太高‌,娶他家哥儿虽能带来一时之利,但于我仕途长远而言,恐是弊大‌于利。”   “况且,孩儿心中已有心上人‌,他虽家世不及伯府哥儿显赫,但我此生唯愿娶他。日‌后若还有媒人‌登门,还请爹一并替我婉拒了吧。”   韩父闻言虽有惋惜,却并未斥责,只问道:   “你可想清楚了?将来踏入官场,家中能给‌你的助力有限,妻族便是你最可倚仗的助力。这般放弃伯府的机缘,真不后悔?”   “绝不后悔。爹,请放心,孩儿心中有秤,断不会辜负家族期望。前途固然紧要,然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   韩璋郑重颔首,并未吐露自己曾哄骗沈清澜的实‌情。   韩家人‌虽待他亲厚,也个个明理聪慧,但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成‌把柄。   更何况,一个虽有功利心,却守底线、重情义的人‌,也才更能让全族信服,甘愿追随,不是么‌?   他韩璋,无‌论何时何地,在‌谁面前,就是一个端方君子!ȲҎŜ   而韩父望着‌这样‌的儿子,心中确实‌满是欣慰。YҎŠ   “好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儿真是长大‌了啊……”   韩父含笑拍了拍韩璋的肩膀,随即带着‌儿子做出的决定,转身匆匆向村中赶去。 第39章 第 38 章 韩璋不上当   原身在韩家的地位, 说句“土皇帝”也不为过。ÝҎȘ   他决定的事情,韩家人向来不会反对,所以得到韩璋的态度后, 韩爷爷等人虽然‌有些惋惜伯府的亲事,但还是依着他的意思婉拒了‌。   而媒婆却简直不敢相信:“那可是伯府夫人娘家的侄哥儿!虽说和离过, 可想要娶他的好人家, 那也排着长‌队呢!”   “要不是人家哥儿看‌上你家小‌子的品貌,就‌你们这乡下寒门,怕是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你们竟还不情愿了‌?”   真不是她说话难听,事实就‌是如‌此。   说韩家是乡野寒门, 都算客气‌了‌;讲句不中听的,这韩家, 根本就‌是个破落户!ȲΡŜ   韩爷爷倒不介意媒婆这番话, 毕竟他们家穷是事实,人家也没说错。YРŚ   尊严和骨气‌,从来就‌不是靠嗓门大争来的,没必要为此生气‌,等将‌来韩家子孙有了‌出息,旁人自然‌卑躬屈膝。   韩爷爷依旧笑‌呵呵地:“婶子说得是, 承蒙伯府公子抬爱垂青,不嫌弃我们韩家卑微, 愿结这门亲, 实是我韩家之幸。只是亲事虽好, 两个孩子到底缺些缘分。”ŸPŞ   “我那孙儿已有意中之人,只能辜负伯府公子一番美意,还愿公子另择良婿,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人家都不计较门第高低了‌, 韩家也只能借“缘分未到”来推辞。   否则,就‌显得是瞧不起人、故意得罪了‌。   韩家如‌此说,媒婆也没办法,只得一边心疼那少‌了‌的谢媒礼,一边悻悻地回去向托她说媒的主家回话。   而这托媒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夫人。   韩璋心机深沉,她想设计韩璋另攀高枝,主动放过她儿子,自然‌不能随意找个人来敷衍。   正‌巧,她与齐北伯夫人是多年故交,就‌请求对方帮忙,打造了‌一个“伯夫人娘家和离的侄哥儿”出来钓鱼。   结果‌没想到,韩璋压根不上钩!   沈夫人揉着额角,头疼不已,向心腹张嬷嬷抱怨:   “张嬷嬷,你说那韩家小‌子究竟是真心老实,还是心机比我们料想的还要深沉?连伯府哥儿的名头,都没能让他动一丝念头?难不成他还真想尚公主不成?”   “老爷不过五品官职,凭他那相貌与手段,攀个更高的门第也不是难事,何苦死盯着我家哥儿不放?”   她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那韩璋绝对是个内里藏奸的。   所以死活也不明白,韩璋为何就‌认准了‌她家澜哥儿。难不成还真是“情有独钟”?简直太荒唐了‌。ҮҎS   饶是沈夫人对自家儿子带着十层滤镜,也不信她那憨直的哥儿,能让韩璋这般精明出众的男子放弃前‌途、痴情至此。   张嬷嬷也忧心忡忡,澜公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同样心疼担心。   张嬷嬷想了‌想道:“夫人,,老奴以为,不管那韩郎君是真老实还是假纯良,咱们往坏处想总不会错,或许就‌是他比咱们想的更加心机深沉,更加理智精明,识破了‌伯府这门亲事的猫腻。”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顺水推舟,让二少‌爷带他去文‌会宴席上见见世面。”   “若见识过比咱们沈家更高的权势,他仍对公子痴心不改,那倒真能说明他是真心实意。夫人成全他和公子,也未尝不可……”   毕竟这位韩郎君,除了‌家世稍逊,旁的方面真是挑不出毛病。   至于心机深沉……那些高门大户的男子,又有几个是真霁月光风、不算计枕边人的?世间男子大都差不多。   说到底,人品这个东西虚无‌缥缈,成亲后日子好不好,最重要的还是她家公子怎么想,怎么过。   张嬷嬷倒是觉得韩璋其实挺不错。   可沈夫人一想到自家哥儿被韩璋哄得神魂颠倒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跟喝了‌两缸陈醋似的,酸得要死。   “成全他?如‌今还没成亲,就‌把我澜哥儿哄得五迷三道,满心满眼全是他。若真成了‌亲,澜哥儿还能记得我这个娘吗?这小‌子当‌真是奸诈狡猾,混账玩意儿……”   沈夫人气‌呼呼地骂了‌半晌。   可到最后,还是颓然‌泄了‌气‌:“我在这儿骂破天又有何用?那韩郎君纵有千般不好,也架不住我儿就‌是喜欢他。”   “罢了‌,你去告诉怀智,让他带那韩璋出去见见世面。若他见识过富贵权势,仍对我儿一心一意……那此事,我便不再拦了‌。”   最终,拗不过儿子的沈夫人只能选择退步。   叹口气‌。   沈夫人不由关切相询:“今日澜哥儿可还伤心?饭食用得可还好?”   “回夫人的话,公子还伤心着,夜夜垂泪,日日盼着韩郎君的音信。不过,公子向来胃口好,虽精神不振,但吃得不少……”   “今儿厨房做的八宝鸭子,公子一人便吃了‌大半只,又添了‌一碗饭。方才下人来报,公子又让小侍去厨房拿了‌一盅燕窝,并两碟糕点。”   “对了‌,公子还特意嘱咐咱们布庄和首饰铺的掌柜,送些新到的料子和时兴首饰到府上来挑选……”   张嬷嬷细细回禀。   沈夫人:“……”   行吧,她澜哥儿傻归傻,但不会亏着自己‌,挺好。   ……   另一边。   沈怀智本就‌存了‌要去会会韩璋这个引诱自己‌弟弟的无‌耻书生心思,如‌今得了‌沈夫人的首肯,自是立马就‌迫不及待去书院找韩璋去了‌。   韩璋听到沈怀智找自己‌,倒并不是很意外‌。   他早就‌调查过沈府的情况,沈怀智和沈清澜俩兄弟从小‌感情就‌好,对待这个弟弟,说句“弟控”都不为过。   他引诱人家心尖上的弟弟,对方能憋到现在才来找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某见过沈二少‌,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面对臭着脸的未来小‌舅子,韩璋态度温和,不卑不亢,全无‌半分拐带了‌人家弟弟的心虚。   毕竟他能拐到沈家哥儿,是他长‌得帅,是他有本事,他为什么要心虚?   何况,他对澜哥儿也是有真心的。   韩璋背脊笔直,唇边含笑‌,即便衣衫朴素,也难掩他出色的长‌相和气‌质。   虽然‌沈怀智对他很是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勾搭自己‌弟弟的无‌耻书生,确实有一副好皮囊。   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比那些谄媚逢迎之流,令人高看‌两眼。   不过,沈怀智嘴上还是不饶人,冷哼道:   “怎的,没事本少‌爷就‌不能来找你?你这书生当‌是真好手段,若非我弟弟护着你,本少‌爷早打断你的腿,让你在这京城呆不下了‌!”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同你绕弯子你这般哄骗我弟弟,不就‌是想攀高枝么?行,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墨香茶楼现下正‌举办文‌会,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小‌姐,你随我进去,能攀上哪根高枝,全看‌你自己‌的本事。”ÝРS   “我沈家不过五品门第,我弟弟又是个实心眼的憨傻性子,你们不合适,望你看‌在澜哥儿对你痴心一片的份儿上,放过他可好?”   沈怀智和沈夫人也是没办法。   有沈清澜一味护着,他们根本不敢对韩璋下死手教训。ÝΡŚ   韩璋又是个聪明的,他们想出来的“杀猪盘”法子也不管用,现在只能和韩璋直接摊牌,让他这边高抬贵手了‌。   韩璋闻言,也轻笑‌直接摇头,“不如‌何。我也是真心喜欢澜哥儿,你们便是给我一个尚公主的机会,我也不会放手。”   “你真心喜欢?开什么玩笑‌,你若真心喜欢我弟弟,还这般哄骗于他?也就‌是我弟弟傻,才看‌不出来你的城府心计!”ŸРŜ   沈怀智护弟心切,立马气‌得炸毛。   韩璋却仍是神色从容,义正‌辞严道:ΎPȘ   “沈二少‌,有些寒门子弟为谋前‌程,的确是不择手段,但你们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我韩璋虽不敢自称端方君子,却也自认行事光明、是个正‌人君子。”   “那日茶楼相见,确实是我唐突了‌澜哥儿,我认。但我绝无‌轻慢他之意,只是两情相悦的情不自禁……所以,你与沈夫人的责备埋怨,我甘愿承受。”   “但我绝不会因你们的阻拦,就‌放弃澜哥儿。”   “我说过,明年我一定会金榜题名,带着功名上门求娶,除非……澜哥儿不愿意,否则我绝不会负他。”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拐骗夫郎的,只要没有证据,他和澜哥儿就‌是真爱。   末了‌,韩璋端出一副坦荡姿态,冠冕堂皇总结:   “虽然‌我暂时给不了‌澜哥儿显赫的身份,荣华的富贵,但我可以给澜哥儿我的赤诚真心。”   “我知道,沈二少‌你或许要笑‌我,真心虚无‌缥缈,人心转瞬易变,这的确是事实。”   “可你们又怎能断言,肯定澜哥儿嫁给我,将‌来不会幸福?嫁给旁人,旁人就‌会一直对澜哥儿真心实意呢?”   “人生在世,当‌惜眼前‌光阴,何必困于旧事,又何必畏怯将‌来?沈二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怀智:“……”   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说什么?   感觉自己‌脑子要长‌草的沈怀智只能道:“你就‌是歪理!我说不过你,不与你争了‌今日墨香茶楼的文‌会,你到底去是不去?”   那气‌鼓鼓的模样,和沈清澜像极了‌,不愧是亲兄弟。   韩璋不禁轻笑‌,潇洒抚袖道:“去,当‌然‌去,若不去见识一下那些高门公子小‌姐,二哥怎会相信韩某也是一片真心?”   “谁是你二哥!休要乱叫,你现在还不是我弟夫呢……”   沈怀智看‌他还笑‌,气‌得暴躁不已。YРȘ 第40章 第 39 章 忽悠沈二哥   反正不管沈怀智怎么‌气‌闷, 韩璋都稳如磐石。   两人贫嘴片刻,便‌一同乘坐沈府的马车,朝茶楼文会而去。   途中, 沈怀智正色叮嘱韩璋:   “这墨香茶楼的文会,说是以文会友, 实则是京城权贵子弟争锋扬名的场合。我知道你腹有才学, 但那‌地方,不是你这样的寒门书生该出风头‌的。”   “待会儿进了茶楼,你只‌管跟在我身边见见世面,切莫强出头‌, 否则惹人记恨我这么‌个五品小官的儿子,可护不住你……”   “不过, 既然说了今日‌是带你来‘攀高枝’, 自然也有你表现的机会。”   “文会上如我这般不学无‌术的纨绔也不少,因此我们这些纨绔便‌与那‌些才子们,定了一场游戏。”   “这游戏便‌是:由他们出题,或作诗,或对联,内容不拘……而我们带去的寒门书生, 则代替我们登台破题,赢取彩头‌。”   “届时竹帘后有不少千金公子观战, 你若表现不俗, 再加这一副好相貌, 说不得就被哪家‌贵女或公子相中……”   说到这儿。   沈怀智顿了顿,语气‌泛酸却不得不老实承认:“你确实生了张好脸,便‌是才学平平,只‌怕往台上一站, 也有姑娘哥儿喜欢你。”   韩璋闻言也毫不谦辞,朗声笑道:   “多谢沈二哥夸赞,我们韩家‌人确实都长得很‌不错,我更是我们宗族小辈中长相最出色的。”   “听‌我阿爷说,我们韩家‌尚未落魄时,不仅家‌族男子个个相貌堂堂,娶的姑娘哥儿,也都是往好看的选,如今生出我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倒也不足为奇。”   他不仅爽快应下赞美,还兴致勃勃给小舅子讲述韩家‌曾经的家‌族史。   沈怀智:……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他更厚脸皮的人。   “真是没见过你这般自信的寒门书生,夸你一句还真上天了?你也就比我俊那‌么‌一点点而已,瞎嘚瑟什么‌,你丰神俊朗,我还貌比潘安呢。”   可恶,他在京城子弟圈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张脸了。ҮҎS   结果这姓韩的竟然比他长得还俊,真真是气‌煞人也!YΡS   沈怀智心中骂骂咧咧,满脸不服。   但韩璋接下来一番话,就让他忍不住咧嘴笑开了花。   韩璋笑道:“若论相貌,沈二哥确实稍逊韩某三分;但二哥的真性情,却是韩某望尘莫及。”   “还有方才二哥自称‘纨绔’,请容韩某斗胆辩驳两句:二哥分明是大智若愚,颇有智者风范,何必如此自谦自贬呢?”   沈怀智一愣:啊?啥?   他,沈怀智,沈府公认的纨绔,书院夫子点名道姓的差生,大智若愚?还颇有智者之风?YҎŚ   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是知道的。   沈怀智没好气‌翻白‌眼:“你这油嘴滑舌的书生郎,休要说这些好听‌话拍马屁,我告诉你,我沈怀智可不吃这套。”   “谁家‌大智若愚到我这个年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啊?得了,我知道我就是个纨绔,你甭想忽悠我。”   韩璋:“……”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这难不倒他!   韩璋赶紧调整思路,面不改色继续诡辩,哄小舅子。   “非也非也,岂能仅以读书论智愚?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书不过只‌是聪慧的其中一种表现罢了。”   “或许沈二哥在读书方面,确实没有天赋,但我听‌澜哥儿说,沈二哥在经商方面,却是罕见的奇才,二哥既有一技之长,又怎能说自己是纨绔呢?”   听‌到这个,沈怀智顿时昂首挺胸点头‌:“这倒是,我读书不行,可论赚银子,府上没人比得过我和澜哥儿。我平日‌花销,全‌是自己挣的,我爹那‌点家‌底,可经不起我挥霍。”   韩璋点头‌附和:“所以沈二哥你看,旁人纨绔是败家‌,你虽然同样吃喝玩乐,但花的却是自个儿本事挣的银两,你方才说自己是纨绔,这不是自贬,那‌是什么‌?”ҮҎŜ   “再者,以韩某之见,即便‌真是纨绔,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沈二哥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这说法,沈怀智听‌得新‌奇。   他不由兴致勃勃追问:“哦?纨绔还有可取之处?你仔细说来我听‌听‌。”   韩璋继续一本正经忽悠:“正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这世间没有废物,唯独缺的是慧眼识珠之人。”   “世人都道纨绔子弟只‌知吃喝玩乐,却不知吃喝玩乐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沈二哥你细想,你们平日‌所精通的玩乐之道,是人人都能玩明白的吗?”   沈怀智想了想摇头‌:“自然不是。单说投壶、蹴鞠、打马球这些,那‌些文弱书生就万万不及我们这些纨绔子弟娴熟。”   韩璋拍手道:“这就是了!沈二哥你们虽不擅四书五经,可那‌些才子又何尝精通骑射游艺?人各有所长,本就不该以己之短,较人之长。”   “更何况,真正的纨绔子弟个个能言善辩、擅于交际。这般才干,正是鸿胪寺(外交部)求之不得的良选。”   “而沈二哥你不仅擅交际,更通商贾之道,简直是鸿胪寺与户部都要哭着、喊着争抢的栋梁之材啊!”   沈怀智:……   沈怀智张着嘴怔在原地,只‌觉耳畔惊雷炸响,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是鸿胪寺和户部哭着、喊着都抢着要的人才,他,他有这么‌厉害吗?   心跳突然热血澎湃起来。   沈怀智恍惚道:“可是我读书不行,连考童生都困难,压根没法入朝当官,再有你说的这些本事,也没用啊。”   “谁说你不是读书的料?谁断你不能为官?”   韩璋立马反驳,突然严肃道:“沈二哥,我怀疑你被人做局了。”   沈怀智茫然:“……啥意思?”   “就是你被人骗了,有人存心想打压你!沈二哥既能周旋于京城纨绔之间,又善营商牟利,足见天资聪颖。”   “聪颖之人纵使志不在此,亦绝不至于平庸至此。”   “沈二哥,我且问你,幼时可曾常听‌人夸你聪慧、机敏?”   沈怀智愣愣点头‌:“好,好像是……”   可小孩子走出去,别‌人不是都这么‌客套的吗?   “沈二哥,我再问你,自启蒙后,是否常听‌人贬你愚钝?夸其余同窗背诵如流,贬你是榆木疙瘩?久而久之,你便‌渐生厌学之心,一看书籍就头‌痛不已?”   沈怀智瞠目结舌:“是的,你怎么‌知道?”   韩璋:……因为差生通病,都这样。   韩璋继续危言耸听‌:“沈二哥应当知道《孟母三迁》故事吧?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   “一个天生愚钝者,后天难以开窍;但若有人日‌日‌对一块璞玉,斥骂其顽石愚笨......那‌纵是天纵奇才,常年累月遭受言语贬低,也会自我怀疑,由天才变成朽木了。”   “韩某虽不知沈府内情,但高门大院妻妾成群,难免勾心斗角。沈府四位公子同师授业,唯独你成了一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的纨绔,沈二哥不觉得奇怪吗?”   “……”   沈怀智越听‌脸色越难看。   奇怪,确实太奇怪了!   他又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也不是天生有脑疾,家‌里几‌个兄弟,凭啥就他读书不行?他小时候明明都夸他聪明来着!   不待他深想下去。   韩璋又慷概激昂道:“当然,也或许是我想多了。沈二哥你读书不行,也有可能是你家‌中给你请的夫子,不适合你。”   “平庸的夫子,怎么‌能够教得了天才呢?天才有天才的教学方式,让一个平庸的夫子去教天才,这跟让人去听‌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沈二哥,你读书不行,可能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教你的夫子不行。”   “若遇明师因材施教,再戒除玩乐之心,以沈二哥的聪明才智,他日‌纵然不能入阁拜相,也必是位列一二品的肱股重臣!”   韩璋目光灼灼看向沈怀智,满是‘我兄弟有大帝之姿’的眼神儿。   和当初的沈清澜一样。   沈怀智也被他给忽悠瘸了。   什么‌嫌弃,什么‌偏见,通通都抛到了脑后。   沈怀智满脸通红,激动地抓住韩璋着急询问:“那‌韩兄,我如今该如何是好啊?我虽然是个天才,但我都已经过弱冠之年了,现在换一个夫子书院,改掉贪玩毛病,努力‌埋头‌苦读,还来得及吗?”   “真是的,都怪我爹那‌个眼瞎的,要是早点儿瞧出我是块读书的料,给我请个好先生,说不定我早就高中状元,让我娘风光高兴了。”   “沈厚德,你这个老东西‌误我啊!”   激动说到最后,沈怀智都气‌得直呼老爹大名了。 第41章 第 40 章 结识赵、伍、潘   在韩璋的诡辩忽悠下, 沈怀智已经被忽悠瘸了,觉得自己是个被活埋……哦不,是被埋没‌的天才, 连连哀嚎追问‌自己该怎么办?ÝPS   而韩璋这般忽悠他,自然也不是单纯拍马屁。   他这样做, 一来确实想讨好‌小舅子, 二来也是想为将来添一份助力。   官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战场,他还‌志向远大,自然少不了要培植身边的势力。   要知道,在古代, 姻亲本就是天然的盟友。而韩璋仔细调查分析过沈府的情况,他发现沈怀智这个小舅子, 真的是个人才。   尽管沈怀智在家中并不受重视, 甚是被认为是废物的存在,但在外面人缘却好‌得出奇。   哪怕他学‌问‌平平,他所‌在的书院夫子们,其实也很喜欢他这个学‌生,那些才学‌出众的同窗,也与他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种交际手腕可不能小觑, 一旦用‌好‌了,那就是个‘王牌杀器’!   所‌以, 韩璋决定把这个小舅子给捞起‌来。   拍拍还‌在哀嚎的沈怀智, 韩璋温声劝慰:“沈二哥莫要哀叹, 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只要心存向学‌之志,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   结果沈怀智听罢更‌愁了。   他苦着‌脸道:“我是有求学‌之志,可这些年来早已被耽误了, 已经养成松散性子,如今要我老实坐下看书,我是真的头痛啊。”ŶPS   “再‌说我这般天纵奇才,寻常夫子哪能教得了?可眼下要寻个名师,又谈何容易?就凭我如今这名声,即便‌真访得哪位名师大儒,人家恐怕也瞧我不上。”   “哎哟喂,都怪我爹那个老糊涂,他可真是把我害惨了……”ҮᏢS   说着‌又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大骂沈父误他这个天才儿子。   韩璋心中忍笑,面上却道:“沈二哥莫急,你若是不介意,我替你补课如何?”   “啊?你来教我?”   沈怀智愣住,语气里满是迟疑。ΎᏢȘ   倒不是他瞧不起‌韩璋,而是韩璋表现出来的才学‌,虽然确实不错,却远未到惊才绝艳的地步。   他不是天才吗?韩璋能教得了他?   面对他的质疑,韩璋依旧淡定,笑容自信,“是的,我来教沈二哥。韩某虽非旷世奇才,但于读书进学‌上却另有些心得。”   “若沈二哥信我,肯下苦功,韩某不敢说明年秋闱如何,但保你挣个童生秀才的功名,却是有几分把握。”   “再‌者,沈二哥一时也寻不着‌良师,与其虚度光阴,何不与韩某试上一试?”ȲРŜ   “难道沈二哥就甘愿一直像现在这般,日日遭受家中父亲兄弟贬低,不想为母亲争光,不想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待到他日再‌见‌那些曾奚落于你的人,二哥大可昂首挺胸,道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ŶᏢŜ   韩璋言辞激昂,替沈怀智描述未来一雪前耻的场面。   如此中二十足的话,纵是见‌惯网络狗血的现代人,大多都难免心动,何况是沈怀智这个没‌见‌过世面,还‌一直饱受贬斥、被视作废物的古代青年?ΎΡŚ   畅享一下自己以后‌啪啪打‌脸那些看不起‌自己人的画面,沈怀智就兴奋地满脸涨红,浑身热血澎湃。   “好‌好‌好‌!好‌兄弟,只要你真能助我考上秀才,你就是我沈怀智此生最好‌的兄弟!还‌叫什么沈二哥,往后‌直接唤我二哥便‌是!别客气……”   沈怀智激动抓住韩璋,瞬间引他为知己,先前对韩璋的偏见‌通通烟消云散。   哎哟,这次真是他看走了眼,是他眼拙。   他弟弟果真好‌眼光,这位韩兄真的是个坦荡君子,是个大好‌人呐!   —   婿舅两人关系一下破冰,变成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ŸРŞ   待来到墨香茶楼时。   沈怀智对韩璋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韩弟!”   而韩璋对沈怀智的称呼,也变成了:“二哥!”   沈怀智更‌是热络地拉着‌韩璋,引荐给他最为交心的几位纨绔好‌友。   “韩弟,这位是赵永常,出身皇室宗亲,乃辅国将军的嫡次子;这位是伍学‌林,翰林学‌士家的公子;这位是潘泰宁,潘兄可是陛下身边红人潘福公公的嫡亲侄子……他们三位,都是能为为兄两肋插刀的挚友。”   “老赵、老伍、老潘,这是韩璋,我刚认的好‌弟弟……韩弟虽出自寒门,却才华出众,更‌难得的是性情真挚。你们可不能小瞧我韩弟,往后‌在外走动,可得替我多多照应他。”   沈怀智热情给双方介绍。   韩璋闻言并未有丝毫扭捏,当即含笑拱手,朗声问候:“赵兄、伍兄、潘兄……”   他目光清亮坦荡,举止从容大气,丝毫不显谄媚之态。   尤其当听到潘泰宁竟是宦官之侄时,更‌是神色如常、毫无异样,仿佛只是听闻寻常身份。   与时下之人一提起‌宦官,就多带轻蔑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让潘泰宁很有好‌感!   他叔叔虽是陛下身边的御前大红人,身份非同寻常,纵是一二品大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但因着‌太监身份低贱,谁不是在心中鄙夷?   他眼睛厉害着‌,韩璋是真不在意,还‌是装出来的不在意,他一眼就能够分辨。   所‌以,潘泰宁是第一个对韩璋表达善意,并且非常热情。   “什么瞧不瞧得上的,沈怀智你这混账东西‌,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们难道是那种以门第‌论交情的人吗?”   “韩兄看上去真是气宇不凡,半点不似寒门出身,难道这就是咱们夫子常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潘泰宁一边称赞,一边热情招呼:“来来来,韩兄快请坐。”ŶҎS   “韩兄酒量如何?这墨香茶楼虽是茶楼,可酒也是一绝,韩兄不妨尝两杯。”   赵永常与伍学‌林虽不似潘泰宁那般热切,却也态度友善招呼。   毕竟能够被沈怀智专门带过来,还‌如此郑重介绍给他们,韩璋在沈怀智那里肯定分量不轻,身为多年挚友,他们自然不能怠慢。ŸРS   韩璋爽快落座。   他能言善辩,潘泰宁几个纨绔也是好‌相‌处之人,双方皆有结交之意,推杯换盏之间,不多时便‌已熟络起‌来。   然后‌,沈怀智便‌按捺不住,得意洋洋显摆方才韩璋夸他是“绝世天才”之事。   沈怀智捶胸顿足,再‌次强调:“……都怪我爹,竟然没‌早点看出来我的旷世奇才,白白耽误了我这些年!”   而潘泰宁几人听完他转述的韩璋那些歪理诡辩,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们可不比沈怀智差啊,既然老沈都是被埋没‌的天才,那他们呢?   说不定他们也是那颗尚未被伯乐发现的蒙尘明珠!   于是,羡慕坏了的三人齐刷刷望向韩璋。   “韩兄,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慧眼!难怪我们一直觉得老沈不凡,原来他竟然是个被埋没‌的天才?韩兄如此慧眼,快也帮我们哥几个瞧瞧看!”   然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起‌自我感觉的不凡之处。   赵永常满怀期待地道:“韩兄,你看我是不是也被人给埋没‌了!我爹娘常说,我打‌小就聪明,刚出生就能睁眼,半岁就能说话,吃得多,力气大,跟我那祖祖祖祖父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家都说我是宗室这一代的麒麟子,可不知怎的,越长大越平庸,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成,一练武就生病,一念书就犯困……”   “我唯一的长处,就是走到哪里,都有姑娘哥儿投怀送抱。韩兄,你说我这算什么天赋?适合去哪个部当官啊?”   韩璋:……   兄弟,你这不是天赋,你这就是有钱。   皇室宗亲出门,谁能不多看你两眼?   伍学‌林眼巴巴地道:“韩兄,你看看我,我虽不招姑娘喜欢,也不会做生意,但我记性特别好‌,从小谁说过我坏话,我一个字儿不差全记得。”ҮPŚ   “我祖父祖母总说我,聪明是聪明,就是没‌用‌在正地方。韩兄,你说我这咋办啊?我这算不算奇才?应该算吧!那我适合当什么官?”ΎΡŜ   韩璋:……   兄弟,你这纯粹就是记仇啊。   最后‌潘泰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韩兄,来来来,我就不自夸了,你直接端详端详我,猜猜我有啥天赋?老沈都是奇才了,身为他的兄弟,我总不能比他差吧?”   韩璋:……   所‌以你是一个优点都没‌有是吧?   望着‌眼前三张傻气中带着‌期盼、巴巴等着‌肯定的脸,韩璋心中琢磨了一下。   算了,带一个是带,带四个也是带。   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这三人既能与沈怀智成为至交好‌友,心性想必也差不太远。   人才又不是只有天生的,后‌天栽培才是常态。   就算真干啥啥不行,在后‌方摇旗呐喊,凑个人数也能助威不是?   想罢。   韩璋便‌佯装认真端详几人的模样。   半晌,他忽然瞪大双眼,倏然起‌身,声音带着‌震惊:“赵兄、伍兄、潘兄……你们……你们……”ҮᏢŜ   “我们怎么了?韩兄有话直说无妨!”   三人顿时紧张起‌来,心中七上八下。   看韩兄的反应,事情好‌像有点极端啊。   他们这要不是绝世天才,那就是旷世蠢材了…… 第42章 第 41 章 “魅魔”韩璋   韩璋的反应着实把潘泰宁三人吓得不‌轻。   连沈怀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忍不‌住替几位好友追问:“韩弟,我这三位兄弟究竟如何?你倒是快说‌,莫要再卖关子, 真真是急煞人也!”   三人也眼巴巴地望着他,神情‌紧张。   韩璋这才‌如梦初醒般, 眼中放出光来, 满是钦佩赞叹道:   “古人之‌言,果然‌不‌虚!二哥,难怪你能与赵兄、伍兄、潘兄结为至交,原是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啊。”   “赵兄,伍兄, 潘兄……到底是谁说‌你们纨绔无用的?你们明‌明‌就是天才‌啊。”   什么, 天……天才‌?   潘泰宁几人一时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ÝРȘ   他们不‌过是羡慕沈怀智竟是“隐藏之‌才‌”,随口一问罢了,自‌己几斤几两,心中多少还是有数。   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是被埋没的旷世奇才‌啊!   “当真?韩兄, 我们到底如何天才‌了?你快仔细说‌来。”   三人激动不‌已,连声催促。   沈怀智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接着, 韩璋便开‌始给他们“吹”……哦不‌, 是细细分析起来。   他首先转向‌赵永常, 正色道:   “赵兄,你说‌你无论走到何处,总有姑娘、哥儿对你投怀送抱对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代表你拥有传说‌中的先天神性之‌体啊。”   “先天神性之‌体?这……这是何意?”   赵永常又惊又喜,连忙追问。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带着个‘神’字,想也知道肯定是好事情‌。   韩璋一本正经给他胡诌:“此‌乃说‌你身上自‌带仙神般的光辉,对人有非凡的亲和力。赵兄不‌妨细想,平日出门,所见之‌人是否大多笑脸相迎?从小到大,是否事事顺遂,几乎无甚阻碍?”   不‌用赵永常点头。   旁边沈怀智几人就替他小鸡啄米般附和:“正是正是!老赵的人缘是我们中最好的,凡事只要他出面,就没有不‌顺利的。韩兄连这都能看出来,真乃神人也!”   韩璋谦虚摆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几位兄台过誉了……”   废话,赵国的宗室爵位,等级就是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辅国将军虽列第四,可观赵永常一身华贵穿戴,便知他家在宗室之‌中,地位肯定不‌低因为无实权厚禄的宗室子,哪来这般排场?   而一个有身份的宗室子弟出门,哪个不‌长眼的敢明‌目张胆招惹,出门能不‌人人都是笑脸吗?   韩璋继续道:“赵兄拥有这般天赋,亦是鸿胪寺(外交部‌)良选之‌官员,不‌过赵兄乃宗室,不‌能入朝当官。”   “但赵兄也别气馁,寻常宗室不‌能入朝,可宗令(负责宗室管理的职位)可以,只要赵兄能够坐上宗令之‌位,定能大展才‌华。”   赵永常笑容瞬间凝固:“……可做宗令也是要考核学‌问的。”   他学‌问也不‌比沈怀智强多少,同样《千字文》都还背不‌全乎呢。   不‌等韩璋再安慰,沈怀智就拍他脑袋怂恿:“那就同我一起跟韩弟补课!韩弟说‌以我们的天赋,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老赵,想想将来我们扬眉吐气那天,指着那些说‌我们是纨绔的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该有多痛快?”   是兄弟,就应该一起下海一起苦。   三十年河东西这话,对青年人来说‌实在太‌有煽动力了。   赵永常也瞬间被自‌己幻想的打脸画面给爽到了。   “好,韩兄,我也跟你补课去‌!”   旁边的伍学‌林和潘泰宁也同样激动,上赶着被忽悠:“那我们呢?我们呢?韩兄你快说‌说‌我们……”   韩璋看向‌伍学‌林道:“伍兄,你能言善辩,又眼光毒辣,吹毛求疵。若能入朝为官,绝对能在御史台大放异彩,监察百官,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ȲᏢŜ   “监察百官?陛下的左膀右臂?”   伍学‌林从小到大何时受过如此‌夸赞?   顿时不‌由连连点头,激动地满脸涨红,浑身舒爽得好似自‌己已经到了人生‌巅峰。ÝҎS   韩兄真是说‌得太‌对了,没错,他就是这么优秀!   最后是潘泰宁。ŶРŞ   韩璋拍拍这个肉乎乎、圆墩墩的胖子肩膀,满是感叹道。ŸPS   “潘兄,你可才‌真真是耽误大了,你明‌明‌是个练武奇才‌,当大将军的料,竟然‌吃成这幅痴肥模样,难怪没人看出你的天赋所在,我要不‌是刚才‌瞧得仔细,都要走眼了。”   “啥?我,练武奇才?当大将军的料?”   潘泰宁眼睛瞪得老大,也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以为他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替他叔叔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呢。   没想到他竟是将军之‌才‌,韩兄果真慧眼如斯!   然‌后。   潘泰宁也开‌始捶胸顿足道:“我就知道,我绝对是个天才‌。都怪我爹娘和叔叔太‌过小心,觉得我是家里的独苗苗,害怕我出意外,从小就这不‌让我干,那不‌让我干,一天天的就给我大鱼大肉补身子,我这嘴又馋……”   “诶,若是我不‌吃出这身肉,肯定早被人发现习武天赋了,如今我浑身筋骨都定了形,还怎么习武当将军啊?”   “爹啊,娘啊,叔叔啊,惯子如杀子,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   沈怀智、伍常林和赵永常也郁闷点头:“潘兄可莫说‌了,我们天赋也都给耽搁了……”   遇事不‌决就怪别人,纨绔坚决不‌内耗。   几人唉声叹气。   韩璋见他们这姿态,便知道这把稳了,继续蛊惑……哦不‌,是激昂鼓励道:   “赵兄,伍兄,潘兄……你们莫要气馁,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和常人不‌同,是金子总会发光,你们虽蹉跎数年,但根骨天资犹在。只要肯下功夫打磨,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几位仁兄也无需忧虑自‌己闲散已久,吃不‌得苦头。诸位既与沈二哥是至交,那便是我韩璋的朋友,韩某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依我看来,几位仁兄不‌仅天赋过人,还聪慧、志气、有情‌、仗义……若能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吾等携手共事,以才‌学‌报效朝廷,共创盛世繁华,名垂青史,方‌为人生‌一大快事!”   韩璋豪情‌万丈描绘兄弟一起奋斗,一起风光无限的美好未来。   这世上谁还没个族谱单开‌一页的梦想和豪情‌了?   莫说‌是男儿,便是姑娘哥儿,也未必没有这般抱负。   沈怀智几人听得心潮澎湃,面红耳赤,仿佛已见到自‌己名留青史,成为家族史中辉煌一笔的战绩,简直舒爽得差点没晕过去‌。   尽管理智告诉他们,韩璋这番话肯定有几分吹捧,有几分水分。ŶPŞ   但架不‌住好听的话就是容易让人迷失。ȲᏢŞ   自‌古多少明‌君,都扛不‌住奸佞的马屁,从明‌君变成昏君,就沈怀智这几个还处于年轻气盛的纨绔,哪里扛得住这般赞美之‌词?ҮΡŞ   几人喜形于色,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此‌刻只觉韩璋实乃人生‌第一知己!   “对,没错,我们就是如此‌优秀,若不‌入朝为官,实乃朝廷之‌憾、天下之‌失!来,韩兄,敬你一杯!自‌今日起,吾等共勉,共创前程!”   一时间,席间气氛热烈,欢声不‌断。YPŚ   韩璋三言两语,哄得几人笑声连连。   虽众人有意压抑声量,可说‌到激动处,仍不‌免得意忘形,失了规矩。   —ΎΡS   笑声传到不‌远处的雅间中。   被微服出行的太‌宣帝和太‌子听见,父子俩不‌由好奇侧目望去‌。   太‌子认出其中有赵永常,失笑摇头:“父皇,是永常那小子。”   “原来是这小子。就他那性子,竟也肯来文会凑趣?今日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ΎҎȘ   太‌宣帝闻言含笑打趣,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   赵永常虽不‌成大器,却嘴甜会哄人,是宗室旁支中难得讨他欢心的小辈。   太‌宣帝记性极佳,又指向‌其中一名蓝衣青年,对身侧的潘公‌公‌笑道:“潘福,若朕没记错,那穿蓝衣的应当是你家侄子吧?”   “陛下圣明‌,那正是奴才‌那不‌争气的侄儿泰宁。他与永常少爷投缘,素日总在一处玩耍。今日墨香茶楼有文会彩头,想必是来凑热闹的。”YΡŜ   潘公‌公‌恭敬回话,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这侄子着实纨绔得很,平日在外面闹闹就算了,今日陛下出行,这小祖宗可千万别在御前惹出什么乱子。   “早就听闻你家这侄儿与永常臭味相投,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哈哈哈。”ȲҎȘ   太‌宣帝轻捋短须,笑声朗朗,却忽地一顿ŶPŞ   因为韩璋原本背对着他,此‌刻因小二端茶点上前,他转头吩咐,才‌让太‌宣帝看清面容,认出他正是那日庙会灯谜擂台上见过的书生‌。   “倒真是巧,又遇到这书生‌郎了……”ŶPS   一旁太‌子好奇:“父皇认得此‌人?”   “这便是朕先前同你说‌过,庙会灯谜擂台上那位书生‌。没想到在此‌重逢,也算有缘……”   太‌宣帝嘴角含笑,神色温和。   潘公‌公‌心领神会,立即俯身:“奴才‌这就去‌查。”   太‌宣帝并未阻拦,仍带着慈祥笑意。   沉吟片刻,对另一名随侍太‌监吩咐:“既是有缘,朕便考他一考,你去‌替朕出一道题……”   然‌后想起上次韩璋只稀罕彩头,不‌在乎出风头的表现,又补充了一句:“就说‌彩头黄金百两,外加一枚青鸾云纹羊脂玉佩。”   省得彩头不‌够,这有趣的书生‌郎不‌愿出头。 第43章 第 42 章 不想上台   雅间中的动静无人知晓。   韩璋与沈怀智几人相谈甚欢, 越聊越惊喜。   因为他发现这几个纨绔,学问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浅薄。他们虽不谙四书五经,甚至连最基本的《千字文》都背诵不全。ȲᏢŠ   但于诸多冷僻学问上涉猎广博, 甚至政治嗅觉也不低。   聊起‌时政、军事都能‌侃侃而谈,言辞间虽略带青涩, 见‌解也偶有疏漏, 自己更没什么自信,权当玩笑之语,可‌其‌实十分独道,好好锻炼引导,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果然, 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纨绔, 都不能‌小觑。   就在他们聊得尽兴时。   楼下茶楼的文会已‌过大半,突然,茶楼掌柜上台,扬声宣布:   “今日文会,众才子轮番较艺,实乃棋逢对手, 龙争虎斗,堪称儒学盛事。东家兴致盎然, 特为诸位再添一彩”   “今有一题:若逢大灾, 粮仓空虚, 流民欲反,而朝廷赈灾银粮迟迟未至,尔为地‌方官员,当以何策解困?”ΎᏢŚ   “胜者可‌得黄金百两, 并青鸾云纹羊脂玉佩一枚。诸位才俊,请”   掌柜说罢,便‌走到旁边,示意感兴趣的书生‌才子上台抒发己见‌。   韩璋也感兴趣看过来,想瞧瞧京城这些青年才俊在时政上的水平,至于刚才那些吟诗作赋的比赛,他不感兴趣就没关注。ΎᏢŜ   只要不说四书五经,沈怀智几个纨绔也同样兴致勃勃围观!ÝҎS   但让韩璋奇怪的是,刚才争相出‌风头的那些贵族才子们,这会儿大部分都犹豫了起‌来,只有那些寒门‌学子们跃跃欲试。   有问题就应该不耻下问,韩璋看向沈怀智,好奇道:   “二‌哥,方才茶楼掌柜说的彩头,虽说对高门‌子弟而言,并不算太珍贵,但这也算是一个扬名出‌风头的好机会,那些才俊为何皆面色犹豫起‌来?这其‌中可‌是有何缘由?”   说起‌这个,几人可‌就来劲儿了。ȲPŜ   沈怀智顿时端起‌老‌大哥的架势,得意道:“不愧是我韩弟,果然敏锐,你这可‌问到点子上了!今日为兄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京中的局势,也免得你日后卷入了祸事也不知晓。”   “下头那些人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墨香茶楼的东家,乃是太子殿下。”   “若只是寻常文会,吟诗作对,在太子产业中玩乐倒也无妨。毕竟京城稍有名气的铺子,哪个背后没点倚仗所属?”   “但现在茶楼东家,也就是太子殿下出‌题考问大家,还是一道时政题,这其‌中深意,以韩弟之聪慧,应当能‌猜到几分吧?”ŸҎŠ   韩璋:……   兄弟,咱们好像才刚认识吧?   你们就这样在我面前高谈阔论当朝太子,真‌的好吗?   刚才还在心里‌夸过你们,咋这就打我脸呢……ÝРS   韩璋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想知道更多,所以特别配合接话:“太子殿下这是……欲择才纳贤?”   “韩弟果真‌才思敏捷。”沈怀智赞了一句。ŸPŜ   然后才压低声音继续道:“太子虽居东宫,深得圣心,眼下看似前程锦绣,可‌古往今来,有些事谁又说得准……这些高门‌子弟虽未入朝,但背后家族牵扯颇多,行事自当小心谨慎。”   所以自然退后,让寒门‌子弟去出‌这个风头。ҮРS   潘泰宁三人兴致盎然建议道:“韩兄出‌身寒门‌,无此顾虑,何不凑个热闹?”   以韩兄才华,定能‌技惊四座,到时候他们也能‌去炫耀,好让爹娘祖父母知道,他们成日里‌在外面,也不是尽交狐朋狗友。   也能‌畅快道上一句‘瞧,这位惊才绝艳的韩才子,可‌是咱们过命的交情’!   几人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想“啃兄弟”的念头。   韩璋:“……”   他都还没捞着好处,这几个瓜娃子就开始榨取他的价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怀智却是笑容一僵,挨个拍了他们后脑勺,没好气骂道:   “去去去,我韩弟可‌是要安心读书,明‌年考状元的!你们现在让我韩弟去出‌风头,耽搁了他潜心读书咋办?”   韩弟相貌堂堂,才华横溢,一上台必定被那些公子小姐相中。   这可‌不行,他现在觉得韩弟当他弟夫,简直太好了,岂能‌让别人觊觎他宝贝弟弟的好夫君!   沈怀智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啥心思,就想让我韩弟在今日出‌了风头,好给你们挣面子,让你们回家显摆是吧?我告诉你们,没门‌。”   潘泰宁几人不知内情,被打了脑袋愤愤不平,“凭啥没门‌?韩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沈怀智你这个狗东西,忒霸道!”   “再说了,我们也是为韩兄好啊。韩兄出身寒门‌,陛下那么多皇子,就太子殿下对寒门‌子弟最为礼贤下士,韩兄若能‌入太子麾下,也能得到更好的扶持不是?”   伍学林也补一句:“何况还有百两黄金和羊脂玉佩的彩头呢……”   百两黄金,便‌是千两白银。   别看之前韩璋一盆极品兰花,就卖了一千多两银子,好似银子不值钱似的。   那是因为沈清澜想补贴他,才坑自己老‌爹卖出‌的高价。   其‌实一千两银子,就算对伍学林几个官宦子弟来说,都已‌经是很大一笔钱财了!   也只有沈怀智这个母亲出‌身商户,自己也擅长经商的土豪大款,才没把‌几千两放在眼中。   所以下一刻。   沈怀智就何不食肉糜反驳:“不过百两黄金而已‌,哪有我韩弟考状元重要?我韩弟素来低调,不喜这等虚名,也不稀得这些金银俗物‌。”   韩璋:“……”   不,我很稀得这些俗物‌!   虽说名贵花草可‌以赚钱,但物‌以稀为贵,他又不能‌催熟一大堆的珍稀花卉去卖,能‌赚到的钱终究有限。   而他平日里‌购买书籍、笔墨纸砚、交际应酬、修习君子六艺……一项项都是烧钱的投资,他是真‌缺银子。   所以现在这黄金百两,韩璋还真‌有点眼馋。   可‌他今日若是出‌风头,被太子殿下选中招揽,以他寒门‌背景根本没有拒绝余地‌。   自古能‌够顺利上位的太子,实在少之又少,他要是跟着太子干……风险系数着实有点高啊!   思量再三,韩璋到底还是忍痛放弃了金子和玉佩。   “二‌哥过誉了,璋才疏学浅,不过私下妄言几句,岂敢与京城的才俊们一较高下?”   他笑呵呵摆手,打定主意今日绝不上场。   —ÝPŜ   而另一边。   雅间中的太宣帝迟迟不见‌他上台,心里‌却是有些惦记上了。   毕竟韩璋是穿越之人,他身上那种有别古人的现代‌人的气质,在上次庙会中,实在令太宣帝记忆深刻,颇为好奇。   再说,还是那句话……倘若今日韩璋主动登台答了题,无论答案是否满意,太宣帝对他这个小人物‌的关注,也就过了。   但现在韩璋不上台,太宣帝对他的兴趣,自然就更浓了。   所以,眼看韩璋真‌不愿上台,太宣帝的胃口被吊起‌来,最后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   就在韩璋他们聊得正尽兴时,太宣帝和太子父子俩过来了。   “皇……皇……”   赵永常是见‌过太宣帝和太子的,见‌到来人立时就惊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皇帝伯伯’几个大字。   太宣帝及时截住话头,笑吟吟道:“你这小子,又闯了什么祸?见‌着皇叔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子也递去一个眼神。YҎŞ   赵永常多机灵啊,瞬间反应过来他皇帝伯伯这是白龙鱼服啊!ŸᏢŠ   他赶忙换上热络笑容,装作熟稔道:“皇叔这是哪里‌话,你侄儿我明‌明‌聪颖又正直,最是听话守规矩不过,哪会做缺德事?这是见‌着皇叔实在太高兴了!”   “皇叔今日怎有闲来此?也不早说一声。皇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侄儿的至交好友,这是沈兄、潘兄、伍兄、韩兄……”   然后又对韩璋几人,含糊介绍道:“这是我皇叔,这是世‌子堂兄。”   具体哪个皇叔没说明‌白。   但韩璋几人也不会傻到追问,赶忙恭敬行礼:“吾等见‌过王爷……”   “文会之中,只论才学,不论尊卑,不必多礼。都坐吧。”   太宣帝温和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接着简单寒暄两句,他便‌直接进入正题笑道:“方才远远瞧见‌诸位谈兴正浓,倒让本王心生‌好奇,不知是何等话题如此引人?是否能‌让本王共聆雅言?”   赵永常连忙接过话头,语气轻快:“皇叔,我们不过是闲谈方才登台的几位青年才俊,一个个真‌不愧是咱们京城的才子,你来我往的辩证,着实精彩之极。”   沈怀智几人微笑,老‌老‌实实装乖巧,哪敢在“王爷”面前敢透露他们刚才高谈阔论太子的言论。   好在太宣帝也不在乎他们几个。   又闲话几句后,他目光就转向了韩璋,语气亲切:   “永常这孩子率真‌自然,却不爱读书,向来少与文士往来。韩郎君竟能‌与他结为至交,实属难得。”   “看来韩郎君不仅才学出‌众,胸中见‌识定也非同一般,否则怎能‌令本王这不羁的侄儿心服?既然如此,韩郎君今日何不上台一试,与众才子切磋交流一番?” 第44章 第 43 章 入了帝王眼   面对太‌宣帝的突然问询, 韩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做出寻常年轻人忽受大人物垂青时,那种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拖延时间‌,头脑高速运转, 思索该怎么应对面前这位白龙鱼服的皇帝比较好。   没错,韩璋已经猜出面前这位太‌宣帝的身份了!   至于怎么认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耳垂与‌额际, 皆留有长年佩戴冕旒所‌压出的浅淡痕迹……   之前就说过, 京城这地方就是个随便掉块牌匾,就能砸到一个皇亲国戚的地方。ŸҎŜ   生活在‌京城,为免不慎开罪权贵,以及错过那些喜欢私服微访的贵人, 韩璋可没少暗下苦功夫,琢磨这个时代各个阶层之人的吃穿用度, 礼数规矩, 乃至举止习惯。   但凡能请老‌师教的就请老‌师,不能请老‌师教的,就晚上‌去翻墙。   仗着‌异能赋予的强健体魄,他穿越这几个月,身边同窗都以为他日日苦读至三更‌半夜才睡。   但实际上‌,他这些日子‌每天的睡觉时间‌, 几乎都不超过两小时。   他就像一块海绵般,疯狂地吸收着‌新世‌界的知识, 适应着‌这个时代的规则, 以便自己能够用最快的速度, 爬到权势高峰。   没办法,真‌不是他权利心‌重。   而是当初孙家和罗家的事情,给了他当头棒喝。   在‌这个封建时代,上‌位者想要你的命, 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底层人根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韩璋不愿意成为案板上‌的鱼,那他就只能努力成为宰鱼的那把刀!   话题扯远了,说回来。   皇帝戴的冕旒独一无二‌,额头耳垂长年累月形成的印记,自然也‌独一无二‌。   再加上‌太‌宣帝的帝王气质,以及刚才赵永常的反应,以韩璋的眼‌力猜测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也‌就不难了。   而且韩璋还发现,面前这个太‌宣帝的声‌音,和上‌次庙会的灯谜东家一模一样。   所‌以说……他这是被老‌皇帝给盯上‌了?ΎРŠ   无数念头在‌心‌中转过,而现实时间‌也‌不过就过去十几秒而已。   待思考完毕。   韩璋这才做出强行抑住脸上‌面临大人物的“惊喜失措”,神色重新恢复从容。   然后不卑不亢,执手作礼恭声‌回答:   “王爷谬赞。韩某才疏学浅,岂敢与‌楼下诸位青年才俊论剑争锋?今日来此,不过是为开阔眼‌界,实在‌不敢妄自尊大。”   韩璋语气看似从容,话音中却仍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毕竟他现在‌只是弱冠之年的青年,若表现得太‌过沉稳,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心‌机深沉嘛。   当然这样的托词,太‌宣帝肯定不信。   对方当即含笑点破:“韩郎君何必过谦?上‌回庙会灯谜擂台上‌,你所‌出的三道谜题,可是令本王印象深刻得很呢。”   “上‌次庙会……竟是王爷?”ΎΡŚ   韩璋闻言一怔,随即露出遇见熟人的惊喜之色。   毕竟当时他做不出来诗词,人家不仅未加为难,还白赠了一匹月光云锦与‌琉璃走马灯作彩头,他自然该铭记于心‌,感念不忘才是。   太‌宣帝见他想起来,又笑道:“正是本王。当日你不是还差一块青鸾玉佩彩头,送与‌你那弟弟吗?今日见你在‌此,本王特‌意又设一题,谁知你却不肯登台”   语气一转,带出几分调侃:“莫非是不打算送弟弟玉佩了?”   要知道庙会那日,他可就是借口“疼爱弟弟”之名,才求得人家白送了彩头的。   韩璋不由窘迫:“韩某自是想送的……只是今日楼下青年才俊云集,远非当日庙会可比,韩某实在‌没有把握能夺得彩头。”   沈怀智几人在‌旁边听得好奇不已,但又不敢随便插嘴询问,只能一边继续竖起耳朵,一边在‌心‌中感叹。   韩兄果‌真‌是厉害,竟早早就与‌‘王爷’相识?   而且看‘王爷’的模样,还很欣赏韩兄呢!   太‌宣帝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看看韩璋的才学深浅,很快就又把话头引回题目上‌。   “既然韩郎君不愿登台,不如就在‌此处,与‌本王谈谈你对方才【赈灾之策】的见解。若答得精彩,本王再赠你一块上‌等玉佩,带回家哄弟弟高兴,如何?”   说着‌,便将腰间‌所‌佩玉璧取下。   那是一块黄玉玉璧,因与‌“皇”字谐音,且产量稀少,价值远比羊脂玉更‌高,更‌别说御用之物,雕工都是绝对的精妙绝伦,流光溢彩。   太‌宣帝打趣笑道:“瞧瞧这玉璧,若送与‌你家弟弟,他可欢喜?”   那肯定喜欢啊,这么昂贵又精致的物件儿,谁不稀罕。   韩璋再次露出窘迫之色,但想着‌能够让弟弟开心‌,到底还是拱了手:   “那韩某便献丑了。若有浅薄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无妨,此处并无外人,你尽管畅所‌欲言。”   太‌宣帝宽和地摆了摆手。   韩璋整理‌思绪后,这才缓缓道:“若逢大灾,粮仓空虚,流民欲反,而朝廷赈灾银粮迟迟未至,韩某若为当地官员……那韩某第一件事做的事情,便是抬高当地粮价。”   灾年抬高粮价?这不是荒唐嘛。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太宣帝倒是神色未变,耐心‌等待下文。   而韩璋也‌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解释道。   “灾年抬高粮价虽看似荒唐,但商人逐利,若闻粮价高涨,四方粮商必定拥而至,赶在‌官赈之前运粮入境。”   “待粮商云集,官府再以‘皇商’之名作饵,诱其竞相捐赠钱粮……如此,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钱一力,暂解粮荒之危。”   “最后朝廷赈银抵达,再行以工代赈,使流民各安其业,民乱自然消弭于未形……”   不抑粮价反抬价,看似有违仁政,实则深谙人性趋利。ÝPȘ   后者以虚名换实利,再化流民为劳力,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偏偏还能让被套之人心‌甘情愿。   当真‌是妙计!   旁边太‌子‌听完,不禁脱口赞道:“好一个以利驱之,以名诱之,以工安之……”   沈怀智四人更‌是激动地连拍韩璋肩膀:   “韩兄,你可真‌是老‌谋深算,连这等计策都想得出来!”   “诡计多端,当真‌诡计多端!幸好韩兄不经商,否则我等岂有活路?”   “韩兄不愧是你,果‌然‘奸’得漂亮……”   四人自觉自己夸得真‌是太‌棒了,毕竟都会用成语了。   他们果‌然是天才,才被韩兄点拨一二‌,就开窍了!   虽然用词可能有点不太‌辞藻适当,但将就吧,他们只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努力了,相信韩兄必定不会嫌弃。   四人咧嘴笑得真‌诚又傻气。   不过高兴得只有他们。   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璋只想打人:“……”   尔等有取死之道!   少年之交,便是这般嬉笑怒骂,坑友不倦,充满朝气和活力。   太‌宣帝见此也‌难得大笑:“好一条环环相扣的赈灾良策!如此妙计,韩郎君方才竟还自谦才疏,实在‌是过谦了。”   “今日尽兴,这玉璧便赠予韩郎君。望你来年科场得意、金榜题名,届时本王再备厚礼相贺。”ҮРŞ   “倦了,尔等自便,本王先行一步,回了。”   大笑声‌落,太‌宣帝抚须颔首,携太‌子‌尽兴而去。   待他们雅间‌没了外人。   韩璋几人相视后,才长松一口气。   赵永常立马就把他皇帝伯伯给卖了,满脸崇拜地朝韩璋竖起大拇指:   “韩兄,你可知道方才那位是谁?那可不是我什么皇叔那是我皇帝伯伯!皇帝伯伯夸你才华横溢,韩兄你将来是这个!”ŶΡŜ   “陛下?那竟是陛下?”   韩璋几人闻言皆是一惊。   然后。   伍学林便立马抱住韩璋的右腿,声‌情并茂:“韩弟,往后哥哥可就指望你了……”   潘泰宁跟上‌抱住韩璋的左腿,声‌如洪钟:“韩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被挤到后头的沈怀智气急败坏,一把将三人推开:“去去去,你们仨鳖孙儿,这是我韩弟,我韩弟……”   竟然把他挤到角落去,他要和赵伍潘这仨绝交一天!   雅间‌中笑闹不断。   待茶楼文会结束,众人这才各自散去,乘坐马车回府。   临别前。   韩璋把刚得的那块黄玉璧递给沈怀智,语气温煦地嘱托。   “有劳二‌哥,替我将这玉璧转交清澜。上‌回庙会,他一直很想要灯谜台上‌的青鸾玉佩,可惜我诗才浅薄,未能为他赢得,只得了云锦并一盏走马灯。”YᏢŠ   “当时他虽说不在‌意,但我瞧得出来,他心‌中应是失落的。如今这枚玉璧质地更‌佳,雕刻更‌精致,二‌哥带回去给他,他见了定会高兴。”   他说起沈清澜时,眉目间‌是藏不住的温柔。   沈怀智能够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真‌切,看着‌手中的玉璧,到底还是点了头,也‌真‌心‌实意笑道。   “好,二‌哥替你交给澜哥儿。”      作者有话说:-   韩攻:小小二哥,拿捏~ 第45章 第 44 章 沈母也被带偏了YᏢŞ   与韩璋分别之后。   沈怀智回到府中, 并未急着去见沈清澜,而是先去了母亲的院子,向沈夫人汇报韩璋今日的表现‌。   以及炫耀自己竟然是个被埋没的天才, 这件大‌喜事。   “……娘,儿子觉得, 我‌们从前或许真的误会韩弟了。清澜说得没错, 韩弟品性确实难得,不‌仅才华出众,待人更是诚恳真挚。”ŸΡȘ   “他对清澜应当是真心实意的。今日茶楼文会,那般好在各家小姐公子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都没有去出风头,可见他并非我‌们原先所想, 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   沈夫人很是惊讶:“他对那些高门贵女与公子, 当真一点心思都没动?你当真瞧仔细了?”   “千真万确。娘,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爹瞧不‌上我‌也就罢了,你还不‌信我‌的本事?”   被看轻的沈怀智觉得很没面子。   沈夫人没好气道:“你若真有本事为娘争口气,我‌和你二弟弟在府中,又‌何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这世道女子哥儿生存艰难,你二弟弟身为哥儿, 他的婚事,娘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难道你忍心看他将来吃苦受罪?”   “儿子自然不‌愿!”沈怀智急忙辩白, 他当然舍不‌得自己最疼的弟弟受苦。   “这不‌就得了……”   沈夫人轻叹一声, “其实娘担心的是人心易变。男人若靠得住, 母猪都能上树。即便韩郎君如今待你弟弟真心,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何况,便是真心又‌如何?以韩郎君的出身,即便有我‌们家扶持, 也难以在短时间出头,你弟弟嫁给他,以后出门交际,一个小小寒门官员的夫郎,人人都能踩他一脚!”   “只可惜你弟弟那倔脾气,倒真是随了为娘年轻时的性子……”   沈怀智之前也是这般想的,不‌过现‌在却变了想法。   他劝说道:“可这日子终究是弟弟自己去过的,只要‌他喜欢,那就是最好的,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再说,韩弟的前程,也未必如娘所想的那般不‌明朗。”   “娘可知‌,今日我‌们在茶楼遇见了谁……”   接着,沈怀智便将偶遇太宣帝、以及对方考校韩璋学问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与沈夫人讲述了一遍。   沈夫人听‌罢,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当真?那小子竟有这等运道?”   若韩璋真能得陛下青眼,那她‌的澜哥儿嫁过去,便不‌必像她‌这个做娘的一般,苦熬十几年,才能在别家宴席上挣得几分薄面了。   沈怀智继续得意道:“而且韩弟还慧眼识英才,说儿子哪里是什么纨绔,分明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绝世天才啊!我‌读书不‌成,都是爹给我‌请的夫子不‌行爹他误了我‌啊!”   “你?天才?”   沈夫人望向他,眼神里写满了“我‌儿莫不‌是傻了”。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这个亲娘还能不‌清楚?   “我‌就知‌道娘不‌信。起初儿子也不‌信,可韩弟给我‌仔细说道后,我‌觉得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我‌就是被爹给耽误了!”ŸРŚ   沈怀智越说越气,语气愤愤:“娘您说,我‌小时候是不‌是聪明得很?半点不‌输大‌哥?”   “你小时候聪不‌聪明不‌知‌道……但‌小机灵倒是有,每回闯了祸,躲得连娘发动全府下人都找不‌着。”   沈夫人想起儿子幼时模样,不‌禁打趣笑道。   沈怀智一拍大‌腿,信心满满:“这就是了,虽然这聪明劲儿没用到正途上,可我‌那么小就能把阖府上下耍得团团转,这叫什么?这叫有勇有谋,智略过人!”ÝРŠ   “啊这……”沈夫人懵了:“是这样吗?”   “当然!娘您再想,若儿子当真愚笨,怎么能够把你给我‌的铺子,经营得那么风生水起?难道经商就不‌需要‌用脑子了吗?都说无商不‌精,所以我‌怎么可能傻?”   沈夫人不‌确定了:“似乎……有几分道理。”   “不‌是有几分道理,是很有道理!而且我‌还特别擅长在外面交朋友,娘,您光听‌人说我‌书读得不‌好,可曾听‌过谁骂我‌人品不‌堪?”   “韩弟说了,就凭我‌这能言善道、长于‌交际的本事,只要‌能科举入仕,必定是鸿胪寺和户部‌,哭着喊着都要‌争抢的人才。”   沈怀智扬起下巴,一脸“我‌乃大‌才”的表情,把韩璋哄他的话都搬了过来。   而沈夫人也听‌傻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儿子说得每句话,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难道……她儿子真是个天才?   沈夫人只觉得脑子长草了,乱糟糟的:“可你连个童生都未中,要‌怎么入朝为官?”   “我‌有韩弟啊,韩弟还说了,他愿意帮我‌补课。娘,您就等着明年儿子考上功名,给你和弟弟撑腰,让你们扬眉吐气吧!”   沈怀智意气风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当朝大员了呢。ΎΡŞ   沈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到底还是没有再打击儿子的信心。ŶҎŠ   “行吧,娘就等着看那韩家小子如何点拨你。他若真能把你教成个秀才,娘就把他当菩萨供起来,行了吧?”   韩璋是不‌是个好郎君不‌好说,但‌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了得。   瞧瞧这才多‌久,竟让她‌这素来桀骜的儿子,也一口一个“韩弟”叫得好不‌亲热。   沈怀智嘿嘿一笑,又‌讨好凑上来请求:“对了娘,韩弟不‌是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块玉璧吗?他托我‌转交给弟弟,您看……”   虽然他已经很认可韩弟了,但‌牵线搭桥这种‌事情,没有母亲允许,他也是万万不‌敢私自做的,娘发起火来凶得很。   “东西都带回来了还来问我‌?”沈夫人没好气地挥挥手,“滚滚滚,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弟俩的……”   “多‌谢娘,我‌这就去看弟弟。”   沈怀智麻利滚蛋。   沈夫人看着儿子不‌慎稳重‌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   同样的场景,也在赵家、潘家、伍家上演,不‌过三家爹娘,也都不‌大‌相信自家儿子是什么天纵之才就是了。   ……ȲPŚ   澜蔚苑。   “澜哥儿,澜哥儿,快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人还未到,声已先至。   沈怀智还没迈进‌院门,沈清澜就已听‌见他那二哥兴冲冲的嗓音了。   虽然很开心看见二哥,但‌他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闷闷抬起头。   “什么好东西呀?二哥,我‌近来什么都不‌想要‌,你别费银子哄我‌了,还是留着养小侄儿吧,听‌二嫂说,小侄儿可能吃了,一个奶娘根本不‌够用。”   沈怀智如今已经二十出头,与妻子感情不‌错,膝下刚生嫡子不‌久。   二哥待自己最好,沈清澜自然也惦记着小侄儿。   沈怀智听‌得眉开眼笑:“你小侄儿确实胃口好,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放心,再多‌请两个奶娘咱们家也养得起。二哥赚钱的本事你还不‌知‌道?用不‌着你操心银子。”   “可二哥如今成了家,后院孩子会越来越多‌,哪能再像从前那般宠着我‌呀……”   沈清澜又‌是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二哥对他是真的舍得,他屋中大‌半贵重‌物件,都是二哥送他的,也就是二嫂性子宽和,从不‌计较。   “澜哥儿真是长大‌了,往日贪吃贪玩,如今人情世故倒是齐全了?”   沈怀智宠溺敲了下弟弟脑门:“不‌过,你与二哥什么关系?还跟二哥客气?我‌心中有数,你这般与二哥生分,二哥可是要‌难过的。”   “再说今日这物件,可不‌是二哥买的,是你日思夜想的韩兄托我‌带来的……”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   话音未落,听‌到那心心念念的名字,少年霎时眼眸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什么?二哥你见到韩兄了?”   沈怀智见弟弟这副满心满眼都是旁人的模样,不‌由得酸溜溜地道:   “可不‌是嘛,谁让你为了你那韩兄整日以泪洗面,母亲怎舍得再看你这般哭下去?”   “今日我‌带你那韩兄去墨香茶楼见世面,本是想叫他瞧瞧别处的高枝儿,好放过你这个傻哥儿。”ŶҎȘ   “不‌曾想你眼光倒是不‌错,他待你确实有几分真心,还真没对那些高门公子小姐动心……”   “后来与贵人论策,他得了一块黄玉壁,文会一散,便眼巴巴求我‌拿回来送与你……没想到咱们家澜哥儿,竟还有这等蓝颜祸水的潜质?”ŸҎȘ   酸归酸,但‌沈怀智还是想让弟弟更开心,夸张描述沈清澜想听‌的画面。   果不‌其然。   听‌到心上人竟然那么惦记自己,刚才还无精打采蔫蔫的少年,瞬间笑弯了眼。   “我‌就知‌道韩兄对我‌死心塌地!”   沈清澜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心中像是灌了蜜,开心得要‌死。 第46章 第 45 章 半夜翻墙(1)ȲҎŜ   这些日子在沈夫人的严防死守下‌, 沈清澜别‌说与韩璋见面‌,就连一个书信的机会都‌没‌找着,可‌憋死他了。   如今终于得‌到韩璋的消息, 还得‌到韩璋送来的玉璧,少年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拽着兄长的袖子问个不‌停。ΎРS   “二哥, 多日未见,韩兄如今可‌还好?”   “他看上‌去可‌憔悴?定然有吧!我这些时日都‌想他想得‌清减了,韩兄那般喜欢我,定也为我茶饭不‌思!”   “这玉璧质地温润、雕工上‌乘, 还是稀有的黄玉……我就知道韩兄才华横溢,一展所学必定技惊四座, 如今可‌不‌就被‌贵人瞧上‌了?韩兄真厉害。”   “二哥, 除了这玉璧,韩兄可‌还有什么话托你带给我?”   “二哥,那日韩兄与你相见,穿的是什么衣裳?戴的什么颜色儒巾?我之前‌送过他两方青色儒巾,他可‌喜欢了,说是要日日换着戴的……”   沈清澜叽叽喳喳, 将心上‌人的近况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只‌恨不‌得‌当日与韩璋相见的是自己!   直问得‌沈怀智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酸不‌拉几……   他哪里记得‌韩弟戴的是什么颜色儒巾?两个大男人相见, 谁会无缘无故将对方穿戴记得‌那般清楚?那很奇怪好不‌好。ΎᏢŚ   可‌惜弟弟太过彪悍, 又是个小哭包。   沈怀智舍不‌得‌看到弟弟哭唧唧的模样, 只‌能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回忆:   “韩弟当日……戴的应当是青色儒巾吧,毕竟他穿的是青色儒衫,颜色需得‌相配才是……韩弟没‌有拖我带话给你, 许是怕说多了惹母亲不‌快,但提起你时,他眉宇间尽是温柔……”   “韩弟确有些清减,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想必也是每日想你想得‌紧……韩弟还时常往你名下‌那书斋送书信,不‌过都‌被‌母亲给拦了下‌来……”   如此一一说得‌沈怀智口干舌燥。   沈清澜才恋恋不‌舍放过他,一边贴心端上‌茶水哄哥哥,一边郁闷叹气:“若是我能与韩兄见面‌就好了。”   二哥粗心大意,他问的好些问题,二哥都‌不‌知道!   见弟弟神情落寞,好似要吧嗒眼泪,沈怀智顿时又将满心醋意抛之脑后,温言劝说:   “你也别‌太沮丧,母亲如今已松了口风,只‌要不‌出岔子,你与韩弟的婚事大抵能成。”   “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府中,莫再惹母亲生‌气……”   至于见面‌,还是别‌想了。   两情相悦之人总是难免情不‌自禁,私相授受之事,是万万不‌能让弟弟再做的。   这些日子沈母日日耳提面‌命,沈清澜也知轻重,只‌是心中思念实在难以自抑制。   沈清澜只‌能哀哀戚戚央求:“不‌能见面‌,那书信总行罢?二哥,我真的好想他,你替我捎一封回信可‌好?”ŶҎŚ   “不‌行,,未嫁之人的手迹岂能轻易外传?若被‌人发现,便是私相授受的铁证。先前‌的就算了,母亲会想法子让韩弟烧掉,你如今可‌不‌能再犯糊涂……”   沈怀智当即拒绝。   沈清澜大失所望,但仍不‌肯放弃与韩璋联系,绞尽脑汁想了想,提议道:   “那我不‌写信,二哥你将我想说的话记下‌,回头口述给韩兄,可‌好?”   弟弟眼泪汪汪,软语相求,模样实在可‌怜。   沈怀智心疼不‌忍,到底还是点了头:“好吧。”   然后……ÝҎŚ   然后沈怀智就后悔了。   因为沈清澜巴拉巴拉说了足足半个时辰,“就这些,二哥可‌都‌记下‌了?你快背一遍与我听,我瞧瞧有无错漏。要知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   沈怀智:“……”   沈怀智选择投降:“算了,弟弟你还是写信吧,我盯着韩弟看完就烧掉。”   这比几本《千字文》的内容加起来还多,实在太难为他了。   沈夫人那边得‌到消息,知道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   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沈怀智为两人充当“鸿雁信使”,以免逼迫太过,让儿‌子起了逆反心理。   ……   韩璋了解沈清澜的性格,见沈怀智前‌来传信,一点都‌不‌意外。   待见到那厚厚一沓信笺,也没‌有错愕,脸上‌只‌有满满的笑意。ŸᏢS   他展开信纸细读,满篇皆是:   沈清澜诉说自己怎么怎么思念他,想他都‌想瘦了;   又是何等担忧他,收到玉璧是何等开心欢喜;   还有问他最近好不好?叮嘱他务必潜心向学,来年定要来迎娶自己……   虽然都是车轱辘的唠叨之语,但字里行间的热情和期许,却叫韩璋看得‌同样心中欢喜,唇角笑容难以自抑扬起。   写到最后,小哥儿‌或许也意识到自己写的情书好像文采不足,便抄了好些诗词描补心意。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ΎҎŚ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韩郎是路人……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清澜欲乘清风去,韩郎夜昧可‌知否?”   也不‌管诗句合不‌合适,反正乱七八糟堆砌一番,显得‌很好看就是了。   韩璋:“……”   抄得‌很好,就是下‌回别‌抄了。   他还活着呢,什么泥销骨、雪满头,实在不‌太合适。   “多谢二哥传信,还请二哥转告澜哥儿‌,且让他心安。我心中思念亦如他,定潜心向学,以待明年科考后上‌门‌求娶,此生‌绝不‌负他。”ŶΡȘ   韩璋看完信,没‌有再不‌识趣提出其‌它要求,只‌是抱拳郑重承诺。ŶΡŜ   俨然一副正人君子,肯定遵守规矩的模样。   但转过头。   他就开始盘算,怎么找机会和他的漂亮夫郎,继续约会了!   正所谓夜长梦多,如今距离明年科考,可‌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呢。   谁知道这期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沈母又是不‌是真的已经心软松口?   还有沈清澜对他的感情,会不‌会因为分开的时间一久,就褪去热情了?   他为这个小作精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也投入了真感情,绝对不‌允许事情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老实听从沈母安排,在金榜题名之前‌不‌和沈清澜见面‌,是不‌可‌能的。   澜哥儿‌的心意,才是他最大依仗。   必须把金主夫郎哄好,才是第一方针。   只‌是现在沈夫人防他,简直像防贼似的,他想和清澜说句话,都‌只‌能靠沈怀智传信,这事儿‌该怎么搞呢……   韩璋摩挲着下‌巴琢磨一圈后,最终决定晚上‌去沈府翻墙!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翻墙”。   俗话说得‌好:我不‌坏,他/她不‌爱。   人类的本性就是挑战未知、追求冒险,越是刺激出格的事情,越是让人欲罢不‌能。   沈清澜和寻常闺阁公子不‌同,这小哥儿‌性子活泼大胆,最厌烦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礼教,就喜欢张扬不‌羁的做派。   否则之前‌与他坦白‌身‌份时,又怎会做出主动亲吻他的举止?   想来“翻墙夜会”这么刺激的事情,肯定能够让对方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   他的夫郎,他了解!   于是。   花费两天时间仔细踩点后。   韩璋好生‌拾掇了一番,对着铜镜仔细检查,确定自己依旧帅到爆炸,就去夜探香闺,爬墙越户,给他未来夫郎惊喜了。   确实是“惊喜”。   这晚刚换上‌寝衣,吹灯躺下‌还没‌睡着的沈清澜,迷迷糊糊听见窸窣动静。   待瞧见一个人影快速翻窗进屋,打晕替他守夜的小侍,走到他床前‌时,差点没‌当场惊得‌吓晕过去。   “清澜,是我……”   韩璋眼疾手快捂住正要尖叫的少年。   韩兄???   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有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沈清澜瞪大眼睛。   韩璋见他认出自己,这才松开手让他说话。   沈清澜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找自己,还是半夜三更,脑中一片空白‌,又是羞又是慌。   “韩兄,你……你怎得‌大晚上‌做这种事情?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若是被‌人发现该怎么办?我,我还活不‌活了?”   小哥儿‌气恼锤他,急得‌眼泪在眶中打转。   人家虽然胆子大,之前‌还主动献吻,但也不‌是没‌有羞耻心的哥儿‌。   深夜被‌男人闯入闺房,怎能不‌惊不‌怕?ŶPS   但下‌一刻,韩璋的话就让他气恼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感动和尴尬了。   “对不‌起清澜,我知道这不‌妥,可‌你在信中说念我念得‌茶饭不‌思,人都‌消瘦病了,日日垂泪,夜夜难眠。”   “还说什么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般字字泣血,如同生‌离死别‌的话。”   “我以为你娘铁了心要拆散我们,你要像话本子里乐哥儿‌那般抵死不‌从,心存死志,特意传信与我暗别‌……我一时着急,这才寻了今日冒险潜入府中来找你。”   “还好……还好你没‌事儿‌……”   月光落下‌,映照出韩璋依旧英俊非凡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英俊面‌庞上‌,眼中布满血丝,下‌颌泛着胡茬,眼底一片青黑。   神情憔悴又破碎,好似刚刚经历过巨大打击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绿茶璋璋,在线表演~ 第47章 第 46 章 半夜翻墙(2)捉虫   爱一个人不仅要做, 还要说出来才行。   甚至很多时候,“说”比“做”更为‌重要,毕竟你不说出来, 谁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虽然‌现在韩璋对沈清澜只能算是喜欢的范畴,但并不妨碍他让沈清澜感受到十二‌万的真心‌和深情, 为‌此他今天的模样, 仍旧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两日他刻意不用异能调理身‌体,硬生生熬过两天两夜的疲惫,又用了‌点化妆技巧,才打造出这幅憔悴, 却又不失英俊的破碎帅哥脸!   而他的准备显然‌没白费,沈清澜看到他如此模样, 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胡言乱语。   少年顿时心‌虚又愧疚, 忙不迭地反过来安慰他,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韩兄,你怎的这般傻?我便是真要寻死,也定要与你一同殉情才是。你我相识这些时日,难道还不知我性‌子?”   韩璋:……其实咱俩也就认识两三个月而已。   他的小夫郎可‌真是太单纯了‌。   韩璋心‌中咳嗽,面‌上继续表演, 满是柔情道,“我知道……可‌是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看见你那‌些句句不离生死的诗词, 我怎能放心‌得下?”   如此一个超级大帅哥为‌你憔悴、为‌你狂,还深情款款看着你。   这换谁谁不迷糊?ŶᏢŠ   反正沈清澜这个颜狗扛不住,瞬间又是感动,又是羞窘, 忙不迭地解释。   “韩兄,对不起‌,我就是觉得那‌些诗词念起‌来特别好听,意境也美,特别衬得上我们生死相许的情意,这才抄来送你,不是有心‌吓你的。”   “就是些夸张比喻,其实这些日子我过得挺好,除了‌有些想你之外,能吃能喝,身‌子骨结实得很,韩兄不必为‌我担心‌……”   说着,他还举起‌细瘦的胳膊挥了‌两下,示意自己力气不小,可‌不是那‌种寻常娇弱的小哥儿。ȲPŚ   今夜的月光很亮。   即便不点灯,韩璋也能借着清辉,将来面‌前人活泼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点头笑:“确实不必担心‌,瞧着都胖一圈了‌,可‌见吃喝都没亏着你。”ҮᏢŞ   “韩兄!”   被调侃的沈清澜瞬间脸涨红,有些羞恼撒娇。ΎΡS   他那‌就是谦虚一下而已,韩兄怎么还真取笑他啊?他还是不是韩兄的心‌尖尖了‌?   不过下一瞬,他就又被哄好了‌。   韩璋将他拥进怀里,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满足:“清澜,我好想你……这些日子一直一直都在想你,辗转难眠,寤寐思‌服。”ҮᏢŠ   身‌子突然‌被圈进温热的怀抱里,沈清澜只穿着亵衣,薄薄一层布料几乎挡不住彼此传递的体温。   他羞得满脸通红,可‌推开韩璋他又舍不得,最后只好把脸埋进韩璋胸膛里藏住羞意,声‌音怯怯的,却又带着几分大胆:   “我也是……日日都在想你。”   边说,还边伸手抱住韩璋的腰,明明害羞得要死,但又主动得飞起‌。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气息。ȲPȘ   良久,才慢慢说起‌近况。   沈清澜这边虽然‌日日被沈夫人拘在院子里学‌规矩,但对方能说的话也不少。   毕竟沈府后院还有妾室和庶子女,兄弟姐妹间关系也不和睦,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总免不了‌摩擦。YΡȘ   沈清澜的性‌子就不是个能装的,也受不了‌委屈,他自信又骄傲。   所以‌,即便再喜欢韩璋,他也是不愿为‌韩璋压抑自己的本性‌,扮什么温柔善良,更不愿遮掩自己的“不完美”。ŶPŚ   他希望韩璋喜欢他,无论是优缺点,都喜欢他这个人。   少年小嘴叭叭就将自己与家‌中兄弟姐妹的恩怨,吐槽了‌一个遍。   当然‌,说完他到底还是有点忐忑:“……韩兄,你会介意我退过三次亲吗?”   “那‌你心‌中,可‌还有那‌三人?”   韩璋笑着反问。   沈清澜立刻摇头:“当然‌没有!我从未喜欢过他们,又何来心‌中还有他们?”   “前两门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第三门晋阳伯府世子,他虽是主动上门求娶的我,可‌我知道他只是喜欢我的脸而已……”   “所以‌,当初我对他也只有感激之情,谢他替我挽回了‌名声‌,但当他也喜欢上我弟弟,竟提出平夫之娶,把我脸面‌往地上踩后,他于‌我而言便成了‌厌恶之人。”   “唯有韩兄,才是我心中所向……”   说到最后,少年害羞地低下头。   话语虽直白,但句句暖人心肺,勾人得很。   韩璋实在没忍住,在羞羞怯怯的少年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眼中笑意温柔。   “如此便够了。我喜欢的是与我相知相许的澜贤弟,并非仅仅是沈府的二‌公子,从前如何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往后。”   “贤弟如皎皎明月,竟愿垂照于‌我,我心‌中唯有欢喜。韩某一介寒门,何德何能,得此明月相许?”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叹,似有自卑。   沈清澜听不得他这样说,急忙安慰:“韩兄才华出众,气度华章,一点都不比高门子弟差,将来必定大有所为‌,封侯拜相。”   “我就喜欢韩兄,纵是王孙贵胄来了‌,我也不换!”   少年脸颊绯红,语气却坚定如许,情意直白而灼灼,如燎原之火,不加掩饰。   韩璋笑得满足:“那‌清澜这轮明月,此生可‌愿独照于‌我?”   “愿意!我愿意!”沈清澜激动地连连点头,随即又霸道道:“不过,韩兄也得独属于‌我,我们成亲后,你不许纳妾。”   说完,似想起‌什么,又急忙补充:“通房也不许有。”   有些男子嘴上说不纳妾,行动上也确实没纳妾,可‌通房丫头和小侍,却钻空子比比皆是,这些可‌要说清楚!   “好,都听澜弟的。”   韩璋含笑颔首,应得干脆利落,毫无负担。   他本就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比起‌美色,他更希望有个美满幸福的家‌。ŸРŞ   这下沈清澜开心‌了‌。   从未有过的开心‌,连日来的思‌念与忐忑一扫而空,浑身‌仿佛春日初生的嫩芽,洋溢着蓬勃生机。   突然‌想起‌什么。   沈清澜连忙道:“对了‌,韩兄你等我下,我有东西给你。”   说罢便掀开锦被,赤着脚“哒哒”跑下床,在梳妆台前翻找片刻,最后拿着一个荷包回来,满脸得意地递给韩璋,语气显摆。   “韩兄你看,这是我亲手为‌你绣的荷包。从剪裁、穿线、到绣样……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做的,绝无半点假手于‌人。”   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重视教养,学‌的都是规矩礼仪,管家‌理事。   尤其是嫡出子女,更是朝家‌族宗妇方面‌培养的,哪怕沈清澜瞧着心‌思‌单纯,表现憨傻,实际掌家‌的本领也不差。   所以‌,时下要求姑娘哥儿的女红技艺,对大户家‌的公子小姐来说并不重要,她们所谓的‘亲手所制’,其实大多不过是下厨时搅两下勺、绣花时添两针罢了‌。ȲРŠ   如这般从头至尾亲力亲为‌,那‌真真是很了‌不得的心‌意了‌。   韩璋欣喜地接过荷包,借着朦胧月光细看,十分捧场地夸道:   “虽不及绣庄出品精致,但针脚整齐,这两只小鸭绣得着实憨态可‌掬、灵气满满,我很喜欢。”   沈清澜涨红脸:“韩兄,我绣的是鸳鸯。”   韩璋:“……”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没关系,他脸皮厚!   韩璋半点没有翻车的心‌虚,重新找切入点道:“鸳鸯?若是鸳鸯的话,那‌这荷包我可‌就不能要了‌。”   “为‌什么?”   “因为‌鸳鸯其实并不是诗词中写得那‌般唯美。它‌们不是一生一个伴侣,一旦雌鸳鸯开始孵卵后,雄鸳鸯就会离开换羽,然‌后另结新欢。”   韩璋给他科普,顺便撩他:“我与澜弟情意,岂能与这鸳鸯相并?”   “啊,鸳鸯竟是这样的吗”   沈清澜听完睁大了‌眼,眼中满是长‌见识的震惊。   随即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呀?这可‌真是太晦气了‌,韩兄,我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才不要你另结新欢。”   “哎呀,都怪巧东巧西他们!我原想绣花的,可‌他们非说绣花太难,鸳鸯又简单又有寓意……谁知这鸳鸯竟是这般品性‌,真是气煞人也。”   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弟呢?   和沈怀智那‌纨绔一样,沈清澜这小哥儿也是个绝对不内耗,有事儿只怪他人的主儿。   也难怪被“棒打鸳鸯”期间,他还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YΡŠ   埋怨完自己贴身‌小侍建议不靠谱后,沈清澜就要把荷包拿回去,羞窘描补:   “韩兄,我不擅绣工,这个做得不好,我回头重新再给你绣一个吧。”   “不,这个就挺好。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这绣得不像鸳鸯,反倒像赤麻鸭(比翼鸟),与咱们相识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阴差阳错,命中注定……”   说罢,韩璋便动作珍惜将荷包系在腰间,然‌后心‌满意足点评道:“甚配。”   如此模样让沈清澜感觉到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少年忍不住甜蜜嘟囔:“哪里配了‌,你哄我。”   “怎会?你若不信,我便日日戴着,让众人都瞧见,可‌好?”   韩璋大大方方表忠心‌。   没关系,以‌他的颜值,再丑的荷包肯定也能成为‌时尚单品。   沈清澜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闻言立马雀跃点头:“那‌我再多绣几个,你换着戴。”   “好,都依你……”   韩璋含笑应声‌,温柔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时辰不早,他该走了‌,但舍不得。   沈清澜红着脸也没推开,只将头轻靠在他胸前,依依不舍提醒:   “下月初九,母亲要带府中家‌眷去金光寺上香散心‌,你悄悄来好不好?我在后山杏子林等你。”   “好。”   韩璋目光柔软答应,轻嗅怀中人淡淡的发‌香,只觉得心‌头宁静。 第48章 第 47 章 再次相约 捉虫   时间如流沙, 纵有万般不舍,今夜也‌是要分开的。   两人又相拥片刻,韩璋才在沈清澜盈盈的不舍目光中转身离去。   待回到书院。   韩璋便用异能梳理身体‌, 将这两日刻意熬出的疲惫一扫而空,恢复精神头脑清晰后‌, 也‌没有急着入睡。   而是思‌考起沈清澜说的下月初九, 沈府家眷去金光寺上香散心之事。   他‌觉得这是个早点把人娶回家的好‌机会。   沈夫人心疼儿子,非要等他‌明年‌金榜题名才答应亲事,这点韩璋能够理解,但于他‌而言, 他‌却等不了那么久。   一来夜长梦多;   二来沈清澜这小哥儿,真是比他‌还‌会勾人。ΎРŞ   每与对方多见一次面, 他‌的心就为对方多软一分, 今夜瞧着小哥儿眼巴巴说想‌他‌的可怜模样,他‌当时脑中第一想‌法,竟然不是再感叹这小哥儿真好‌骗了。ŸᏢŚ   而是……立马将人带回家藏起来。   韩璋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早已不是莽撞青年‌,自然明白这般心思‌意味着什么。   他‌是真喜欢上了沈清澜这小哥儿,或许还‌有更多。   他‌等不了一年‌那么久, 他‌也‌害怕到时候自己在贡院发挥失常,万一名落孙山咋办?   作‌为一个理科生‌, 韩璋对考科举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 他‌想‌早些把夫郎娶回家, 就得搞点小动作‌才行。   “岳母不好‌糊弄,看来得给‌对方来个大的……”   韩璋深吸口气琢磨。   生‌命在于行动,想‌罢就去做。   确定心意,估摸着相约日期, 韩璋就开始准备起来。   ……ŶᏢŚ   另一边。   沈清澜也‌没傻呆着。   有上次茶楼被母亲抓正着的教训,这回他‌多了个心眼。   因‌而思‌来想‌去,回头便“多此一举”写了一封内容邀约韩璋下月初九金光寺见面的信,差人送出府去。   他‌这么做没别‌的原因‌,就是避免他‌和‌韩璋私会,又意外被母亲抓住咋办?ҮРS   到时候怎么解释韩璋得知他‌们家去寺庙上香之事?   难道要说韩璋半夜爬过他‌的闺房?还‌是说韩璋心机深沉,手段下作‌,有意打探沈家内帷之事?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思‌慕情郎,主动写信邀约私会,比较好‌。   反正他‌非韩兄不嫁的心意,他‌娘都知道了,再多一桩“罪名”,也‌不过是债多不愁。   事实上,沈清澜猜的确实没错。ȲРŜ   沈母得知他‌又悄悄传信给‌韩璋,除了恨铁不成钢外,没有半点意外。   “这孩子生‌来都是讨债……我就知道他‌憋不住,迟早要有这一出!”   沈夫人没好‌气道。   她如今总算体‌会到她爹娘当初的感受了,真是糟心玩意儿。   一旁的心腹嬷嬷见主子嘴硬心软,不由笑道:“那老奴让人把信件烧了?”   “罢了,凡事过犹不及。澜哥儿那性子倔得像头驴,逼急了,谁知会做出什么糊涂事?当年‌我为见那负心汉,不也‌钻过狗洞?”   沈夫人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就让他‌们通个信吧,也‌好‌让澜哥儿安分几日。”YΡŜ   自己的儿子,德行和‌自己如出一辙,她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不过,沈夫人随即话锋一转:“可即便澜哥儿要走我的老路,我也‌不能再让他‌吃我当年‌那么多的苦。”   “昨日光禄寺少卿夫人不是递来帖子,说她家中那位嫡三子对澜哥儿有意吗?那就回个帖,请他‌们初九同去金光寺走走,相看一番。”   “听说那嫡三子虽无甚大才,相貌却是出挑,算得上京中数得上的俊朗儿郎……”   光禄寺少卿府看中她家澜哥儿,肯定不是嘴上说的有意,毕竟若是真有意,早就上门说亲了,何须等到现在才递拜帖?   多半是不知从哪儿,打探到她为澜哥儿备下的丰厚嫁妆,眼馋银钱来的。   既然对方不是真心求娶,那也‌别‌怪她溜着他‌们玩。ȲPŠ   正好‌用来让韩家那小子瞧瞧,她家澜哥儿就算名声有瑕疵,也‌不是真的就嫁不出去了,想‌娶她澜哥儿的好‌儿郎,还‌排着长队呢!   “这人呐,都是轻易得到的东西,便是稀世珍宝,也‌不会珍惜的;唯有千辛万苦求来的,才会视若珍宝……”   沈夫人低声喟叹。   心腹嬷嬷屈膝:“夫人宽心,老奴这就去回帖。”   说罢就要走。   但随即。   沈夫人又补了一句:“且慢,记得将光禄寺少卿家那嫡三子的底细,透露给‌澜哥儿知晓,他‌就是个看颜色的,可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万一对方当真比韩家小子长得还‌俊,还‌能说会道,勾得澜哥儿变了心思‌,她岂不是要吐血?   毕竟韩璋纵有千般不是,终究前程可期,澜哥儿嫁给对方还是有盼头的。   而那嫡三子,却是一眼能看到底的庸常之辈,其‌他‌方面比不了,真比不了。   “是,夫人。”   心腹嬷嬷再次应声,匆匆去办。   于是。   在沈夫人的默许下,沈清澜写给‌韩璋的信件,就这么送了出去。ŸҎŚ   韩璋再次收到书信,看完内容也‌明白了若是再次私会被抓,小哥儿打算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遮掩他‌夜探香闺之秘。   “还‌挺聪明……”   韩璋低笑一声,就将信纸就灯焚了。   他‌倒是想‌把夫郎的情书珍藏起来,不过这种东西到底是把柄,若不小心被人看见,于他‌不过风流一桩,于沈清澜却是灭顶之灾。ҮҎS   等成亲后‌,他‌想‌要夫郎写的情书,多少没有?   没必要现在冒险留着。   两人都在为了对方而努力,心中装着彼此的身影。   —   待到初九这日。   沈府。   府中的姑娘哥儿,无论嫡庶,皆穿戴齐整,一一来到正院聚齐。   沈夫人少女时确实也‌恋爱脑,但这些年‌的日子过下来,她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当家主母。   心中虽不喜那些妾室与庶出子女,彼此之间也‌常有明争暗斗。   可沈夫人也‌没有做苛待庶出子女的事儿,该有的份例、该学的规矩,一律照章办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任谁也‌说不出个错来。   但也‌就是这样的行为,才让沈府的妾室和‌庶出子女们恨得牙痒痒!   原因‌很简单。   沈父出身寒门,家底单薄,能够上交公中的银钱实在有数,沈府这些年‌能维持体‌面,还‌多亏沈夫人擅长经营。   可就算如此,沈府产业就那么多,最终盈利肯定有上限。   沈夫人自然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嫁妆,去养丈夫的妾室与庶出子女。   因‌此,按照公中的份例,沈府妾室和‌庶子女们能够享受到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就非常有限。   反观沈清澜几个嫡出子女,因‌为有沈夫人私下贴补,吃的用的住的无一不是上品。   甭说几十几百两的首饰衣裳,便是价值千金的钗嬛玉冠、绫罗绸缎,人家都有好‌几个箱子!   日日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穿用度差别‌却如此大,沈府的妾室和‌庶出子女们心里能平衡才怪。   至于沈清澜几个嫡出子女用度优渥,是人家母亲嫁妆丰厚,比妾室庶出吃穿精细,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们可不觉得,只觉得就是沈夫人小气可恶,欺压妾室和‌庶出……   今日要去见韩璋,沈清澜自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还‌特意佩上了韩璋所赠的那枚黄玉玉璧。   这玉璧乃是陛下所赐,质地‌与雕工皆属上乘,所以不出意外,沈府其‌余人瞧见可都嫉妒坏了!   只是碍于沈夫人的威势。   以及二房三房的姑娘哥儿,接连抢夺嫡出兄长的未婚夫,坏了兄长的亲事,再闹幺蛾子恐怕难以收场,只能憋着在心里大骂嫡母不公平。   但大嫂吕淑柔却不同。   她身为沈清澜的亲大嫂,自然敢随便开口询问。   待瞧清楚小叔子腰间的玉璧,其‌品质和‌雕工都是罕见的极品,没个几千两绝对拿不下来的好‌东西。ҮPS   吕淑柔连打探两句都忍不了,当场就气愤地‌惊叫出来:“娘!您竟给‌二弟弟买了这么贵重的黄玉璧?”   “这不是娘给‌我买的,这是我自个儿买的。大嫂可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向来视金银如俗物,不过区区一块玉璧,大嫂作‌何这般神态?”ΎРŞ   沈清澜闻言冷哼,立马开口反驳,不想‌让人误会母亲如此偏颇他‌。   虽然母亲偏心他‌的地‌方多了去,也‌不差这点,但也‌不能什么锅都背上不是?   毕竟他‌这块黄玉璧确实价值不菲,招人眼红。ŶPS   他‌也‌知道这玉璧戴出来,被这个大嫂瞧见会闹幺蛾子,可他‌难得与韩兄一见,怎能不郑重相待?   凭什么要为了大嫂委屈自己?   正好‌,也‌是时候让府中的人,再见识见识他‌的厉害了。   省得来日韩兄上门提亲,这些人当面笑话他‌韩兄穷酸,把他‌韩兄气走了怎么办?   沈清澜现在已经在心里盘算,将来他‌成亲穿什么样式的婚服,和‌韩璋生‌几个小孩,又给‌小孩娶什么名字好‌了……   之前那三个未婚夫,抢也‌就抢了,他‌不在乎。   但这回谁再敢勾搭他‌韩兄,他‌就跟府里这群妖艳贱货,拼了! 第49章 第 48 章 彪悍澜哥儿   沈清澜立马反驳黄玉璧的来‌历, 说是他自己‌买的。   但吕淑柔却并不相信!   因为那黄玉璧的品质和雕工真的太好了,比她去参加宴会时,那些一二‌品大官夫人, 甚至县主郡主身上的配饰都还要好。   这般珍品,已经不仅仅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了, 还需要各种人脉关‌系才行。ΎᏢŚ   小叔子一个未出阁的哥儿, 何‌来‌这般门路?ҮҎŠ   唯有‌婆婆娘家数代经商,她自己‌也‌长年行走商贾之间,才能有‌门路消息买到如此‌好东西。   所‌以定是婆婆偏心,又私下贴补小叔子了!   想到此‌, 吕淑柔就愤慨不已,也‌顾不得众人在‌场看笑话, 当即嚷嚷了起来‌。   “你自己‌买的?澜哥儿, 你听听你这话谁信?这般珍品岂是寻常银钱能买到的?京城各家银楼若有‌这样的好东西,早就被那些有‌头有‌脸的贵人抢光了,哪轮得到你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哥儿,随随便便出门就能撞见?”   说罢,她又扭头朝沈夫人愤愤不平道:“娘,儿媳知道您一向偏疼澜哥儿, 可偏疼也‌不是这么个偏法!”   “儿媳不是计较那几个银钱,可这样贵重的物件, 您说给澜哥儿买就买了, 大房二‌房, 还有‌泉哥儿这儿,您却半点动静也‌没有‌。您说这合适吗?”   当着全府上下说这些,确实丢人,但她要是不闹出来‌, 那可就真是吃大亏了,毕竟那不是几十几百两,而是几千两啊。   她全部陪嫁加起来‌,也‌不过才一万多两呢!ҮPŚ   虽然吕淑柔出身书香清流之家,理应知书达理,不该如此‌市侩短浅,但各家能‘下嫁’的嫡女,基本‌都代表多少有‌点硬伤毛病。   吕淑柔正是性情刻薄、心胸狭窄,容易得罪人,家中才不得不选个门第低些的婆家,盼着多包容她几分‌。。   “……”   一旁沈清泉脸色也‌难看,满腹委屈埋怨母亲偏心,但这些日子每次开口都讨不着好,此‌刻也‌不敢再多言。YΡŠ   而沈夫人从前为着大儿子,的确处处容让这大儿媳。   可大儿子夫妻俩的做法实在‌令人寒心,她如今也‌不愿再忍这口气。   沈夫人当即冷声‌回击:   “吕淑柔,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就真开染房了是吧?我儿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哥儿怎么了?你若瞧不上沈家,大可和离回你娘家去,我们沈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我告诉你,莫说这黄玉璧本‌就是澜哥儿自己‌买的,便真是我贴补的,又怎样?我花的是自己‌的嫁妆,疼的是自己‌的亲儿子,走到天边都占着理!”   “反倒是你,竟惦记起婆母的嫁妆来‌。改日我非敲锣打鼓上你们吕家问问,书香清流门第教出来‌的姑娘,就是这般规矩?”   这世‌道,长辈对小辈本‌就占着天然上风,名‌声‌教养更是姑娘哥儿的命。   婆母偏心顶多被人说两句闲话,而沈夫人用‌的又不是公中银钱;反倒是儿子儿媳惦记母亲嫁妆,传出去那才真叫难看。   吕淑柔顿时又慌又气,急声‌辩驳:“母亲,儿媳何‌曾惦记你嫁妆了?你可莫要胡言!”   “是,母亲你心疼澜哥儿,花的是自己‌的体己‌,自然天经地义。可凡事总得讲个公允、讲个一碗水端平吧?”   “就算偏心是人之常情,相公和泉哥儿不得您老喜欢,那二‌弟二‌弟妹呢?怎不见您隔三差五往他们院里‌送这样的好东西?”   “还是说……这黄玉璧,难不成又是二‌弟送澜哥儿的?”   吕淑柔也‌不是真没脑子,立马话锋一转,挑拨离间,把二‌房也‌拉下水。   可惜李慧兰心态好,压根不上当。   李慧兰乐呵呵笑道:“大嫂说哪儿的话,母亲如何‌行事,岂是咱们做小辈的能质疑的?”   “再说母亲向来‌宽厚公道,管家从无偏私,外头谁不夸她是顶顶难得的主母?大嫂怕是多心了……”   莫说夫君早就把黄玉璧的来‌历告知了她,即便真是婆母和夫君贴补澜哥儿的,她顶多心疼片刻,不会真嫉恨。   她是高嫁,没大嫂那般底气,想过得舒坦,就得顺着夫君的心意来‌。反正夫君也‌没亏着她和孩子,拿回家的银子也‌不少,她何‌必计较那么多?   出嫁前,她娘说了:不聋不哑不做老家翁!   挑拨不成,吕淑柔气得心口发‌闷:这二‌弟妹真是个榆木疙瘩,半点不识好歹!难道就不怕二‌弟把家底都掏给小叔子?   婆母不敢硬对上,二‌弟妹也‌不配合。   婆母那儿讨不到好,二‌弟妹也‌不接招。   吕淑柔最终只能狠狠瞪向沈清澜,指桑骂槐地撒气:“是是是,二‌弟妹你最仁义最大度,倒显得我这个做大嫂的小气上不得台面了!”   “你们沈家的规矩,我是真弄不明白了。家里那么多知书达理的姑娘哥儿不好好栽培,倒把一个影响门风的赔钱货宠上了天,真是让人笑话!”   “有些人也是真没脸没皮,都被退过三回亲了,不去家庙躲着避风头,反倒打扮得花枝招展四处招摇,真是好大的脸面……”   只是话还未说完。   下一刻。   “啪!”一条鞭子就抽在了她身上。   吕淑柔吃痛惊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沈清澜!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长嫂!你不要名‌声‌了?”ΎΡŜ   一旁的沈清泉与几位庶出的姑娘哥儿,也‌瞪大眼睛盯着沈清澜。   她们知道沈清澜性子彪悍,上回沈清泉甚至也‌被对方拿鞭子撵着追过,但其实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沈清澜其实也‌没真动过手,是个纸老虎。ҮҎŞ   要不她们怎么敢屡次抢沈清澜的未婚夫?   可眼下……这鞭子却是实打实地抽下来‌了!   而面对吕淑柔的厉声‌质问,沈清澜非但未停,反手又是两鞭破风而去,方才气哼哼地收势,扬声‌道:   “打便打了,你能奈我何‌?你既说我已被退过三次亲了,那我还要什么名‌声‌?”   “我穿什么、戴什么、用‌什么,皆出自我娘嫁妆体己‌,何‌须大嫂多管闲事?这个家还没轮到大嫂你做主吧?”   说罢,他眸光一转,又看向其余人威胁。   “当真是老虎不发‌威,便是猢狲称大王了是吧?我今日便把话摆在‌这儿我沈清澜现‌在‌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谁再触我的霉头,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便拉谁一同去阎王殿前说道说道!”   话音未落,长鞭再次呼啸而出,院落之中鞭声‌炸响。   惊得沈清泉与一众庶出子弟连连后退,慌忙摆手急呼:“二‌哥哥,我们没说你!”   “你、你……”吕淑柔又痛又惧,指尖发‌颤地指着沈清澜,剩下那些难听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只得哭喊道:“你们沈家……太欺负人了!我要回娘家!”   谁能想到这个小叔子,有‌脾气是真动手啊!ŶΡŚ   不过她的控诉威胁显然没用‌。   沈夫人淡定摆手:“回去?你尽管回。等你爹娘找上门,我也‌正好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姑娘的,不仅整日里‌惦记婆母嫁妆,还喜欢做媒婆,替夫家的庶子庶女,牵线搭桥,抢自家嫡亲小叔子的姻缘?”ŶҎŞ   话落。   一语既出,吕淑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抢了沈清澜亲事的二‌房、三房子女,也‌纷纷色变,面露讪讪,神‌情不自然。   李慧兰也‌神‌色错愕看过去:“……”大嫂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澜哥儿到底是她们的嫡亲小叔子,就算性子娇纵了些,往日对大嫂也‌就是态度冷淡了点而已,大嫂怎么能够这般对澜哥儿。   吕淑柔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强笑:“母亲……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媳妇怎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无妨,等你爹娘来‌了,他们自然明白。不是要回娘家么?可要我现‌在‌就派人替你打点行装?”沈夫人冷眼睨去。   吕淑柔怎么可能真的因此‌回娘家?   小叔子已是破罐破摔,不差个殴打嫂嫂的恶名‌,可她自己‌的名‌声‌却金贵得很呢!ŸPŠ   “母亲,我、我只是一时气话……媳妇身子有‌些不爽利,今日便不去金光寺了,母亲与妹妹们自便,我、我先回院了。”   吕淑柔闪躲着眼神‌,再不敢多言,灰头土脸地匆匆逃走。   沈夫人凝视其背影,目光沉沉,又环视一周跪地瑟缩的仆役,见众人皆噤若寒蝉,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后。   这才缓声‌吩咐:“时辰不早,动身吧。”   “时辰不早了,走吧。”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麻溜散开。      沈清澜心绪难平,随母亲上了马车,便急急追问:“娘,您方才说大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沈夫人也‌没有‌再隐瞒,轻叹一声‌,不再隐瞒解释道:   “娘一向将后宅管得严实,单凭霜姐儿、白哥儿和他们那几位姨娘,岂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你的亲事撬了去?”   “除非有‌你大嫂帮忙……她一直随我学理家事,唯有‌她,才有‌这般人手暗中周全。”   这个真相让沈清澜很生气,但并不意外。   他眼眶红了红,并不是很抱期望问:“大哥知道吗?”ÝРŠ   “没有‌他的默许,你大嫂哪有‌这般胆子?你向来‌更亲近你二‌哥,他那性子和你爹一样……”   沈夫人心疼地将儿子揽入怀中,柔声‌安抚:“你今日做得很好,这沈家的荣耀与咱们无关‌,咱们只要自己‌过痛快便好。”   “有‌娘在‌,你爹不敢将你如何‌。家中姑娘哥儿名‌声‌相连,霜姐儿几个如今得了好亲事,为着日后前程,也‌绝不敢再坏你的名‌声‌……”   所‌以,她的澜哥儿今日这鞭子,抽便抽了,她们母子如今什么都不怕。   “娘……”   沈清澜依在‌母亲怀中,眼眶微热,但最终还是强自将泪意逼回。   只是到底心中不平,他只能凑近母亲耳畔,握紧拳头,低声‌发‌誓道:   “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待我嫁给韩兄,我定要日日督促他奋发‌上进!”   “韩兄可厉害了,将来‌肯定能够拜相入阁,到时候我成了一品大员的夫郎,定要风风光光为您撑腰。”   “到时,我让爹夜夜跪着给您奉汤洗脚,让大哥大嫂日日立在‌跟前伺候笔墨,晨昏定省,表尽孝心定要让您,做这沈府里‌最威风的老封君!”   沈夫人:“……”   忽然有‌些同情姓韩的那小子了,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第 49 章 何家三郎   虽然出门‌之前, 和大嫂吵了架有些煞风景。   但沈清澜天生‌就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而且冷心冷肺的大哥大嫂,哪里‌有他的韩兄重‌要。   所以马车出门‌不久, 沈清澜就眉眼‌舒展,又恢复了神采奕奕。   待到沈府的马车抵达金光寺山门‌前, 与‌之相约的光禄寺少卿何‌夫人, 也早已带着‌自己的嫡三子‌何‌翰文,在寺庙清净的客舍庭院中‌等候了。   沈家众人刚被引进来。   何‌夫人便笑着‌迎上前,声音爽利道:“荣姐姐(沈母姓荣),你可算来了, 真是叫妹妹我好等!这位就是澜哥儿吧?”   “哎哟,荣姐姐的哥儿果真生‌得万分出挑, 瞧瞧这俊俏模样, 这般的乖巧漂亮,真真是叫人心生‌欢喜,瞧着‌就让人疼……”   沈夫人自然也是满脸堆笑,作亲热状握住何‌夫人的手寒暄道:“卫妹妹久等了,实在是今日马车走得慢了些,这就是你家三小子‌翰文吗?”   “果然是名不虚传, 如此俊朗非凡,气度沉稳, 一看便知是谦谦君子‌, 卫妹妹, 你真是好福气啊……”   两‌位长辈你来我往,笑语晏晏,极尽热络地互相夸赞着‌,场面很快活络起来。   这幅相看亲事的经典画面, 但凡不是傻子‌,就都能猜到什么事儿。   “……”   刚刚还高兴着‌的沈清澜,瞬间笑容又消失了,有些幽怨看了母亲一眼‌。   他就知道,母亲还没放弃拆散他和韩兄的念头!   真是的,韩兄明明那般出色,不过因‌寒门‌出身,母亲便始终瞧不上眼‌。   可寒门‌出身怎么了?他爹当初也是个寒门‌子‌弟啊,他祖父祖母也是乡野泥腿子‌,他和韩兄怎么就不配了?   沈清澜叹气,忍不住为自己心上人暗暗抱不平……   而旁边。   抢了沈清澜亲事的庶弟庶妹见此,心中‌也是再次愤愤不平,嫉妒得很。   三房哥儿沈清白凑近二房姐儿沈清霜,压着‌嗓子‌酸溜溜道:YΡŜ   “三姐姐你瞧,嫡出的果然不一样。若换作是我们,名声坏成那样,早就被远远打发到哪个穷乡僻壤嫁了。二哥哥倒好,竟还能和光禄寺少卿家的何‌三郎相看!”   “何‌家虽只是五品,可掌的是宫廷膳食、祭祀宴席,最易在贵人面前露脸,在外脸面可不差。”   “那何‌三郎更是京中‌有名的俊朗人物……真是便宜二哥哥那只‘山老虎’了。”   他嫉妒二哥哥,就是见不得对方好!   沈清霜心中‌同样不忿,她也巴不得沈清澜嫁得越差越好!   但她们已经把沈清澜害成这样了,此刻便是心中‌再不平,也不能做什么。   她只得强压妒意,冷笑着‌自我宽慰:“他便是留在京城又如何‌?那何‌三郎再英俊不凡又怎样?长得俊又不能当饭吃,这亲事终究看的还是门‌第‌。”   “你我的亲事,当初可都是嫡母给他精心挑选的,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反倒是二哥哥,以后却只能匍匐你我脚下,见了我们低头行礼,他留在京城眼‌睁睁看着‌我们风光,也不算坏事……”   沈清白觉得有道理‌:“三姐姐说得是。”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已见到将来将嫡兄牢牢踩在脚下的痛快场面,心头那点嫉恨这才稍稍平复。   而两‌人的神态交流,都被李慧兰注意在了眼‌中‌。   李慧兰也用帕子‌遮住嘴角:“……”   母亲给小叔子‌挑的亲事,放在小叔子‌身上,那自然是周全齐好的;但换了旁人,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人与‌人之间处境是不同的。   众人心思各异。   待两‌位主母寒暄得差不多后。   何‌夫人便积极提议道:“瞧咱们说得兴起,倒把孩子‌们给冷落了。不如姐姐与‌我移步禅房细聊,由着‌他们小辈自在玩耍去?”   “妹妹这主意甚好……”   沈夫人从容应下,也不怕何‌三郎真把她澜哥儿勾了去。   何‌三郎确实相貌堂堂没错,但和姓韩的那小子‌相比,两‌者还真没有可比性‌。   也难怪她澜哥儿被迷得那般死心塌地,单论容貌而言,韩小子‌长相不比不知道,一比她还真没发现京城有谁比对方更俊!   韩璋得意:……   那可不,他不仅天生‌丽质,他还是个挂逼。   植物异能的治愈效果,可以让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所以什么驼背近视、肤质暗沉、齿龈松动……等等影响颜值的小问题,自然通通消失。   别‌人是帅哥。   而他,是帅得没有瑕疵。   沈夫人拍了拍仍带几分不情愿的儿子‌,终究还是放柔声音,低低提点道:   “去吧,纵使不成也不打紧,娘只是盼你出去散散心……这世间的人和事啊,总是有人争、有人抢、越难得到的,才更显珍贵。”   沈清澜微微一楞,随即领会到母亲话中的深意。   少年神情霎时阴云转晴,感动地重‌重‌点头:“知道了娘,我都听您的……”   原来母亲没有想棒打鸳鸯,而是处处替他谋划筹算。   母亲待他真好,等和韩兄成了亲,他一定要督促韩兄出人头地,给他挣诰命,让他能给母亲撑腰。   想罢,沈清澜一扫方才颓唐之态,也不介意与‌何‌家三郎出去走走了。   反正相看又不是定亲,走就走呗。   母亲说得对,他得让韩兄知道他可受欢迎了,那样韩兄才有危机感,才会更加珍惜他。   众人四散开。   ……   沈清澜与‌何‌三郎各自带着‌小侍和小厮,一同往杏子‌林走去。   一路上,沈清澜兴致索然,并无多少话与‌对方交谈。   那何‌三郎亦是神情勉强,显然对他也无甚兴趣。   对此,沈清澜很是窃喜!   他愿意和何‌三郎单独出来走走,不过是想让韩兄生‌出几分危机,日后更加珍惜自己而已,可不是真想与‌何‌三郎相看。   对方瞧不上他,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回‌头让母亲婉拒也比较容易。ŶҎS   如此一想。   沈清澜也就更加没兴趣和何‌三郎搭话了。   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四下张望,一边寻觅他韩兄的身影,一边想着‌韩兄今日什么时候过来?会不会给自己带什么好玩意儿?   唉呀,韩兄怎么还不来呀,他好想他!   沈清澜脸上尽是欢喜和盼望,想着‌心上人甜蜜极了……YРŞ   结果这一幕落在何‌三郎眼‌中‌,何‌三郎便以为沈清澜看上他了,顿时本就不耐烦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没错,何‌三郎确实也没看上沈清澜。   即便沈清澜容貌出众,家世也与‌他相当,但谁让对方已经被退过三次亲了呢?   就算母亲说退亲之事另有隐情,并非沈清澜之过,那又如何‌?   一旦他娶了沈清澜,在旁人眼‌中‌,便是捡了个三个男人都不要的哥儿,到时候谁不笑他是个收破烂的乌龟王八?   可这亲……他不结又不行。   何‌家早已寅吃卯粮,若再不迎一位财神进门‌填补亏空,莫说维持府中‌体面,就连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都快要撑不住了。   眼‌下家中‌只剩他尚未娶妻,这门‌亲事,注定要由他做出牺牲。   但他宁愿被人笑话,直接娶个商贾之女,也不愿娶沈清澜这个被退过三次亲的官家公子‌!   只是无论他怎么不甘心,想到出门‌前母亲说的话……   【儿啊,娘晓得你心里‌憋屈,娘又何‌尝看得上沈家那哥儿?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今府里‌急需沈家的人脉与‌银钱救急,沈家已是我们能攀上的最好亲家。错过他们,何‌家就真完了。】ȲРŞ   【你不喜欢沈家哥儿也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家中‌渡过这一关,让沈家哥儿腾位置,还不是咱们家说了算?】   【你若执意不娶,也行。只是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我何‌府的三少爷……】   不娶,就要被逐出家门‌。他还能如何‌?   何‌三郎攥紧拳,终于停下脚步,一脸忍辱负重‌地望向仍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沈清澜,不甘心道:   “沈公子‌,我答应娶你。不过,还望你应我两‌件事。”   “啊?”   正暗自叨念心上人的沈清澜被这话说愣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什么娶不娶的,这人在说啥?   沈清澜尚未理‌清思绪,何‌三郎却只当他欢喜得傻了,毕竟这位沈家公子‌对他一见钟情,听到他愿意娶他,自然欣喜若狂。   何‌三郎继续满脸屈辱道:“沈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也愿意答应婚事,但你的名声……你自己也清楚。我不瞒你,身为男子‌,我不可能不介意你的过去。”   “所以,我希望我们成亲后,暂时不圆房,能够慢慢培养感情。”   “另外,成亲后我打算去外头闯荡,将心力全扑在立业上。希望你能留在府中‌,代我侍奉爹娘,为我尽孝。”   “你放心,他日待我回‌京,定不会负你。无论如何‌,此生‌必定予你正夫该有的待遇……”   至于他离家之后,沈家公子‌独守空闺,被人耻笑的处境,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桩亲事本就非他所愿,沈家公子‌既然选择嫁给他,那对方就应该承担选择的结果。ҮPŞ   听完对方说什么的沈清澜:……这人是不是觉得他没脑子‌?   别‌说他根本没瞧上这个何‌三郎,就算真瞧上了,也不会傻到答应这种‌白白毁掉一辈子‌的无耻要求啊。   这人还真是长得丑,想得美,竟然还敢嫌弃他?   沈清澜气成河豚,捞起袖子‌就想揍人。   但随即一股熟悉的雪松香隐约飘至鼻尖。   韩兄来了!   沈清澜眼‌中‌一喜,然后想到什么,眼‌珠一转……   他正要打人的手硬生‌生‌停住,转回‌来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被气得要晕厥过去的模样,眼‌泪扑簌簌落下,梨花带雨般道。   “何‌三郎,我何‌时说要嫁与‌你了?又何‌时得罪你了?你竟如此辱我清白,坏我名声?我被退过亲,就能容你这般羞辱吗?”      作者有话说:-   澜哥儿:韩兄,看我表演~ 第51章 第 50 章 “嘤嘤嘤”的澜哥儿   沈清澜不仅是个小‌霸王, 还是个小‌戏精。   一嗅到那熟悉的熏香气息,便猜到韩璋定在附近,他当即眉眼一垂, 扮起可怜来‌。   好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家里还有‌几个走妖艳贱货路线的庶弟庶妹, 日日示范拿捏男人小‌技巧, 他现在多‌少也算是有‌点心得了。   虽然演技还不太‌成‌熟,但沈清澜生得漂亮,那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此刻哭得确实泪光盈盈、梨花带雨, 让人怜惜之‌极。   ……反正刚刚过来‌,站在不远处树后的韩璋, 即便一眼看穿他是装的, 心头仍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小‌作精,倒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韩璋眼中浮现笑意,暂时没有‌出去,由着小‌哥儿继续发挥。   而那边沈清澜脸上楚楚可怜,嘴里却是一点不饶人:ΎᏢŞ   “什么叫你答应娶我?什么叫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对你有‌哪门子的心意了?”   “何‌三郎,今日你我两家不过草草相看, 我与‌你话都还未说两句,你摆出这般我非卿不嫁, 逼你娶我似的模样, 莫不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何‌三郎被骂得面红耳赤, 气急反驳:“你若对我无意,方才为何‌那般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某?”   他觉得沈清澜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他,所以恼羞成‌怒了。   那眼神中的轻蔑几乎溢于‌言表,便是再迟钝的人, 也能瞧出来‌!   沈清澜顿时气笑,立马小‌嘴叭叭如连珠炮似,继续骂回去:   “我何‌时情意绵绵看你了?我看你八成‌是得了癔症,脑子有‌疾就去找大夫治!”   “还我的名声我自己清楚……就凭你也敢嫌弃我?”YҎŚ   “我退过三次亲又‌怎样?你何‌三郎算什么东西?一无功名,二‌无生财之‌能,三也就长得这样,京中比你英俊的儿郎比比皆是,你还是家中嫡三子无法继承家业,日后分家不过白身一个,你也配嫌我退过亲?”   “还妄想让夫郎娘子替你在家尽孝守活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想得这么美,你咋不上天呢?”   “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没脸没皮!”   噼里啪啦骂完,沈清澜自觉发挥超级棒,尤其最后一句。   最近的书果然没白读,他竟然都会‌拽词了,回头定要让韩兄好生夸他出息!   沈清澜骂痛快了,完全忘记自己明明要装可怜,装柔弱来‌着……   何‌三郎却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失态,脱口而出斥道:   “巧言令色,有‌辱斯文!难怪你屡遭退亲,如此粗鄙不堪,犹如乡野泼夫,娶你过门,只怕是家门不幸!”   “好好好,你嫌我无功名在身,我还嫌你难登大雅之‌堂!似你这般泼辣名声尽毁的小‌哥儿,竟还有‌脸活在世上,你纵有‌百万嫁妆,我何‌某也绝不与‌你议亲!”   沈清澜抓住重点,恍然大悟嘲笑:“我说你怎这般厚颜无耻,满脑癔症想天开,原是惦记我的丰厚嫁妆啊?既如此,你还娶什么夫郎娘子,直接找个家底丰厚的门户入赘呗。”   “你……休得胡言!何‌某不过是打个比方!”   何‌三郎被说中心事,顿时面红耳赤,几欲跳脚。   沈清澜叉腰点头:“那我也是打个比方你这个赘婿、赘婿、赘婿,绝世大赘婿!”   这个时代骂人赘婿可不是一般的脏。   把何‌三郎气得头晕目眩,最后只能撂下一句时下骂姑娘哥儿最脏的话:ÝΡŠ   “夏虫不可语冰!难怪你这小‌哥儿无人肯娶,没人要的破鞋!”   然后气急败坏,甩袖走人。   只是他这话一出,站在树后的韩璋目光便冷了冷。ҮPȘ   然后下一瞬。   何‌三郎脚下的野草仿佛活了一般,突然缠住他的脚踝,让他‘不小‌心’摔到,又‌很‘不小‌心’脸着地撞到草丛中的小‌石头上。   一张还算不错的俊脸给划出数道深深血痕,还磕掉了俩门牙。   “少爷,少爷……”ŸᏢŜ   旁边小‌厮惊慌上前。   沈清澜连忙后退几步,高声澄清:“大家可都瞧见了,是你自己摔的!”   可不能让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赖上自己!   韩璋这时候也适时走出来‌,手执书卷,状若关切地近前问道:“这位兄台,可有‌大碍?”   那神情姿态,俨然已在树下静观多‌时。   妥妥的目击证人啊。   本想借题发挥、再毁沈清澜名声以泄愤的何‌三郎:“……”   “多管闲事……走开!”   计划不成‌的何‌三郎最后只能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含糊地不清推开韩璋,被小‌厮搀扶着狼狈离去。   沈清澜在原地捧腹大笑,对着他背影得意洋洋:“让你厚颜无耻,还敢骂我,这下遭天谴了吧……”   他幼时可请高人算过命,大师说他乃大福之‌人,欺负他的宵小‌之‌辈都会‌遭报应的!   “公子,我们去望风。”   随行的巧东巧西极有‌眼色,赶忙跑远把风。   沈清澜满意点头,决定回头就给这俩机灵的小‌侍加赏钱,又‌四处张望,确定周围再无外人后。   小‌哥儿便眉开眼笑飞奔过来‌,扑到韩璋怀里撒娇:   “韩兄,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声音甜腻腻的,让人心头跟沁了蜜似的。   韩璋轻揽着他低笑:“真想我?那怎么还和别人相看?”   沈清澜才不心虚,在他胸口蹭蹭,显摆道:“我才不愿和别人相看呢,我心里只有‌韩兄。可谁让我生得这般好看,又‌这般会‌讨人喜欢,还会‌经营铺子搂钱,这京城的夫人都想聘我做她们儿子的夫郎,我也没办法呀。”YҎȘ   说罢,还反过来‌邀功:“所以,我方才才那般凶,把何‌三郎骂得狗血淋头,故意气走他。我素日才不这样呢……韩兄,为了你,我可牺牲大啦。”   说完,还眨巴着眼睛望他,一副“我厉害不厉害”的小‌模样。ŶҎŠ   韩璋忍俊不禁:“真的是为我牺牲吗?可我瞧你方才明明乐在其中啊。”   “韩兄……”   想起自己刚才叉腰骂人的画面,沈清澜瞬间羞窘涨红脸。ΎPŞ   他明明是要装可怜,让韩兄心疼他来‌着,结果骂得太‌兴起,什么都忘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装也还来‌得及!   沈清澜吸气、落泪、捂胸口三部曲,然后软软倒在韩璋身上,开始做作地嘤嘤哭诉:   “韩兄你是没听见……那何‌三郎方才如何‌辱骂我的。他说我是被退过亲的破鞋,说我没人要,还骂我粗鄙不堪……呜呜……”   “我退亲本非我所愿,亦不是我的错,他怎能拿这个戳我心窝子?羞辱我?我不过是不通文墨,说话直爽些,怎么就粗鄙了?”   “他还自作多‌情,说我非他不嫁……真是气煞我了,我心中唯有‌韩兄,怎能受他这般侮辱……”   “嘤嘤,韩兄,我、我心口好疼……”   最后,还来‌了个娇弱无比的战术性晕厥。   不远处的巧东巧西双双扶额,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   巧西压低声音:“公子这戏……还能再假点吗?”   巧东捂嘴笑:“可架不住有‌人就吃这套啊。”ŸPȘ   对于‌男子而言,演技好坏其实并不打紧,关键在于‌他喜不喜欢。   若不喜,纵是天仙也视若无睹;   若喜欢,哪怕演得再假,他也甘之‌如饴。   韩璋现在就是如此,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清澜此刻的行为做作,只有‌满心被心上人花心思讨好的满足与‌欢欣。   他低笑一声,将“晕倒”的人打横抱起,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   然后将先前拿在手中的书卷轻轻塞到对方手里,声音温润轻哄:   “别为那种‌人生气。何‌三郎摔破了相,磕掉了门牙,今后科举无望,也说不上好亲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不提他。”   “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就知道韩兄会‌给他带东西!   一听有‌礼物,装晕的沈清澜立刻睁开了眼,瞬间从娇弱哥儿,重新变回神采飞扬:ȲᏢŠ   “这是什么呀?书吗?韩兄,我不想看书,这些日子被关在家里天天念书,我头都快看大了…………咦?这是……画谱?”   少年嘟嘟嚷嚷翻着书页,声音渐渐扬起,带着惊喜:“画得好像话本子里描写的张秀才和乐哥儿呀!”   韩璋含笑点头:“就是张秀才和乐哥儿。近日课业紧,没有‌时间给你写新的话本子,想着你那般喜欢《双魂记》,就抽空画成‌了画谱……”   “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秀才与‌乐哥儿的模样,像谁?”   沈清澜马上细看,画画谱中小‌人的眉眼神态,分明是他与‌韩璋的翻版!   小‌哥儿顿时耳根发热,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地自我夸赞:“是我和韩兄,真好看,真般配。”   韩璋凑近问他:“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韩兄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吗?怎么我想要什么,你都知道呀?”   沈清澜乐地一把抱住画谱,将头靠在他肩头,笑得开心极了。   韩璋将人拥在怀中,用下巴抵在人发顶:“因为我们命中注定,所以心意相通,夫君了解夫郎,天经地义。”   嗯,人为的命中注定,那也是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周末和朋友聚会去了,今天只有1章,明天继续双更~ 第52章 第 51 章 杏子林相会ҮPŞ   小情侣相见, 总有说‌不完的私语,抱不够的温存。   只是‌今日终究是‌偷闲私会‌,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消磨, 稍稍腻歪片刻,沈清澜便忍不住问起韩璋读书‌的事来。   “韩兄, 明年科举, 你有几分把握高中?科举考场如战场,极是‌难闯。就连我大哥,当初既有国子监夫子教‌导,又有父亲日日指点, 也不过勉强得了个二甲进士。”   “韩兄虽才学出众,可我爹说‌, 科举不光靠本事, 也得看运气。若文章风格不合主考官的眼缘,名‌落孙山也是‌常有之‌事!”   “对了,我从爹爹书‌房悄悄拿了几册藏书‌,你待会‌带回‌去。也不知对你有没有用,但多读些,总不是‌坏事……”ȲРŞ   “不过韩兄, 你也别太忧心。其实我娘已经默许我们的事了,只是‌怕我将来受委屈, 才非要等你金榜题名‌, 方肯答应提亲。”   “若是‌……若是‌明年真未中榜, 也不打紧。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嫁。大不了我就跟我娘闹绝食,一直等你,等成‌老哥儿便是‌……”   小哥儿絮絮叨叨, 满面愁容,最后与其说‌是‌安慰韩璋,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韩璋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焦躁和担忧。   虽然他其实也没有绝对高中的把握,但是‌男人‌就不能‌在心上人‌面前说‌不行‌。   “放心,书‌院夫子早说‌我中榜希望很大。如今又得你赠书‌,如虎添翼。解元、一甲不敢夸口,但榜上有名‌,定无‌问题。”   韩璋温声宽慰,又含笑打趣:“不过话说‌回‌来,别人‌为了情郎,都是‌绝食逼嫁,怎么到‌你这就成‌了绝食‘等郎’?咱们说‌好的非君不嫁呢?”   这话换其他姑娘哥儿,肯定会‌羞窘。   但换成‌沈清澜,他可就理直气壮了,首先表决心:“我当然非韩兄不嫁!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可随即话头就转道:“不过我觉得,我娘说‌得也在理。若你不能‌金榜题名‌,我嫁了你,好些漂亮衣裳不能‌穿,首饰不能‌戴,也收不到‌别家官眷的帖子,和从前那‌些手帕交也难走动了。”   “我喜欢华服美饰,也舍不得那‌群闺中好友。所以‌,为了两全其美,还是‌等韩兄你高中之‌后,我们再成‌亲最好。”   “那‌样,我既能‌盼着嫁你,又能‌继续做我锦衣玉食的官家公子多好!”   小哥儿说‌得眉飞色舞,丝毫不觉得贪恋富贵有何不妥,坦荡得理直气壮。   就是‌……没太照顾到‌心上人‌那‌点读书‌人‌的自尊心。   韩璋:……遇到‌这么个小作精,得亏他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凤凰男,否则将来发达了,那‌难免成‌为负心汉啊。   他捏了捏爱人‌软乎乎的脸颊,没好气道:“你这般实话实说‌,就不怕我记恨,将来负了你?你可知我这等寒门学子,最是‌自负又自卑,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我知道呀,可韩兄你跟别人‌不一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清澜毫不犹豫道,眼睛里全是‌对韩璋的信任和爱意,还有一丝丝狡黠。   他又不是‌真的傻,这些道理岂会‌不懂?   他只是‌想知道韩兄对他的底线和包容,到‌底有多大。   因为他很贪心,既想要与韩兄相守,也不愿像母亲那‌样,为父亲改变自己,失去原本的模样,他就是‌要活得肆意张扬。   他沈清澜,永远都是‌骄傲自由的。   而韩璋喜欢的,也就是‌他这一份纯粹似火般的骄阳明媚。   韩璋低声轻笑,学着他的口吻点头道:“那‌你眼光倒是‌不错。没错,你韩兄我,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所以‌韩兄,你若真心喜欢我,便得好好用功读书‌。明年科考夺个好名‌次,三年跃上五品,十年登临宰辅!让我风风光光做那‌首辅夫郎,到‌时候狠狠打那‌些欺我之‌人‌的脸,替我给我娘撑腰,知道不?”   沈清澜扬起下巴,语气娇蛮督促,眼底却藏着一片星亮。   韩璋哭笑不得:“三年五品,十年宰辅?我的澜贤弟诶,你也看得起你韩兄我了!”   就连大名‌鼎鼎的张居正张首辅,也在官场沉浮二十余载,才坐上那‌个位置好吧。   他虽自认并非庸才,可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等能‌力,毕竟官场并不是‌个有能‌力,就一定能‌出头的地方,里面的门门道道多着呢。   但沈清澜这个小作精,就是‌不听不听就不听。ΎPŞ   少年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嗓音软糯,甜得发腻:“韩兄~你努力嘛~话本里不都说,情之‌所至,金石为开吗?成与不成,总得有个念想不是‌?”ȲРŜ   “韩兄你定会‌为了我努力的对不对?定不会‌让我嫁与你之‌后,出门参宴受委屈的对不对?”   “韩兄,我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那‌一双盛满信赖的眸子,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韩璋确实舍不得这般爱人‌受委屈,只能‌笑着点头:“好吧,我一定早点让你风风光光给你娘撑腰。”   “我就知道韩兄爱我如斯!”   得了他承诺,沈清澜欢喜得跳起来,心念一转,又道:“韩兄待我这般好,我也不能‌辜负韩兄心意。韩兄,我舞剑与你看可好?我特地跟骠骑将军家小哥儿学的,舞得可威风了……”   “韩某拭目以‌待。”   韩璋退至一旁,眼中含笑,示意他开始。   没想到‌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夫郎还会‌舞剑,他可真要好生瞧瞧。   “韩兄,看好了!”   沈清澜信步走至庭中,拾起一根合宜的树枝为剑,眉峰一扬,手腕轻转,枝条霎时如寒刃破风而去。   身形流转似云,衣袂翩跹若雪,墨发飞扬间尽是‌自信昂扬。   杏花雨,纵身旋,枝梢指天,一身金晖仿佛自九霄倾泻而来,回‌眸天光入眼,神采熠熠,直教‌人‌心跳如擂。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从前韩璋不解,为何古人‌总爱见景吟诗。   此刻却恍然:唯有这般诗句,才配得上眼前佳人‌。   单单一句好看,太轻,衬不起他半分。   怔忪间,少年已收势走近,满眼骄傲又藏不住期待:“韩兄,我舞得可好?”   “好。清澜如谪仙,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韩璋含笑轻语,目光温软哄他。   听得沈清澜高兴得要死,羞涩又欢喜地把头埋进他怀中,语气雀跃坚定。   “韩兄不敢惊谪仙,但谪仙只喜欢韩兄你!”   笑声回‌荡这杏子林一角。   相拥的两人‌腻腻歪歪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分开。   ……   禅客院。   被情郎哄开心的沈清澜回‌来时,脸上的笑容是‌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眉梢眼角漾着的春风,直教‌沈夫人‌不忍直视。   “可算舍得回‌来了?怎么不干脆陪你韩兄再爬座山、烤只鸡,像那‌顽猴似的窜上天去?这么早回‌来做甚么?”   真是‌儿大不由娘。如今儿子心里装了个韩兄,倒把她这做娘的撇在一旁。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团团,眼瞅着就要成‌了别人‌家的人‌,往后想日日相见就难了……   沈夫人‌很是‌有些心酸吃醋。   沈清澜是‌什么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便是‌对母亲撒娇。   他立时亲亲热热凑上前,殷勤地为母亲揉肩捶背:“娘,您这话说‌的,孩儿怎会‌舍不得回‌来?韩兄再好,又怎能‌与娘相比?”   “我知道娘最爱金光寺的素斋,自然要早早赶回‌,陪娘好好用一顿斋饭。二嫂进门时日尚短,哪像孩儿这般懂得娘的口味?”   “对了娘,您可知方才我与韩兄说‌了什么?我督促他刻苦读书‌,结果您猜韩兄怎么说‌?”   “韩兄竟说‌,他要三年跃上五品,十年登临宰辅!说‌到‌时候定要替娘和我撑腰呢……”   沈清澜小嘴叭叭,他说‌的话,就变成‌韩璋说‌的了。   虽然很假,但沈夫人‌就是‌听得高兴。   嘴角忍不住扬起,却仍故作嗔怪:“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三年五品,十年宰辅?你当你娘是‌傻的,信你这番鬼话?”   “哎哟娘~甭管是‌不是‌鬼话,您就说‌,听着高不高兴?韩兄不仅惦记我,还惦记着娘呢,将来定是‌个孝顺岳母的~”   沈清澜软语讨好,撒娇卖乖。   沈夫人‌哪经得住儿子这般糖弹攻势,只得无‌奈颔首:“好,那‌娘就等着瞧,看你韩兄日后如何孝顺我。”   说‌罢,终于想起刚刚满脸血回‌来的何三郎。   沈夫人‌连忙询问:“瞧我差点忘了,你刚才同何三郎出去,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一脸血地回‌来?”   说‌是‌连忙,其实沈夫人‌语气也不着急。   反正甭管发生了什么事,肯定都不可能‌是‌她家澜哥儿的错。   她家澜哥儿最是‌乖巧良善,从不轻易与人‌动手。若是‌动了手,那‌必定是‌对方有错。ŶᏢŜ   何家官职不比沈家高,又无‌甚根基,她惹得起。   就算她惹不起,不还有老爷在么?   老爷最是‌心机深沉,老奸巨猾,关‌门放老爷,准儿没错。   沈老爷:……   倒也不必如此看得起我。 第53章 第 52 章 以命相救   一提起何三郎, 沈清澜便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母亲听。   “娘,您是没亲眼瞧见那‌何三郎简直厚颜无耻, 怕是癔症发‌作,今日出门忘了服药, 才敢这般狂吠乱语!”   “我们去杏子林的时候, 我与他‌都没话可说,本来相安无事,结果他‌不知怎得,竟凭空臆想说我对‌他‌一见倾心、非君不嫁……还大言不惭让我在家替他‌孝敬爹娘守活寡, 他‌出门逍遥快活的无耻之言!”   “后‌来他‌还骂我粗鄙不堪,说我是退过亲没人要的破鞋, 说即便我有‌百万嫁妆也不娶我……”   “娘, 他‌可真是搞笑,就凭他‌也敢嫌弃我?后‌来我骂回去,他‌气‌得脚下不稳,自己摔成那‌副模样,可怨不得我。”   “他‌摔伤后‌还想赖上我,幸好韩兄当时就在附近, 特意‌出来为‌我作证,他‌才灰溜溜地走了。”   这些事并不难查, 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沈夫人自然信了儿子的话, 然后‌脸色也不好看了。ҮPȘ   “娘早知道何家来说亲是图咱们家的银子, 没安什么‌好心。但贪图钱财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总归他‌们没安好心凑上来,也别怪我拿他‌们做戏,好让你韩兄多看重你几分‌。”   “没想到何家三郎竟是这般货色?既惦记夫郎娘子的嫁妆, 结果连戏也懒得做一下!”   “怪不得生得人模人样,却至今说不上好亲事,原是这么‌个没脸没皮的……”   竟然敢骂她儿子是破鞋,简直岂有‌此理。   沈清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日若是换个真心相看的姑娘或哥儿,岂不就被他‌骗进‌何家这火坑了?”   “那‌何三郎无耻,今日受伤虽说是他‌自己摔的,但肯定记恨我。”   “娘,您回头可得跟爹好好说说,让爹在官场上对‌何家多留个心眼,免得一时疏忽,着了别人的道……”   虽说按理讲,何三郎这个废物,还不至于让何老爷与沈家结下死仇。   可凡事怕万一,多一分‌警醒总没错处。   “好,娘回头就与你爹说道说道。”   沈夫人点头记下。   ÝҎȘ   另一边。   何夫人等大夫为‌儿子清理包扎好脸上的伤后‌,也急忙追问起来:好好一场散步闲聊,怎就弄成这副模样回来?   何三郎心中记恨沈清澜,讲述起来自然是添油加醋,黑白颠倒。   一番说辞归结下来:就是沈清澜向他‌示爱不成,恼羞成怒,他‌不过与对‌方‌争执几句,一时不慎,自己摔成了这般模样。ŶPŠ   当然,何三郎倒是想说他‌伤成这样,是沈清澜干的。ŶᏢS   但有‌韩璋这个证人在,他‌撒谎冤枉人被揭穿,那‌可就糗大了!   不过。   何夫人作为‌母亲,自然也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当即就问:   “你是不是对‌沈家公子,说了什么‌不当听的话?老实交代,休想瞒过老娘,你是知道母亲手段的。”ŸРŚ   何三郎:“……”   他‌没办法,只能又‌重新交代了一遍事情,当然言语还是有‌所修饰。   “娘,是他‌先骂我赘婿,儿子也是一时气‌不过,才口不择言……”   何夫人听罢,气‌得心口发‌疼,忍不住厉声斥骂: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出门前我是如何叮嘱你的?早跟你说过,那‌沈清澜在家受宠得很,本就是个脾气‌差的,无论他‌什么‌态度,你忍着便是。”   “待家中渡过难关,你若实在容不下他‌,那‌就让他‌生完孩子‘病逝’!”   “到时候,他‌的嫁妆不仅是咱们的,沈夫人必定也会为‌了外孙,源源不断往咱家送银子……你可知那‌沈夫人,可不是普通商户女,乃是江南富商之女啊!”   自古富商出江南,即便沈夫人娘家并不是江南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商,可家资也不是其它地方‌商户可比的。   何家若能娶到沈清澜,何愁日后‌银钱不济?   一想到竟与这座金山失之交臂,何夫人就气‌得心口发‌闷。   何三郎听罢,也有‌几分‌后‌悔,可嘴上仍不肯服软道:“可那‌沈清澜脾气‌也太大了些,还退过三次亲……娶了他‌,儿子今后‌在同窗面前,岂不成了笑柄?”   “他‌们嘲笑你,那‌是妒忌!退过三次亲又‌如何?家中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你还顾得上脸面?”   何夫人生气‌骂完儿子,也对‌沈清澜很是不满。   沈家也是的,再怎么‌宠哥儿,也不该纵成这样,比将门出身的哥儿还要泼悍,实在不像样子。   但为‌了那‌丰厚的嫁妆,这个财神爷说什么都得迎进门。   “罢了,事已至此,再骂你也无用。总之你只给我记住:从今往后‌,把你那‌些不满全‌咽进‌肚子里,无论如何,定要把沈清澜给我哄回来。”   “等他‌进‌了门,要收拾他‌,法子多得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你给我刻在心里,听见没有‌?”YᏢŜ   何夫人最后‌严厉叮嘱。   “儿子知道了。”ÝᏢS   何三郎不甘心,可又‌不敢反驳,只能满心怨气‌答应。   ……ȲΡŚ   于是。   等上完香离开金光寺,沈家众人再见到何夫人时。   对‌方‌仍是满脸堆笑迎上来,连声道方‌才都是她家三郎的不是,请沈家莫要见怪,改日定当带着那‌不肖子登门赔礼。   “无碍,无碍……”   沈夫人嘴上含笑应和,心中却是一片庆幸。   幸好今日相看就是走个过场,她没打算真与何家结亲。   何三郎受了伤,何夫人却仍能笑意‌盈盈、毫不介怀,可见何家这窟窿有‌多大,何夫人这心肠又‌有‌多狠。   不过,因为‌就一条官路,两家回程时还是只得同行。   途中无言。   只是行至一处偏僻山道时,异变突生!   “嗷呜嗷呜”   旁边树丛竟窜出十数只体型硕大,绿眼凶光的灰狼,直扑车队而来。   “啊,是狼群,狼群下山了!”ΎᏢȘ   “啊啊啊,救命……”   众人顿时惊叫四起,车马嘶鸣,乱作一团。ҮᏢŜ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野狼虽看似凶狠,动作却略显僵硬,眼神浑浊无光,一举一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宛如傀儡……   没错,这些野狼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之所以能够行动,完全‌是韩璋把寄生植物放进‌死狼身体中,再以异能操控寄生之藤,最后‌达到操控狼群尸体的地步。ΎҎŚ   只可惜众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吓得魂飞魄散,谁还有‌心思留意‌这些小问题?ŶРŞ   “快下马车!马受惊了会发‌狂”   有‌经验的仆从连忙招呼主子们下车躲避。   一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哭成泪人,六神无主地互相搀扶。   只有‌沈清澜这个胆子大的,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还跃跃欲试。   “娘,您快躲好,我去杀狼!”   他‌抽出腰间长鞭,就激动地冲向狼群。   他‌学‌武十八年,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躲在暗处控场的韩璋:……   他‌安排的戏不是这样的。   沈夫人急得大喊:“澜哥儿,快回来,不许胡闹!”   可她越喊,沈清澜越是来劲,几个箭步已冲入狼群之中。   不过,沈清澜敢去,也确实有‌几把刷子,一条鞭子挥得虎虎生威,三下五除二,就已经抽断了好几条狼的腿。   英姿飒飒,令人侧目!   再次看到这一幕的韩璋:……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何三郎:……ŸΡŜ   何三郎脸都吓白了,沈家哥儿竟如此生猛厉害?   他‌哆哆嗦嗦扯住何夫人:“娘,他‌、他‌竟是这般模样……我还娶吗?”   何夫人咽了咽口水,心中也发‌怵,却仍坚定点头:   “娶,必须娶,就他‌最配你。”   大不了舍掉一个儿子反正三郎除传宗接代外别无他‌用,能为‌家中迎回一尊财神,解了府中困境,也算对‌得起他‌往日吃喝用度了。   “娘,您怎能如此待我……”   何三郎又‌气‌又‌怕,心凉半截。   再看那‌边越战越勇、衣袂溅血却美‌得惊心的沈清澜,他‌生不出半分‌怜香惜玉之心,满脑子皆是自己被未来夫郎抽得皮开肉绽的画面。   不,他‌不娶。   死也不娶沈清澜这般凶悍的哥儿!   何三郎惧极生恶,一时头脑发‌热,竟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包进‌手帕,瞅准沈清澜与狼群缠斗的间隙,猛地扬手掷去!   “咳咳咳……呸呸呸……”   沈清澜闪开了石子,却难躲扑面沙尘,一时呛咳不止。   狼群见此,自是朝他‌扑过去。ΎᏢŞ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   “公子小心!”   韩璋飞身而出,将沈清澜一把拉开,自己反身与十数头凶狼缠斗在一处。   可双拳难敌众爪,不多时,韩璋身上已添数道狼爪血痕。ŸΡŠ   而在沈清澜即将遭一狼偷袭的刹那‌,他‌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扑身相护!   “呃!”   恶狼利齿深深陷入韩璋大腿,他‌闷哼一声,鲜血顿时如注涌出。ҮΡŜ   不远处沈夫人目睹此景,如受重击,心神俱震   这姓韩的……竟待她家澜哥儿情深至此,连性命都能不要了吗? 第54章 第 53 章 沈夫人沦陷 捉虫   英雄救美的招数确实‌老套, 但就是屡试不爽。   反正沈夫人现在对韩璋的印象,就在这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YᏢS   她并‌不觉得韩璋在做戏,因为‌狼群袭击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没有人会傻到真拿自己的生命如此‌冒险。   所以,韩璋为‌了她儿子, 是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啊!   “这两个傻孩子啊…”   沈夫人顿时热泪盈眶, 忍不住喃喃低语。YPŜ   澜哥儿能‌为‌了韩小子,可以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   韩小子亦能‌为‌了澜哥儿,舍生忘死, 不惜一切。   这般赤诚之情,纵使将来世事难料, 也‌算值得了。   韩璋眼角余光瞥到沈夫人表情, 就知道‌自己的算计成功了,心底不由一笑。   他这个岳母虽然‌精明,但年轻时候可也‌是个恋爱脑,即便现在清醒了,可这种人就是天生情感丰沛,容易被真情所动。   所以, 无论他其它‌方面再如何优秀,都没有表现真心来得让沈母动容。   沈母被感动到含泪。   而沈清澜更是直接落下泪来, 几乎就要扑上前去, 哽咽着唤一声“韩兄”。   却被韩璋及时用眼神止住了。ȲᏢȘ   “别……坏了你‌的名声。”ŸᏢŜ   韩璋在与他擦肩而过时, 艰难地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低声提醒。   “呜呜呜……”   沈清澜哭得更凶了。   他的韩兄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为‌他着想,韩兄真是太爱他了!   为‌了不让韩璋失望, 沈清澜只能‌死死克制住自己的心意,哽咽着高声道‌:“多谢郎君仗义相救!”ΎΡŠ   然‌后便继续加入打斗之中,帮忙搏杀剩余的野狼。   而韩璋,也‌终于能‌腾出手来,暗中驱使两只野狼,朝何三郎袭去!   他可没忽略,刚才‌那何三郎竟然‌朝清澜扔沙石,想要致他的清澜于死地。   既如此‌,那何三郎便自己上路吧。   “母亲救我‌!”   眼见恶狼扑来,何三郎惊慌后退,口中喊着母亲,手下却毫不犹豫地将何夫人推向狼口。   “啊!”   何夫人猝不及防,被野狼一口咬断喉咙,气绝身亡。   她双目圆睁,至死难以相信,自己竟被亲生儿子推去挡灾。   可惜,何三郎也‌是不可能‌逃过的。   且不说这野狼是被韩璋操控的,就凭对方那副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身体,便是给他十‌次逃命的机会,也‌躲不过这一劫。   转眼之间,何三郎也‌被野狼一口咬在脖子上,瞪着眼断了气。   “夫人……”   “少爷……”   何家下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等母子俩死透,韩璋这才‌操控剩下的野狼,佯装不敌,四散逃入林中。   然‌后,韩璋也‌装作力竭和失血过度,倒地“昏死”过去。   “娘,这儿离城还远,我‌们快回金光寺,请寺中大夫救这位恩人吧……他伤得太重了……”   沈清澜第一个扑到韩璋身边,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不断渗血的伤口,哭着向母亲求助。   那血呼啦的画面,也‌看‌得沈夫人揪心又着急。   她立即朝身边仆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两个壮实‌有力的,背恩公回寺医治!”   “再派一人回城报信,其余人护着公子小姐返回寺中,今夜就在寺中歇下。”ҮᏢŞ   “何家那边也‌去个人回府报丧,其余人将夫人和少爷的尸身收拾好,一并‌抬回寺中安置。此‌地血腥气重,迟了只怕引来更多野兽!”   沈夫人条理分明地一一吩咐下去。   众人就像找到主心骨,赶忙按照她的话行动起来。   尤其是听‌到“可能‌再引来野兽”这句话,原本吓到瘫软无力的众人顿时精神大振,拼了命地往寺庙方向赶去。   她们可不想如何家母子那般,被野兽咬死!   一阵兵慌马乱后。   众人终于回到寺庙。   寺庙的大夫为‌韩璋清理伤口后,长叹一声,语气沉重:YРS   “野狼咬中了血脉要害,这位施主不仅外伤严重,更兼失血过多,情形十‌分凶险。敷药之后,只能‌先用参汤吊住元气,今夜须得密切留意是否发高热。”   “若能‌熬过今晚,尚有一线生机;若是熬不过……便准备着吧。”   准备什么?当然‌是后事。   如此‌外伤在现代有各种抗生素自然‌不算什么,可在这连风寒都能‌夺人性命的古代,能‌否活下来,当真只能‌听‌天由命。   做戏做全‌套,救命之恩有多重,全看伤得有多狠。   仗着有异能‌保命,韩璋今日真对自己,是实‌实‌在在下了狠手。ȲΡȘ   但别人不知道‌他能‌活,所以沈清澜以为他真的可能要死了,顿时泪如雨下,转身望向沈夫人:   “娘……您快想办法救救韩……这位恩公吧!他救了我‌的性命,若是就这么去了,我‌、我‌此‌生此‌世都会良心不安的……”   若是韩兄死了,他也‌不活了。   韩兄对他如此‌情深义重,他也‌不能‌辜负韩兄。   沈夫人深知儿子心性,听‌他这般言语,心头不由一紧,连忙温声安抚:   “傻孩子,这位恩公不仅救了你‌,更是救了我‌们阖府上下的性命,如此‌大恩,娘岂会忘记?莫慌,娘已派人回城去请更好的大夫,这位恩公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说罢,她又转向寺庙大夫,郑重道‌:ҮᏢŞ   “大师,恳请您全‌力救治这位郎君,若需什么珍贵药材,但用无妨。我‌们乃礼部郎中沈府家眷,事后必为‌宝寺添备香油,以谢恩德。”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自当尽力。”   寺庙大夫合十‌应下。   沈清澜执意留下:“母亲,你‌去安顿其他人吧,我‌留在这里照顾恩公。”   “……好吧。巧东巧西,巧南巧北,你‌们好生照顾公子。”   沈夫人无法,只能‌由他留下,然‌后转身去安顿其余事宜。   尤其是何家那边,主子双双殒命,一群仆从六神无主,诸多后事皆需她出面打点。   一番忙碌下来。   直至后半夜,沈夫人才‌得以回到房中歇息。   第二日。   沈夫人便吩咐仆从护送其余家眷先行回府,将家中诸事尽数托付给二嫂李慧兰,自己则与沈清澜留在寺中守候。   因为‌韩璋伤势过重,不宜挪动,只得暂居金光寺养伤。   接下来两天,韩璋始终昏迷不醒,伤势几度反复,数次濒临险境,命悬一线,让沈清澜差点心碎,对他的感情也‌肉眼可见的更加浓厚。   若说从前那些生死相随的誓言,沈清澜尚带几分年少任性。   但如今,他却是真真切切做好了与韩璋同赴黄泉的准备……因为‌他已经背着人连匕首都准备好了。   只等韩璋咽气,就立马殉情相随!   “韩兄,你‌定要醒过来……若你‌醒不来,我‌便随你‌一同去,你‌听‌见没有……”   沈清澜伏在榻边,声声带泪。   韩璋虽然‌‘昏迷’,但其实‌是清醒的,听‌着耳畔传来的哭泣声音,心也‌不由随着对方眼泪化成水。ÝᏢŠ   他是知道‌这小哥儿有多珍惜自己小命的,也‌知道‌对方很喜欢自己,可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愿意为‌他殉情。   他为‌他死,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可清澜为‌他死,那就是真的去死……   前世今生两辈子,不是没有人愿意为‌他去死,但那些人都是因为‌他身上有着他们需要的利益,只有沈清澜,是单纯因为‌喜欢他而已。   这般纯粹又炽热的感情,对孤儿出身的韩璋来说,实‌在太过珍贵和特殊。   纵是日后有人再献真心,恐怕也‌无法取代沈清澜在他心中的地位了。ŶРŜ   这个小作精傻成这样,没有他可怎么能‌行……   听‌着耳边一声声呼喊,韩璋只觉胸腔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涨。   而沈夫人见儿子日渐憔悴,也‌不由悔上心头,私下对心腹嬷嬷叹道‌:ΎᏢS   “早知如此‌,我‌何必多此‌一举?纵那韩小子别有心思又如何?只要澜哥儿欢喜,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便是……”   “若他真醒不过来,澜哥儿给他殉了情,叫我‌怎么活……”   说着已拭起泪来。   心腹嬷嬷劝慰:“夫人,此‌乃意外,谁又能‌预料?您一片慈心,天地可鉴。韩郎君吉人天相,定会好转的。”YPŚ   “我‌怎能‌不自责?若不来金光寺,肯定就没这意外的了……”   沈夫人还是愧疚自责:“如今细想,我‌当初怕是真多心了。以韩小子的品貌,若真想攀附权贵,便是公主郡主也‌未必不能‌求得。”   “我‌沈家不过五品门第,澜哥儿又是那般名声,他若不是真心待澜哥儿,何苦这般费心?如今更为‌澜哥儿连性命都不顾了……”   “他是真将澜哥儿放在心尖上啊……”   心腹嬷嬷闻言,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们公子此‌番,确是遇着真心人了。   主仆俩感动后。   沈夫人想起什么,忧心又道‌:“明日便是书院休沐之日,韩小子此‌日素来归家,此‌事怕是再瞒不住了……”ŶᏢS   “你‌亲自往上坡村一趟,将此‌事告知韩家,请韩家老爷、夫人过来一趟。记得带上药材和大夫,仔细嘱咐,莫要惊着了老人家。” 第55章 第 54 章 生死相随   韩家得到孙子重伤昏迷的‌消息, 确实‌受到了惊吓。   韩爷爷与韩奶奶一时‌情‌急,更是当场晕了过去。ŸРȘ   好在,韩璋早就用异能给家里人调理过身体, 为家人调养过身体,眼下韩家众人虽看似清瘦, 实‌则个个康健, 绝不至于因一时‌噩耗就真躺过去。   因此‌,二老虽一时‌晕眩,但身体却并无大碍。   匆匆与家人交代‌后,两‌位老人便偕同韩父韩母, 随沈府嬷嬷赶往金光寺探望孙儿。   “大郎啊……”   “我的‌儿啊……”   韩奶奶与韩母身为女子,情‌绪丰富更为外露, 当即扑至床边, 心疼得泣不成声。   韩爷爷与韩父亦是满面沉痛,神情‌凝重。   沈夫人面带愧色上‌前,将‌韩璋仗义相救的‌经过又简要陈述了一番。   当然‌,关于俩孩子感情‌的‌事情‌没提,毕竟私相授受之事实‌在不方便透露,还‌是告诉韩家此‌事为单纯的‌见义勇为之举, 更为妥当。   “老人家,实‌在对不住, 未能及时‌相告, 是怕您诸位忧心过甚。”   “但请您放心, 我已将‌京城中最好的‌大夫悉数请来。若今夜韩郎君仍未转醒,我便让家夫进宫恳请太医前来诊治……”ŸΡŞ   “无论如何,我沈家必倾尽全力,医治恩公, 不惜一切代‌价。”   沈夫人很是没有底气安抚,更不敢保证人一定‌能治好。   毕竟韩璋昏迷至今未醒,情‌况瞧着着实‌有些不妙。   听完事情‌的‌全部经过。   要说韩爷爷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气恼与迁怒,那自‌然‌是假的‌。   韩璋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更是韩家未来的‌指望。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迁怒怨怪又有什么用?   且不说这是孙子自‌己心甘情‌愿出手相助,行的‌是见义勇为之事;   就说大吵大闹一场,就能换回孙子安然‌无恙吗?   与其撕破脸惹人厌弃,不如暂且咽下委屈,表现得体谅一些,也好让沈夫人更加尽心,为孙儿延请良医、全力救治。   否则,若真惹恼了贵人,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又有何资格与对方论情‌分、讲道理?   所以。   韩爷爷只能强忍悲痛,沉声道:“沈夫人不必过于自‌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大义。我家大郎向‌来重情‌重义,既见你们陷入险境,他断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他重伤至此‌,或许……也是命中有此‌一劫。只恳请夫人多费心,请大夫尽力医治。我们小门小户,人微力薄,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韩父也嗓音艰涩地接话:“沈夫人放心,我们韩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大郎……就拜托您多照料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当的‌……”   沈夫人见韩家人如此‌通情‌达理,并未像她从前见过的‌某些亲戚那般撒泼纠缠,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也生出几分敬重。   看来,能教出韩璋这般品性出众的‌孩子,韩家其余人也果真都是明理善良的‌。   以前到底是她被沈家那些乡下亲戚给搞怕了,这才带着偏见去看韩家。   只是沈夫人这口‌气还‌未松到底。   她的‌糟心儿子就跑了进来。   沈清澜一进门,便直直跪在韩爷爷面前,泣声恳求:   “韩家阿爷,我便是您家郎君相救的‌沈家哥儿,韩郎君救我于危难,此‌恩重于山,清澜无以为报。”   “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如今他性命垂危,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   “幼时‌家中曾请人为我批命,说我是福泽深厚之人。我愿嫁入韩家,为恩公冲喜,求阿爷成全。”   说罢,他俯身重重叩首,姿态决绝。   沈夫人听得心急如焚:“澜哥儿,冲喜之事本是无稽之谈,娘已让你爹去请太医了,你莫要胡闹……”   她是很感动‌韩小子的‌付出和真心,但再多的‌感动‌,也比不了她儿子啊。   若韩璋最终不治,澜哥儿这一冲喜,岂不刚出嫁就成了寡夫?   不……以澜哥儿的‌性子,怕不是打着有了名分,就更能光明正大殉情‌,好与韩小子死同穴,做一对鬼夫夫吧?   真是的‌,她这个傻哥儿诶!   沈夫人急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沈清澜却心意已决,泪流满面向‌母亲磕头:“娘,对不起,请恕孩儿不孝……”   “这……这……”   他这一出,也让一旁正哀哭的韩奶奶与韩母都愣住了,一时‌止住哭声,面露错愕之色。   虽说她们心中对沈家出事牵连到自‌家儿孙确有埋怨,但也万万没想到,这沈家哥儿也太实‌诚了吧。   竟然‌为报救命之恩,愿意自毁前程嫁入寒门冲喜?!   不过。   韩奶奶和韩母对这提议还是蛮心动的‌。   若能冲喜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即便不成,待大郎走后,也不至沦为孤魂野鬼,总有个名正言顺的‌夫郎为他上‌香祭奠;   只是这事终究有损阴德,婆媳二人良心难安,一时‌皆未出声,只齐齐望向‌韩爷爷这个一家之主。   韩父也一同看去:“爹,您看这……”   “不成!”   韩爷爷并未过多犹豫,就立马摇了头,赶忙扶起地上‌真心报恩的‌小哥儿。   “沈公子快请起,此‌话万万不可再说。大郎救你,本是出于义举,一片善心,若因此‌耽误你一生,我韩家如何担得起?”   沈清澜擦着眼泪道:“可我是自‌愿的‌,我不觉得嫁给韩……恩公是耽误我!”   韩兄生命垂危,大夫迟迟医治无效。   除了冲喜,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救韩兄了。   “公子自‌愿也不行。我韩家虽不敢说施恩不望报,却也做不出那等昧良心的‌事,公子若要报恩,方法多的‌是,何须搭上‌自‌己终身?”   “若大郎知道因他之故误了你,只怕他……也难心安啊。”   韩爷爷自‌然‌并非真那般大义凛然‌。   只是沈家乃官员门第,让堂堂官家公子入门冲喜,韩家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即便沈家愿意,韩家也断不能应。ΎPŠ   他转而‌看向‌沈夫人,好心提醒:   “沈夫人,报恩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大郎伤势要紧,不如等太医明日来看过,待他醒转,我们再从长计议,您看如何?”   “老人家说得是……”   沈夫人感激地朝韩爷爷点头。   随即拉住儿子低声劝道:“澜哥儿,事情‌还‌未到那一步,等明日太医来看过再说。你此‌时‌急着冲喜,不是救人,反倒像是咒人,不吉利。”   “与其想着冲喜,不如去佛前多上‌几炷香,诚心祈求菩萨保佑。”   “若是……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再谈冲喜,也还‌不迟。”   知道儿子倔强,沈夫人最后也只得这么说上‌一句。   得了这句承诺,沈清澜才终于放下心来。   转身又快步走回床前,望着韩璋苍白如纸的‌面容,眼中泪光盈盈,哽咽道:“我还‌是要守着恩公……”   韩兄一刻不醒,他便一刻难安。   他这般情‌真意切的‌模样,倒让韩爷爷等人心中原有的‌几分责怪与迁怒,少了些许。   只有沈夫人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于是。   为了不让自‌家儿子做出殉情‌或守寡的‌傻事,沈夫人是操碎了心,又吩咐心腹嬷嬷:   “快去其他郡城也打听打听,但凡是有点名声的‌大夫,都请过来瞧瞧。”   如此‌又奔波了两‌日。   韩璋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终于在大夫和太医们的‌‘全力救治’下,脱离危险‘悠悠转醒’。   一直守在床边的‌沈清澜第一个察觉动‌静,见他睁开‌眼睛,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   “韩兄,你终于醒了……”   少年‌想要去抱他,却又害怕碰到他伤处,一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韩璋见他这般好笑,爱怜伸手抚上‌他憔悴的‌面颊,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声音沙哑地轻声道:   “傻瓜……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日后不许犯傻……”   听见什么?   沈清澜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主动‌将‌脸颊贴近韩璋的‌手心,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哽咽道: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韩兄,若你往生,清澜绝不独留于世。”   韩璋凝视他良久,终是温柔一笑,轻声道:   “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璋此‌生亦绝不负卿。”   说罢,他不顾身上‌伤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两‌个相爱的‌人彼此‌依偎说着发誓,生死相随,绝不负卿。   “……”   闻讯赶来的‌沈夫人,见到这一幕,心头又是酸涩又是触动‌。ҮҎS   罢了,回头准备准备嫁儿吧。   这俩孩子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韩璋:岳母拿下,大功告成,准备成亲啦~ 第56章 第 55 章 慈母之心和韩家传统   金光寺毕竟不‌是久居之地。   韩璋醒来后, 经大夫确认已无性命之忧,韩爷爷便忙着打点,要接他回家中静养。   沈夫人也‌命人备下不‌少药材补品, 并一百两银票,还特地安排了一位大夫随韩家同去‌, 暂住韩家, 以‌防韩璋伤势后续有变,延误医治。   诸事安排妥当,沈夫人这才带着仍依依不‌舍的沈清澜返回沈府休整。   沈夫人所赠的药材银票,自然算不‌得谢礼。毕竟这些对沈家而言, 也‌太寒酸了。   救命之恩深重,理应择日备礼, 正式登门拜谢, 才能显出重视。   何况,沈夫人还打算用救命之恩的借口,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的打算,自然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恩情了结。   所以‌回府后,她当晚就把儿子叫到房间,进行了一番叮嘱。   沈夫人严肃道‌:“澜哥儿, 你和韩小子的事情母亲答应了,不‌过你想嫁给他, 一切必须按照母亲的安排来。”   “娘您说, 只‌要能和韩兄在一起, 我什么都听您的。”   听到能和心上‌人成亲,沈清澜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激动又欢喜点了头。   沈夫人看着如此深陷情网的儿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才教‌导道‌。   “澜哥儿, 韩小子的真心娘都看在眼里,也‌不‌否认他此刻对你的情意。但‌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古往今来,真心最是易变……”ΎРŠ   “你觉得娘苛刻过分也‌好,杞人忧天也‌罢,总之为了我儿的将来,娘必须为你细细谋划,乃至算计!”   沈清澜知道‌母亲最疼自己,听得眼眶发热点头:“娘您说,我知道‌自己愚笨,我听您的。”   “你不‌是笨,只‌是太年轻了,人总要摔过跤方知疼痛,方能长‌大,可母亲舍不‌得你再经历一遍母亲吃过的苦……所以‌你定要牢牢记住娘接下来说的话。”   沈夫人心疼地将儿子揽入怀中,如他幼时一般,轻抚着他的发丝,继续缓缓道‌:   “你可知,当年娘为了嫁给你爹,都做了什么傻事?”   “那时你外祖父母坚决不‌允,可娘满心只‌有你爹,竟想出个馊主‌意便是提前将身子给了你爹,逼得家里为顾全脸面,只‌好点头。”   “那时你爹口口声声说感动,发誓说会一辈子待我好。谁知成亲不‌到一年,他便要纳妾了。昔日情深,竟成了他口中的丑事,更成了他要挟我的把柄……””   说到这里,沈夫人泣不‌成声。   沈清澜难以‌置信:“爹他怎能如此?”   他知道‌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想到爹竟如此卑鄙无耻。   沈夫人擦掉眼泪冷哼:“也‌是自那一刻起,我便清醒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人处世‌,无论内里如何龌龊,面上‌一定要站在道‌德高处。”ΎΡŜ   “如今韩小子对咱们有救命之恩,你若轻易嫁去‌,只‌会被‌人看低,将来稍有不‌顺,韩家若以‌恩情相压,你便永无抬头之日。”   “不‌过,救命之恩虽重,若沈家为报恩而嫁子,却是一段被‌人称颂的佳话,也‌是大义之举……”   “所以‌,你与韩小子的婚事,绝不‌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而应是‘沈家重义为报恩嫁子’……”   “明日娘便去‌与你父亲商议这门亲事,届时你只‌需作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即可,其余诸事,为娘自会为你打点周全。”ÝҎȘ   “切记,万不‌可在你爹跟前流露半分对韩家郎君的心意。否则,依你这般品貌,你爹是断不‌会允你下嫁一个于他仕途毫无裨益的寒门书生……你可懂得?”   沈夫人担心儿子被‌丈夫的假面蒙蔽,思量片刻,仍是把话揉碎了细细叮嘱。   “娘承认,你爹待你,确有几分真心疼爱。可这点父子之情,终究是比不‌上‌他前程重要的。”   “你与府中其它‌兄弟姐妹相比,心机手腕或许不‌及,但‌却有一处,是他们望尘莫及的那便是你这张脸。”   “即便三‌番退亲,那又如何?这世‌上‌大部分男人都是色迷心窍的,只‌要有意,你照样能够继续为你爹的仕途铺路……”   “并非是为娘危言耸听,而是多年夫妻,我太清楚你爹的秉性。所以‌,定下亲事之前,你定要藏好对韩郎的情意。”   沈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   沈清澜听得心底发寒,却又因母亲这般倾尽心力为自己谋划而温暖。   他俯身偎在母亲膝头,眼眶微红,轻声道‌:“娘,孩儿明白了……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你是娘的心头肉,为娘只‌愿我儿当真觅得良缘,盼那韩家小子待你的真心……能够长久些,再久些。”   沈夫人轻笑着,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是那么地温柔慈爱。   沈清澜望着这样的母亲,只‌觉胸中暖意流转,涨得满满当当。   暗暗在心中发誓:他将来要替母亲撑腰,一定要替母亲撑腰。   ……   另一边。   韩家。   韩家人也‌同样在与韩璋说着沈家的事儿。   韩爷爷神色肃然,目光如炬:“大郎,你与那沈家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爷奶和你爹娘的眼睛不‌瞎,那沈家公子应是上‌次庙会中,你带来玩的那位王小郎君吧?”   虽说当初沈清澜相貌有脂粉遮掩,但‌又不‌是变了张脸,韩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最不差的就是眼力,可不就瞧出了端疑来?   “是的阿爷,清澜就是当初我与你们介绍的那位王贤弟。我与清澜是我写话本子,去‌书斋赚银钱时认识的……”   韩璋并未隐瞒,当下便将与沈清澜相识相知的经过娓娓道‌来,当然是经过改编的版本。   在他的讲述中:沈清澜本是欣赏他的才情,出于善意稍加提携,结果他却对人家一见钟情,还发现了人家哥儿的身份,一时情难自抑,私心作祟,便算计引诱了人家哥儿。   “阿爷,孙儿知道‌此举卑劣,实非君子所为。可情之一字,实在难以‌控制,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另嫁旁人。”   “这次野狼袭击,其实也‌是我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打动沈夫人的算计……”   “我明白这些手段并不‌光彩,可即便背负无耻之名‌,我也‌定要娶他为夫郎。”   韩璋坦白说出心中想法,大大方方,敢作敢当。   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展现沈清澜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分量。   他喜欢沈清澜,喜欢到如此以‌命为筹的地步,倘若韩家怠慢他处心积虑才娶回家的夫郎,他心中定是要生出芥蒂的。ŶРŠ   他之前是打算要在韩家人面前立一个有情有义的形象,但‌有情有义的人又不‌代‌表完全就是光明伟岸。ŸᏢŚ   何况一个人太完美,那就太假了。   是人就有黑暗面,他要让韩家人知道‌他的黑暗面,就是偏执。   他是真的喜欢沈清澜,所以‌,他希望韩家人能够因为顾虑他这个麒麟孙儿,而好好对他的夫郎。   韩父韩母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们并非觉得儿子筹谋婚事有何不‌妥毕竟从前家中,也‌一心盼着他能攀上‌一门高亲,娶个有家世‌、有根基的贤良妻子。   只‌是夫妻俩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儿子,竟是个痴情种。   韩爷爷与韩奶奶相视一眼。   韩爷爷问:“你真这么喜欢他?”   韩璋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喜欢,情难自禁,不‌可自拔。”ÝPŞ   韩奶奶道‌:“你这般说,是怕家里看轻他吧?”   韩璋没有迟疑,坦然颔首:“阿奶,孙儿惭愧。孙儿是并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孙儿卑鄙,让他与我有了私相授受之情,阿爷阿奶和爹娘心中若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场面,皆是孙儿导致,孙儿自当护他周全,这是孙儿的责任。”   他目光灼灼,字字恳切。   韩母不‌由得泛酸,嗔道‌:“你倒是个会疼人的好夫君,就不‌怕把他宠娇了,让生你养你的母亲受气‌?”YРŜ   天底下哪个母亲,见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对旁人百般呵护,心里能不‌泛酸?   韩璋露出笑容,自然握住韩母的手,又开始哄娘亲。   “娘,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儿子是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怎舍得让您受半分委屈?”   “儿知道‌,此刻纵我说尽清澜千般好,您也‌只‌觉得我偏心护短。可娘是女子,应当明白,姑娘哥儿若真心爱重夫君,自然也‌会对婆婆敬重有加、孝顺备至。”ҮΡŚ   “清澜待我情深,甚至愿为我冲喜殉情。爱屋及乌,他见我孝顺娘亲,又怎会怠慢您半分?”   韩母想想也‌是,醋意消失,转而却生出几分感慨:   “你们这些男子,当真是会骗人得紧……”ÝРS   那沈家公子如此喜欢她儿子,她儿子不‌变心还好,一旦变了心,人家哥儿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无辜躺枪的韩父幽怨:“……娘子,我可没骗过你啊。”   韩母轻哼:“没骗我?那当年提亲时,是谁信誓旦旦说定会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让我做官家娘子的?结果如今莫说官家娘子,我儿都已是秀才了,你还在地里忙活呢。”   韩父身为长‌子,当年也‌被‌寄予厚望,是进过私塾读过书的。   只‌可惜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在私塾读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于是,等熬到将韩母这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娶到手,便再不‌肯踏进私塾半步。   被‌揭了老底的韩父:“……”   韩父果断把韩爷爷也‌拉下水:“爹,我记得当年娘在戏班时,是不‌是有个大官瞧中了娘,想纳娘回去‌做妾室?”   “结果您跟娘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说日后定会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娘就跟您跑了,是吧?”   韩奶奶赶忙补充:“一生一世‌一双人做到了,但‌好日子没过上‌。”   主‌要是农家汉子除了妻子,也‌纳不‌起妾室。   她可被‌老头子给骗了。   韩爷爷:“……”   韩爷爷只‌能尴尬咳嗽,看向韩璋道‌:“咳咳,大郎,既然事已至此,阿爷也‌就不‌说那么多了,既然把人娶回了家,以‌后就好好对人家。”   “咱们韩家别的没有,唯有一颗真心待人。你放宽心,阿爷阿奶,还有你爹娘,绝不‌会因你们曾私定终身,就轻慢了沈家公子。”   毕竟除了真心,韩家也‌没别的能留住自家媳妇和儿媳们了,哪敢作妖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了,今天就1章哈,打算晚上熬夜存一章,明天好继续保持双更~   —ҮҎŠ   小剧场:   澜哥儿欢欢喜喜嫁进韩家后。   某天。   澜哥儿问韩母和韩奶奶:娘,阿奶,你们当初是怎么嫁给咱爹和阿爷的啊?   韩母:他说他没本事,唯有真心相待,日后努力为我读书。   韩奶奶:他说他家穷,但真心爱我,日后努力为我挣钱。   澜哥儿:好巧,他韩兄也是这么说的……ΎҎŞ   韩爷爷/韩父/韩璋:一话传三代,人走话还在!   作者敲黑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57章 第 56 章 忽悠沈父   韩家的谈话沈夫人不知道‌。   她细细叮嘱过沈清澜, 又去二儿子沈怀智那‌里交代一番后,这‌才寻到沈父,说起与韩家结亲的打算。   “什么‌?你要把澜哥儿许配给那‌个姓韩的秀才郎?”   沈父听完妻子提议, 不由震惊疑惑。   他夫人莫不是糊涂了?那‌姓韩的纵有几分才学,终究出‌身寒门‌, 将来前程如何, 实在难说。夫人素日最疼澜哥儿,怎舍得让他下嫁寒门‌,去受那‌份清苦?   “你这‌什么‌眼神?我既这‌么‌说,自有我的道‌理。”   沈夫人见丈夫一脸不敢置信, 嗔了他一眼,才幽幽叹道‌。ȲҎȘ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澜哥儿是我的心‌头肉, 可如今他名‌声‌如此, 除了低嫁,便只剩远嫁、做继室,或是给那‌些高门‌大‌户做妾。”   “可后面这‌几条路,我哪舍得?澜哥儿那‌性子也应付不来。思来想去,还是低嫁,留在京城最好……”   沈父却不赞同:“寒门‌子弟家境贫寒, 那‌些乡下亲戚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澜哥儿嫁过去, 也未必就能顺心‌。”   “与其如此, 倒不如选个真正的权贵人家做妾, 至少荣华富贵少不了。凭澜哥儿的容貌,做个宠妾绰绰有余……”   她就知道‌这‌老登会‌放什么‌臭屁!   本来还想温言细语装装温柔的沈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了,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你个老东西, 我就知道‌你打着卖我澜哥儿的主意!平日里话说得漂亮,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想让我的澜哥儿替你铺路?做你的春秋大‌梦!就澜哥儿那‌性子,真进了高门‌做妾,怕是连一个月都活不过去!”   沈父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直瞪眼:“夫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动手,我明日还要上职呢!”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吧,澜哥儿是单纯了些,可有些男人偏就喜欢他这‌样的。若有当家男人护着,咱们再‌给他配几个得力的老嬷嬷,他日子定然好过得很。”   “常言道‌:宁做贵人妾,不做庸人妻。澜哥儿也是我亲生的哥儿,我还真能害了他不成?”   他自己就是男人,还能不懂男人么‌?ŶРŞ   澜哥儿这‌样的笨蛋美人,对某些男人而言,恰是最致命的吸引。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他家澜哥儿这‌种。   只可惜,男女所思不同,沈夫人只觉得他在放屁!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咱们沈家是吃不上饭了,还是你在朝中‌混不下去了,非要靠卖哥儿过活?”   “澜哥儿连平妻都不愿做,你倒好,直接让他做妾你是不是真想逼我们娘儿几个跟你拼命?”   沈父没好气道‌:“你从前不是最瞧不上寒门‌子弟,怕澜哥儿也遇上我这‌样的负心‌汉么‌?怎么‌如今倒瞧得上那‌韩秀才了?”ŸPŜ   “这‌不是选来选去,没得选了么‌……”沈夫人又一次叹气道‌:“再‌说,我选韩秀才,何尝不是为了老爷你和老大‌的前程着想?”   “你?为了我和老大‌的前程?”   沈父好笑反问,显然不相信老妻的话。   沈夫人继续装模作‌样道‌:“唉,就像你说的,你不会‌害澜哥儿,老大‌也是我亲生的,我再‌气他,又怎会‌不盼他好?”   “那‌韩秀才我仔细盘算过了,除了家世差些,人品、才学、相貌,皆是上乘……”YРŚ   “这‌回金光寺上香,他救了我们阖府上下内眷的性命,这‌般恩情,拿金银报答太俗,欠人情又太重……须知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把澜哥儿下嫁于他,也为咱们沈家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将来他成了沈家女婿,你提携他所费的心‌力也不算白费。来日他若有造化,还得反过来感谢咱们沈府,欠咱们沈府的恩情,这‌岂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确实比单纯报恩更划算。   沈父沉吟道‌:“那‌澜哥儿呢?澜哥儿可是你的心‌头肉,你不担心‌他下嫁吃苦?”   “我自是担心‌的……”沈夫人轻声‌道‌,“所以‌,我打算给澜哥儿的陪嫁,再‌多添置些。你那‌边也帮着使使劲儿,等那‌韩秀才金榜题名‌,尽量将他留在京中‌任职,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照应……”ҮҎŠ   “再‌说,如今咱们府上适龄的姑娘哥儿个个高嫁,外头难免有人说老爷攀附权贵。让澜哥儿低嫁,也能再‌为老爷添一份不慕荣华、亲近清流的美名‌,不是么‌?”   沈夫人细细劝说,句句都落在沈父心‌坎上。   沈父平生最重名‌声‌与仕途,儿女的幸福,在他心‌里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前程。   默然思忖片刻。   沈父到底还是点了头:“你说得确有几分道‌理。也罢,既然你如此看‌好那‌韩秀才,那日后澜哥儿若回门哭诉,你可别怨我。”ŸРŚ   “还有,澜哥儿那边得由你去说。若是我去提这‌门‌亲事,他定又以‌为我偏心‌,到时候又闹得满府鸡飞狗跳可不成……”   说得冠冕堂皇,沈父就是不想自己做坏人而已。   毕竟沈清澜向来与沈夫人同心‌,对下嫁寒门‌一事向来避之不及。   “知道‌了,老爷,妾身去说便是。”   沈夫人早知丈夫性情,暗暗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多作‌计较。   ……   因为早就商量好了。   当沈清澜得知自己要被下嫁寒门‌时,自然是“百般抗拒”,沈怀智也摆出‌一副极不赞同的模样。   兄弟二人又一同寻到沈父跟前闹腾。   沈清澜大‌哭:“呜呜,爹,我不要下嫁寒门‌,我可是沈府堂堂嫡出‌的哥儿,你们怎能如此待我?那‌韩郎君救的又不止我一人,为什么‌要我下嫁报恩?我才不要像娘一样受那‌么‌多委屈。”   沈怀智也义愤填膺:“爹,你实在太过分了,那‌韩家说好听了是寒门‌,说难听点就是破落户。就算韩郎君再‌有才学,弟弟嫁过去也得先吃尽苦头,才盼得来一丝甜头!爹,你也是寒门‌出‌身,你不知道‌寒门‌啥样儿啊?”   兄弟俩说话那‌叫一个不客气,将亲爹的脸面剥了一层又一层。   沈父觉得自己被点了,气得脸色涨红,怒道‌:“寒门‌怎么‌了?寒门‌也能出‌贵子!若不是老子这‌个寒门‌英杰,你们哪来的福气做官家公子少爷?”   “就凭你们,也敢嫌弃年纪轻轻就中‌了功名‌的韩郎君?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救命之恩,自当以‌深情厚意相报,这‌门‌亲事没得商量,都给我滚回院子去!”   他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犹豫的,但这‌两个儿子实在太气人了,口口声‌声‌寒门‌这‌样那‌样,真是半点都没考虑过他这‌个老子的面子。   沈清澜就不回院子,继续哭嚎:“我不嫁!说什么‌也不嫁!我要去参加选秀,进宫当侍君!我生得这‌般貌美,定能得宠封妃。爹,您难道‌不想升官吗?有个宠妃儿子,您还愁没有青云路?”   沈怀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爹,二弟容貌如此出‌众,下嫁寒门‌岂不可惜……”   兄弟俩一唱一和,给沈父分析好处。   沈父有点心‌动,可他院中‌的妾室与庶出‌的姑娘哥儿们,那‌可就慌了!   她们与二公子结怨不浅,若真让二公子得势,即便二公子不亲自报复,老爷为讨好二公子,也绝不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的。   为了自己的未来,众人难得统一战线了,纷纷出‌言劝阻。   “老爷,万万不可啊!二公子虽容貌出‌众,可他那‌性子进了宫,谁知会‌惹出‌什么‌祸事?皇宫可不比寻常权贵后院……”   “若在寻常人家后宅犯错,至多他一人受罚;可在后宫行差踏错,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这‌话太有道‌理了。   沈父只是想升官,不想被砍头。   虽然富贵险中‌求,可也得看‌这‌险究竟有多大‌不是?   “澜哥儿,莫要再‌闹了!先前不是你说,不让爹插手你的婚事吗?这‌都是你娘的主意,爹可不能食言干预。你有不满,自去找她说去。”   趁着沈清澜还没有抽鞭子之前,沈父赶紧溜之大‌吉,把麻烦甩给妻子。ŸPŞ   沈清澜只能哭哭啼啼,又转头奔向沈夫人的院子。   但他的‘吵闹’显然没用,沈夫人已经打定主意,直接让人把他关了起来。   又吩咐嬷嬷去备马车,前往上坡村拜访韩家,表面感谢仗义相救恩情,实际商议亲事。   此消息传遍府中‌。   一群妾室和庶出‌姑娘哥儿们,笑得那‌叫一个前俯后仰。   沈清白与沈清霜更是长舒一口气。   沈清白庆幸道‌:“三姐,二哥哥既嫁了寒门‌,往后应当再‌难报复我们抢他亲事之仇了吧?就算那‌韩姓书生真有出‌息,十几二十年后,官职能不能高过咱们如今的夫家还难说。况且我听说,那‌人也并非什么‌惊世之才,应当没什么‌出‌息……”   沈清霜轻蔑一笑:“即便真有才又如何?在他起来之前,把他打压下去就是了,一个寒门‌秀才还真能翻天‌不成?这‌辈子,二哥哥就待在泥地里吧……”   对方这‌辈子都别想再‌爬到她们头上去!   —   沈清泉得知消息,心‌中‌亦是复杂得很。既有窃喜二哥哥再‌也比不过自己;又隐隐生出‌几分不忍与同情。   毕竟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从前并无深仇大‌怨。即便为亲事生隙,也不过是彼此疏远,倒不至于盼着对方落魄至死。ŸРŜ   这‌回,沈清泉倒是真心‌想去安慰几句了,但感觉好像又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何况自亲事风波后,二哥哥见他就想动手,他可不愿挨打。   “罢了,让我们院子里的人,不许谈论此事。”ŶPȘ   沈清泉吩咐完院中‌下人,心‌中‌那‌口因母亲偏心‌而积压的郁结之气,也渐渐散了。   毕竟,从今往后,他和二哥哥就不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   —   而在东院长房的屋内。ȲΡȘ   大‌嫂吕淑柔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招呼丫鬟:“快去,给我摆一桌好酒好菜,本夫人今儿个要好生乐一乐。”   “沈清澜那‌个小霸王总算要嫁出‌去了,还是嫁个寒门‌书生……我倒要看‌看‌他今后怎么‌为了他夫君的前程,跪着回来求助娘家人……”   到时候,她非得好好奚落对方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总之,整个沈府上下,无人看‌好沈清澜这‌门‌亲事,都觉得他这‌辈子完了。 第58章 第 57 章 何小姐伏笔   古代万事皆讲究一个含蓄婉转。   沈夫人虽已默许了这门亲事, 但提亲之事自然还得由男方主动出面。所以沈夫人此番前往上坡村,就是与韩家通气的。   韩家虽然对两‌人的事情,也已经心知肚明, 但面上也还是继续演着。ŶРS   一听沈家为‌报恩情,竟愿将嫡出的哥儿下嫁!   韩爷爷自是露出又‌惊又‌惶恐的神色, 连连推辞:“这……这如何使得?我韩家不过是寻常农户, 怎敢高攀府上公子?沈夫人先前已赠厚礼相谢,实在不必再如此啊……”   “如何使不得?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岂是些许金银俗物‌所能衡量?唯有结为‌秦晋之好,方成‌一段上上佳话。”   “令郎品貌出众, 我儿亦知书达理,此番金光寺相救, 说不准正是天‌意牵线, 大好的良缘呐……”   沈夫人乐呵呵说着漂亮话。ҮᏢŞ   韩爷爷又‌惊又‌喜地再辞,二人你来我往推让一番,亲事便顺理成‌章说定了。ŶPŚ   韩爷爷喜形于色道:“沈老爷与夫人不嫌韩家寒微,如此看重我孙儿,愿将公子下嫁,实是我韩家之幸。待大郎伤势稍愈, 小老儿定择吉日‌,请官媒登门提亲, 还望夫人久等。”   “如此, 那便静候佳音……”   目的达成‌, 沈夫人心满意足回府。   待她离开后。   韩家这边则陷入了热闹景象。   韩族长听闻有贵客临门,连忙带着几位族老前来探问。   “老六,方才听说家中来了贵客,所为‌何事?”   “是大喜事, 天‌大的喜事!就是大郎之前所救的那位沈家夫人……”ҮᏢŚ   韩爷爷也不遮掩,满面春风地将沈家为‌报恩愿嫁嫡出哥儿之事,简单跟韩族长等人说了一遍。   韩族长听罢激动不已:“这真是天‌降之喜!听闻沈家乃是五品官宦门第,可比当初罗家攀附的孙家,不知高出多少!”YᏢŜ   “更何况此次结亲的还是嫡出公子,有此岳家扶持,大郎定然前途光明,前途光明啊……”   虽说五品官在朝堂之上看似不高,可对韩家而言,却是搭上天‌梯也未必能够得着的人物‌,众人怎能不欢欣雀跃?   不过,高兴后。   韩族长却又‌泛起愁来:“沈家是官宦门第,又‌是嫡出哥儿下嫁,我们韩家虽不富裕,但这聘礼也不能太寒酸敷衍,须得有诚意才是……”   但想‌要有诚意,就怎么都绕不开银子。ҮΡS   总不能真叫人抬几筐菜干上门,空口说一句“礼轻情意重”吧?   再怎么礼轻,也得有个度不是。   韩族长捻须沉吟道:“老六,工坊里的火柴已囤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你便去寻门路,将货出手。所得银钱,应当够置办一份体‌面的聘礼……虽不算贵重,可依我韩家如今的家底,也应当已经能够显出诚意来了。”   因为‌火柴容易被仿制,为‌了能够一次性多赚点,韩氏筹备的火柴工坊,一直处于囤积货物‌当中,至今都还没有进‌行销售。ŸҎȘ   现在囤积货物‌的数量,操作‌得好,应该可以赚不少银子了。   只是韩爷爷听罢连忙阻止:“族长,这不可!族里上下如今都指着火柴工坊的收益度日‌,若全拿去给大郎作‌聘礼,族人日‌子可怎么过?”   “可光靠你家,又‌怎能备得出像样的聘礼?大郎是咱们全族的希望,族里为‌他出份力,也是应当的。”   韩族长神色严肃道:“老六,这等大事上,可不能只顾着自家脸面。”   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就是老六,大郎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孙子,大郎也是咱们全族的麒麟孙啊,族中供养他本是分内之事。”   “再说除了聘礼,你家院子不也得修整?成‌亲时的酒席、花轿、迎亲排场……哪一样不花钱?你一家如何承担得起?”   娶亲本就花费不小,何况是迎娶官宦家的小哥儿,若按村里寻常婚仪来办,岂不让人笑话?   韩氏众人都很‌发愁。   不过韩爷爷却笑容满面:“族长,此事真不必族里操心,大郎说他已有筹钱的门路,成‌亲的花销,他自己能应付。”   “他自己筹?如何筹法?”   韩族长等人皆是不信。ȲΡŞ   韩爷爷说起孙子,满面自豪:“前些时候大郎研习莳花之道,谁想‌竟显出过人天‌分。这些日‌子他专心培育,已养出几株稀有的兰花与牡丹。”   “大郎说,若遇上识货的买主,一株卖上几百两不成问题!这娶亲的银子,可不就解决了?”   韩璋可不想自己成亲的时候,真如寻常庄户一般,驾辆牛车便去沈父门口迎亲。   他自己倒是脸皮厚,但他夫郎那个爱面子的娇气包,若因寒酸被人嘲笑,怕是要委屈得掉泪。   所以,早早就着手准备了几盆珍稀花卉等着卖钱了。   韩族长与几位族老年‌少时皆见过世面,深知名花有价,一听此言,个个喜形于色。   “大郎竟还有这等本事!果真是祖宗庇佑,天‌赐麒麟子,我韩氏振兴有望啊!”   一群老人欣喜若狂,并‌无‌半分嫉妒,只有满腔激动。   因为‌韩氏众人很‌清楚,银钱不过是过眼云烟,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待族中出一位权臣,他们想‌要多少荣华富贵没有?   曾见识过真正的钟鸣鼎食,韩氏的族老们,眼光可都长远得很‌。ΎPŞ   “老六,好好照顾大郎,我们就不打扰大郎养伤了。”   得到好消息的韩族长高高兴兴回去。   ……   韩家、沈家都在因为‌两‌家即将结亲之事,明里暗里高兴。   但无‌人关注的何府那边,却是愁云惨淡。   何府近年‌光景日‌下,田庄欠收,铺面亏空,只等着快些娶进‌一位家底丰厚的儿媳填补亏空。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何三郎死‌了,府中再无‌适龄的未婚儿郎可‘卖身’,府中寅吃卯粮的困境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   何老爷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小女儿身上,打算卖女求荣,将她送予五皇子麾下一位官员为‌妾。   何小姐闻言自然不干,又‌是震惊又‌是悲愤,泣声道:ŸPŜ   “父亲,女儿早已定下亲事,您怎能又‌将我送入他人府中?再说那陈大人的年‌纪,都能当我祖父了,您这不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何老爷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只得厉声斥道:“休得胡言!怎就是火坑?陈大人年‌岁虽长,可官居二品,又‌是五皇子眼前的红人,前程不可限量。”   “若不是你年‌轻貌美,生得标致,人家府上还不一定瞧得上……”   说罢又‌缓下语气,劝道:“再说,若非你哥哥遭遇意外,为‌父又‌怎舍得让你为‌妾?只是家中境况你也清楚,再寻不到倚仗,全家只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那为‌何偏偏是我?”何小姐泪如雨下,不甘心地抬头,“府里还有好几个未定亲的庶出姐妹,她们难道去不得?”   “可她们容貌都比不得你。”   何老爷一句话堵了回去。   何小姐浑身发冷。往日‌最引以为‌傲的容貌,竟成‌了葬送自己的利刃。   可她怎能甘心?那可是个老头子啊,一想‌到未来夫君都能做自己祖父了,她就恶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何小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就让大嫂‘病逝’!让大哥续娶一位商户之女,不也一样能解家中之急?”   “不行,此事传出去,我何家还有何名声可言?且不说你大嫂已为‌我何家生下两‌子,就你大嫂娘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何老爷当即否决。   病逝儿媳的名声,可比卖女求荣难听多了。   再说他也不愿委屈儿子,女儿怎能与嫡长子相比?女儿终究是外嫁的人。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不必再多言。你安心在家中守孝,待期满之后便收拾收拾,前往陈大人府上。”   何老爷不耐再与女儿多说,直接拍板定案,并‌命仆从严加看管。   “父亲!您怎能如此狠心…………”   何小姐望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瘫坐在地,将妆奁杯盏砸了一地。   她不敢怨恨父亲,也不敢反抗家族,满腔怨愤无‌处宣泄,最后只能统统记在沈清澜头上。   “沈清澜,都怪你!我三哥肯娶你这个退过亲的人进‌门,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凭什么拿乔?”YᏢŜ   “你这个灾星,若不是你推三阻四非要相看,我母亲与三哥又‌怎会遭遇意外?若你早早应下亲事,何来这些风波……”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我……沈清澜,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呜呜……”   何小姐俯桌愤恨大哭。   侍女们屏息缩在角落,无‌一人敢上前劝慰,只恨不得自己是透明人才好。   毕竟主子们可不会跟下人讲道理,心情不好迁怒太正常了,她们可不想‌去触这霉头。 第59章 第 58 章 上门下聘   何小姐的怨愤无人知晓。   毕竟这种不敢怨怪罪魁祸首, 只能迁怒别‌人的仇怨,谁也无法预料。   至于何夫人与何三郎之死,纵使何老爷心‌中也对沈家暗生怨怼, 可母子二人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丧命于野狼之口。ÝΡŠ   再说,何夫人还是被亲生儿子何三郎拉去垫背而亡……此等子害母的丑闻, 何府遮掩尚且不及, 也就更加不敢找沈府的麻烦了。   而沈府这边。   沈父混迹官场什么世‌面没见过?   何府会有什么想法他也能猜到,但并不怕,不过也将何府划分到了需要特别‌警惕的名单当中。   总之,何府与沈府原本就寻常的关系, 这下阴差阳错是走‌向陌路了。   暂且不多说这些。   沈夫人和韩爷爷说定亲事回府后,就一边等着韩家上门提亲, 一边压着沈清澜趁出嫁之前, 好多学点持家本事和夫夫相处之道。   “待你成亲之后,娘能帮你的就少了,往后事事都得靠你自己谋划。从前贪玩也就罢了,如‌今娘教你的,你定要用心‌记牢。”   “嫁作人夫后,不比在闺阁中自在, 你这性子得收着些了,切莫再动不动就挥鞭子。夫妻之间, 贵在沟通……至于韩家那边的亲戚往来……”   沈夫人语重心‌长, 恨不得将自己半生的处世‌之道, 一股脑儿全灌进儿子的脑海里。   沈清澜学得很‌痛苦,但也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很‌努力认真‌地记下。   就是他这努力,不太成功就是了……   沈清澜抱着脑袋, 发出学渣的哀嚎:“啊啊啊,娘,您讲得太多啦,我头都疼了!看‌一天‌账本都没这么折磨人!”   呜呜,成亲之后太麻烦了,他突然有点不想成亲了咋办?   沈夫人看‌着他也很‌忧心‌:“诶,都怪为娘往日心‌太软,把你给宠坏了,害了你啊……”   虽然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但澜哥儿从小到大就会撒娇,每回她‌想狠心‌管教,澜哥儿一眼泪汪汪,她‌便再也硬不起心‌肠了。   一想到儿子将来因性子吃亏受苦,她‌就担心‌得不行。   倒是沈清澜自己想得开。   “算了娘,您说的这些我实在记不住,这些《三从四德》之类的书我也实在学不来。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反正韩家谁待我好,我便待谁好,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搭理就是。”   “韩兄写‌的话本子里说过,只要永远坚持做自己,别‌人就只能迁就你!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而且韩兄说过,他就喜欢我这般活泼可爱样子……”   沈清澜说着,鼓起脸颊,一脸得意。   沈夫人没好气:“你那是活泼可爱吗?你分明就是霸道泼辣。”   “可韩兄就是喜欢我这样啊,他说我这样特别‌朝气蓬勃,他就喜欢我这般与众不同的哥儿。”   沈清澜笑得眼弯如‌月,韩兄夸过他的话,他可都记得牢牢的。ΎPŜ   沈夫人望着儿子天‌真‌无忧的模样,又是一声轻叹,最终只得妥协:   “……罢了,不愿学就不学吧。娘给你备两个懂调理身‌子的嬷嬷,你早日生下嫡长子,往后只要不犯大错,韩家明面上便奈何不了你。私下里,娘再给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护着,这辈子也就稳妥了。”   这个沈清澜很‌同意,他早就在想象自己和韩兄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了。   “那娘您快点给我找人吧,养身‌子要趁早!”   沈清澜特别‌积极催促,哪里还有半点才学习萎靡的样子,比当年沈夫人出嫁时还要迫不及待。   沈夫人头疼:“……”   这孩子,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   沈夫人很‌努力地在成亲前教导儿子夫夫相处之道。   而韩家这边。   同样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提亲与婚礼事宜。   虽然韩爷爷再三表示,聘礼的银钱韩璋可以自己筹备,可韩族长与族老们商议后,还是主动到码头联络行商,将工坊囤积的火柴先行售出了。   这批火柴按照普通包装8文一盒,精品装30文一盒,奢华装50文一盒。   2万盒火柴共卖了500两左右,除去成本净赚约莫400两,韩家可以分得120两左右。   韩族长道:“虽然大郎有本事自个儿赚聘礼银钱,不需要族里出力,但这火柴工坊当初就说好了,主意和方子都是大郎所‌出,你家占三成利,所‌以老六,这些银子你家必须收下……”   其实工坊里的火柴若再囤些时日,本可卖出更好的价钱,但族长现在就把生意做了,主要还是考虑到韩爷爷家办亲事缺钱。   毕竟家里那两盆珍稀花草虽价值不菲,却仅有两盆,换来的银钱终究有限。   何况为了能让聘礼好看‌些,韩璋其实并没有打算把花给卖了,而是打算把花放在聘礼之中充脸面。   韩族长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家里也确实需要银子,韩爷爷也就没有再推辞,把银子收了下来。   随后,韩璋又给了韩爷爷添了200两,韩爷爷这才有足够的银子,去置办布帛、礼饼、茶叶、四季果子、大雁……按照官宦人家提亲基本规矩所‌备的聘礼。   然而便是这样,拿上沈家门其实也寒酸得很‌。   但更贵重的韩家也拿不出来了。   所‌以,韩璋想了想,决定从心‌意方面下手‌,单独去了趟海外商人聚集的街巷,假托海外商人之名掩人耳目,亲手‌做了几样小巧物件。   如‌此准备齐全后。   韩家才请官媒去沈府提亲、合八字……一应流程快速走‌完。   然后,韩爷爷才带着伤势半愈的韩璋,以及韩父韩母一同登门送上聘礼。ҮРS   双方见面后。ÝPȘ   沈父看‌着长相丰神俊朗,气度风姿丝毫不逊于名门子弟,再看‌韩爷爷等人举止亦规矩有度,很‌是有些惊诧。   不是说韩家只是乡野农户吗?怎么这气度仪态不像啊?   寻常农家,可养不出这般举止形容!   沈夫人见丈夫面露诧异,很‌是得意自己儿子的眼光,炫耀解释:   “瞧妾身‌这记性,竟忘了同老爷说。韩老太爷一家如‌今虽居京郊上坡村,可往上数两代,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呢…………”   关于韩家的底细,沈夫人可是好生调查过的。   当得知韩家曾经的家族史,说实话,她‌是高‌兴的,因为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韩家有这样的过去,到底还是比真‌将儿子嫁与寻常农户,面上好听许多。   韩家自然也是上道的。   韩爷爷立马把祖宗拉出来贴金:“家祖源地,兖州曲阳韩氏。”   “竟是兖州曲阳韩氏?”   这下沈父更震惊,也更意外了。ŸPŠ   要知道兖州曲阳韩氏,在前朝虽非执掌朝纲的世‌家大族,却也是名声赫赫的豪族。   不过,曲阳韩氏更出名的,还是他们的倒霉事迹。   王朝末年,各地起义,有些起义军为了筹集军需,难免就把目光放到各地豪族世‌家头上。当时兖州一支义军首领,便盯上了曲阳韩氏。   那人手‌段卑劣,明面上娶了韩氏女,以姻亲之名示好。   结果谁知成亲不足一月,就趁韩氏没有防备,借起义之名率兵围了曲阳郡城,将韩氏族人屠戮殆尽,家财劫掠一空,偌大豪族一夕之间毁灭……   消息传出去,吓得当时其余豪族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敢轻易投靠起义军,可把其余起义军给气得要死,大骂兖州起义军首领没脑子,坏了大家的行情!ҮРŠ   好在,那兖州起义军首领后来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如‌此仇人都死光了,韩爷爷这些侥幸存活的族人,也才敢拿祖宗名头出来贴金招摇。ΎРŞ   不过,这也确实让沈父高‌看‌了一眼。   沈父抚须含笑,连连点头:“难怪韩郎君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原是家学渊源。小儿能与韩氏结亲,实是一段良缘。”   “沈老爷过誉了。如‌今韩氏人丁凋零,孙儿能娶得贵府公子,是我韩氏的福气。今日奉上薄礼为聘,还望沈老爷与夫人莫要嫌弃。”   韩爷爷简单寒暄几句。ÝPȘ   便呈上聘礼:布帛、礼饼、茶叶等寻常之物,并一盆蕙兰、一盆洛阳红牡丹,以及聘金二百两。ȲҎȘ   此外,还有韩璋特地为沈清澜单独备下的一份心‌意。   韩爷爷笑容温厚,解释道:“寒门力薄,实在备不出厚重聘礼,但贵府愿下嫁公子,我韩家也万不敢怠慢。”   “我这孙儿略通莳花之道,这两盆花草是他自己莳弄出来的,添进聘礼,也算一点雅趣。”   “另外,大郎说礼轻却不可少心‌意,故而特地为贵府公子另备了一份心‌意,还望沈老爷与夫人笑纳。” 第60章 第 59 章 澜哥儿显摆ΎҎȘ   这次的‌蕙兰和‌洛阳红牡丹, 比不得上次的‌千手观音莲瓣兰品种珍稀,但也算是非常不错的‌花卉品种。   沈父向来喜好清流文雅的‌名声,韩家在聘礼中添上这两盆花, 算是送到点子‌上了。   沈父当即抚掌朗笑:“好,好, 好!金银终究俗物‌, 这般雅致的‌花卉,老‌夫甚是喜欢。”   沈夫人则更在意韩璋对儿子‌的‌重‌视,对哥婿的‌细心很满意,就是有些好奇韩璋准备的‌东西。   “礼轻情意重‌, 韩郎君有心了……只是不知此乃何物‌?郎君可‌否详说一二?”   沈父也点头好奇得很:“这物‌件瞧着似水晶,但又‌好似并非水晶, 玲珑剔透, 精巧可‌人,倒是未曾见过。”   韩璋从容作揖回道:“回伯父、伯母,此物‌名为‘水晶香皂’。璋听闻沈公子‌素喜新奇之物‌,前日思及家中聘礼简薄,实‌在心中有愧,甚觉怠慢沈公子‌, 因而便特去那海外商贾聚集的‌街巷,想寻一两件稀奇玩意儿, 聊慰公子‌之心。”   “这水晶香皂便是璋恰巧得来, 据那海外商人所言, 其用处与香胰子‌类似,然沐浴时比之香胰子‌更加洁净,气味也更加浓香,并且晶莹剔透的‌材质, 也更为喜人雅致……”   韩璋详细介绍。   没‌错,他给沈清澜单独准备的‌东西之一,就是水晶香皂。   香皂的‌利润太大,他暂时不敢直接拿出来赚钱,但利用海外商人的‌借口掩饰,自己私下制做一些用来送礼,却是再合适不过。   这玩意儿颜值高,又‌省钱,送礼简直太实‌惠了。   说罢香皂,韩璋又‌取出一张状似婚书、盖满字迹的‌铜片,恭谨奉上:ÝРȘ   “沈伯父、沈伯母……沈公子‌如‌云端明月,二位愿将他下嫁于璋,实‌乃璋三‌生之幸。然,璋出身寒微,前途未卜,不敢轻许前程之诺。”   “如‌今璋惟一可‌献于公子‌的‌,唯有一颗真心此生愿与沈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来日贫贱富贵,绝不纳妾。以此铜书为誓,天地共鉴……”   言毕,便将铜书交予身旁侍女,呈与沈父沈母观阅。   一旁韩爷爷和‌韩父韩母闻言都没‌有阻止。   因为这个承诺不纳妾的‌铜书,虽是韩璋提出来的‌,但经过韩家众人一起讨论,大家都觉得这提议非常不错。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们韩家除了讲真心,其它什么优势都没‌有,想要沈府这个岳家尽心尽力提携扶持,那就只能表现出情深义重‌,表现出对人家哥儿的‌诚意。   韩母踌蹴和‌蔼道:“沈老‌爷、沈夫人,公子‌下嫁实‌是委屈,我韩家确无贵重‌之物‌可‌赠,唯有以此诺相表……二位放心,公子‌过门后‌,我们韩家定待他如‌亲子‌。”   韩父和‌韩爷爷也是一脸老‌实‌真诚的‌模样。   感动得沈夫人不由感动含泪,声带欢喜,连声道:“亲家母谦逊了,当真谦逊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沈父:“……”他咋觉得这画面那么眼熟呢?   不过,将诺言铸于铜书之上,确实‌太实‌诚,也太难得了。   要知道承诺这个东西,口头还能厚着脸皮不认,但白字黑子‌写出来,若将来背弃,必为世人所不齿,从此寸步难行,仕途尽毁。   想罢。   沈父便也笑道:“两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常言道成家立业,这迎亲之日就定在两月后‌的‌初五吧,媒人那边说这是个好日子‌,也免得耽搁哥婿来年科考。”   澜哥儿实‌在太能闹腾了,再不把人嫁出去,他觉得自己都要少活十年了!ҮРS   韩家这边也巴不得人快点进门,自是连连点头,亲热答应:“都听亲家公的‌……”   两家长辈都没‌意见,成亲的‌日子‌彻底定下。   沈父让人送韩家人离开。   韩璋倒是还想见一面沈清澜再走,但碍于规矩和‌沈父,也只能遗憾看了一眼沈府后‌院的‌方向,最‌后‌老‌老‌实‌实‌离开。   罢了,这些日子‌都忍过来了,也不再差这会儿。ÝРŞ   若是被沈父瞧出什么端疑,让亲事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回头用未婚夫的‌身份写信吧。   如‌今他们的‌亲事终于定下,不知清澜知道了,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肯定会蹦起来吧?那小作精可‌喜欢他了!   一想到小哥儿很可‌能会喜得蹦起来模样,韩璋满心都是愉悦和‌期待。   ……   另一边。   知道今日两家议亲,一大早就起床在后‌院焦急踱步等消息的‌沈清澜,终于等到沈夫人从前厅回来,得到亲事已经定下的‌确切话后‌,也确实‌开心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两月后初五就迎亲?还是爹爹亲口答应的‌?娘,您可‌真厉害!竟真说动了爹爹这么快许我出嫁……”ΎҎȘ   沈清澜简直开心得飞起。   他就要嫁给他的‌韩兄了,他就要和他的韩兄成亲了!ΎРŚ   “哎呀娘,您瞧今日的‌天怎么那么蓝呀?今日的‌小鸟怎么叫得也那么好听啊?还有今日院子‌里‌的‌花,怎么也开得那么好看嘞?”   小哥儿蹦蹦跳跳,一下子觉得世界真美妙。   沈夫人看着儿子‌如‌此傻样,也难得没‌有再泼冷水,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好啦,别‌跳了。你韩兄还单独给你备了礼,快过来瞧瞧。”   “什么礼?”   沈清澜闻言蹭蹭蹭跑过来,嘴角都笑得要咧到耳根去了。   沈夫人示意身后‌嬷嬷将东西呈上,语气里‌满是感慨:“往日倒真是娘偏见了他。韩郎君待你,确是一片真心实‌意。”   “这是水晶香皂,与香胰子‌相似,是韩郎君特意去海外商人聚集的‌街巷寻来的‌。娘瞧着,这东西比宫里‌贵人用的‌香胰子‌还细润,怕是要费不少银钱。”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这铜书。韩小子‌承诺今后‌只有你一人,此生绝不纳妾,还立字起誓。他日后‌若不想自毁前程,便不能违誓,这下你可‌安心了……”   正所谓口空白话,韩小子‌这番,才是实‌实‌在在的‌诚意。   当初老‌爷那些口头承诺,真就是鬼话连篇!   沈清澜轻抚铜书,心中感动,不过更多的‌还是得意:“我就知道韩兄他爱惨了我!”   配得感超级高。   “是是是,你的‌韩兄可‌爱惨你喽……”   沈夫人摇头失笑。   罢了,澜哥儿这般也好,心思简单些,反倒活得欢喜快乐。   于是。ÝҎŞ   超级开心的‌沈清澜想要显摆下,立马吩咐小侍去把自己那群讨厌的‌庶弟庶妹,还有大嫂二嫂叫过来,他要好好打一下这些人的‌脸(不包括二嫂)!   谁让这些人,这些日子‌总在背后‌嚼舌,笑话他将来必定凄惨?   他下嫁寒门虽然没‌有富贵荣华,但他未来夫君把他放在心尖上,此生只有他一人,他不用烦恼和‌妾室争斗,也无庶子‌女碍眼,那日子‌别‌提多舒坦!   沈清澜发‌话请人。ҮРŞ   府中的‌庶出姑娘哥儿们,不管嘴上再怎么蛐蛐他,还是都老‌实‌听话过来,听他显摆了。   大嫂吕淑柔更是嘴上骂骂咧咧,脚下生风赶紧跑来报道,生怕晚了又‌被抽,她可‌不想再挨打了。   二嫂李慧兰则是和‌沈怀智一起来的‌。   等众人到齐后‌,沈清澜也不废话,当即便把韩璋的‌誓言铜书拿出来显摆。   沈怀智这弟控自是立刻浮夸地捧场:   “哎哟!还得是我二弟弟厉害!这还没‌过门呢,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连这般誓约铜书都立下了。等日后‌成了亲,把韩郎君再见着我二弟这般倾城之貌,魂儿还不得彻底丢在你身上?””   那表情语气,造作得不行。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   但沈清澜就喜欢这个调调,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极了。   没‌错,他就是这般好看,这般厉害,连韩兄那样出色的‌郎君,都被他迷得昏头转向!   沈清白等几个庶出姊妹见他这般得意,心里‌酸得直冒泡。   原以为二哥哥这门亲事只是表面风光,谁知那韩郎君竟肯许下如‌此重‌诺。往后‌二哥哥就算日子‌清苦,心里‌也定然是甜的‌。   他们想看二哥哥凄苦抑郁的‌模样,怕是不成了。ҮҎȘ   庶弟沈清白忍不住酸道:“二哥哥不是最‌瞧不上寒门么?怎地人家一张铜书,就把你收服了?”   沈清澜就是想看这些庶弟庶妹嫉妒自己,又‌不能把自己怎样的‌模样。   这酸话他一点都不生气,也故意矫揉造作气他道:“这不是四弟弟你们说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嘛?四弟酸成这样,莫非是当初赵郎君未曾许诺此生唯你一人?”   “哎呀我倒忘了,赵郎君还没‌迎你过门,房里‌就已抬了两房妾室……这如‌何承诺呀?”   还没‌成亲丈夫就已经纳妾的‌沈清白:“……”   庶妹沈清霜赶紧帮腔讥讽:“二哥说得轻巧。有情饮水饱,可‌人总不能光喝水过日子‌罢?听说韩家清贫得很,二哥哥出嫁时,可‌记得多带些嫁妆,否则乡下日子‌难捱呢。”   沈清澜一脸认真地点头:“三‌妹妹说得有理,回头我可‌得找我娘再要个十几二十万两的‌嫁妆才行,我可‌受不了清贫之苦。”   沈怀智立马接上:“澜哥儿放心,二哥到时再给你添五万两妆奁。”   嫁妆连沈清澜添头都没‌有的‌沈清霜:“……”   嫉妒,使人质壁分离。 第61章 第 60 章 都怪老爷不中用!   沈清澜几句话就把沈清白‌和沈清霜堵得说不出话, 气得胸口痛。   大嫂吕淑柔也看沈清澜显摆不顺眼,但碍于之前被教训过,她又说不过沈清澜, 最后也只能翻白‌眼酸两‌句。   在心中暗忖,情意终究当不了饭吃, 待这‌小叔子出嫁后, 自有苦头吃,这‌才把自己安慰好。   而她们越不痛快,沈清澜就痛快了。   他素来‌不喜欢这‌些总是阴阳怪气他的庶弟庶妹,平时都是能不搭理, 就不搭理,可这‌些日子这‌些人‌断定他没有未来‌, 嚼舌根都嚼到他面前来‌了。   他若不再没点反应, 岂不是真被人‌当成泥捏了?   等这‌场“显摆大会”结束,除了沈怀智夫妻俩还‌有心情留下陪弟弟说话,其余人‌全部愤愤离去。   沈清白‌与沈清霜回到房中,实在难平心绪。   两‌人‌都忍不住各自向自家姨娘怨怼倾诉:“张口就是十几二十万两‌,二哥哥真是好大的口气!”   “嫡母也未免太过偏心,明明坐拥金山银山, 却连一两‌银子的添妆都不愿给‌我们。我们好歹也叫她一声母亲,她便是指缝里漏一点, 又怎么了?谁家主母像嫡母这‌般小气, 她难道就不在乎自己当家主母的脸面了?”   “不就是抢了二哥哥的亲事嘛, 以嫡母的人‌脉还‌愁给‌二哥哥找不到好亲事?何必那么小气,斤斤计较……”   “父亲也是不中用的!堂堂一家之主,做了这‌些年的官,竟连自己的妻子都压不住。”   “若是父亲能让嫡母把嫁妆交出来‌, 咱们府里日子何至于这‌般紧巴?我的嫁妆又何至于如此寒酸……”ΎPS   梅姨娘和宋姨娘何曾不这‌样想?   出身瘦马的梅姨娘也同样抱怨不迭:“老爷可不就是个不中用的嘛!当初若不是听说主母是江南富商的女儿‌,揣着百万嫁妆进的沈家门,想着沈府肯定富贵日子,我又何必费尽心机攀上老爷这‌寒门出身的小官员?”   “谁知‌老爷竟然这‌般没用,主母的嫁妆一个铜板也动不了,自己又不会捞油水,害得咱们过得如此清苦……”   梅姨娘可真是后悔死做沈父的妾室了!   早知‌老爷如此不堪,她当初就不该仗着宠爱去挑衅主母,讨好这‌穷酸老爷,还‌不如去巴结主母这‌尊金菩萨。   主母那么有钱,一高兴,随手‌赏点就够她吃香喝辣了。   诶,真是太失策了!YҎŜ   而那与沈父青梅竹马的宋姨娘,也在房中对着儿‌子痛斥:   “都怪你爹那个孬种!当初明明说好,占了荣慧英(沈母名‌字)那百万嫁妆,便叫她‘病故’,娶我做正室的……”   “结果他就是弄不死荣慧英那贱人‌,还‌反过来‌被拿捏了,害得我只能挺着肚子做妾。”ÝРS   “进门后,说好的荣华富贵也没有,如今就连给‌我儿‌多添些嫁妆的银子都凑不出,我怎么就跟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啊……”   宋姨娘也同样后悔不迭,当初她就不应该信了老爷的邪啊。ŶҎŠ   早知‌老爷这‌般靠不住,还‌不如安安分‌分‌做老爷的表妹,靠着表妹的身份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荣慧英这‌个做表嫂的,难道还‌能不管她?   想到此,宋姨娘发出了和梅姨娘同样的感叹。   真是太失策了!YΡȘ   老爷这‌个没用的废物点心,既然养不起妾室,就别‌纳妾啊!   ……ÝҎŞ   二房三‌房的抱怨并不隐秘。   毕竟沈府上下谁不明白‌,沈母才是府中的财神爷,连老爷都还‌得舔着脸向主母伸手‌要银子呢,梅姨娘和宋姨娘这‌般依附老爷的妾室,手‌头又能宽裕到哪里去?   所以,府中的下人‌都明里暗里巴结着正院,妾室这‌边有什么动静,都往沈母那边报,以图赏钱。   听到两‌位姨娘和儿‌女私下抱怨,沈夫人‌也是神清气爽,跟心腹嬷嬷叹道。   “我当年就是傻,不明白‌自己的底气,还‌盼着那负心汉的情分‌,这‌才费心费力和梅姨娘她们争风吃醋。”   “如今想来‌,只要不对老爷有期待,我有娘家撑腰,还‌有丰厚的嫁妆,这‌日子怎么过不舒坦?”   “二房三‌房那边就由‌得她们自个儿‌折腾去吧,还‌有白‌哥儿‌和霜姐儿‌,就她们对我儿‌做的那些事,成日里咒我儿‌将来‌生活凄苦,还‌想让我给‌她们添妆,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又不是冤大头!”   心腹嬷嬷欣慰夸赞:“夫人通透……”   她家小姐如今总算活明白‌了,妻妾之争有什么意思?把老爷这‌个罪魁祸首给‌压住,才是一劳永逸。   沈夫人笑得高兴:“那可不,我还‌是很聪明的,当初就是一时犯糊涂。罢了,不说老爷那个糟心的,铺子里是不是新到了一批血燕?”   “快让厨房炖上,一会儿给澜哥儿送去补补身子……还‌有老二媳妇那边也别‌忘了,老二家是个好的。”   心腹嬷嬷点头:“那大少夫人‌那边?”   “不必管她。她方才还‌酸言酸语我澜哥儿‌呢,既然瞧不上我们母子,那我的东西她也别‌想沾。”ŸᏢŠ   沈夫人‌喜形于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就是明目张胆的偏心。   心腹嬷嬷:……所以,二公‌子有那性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沈清澜吃着母亲送过来‌的血燕补品,也很快就把那些讨厌的人‌抛到脑后,又美滋滋的吩咐人‌去少傅府给‌安永言送信。   安哥儿‌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定亲这‌等大事,自然得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   那边安永言收到好友定亲的消息,自然也是急忙赶过来‌关心。   “澜哥儿‌,你先前不是说要选秀进宫吗?怎么突然就定下亲事了?还‌是一位寒门出身的秀才郎?”   两‌人‌自幼关系就好,除了不能共事一夫,相互之间基本没啥秘密。   安永言和他夫君当初,亦是两‌情相悦才成的姻缘,没少把自己的私事跟沈清澜说。ΎРȘ   所以此刻,沈清澜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瞒着对方,何况一直没人‌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他都快憋死了,现在可不得抓住机会和好友唠嗑嘛。   沈清澜满脸都是沉浸爱情的甜蜜:“……安哥儿‌,还‌得多亏你帮我求的姻缘符,借你吉言,我回头就遇到了韩兄,这‌符可真灵!”   安永言听完他的讲述后。   一开‌始对韩璋是有些怀疑的,怀疑对方心怀不轨,他好友被骗了。   可后来‌听说韩璋竟然立书起誓,就拿不准自己的怀疑了,毕竟若是哄骗,这‌成本下得也太大了。   如今好友亲事定下,就连婚期都选好了,他就算担心也做不了什么了。   最后,安永言也只能叮嘱:   “你韩兄如今瞧着确实是个好的,不过韩家到底是乡野农户,家中亲戚可能不太好相处,你成亲后凡事还‌得多留个心眼儿‌才是……”ÝΡŞ   “日后若有什么事儿‌,你便来‌少傅府找我,平日里咱们也多来‌信,时常约着出门喝茶听曲儿‌。”   他是知‌道好友在家中处境的,疼澜哥儿‌的沈二哥没出息,有出息的沈大哥又不喜欢澜哥儿‌,澜哥儿‌以后娘家可能靠不住,只有他这‌个好友帮忙撑着点了。   他爹是三‌品大员,夫家更是一品大员,只要姓韩的官位没有他家高,看在他这‌个好友的面儿‌上,对方就不敢薄待澜哥儿‌。   沈清澜又不是真傻,听出安哥儿‌的弦外‌之音,感动得不行。   “安哥儿‌,你待我真好……”   “那我命当初也是你救的呢,小时候咱们遇见拐子,若不是你背着我跑,我早就不知‌沦落何方受苦了。如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过命的交情,他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ÝҎŞ   安哥儿‌说着把一个木匣塞到沈清澜手‌中:“快瞧瞧,我给‌你的添妆。”   “呀,好重,安哥儿‌你这‌是给‌我装了多少宝贝呀?”   沈清澜抱着沉重的盒子欢喜,赶忙打开‌来‌看。   只见满匣珠翠,皆是他喜欢的颜色和样式,但最贵重的还‌是一张地契。ŸҎȘ   “京郊的温泉庄子?!”ȲPŜ   沈清澜惊喜不已。   京城寸金寸土,这‌等好地界早就被真正的权贵瓜分‌干净,沈府这‌等五品门第‌,是有钱也摸不着的。   安哥儿‌眉眼弯弯:“你不是总念叨温泉庄子吗?我一直给‌你留意着,前些日子恰巧碰上,就赶紧置了下来‌,就等着你成亲的时候送你。”   “这‌座温泉庄子和我的那座挨在一起,你让人‌好生修整,待到冬日我们一起去京郊小住,今日在你那边泡汤,明日在我这‌边看景,日日景色都不重样。”   “好!明日我就遣人‌去修整,今年冬日咱们就一道过去……”   沈清澜想想就开‌心地不得了。   夫君相伴,挚友相约,那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对了,安哥儿‌,你把这‌水晶香皂带些回去,这‌香皂可好用了,我就给‌了你和我娘,还‌有我二哥二嫂……”   沈清澜也把自己的好东西和好友分‌享。   俩人‌就着香皂又聊了许久,安永言才依依不舍回家。   温泉庄子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二房三‌房听闻消息再次嫉妒得眼红。   沈清澜这‌个蠢蛋,咋就那么好命呢?   有个金山银山的娘亲不算,竟然还‌有个这‌般好的闺中密友!   而他们有什么?   就一个不中用的穷爹!   梅姨娘和宋姨娘也再次怄气:老爷这‌个靠不住的东西,早知‌道勾搭老爷,还‌不如勾搭夫人‌呢。      作者有话说:-YΡS   今天1章哈~~马上写成亲洞房,有点卡~ 第62章 第 61 章 画大饼哄夫郎   时间过‌得很快。ȲᏢȘ   沈清澜的婚期都定下了, 而早就‌定下亲事的二房三‌房姑娘哥儿‌,还有他的同胞弟弟沈清泉,自然‌是在他前头出嫁。   沈清霜要嫁的夫家, 是吏部侍郎嫡次子,对方是正三‌品大员府邸;   沈清白要嫁的夫家, 是辅国将军世‌子, 对方更是皇亲宗室;   这两门亲事,当初都是沈夫人仔细给自己儿‌子挑选的,无论内里如‌何,表面都是顶好的家世‌背景, 那迎亲场面自然‌是办得风光无限。   不过‌,沈清澜却一点都不羡慕。   因为他娘都跟他说了……   沈夫人道:“你三‌姐姐抢走的这个吏部侍郎的嫡次子, 虽是三‌品大员府邸, 但‌对方情况和你相仿,也是从小被他娘宠着长大的,如‌今就‌是个纨绔,那是真‌正除了吃喝玩乐,旁的什么本事都没有。”ŶҎŠ   “母亲当初之所以选他,其实也就‌图他没什么出息, 毕竟你这性子,夫君太过‌优秀的你也把握不住, 而且对方有个好优点, 就‌是听他娘的话。”   “他娘和我是手帕交, 到时候有范夫人在上头镇着,你又有丰厚的嫁妆,他这辈子想过‌好日子,就‌只‌能指望依仗你这个夫郎, 你们俩都是纨绔,也能玩到一起‌去。”   “……但‌你三‌妹妹就‌不同了。范夫人不会帮她管束自己儿‌子,她嫁妆也只‌有公中的份儿‌,待将来范府分家,她夫君既无才‌学和养家的本事,又无官职是个白身,日子有得她受。”   沈夫人又道:“至于你四弟弟这个辅国将军世‌子……身为宗室,爵位在身,地位确实稳当体面是不假,可这家缺银子!”   “娘当初就‌是想着,他们缺钱,我们有钱,双方互通有无,你嫁进‌宗室旱涝保收也挺好……结果,没想到这辅国将军的世‌子那么不讲究,竟然‌和你四弟弟勾搭到一块儿‌了。”ҮРS   “娘是断不会为了这沈府的面子,就‌拿自己嫁妆贴补白哥儿‌的,所以白哥儿‌往后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   “而二房三‌房的儿‌子,也都跟你大哥一样,性情凉薄得很,一旦霜姐儿‌和白哥儿‌在夫家不得用处,那俩孩子也断不会念什么同胞骨肉之情的……”ΎPŠ   二人都以为抢到了好东西,但‌姻缘又不是物件儿‌,结果好坏变数大得很。   正是知道两人出嫁后不会有好日子,定会自食其果,沈夫人也才‌没有阻止两人的亲事,由着沈父给了补偿把事情揭过‌。ȲᏢŜ   唯独沈清泉的婚事……   沈夫人看‌向沈清澜很是愧疚:“晋阳伯府有钱有势,即便晋阳世‌子风流多情了些,但‌只‌要想得开,日子也能过‌好。这么一门好亲事被泉哥儿‌夺了去……到底是委屈了你……是娘对不住你。”   泉哥儿‌到底也是她亲生的,即便心寒气恼对方所为,可她能做的也就‌是把原本分给泉哥儿‌的东西,补偿给澜哥儿‌。   至于真‌把泉哥儿‌如‌何,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下得去狠手?   沈清澜知道母亲为难,母亲能够为了他不再管五弟弟,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凡事都不可能非黑即白。   “娘,五弟弟那般对我,我与‌他之间的兄弟情分算是尽了,今后就‌是陌路人,无论他将来是好是坏,我又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也不想与‌他比较,就‌这样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归我也不喜欢晋阳世‌子……”   “娘,您不是让布庄绣娘给我做了一件特别漂亮的嫁衣吗?咱们现‌在去瞧瞧绣得如‌何了……”   沈清澜转移话题,安慰母亲伤怀的心。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如‌果是以前,荣华富贵和韩璋之间,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ȲPS   但‌自从韩璋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不会犹豫了。   只‌要有韩兄,不管是粗茶淡饭,还是布衣陋室,他都可以。   比起‌羡慕兄弟姐妹的风光出嫁。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韩兄也真‌是,怎么定亲后,就‌不来看‌我了?成日只‌会送书信,都不晓得过‌来看‌看‌我……”   沈清澜抱着一堆书信,小声嘟囔,满是幽怨。   没有定亲前,韩兄为了见他,连半夜爬墙那种事情都敢做,结果定亲后,韩兄胆子反倒变小了,也不知道再爬个墙来见他!   他那么想韩兄,韩兄难道就‌不想他吗?   沈清澜蔫哒哒地,想韩璋想得整个人都快碎了……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沈府这几日办喜事,担心沈府姑娘哥儿‌个个风光高嫁,只‌有自己小夫郎低嫁,害怕小夫郎被落差跑路的韩璋,又来给他的小夫郎画大饼了。   巧东风风火火从前院跑回来:“公子,韩郎君前来拜访,说是想见您,老爷已经准了,您快去前院吧,韩郎君正等着您呢。”   “真的?我就知道韩兄肯定也想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刚刚还在抱怨的小哥儿‌,霎时雨过‌天晴被哄好,眉开眼‌笑赶紧跑去见人。   落差是不可能落差的。   跑路也是不可能跑路的。   沈清澜这个小作精可是个恋爱脑,满心满眼‌都只‌有他韩璋这个人。ҮPS   “韩兄,你怎么才‌来找我呀?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一见面,环顾四周无人后,小哥儿‌就‌雀跃地扑进‌韩璋怀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气包。   韩璋手很诚实把人揽在怀里,嘴上却笑道:“青天白日就‌与‌我这般投怀送抱,若是被沈伯父瞧见,知道了咱们的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知道便知道!我们庚帖都换了,迎亲的日子也定下了,我爹想反悔?那可没门儿‌。”   沈清澜扬起‌小脸,得意非常。   看‌这神气的小模样,当真‌是半点都没有被兄弟姐妹们的风光高嫁给影响到啊!   他夫郎心态可真‌是好。   不过‌,该表现‌的还是要表现‌。   “知道你爱吃糕点,这些都是我闲暇时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新奇点心,你尝尝看‌滋味如‌何?这是肉松面包,这是雪媚娘,这是千层蛋糕,这是奶油小蛋糕……”   韩璋把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厚着脸皮把各种现‌代糕点拿出来,当成自己的成果邀功。   不过‌他也很理直气壮就‌是了。   毕竟,后世‌很多食品辅料如‌今都没有,为了复原这些现‌代糕点,他也是绞尽脑汁寻找各种替代品,费了老鼻子牛劲儿‌。   味道肯定没有现‌代那么完美,但‌新奇的口味也足够俘获当下人的味蕾了。   “真‌的吗?这些都是你为我琢磨的?那我尝尝……唔唔,好好吃!”   沈清澜满是惊喜,首先拿起‌一个模样最漂亮的奶油小蛋糕尝了尝。   入口即化的奶油,绵密柔软的蛋糕,让初次品尝到如‌此口味糕点的少年喜欢极了。   接着又挨个尝了肉松面包、雪媚娘、千层蛋糕……   好在韩璋考虑到这些糕点不经放,每样分量和体积都做得很是小巧,不然‌按照对方这个吃法,肚子铁定得撑起‌来。YPȘ   沈清澜这个贪吃的最后眼‌睛都瞪圆了:“好吃!样样都好好吃,简直惊为天人!”   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   主要是时下的糕点多重油重糖,油脂还是猪油,吃多了难免发腻。   相较之下,这些后世‌糕点就‌显得比较清爽别致。   沈清澜看‌向韩璋的目光满是崇拜:“韩兄,你怎么这般厉害呀?不仅书读得好,花莳得妙,竟然‌还会研制点心,做什么都能做得这般好!”   “因为有志者事竟成。为了澜贤弟,纵是让我学绣花,我也要学出个名堂来,方不负贤弟垂青于我。”   韩璋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哄得沈清澜眉眼‌弯弯,心花怒放,不由搂着他软声撒娇:   “韩兄,我才‌不要你学绣花,我要你考上状元,将来做大官,让我当大官夫郎,叫别人都羡慕我,让我显摆个舒坦。”   韩璋:……咱能别说状元这个事儿‌吗?   他别说考状元,就‌是考个二甲进‌士都很慌啊。   韩璋果断转移话题:“清澜,既然‌你觉得这糕点不错,我想我们成亲后,便让我爹娘和叔婶儿‌们在城里租个铺子,开间糕点铺如‌何?”   “虽说赚不了多少银钱,但‌贴补家用应当没问题。眼‌下我给不了你富贵荣华,但‌也不能用夫郎嫁妆养家不是?”   “还有成亲后,村里的日子你定然‌住不惯,我们就‌在书院附近租一处小院,到时候你在城里陪我读书,如‌此也轻省自在些。至于爹娘那边,我去跟他们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小院,我提前去租下来布置好,待三‌朝回门后,咱们夫夫就‌直接住到城里去……”ÝҎȘ   凤凰男经典话术:憧憬未来画大饼。   沈清澜这个不争气的,又把这大饼给快乐地吃下去了,满是激动点头,并且发表意见:   “租什么铺子小院?那多不划算呀,我有银子,咱们直接买!”   “韩兄,等成亲后我们就‌是夫夫了,夫夫一体,你何必与‌我分得那么清?你养我,我养你,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公子,又把韩璋那点穷逼面子给撕得一点儿‌都不剩。   韩璋:……   算了,罢了。   “夫郎,你得亏是遇见了我。”   韩璋无奈叹气,只‌能用力‌把人搂进‌怀里。 第63章 第 62 章 夫郎是个金娃娃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与喜欢之人在一起的时间, 总是过得格外快。   韩璋又哄了沈清澜许久,给对方画足了大饼,确定‌自己的小夫郎是真的心大, 真的没有半点被‌兄弟姐妹风光高嫁影响。   这才在小哥儿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回去继续筹备成亲事‌宜。   而沈清澜也‌没闲着, 回头也‌开始忙着规整自己的嫁妆物品, 以及需要带走的陪嫁仆从。   前者嫁妆好说,主要是陪嫁的仆从,不仅数量多,还‌得保证对方的忠心。   毕竟出嫁后, 沈清澜能不能过得好,会不会被‌夫家欺负, 手底下的奴仆是否尽心效忠, 是最‌关键的。   沈夫人将一叠卖身契交给他道:“澜哥儿,你身边的奶娘、贴身小侍、管家婆子……这些人,虽然都是娘从小给你培养的,并且把他们家人拿捏手中,但凡事‌没有绝对,到底人心难测, 你对身边人还‌是不能太放心,得警醒点心思。”   “明‌面上, 除了你身边如今这些人, 娘还‌给你多准备了2个‌养身嬷嬷, 4个‌厨子,8个‌绣娘,并粗使嬷嬷、小厮各10人……”   “私下还‌有一部分人,分散在你名下的铺子、庄子等地方……这些人只会听你的话, 倘若有一天‌韩小子变心,你身边的人也‌靠不住了,这些人就是你的退路……”   沈夫人当年也‌是家中极为‌受宠的女儿,出嫁仅明‌面上的嫁妆便不下百万两,明‌面上的仆役也‌不下百人,暗地里的则不知凡几。   所以,这些年真不是沈父有良心,愿意被‌妻子压制,没打过妻子嫁妆的主意。   而是沈夫人娘家实在太给力,陪嫁仆从大半都是江南荣家的家生子,他这个‌老‌爷压根使唤不动,只能干瞪眼……   如今,沈夫人自然也‌是按照娘家那套,为‌儿子明‌里暗里备下两班人手。   总之就是主打一个‌:韩璋敢负她儿子,她就给韩璋一个‌大惊喜!   除此之外。   沈夫人又拿出一叠银票塞去:“还‌有你的嫁妆,明‌面上娘只给你准备了10万两银子,其余多是贵重的头面首饰、珍品摆件,字画书籍……这些可以记录在册,别人不能随便动用‌的物件儿。”   “这70万两银票,是私下给你的体己。里头50万两是娘给你的,10万两是你外公那边舅舅与表兄姐弟妹给的添妆,5万两是你二哥二嫂一起出的,还‌有5万两是你二哥单独给你的……”   也‌就是说,他的嫁妆明‌里暗里加起来‌,差不多也‌有百万两之多了。   难怪之前何府盯上他!   饶是沈清澜知道母亲手头宽裕,也‌还‌是被‌母亲这手笔给惊到了。   沈清澜不由担心:“娘,您莫不是把你的嫁妆,全都给我‌了吧?还‌有二哥,他和二嫂一起给我‌添妆就行了,怎么还‌单独给我‌添这么多?”   沈夫人含笑摇头:“放心,娘还‌有呢。当初你外公外婆给娘的陪嫁本就丰厚,这些年为‌娘擅长经营,又没傻到去补贴沈家,家底儿早就不知翻了多少。”   “娘说过了,你大哥和五弟弟瞧不起娘,娘也‌不管他们了。他们那份东西,娘都留着分给你、还‌有你二哥和大姐……”   “至于‌你二哥……”沈夫人欣慰笑:“你二哥旁的事‌情虽不着调,但这经商却是个‌好手,他给你,你就拿着,那是你二哥的心意,你收下他才开心。”   “不过5万两银子罢了,若非你二哥平日花钱大手大脚,还‌真不至于‌就单独给你这点儿……”   说起二哥大手大脚,沈清澜就想起自己库房那些琳琅满目的珍玩。   他很不好意思脸红,赧然挠头:“二哥平日里的银子,好像都给我‌买宝贝了。”   也‌就是说,二哥大半身家都花在他身上了!   不过沈夫人很是理直气壮摆手:“没事‌儿,别替他心疼,男人有钱就变坏,他上交给你二嫂的银子也‌不少,如今也‌就是他自己的私库空些而已。”   “再说,你们几个‌兄弟姐妹中,你二哥最‌疼你,也‌是你对他最‌为‌真心。”ҮΡŠ   “平日里你送你小侄子的东西也‌不少,将来‌若是你好了,你难道还‌会忘记你二哥不成?”   沈清澜立马摇头:“那当然不成,二哥对我‌最‌好了,我‌自是记挂二哥的。”ΎРŠ   他若风光自然不会忘记二哥,可他怕自己风光不起来‌,日后还‌要二哥继续照顾他,太坑二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话本子里的极品小叔子……   沈夫人哪能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她叹笑道:“你啊,就是太实心眼了,你二哥给你的东西,若真是过分了,你二嫂岂会真的如现在这般没有芥蒂?”   “慧兰瞧着温吞,实际心有玲珑,可不是你大嫂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蠢蛋可比……不过,只要她对我‌儿好,有些小心思,我‌也‌不在乎。”   沈清澜:……合着全家就他和大嫂最‌笨呗?   母子俩絮絮叨叨一整晚。   沈清澜最后是拿着一堆厚厚嫁妆单子回去的。   回到自己院子后。   沈清澜想了想,把自己的四个‌贴身小侍叫过来‌,询问道:“巧东巧西,巧南巧北,我‌不日就要出嫁了,有些话我‌提前跟你们说明‌白‌。”   “你们作为‌我‌的贴身人,按照寻常规矩,以后多半是抬成妾室,替我‌在夫家固宠的。”   “若是往日,我‌自不介意抬举你们,可我‌和韩兄的情分你们也‌知道,他允诺了我‌此生绝不纳二色,我‌也‌见不得他身边有别人。”   “所以,如果你们随我‌陪嫁,将来‌最‌好的去处,就是婚配给我‌手底下的管事‌和掌柜……”   “若你们不愿意,有别的打算,那么此刻便说出来‌,我‌放你们离开,成全你们的好前程,好聚好散,也‌不枉咱们主仆多年的情分了。”   这些话必须早点说清楚,他可不想以后身边的贴身小侍,因为‌爬床不成而生出二心,那就太糟心了。   自己主子自己清楚。   巧东四人都听得出来‌,公子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诈他们的意思。   几人并未犹豫太久,便齐齐磕头道:   “只要公子不弃,奴等愿终身为‌公子效力,一辈子伺候您!”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公子对韩郎君的痴情,眼里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   他们根本不敢肖想韩郎君,并且也‌不是很想肖想韩郎君。   毕竟老‌爷的例子还‌摆着呢,同为‌寒门‌子弟,同样高攀夫郎娘子……勾搭这样的主君还‌是算了吧,压根没好日子。   还‌是将来‌成为‌公子的心腹嬷嬷比较有前途,看看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多威风,多体面啊!ΎPS   既然他们都忠心耿耿想留下来‌,沈清澜自然高兴点头。   毕竟,巧东巧西几人伶俐又能干,还‌与他自幼相伴,主仆情分非同一般。   整顿完陪嫁的仆从。   许久未见的大姐沈清月,也‌终于‌回娘家来‌送添妆了。   “大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ȲΡȘ   见到大姐回来‌,沈清澜很是激动开心。ÝᏢS   虽然他与二哥最‌亲,但大姐从小对他也‌很好,只是自从大姐出嫁侯府后,他与大姐就很少再见面了。   因为‌侯府门‌第显赫,一向瞧不起他们沈家,大姐能够嫁过去,不过是因为‌做继室,以及有丰厚的嫁妆。   夫家强势,没有夫家允许,大姐想回娘家实在困难。   而大姐有这么一门‌亲事‌,都是为‌了给父亲的仕途铺路,大姐为‌整个‌沈家牺牲了一辈子!   好在沈清月也‌是个‌心性豁达的,虽然婆家糟心,但她气色还‌可以,显然糟糕的环境并没有让她郁结于‌心。   沈清月把一叠地契、房契、田契塞到沈清澜手中:   “澜哥儿,诺,收好!这些可都是京城黄金地段的铺面、宅院与良田,若无权势根本置办不下来‌。”   “大姐何尝不想时时回来‌看你?只是大姐的处境你知道,我‌还‌是少回娘家,你们也‌别来‌探望我‌为‌好,省得被‌侯府那些人找到机会讨银子。”   “不用‌担心大姐,大姐的日子没你们想得那么难熬,侯府想花我‌的银子,我‌就换他们这些好铺子、好宅子。”   “如今侯府产业,都被‌你大姐我‌给换了一个‌遍。往后你瞧中京城哪处的宅院铺子,也‌都跟大姐说,大姐打着侯府的名号去给你置办!”   沈清月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ŸᏢŜ   侯府花她的银子,她消耗侯府的权势,这才算是姻亲的公平交易。   又收获一大堆嫁妆的沈清澜:“……”   嗝儿,他吃得有点饱了。      作者有话说:-   韩璋:果然不愧是我万里挑一的金娃娃! 第64章 第 63 章 澜哥儿出嫁(1)   虽然沈清澜早就知道, 母亲肯定给他准备了不少嫁妆,大姐和二哥的添妆也不会少,但最后‌还是被真正的数量给惊了一下‌。YҎŚ   不过事后‌仔细想想, 沈清澜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谁让她母亲出身江南商户,他和大姐、二哥也都继承了母亲的经商天赋。   他们母子几人其它干啥啥不行, 但论搂钱和管家的本事, 却个顶个都是好手!   等沈清澜归整完他那一长串的嫁妆清单后‌。   时‌间,也终于来到迎亲的日子。   韩家这边银钱有限,虽然没办法‌置办一个盛大风光的婚礼,但为了让沈家看到韩家的重视, 也很是尽了一番心力‌。   不仅把家里房子翻新了,还雇了八抬大轿, 请了专业的仪仗队伍。   这些事情听‌着简单, 但花费可真心不少。ȲPŜ   另外还有酒席,红绸布置等等一连串下‌来……总之如‌果没有韩璋自己掏银子,韩家根本办不起这场婚礼。   毕竟村里成亲,正常花费也就几两银子而已,连最差的花轿都雇不起。ÝΡŠ   无‌论什么时‌代,富人和穷人的差距, 永远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倒是请客方面比较简单。   韩璋如‌今不过小小秀才郎,根本没什么人脉, 除了村里的亲戚和村民们, 能请的也就只有书院夫子和同窗了, 没什么大人物需要招待。   一切准备就绪。   迎亲前一晚,向‌来稳重的韩璋心情难得有些紧张忐忑。   没办法‌,他前世经历虽多‌,年纪也不小了, 但结婚还真是第一次。   最开始接近沈清澜,他只是单纯想吃软饭,把迎娶沈清澜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公司项目在做。   这对曾经经手过无‌数商业项目的韩璋来说,实在太过游刃有余。   可当他真的喜欢上沈清澜,当这个小作精走‌进他心里后‌,他所有的理智和游刃有余就都变成了云烟。   那句老话说得真没错: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韩璋担心成亲后‌,他若不小心暴露了真面目,清澜知道他其实并非表面那般风光霁月,并非对方心中的君子,甚至他还卑鄙、阴险、狠辣该如‌何?   他还担心,当热恋的激情褪去后‌,当他用手段搞出来的那些滤镜消失,当清澜发现‌他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完美,清澜对他的喜欢会消失吗?ȲΡŞ   他更担心……自己将来做得不好,不能让清澜幸福,又或者自己变了心,让清澜伤心该怎么办?   只是再多‌的担心,再多‌的未知和惶恐。   终究都在脑中浮现‌出小哥儿‌灿烂笑容的时‌候褪去……   “罢了,他笑得那般好看,我怎么舍得让他哭呢?”   韩璋轻笑摇头,把心中所有杂念打散,只剩下‌了即将和爱人成亲的期待。   ……ÝРŠ   另一边。   沈清澜也同样在出嫁前夕迟迟睡不着,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惆怅。   既期待即将和心上人成亲后‌的幸福生活,又惆怅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离开疼爱自己的母亲和哥哥。   他舍不得娘,也舍不得二哥。   但随即又想到韩璋说过,他们成亲之后‌不住村里,韩兄会用读书的借口带他住到书院附近的宅子,他想回娘家随时‌都能回,顿时‌惆怅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等成亲后‌,我一定要监督韩兄好好读书,努力‌考上进士当大官,住到皇城街的府邸去,到时‌候把娘接过来,让娘好生威风威风……”   幻想着美好的未来,沈清澜直至深夜才睡着。   第二日早早被叫起来梳妆的时‌候,沈清澜虽然很困,但喝过醒神的清茶,还有母亲、二嫂和大姐一直陪在旁边说话,他很快就精神奕奕了起来。   “娘,大姐,二嫂……你们看我戴这尊束冠,是不是特‌别好看?”   沈清澜从铜镜中看到自己发顶上精美华丽的束冠,笑得欢喜又得意,臭美得不行。   沈夫人自然捧场夸赞:“我儿‌貌美,也只有这等精美华丽的束冠才配得上。”   沈清月笑道:“娘,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这会儿‌子我倒是觉得,这束冠反倒被弟弟给衬得更耀眼‌了。”   李慧兰也笑吟吟附和:“大姐说得是,二弟弟的模样,那是排在咱们京城贵女公子中,都数得上号的……”   三人一番打趣夸赞,其中不乏水分,但就是好听‌啊。   反正没心没肺沈清澜觉得母亲、姐姐和嫂子,夸得真是太对了,他整个人笑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ҮPŚ   就是大嫂有些煞风景。   吕淑柔因为沈夫人明面上给小叔子准备的嫁妆太多‌,心里窝火不痛快,见此到底还是没忍住在旁边讥讽开口:   “母亲说得是,既然弟弟天生丽质,那还戴这般精美的束冠做什么?依我看简单束条红绸就得了……”   “听‌说那韩家准备的八抬大轿和仪仗队伍,都是最普通的样式,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小叔子穿戴如‌此华丽上花轿,多‌不般配,多‌让人笑话啊……”   不过嫁个寒门书生,瞧把这个小叔子给嘚瑟的。   婆母竟然还对方置办了十‌几万两的陪嫁,一个外嫁的小叔子配吗?那可都是她们大房的东西啊!   好好的大喜日子也不消停。   原本还打算等儿‌子出嫁后‌,再收拾这个儿‌媳的沈夫人忍无‌可忍,直接对旁边的几个婆子吩咐道:ΎΡS   “把大少夫人嘴给我堵上,送回院子关起来,今日澜哥儿‌没出门子之前,不许她出来!”   “另外,让人去大少爷院子收拾收拾,把大少爷那些通房丫头和小侍,全部抬成良妾!”   这招对吕淑柔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ҮPŚ   古代良妾可不是那些能够被随便发卖的贱妾,良妾是能够上族谱的,在嫡妻没有子嗣去世的情况下‌,良妾的孩子还可以‌被记在嫡妻名下‌,充当嫡子继承家业。(参考百度科普,请勿考究)   所以‌,一旦家里的良妾多‌了,后‌宅争斗可想而知。   吕淑柔本身也不是个好性子的,往日根本不把丈夫身边的通房丫头和小侍当人看,可劲儿‌地欺负折磨人家。   如‌今这些人成为了良妾,有了和她对抗的资本,会做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唔唔……唔唔唔!”   被堵住嘴的吕淑柔,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婆母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够对她如‌此恶毒?!   沈夫人也同样瞪着她恨恨道:“吕淑柔,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当初你帮霜姐儿‌和白哥儿‌算计我澜哥儿‌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今日我澜哥儿‌大喜的日子,你竟还敢给我澜哥儿‌不痛快。”   “既然这余下‌的几天好日子你都不想过了,觉得我是个恶婆婆,那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恶婆婆。”   说罢,呵斥动手的婆子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马上把她给我送回院子去。”   她往日就是太和善,太给这个大儿‌媳妇脸了。   才会在这个以‌孝为大的朝代,让儿‌媳妇骑到她脸上来!   李慧兰在旁边看到大嫂的下‌场,心有余悸呼了口气:……果然,她娘说得没错,她这个婆婆就是个要么不干事,要么就干大事的主儿‌。   不过,也是大嫂自作自受,再怎么看小叔子不顺眼‌,也不能帮着外人那般坑害自家人啊。   就小叔子接连退亲的事儿‌,若不是小叔子心性豁达,换一个姑娘哥儿‌早就受不了流言蜚语寻死了……   讨厌的人离开。   沈夫人这才重新换上温柔慈爱的神色,摸摸儿‌子的脸安慰:   “澜哥儿‌,别把你大嫂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就是嫉妒你,故意那么说来气你的。”   “娘也打听‌过了,韩家准备的八抬大轿和仪仗排场,虽说确实没那般风光盛大,但也是尽了韩家全部心力‌的。”   “何况,韩小子承诺你不纳妾的话,可还有立书为证,这份心意是再多‌金银都不能比的……”   其实不是,她还是觉得银子更重要!   但这不是要安慰儿‌子嘛,不管将来如‌何,一辈子就一次的大喜日子总得开心不是?   “我知道,娘您放心,大嫂什么人我明白,我才不会把她那些话放在心上。”ȲҎŠ   沈清澜点点头,便继续开开心心梳妆换嫁衣了。   终于等到迎亲队伍到达门口。   沈府没有太为难韩璋,只是简单出了几个题目考验他后‌,就让沈怀智把沈清澜背了出来。   不过,沈怀智却是没有立刻就把弟弟交给韩璋,而是给旁边的管家使‌眼‌色。   管家得到示意便走‌上前,身后‌两个小厮抬着托盘。   托盘上面赫然放着韩璋送给沈家,承诺此生不纳妾的‘承诺铜书’! 第65章 第 64 章 澜哥儿出嫁(2)   韩璋心思缜密套路多。   可沈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有过沈父这个前车之鉴,如今沈夫人觉得凡事再怎么小心谨慎,再怎么往坏处想都不为过。   既然韩璋敢将承诺立书为证, 那她自然要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彻底杜绝韩璋反悔的余地才是。   因而此刻迎亲, 便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沈府管事含笑上前, 朝围观百姓拱了‌拱手,便指向托盘中那卷铜书道:ŶРŠ   “诸位乡亲请看,此乃‘同心书’,是我‌家‌姑爷亲口许诺, 亲手为我‌家‌澜公子镌刻的誓言。今日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小老儿‌代为宣读, 以表我‌家‌姑爷一片赤诚、情深义重!”   言罢, 管事清了‌清嗓子,便开始逐字逐句,声如洪钟般朗声读道:   “立书人韩勤璋:今聘娶沈氏清澜为正夫郎,立誓此生绝不纳二色,绝不蓄外室,绝不负卿……”YᏢȘ   “惟愿……结发同霜雪, 连枝共岁深。山倾情不改,海竭诺犹金。月下常执手, 灯前总映心。此身唯一诺, 白首不相侵。”ΎРŠ   “此心昭昭, 愿对日月;此诺铮铮,永铭此书,若有违背,天人共弃, 人神共愤,立书为证,永不反悔!”   落款处,除了‌韩璋的名讳籍贯,还有指印和年月日。   那薄薄的一片铜书,在这些誓言的镌刻下,仿佛重如千斤。   话落,现场静默片刻,才嗡地一声沸腾。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这韩郎君竟然还立书为证?如此那可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如此深情厚谊,沈家‌公子当‌真好‌福气!”   “难怪沈家‌愿意下嫁哥儿‌,这番真心实意当‌真比什么金山银山,都来得贵重实在!”   “听说‌两家‌结亲,还有救命之恩的渊源。韩郎君在金光寺仗义相救沈家‌内眷,沈家‌重情大义下嫁哥儿‌,真是老天爷牵的红线良缘啊……”   人群议论纷纷,各种惊叹羡慕之声不绝于耳。   让那些原本蛐蛐沈清澜下嫁寒门,今日迎亲排场寒酸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毕竟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男子能够如此郑重立书立下誓言,实属罕见,此番心意着实贵重,让夫郎娘子有颜面。   沈夫人此举,韩璋心知肚明。   他只能在心中再次感叹:沈父这个前辈,你‌真的是把路给大家‌走窄了‌啊!   只是心中吐槽沈父,面上韩璋却是郑重抱拳,对着沈家‌人深深作辑道:   “岳父岳母,兄长姐姐们放心。清澜既嫁与我‌为夫郎,璋此生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爱他敬他。此心此诺,天地可鉴,乡亲共证。”   言辞恳请,掷地有声。   不见半分勉强,全是真情实意。   沈夫人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含泪点头温声道:“好‌孩子,时辰不早,快些迎清澜归家‌吧……”   沈怀智也露出满意笑容,给了‌韩璋一个好‌小子的眼‌神,将背上早就开心地飞起的沈清澜送上花轿,跟随送嫁队伍动‌身。   旁边媒婆赶忙喜庆高喊:“吉时到,夫郎上花轿”   话落,便是唢呐鼓乐应声而起。   韩璋这才成功迎到他的小夫郎,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回上坡村。ÝРS   沈清澜的陪嫁,则一抬接着一抬从沈府出来,绑着红绸,缀在迎亲队伍后面,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抬箱子奴仆的肩膀都榻了‌。   围观百姓见此,不由‌再次发出惊呼。   “鹅滴老天爷,竟然是六十四抬的全副嫁妆!之前我‌瞧有些官宦小姐公子出嫁,嫁妆也就是三十二抬啊……”   “沈大人府中银钱竟如此宽裕吗?沈大人不是寒门出身吗?”   “沈大人自然清俭!这是沈夫人有家‌底,听闻沈夫人乃是江南富商之女,今日出阁的这位沈公子,是沈夫人的嫡亲骨肉,自然陪嫁丰厚……”   “原始如此……瞧这些抬箱子的仆从,人都直不起来了‌,里头陪嫁压得是有多实沉啊!”   沈父不过五品官员,俸禄有限,肯定置办不出如此丰厚嫁妆。   为免落人口实,让沈父被人诟病什么罪名,沈夫人自然提前安排了‌奴仆,扮做寻常百姓在人群中引导解释。   就是这解释的话,不是那么符合沈父心意就是了‌。   沈父听着人群阵阵议论声,脸色发绿:……这下好‌了‌,全京城百姓都晓得他靠娘子嫁妆养了‌!YҎŞ   ……   沈清澜明面上六十四台嫁妆,能让城里见多识广的百姓们惊叹。   到了‌上坡村这边,那自然是更令村民们震惊。   上坡村的村民何曾见过这等排场陪嫁?   大家‌此时此刻,才终于对韩家‌迎娶到一位官宦的公子代表什么,有了‌个真正清晰的认知。   “韩氏这是真攀上高枝儿了啊……”   “那可不,听说‌这沈家‌公子的父亲,乃是正五品官员,可比当‌初那孙家‌族亲强多了‌,而且韩家‌这还是正经的亲岳丈!”   “不仅官职更大,瞧瞧沈家‌公子这陪嫁,还是个腰缠万贯的呢……”   “这下罗氏那些人再不敢吱声儿‌喽……”   “果真还是韩家‌的大郎出息,当‌初我‌就说‌韩家‌大郎比罗家‌大郎读书更好‌,长得也更俊,将来亲事肯定比罗家‌好‌吧!”   上坡村村民们激烈议论,往日奚落尽化作追捧和马后炮。   天下熙攘,利来利往。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韩氏众人对此都没什么得意解气之色,心态甚是平和,尤其是韩族长和族老们,还能继续和以前说‌话不好‌听的村民谈笑如常。   做人,讲究的就是个面子功夫。   这就是他们韩氏在十里八乡,人缘一直比罗氏好‌的原因。   古代讲究个内外有别。   沈怀智作为娘家‌人,按照规矩把沈清澜送嫁到韩家‌后,就应该回去了‌,是不能参加接下来拜堂仪式的。   但‌沈怀智是什么人?他可是纨绔。   纨绔就是不讲规矩的人。   有些乡下婆家‌为了‌让儿‌媳听话,成亲当‌天进门时,就会不讲究地给新婚夫郎娘子一顿下马威。   沈怀智可舍不得自己弟弟被欺负,于是送嫁完成后,便掏出一份贺礼递上,耍无赖:ÝҎȘ   “韩老弟,按理说‌我‌这个舅兄送嫁完后,本不该留下。但‌你‌我‌既称兄道弟,我‌来恭贺老弟新婚,讨杯喜酒喝,老弟给是不给?”   沈怀智话音刚落。   他身后便又跟着钻出三人,正是赵永常、潘泰宁、伍学‌林。   仨人也跟着递上贺礼笑嘻嘻道:“韩老弟,恭贺大喜啊!”   虽然韩老弟人确实不错,但‌老沈跟他们更亲,老沈要来给弟弟撑腰,他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看着面前几个活宝,韩璋无奈一笑,只能拱手:“那便多谢几位兄台厚意了‌。沈兄,潘兄,赵兄,伍兄……请上座。”ŸΡS   行吧,他选的夫郎,他得受着。   “且慢,这儿‌还有一份礼没给……”ΎPŚ   赵永常赶忙跑上来,又递上一个礼盒。   韩璋疑惑不解:“赵兄,这是……”   “这是我‌那位世‌子堂兄的贺礼。堂兄听闻你‌成亲,本想亲自来贺,只是身上事务缠身不得空,只得托我‌转交与你‌。”   赵永常对韩璋挤眉弄眼‌,意有所指暗示:“韩兄,我‌皇叔和世‌子堂兄回去后,可一直都惦念你‌呢,明年科举考试,你‌可千万不能出岔子,知道吗?”   赵永常的皇叔和世‌子堂兄?ŶPŜ   那岂不就是上次偶遇的皇帝和太子?   “……”   韩璋反应过来笑容不变,心里却是皱成了‌苦瓜脸!   原因很‌简单,他一点儿‌都不想被太子惦念上。   因为被太子惦念就会卷入储君之争。   纵观历朝历代,能顺利登基的太子有几个?跟着太子干事业的风险,简直不是一般的大啊。   就算太子成功登基,他获得了‌从龙之功,对他来说‌也是弊大于利!   自古功臣想得善终,往往只能急流勇退,交还权柄,老老实实退下去养老。   参考历史正面教材:徐达、郭子仪、曾国藩……   —   可韩璋太年轻了‌,他是不可能在自己正值壮年的时候,就把权力交出去的。   因为韩家‌底蕴不足,他必须一直身在高位给韩家‌撑着,等韩家‌其余支柱成长起来,否则韩家‌根本承受不住他政敌的打压。   并且他将来的儿‌女,多半还会因为朝局考量,被登基后的太子纳入后宫当‌吉祥物,他怎么舍得自己和清澜的孩子命运如此?   届时,清澜向他哭诉,他说‌不定就会失去理智跟皇帝对着干。   然后他的下场。   就可以参考历史反面教材:韩信、蓝玉、年羹尧……   韩璋心里有点发堵。   他根本没打算掺和储君之争,他原本打算考上进士后,就外放去郡县当‌个几年小官,等储君风波过去,再回京大展拳脚的。   结果没想到,他竟提前入了‌太宣帝的眼‌,更被暗中划入太子麾下。   自古储君之争猛如虎,他一个无权无势只有才能的寒门子弟卷进去,摆明了‌就是给人当‌刀啊,这可咋整! 第66章 第 65 章 韩五姑“闹”洞房 捉虫   掺和储君之争, 是不可‌能掺和的。   韩璋还没有自大到蹚进这样的浑水之中,还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因为似他这种‌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是最容易被当成‌炮灰的存在, 就算侥幸赢了,能分到的功劳也有限, 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好在他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也有限, 太子也并非他不可‌。   后续只要好好藏拙运作,他还是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高中后就外‌放偏远郡县当个小官,熬几年等储君之争消停后, 再回京城发展。   至于造反的念头……韩璋现在还没有。   毕竟造反又不是说说就能行,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目前赵国民生安稳, 四海清平,此时‌想推翻一个朝廷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没点‌契机和逼迫,大多数人还是都比较安于现状的。   尤其韩璋现在生活很不错,有吃有喝,家人相伴,马上还有小夫郎暖被窝, 日子美滋滋的,那就更没动力去干提着脑袋过活的事儿了。   不过, 对于体重一百斤, 就有一百九十九斤反骨的现代人而言, 有时‌候干大事,也就是那么一句话就能往上冲的事儿。   所‌以,韩璋自己没念头不要紧,心心念念督促自己韩兄要长大出息的沈清澜, 会给他添油加火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韩璋心中念头百转,很快就把太子送贺礼的忧愁抛到脑后,继续高高兴兴招呼宾客,由韩族长主持拜堂仪式,迎娶他的小夫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送入洞房!”   在满堂亲眷和宾客的见证与祝福下,韩璋和沈清澜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夫。   礼成‌后,韩璋被留下继续招待宾客。   沈清澜则被几位全福人(就是上父母健在、下儿女‌双全、持家有道生活美满之人)一起搀扶送进洞房。      韩母担心沈清澜这个新嫁郎拘束紧张。   特意带着韩二婶、韩三婶,还有家里的姑娘哥儿们,端了吃食过来陪他说话,也好让他早些熟悉韩家的氛围。   韩母一边布菜,一边慈和笑道:   “澜哥儿,今儿起得早,该是饿了吧?快先用些饭食。这些都是特意请城里酒楼厨子单独做的,许是比不上你家里的精致,但‌味道应当还过得去……”   旁边韩二婶、韩三婶也在帮忙摆置碗筷。   沈清澜虽性子天真‌娇气,但‌也不是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见婆母竟然‌亲自伺候自己,不由手足无措,赶忙慌乱出声阻拦:   “娘,这些事情让下人来便好,您与二位婶子快请坐。”   他一个晚辈,怎么能够让长辈伺候他用膳呢?   旁边侍候的丫鬟小侍也同时‌上前:“夫人,这些交给奴婢们便是。”   从来没享受过奴仆伺候的韩二婶、韩三婶有些局促。   倒是韩母心态最稳,为人也最圆滑,笑着打圆场,温言安抚初来乍到的新夫郎。ŸҎȘ   “澜哥儿不必见外‌,咱们乡下人家不讲那么多虚礼。你快些尝尝这些饭食,菜色都是大郎特意叮嘱厨子备下的,瞧瞧可‌合口味?”   “这是韩兄……夫君特意吩咐的?”   沈清澜闻言,顿时‌红了脸,因为韩璋的惦记害羞又欢喜。   韩家的小辈也围拢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屋中气氛。   韩冬最是嘴甜,抢先道:“大哥夫,我是冬哥儿,我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大哥夫,你生得真‌好看,就跟说书‌先生讲的神仙一样!怪不得大哥自打与你定‌亲后,就整日里拿着婚贴傻笑,前儿个半夜还做梦喊夫郎,可‌逗了……”   韩勤年第二个憨笑道:“大哥夫,我叫勤年,也是大哥的亲兄弟。大哥夫你喜欢这屋子不?家里翻新屋的时‌候,我干活可‌认真‌了……”   “我是二房的小子勤丰……”   “我是勤文‌,也是二房的小子……”   “我是二房的秋哥儿……”   “我是三房的春丫……”   “我也是三房的夏丫……”ŶҎŚ   其余弟妹也纷纷介绍自己,大家或腼腆,或活泼,或害羞。   总之不管什么性格,每个人眼中脸上皆洋溢着对沈清澜的好奇和善意。   这般热络又充满善意的氛围,倒真‌是让沈清澜心中的忐忑逐渐消失,听着韩家弟妹们口中关于韩璋从小到大的趣事儿,不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真‌的吗?夫君以前竟那般捣蛋?”   “那可‌不,别瞧大郎现在端方君子的模样,他小时‌候可‌皮了,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还光屁股在村里跑呢,后来去了私塾有夫子教导,才逐渐收敛性子……”   韩母捂嘴揭穿自己儿子的糗事儿。ΎᏢŠ   韩冬继续吐槽补充:“其实大哥现在也还没变,有机会就捉弄我们!”   韩勤年又道:“不过大哥还是最好的大哥,每回休沐回来,都会用他抄书‌赚的银钱给我们买糕点‌!”ҮΡŚ   “今年大堂哥莳花赚了银子,我不仅有糕点‌吃,衣裳也做得比往年多了好几身呢,大堂哥最厉害了……”   秋哥儿几个也积极道,满是对韩璋的崇拜和喜欢。   众所‌周知,对追星女‌孩男孩来说,只要我们喜欢的偶像是同一个,那我们就是绝世好朋友!ŶᏢȘ   因为韩璋这个纽带,沈清澜和韩家众人很快就熟悉起来打成‌了一片。   不过,凡事都没有完美。ȲҎŠ   就像沈府有吕大嫂嘴贱的,韩家这边也有韩五姑这么个不省心的极品。   听闻自己大侄子竟然‌娶到了官宦家的公子,韩五姑今日可‌是携手相公孩子,难得提着礼物早早跑回娘家来。   先前沈清澜的嫁妆送到韩家时‌,韩五姑那眼睛更是都看直了!   若不是韩奶奶看得紧,她怕是当场就要冲出去,扒拉开箱子看看她这侄媳夫郎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   可‌惜今日忙乱,韩奶奶看得住对方一时‌,看不住对方一直!   这不,趁韩奶奶不注意。   韩五姑就赶紧带着自己的儿女‌,也跑来洞房凑热闹了。YΡŚ   “他五姑,今儿席上可‌都是城里酒楼厨子的拿手好菜,你难得回娘家一趟,可‌得吃好喝好才是。大郎夫郎有我这个婆母招呼就够了,就不劳你费心了。”   韩五姑实在难缠,饶是圆滑如韩母,看到对方脸色都没忍住垮了下来,暗示对方不许在这大喜的日子搞事。   不过,韩五姑若是要脸,也就不会成‌为全家嫌了。   她半点‌都没把韩母的暗示听进去,厚着脸皮挤开韩二婶三婶,就坐到沈清澜身‌边,稀罕贪婪看着沈清澜精致华丽的嫁衣嚷嚷。   “哎哟,这就是咱家大郎的新夫郎吗?生得可‌真‌是标致!不愧是官宦家的公子,这嫁衣竟然‌还绣着金线,可‌真‌是给姑眼睛都晃亮咯……”   “这束冠是金子做的吧?诶呀,上面还有宝石呢,姑还没见过这般好物件儿呢,侄媳夫郎,快给姑长长眼……”   说着,也不经人同意,就想伸手去扒拉沈清澜头上的束冠。   沈清澜哪里能让她碰自己的束冠,立马闪身‌躲开。   新婚夫郎的束冠,就像新娘子盖头一样,只能由自己夫君触碰取下!   韩母也眼疾手快抓住韩五姑的手,一边暗恨回头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小姑子,一边强忍怒气打圆场:ÝPS   “他五姑这是吃醉了吧?二弟妹、三弟妹,快些扶他五姑去喝碗醒酒汤,好生歇息歇息。”   今日可‌是她儿子的大喜之日,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今日闹大实在不吉利。   但‌韩五姑哪能配合?   她就是打定‌主意大喜之日息事宁人,专门来占侄媳夫郎便宜的,这官宦家公子随手打发点‌东西,她可‌就发了。   至于搞好关系好处更多的想法她没有,因为自从韩璋穿越过来,她就再也没能在娘家拿到什么东西,这个鬼精的大侄子防她跟防贼似的。   她都恨死这个大侄子了!   所‌以。ҮᏢȘ   韩五姑继续没脸没皮纠缠:“哎哟,大嫂这是高兴糊涂了,我喝酒没喝酒,你还闻不出来啊?”   “侄媳夫郎你也是,五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就想跟你亲近亲近,你躲什么?咋碰都不能碰,这是瞧不上我们乡下亲戚啊?”   说罢,也不让沈清澜开口,便扯开嗓子干嚎:   “哎哟哟,侄媳夫郎你这可‌不行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瞧不起咱乡下人,那干啥还嫁我们家大郎?咱家大郎不也是土里刨食长大的?”ŶPŜ   “什么官宦家的公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见到长辈也不晓得行礼孝敬……”   伴随着她的嚎叫。ȲҎŜ   她两‌个儿女‌也按照娘亲教的跑上来嚷嚷。ÝPŜ   葛光宗:“大表哥夫,给喜钱,给喜钱……”YҎŚ   葛宝儿:“大表哥夫,喜糖喜糖,不给喜糖就生不了小娃娃……”   母子仨人不顾场合地撒泼耍赖,话里竟还咒人!   气得韩母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马上去抽这个小姑子两‌巴掌。   但‌她还要顾虑在儿夫郎面前的和蔼婆婆形象。   于是,韩母只能悄悄给韩冬几个小孩使眼色,毕竟小孩没轻没重,做啥都方便。   韩家弟妹都是机灵的,得到娘亲/大伯母暗示,顿时‌就一窝蜂就围住正在干嚎的韩五姑和她俩孩子。   一边捂住人嘴巴往屋外‌拖,一边故作‘担心’大呼小叫:   “五姑,五姑您咋了?光宗表弟,宝儿表妹,你们咋晕了,快醒醒……”   韩冬几人嘴上担心嚷嚷,暗地里却一个个使劲儿往韩五姑身‌上掐。YРȘ   五姑竟然‌敢大兄的好日子搞幺蛾子,看他们掐不死五姑这个搅家精!   “唔唔!!!”   半大小子打死老子,再次双拳难敌四手的韩五姑,只能疼得眼泪哗啦被这群小崽子拖出去。   韩母这才对沈清澜不好意思笑:“看他五姑,这是欢喜大郎娶夫郎,都欢喜得晕过去了。”   沈清澜闻言也特别上道,故作认真‌关心:“娘,晕厥可‌大可‌小,五姑年纪大了身‌子马虎不得,我身‌边的巧南略通针灸之术,要不让巧南去给五姑扎两‌针吧?”   说罢。ΎҎŞ   巧南就很懂自家公子心意,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追上去:“公子放心,奴侍这就去给五姑夫人诊治!”   “去吧,多给五姑手上扎两‌针,方才我瞧五姑的手似乎有些毛病。”   沈清澜连忙继续叮嘱,报仇的小表情不要太兴奋。   韩母:“……”   娘滴小乖乖,咱好歹还是装一装呗。 第67章 第 66 章 洞房花烛ҮРȘ   虽然‌沈清澜有气当场就撒, 半点都没有新嫁夫郎该有的贤惠。   但韩母对他这个表现却非常满意。ȲРŜ   他们韩家需要的夫郎娘子,是能撑住场面的,泼辣点儿‌, 彪悍点儿‌,甚至小气记仇点儿‌都不要紧, 可‌千万不能是个软包子。   沈清澜又‌直又‌辣的性格很是对韩母胃口。   韩二婶和韩三婶对视后, 也在心‌中点头‌:……大郎确实有眼光,这沈家公子选得好,天真是天真了些,可‌手段还‌是有的, 不吃亏的性子和她们韩家人‌一模一样!ÝPŠ   这般想着,三人‌对沈清澜说话, 就没刚才那么多顾虑了。   韩二婶用最窝囊的语气, 说最彪悍的话:   “澜哥儿‌,大郎他五姑就是这性子,你别跟她计较,以后有什么事儿‌,白日里让邻居看笑话不好,回‌头‌夜里咱们悄悄与她‘说道说道’最好……”   韩三婶赞同点头‌:“他二婶说得有理, 澜哥儿‌你以后见着五姑,莫要与她客气, 都是一家子亲戚, 你出身官宦之家最是懂规矩, 可‌得多‘教一教’你五姑才是!”   韩母笑容和蔼又‌温柔:“咱们乡下人‌不讲那么多虚礼,只要是好道理,小辈教导长辈也是常事儿‌。”   沈清澜眨巴眼睛:……   原来韩兄说爹娘婶子们都是通情达理的,是这么个通情达理法‌儿‌啊。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接下来,沈清澜和韩母三位长辈聊得那叫一个臭味相投……哦不,是知己难寻!ΎᏢS   韩母对这个儿‌夫郎满意得不行,也更加记恨在大喜日子找茬的韩五姑。   于是。   等陪沈清澜说尽心‌,从喜房出来后,韩母就立刻跑去找儿‌子告状,将方才韩五姑闹幺蛾子的事儿‌告诉韩璋。   韩母气愤叮嘱:“大郎,你五姑真是太‌过分‌了,今儿‌个大喜日子还‌不消停,方才好生让澜哥儿‌受了一场派头‌,你晚上好好安慰安慰澜哥儿‌,日后出息了可‌不能搭理你五姑!”   澜哥儿‌到底是新嫁夫郎,受了委屈肯定不好意思在夫君面前告状。   她太‌喜欢澜哥儿‌这个儿‌夫郎了,这眼药她帮澜哥儿‌来上!   “……”   而韩璋听罢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直忙着赚银子改善家中环境,忙着读书适应古代世道,忙着追夫郎娶亲,一直没空收拾这个极品五姑,对方还‌真当他良善,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竟敢在他一辈子最重要的好日子搞幺蛾子,还‌在他夫郎面前破坏他树立的五好家庭形象,那就别怪他下手狠了。   这般想着,韩璋决定把他之前就想好对付五姑的法‌子,现在就提上日程。ȲРS   他对韩母道:“娘,您帮我仔细去查查五姑当年出生时的情况,我觉得五姑那长相,那脾性,那脑子……都实在太‌不像咱们家的人‌了。”   “虽说好竹也能出歹笋,可‌五姑姑这也歹得太‌过头‌了吧,我怀疑五姑姑当年是不是真被抱错了?”   反正‌不是抱错也得是!   五姑姑这个明显拖后腿的,还‌是滚出韩家吧。   韩母是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儿‌子的潜台词了,顿时眼睛发‌亮。   果然‌还‌得是她儿‌子,这读了书就是聪明。ΎҎŞ   她怎么就没想到啊,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子打不是,骂不好,但对方若不是韩家亲生的,那不就没顾虑了?   “儿‌子,你这么说,娘也觉得不太‌对。不行,这事儿‌太‌严重了,娘这就去跟你阿奶说道说道……”   韩母连连点头‌,就一刻都不想耽误,迫不及待跑去找韩奶奶唠嗑,打探韩五姑出生时候的具体情况,找漏子搞事情了。   没办法‌,他五姑真的是每次回‌娘家都不消停,太‌折腾人‌了!   韩璋见此满意点头‌。   想着自‌己小夫郎被五姑闹了幺蛾子,现在肯定不知多委屈,心‌疼担心‌得很,也不想继续应酬宾客了,反正‌今日也没什么大人‌物。   就连忙跟韩爷爷打过招呼,赶紧收拾身上酒气,回‌屋去安慰人‌。   ……   “姑爷,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可‌是外头‌发‌生了何事?”   巧东巧西几人‌瞧见韩璋来喜房,都不由担心‌询问。   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洞房的时辰,姑爷这么早就过来,不太‌符合规矩。   “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们家公子了。你们出去吧,我与你们公子说说话。”   韩璋摆手示意屋里的丫鬟小侍离开。   众人‌有些踌蹴,待得到沈清澜害羞的点头后才退下。   等屋里没了外人‌。   沈清澜才羞红脸,望着他又‌是期待,又‌紧张忸怩道:“韩……韩兄,你想与我说什么呀?”   韩兄也真是的,就算再想他,也不能急成这样啊。   外头‌天都还‌没黑呢,韩兄就跑喜房来了,若是被宾客知晓,他还‌要不要脸了?   不过想归这般想。   他脸上期待欢喜的小表情,代表他其实是很受用的。   韩璋好笑走过去道:“我们都成亲了,还‌叫韩兄?清澜莫不是真想与为夫,做一辈子的兄弟?”   “不,我要做韩兄的夫郎!”   沈清澜连忙着急反驳,然‌后被韩璋打趣的目光看得羞窘,想了想才害羞地夹着嗓子喊道:“大郎~~”   他听婆婆婶子都是这么叫的,如今他也是韩家人‌了,也应当这般叫吧?   小哥儿‌含羞带怯,夹子音夹得飞起。   韩璋脑中瞬间浮现某个名场面:……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称呼如此奇怪?   “咳咳咳……换一个,换一个,家里都是这么叫我的。清澜,我想与你有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称呼。”   韩璋被自‌己的脑补呛咳到,连忙让人‌换个称呼。   夫郎这声大郎他有点受不住。   沈清澜可‌不晓得他心‌里想什么,听他想与自‌己有个特别称呼这么浪漫,脸更红了,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加含情脉脉了。   少年想了想才又‌含羞带怯喊道:“那……璋郎?”   韩璋:“……”   要不他还‌是改个名字吧。ŸРŚ   算了。   改名是不可‌能改名的,这名字可‌是他前世早死爸妈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再让人‌笑话也得留下。   为避免夫郎再叫出一个充满歧义的称呼。   韩璋只能把人‌往怀里一捞,自‌己主动道:“还‌是叫夫君吧!虽然‌并不特别,但唯有这二字,才最显夫夫情意深厚。”   沈清澜对他的话是十万个听从,闻言也觉得很有道理。   少年当即如他所愿,再次羞羞答答喊他:“夫君~”   那小夹子音真是别提多酥人‌心‌了。   听得韩璋有种想把命都给对方的感觉!   果然‌,人‌是多变的。   他以前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小作精,小夹子音了。   可‌现在,韩璋只觉得他夫郎作起来真是可‌爱死了,他夫郎怎么就这么会撒娇呢?   “夫郎……”ŸPŠ   房间的气氛太‌好,韩璋被他夫郎那声夫君,喊得脑子都迷糊了。   他原本要来安慰夫郎受委屈的目的已‌经‌被抛到脑后,手忍不住扣在小哥儿‌的腰间,慢慢地收紧抚摸。   空气中顿时浮现暧昧气息。   沈清澜脸红得不行,但他看的话本子多,这方面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经‌验却比寻常小哥儿‌足!   所以,韩璋很快就发‌现,他的小夫郎还‌能比他了解的更会。   “夫君,今日嬷嬷给我梳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妆,说我这番装扮最是好看,你替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好看?”ҮҎȘ   小哥儿‌抬起头‌,把脸凑近他。   “夫君,这束冠好重,戴得我脖子好疼,你替我取下来,可‌好?”   小哥儿‌拉着他的手,将自‌己头‌顶束冠取下,墨发‌如瀑布般散落。   “夫君,这嫁衣好生繁复,我自‌己解不开……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哥儿‌又‌拉着他的手,缓缓将自‌己外衫褪下,只余下一层单薄的亵衣。   “夫君,我还‌有点冷,你帮我暖一暖,好不好……”   小哥儿‌最后害羞又‌大胆地将他手,直接放进自‌己亵衣里面,含情脉脉的眼神仿佛带着勾魂的钩子。   掌心‌触及那片温软肌肤,怀中人‌轻轻颤了颤,浑身羞得发‌烫。   但最终,小哥儿‌还‌是坚持依偎过来,贴在他耳边,声音又‌软又‌糯低声道:“夫君的手……好暖。”   轰   心‌上人‌都勾引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无动于衷的那便是圣人‌了。   韩璋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ŸᏢŚ   “夫君?!”   方才还‌大胆的小哥儿‌猛地瞪大眼,脸刷一下红像煮熟的虾子。   天呐,夫夫之间是这样的吗?话本子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避火图上画的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啊,避火图上面不就是抱……抱……   可‌惜他想后悔已‌经‌晚了。   屋里很快就响起阵阵旖旎之声。   小哥儿‌羞红脸哭唧唧:“唔呜……夫君!” 第68章 第 67 章 新婚第一天   初次开荤的男人, 犹如脱缰的野马,根本刹不住车。   洞房花烛夜,韩璋把沈清澜翻来覆去地欺负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龙凤花烛燃尽,直到天光破晓才餍足地歇下。   如此贪欢, 第‌二日两人自然是不可能起来床的。   而因为韩家院子小, 被迫听‌了一晚动‌静的韩奶奶等人,早上起来没看见‌小夫夫俩也不奇怪,只有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原因很简单。   谁家男人这么能干,竟然能折腾整整一晚上啊?   现‌实又不是话本子, 真正的男人到底几斤几两,韩母这些已‌经成亲的人难道还能不清楚吗?YҎŚ   真不愧是她们家的大郎啊, 不仅读书厉害, 连这方面都是一骑绝尘!   不过大郎厉害好啊,大郎越厉害,韩家添丁进口便越有指望。   一想到曾孙子,韩奶奶就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吩咐韩母:   “快去刘屠户家跑一趟,问‌问‌今日有没有羊肉?若没有, 那就让大郎他爹去河里摸一只甲鱼回来,咱给俩孩子好好熬汤补补。”   “小两口身子养好了, 咱韩家的曾孙孙也就能来了……对了, 还有冬哥儿、年小子他们几个‌皮猴儿, 今日也不许在家闹腾,仔细吵着大郎夫夫他们……”   说不准儿她的曾孙孙,昨晚就已‌经扎根了,可不能让家里这群毛孩子, 把她的曾孙孙给惊着了!   “诶,娘您歇着,我这就去。”   韩母也喜气洋洋点头,连连应声。   脸上没有半点儿新婚夫郎第‌一天,没能准时晨起敬茶的不满。ŸРŞ   且不说澜哥儿出身矜贵,韩家根本不敢怠慢。   就说她儿子如今都二十了才成亲,她还想早点抱孙子呢,脑子糊涂了才跑去作妖,她现‌在比谁都盼着儿子和夫郎更加恩爱些,才好!   想到抱孙子,韩母也是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韩家人都不介意夫夫俩晚得起……   但睡到下午才醒的沈清澜,可就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   “夫君,都怪你!”   终于睡醒的沈清澜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羞恼地把韩璋推开,想到昨晚颠鸾倒凤的画面,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羞耻得要‌死。   虽说昨晚除了最开始的懵懂害怕和疼痛,后面他也一直得趣儿,舒服得□□,但夫君真的太过分了。   他昨晚都说好多次不要‌了,偏夫君根本听‌不进去。   他越求饶,夫君还越来劲儿,还……还把他浑身上下都给吃了个‌遍。ȲPŞ   真是羞死个‌人,也累死个‌人了!   韩璋看着羞成鸵鸟般埋在被子里的人,不由笑出声儿,一边把人刨出来,一边朗笑赔不是。   “是是是,都怪我。可是夫郎,为夫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家,夫郎依偎在怀,我怎能不情难自禁?”   说罢,又讨好替夫郎揉腰道:“身上可还酸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你……你不许再碰我了,我身子好得很,才不累呢。”   沈清澜还是羞窘地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只露出半颗脑袋,用眼睛瞪着韩璋,表示他生‌气了。   不过,他也确实说的是实话。   虽然颠鸾倒凤了整整一个‌晚上,但他身体却格外轻松精神,半点都没有母亲出嫁前隐晦提点他房事说的劳累酸痛。   昨晚明明那么累,结果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壮得还像小牛犊。   沈清澜忍不住羞红脸怀疑:……难不成他天赋异禀?ŸҎŚ   天赋异禀当然是不可能天赋异禀的。   他之所以劳累一整晚后,还如此生‌龙活虎,完全是韩璋用异能给他开挂的结果。   毕竟韩璋又不是禽兽,哪能真的在夫郎初次承欢,就一点措施都没有的这般不管不顾折腾?   见‌夫郎还别扭。   韩璋只能吻着人额头,哄骗道:“好好好,日后你若不允,我便不碰你了,都听‌你的可好?”   可惜这回小哥儿学聪明,骗不着了。   沈清澜满是幽怨控诉:“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一直说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结果根本没完没了。”ҮᏢŠ   “那昨晚又是谁抱着为夫不撒手的?”   韩璋再次朗笑出声。   昨晚有他的异能治愈身上不适,他的小夫郎可是半点罪都没受,全程只有欢愉享受,别看现‌在嘴上控诉,昨晚可大胆主动‌得很呢。   沈清澜也想起昨晚自己得趣儿后的反应,羞得更加抬不起头,只能把脑袋埋进韩璋胸膛耍无赖。   “我不管,我不管……后来我明明都求你了,你还不停,你一点儿都不听‌我的话,你就是骗人……”   明明说好什‌么都听‌他的,结果成亲当晚就不作数了!   “好好好,都是我骗人,都是我不对,小生‌这厢给夫郎赔罪,还望夫郎大人大量,原谅小生‌则个‌,好不好?”   问‌是这般问‌,但韩璋却是把人往怀里一捞,亲昵抱着夫郎不撒手。   沈清澜本来也就是耍耍小脾气,靠在韩璋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与‌心上人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小辣椒很快就变成了温顺的小兔子。   “夫君,给我揉揉腰,身上不疼,可好累……”ŸРŚ   小夫郎蹭蹭他撒娇。   韩璋自是纵容着,眸光温柔点头:“好,夫君给你揉。”   夫夫俩腻在床上都不想起来,怎么享受温柔乡都不够。   可不起不行,今日还得敬茶呢,已‌经耽搁半天了,可不能真把这一天混过去。   索性有异能滋养身体,两人都很精神奕奕,稍稍赖了一下床,便唤小侍进来伺候起了。   对于有人伺候洗漱,韩璋是半点不自在都没有。   他虽然来自现‌代,但创业成功后也很会享受,哪怕现‌代保姆管家的伺候没有古代奴仆这么夸张,可也是非常贴心的。   所以现‌在被人伺候,韩璋也适应得非常快。   等夫夫俩收拾完毕,韩家众人也得到消息,放下手头的事情来堂屋等着,进行迟来的敬茶环节。   两人按照规矩端茶跪下。ÝҎȘ   韩璋首先开口道:“阿爷阿奶,爹娘,让你们久等了。昨晚是儿子新婚没有节制,闹得实在太过,这才耽搁了敬茶,还请爹娘爷奶莫要‌责怪。”   “对不起,爹娘,都是清澜的错,请爹娘喝茶……”   沈清澜在旁边简直羞得抬不起头,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敬茶,满心懊恼认命等待公‌婆的教训。   毕竟哪有新婚第‌一天这么晚才敬茶的新夫郎啊?ȲᏢŚ   饶是他再娇蛮,这会儿也没办法理直气壮了。   好在韩家情况不同,全家都有大志向,根本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自觉,软饭硬吃可不是长远之策。   韩母当即和蔼接过茶杯,亲自扶起沈清澜,满是疼惜拍着他手背嗔笑:   “快些起来,这哪能怪你?都是大郎这个‌不知轻重的,平日明明稳重得很,怎到了新房竟这般莽撞?半点都不晓得体贴人……”   韩奶奶更是慈爱关心:“昨日累着了吧?大郎也真是的,夫郎刚过门哪能如此闹腾?快些坐下说话,厨房给你熬了甲鱼汤,用得是乡里好多年的老方子,澜哥儿等会儿多喝两碗将养将养。”   韩二婶和韩三婶没说话,但看向沈清澜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惜。   大侄子太能干了,也不晓得侄媳夫郎日后受不受得住?   韩父、韩二叔、韩三叔则是用佩服又骄傲的眼神看向韩璋。   大郎果真不愧是他们家的麒麟子,可真是太行了!   韩家一群半大孩子不是很懂这些,但因为韩家院子小,沈清澜的丫鬟小侍来来回回去厨房烧水,他们也知道昨晚大哥夫夫很晚才睡。ҮᏢŞ   冬哥儿还记着家里交代要‌对哥夫尊敬体贴的话,也连忙附和关心。   “对,大哥夫,你一会儿定要‌多喝两碗甲鱼汤,村里婶子大娘都说这汤最是补身子,哥夫你们昨日生‌小娃娃睡得晚,得好生‌补补才是!”ÝРŜ   沈清澜涨红脸:……   倒也不必如此关心他。   韩璋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帮自己夫郎解围:   “爹娘,还有敬茶礼没给呢。”   “诶,瞧咱们光顾着高兴,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韩母闻言当即再次嗔笑,赶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裹递上。   “澜哥儿,咱们家没什‌么好东西,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在战乱中没了。这是按照族谱记名‌打‌的银锁,咱们韩家儿媳、夫郎成亲后都是拿的这个‌……不怎么贵重,就是代表身份,你莫要‌嫌弃。”   银锁样式就是最常见‌的云纹。   上面刻字:曲阳韩氏第‌十六代勤字辈玄孙,韩勤璋之夫郎,沈氏清澜。   东西确实不贵重,但沈清澜却拿着很是开心,因为这代表他和心爱之人的夫夫名‌分,是祖宗都承认的。   “娘,这银锁我很喜欢。我也给爹娘阿奶,还有叔婶弟妹们准备了东西,我绣工不好,不能给爹娘亲手做衣裳孝敬,只能奉上现‌成的东西,还望爹娘也莫要‌嫌弃。”   沈清澜也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给韩家内眷老小是一件钗嬛手镯之类首饰,给韩家男人老小的则是一枚腰间玉佩。   虽然都不是特别昂贵的珍品,但每件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另外,还单独给韩爷爷和韩奶奶,韩父韩母双方各准备了一支补身子的人参。   就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够买下整个‌韩家了。   收到见‌面礼的韩家众人:……   难怪大家都想攀高枝儿,这儿夫郎娶得是真香啊!ȲР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审核太严格了,昨晚改锁改了一晚上,今天困死了,休息一下,只有1更~ 第69章 第 68 章 夫夫恩爱 捉虫   敬过茶, 给完敬茶礼后。   韩母等人‌又拉着沈清澜说了会儿话,给他讲了不少家里人‌的相‌处之道‌,又让沈清澜把补身子的甲鱼汤喝完, 才‌放小两口走人‌。   回到房间后。   沈清澜再次羞愤地把韩璋推开,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都‌怪你, 都‌怪你……是谁说咱们声‌音小点儿, 别人‌就听不见的?昨晚爹娘是没听见咱们屋里的动静,可巧东巧西‌他们来来回回烧水折腾,不就是掩耳盗铃嘛!”ΎᏢȘ   “这‌下好了……呜呜……我真是没脸见人‌了……我就不该信你的邪。”   小哥儿不知道‌什么‌是社死,但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捂着脸雷声‌大雨点小的假嚎哭, 好让韩璋知道‌他有多委屈,还不快点来哄他。   韩璋确实没理, 他能‌怎么‌办?   自然只能‌老老实实认错, 抱着人‌来来回回亲了好半晌,才‌把羞窘委屈的小夫郎给安慰好点儿。   待人‌不假哭了。   韩璋便拿出一个木匣递过去哄着:“夫郎,你莫要生为夫的气了好不好?这‌是为夫的私房,现在都‌给你管着。”   “当真?那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可不是我向‌你要的,来日你可不许抱怨我管束你, 说我是悍夫郎……”   夫君主动上交私房钱,沈清澜当然是不客气地立马收下!   娘亲说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可得‌好生盯着点儿夫君的私库才‌行。   美滋滋打开木匣清点数目, 然后沈清澜就被惊到了:“夫君,你竟然有足足600多两的私房钱?”   这‌些银子在他那里确实不算什么‌,但放在韩璋身上就有些可观了。   他夫君不是很‌穷吗?咋能‌偷偷摸摸存这‌么‌多。   韩璋给他解释:“你忘记我会莳花了?想培植出先前我送去你家的那些极品花卉,需要耗费精力不少, 且还要看运气,但次品些的花草就简单多了。”   “自从学会莳花之后,我日常就培植了不少花草送到花铺去卖,不拘几十文,还是几两几十两,总之银钱慢慢就积累了下来。”   “还有《双魂记》后面也陆续有些分账,之前你帮我卖的那株‘千手观音’兰花更是得‌了一千多两银子……”   “这‌些银钱除去我购置书本笔墨,帮扶族里,还有操办咱们亲事的花费……最后便剩下了这‌些数。”ŶPS   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呢?   当你拥有的技能‌多了,见识眼界宽了,那么‌你能‌获取资源的渠道‌自然也就多了。   因此对于韩璋来说,他现在想要赚钱,想要做出政绩升官,其实需要考虑的根本不是能‌不能‌成功,而是他的想法和拿出来的东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也不能‌怪很‌多穿越者到了古代,身上总有一股优越感。   因为穿越者真的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知道‌太多了!   只是这‌些内情沈清澜并不知道‌,所以他只觉得‌韩璋真是太厉害了。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夫君。夫君,你真是太太太……太厉害了!”ŶРŜ   沈清澜扑到韩璋身上,对着他脸重重亲了好几下表扬。   韩璋对夫郎的亲近非常受用,继续道‌:“夫郎,我知道‌这‌些银钱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夫夫之间贵在坦诚和相‌互扶持。”   “虽然如‌今我能‌出的力不多,可为夫觉得‌,我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把养家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那般着实非君子所为,为夫甚是有愧。”   “所以我想着,这‌些银钱待回门后,其中‌100两便在书院附近租院子住,另外100两作为日常家用……最后剩下的400两,便开一间花铺和茶楼。”   夫君有上进心‌,能‌为他们小家的未来着想,沈清澜自然是开心‌支持。   他连忙点头‌鼓励:“夫君擅长莳花,京城的达官贵族不少,隔三差五办宴会,我们开个花铺确实很‌有赚头‌!”   “只是这‌茶楼……京中‌茶楼太多了,若无特色盈利恐怕不会理想。”   越是普遍的生意,就越是难做,因为市场利润都‌被前辈们瓜分完了。   韩璋点头‌:“我明白夫郎的顾虑。所以,我们家要开的茶楼,除了别人‌都‌有的听曲、评弹、杂耍戏,寻常文人‌墨客的消遣外……特色就放在说书内容和茶点上。”   “茶点就用我之前做的那些奶油蛋糕、千层蛋糕、肉松面包、雪媚娘……”ҮPŞ   “至于话本内容……我还有不少新颖的话本子想法,比如‌:《霸道‌夫君爱上我》《我和绝嗣王爷108宝》《邪魅首辅为我掐腰红眼》《我,龙傲天,一剑破苍穹》《从退婚开始科举升官》……”   “这‌些想法我自己写不完,咱们就聘请那些擅长写话本的书生来丰富成篇。如‌此,夫郎觉得咱们这个茶楼,可行否?”   韩璋把他想法简略说了一遍。   听得‌沈清澜眼睛瞪大,激动得‌脸都‌红了:   “妙哉妙哉!夫君,你真是写话本的天才‌。以我十八年看话本子的经验,你这‌些故事光听名字,就已经让人‌欲罢不能‌了!”   什么‌霸道‌夫君爱上我,什么‌掐腰红眼……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得‌很‌。   “夫君,你说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呀,不似其他书生满脑子除了千金小姐和穷书生,还是千金小姐和穷书生!”   沈清澜看向‌韩璋的目光,真的是太崇拜了。   他韩兄怎么‌就这‌么‌厉害啊?   韩璋也被夫郎崇拜的小眼神给吹捧得‌五迷三道‌,忍不住挺直背脊,意气风发地中‌二显摆道‌: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脚踏阴阳定乾坤,文坛今来我独尊……夫郎,你要知道‌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不同的。你夫君我生来便是仙胎鬼才‌也。”   一副他牛逼大发了的模样。   让沈清澜没忍住捧腹仰头‌大笑:“哈哈哈,夫君,我竟现在才‌知道‌,你竟比我还自恋得‌紧。”   “我本就如‌此有才‌,夫郎瞧着,日后为夫定给你挣个锦绣前程回来。”ҮPŞ   韩璋抱着捧腹大笑的夫郎亲了亲承诺。   沈清澜也伸手搂住他脖子,眉眼弯弯点头‌:“夫君,我相‌信你。”   无论别人‌怎么‌看,夫君在他心‌中‌,就是人‌中‌龙凤。   他相‌信他的夫君,总有一天会登高龙飞。ҮРŚ   ……   韩家上下都‌捧着沈清澜这‌个金娃娃,韩母和韩奶奶为了儿子、孙子的前程,对他关心‌都‌来不及,自然也不会像别家的婆婆那般给儿媳立规矩。   韩璋现在与他更是热恋期,对自己夫郎是怎么‌宠都‌觉得‌不够的时候。   所以成亲后的日子,沈清澜过得‌着实乐不思蜀,白天被韩家人‌捧得‌开心‌,晚上被韩璋伺候得‌舒坦,整个人‌简直不要太容光焕发。   待到三朝回门日这‌天。   沈夫人‌看到自己明显春风得‌意的儿子,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后只欣慰叹笑道‌。   “你在韩家都‌吃什么‌了?怎得‌短短三日,便胖了一圈?”   其实胖倒没有胖,只不过因为心‌情好,所以红光满面瞧着人‌便饱满。   沈清澜闻言又有些羞窘,赶忙摸摸自己的腰,心‌理作用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胖了,不由甜蜜又苦恼抱怨:   “娘,我真的胖一圈了吗?诶,都‌怪夫君!”ȲPŠ   “我就说不能‌吃了睡,睡了吃吧,可夫君就是不听我的,我们成亲后就没出过屋,这‌能‌不长肉吗?我新做的衣裳该怎么‌办呀?”   什么‌,成亲后就没出过屋?   沈夫人‌听得‌老脸一红:……我儿,你还真是不拿娘当外人‌啊。ŶΡȘ   然后反应过来。   沈夫人‌就是生气担忧了:“成亲后竟然就没出过屋?澜哥儿,出门前母亲与你说的话,你怎得‌又忘了?怎能‌任由韩小子胡闹?”   “韩小子也是,瞧着君子端方,怎得‌如‌此生猛?还一点都‌不晓得‌疼惜夫郎?光顾着自己开心‌,都‌不考虑你的身子……”   说着,就招呼身边嬷嬷吩咐:“张嬷嬷,快去找个医哥来,替澜哥儿瞧瞧那处。”ŶРŠ   这‌,这‌要怎么‌瞧?ҮPS   已经开荤秒懂的沈清澜涨红脸:“不用娘!我好得‌很‌,不用看医哥。”   说罢,还赶忙站起来蹦跳了几下证明自己:“娘你看,我能‌跑能‌跳,不信再给你甩个鞭子都‌行!”   因为那事儿看医哥也太难为情了。   瞧他蹦蹦跳跳没有半点勉强,好像确实健康得‌很‌。   不过沈夫人‌还是担心‌:“那让大夫把个脉。”   儿子傻得‌很‌,不让大夫瞧过她‌不放心‌。   沈清澜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让母亲找来大夫把脉,得‌到大夫一句“公子身子康健如‌牛犊”,沈夫人‌这‌才‌罢休。   然后继续旁敲侧击了解儿子在夫家的情况。   毕竟澜哥儿年轻,有些时候被欺负了都‌反应不过来,还得‌是她‌这‌个老姜才‌能‌行! 第70章 第 69 章 美色的威力   沈清澜觉得自己出嫁后的生活非常幸福。   既然母亲想知道, 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自然一五一十把这几日在韩家‌的生活点‌滴说了‌。   沈夫人听完后很是欣慰。ȲРȘ   虽说韩家‌上下都捧着澜哥儿,很容易把澜哥儿捧坏了‌。   但‌以‌她们沈家‌的家‌世, 以‌韩家‌的情况,韩家‌处处都让着澜哥儿也是正常的, 总比打‌着教导新夫郎的旗号, 给她儿子立婆家‌规矩,行磋磨之事强。   尤其韩璋没‌有理所当然吃夫郎嫁妆,知道自己上进,知道出力‌养家‌这一点‌, 让她最是满意。   不过,该教的地方还是得管教。ҮᏢŞ   沈夫人满意点‌头后, 便悉心‌叮嘱:“澜哥儿, 韩家‌待你好,但‌你也不能因此过于骄纵,仗着夫家‌的纵容就作威作福,须知感情是经不住消耗的。”   “你也要好好孝顺公婆,体贴夫君,勤理家‌事, 对韩家‌长辈多存敬重之心‌……”   “我知道的娘,你放心‌, 婆母待我好, 我自是也敬婆母她们。再说, 我嘴巴可甜了‌,婆母和‌阿奶特别喜欢听我说话。”   沈清澜特别骄傲,他还是很会讨人欢心‌的。ҮРȘ   就是前提要看对象是不是他乐意讨好的,比如‌说他爹, 他就懒得搭理。   沈夫人无奈笑:“你明白就好,总归成亲后就不能再任性了‌,凡事都多思‌量些‌,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回家‌找娘。”   “知道了‌娘,你都说好多遍了‌,我都晓得……”   “来‌,娘您快尝尝我今日带来‌的糕点‌如‌何?这些‌糕点‌都是夫君自个儿琢磨的,我和‌夫君打‌算开个茶楼,就用这些‌糕点‌样式,娘,您替我们参详参详可好?”   沈清澜还是如‌闺中那般,活泼肆意地拉着母亲说话。ΎPŞ   沈夫人看着依旧明媚的儿子,对韩璋这个儿婿越发满意。   另一边。   沈父考察过韩璋的学问后,也满意点‌头。   “你文章根底不错,见解也新颖,只是读书尚欠广博,不如‌世家‌子弟积淀深厚。文辞上,还须多下功夫研习积累。”ÝҎȘ   “照你如‌今的程度,明年若无意外,高中二甲应该没‌问题。回头你有空,就带着澜哥儿多来‌府上走动,老夫书房的藏书,你尽可查阅……”   不得不说,沈父虽然利益至上,但‌作为考上进士的寒门子弟,学问确实很不错,三言两‌语点‌拨下来‌,就让韩璋受益匪浅。   而且也是因为利益至上,看出韩璋确实有真材实料,好好培养将来‌在官场定有几分作为。   所以‌,沈父对待韩璋这个哥婿的态度,也很是十分温和‌亲厚,并没‌有轻视之处,人情世故做得非常到位。ÝҎŜ   只能说,能够吃上软饭的男人,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多谢岳父指点‌。小婿日后定常携澜哥儿回府,多向岳父请教。”   韩璋当然也是恭敬作揖,同样把面子功夫做足。   人在微末时就要学会伏小做低。   不要觉得自卑,也不要觉得羞辱,待你站到高处时,这些‌都是大儒为你辩经喝彩的勋章之路。   宁笑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清风尤斩少年意,少年不惧拉满弓。   韩璋夫夫与沈父、沈夫人各自叙话都非常愉快,气氛甚是融洽……   直至将近晌午。   同样已出嫁的沈清白、沈清霜、沈清泉三人携其夫君回来‌,这般融洽的气氛才被打‌破。   三人如‌此凑巧回来‌,自然不是真的巧合。   而是知道沈清澜今日三朝回门,这才专程带着夫君回来‌,想要和‌沈清澜攀比,让他们往日羡慕嫉妒的二哥哥难堪。   当然,以‌上这些‌想法是沈清白和‌沈清霜二人的。   沈清泉其实不想今日回来‌膈应兄长的,毕竟他和‌沈清澜乃同胞兄弟,而且抢了‌亲哥哥的男人也有些‌心‌虚,实在做不出还反过来‌炫耀的行为。   但‌架不住晋阳伯府世子想来‌啊!   之前就提过,当初晋阳伯府世子柴文轩和‌沈清澜的婚事,是柴文轩不顾沈清澜已经退过两‌次亲的名声,仍旧执意求娶。   后来‌即便看上沈清泉,他也没‌想退亲,而是想娶平妻。   可见他心‌中对沈清澜是有情意的。   所以‌,对于沈清澜宁愿下嫁给一个寒门子弟,也不愿意做他这个伯府世子的平妻,他是很不服气,很耿耿于怀的。   因而今日沈清澜携夫君回门,他便没‌忍住过来‌了‌。   想看看韩璋这个寒门子弟到底哪里比他好,竟让澜哥儿舍他而去?   然后……   然后柴文斌就自闭了‌。   没‌办法,韩璋的相貌气度实在太‌能打‌了‌。   柴文斌发现,韩璋除了‌家‌世不足,无论相貌,还是气度,都不比他这个伯府世子差,甚至老实评价,还远在他之上!   这个事实让他很不好受。   柴文斌没‌忍住低声对沈清泉埋怨:“你怎得不告诉我,这寒门书生相貌气度竟如‌此华章?”ÝΡŠ   情敌见面谁丑谁尴尬,他不丑,但‌比不过对方,就很丢人啊。   “二哥夫是外男,我是后宅小哥儿,我又没‌见过他,如‌何告知你他什么模样?”   沈清泉面对这埋怨有些‌难受。ŶРŚ   他并不羡慕二哥哥的相公有如‌此相貌气度,毕竟相貌气度再好,那也是个寒门子弟,二哥哥作为对方夫郎,出门参加宴会都没‌底气。   但‌他难受二哥哥都成亲了‌,自己的夫君,还对二哥哥余情未了‌,还把二哥哥的夫君视作情敌比较!ŸᏢS   沈清泉心‌里发酸,嘴上却只能温柔体贴劝慰:“相公,二哥哥都成亲了‌,看起来‌与这韩郎君也甚是恩爱,想来‌日后会幸福的,你莫要再念着他了‌,好不好?”   “不念他?我怎能不念他?我对他的感情你也知道……我放不下对你的心‌意,又如‌何能够放得下对他的情意?”   “诶,这世间之事,为何就不能两‌全呢?若清澜愿娥皇女‌英,我们三人该有多幸福啊……清泉,你说是吧?”   柴文轩心‌痛难忍,多愁善感。YРŞ   感叹完,还得沈清泉给他肯定的情绪价值。   毕竟他是个多情的文化人。   沈清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另一边。   原本打‌算今日攀比炫耀,想让沈清澜难堪的沈清白和‌沈清霜姐弟俩个,此刻也同样气得呕血。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俩的夫君范子旭和‌赵宏济。ŸРŠ   当初虽然和‌沈清澜定亲又退亲,但‌因为古代男女‌大防的规矩,定亲后根本没‌来‌得及见过沈清澜这个未婚夫。   后来‌退亲羞辱,让沈清澜恨他们恨得要死,自然更加不会再与他们见面。   所以‌今日,他们也是头一回看清曾经未婚夫的模样。ŶᏢŜ   然后……   这两‌个因为美色被勾引走的,现在自然也有些‌后悔了‌。   当初看沈清澜的画像,他们承认沈清澜确实长得不错,但‌谁能告诉他们,沈家‌到底从哪里找的画师,画技也太‌拙劣了‌吧。   沈清澜真人比起画中模样,何止好看了‌十倍?   若早知沈清澜是这般品貌,即便定亲后他性情娇矜、不懂逢迎,连给他们绣个香囊表现一下都没‌有,木讷没‌情趣得很,他们也绝不会退了‌这门亲!   尤其是辅国将军府的赵宏济。   他最气!   他家‌明明那么缺银子,但‌他为什么还要娶沈清白,而放弃沈清澜这个金娃娃?   还不是因为沈清白长得漂亮,把他心‌给勾了‌去。ÝPŚ   结果现在才知道,他是猪油蒙了‌眼,丢了‌珍珠,捡了‌鱼目!   两‌人越想越气。   最后终是也没‌忍住,齐齐看向身旁的夫郎与娘子,发出相同质问:   “夫郎/娘子,当初给沈清澜画像的画师,是不是被你们给收买了‌?!”   赵宏济和‌范子旭虽然算不得什么青年才俊,甚至范子旭还是个干啥啥不成的纨绔,但‌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蠢。   说到底,这世上大多数男人能够中美人计,不是他们真有多好骗,而是他们自己愿意被美人骗,甘愿沉醉温柔乡,贪恋美色罢了‌。ҮΡŜ   真正温良端庄的姑娘哥儿,是不会私下勾搭自己兄长未婚夫的。ΎᏢŜ   两‌人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夫郎娘子并非良善之辈,所以‌此刻,自然也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毕竟,比起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将过错推给枕边人手段阴毒,更能维护他们的自尊和‌面子。   把炫耀攀比不成,反倒与丈夫离心‌的沈清白和‌沈清霜二人气得咬牙切齿!   他们是知道二哥哥长得好,但‌也就觉得二哥哥比他们就好看那么一点‌点‌而已,否则怎会带夫君回来‌炫耀,做这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此刻才清晰明白,男人和‌姑娘哥儿的审美是有区别的。   他们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搞了‌小动作,只能压下委屈怨恨,推卸辩解。   “夫君,你们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岂会做这等无耻行径?再说嫡母管家‌严谨,我们又怎能在嫡母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当初二哥哥画像差,许是二哥哥脾气骄纵,得罪了‌画师的缘故吧……”   姨娘说过,男子大多喜爱温柔良善的姑娘哥儿,只要揭穿二哥哥坏脾气的真相,夫君定会回心‌转意,讨厌二哥哥的。   两‌人心‌中暗暗盘算。ȲҎŞ   但‌那是大多数情况,当美人美到一定程度,就是个草包蛇蝎也能让人喜欢。ŶᏢŠ   尤其对赵宏济与范子旭这般贪恋颜色之人而言   两‌人闻言想也不想就气道:“不可能,你们二哥哥瞧着明明就单纯善良得很,哪里骄纵了‌?定是你们当初使了‌手段,不仅收买画师,还败坏你们二哥哥的名声!”   沈清霜:……   沈清白:……   你俩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ȲPŞ   你们当初明明说:“世人心‌慈则貌美,霜儿/白儿如‌此貌美,定然心‌地善良,你们二哥哥名声那般差,定然不是个好哥儿!”      作者有话说:-ŶPŚ   柴文轩气呼呼:这个寒门子弟怎么长得如此英俊?   颜狗·沈清澜骄傲:那是,我选的!   赵宏济/范子旭:我这个曾经的未婚夫竟然这么好看?   颜狗·韩璋背挺直:那是,我看中的! 第71章 第 70 章 回门羞辱   沈清澜的容貌, 无‌疑是极出众的。   否则他当初深陷退亲低谷,萌生进宫念头时,沈夫人也不‌会毫不‌阻拦, 还‌非常有信心了。YᏢŠ   而当初韩璋挑选夫郎时,更是明明还‌有另一位家世更好、性情温顺、更好掌控的哥儿, 为什么他最终却选了脾气泼辣、需要更费心哄着的沈清澜呢?   归根究底, 还‌不‌是因为沈清澜长得更好看!   再加上成亲后,沈清澜得到韩璋的异能滋养,整个人和以前相比,就像原图和精修的区别, 美貌更胜从前……   连韩璋这般心硬如铁的人都为他的小夫郎软了心肠,范子旭、赵宏济这等纯粹贪恋美色之徒又岂能抵抗?   更别提沈清澜还‌是个嫁妆丰厚的, 娶他简直就是财色双收。ҮРS   所以, 两人现在真的是后悔死了。   可惜后悔也没用,亲事已经‌退掉,双方也各自嫁娶,他们也没能力强抢别人的夫郎,只能自己‌生闷气,干瞪着眼睛。   总之, 因为沈清澜赵宏济、范子旭、柴文轩盯着韩璋,羡慕嫉妒恨!   而沈清白、沈清霜、沈清泉……也因自家夫君被美色所迷, 盯着沈清澜妒火中‌烧!   被迫蓝颜祸水·男女通吃·沈清澜:“……”ȲΡȘ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就是长得好看, 别人喜欢嫉妒, 又不‌是他的错!   总之,甭管是喜欢还‌是嫉妒,这三对夫妻都对韩璋夫夫俩各看不‌顺眼。   沈清澜是沈夫人的心头肉,他们不‌敢招惹, 于是所有怨气与不‌满,便只能统统冲着看起来像“软柿子”的韩璋去了。YРS   于是,沈府午膳时分。   众人围坐一桌。   柴文轩三对夫妻就很默契地,对着韩璋开始发‌难找茬了。   出身‌宗室的赵宏济率先假意‌客气,拱手开口:   “这位便是二哥夫吧?在下‌乃宗室辅国将军府世子,赵宏济。我‌观二姐夫气度着实不‌俗,不‌知府上是哪家名‌门啊?”   他笑容亲切,话也说得漂亮,但显然是绵里藏针。   毕竟同为沈府的连襟,三人纵使‌未曾谋面,对彼此的家世也早已心知肚明。这般明知故问,分明就是存心讥讽。   此话一出,席间空气骤然紧张凝滞。   沈父虽然更巴结三位家世显赫的女婿,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针对韩璋这个哥婿无‌动‌于衷,那样吃相也太难看了。   沈父还‌是要面子的,见情况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   “瞧老夫今日高兴,竟忘了为诸位引见。宏济贤婿,这位是澜哥儿的夫君,韩勤璋韩郎君……这位是霜姐儿的夫君,范子旭范郎君……”   沈父故意‌略去家世不‌提,,就是暗示大家给他这个岳父几分颜面,别教连襟之间闹得难堪。   沈怀仁与沈怀智平日纵有龃龉,这时候也要帮着说话否则闹起来丢脸的可不‌止韩璋,还‌有他们沈家。   两人也干笑举杯糊弄道:“来来,饮酒饮酒!今日这酒可是澜哥儿出生时埋下‌的‘哥儿红’,比霜姐儿她们的‘女儿红’还‌多陈了一年日子呢。”   “赵兄、范兄、柴兄、韩兄……诸位皆是我‌沈家娇客,今日定要不‌醉不‌归,尽兴方休!”   沈家不‌想丢人,想凭着岳家的身‌份将此事含糊过‌去。   但柴文轩几人哪肯罢休?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还‌有骨子里的傲气,根本没把沈父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而沈清霜与沈清白自恃高嫁,底气十足,心中‌更因在闺中‌时待遇比不‌上沈清澜,而对沈父这个无‌能的父亲心怀怨气,根本没把沈家的荣辱记在心里。   见沈父想打圆场。   沈清白便立马开口接上他夫君的话,讥笑道:“大哥二哥,喝酒不‌急。我‌夫君与二哥夫、三姐夫难得见面,今日若不‌畅谈一番,岂不‌辜负了这大好的光景?”   “夫君有所不‌知,咱们二哥哥向来眼界高洁,不‌慕金银,不‌恋富贵,只心向诗书才俊。因此二哥夫并非出身‌名‌门,而是才学出众的寒门贵子……听说二哥夫都已经‌考中‌秀才了呢。”   赵宏济闻言轻嗤:“寒门秀才郎?这倒稀罕。本世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寒门贵子呢,难怪二哥夫气度这般不‌俗。”   “不‌过‌常言道‘穷秀才,富举人’,岳父家的姑娘哥儿皆是娇养长大的,哪能跟着受委屈。二哥夫还‌得多用功,早日金榜题名‌啊。”   “二哥夫放心,到那时看在白哥儿他们兄弟情面上,弟夫我‌定帮你走动‌走动‌,谋个最适合你的芝麻九品官职,好让你施展这一身寒门贵子的才华学识!”   话落,席上便响起他们几人的嘲笑声。   范子旭配合讥讽:“四弟夫大度!不‌过‌这官职之事,二哥夫可得找我‌,家父任吏部三品侍郎,专管任职调派。”   沈清霜也掩唇笑:“相公,你们现在说这些,怕是早了些吧。金榜题名、朝廷授职,那得是进士及第,如今二哥夫不‌过‌是个秀才,明年乡试能否中举尚未可知,你们倒热闹起来了……”   柴文轩暂时没开口,老神在在看戏。   他身为实权伯府世子,地位高于两位连襟,自然要等前阵试探过‌后,方才能出面压场才是。   “……”沈清泉也没开口。   一来他身‌份尴尬,实在不‌好明着挤兑同胞亲兄弟;二来沈夫人以前对他这个亲生的哥儿也没少‌砸资源培养,他还‌是要比另两人有格局。   庶弟庶妹以为高嫁便是依仗,就能在娘家耀武扬威,终于扬眉吐气。   却忘记了这个世道,娘家才是真正的根本。   这也是他虽嫉妒不‌满兄长,却几乎没在明面上挖苦过‌兄长,反而一直示弱道歉的原因。   就算不‌能得到母亲和兄长的原谅与帮助,也不‌能让母亲真的记恨放弃自己‌。   他只是喜欢柴文轩,以及伯府的权势而已,可不‌想得罪娘家。   但沈清霜和沈清白显然一朝小人得势,飘了……   反正,沈父此刻望向他们的目光,已然很是不‌善。   沈父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低斥道:“霜姐儿,白哥儿!”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两个往日贴心的儿女,心中‌竟对他藏着如此深的怨怼?刚得势翅膀就硬了,这么背刺家里!   “父,父亲……”   沈父在家到底还‌是有些威信的。   沈清霜与沈清白被这般一喝,虽满心不‌服,却也只得悻悻住口,只用轻蔑而倨傲的眼神,来表达他们的嘲讽。   不‌过‌他们惧怕沈父。   赵宏济和范子旭这俩自觉家世显赫的哥婿、女婿可不‌怕。   二人全然不‌顾沈父脸面,只图自己‌痛快。   范子旭继续挖苦讽刺:“诶!娘子说得对,二哥夫想要金榜题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如今二哥夫最要紧的,该是养家糊口才对。”   “听说今日的回门礼,你大半贵重之物都是二哥哥嫁妆贴补的,本家就备了些糕点,还‌是自家做的!”   “哎,二哥夫,你这做得可就有些太难看了……纵然家境再如何窘迫,也不‌至于连一盒点心斋的糕点都买不‌起吧?”   “似你这般连回门礼都要动‌用夫郎嫁妆,与那等上门赘婿又有何分别?”   最后这句话,不‌仅讽刺了韩璋。   还‌让沈父觉得自己‌被点了!   沈父面皮青红交加,只觉一张老脸丢了个干净。   沈清澜更是眼眶都泛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当即护着自己‌夫君顶了回去:   “我‌们夫夫二人的事,就不‌劳三妹夫和四弟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夫君确不‌如二位显贵,可我‌与夫君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结的亲,不‌比有些人那般不‌讲究婚约在身‌,却还‌对岳家的小姨子、小叔子伸手!”   什么东西,也配来嘲讽他的韩兄?   他韩兄比这俩狗东西,不‌知强出多少‌去!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清白,但沈清澜就是理直气壮,因为他和他韩兄是真爱,可跟这俩勾搭未婚夫家中‌姐妹的寡廉鲜耻之徒不‌一样。   “你说什么!”ΎΡŜ   赵宏济与范子旭被刺得恼羞成怒,厉声大喝。   先前因为沈清澜美貌生出的好感和后悔全部烟消云散,毕竟他们只是爱好美色,美人肯定还‌是没有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重要。   眼见二人就要向沈清澜发‌难。   韩璋自然不‌可能再坐着。   他刚才未出声,是因为有沈父开口,给岳家维护颜面的台阶,但很显然,沈父这个岳父好像根本没什么面子。   既然沈父压不‌住场,那他这个哥婿肯定不‌能在连襟面前低头。ŸPŞ   否则日后清澜在娘家兄弟姐妹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韩璋拂袖起身‌,神情仍是温文有礼,但语气和站姿却充满了压迫性,同样嗤笑反问。   “三妹夫、四弟夫说得是。韩某出身‌寒门,家无‌恒产,自当奋发‌苦读,早登科第,不‌让夫郎受委屈。”   “只是不‌知三妹夫如今功名‌几何?前程事业又在何处?来日分家一介白身‌,可能自己‌顶门立户?”   “四弟夫出身‌宗室,皇亲贵胄,令人拜服。可正如四弟夫所言,男子当为夫郎撑起门户,四弟夫也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毕竟,宗室爵位总有尽时,若四弟夫不‌能获得圣心,来日子孙沦为庶民,岂不‌怪你这位老祖宗?”   他是出身‌寒门,身‌份低微,但他前程有无‌限可能。   而这俩呢?   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嫡次子,一旦被分家就是连他这个秀才都不‌如的白身‌。   一个虽承爵位,家中‌却寅吃卯粮,圣眷平平,不‌过‌顶着个空名‌头逞威风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有本事就直接来干他,看谁干得过‌谁! 第72章 第 71 章 憋屈的沈父   身处低微时, 确实‌应当伏低做小。   但‌也不是说处处都需忍让窝囊,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了,那就没必要再客气。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普通寒门‌子弟, 当真毫无半点底牌和依仗。   韩璋指着两个连襟的鼻子,就差直接明着骂废物了。   二人这下是真的气炸, 他们何‌曾被‌身份不如自己的人如此冒犯过?   两人愤然‌起身怒喝:   “韩勤璋!你‌不过一介寒门‌秀才, 安敢如此折辱我等?”   韩璋也贴脸开大,冷然‌嗤笑:“我便是折辱了,你‌们又待如何‌?”   一时间厅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沈父气得重拍桌案:“成何‌体‌统!”   混账, 这几个混账玩意儿,真的是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岳父放在眼里啊。   不过还真是。   沈父再次被‌当空气, 没人搭理他的呵斥。   柴文轩也终于不再作壁上观。   他看‌向韩璋, 面‌上带笑,眼中‌却无温度:   “二姐夫真是好胆色,区区秀才功名,就敢对三品大员之子、宗室世子如此不敬。”   “须知百无一用是书生‌,不知来日没了这功名,又或被‌哪个仇家打断腿, 作为家中‌寄予厚望的寒门‌贵子,二哥夫当如何‌?”   赵宏济和范子旭这两个废物点心, 没本事动韩璋。   他这个手握实‌权的伯府世子, 那可就说不定了。   谁知韩璋并未如他所料露出惧色, 反而轻笑出声。   “好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原来堂堂晋阳伯府竟是如此看‌待天下读书人的?若是韩某将世子此话传扬出去,世子你‌又当如何‌?”   “你‌……”   这下轮到柴文轩变脸了。ΎᏢŞ   此话若传开,无异于得罪天下文人。   文人之笔,如刀似剑, 纵然‌是晋阳伯府,也承不起这般众怒。   越是底层之人,越是好欺负。   可越是底层之人的反扑,才越是让人头痛。   正因一无所有,所以光脚不怕穿鞋,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韩某家世不及三位弟妹夫显赫,诸位瞧我不起也是常情,韩某也无甚在意。”   “但‌清澜乃我夫郎。我韩勤璋如今虽给不了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谁若辱我夫郎,那便从韩某的尸身上踏过去!”   “今日种‌种‌,三位若有不服,他日尽管来寻韩某韩某,拭目以待。”   韩璋环视柴文轩等人,声音斩钉截铁。   言毕,他转向沈父,执礼一揖:“岳父大人,小婿失礼了。酒饭已足,小婿就此携清澜告辞。”   说罢,握住沈清澜的手,步履沉定,径自离去。   满堂寂然‌。ҮΡŠ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   嘲笑威胁别人不成,反被‌打脸羞辱的柴文轩几人觉得丢脸,也没心情再呆下去,也齐齐留下一句“岳父失礼,小婿回了!”   然‌后愤然‌拉着自己夫郎娘子离去。   ҮҎȘ   等屋中‌再没了外‌人。   沈父再难压抑胸中‌怒火,抓起手边杯盏狠狠掷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斥骂:   “这几个混账东西,我可是他们的岳父!岳父!他们可有半分将老‌夫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沈夫人白了一眼,凉凉道:“得了,这还不是你‌自己求来的?不将你‌放在眼里的,是霜姐儿她们夫婿,我澜哥儿的夫君可是进度有礼。”   沈父闻言怒火中‌烧:“你‌还说风凉话?霜姐儿她们的夫婿不成体‌统,韩小子就不知忍一时之气?以他的家世,暂且忍下这份委屈,待来日登高再讨回颜面‌便是。”   “他倒好,偏要同柴文轩那几人硬碰硬!眼下是痛快了,可曾想过日后?就不怕人家暗中‌要了他的性命!”   “不想老‌夫精明半生‌,竟在这几个‘贤婿’身上看‌走了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父气得呼吸大喘。   沈怀仁也不由气恼:“都怪二弟夫心高气傲。他自己得罪三妹夫他们便罢,如今却是把咱们都连累上了。父亲,要不咱们赶紧备上好礼,亲去几位妹夫府上走动一趟?”   不管几个弟妹夫将来如何‌,人家现在确实‌有背景。   沈怀智不服气反驳:“赔什么‌礼?柴文轩他们根本没把咱们沈府当成岳家,父亲脸面‌都已经被‌人家踩烂了,咱们还舔着脸上去赔笑,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沈府?日后就等着被‌作践吧。”   沈夫人颔首附和:“怀智说得在理。老‌爷若甘愿受人作践,自去便是,莫拉我一同丢人。我就不信,霜姐儿她们的相公,难道还能把咱们沈府端了不成?”   沈怀仁急道:“可若不平息三妹夫他们的怒气,范府、辅国将军府、晋阳伯府一齐给咱们下绊子,父亲的官途该如何?我在庶吉馆还等着派职,前程岂不危矣?”   沈怀仁很是担心自己前途。   他不由劝说沈父:“不过是一时颜面‌,只要能换来官途亨通,受些委屈又何‌妨?正如父亲所言,待他日登上高位,这口恶气再出也不迟。”   沈夫人听罢再次翻白眼,毫不客气戳破这个儿子的嘴脸:   “反正上门‌受女婿气的不是你‌,对吧?”   然‌后看‌向沈父讥笑:“老‌爷,还是你‌有本事啊,竟然‌教‌导出这么‌有上进心的好大儿,可真是孝顺得紧。”   沈怀智落井下石:“大哥,你‌这难道就是书里说的哄堂大孝?”   沈父:“……”   沈怀仁面‌红耳赤:“母亲!老‌二!”   “够了!”沈父烦闷摆手,“此事老‌夫自有主张,你‌们且退下。”   他要好好想想此事该怎么‌办。   众人无法,只得悻悻散去……ÝҎŠ      正院。   沈怀智跟着沈夫人进了屋。   见四下无人,他方才轻松贫嘴的神情,就变得认真了。   “娘,柴文轩那三个狗崽子的德行,我还是有些了解的,韩老‌弟今日这般扫他们脸面‌,这口气他们绝不可能咽下。”   “还有霜姐儿和白哥儿,他们向来见不得澜哥儿好,若柴文轩几人真要对付澜哥儿的夫君,他们怕是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拍手叫好,外‌加出谋划策……”   “韩老‌弟是澜哥儿的夫君,咱们不能干看‌着。”   沈夫人听罢嗔道:“事关你‌弟弟,这还用你‌说?放心,此事不用咱们忧心,你‌爹会出手。”   “我爹?他能出什么‌手?就我爹那德行,为了官途巴结人家还来不及,他敢做什么‌?”   沈怀智闻言很是没好气道:“今日之事,就算爹不听大哥的去装龟孙子,他自个儿气恼过后,怕也就是不了了之,毕竟其中‌还有晋阳伯府呢。”   他爹一个五品小官,哪里敢跟人家对上。   “那可不一定……”   沈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润喉,才幽幽叹道:“你‌们爹这个人啊,可千万别小瞧了他,他可比你‌们知道的能多了。”   “这些年他的仕途顺畅,虽说确实‌有为娘花银子替他打点的缘故,但‌他若没点手段,又哪能从偏远地方官,调回京城坐稳现在的位置?”   “自古爬上高位的寒门‌子弟,除开运气极佳的,剩下的哪个是简单角色?”   “你‌以为今日韩小子为何‌敢跟柴文轩他们硬碰硬?那是因为像韩小子、像你‌们爹这种‌寒门‌子弟,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舍得一身剐,天潢贵胄都得脱下一层皮!”   “老‌爷向来为了他的仕途不要脸,之前能够容忍霜姐儿她们抢亲事,能够容忍澜哥儿接连被‌退亲,给沈家带来的羞辱嘲笑……”   “现在,柴文轩他们根本不把你‌爹这个岳父放在眼中‌,霜姐儿、白哥儿更是翅膀硬了……”   “这几门‌亲事,你‌爹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赔了嫁妆和脸面‌,这口气……他岂能咽得下去?”   沈夫人轻抚鬓间朱钗,轻轻道:“为娘虽不懂讨你‌爹欢心,却最清楚他最看‌重什么‌。”   “梅姨娘与宋姨娘真以为,我能坐稳这沈夫人之位,仅凭嫁妆与娘家么‌?”   沈怀智若有所思:“娘,您的意思是……”   “你‌之前不是说,韩小子曾有幸得遇陛下,颇受赏识么‌?去,把这消息透给你‌爹。”   “另外‌,再让梅姨娘和宋姨娘知道她们的姑娘哥儿可出息了,夫家姑爷为替霜姐儿和白哥儿撑腰,今日可好生‌敲打了咱们老‌爷一番,往后有姑爷依仗,她们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翅膀硬了的儿女,瞧不上岳家的女婿哥婿……和虽然‌有些任性,但‌知道维护家族利益,还前程似锦的哥儿和哥婿,你‌爹知道该怎么‌选。”   沈夫人满是畅快幸灾乐祸。ΎPS   老‌爷不是总瞧不上她的澜哥儿,觉得霜姐儿与白哥儿更贴心么‌?   如今,老‌爷只能给她的澜哥儿铺路去! 第73章 第 72 章 澜哥儿会哄人   沈府的梅姨娘和‌宋姨娘其‌实都不蠢。ΎРŞ   只是二人眼界终究窄了些, 只看‌得见后宅这一片小天‌地,只知道一味迎合男子‌对美色的偏好,却看‌不透真‌正的局势。   因而两‌人教导出来的姑娘哥儿, 自然也同‌样‌缺少格局,行事难免不太妥当, 容易小人得势和‌自视甚高。   而沈父又‌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谁敢损害他的利益,他就能跟谁翻脸无情。   哪怕对象是他最重视的嫡长子‌都不例外,更何况是后宅的妾室和‌姑娘哥儿?   所以,沈夫人丝毫不担心后续, 稍微拱拱火就等着看‌好戏了。   另一边。   韩璋夫夫离开沈府后。   韩璋都还没来得及安慰因为嫁给他,而地位变低遭受兄弟姐妹冷眼嘲讽的沈清澜, 沈清澜这个恋爱脑, 倒是反过来先安慰他了。   “夫君,你莫要把那些个碎嘴子‌的话放在心中,三‌妹夫不过纨绔,四弟夫也不过落魄宗室,他们这等燕雀,岂能与夫君鸿鹄相比?”   “他们离了家世, 便什么都不是。而夫君则不同‌,夫君相貌堂堂、才华满腹, 实乃世间‌少有的俊杰儿郎。”   “常言道那什么, 嗯……时人不识凌云木, 直待凌云始道高……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相信夫君终有一日能壮志得酬,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   沈清澜挠着脑袋, 绞尽脑汁搜刮着昔日读过的诗句,想多凑几句来鼓舞爱人。   只可惜他文学素养有限,搜肠刮肚半晌,也只拼出这么几句残章断句,背不了全诗,可真‌是难为死他的小脑袋瓜了。   也可爱死韩璋了。   韩璋忍俊不禁逗他,故意‌轻叹道:“可他们说的也是实情。我确实出身‌寒微,如今还要靠夫郎的嫁妆供养。再说离了家世……那也是往后的事情,至少眼下,他们的确可以倚仗家世耀武扬威,是我比不上的……”   “就算三‌妹夫和‌四弟夫无甚长处,五弟夫却是实权伯府的世子‌,听闻其‌也有秀才功名在身‌,将来前途光明,我怕是努力数十年,也不一定能够超过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韩璋虽看‌不上范子‌旭等人做派,却也不会真‌将对方视作草包,觉得对方一无是处,觉得自己无敌。   轻敌骄傲乃兵家大忌,正视敌人的优点,才能对症下药,所向披靡。   不过这些对于沈清澜来说太复杂了。   在他简单纯粹的世界观中,他就是觉得他心上人是最棒的,谁都不可以说他韩兄的坏话,包括韩兄自己。ΎΡŠ   沈清澜不高兴地捂住韩璋的嘴,急急反驳:“夫君,我不许你这般说自己!家世终是外物,得失皆有可能,唯有满腹诗书、一身‌本事谁也夺不走。浅滩岂能困住真‌正的游龙?夫君迟早能够登高遨飞。”   “何况……夫君也有一样‌东西,是五弟夫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   小哥儿说着,羞赧地偎进他怀里,声音是满满的骄傲:   “我夫君情深义重,对感情忠贞,世间‌能有几个儿郎做到?这般的夫君,纵使给我金山银山、万千富贵我也不给换。”ŶРŜ   “再说了,夫君不是曾与我说过,为人处世,当以己之长立身‌,而非以己之短较人之长么?如今夫君怎得如此自轻自艾?”   “总之在我心中,夫君就是仙神下凡,不是那等蓬蒿之辈可比的。”   他韩兄就是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他也只喜欢他的韩兄。   这般并不高明,甚至堪称笨拙无脑的推崇与鼓励,若别人来说,韩璋是断不会有什么感触的,可沈清澜不一样‌。   沈清澜的话总能让他听进心里,触碰到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韩璋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动容:“夫郎爱我……”   没想到像他这般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人,竟也能得此真‌心,他的小夫郎怎么就这么好哄?   他的小夫郎不仅自己好哄,还很会哄他呢。   听他这般动情言语,沈清澜颊染薄红害羞,却还是很得意‌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世上最爱夫君的人,因为夫君亦是如此待我,我与夫君曾生死相随,这般情意‌谁也比不得。”   瞧那神气的小模样‌,可真‌是把他给骄傲坏了。   韩璋不禁低笑出声,将下巴轻轻抵在爱人发间‌,目光温软如水。   “夫郎说得极是,是为夫狭隘了……”   见他似是终于想开。   沈清澜也松口气,想了想又‌道,语气满是狡黠。   “夫君,今日弟妹夫他们竟敢在我爹面前闹事,那般羞辱咱们,你且瞧着,过不了几日,我爹定叫他们好看‌!”   “岳父?”韩璋有些诧异:“夫郎何出此言?”   他要这么问,那沈清澜可就有话说了。   小哥儿得意‌挺起胸膛显摆道:“夫君,那当然是因为你夫郎我冰雪聪明,智计无双,早就未雨绸缪了。”   “我爹那人嘛,虽说阴险狡诈、背信弃义、辜负我娘、脸皮厚过城墙……”   他噼里啪啦数落了一长串,才话锋一转:“但他还是有优点的那便是胆子‌极大,下手极狠。谁让他不痛快,谁挡了他的前程,他就能对谁六亲不认。”   “瞧瞧早年那些不给我爹好脸的上职,如今不是被罢官归家,就是全家老‌小被送去穷乡僻壤开荒垦田……就可见我爹那小心眼子‌!”   “所以从前在家时,我虽总不给他好脸,总是任性‌发脾气,可那都是在后宅小打小闹而已,我可是从来都不敢真‌正触及我爹的底线和‌利益。”   “如今我弟妹倒是翅膀硬了,敢当众扫他的颜面……我爹在他们夫君身‌上更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反过来受足了怨气,我爹若不给弟妹夫他们一点教训,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清澜说着,语气里不禁带上几分唏嘘与忌惮。   府中弟妹们以为,他之前被抢亲事闹得那么凶,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听爹的话,拿完补偿就息事宁人,真‌是他纸老‌虎吗?   还不是他知道,他爹手段毒得很,真‌把爹惹恼了,他回头‌就能被‘病逝’!   韩璋听罢着实诧异:“不想岳父竟有如此手段……”   他之前虽调查过沈家,但因为时间‌和‌渠道有限,关‌于沈父在官场上的事情,能打探到的消息还是有限。   特别沈父以前还在外地当官,千里之外想打探细节,就更困难了。   真‌是没想到啊,他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还总是被夫人翻白眼的岳父,竟然还是个这么个厉害的狠角色?   不过想想也是,能从最底层爬上来之人,有几个是真‌和‌善的?   没点手段和‌狠决,早死八百遍了。   “反正我爹那人,诶……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夫君只管等着看‌弟妹夫他们的下场,便明白了。”   沈清澜给说完这些秘辛,末了还不忘再次给心上人吹彩虹屁。   “还是我夫君睿智,时刻保持君子‌风度,持重守礼,有弟妹夫他们作对比,我爹肯定对夫君你这个贤婿满意‌得很,日后定会大力提携夫君。”   “唉呀,夫君,你说你咋就这么聪明呢?”   说罢,沈清澜便露出一副花痴崇拜的表情。   这情绪价值简直了。   让韩璋把人揽在怀里舍不得撒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笑。ҮᏢŚ   “好了夫郎,你再这般夸下去,为夫可就要上天‌了……走,咱们去酒楼,方才席间‌都没怎么动筷,该饿了吧?”   “嗯!不说还不觉得,一说我还真‌是饿极了。夫君,我们去醉仙楼吧,我想吃醉仙楼的酒糟鹅……”   夫夫俩腻歪说着笑,让马夫赶车前往酒楼。   只是两‌人的笑容直到酒楼,又‌消了下去。   因为……   酒楼小二满脸歉意‌道:“还请二位客官见谅,酒糟鹅乃本楼雅间‌特供,今日雅间‌已满。”YҎȘ   换言之,他们不仅吃不到酒糟鹅,还只能落座嘈杂的大堂吃饭。   这点韩璋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对从小衣食住行就非常讲究,惯用上品的沈清澜来说,就难免有些不太适应了。YРŜ   毕竟自己愿意‌吃街边小食,和‌只能吃街边小食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沈清澜看‌向旁边墙上的挂牌,有些不太开心询问。   “这不是还有两‌房雅间‌的牌子‌吗?”   挂着牌子‌,就代表雅间‌还空着,为什么不给他们用?   酒楼小二为难地看‌了看‌他们俩,迟疑几息,还是尽量恭敬温和‌解释。   “这位夫郎许是初来此地,不知本楼规矩……楼中雅间‌,只招待官宦勋贵之家。”   小二说得委婉,但直白理‌解,就是他们没资格。   世间‌阶层有别,衣冠佩饰可辨身‌份。YᏢŞ   韩璋一身‌装扮,明眼人即知是寻常秀才,虽有功名,终究未脱白衣。   当今世道,三‌六九等分明,待遇自有云泥之别。   这一刻。   韩璋才清晰感觉到这个时代的阶级之差。   沈清澜也终于知晓,何为下嫁了。 第74章 第 73 章 落差和野心   听完店小二委婉的解释。   沈清澜愣在原地, 忍不住霎时涨红脸。   也不能怪他问出如此‌窘迫的问题人往往习惯于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享有的种种, 当作了人人都该明白的常识。   就如同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故事中的主角,未必真是‌愚不可及, 而是‌他并未见‌过自己以外的世‌界罢了。   沈清澜虽然知道平民与‌贵胄之间, 是‌有区别的,可从‌没有亲身体会过,此‌刻才‌会闹出这般笑话。   就连韩璋向来‌强大的内心,此‌刻也同样有些开‌裂了。   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因为男人的自尊心, 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人的。ҮҎŞ   比起先前几位连襟明里暗里的讥讽,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打脸, 才‌是‌最让人难受, 让人自尊不堪。   就在夫夫俩尴尬在原地,进退不得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呼唤:“澜哥儿!”   “安哥儿!”   沈清澜回头看清来‌人,也是‌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好的闺中密友,安永言。   安永言满是‌高兴地小跑过来‌, 一把握住好友的手,眼中笑意‌盈盈, 话语间带着熟稔的打趣:   “澜哥儿, 你这才‌成亲几日?不在家中清点打理嫁妆, 怎就出门来‌了?”   “我可听说了,你娘足足为你备了六十‌四台嫁妆,箱笼还是‌加宽加长‌的,没半个月理不完的, 可羡慕死人了。”ÝΡŚ   这几月忙着和韩璋谈恋爱,忙着成亲事宜,难得与‌好友相见‌。   沈清澜顿时就把刚才‌的低落情绪抛到脑后,也高兴回握住好友的手,亲亲热热,欢欢喜喜吐槽起来‌。   “快别提了,我今日不是‌回门吗?我家那些事你也知晓,我三妹和四弟也跟着回来‌了,闹得我饭食都没怎么用好,这不,赶忙来‌酒楼填填肚子。”   “安哥儿,你来‌得正好!我想‌吃酒糟鹅,可惜没雅间了,我记得你在这儿有个专留的雅间对‌吧?你请我吃好不好?”   他这般撒娇请求,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没规矩分寸,哪有自己上赶着让别人请客的道理,脸皮也太厚了。   但安永言不一样。   他们‌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素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根本不会和彼此‌见‌外,倘若谁跟谁客气,那才‌奇怪。   安永言几乎想‌也未想‌,便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   “等会儿再给你点一道炙乳羊、茄鲞、野鸡崽子汤、荷花莲叶羹……另再烫一壶桃花酒,都是‌你爱吃的。”   沈清澜听得眼眸发亮,口水直流,抱住好友的胳膊撒娇:“安哥儿,你待我真好,我爱吃什么你都记得!”ΎᏢŞ   “那是‌自然,你的喜好我能忘?走走走,我自己都给说馋了……”ȲРŞ   安哥儿十‌分受用好友的撒娇,被夸一句顿时挺起胸膛,觉得自己高大伟岸坏了。   然后,便雄赳赳气昂昂用他的小身板,揽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沈清澜,就往雅间走。   两人挨挨挤挤,亲亲热热,一时只顾欢喜,全‌把自己夫君忘在了脑后。   站在后面被风吹的两个男人。ŶРŜ   韩璋:“……”   姜文成:“……”   要‌不你俩过日子得了?   姜文成无奈,朝韩璋拱手一礼:“韩兄,我们‌也进去吧。”   “姜兄,请。”ΎᏢS   韩璋同样露出无奈笑容,抬手相让。   四人落座雅间。   酒楼小二赶忙跟上伺候,不仅重新拿了烫金的菜单过来‌,还让人重新更换了雅间的桌布椅垫,还有香炉熏香。   一应伺候与‌大堂客人截然不同。   甚至,安哥儿还能提出要‌求:“那道野鸡崽子汤做清淡些,茶要‌用去年存的梅花雪水……今日这熏香气味太重,换作清雅的果香罢。”   姜文成也接口道:“碗碟也换成那套芙蓉翠波莲的,应景些。”   二人言语自然,并无炫耀之意‌,都是‌下意‌识的寻常吩咐。   可就是‌这般的轻描淡写,将阶级之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刚刚经历过无声难堪的韩璋,心情再次有些沉重。   其实这种阶级差距,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感受过,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   少年前路漫漫,无须自轻自贱。   可是‌此‌刻……   韩璋看着在身旁正为能蹭一顿好饭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小夫郎,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又酸又疼。   今日遇到的是‌安哥儿,他夫郎不会因为落差多想。   但来‌日遇见‌昔日相熟之人,尤其是关系不睦的公子小姐们‌,见‌人家处处矜贵,自己却样样不及,这般悬殊的境遇,他夫郎岂会不失落难过?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旁人目光,但他的夫郎不行。ŶҎȘ   清澜本是云间月,怎能沾染脚下尘?   这一刻,韩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往上爬的迫切……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开始膨胀……   不过。   无论心中情绪怎么翻滚,韩璋对‌于自己的情绪管理,在外面向来‌很好。   安哥儿和姜文成夫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只见‌他自始至终神色坦荡,举止不卑不亢,毫无寻常寒门子弟面见‌权贵时的局促之态,心下不由对‌他欣赏之极。   安哥儿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素来‌天真、却通透的好友,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寒门书生要‌死要‌活,执意‌非君不嫁了。   眼前这位韩郎君,风度仪态,确实皎然出众。ŸРŠ   安哥儿有心帮扶好友,席间便热络地为自家相公与‌韩璋牵线引见‌:ŶPȘ   “相公,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郎君。韩郎君可厉害了,虽出身寒门,但才‌华横溢,乃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还是‌在甲字号班进学呢。”   “韩郎君,这位便是‌我相公姜文成,相公出身少傅府,行庶二子,眼下虽在国‌子监读书,但学问上却远不及你……”   “我与‌澜哥儿是‌自幼的闺中密友,打小过命的情谊,韩郎君,还望你今后多指点我相公课业,我相公定也引荐你参加文会,咱们‌之间可不能客气……”   安哥儿语调亲切爽利,三言两语便化解双方‌身份差距,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姜文成爱重夫郎,又对‌韩璋的印象很好,自然乐意‌结交。   他起身拱手,笑意‌温厚恳切:“久仰韩兄之名,日后还望韩兄不吝赐教。”   “姜兄客气了,诸君皆有所长‌,韩某也少不得姜兄指点,你我共勉。”   韩璋也起身还礼,姿态谦和。   心里却琢磨起来‌。   少傅府?能被称作少傅府的,那就只有太子少傅这个官职了。   还真是‌巧,他先前巧遇皇帝太子,皇帝似有把他划入太子麾下的意‌思,没想‌到他夫郎挚友的夫君,也是‌太子一派。   清澜与‌安哥儿情谊如此‌深厚,他怎么舍得让夫郎与‌最好的朋友关‌系疏远,分道扬镳?   而他们‌两家走得近,他就算不想‌跟着太子干,也会打上太子的标签。   看来‌这太子党,他是‌不想‌进,也得进了……   只是‌跟着太子干风险真的太大了,他不仅要‌保证自己出力后的利益分配,还得留一条后路才‌行。   思及此‌。   韩璋心下活络起来‌。   待酒酣宴罢,离了酒楼。   看着身边正在叨念下次什么时候再约安哥儿出来‌蹭雅间的夫郎,韩璋心中再没有了沉重,只剩自信和野望。   他温声许诺:“夫郎,待明年科考,我定拿到官身,让你何时想‌品酒尝肴便何时来‌,爱坐哪间雅阁便坐哪间。”   “嗯!夫君,我信你!”   沈清澜也重重点头,漂亮的眼眸里都是‌光。 第75章 第 74 章 报仇出气   出了酒楼, 时辰还早。   夫夫俩并不急着回村,转而继续前往牙行租赁宅院。   韩璋之前既然‌承诺过沈清澜,成亲后便‌带他搬到书院附近, 只他们二人单独居住,, 自然‌不是说说而已。   一来‌新婚燕尔就分居, 别说沈清澜,他自己都舍不得;   二来‌沈清澜还要经营铺子,住在村里也不方便‌,搬到城里是必须的;   对此韩家‌人也能理‌解, 都对他们小两口住到城里没意见。   毕竟,沈清澜这‌个儿夫郎出身官宦之家‌, 总不能真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让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留在村里吧?   甚至。   韩家‌众人还怕韩璋因‌为男子尊严,心里有什么疙瘩,反过来‌开解。   韩母语重心长道‌:“清澜这‌孩子到底是官宦人家‌出身,细皮嫩肉的,哪能真跟着我们在村里天天沾泥土、喂鸡鸭?”   “大郎啊,咱家‌还指望他娘家‌往后提携你呢, 你可不能心里有什么想法,真心才能换真心, 既然‌把人娶回家‌了, 那就好好对人家‌, 把这‌尊金菩萨供好了。”   韩璋:“……”   他是不是该说,这‌家‌确实是见过世面的,就是有格局?   所以,夫夫俩租赁宅院这‌事儿, 没有半点阻碍。   韩璋也早就来‌牙行看过几次,选好了几处合适的宅院,今天主要是让沈清澜挑选符合他喜好的。   这‌个举动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韩璋来‌说,不过是下意识尊重伴侣的行为而已。   但却让沈清澜非常感动!   因‌为时下大多‌数男人在持家‌处事上,根本‌不会考虑自己夫郎娘子的意见和感受,韩璋骨子里流露出来‌对姑娘哥儿的尊重,真的很‌让沈清澜欢喜幸福。   夫夫俩挑选半天,最后就租了一座一进的宅院,每月5两银子。   是的,是租不是买。ȲᏢŞ   倒也不是他们缺买宅院的银子,而还是那句话,京城天下脚下寸金寸土,房产铺子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像书院附近这‌些宅子就是金疙瘩,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傻到卖掉。   “夫君,余下收拾搬家‌的事便‌交给我,你明日便‌赶紧回书院进学吧。成亲这‌些日子,课业耽搁了不少,眼看离明年科考只剩几月,可不能误了正事。”   租好宅院,沈清澜就开始催促韩璋回书院了。   虽说成亲才几天就要分开,他也很‌是舍不得,但科考三‌年一次,浪费一次机会就又要等三‌年,可不能耽误了。   这‌段时间筹备婚事,确实耽搁了不少时间,是该回书院上课了。   但自己主动回去,和被夫郎赶回去,区别还是很‌大的。   韩璋有种被人用完就丢的错觉,忍不住将人搂进怀里,语气吃味儿:“夫郎,我们才成亲不过三‌天,你就这‌般催着我回书院,你不稀罕我了吗?”ȲᏢŚ   “怎会!我最稀罕夫君了!”   沈清澜当然‌立马反驳,然‌后抬手环住韩璋脖颈,讨好撒娇:“夫君,我也舍不得你,可你的前程更重要嘛,男子大业岂能被儿女情长耽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待过几日宅子归置妥当,我们便‌能日日相见。届时夫君读书,我为夫君红袖添香,可好?”   小哥儿声音娇娇软软,在怀里他扭啊扭,这‌谁受得住?   韩璋只能缴械投降:“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夫郎有句话没说对,得改。”   “什么?”   “那便‌是我与夫郎的儿女情长,远在大业之上。光耀门楣、高官厚禄的最终目的,不就是封妻荫子吗?”   韩璋在沈清澜额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却郑重:“夫郎往后莫再说这‌般轻贱之言,你才是我最要紧的。”   “知道‌了,夫君。”   沈清澜笑得眉眼弯弯,心中又甜又暖,得意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诶呀,他就知道‌夫君真是爱惨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么厉害的夫君都被他迷住了,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长夜漫漫。   夫夫恩爱。   不过,在回书院上课之前,韩璋准备再干一件事。   那就是……把范子旭、赵宏济、柴文轩这‌三‌个嘴贱的连襟教训一顿再说!ȲҎS   虽然‌沈清澜说过,沈父会收拾这‌三‌人。   但韩璋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   别人嘲笑他,他可以忍,但羞辱他夫郎,这‌是任何男人就过不去坎儿。   以他眼下身份,明着报仇不好搞,那就来‌暗的。   韩璋自觉自己不是君子,所以非常没有心理‌负担地,又连着几天晚上做了梁上君子,偷摸潜入吏部侍郎府、辅国将军府、晋阳伯府搞了点小动作。   于是……   吏部侍郎之子范子旭,夜半酣眠时,一‘不小心’屋顶房梁塌了,把他腿给砸断,走路不利索了;   辅国将军之子赵宏济,半夜起床如厕,一‘不小心’踩空摔倒,把舌头磕掉了小半截,说话不利索了;   晋阳伯府世子柴文轩,也在家‌中花园溜达时,一‘不小心’被突然‌断裂的树杈子砸中,伤到胳膊,用手不利索了;   消息传出来‌   沈清澜笑得前仰后合,捧腹幸灾乐祸嘚瑟:“哈哈哈,夫君,小时候给我算命的大师,果真是高人也!”   “当初便‌说我是有大福之人,如今果真应验。三‌妹夫、四‌弟夫、五弟夫前脚才说了咱们不是,后脚便‌遭了殃,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啊!”   “没想到我的福气竟然‌这‌般厉害?往后谁再招惹我,我也不必愁如何还报,只管沐浴焚香,念经咒他去……夫君,你说这‌法子可行不?”   小哥儿越说越乐,异想天开起来‌。   韩璋想了想,很‌是捧场道‌:“可以试试,甭管有没有枣,打一杆再说。毕竟我夫郎天庭饱满,妥妥的有福之相。”   反正佛祖道‌祖不给灵,他便‌亲自出手,替夫郎“显灵”。   一番甜言蜜语哄得沈清澜开心得不行,抱着被子快乐打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ŶРŠ   “没错,我就是这‌么有福气!夫君,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夫夫俩乐得不行。ȲРŚ   ……   这‌边韩璋出手干脆利落。   另一边,沈父却比他还要狠。   听闻自己三‌位贤婿受伤,沈父眼珠一转,也顿觉自己下手的机会来‌了!   当即备上药材,亲往各府“探病关心”,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还特意提起沈清澜三‌朝回门那日的事情。   “诶,贤婿啊,那日澜哥儿夫君说的那些话,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不过是个家‌无恒产、身无长物‌的寒门子弟,空有几本‌书的墨水,满腹诗书才华罢了,岂能与贤婿这‌般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相比?”   “贤婿们便‌是一无所长,将来‌继承的家‌业,也是他拍马难及的。澜哥儿夫君比不上你们,真比不上……这‌点老夫同为寒门出身,可真是深有体会啊。”ҮᏢS   “几位贤婿,看在老夫这‌个岳丈的面儿上,此事就算揭过去……”   “年轻人嘛,难免气盛,都不是什么大事。来‌日老夫设宴,咱们一家‌子再好生喝上两杯,贤婿觉得如何?”   沈父捋着胡须,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但这‌些话,可却把范子旭三‌人听得脸都绿了。   岳父这‌话啥意思?   什么叫“就算没本‌事”,澜哥儿的夫君也比不上他们?   什么叫做澜哥儿夫君“除了满腹才华,别无所长”?   这‌哪是夸人,分明就是拐着弯的损他们啊。ȲᏢŞ   三‌人都不是什么能忍的,当场就拉下脸,端茶送客:   “小婿有伤在身,就不多‌招待岳父了,岳父请回吧。”   不过三‌人到底还是要脸的,毕竟在自己家‌,上门是客,也就是冷脸冷语把人请走,没有做出轰人的举动。   但他们想要脸,沈父可不要啊。ÝΡS   沈父可记得这‌仨个混账玩意儿,之前来‌沈家‌是怎么不给他这‌个老岳父颜面的,这‌会儿子装什么装。   所以   沈父上门“探病”的第二天。   吏部侍郎府、辅国将军府、晋阳伯府……三‌家‌心高气傲轻视五品小官岳父,还疑似欺辱岳父的消息。   就不着痕迹传进了三‌家‌的政敌耳中。   然‌后……三‌家‌的政敌可不就高兴了?ŶРŜ   这‌可是个打击对手的好机会啊。   三‌家‌政敌不约而同,都把视线放到了沈父身上,开始调查沈父的情况。ҮPŠ   然‌后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真是太惊喜了。ÝҎŠ   这‌位沈大人,是个人才啊!ŶᏢȘ   纵观这‌老小子的上位之路,此人完全只看利益,不看交情啊,办事六亲不认,被他亲手送去开荒种田的“同窗、同僚”,串起来‌都能挂满糖葫芦架了。   这‌样的‘人才’不能深交,但绝壁是干坏事的好伙伴。   不出意外‌,仔细权衡后,三‌家‌政敌就都悄悄摸摸找到沈父,威逼利诱沈父给他们当内应,打算搞范家‌、赵家‌和柴家‌。   三‌大巨头威逼,沈父能怎么办?   作为一个贪生怕死‌,还没什么良心的小人物‌而言,他自然‌只能‘委屈’硬着头皮上,卖亲家‌求生了。   于是……   一个月后。   韩璋听得到了三‌家‌大消息。   吏部范侍郎,官职被连贬三‌级,成了五品员外‌郎;   辅国将军府也爵位连降三‌级,成了辅国中尉,还差一级就沦为庶民了;   晋阳伯府也被降成了男爵;   三‌家‌损失惨重,而沈父则扶摇直上,在三‌家‌政敌的博弈下,平调暗升,成了通政使司的左参议。   官职虽仍为五品,可通政使司乃是天子近臣,直白点来‌说就是中央秘书团。   地位轻重,不可同日而语!   ŶᏢŚ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要输半天液,只写出1更哈,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宝宝们以后出门吃饭一定要注意好好挑店面呀,犯急性肠胃炎真的是来得太快太猛了,吃药都不管用! 第76章 第 75 章 夫夫夜话   沈父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但在官场这潭深水里, 本也不讲什么‌良善。能官场中立足的,要么‌是才能卓绝之辈,要么‌就是本领寻常却极善钻营、会办事的人。   而沈父就属于后者‌。   他没有大本事, 但他会钻营,会来事儿, 能把事情办出上‌位者‌想要的结果。   他的上‌位之路确实不太干净, 坑友坑同僚厉害得很,导致大家都不太敢与他深交,可官场上‌有些事情,就需要沈父这种人去做。   因此, 在多方人的博弈之下,沈父上‌位并不稀奇。   沈清澜听到自己老爹升官的消息,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后怕。   “我‌就说我‌爹肯定不会手软吧,三妹夫他们家这事儿,九成九是我‌爹干的!不然‌事情不可能这般巧合……”   外面人不清楚,他可太清楚他爹是什么‌德行了。   韩璋琢磨了下这事儿,也不由对自己这岳父生出几分佩服。   “夹缝求生,见势而起, 断尾果决……岳父能从一介寒门子弟走到今天,确实很有些手段。”   “何止有手段?我‌爹他根本就是不折手段, 他总是这样‌, 我‌真怕哪天一觉醒来, 咱们就被‌官兵给围了抄家!”   沈清澜很是忧心忡忡。   这官宦公子的富贵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他爹做事情着实太不讲究了些,他觉得他爹这样‌的,妥妥就是话本子里写的那种奸臣, 将来必定下场凄惨。   他可在他爹的九族里面,到时‌候同样‌跑不了。   不过对此。   韩璋倒是能够同理沈父:“岳父选的这条路,确实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但他既无卓绝之才,又出身寒微,除了为人作刀、铤而走险之外,也别无选择。”   “寒门子弟想出头‌,实在太难了,除非运气极佳或才华惊世之辈,大多数人都只能被‌局势裹挟,与人同流合污。否则便是一生遭受排挤,屈居下僚,碌碌无为……”   看看历史上‌那些写出千古绝诗作者‌的生平事迹,就知道但凡有气节,不愿同流合污的人,基本都很难在官场中立足。   即便清正‌有能、登上‌高位,结局也往往难言善终。   除非在位的君王,不仅是个明君,还是有个极有手腕的雄主,才是大量寒门子弟冒头‌的时‌代譬如著名的“贞观之治”。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韩璋没有底牌,处于沈父的位置,他为了上‌位不一定会比沈父手上‌干净。   这些道理沈清澜其实也懂,做生意同样‌少不了门门道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沈清澜也只能鼓起脸颊叹气:“罢了,眼下想那么‌多也是徒然‌,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趁着糟糕的事情还没发生,不如及时‌行乐。”   “夫君,我‌决定了明日‌就去霓裳阁,将他们店中新到的两匹浮光锦都买下来!今年这料子产量稀少,连我‌娘的布庄都未能到手,可耽误我‌做新衣了……”   说起漂亮衣裳小哥儿就眼睛发亮,真是什么‌都挡不住他吃喝玩乐。   韩璋不由轻笑,揉了揉小夫郎的发顶,纵容道:   “想做便做吧。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寒暑,能享乐时‌且享乐。至于岳父那边……夫郎且宽心,待为夫日‌后有了能力,定会多加看顾岳父。”   未来自己没有栽,反倒被‌哥婿连累流放的沈父:……   并不知道未来如何的沈清澜,现在对他的韩兄是充满了万分的信任,听完韩璋的安慰承诺,心中担忧确实被‌安抚到了。   然‌后小哥儿眼珠一转,便狡黠盘算起来:ŶҎS   “父亲升迁,身为哥儿与哥婿,咱们理当回府道贺才是。正‌好后日‌又是书‌院休沐,夫君与我‌回府如何?”   反正‌说不准哪天就会被‌父亲连累,现在父亲升官带来的荣耀好处,他们自然‌也不能错过,不然‌日‌后被‌牵连多亏啊。   “夫郎此言有理。”   韩璋笑着捏捏满脸狡黠笑容的爱人,点头‌道:“咱们是该回府一趟,除了祝贺岳父升迁,还有你二哥的课业,为夫也应该帮他捡起来了。我‌之前可答应过你二哥,明年保他考上‌童生的。”   这事儿沈清澜还不知道,闻言很是错愕:“什么‌童生?”   “就是那次在墨香茶楼……”   韩璋简单把当初忽悠大舅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版本是美化过的。   沈清澜听罢,忍不住扶额长‌叹。   “天呐,夫君,你怎么‌能够答应我二哥这种事情?我二哥在四书‌五经上‌,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你知不知道他到现在这把年纪,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呢。”ŶᏢȘ   沈怀智:……能别再提这件事了,行不行?   沈清澜表示不行,继续吐槽:“夫君,你是不知道我二哥那脑袋,我‌都还能背两句诗词呢,他竟然‌连《千字文》都还背不全‌呢,让他经营铺子定是顺手,让他考取功名?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不是他瞧不起自己二哥,实在是二哥真的比他读书还不如啊。YΡŚ   韩璋听得忍笑:“夫郎,倒也不至于,我‌觉得二哥其实很聪明,他读书‌不行,应该是学习方法不当,还有心思‌不在进学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二哥我‌了解。”   沈清澜连连摆手,觉得夫君就是在哄他。   “那夫郎不如与我‌打‌个赌怎样‌?”   “怎么‌赌?”   “就赌我‌能否让二哥专心进学,学业有所长‌进。若我‌赢了,夫郎便应我‌一事;若我‌不能,我‌便应夫郎一事,如何?”   沈清澜觉得很有趣:“那为什么‌不赌明年二哥考上‌童生?”   “那赌期太长‌,我‌等不及……”韩璋凑近他耳边,嗓音低了几分笑道,“我‌想与夫郎探讨,你箱笼里那本《书‌生与小妖和尚》……”   他也是成亲后才知道,他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小夫郎,精神世界那叫一个胆大奔放,寻常的才子佳人故事,他夫郎才看不上‌。   箱笼里收藏的话本子,全‌是些什么‌和尚与妖精,大伯哥和小叔子,寡夫小哥和鳏夫义‌兄二三事……关系那叫刺激和禁忌,情节那叫跌宕和起伏。   这哪是个单纯小哥儿该有的“见识”?   韩璋十分怀疑,被‌骗婚的不是沈清澜,他才是被‌骗的那个。   不过。   有这样‌“见识”的小夫郎,他也确实更享福了。YΡŞ   对上‌爱人灼灼的目光,沈清澜脸上‌羞羞答答,嘴上‌却特别奔放道:“那我‌要演小妖和尚。”YᏢŞ   这是不管输赢,结果都预定上‌了。   韩璋把人往怀里一捞,笑得后仰:“行,小妖和尚,韩生这厢有礼了。”   “书‌生哥哥的礼便是这样‌?”小哥儿顿时‌入戏,学着话本里的腔调,眼波婉转,“小妖的手,都被‌你捏疼了~”   那柔情似水,媚意流转的姿态。   直叫韩璋沉浸在这温柔乡中,永不愿醒来。   ……   爱情是需要面包维持的。   韩璋纵是再贪恋温柔乡的缱绻,也还是得打‌起精神,为他的事业奋斗。ҮРŜ   提起给沈二哥补课之事,除了要完成之前的承诺外。   其实韩璋最大目的,还是利用此事获得沈父的看重和支持,让沈父把他送到国子监去读书‌。   一来,国子监的教学和藏书‌,都比向南书‌院更好;ΎPŚ   二来,国子监的学子多半出身不俗,更方便作为他进行人脉扩交。ҮҎŠ   这般做法确实有趋炎附势,巴结权贵之嫌,但韩璋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曾经创过业的他太知道人脉的重要性‌了。ȲҎŠ   很多时‌候有个好人脉,完全‌能够节省数倍艰辛。   他并不在乎脸面,也放得下自尊,那为什么‌不走这个捷近呢?   韩璋想要往上‌爬,用最短的时‌间往上‌爬。   他不想像沈父那般慢慢熬资历、等机会,所以‌他只能自己给自己造时‌势,自己给自己创造上‌升的机会!   心中大致盘算好后续的打‌算。   待到休沐这日‌,韩璋便与沈清澜一同备好贺礼,前往沈府恭贺沈父升迁之喜。   同样‌在这日‌来沈府道喜的,还有沈清霜三人及她‌们的夫君。   只不过比起上‌次的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姿态,这一回,夫妻三对神色却显得谦恭收敛了许多。   没办法,谁让如今形势颠倒!   范、赵、柴三家官爵接连遭贬,沈父却后来居上‌,一跃成为天子身边的近臣。   他们只是高傲而已,又不是脑子有毛病,眼见形势不对还敢张狂,那不是找死吗?   如今家中光景今非昔比,他们自然‌不敢得罪步步高升的岳丈。   当然‌,这也是三家还不知道沈父拿他们当了垫脚石,否则谁还跟沈父这个王八蛋亲亲热热做亲家。 第77章 第 76 章 大舅子很委屈   上次和范子旭三人闹得那般难看。   范子旭三人再见到韩璋, 都有些‌拉不下脸,韩璋也不想跟他‌们这三个‌注定走不到一起的连襟浪费时间。   而想得到沈父的看重和支持,也不是非要拍沈父的马屁才可以‌。   所以‌, 韩璋见到沈父后。   他‌只是恭敬递上贺礼,简单寒暄过后, 便提出了‌想与沈二哥单独闲谈。   韩璋不如其余三位贤婿热络巴结, 沈父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对他‌与自己‌不成‌器的二儿子相交,很是兴趣好奇。   “哦?贤婿倒是与我家老二很聊得来啊?”   沈父啧啧惊奇。   他‌看得出来,韩璋是真心想与他‌二儿子相交, 而不是简单对岳家的巴结讨好。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觉得惊奇。   就他‌家老二的性子, 竟然能与韩璋这个‌文人弟夫, 关系如此融洽亲近,还真是公鸡下蛋奇了‌怪了‌。   沈父嫌弃儿子的表情‌太明显。   被这般明晃晃地嫌弃,沈怀智顿时不乐意:“爹!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难道就不能和韩老弟聊得来了‌?”   沈父也不惯着他‌,摇头晃脑捻须念道:   “顽石难琢复难雕,夏虫语冰枉费劳。与君至此无多说,自有清风过野桥。”   在场听懂的捂嘴笑。   沈怀智听不懂, 脱口问:“啥意思?”   沈怀仁总算逮着机会‌在口舌上扳回一城,幸灾乐祸‘好心’给他‌直白解释:   “二弟, 爹说你是榆木脑袋, 朽木难雕, 他‌和你这浑人无话可讲。”   二弟真是蠢,这么简单的打油诗都听不明白。   范子旭几‌人闻言,也再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霎时让沈怀智羞愤得满脸通红。   饶是他‌脸皮再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丢脸,尤其是在自己‌重视的韩老弟面前,他‌自尊心有些‌受不了‌,觉得非常难堪。   “你才是榆木脑袋!”   沈怀智愤愤瞪了‌看自己‌笑话的兄长一眼。   然后才看向‌沈父,气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场合,委屈与悲愤齐齐涌上心头控诉:   “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天下哪有父亲这般说自己‌儿子的!”   “是,我平日是爱吃喝玩乐,学业不如大哥,可我也没爹说的那般不堪吧!什么顽石,什么夏虫……我不会‌读书‌,可我会‌经商啊,我经商厉害着呢!”   “爹,您实在太过分了‌……我可是您亲儿子,您平日瞧不起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这般作诗轻贱我……”   “您既这般瞧我不上,不如今日就将我赶出家门算了‌,也省得我再给您丢人现眼,行了‌吧!”   他‌虽然脸皮厚,但他‌也是要脸的啊。   沈怀智强忍眼眶湿润,多年来被父亲轻视瞧不上、被兄弟鄙薄而积压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点燃,让他‌忍不住脾气,当‌众口不择言了‌。   沈父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敲打儿子两句,并非真有意让对方难堪,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往日这般二儿子都是嘻嘻哈哈和他‌贫嘴,没成‌想今日竟骤然翻了‌脸!   沈父一时间也有些‌后悔自己‌秃噜嘴,还有被儿子当‌众指着鼻子控诉的尴尬。   可要他‌这做父亲的,在众人面前低头,他‌也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沈父只能强撑着脸色,板起面孔呵斥:   “老夫说的句句属实。你已是弱冠有二的人了‌,连这点实话都听不进去,往后还能有什么出息?”YΡS   “经商不过小道,不好好读书‌求取功名,将来分家立户沦为商户,有你吃苦的时候。”   “好话歹话都听不明白,还敢与老夫叫嚣,老夫怎会‌有你这般愚钝的逆子?”   经历过情‌绪爆发的人都知道。ŸРȘ   当‌人情‌绪上头的时候,是不能刺激的,越刺激越爆炸。   沈怀智现在就是如此。   他‌从小到大因读书‌不成‌受尽轻视鄙夷,虽然平日总嘻嘻哈哈、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但又怎么可能真的半点不受影响?不曾有负面情‌绪?   何况身为儿子,他‌嘴上再怎么吐槽亲爹,心里其实也还是渴望父亲的认可和赞许。   结果没想到,父亲瞧不上他‌就罢了‌,竟还拿他‌的痛处寻开心!ÝҎŚ   沈怀智心中的难堪和委屈,此刻就如泄闸洪水,再难遏制。ŸΡS   “好好好!是我愚钝,是我不肖,我永远比不上大哥,我就是个‌纨绔废物……儿子这般有自知之明,爹您可还满意?”   他‌愤懑说罢,当‌场红眼拂袖而去。   留下沈父又气又窘,只得拍桌怒喝:“孽子!”   厅中一时寂然。   范子旭几‌人面面相觑尴尬,他‌们这回可不是故意想看岳父的难堪和笑话啊。   韩璋则站出来表明立场,神色冷淡看向‌沈父,凛然道:   “岳父大人,小婿深知您望子成‌龙心切,然则不敢苟同。二哥绝非您所言那般不堪,他‌其实很优秀,是您以‌偏概全,未能看见二哥的优异之处。”   “常言道:人前不训子,睡前不骂妻。今日,是岳父您过教了……小婿冒昧之言,还望岳父海涵。”   说罢。   韩璋拱手施行一礼,然后也退下,转身去追沈二哥。   “你,你……”   再次被拂了‌面子,沈父坐在椅座上脸色青红交加,似是被韩璋的直言顶撞哽得说不出话。   范子旭三人见状,当‌然是立马给韩璋这个‌他‌们看不顺眼的连襟上眼药。YΡŞ   范子旭作势怒喝:“韩勤璋,你站住!你岂敢对岳丈如此不敬?”   赵宏济跟着表演:“二哥夫,长辈训诫,岂容你轻易忤逆?”   柴文轩更是直接扣帽子:“诶!二哥夫,你这般冲撞岳父,实属不孝啊……”   沈怀仁则矛头对准亲弟弟,也对着沈父同‌仇敌忾道:   “父亲,二弟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儿子以‌为,合该如他‌所愿,放他‌外出吃些‌苦头,方知父亲一片苦心。”   只要二弟滚出去,这个‌家里就再也没兄弟敢跟他‌这个‌嫡长子大小声儿了‌。ŶҎŚ   沈怀仁幸灾乐祸盘算。   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话说完后,沈父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沈父只觉脑中如遭雷击   这便是他‌倾尽心血栽培的嫡长子?   怀仁怎能糊涂至此?   他‌是老二亲爹,教训老二是天经地义,是望子成‌龙,但老大这么对兄弟,那可就是排除异己‌,打压兄弟啊!   往日兄弟争执,他‌只当‌是少年意气,何况老大老二每次争端,都是为了‌维护澜哥儿和泉哥儿这俩个‌亲弟弟,可见是重情‌重义。   但现在,沈父不这么觉得了‌。   他‌突然怀疑,老大维护泉哥儿,除了‌泉哥儿更听话之外,恐怕和老二对着干,借此打压老二的意图更大……   他‌虽然嘴上说老二不成‌器,可其实也很满意老二的经商才能。   只是老二性子实在桀骜不驯,他‌才时常敲打对方,盼其知晓商户之路艰难,立足不易,不要因此自大。   好将来倚仗已经出仕兄长的庇护,学会‌低头,不要与兄长关系搞得不睦。   可惜老二就是看老大不顺眼,死活转不过弯来。   如今老大更是愚蠢,竟然还真想把老二赶出家门……   沈父只觉得眼前一黑!   老二怎么荒唐他‌都不意外,毕竟老二未曾受他‌精心栽培。   可老大是他‌花心血亲自教导,几‌乎把整个‌家族资源都用在对方身上培养的啊,老大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钱袋子往外推?   几‌个‌姑娘哥儿他‌已看走了‌眼,   难道在儿子身上……他‌又选错了‌么?ҮPŚ   沈父觉得脑袋嗡嗡发疼。   ……   另一边。ŸРȘ   沈怀智一气之下冲出厅堂,并未回院,而是直奔正院寻母亲与弟弟慰藉。   父亲不待见他‌,瞧不上他‌,母亲和弟弟却是能够理解他‌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沈夫人听闻沈父所为,立马也气得大骂,捞起袖子就要去找沈父说道。   “这瞎了‌眼的老糊涂!平日瞧不起我儿就算了‌,竟还敢这般糟践我儿?我这就跟那老东西没完去!”   沈清澜也激动安慰道:“二哥,你别听爹的浑话,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厉害的,无论二哥将来是行商还是求仕,我都与二哥天下第一好!”   “我相信二哥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比大哥厉害。”   这般毫不犹豫肯定的态度,可把刚才受委屈的沈怀智感‌动坏了‌,没忍住当‌场落泪。   “娘,澜哥儿,呜呜……”ΎРŠ   “我儿,呜呜……”   “二哥,呜呜……”   母子仨人感‌怀抱头痛哭,戏特别足。   韩璋追上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没忍住压了‌压嘴角的笑,这才慷慨激昂加入其中。   “夫郎说得是。二哥,你可还记得我们兄弟昔日之言?”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二哥之才,常人难及,只待精雕,趁风而起!”   忽悠大法,整起整起。      作者有话说:—ŸΡŠ   韩璋:来,大舅子,喝鸡汤了~ 第78章 第 77 章 学渣啊学渣   因‌为‌沈夫人的‌溺爱, 其实不止沈清澜性子养得天真,沈怀智脾气也是有些幼稚的‌,兄弟俩都像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这也正常, 被‌爱的‌人一般心智都不成熟。   所以,对‌待沈清澜和沈怀智兄弟俩, 很多时‌候都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与他们‌相处, 要用对‌待小孩的‌诱哄和引导。   大舅子缺认可?那就给他认可。YᏢŞ   大舅子缺夸赞?那就给他夸赞。   总之,大舅子想要的‌情‌绪价值,韩璋表示他都有!   “韩、韩老弟,你不在前厅陪我爹论那些经‌史子集, 怎的‌寻到后院来了?”   沈怀智见‌韩璋跟上来,慌忙抹去脸上的‌泪痕鼻涕, 神情‌间满是窘迫与难堪, 只得强端起长辈的‌架势,语气生硬地开口道。   在旁人面前失态倒也罢了,在韩璋这个弟夫兼兄弟面前丢脸,他这大舅子以后还有何威信颜面可言?   端起来,大舅子的‌威严必须端起来。   一旁沈夫人见‌母子三人抱头落泪的‌情‌形被‌哥婿瞧见‌,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 她到底身经‌百战的‌老姜,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自己打起圆场, 热情‌招呼:   “怀智!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璋小子来后院, 自然‌是特地来看望我这个岳母的‌。你不会讲话就少说两句。”   “来,璋小子,快坐下陪娘说说话。咱们‌在自己家‌里,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   沈清澜这个见‌色忘兄的‌, 更是瞬间就把他哥抛到脑后。   看到自己爱人,立马如同乳燕回巢般跑过来,抱住韩璋胳膊欢喜唤他:“夫君~”   “小心些,莫急。”   韩璋习惯就要顺手搂住他,随即意‌识到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最后只能改成握住爱人的‌手,牵着沈清澜走到桌边坐下。   夫夫俩所有亲昵的‌小动‌作全都被‌沈夫人看在眼中,让沈夫人脸上都是笑‌容。   小两口在外面都难掩恩爱举动‌,可见‌平日在家‌中又是如何浓情‌蜜意‌,感情‌有多好了,哥婿下意‌识护人的‌举止,更是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沈怀智虽然‌有些郁闷方才还说和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弟弟,转头就“食言”打脸了,但看到弟弟满脸幸福的‌模样,也还是很欣慰的‌。   他到底不能陪伴弟弟一辈子,如今弟弟与弟夫这般恩爱,也是好事。   韩璋落座后,先为‌沈夫人斟了茶,问候了岳母的‌安好,这才转向仍板着脸的‌大舅子,温声‌道:   “二哥还在为‌方才前厅的‌事生气?”   “生气?我才没有生气!我能生什么气,我才不会把我爹那个老东西说的‌狗言狗语放在心上……”   说起刚才的‌事情‌,沈怀智就像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毛来,情‌绪又开始激动‌:“怎么,连韩老弟也要来笑‌话我?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如果韩老弟敢站在他爹那边,他以后就再也不理韩老弟了。   他现在不需要对‌错和说教,他只要站在他这边的‌兄弟!   沈怀智绷着脸,神情‌倔强。   韩璋笑‌容无奈,态度却很坚定认可他:“不,我觉得二哥方才并没有错,甚至你做得很对‌。”   一句话,霎时‌就让沈怀智应激的‌情‌绪缓和。ΎҎŠ   他没想到韩璋不仅认同他,竟然‌还夸他做的‌好。   沈怀智顿时‌高兴了:“真的‌?韩老弟,你真觉得我方才没错,还做得很对‌?”   “是的‌。请容韩某说句逾越的‌话在世人眼中,二哥顶撞父亲确有不孝之嫌,可圣人也曾言:父慈子孝。”   “父在前,子在后;父为‌榜,子为‌样;父若不慈,子又从何尽孝?”ҮРŜ   “人前不教子,今日确是岳父失了分寸。男儿尊严重如千金,岂可随意‌折辱?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方才之事,实在怪不得二哥。”   韩璋批评完沈父,又对‌着大舅子说贴心话:“二哥,你……受委屈了。”   这番话在别人面前,那是非常失分寸的‌,哥婿怎么能够说岳父的‌不是呢。   但对‌沈怀智来说,这话可就太中听了!   因‌为‌受委屈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安慰和道理,只是需要别人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认同自己的‌想法而已。   “还是老弟你懂我!”   沈怀智心头一酸,委屈又如潮水般涌上,忍不住红着眼眶诉起苦来:   “韩老弟也不必为‌我开脱,其实我也知道当众顶撞父亲不妥……可我心裡实在憋屈。”   “我幼时‌,爹分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待我极好,我记得清楚他曾在书房抱着我处理公务,手把手教我握笔写字……”ŸΡŚ   “可自从进学后,夫子说我读书天分不高,爹对‌我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都说儿不嫌母丑,父不嫌子钝,我爹他真的‌太绝情‌了……”   “平日训我也就罢了,今日当着这么多弟妹夫的‌面,他还这般不给我留情‌面,让我往后在兄弟姐妹间如何抬头?”ҮΡS   他是男人,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结果他爹那么不给他面子,他都丢死人了。   沈夫人听着儿子压抑多年的‌委屈,也不由跟着抹泪埋怨:“这孩子到底是谁生的‌谁疼,老爷不曾受过生育之苦,便如此轻贱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   沈清澜同样委屈含泪。   因‌为‌他和二哥也是差不多的‌,就因‌为‌他不够温顺听话,不听爹的‌话好生学习诗书,所以每次兄弟姐妹齐聚,他都是被‌爹训的‌那个。   韩璋很耐心听着母子三人的‌抱怨和委屈。   待他们‌情‌绪发泄够了。   韩璋才再次开口:“所以二哥,你更不能这般浑噩度日了。应当振作起来,让岳父知道他看走了眼才是。”   “振作奋起?不不不,我不行‌,真不行‌,读书若靠努力就成,每届科举哪还有那么多落榜的‌学子?”   一提起读书,沈怀智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YҎŚ   霎时‌间,什么委屈、伤心、抱怨,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很显然‌,当初韩璋的‌忽悠,对‌他这个学渣来说,只有三分钟效果而已,学渣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几碗鸡汤,就真奋斗起来的‌。   要是学渣有那个自觉,也就不是学渣了。   韩璋并不意‌外,也不气馁。ÝPŜ   他当即给大舅子戴起高帽:“二哥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你以五品小官之子,能成为‌潘兄、赵兄、伍兄他们‌公认的‌‘大哥’,这般能耐岂是常人所有?”   “区区科举而已,二哥,我相信你可以,你肯定可以!”   “还是说……二哥先前都是在我面前充场面的‌,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罢,韩璋也用‘兄弟你敢骗我,咱俩就绝交’的‌眼神儿等答案。   沈清澜也投来怀疑的‌目光:“二哥,你之前该不会真是吹嘘的‌吧?你跟我说的‌那些威风事迹都是假的‌,其实你才是潘哥哥他们‌的‌小弟?”   沈怀智:“……”   怎么可能!   自己在家‌已经‌很挫了,若在外面还当小弟,那弟弟弟夫面前多丢人啊。   事关男人尊严,他当即挺起胸膛,虚张声‌势地反驳:   “澜哥儿,韩老弟,你们‌就这么看不起哥?哥读书是没什么天分,但人缘可好得很!走出‌去谁不敬我重情‌重义?有什么纷争,都是我这个大哥出‌面主持公道!”   “我不过是为‌人低调,不爱张扬,所以我爹总以为‌我在外鬼混殊不知我沈怀智在整个京城的‌年轻人中,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只是纨绔堆里的‌人物,那也算人物不是?   沈怀智心虚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在弟弟弟夫面前,就剩这么一点面子了,丢不得,万万丢不得。ŶҎŠ   韩璋没有揭穿他吹牛,缓和神色后,继续把人架起来道:   “二哥你看,你在人情‌世故上如此通达,那就绝不可能是个愚钝之人。所谓天才,便是样样皆能,端看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若二哥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怀智不想赌,但又不能丢面子,只能硬着头皮问:“赌什么?怎么赌?”   “就赌我给二哥补一个月的‌课。一个月后,若二哥在国子监月考中能得夫子夸赞,往后便都听我的‌;若不能,我便任凭二哥处置,日后听你的‌,怎样?”   沈怀智苦着脸:“……”   不怎样,一点都不怎样。   反正甭管输赢,他都得努力读书是吧?ÝᏢŞ   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情‌了。   沈母和沈清澜见‌此对‌视后ŶҎŞ   沈清澜当即就替他雄赳赳道:“赌就赌,夫君,你就等着听我二哥差遣吧!我二哥可厉害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他不会的‌。”   “二哥以前就是不喜欢读书而已,只要他愿意‌去做,我相信我二哥肯定可以。”   说罢,又用期待眼神看向兄长,眼巴巴确认:“二哥,你肯定可以的‌,对‌吧?”   沈夫人则满是担心,强颜欢笑‌道:   “算了,澜哥儿,你莫要为‌难你二哥。反正老爷瞧不上我们‌母子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母亲不指望你们‌挣什么荣耀,只愿你们‌日子顺遂安康就好。”   “再说,怀智考不上功名,不是还有璋小子吗?以后让璋小子给娘这个岳母挣脸面也一样,娘一样高兴……”   说罢,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嘴上虽说的‌好听,但眼中尽是对‌儿子没有出‌息的‌落寞和忧心。   这种无声‌的‌哀伤,让沈怀智心中的‌愧疚无限被‌放大。   他自己被‌人瞧不起无所谓,可母亲那么疼他,他怎么能够让母亲因‌为‌自己不成器被‌嘲笑‌?一把年纪了还为‌自己将来没着落忧心呢?   他实在太不孝了!   还有澜哥儿,府中除了他这个二哥,日后还有谁能给澜哥儿撑腰?   这个家‌没他得散。   想罢。   沈怀智只能重重点头,硬着头皮自己给自己洗脑:YΡŞ   “没错!我是个天才,我就是个一学就会的‌天才,我以前就是不爱进学,我其实厉害得很,我可真是厉害死了,我现在就去背书!”   然‌后。   三分钟后。ÝРȘ   沈怀智抱着他的‌一生之敌《千字文》痛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宇宙洪荒……洪荒后面是啥来着……洪荒……洪荒太难了娘!”   学霸·韩璋:“……”      作者有话说:-   回顾钱老名言:人再笨14岁还能不会微积分?   沈怀智(哭):学得废,学得废……YΡŞ 第79章 第 78 章 崩溃的韩老师(1)   虽然韩璋是个学霸, 不能同理沈怀智在学习上的痛苦。   但他对于教导学渣,还是非常有心得的。   毕竟,当初他读书时候为了赚生活费, 是去给人当过家教的,经历过的学渣学生也有不少, 可把‌他给折磨得不轻。   所以, 看到抱书痛哭的大舅子‌。   韩璋依旧非常耐心安慰,并且给予肯定和鼓励。ŶҎŠ   “二哥不必忧心。相信我,你学不会‌,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二哥非常聪明,只是方法没用对。”   “这几日二哥先好好歇息, 待弟弟为你量身定制一套适合的学习方案。到时二哥读书定当事半功倍, 一鸣惊人。”   韩璋神情恳切,语气诚挚。   若不是刚才又背了一遍书,还是效果‌依旧,沈怀智都又要信他的邪,自信膨胀以为自己‌是天才了。   沈夫人和沈清澜在旁边也听得心虚,儿子‌/哥哥读书是真的不行啊……   但看韩璋如此信任自己‌的模样, 沈怀智还是很感动的。   所以。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点头:“好, 韩老弟, 我听你的!”   但要是他努力‌了也不行, 可真不能怪他了。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反正‌,沈怀智对自己‌还是没什么信心。   待他灰溜溜躲回自己‌院子‌后。   沈夫人也看向‌韩璋,忍不住希冀询问:“璋小子‌,你真有办法让清澜他二哥考上功名吗?”   沈清澜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要知道士农工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有功名和没功名,境遇天差地别。   商户终究是末流,沈夫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忧虑自己‌将‌来若是死得早,二儿子‌被‌分出府去,真的沦为商户该怎么办?   到时候二儿子‌自身难保,她的澜哥儿又能依靠娘家谁?   所以,终究还是得让老二立起来才成。   韩璋怎能猜不到沈母心中所想?   他再‌次为沈夫人斟满茶水,用最坚定的语气宽慰道:   “娘,我知道二哥先前‌的表现难以让你们放心,但小婿绝非信口开河。二哥真的很聪明,很优秀,他只是没把‌心思放到进学上,您相信我。”   反正‌甭管他这话水分有多大,对于家长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慰藉良药。   沈夫人听得浑身舒畅,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捂嘴笑:   “怀智那孩子‌,是有点小聪明,可哪里称得上‘优秀’?也就是你愿意高看他一眼‌。”   “娘,我说的是真心话,二哥真是个天才,只是您和岳父总不肯信罢了。”   韩璋脸上又浮起一抹无‌奈的轻笑。   那语气,那表情,好似沈怀智真的是个被‌世人错待了的天纵之才。   让沈夫人高兴地脸都笑出了花,一个劲儿笑嗔:“你这孩子‌……”   诶,真不怪她澜哥儿喜欢璋小子‌啊。   璋小子‌不仅生得俊,读书好,待人诚恳体贴,说话还贼好听。   她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她也追着璋小子‌跑!   躲在墙角偷听的沈父若有所思:“……”   难道,他家老二真的是个天才?   ……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韩璋就不会‌砸自己‌的招牌。ҮᏢȘ   他对沈怀智的教育问题,也早就有了想法,说再‌耽搁几天,只是为了做些临时准备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韩璋便‌每日趁着书院下学,赶往沈府为这位大舅子‌开小灶。   而沈清澜也能因‌这个借口,白天能大大方方回娘家待着,等到晚间夫君补课完毕,再‌双双携手归家。   对这个安排,沈夫人简直喜到没边儿!YᏢȘ   私下里忍不住跟心腹嬷嬷高兴:“我原以为璋小子‌已算通情达理,不想他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哪家出嫁的哥儿能天天往娘家跑的?还是我们澜儿有福气,眼‌光也比我这个当娘的好。想当初老爷娶我时说的那些山盟海誓,成亲后就全不作数了老爷和璋小子‌真是一点都没得比……”   说着说着,沈夫人又气愤地开始日常数落沈父。   沈清澜也很开心可以天天回娘家,同样非常得意自己‌的眼‌光,在私下里跟自己‌的四‌个贴身小侍嘚瑟,再‌次赞美当初给他算命的大师。   “大师果‌真是高人呐。都说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像我这么有福气的小哥儿,就是能够逢凶化‌吉!”YᏢŜ   “当初退亲旁人都笑话我,我看上夫君旁人也嘲笑我,这下知道谁眼光才是真的好了吧?谁家夫郎出嫁后,能过得像我这般自在?”ҮҎŞ   “我现在不仅能日日回娘家,还能随便‌出门玩耍。夫君说了,我是要翱翔天空的雀鸟,不该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他最喜欢我肆意张扬的模样了。”   说罢,就用期待目光看向‌巧东四‌人,等待小狗腿儿们的捧场夸赞。   四‌人:……   四‌人能怎么办?当然是哄着主子‌。   “公子‌说得是!这世上再‌没有比姑爷更好的男子‌了。不过奴们觉得,姑爷这样体贴宽容,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疼爱公子‌您了……”   这可真是夸到沈清澜心坎上了。ȲᏢȘ   沈清澜高兴就喜欢撒钱,当即豪迈挥手:“这阵子‌大家表现都乖觉,本月月钱统统加倍!”   众丫鬟小厮大喜:“谢公子‌!公子‌您真是人美心善,难怪姑爷对您一片痴心!”   是谁说他们公子脾气大,性子‌娇,不好伺候的?   他们公子明明好得很!   不就是喜欢听好听话嘛,他们可以,他们太可以了。   沈夫人和沈清澜母子‌俩开心地不行。   而另一边,被‌迫上进的沈怀智,可就苦哈哈了。   知道大舅子‌是真的没有读书天分,所以,韩璋也没有把‌他真培养成才子‌的想法,而是套用后世的教育方法,专攻考试!   考试的秘诀是什么?   那就两个字:做题。   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韩璋直接让沈父去国子‌监,讨要来国子‌监素日里大大小小考试的题目,总结了一套专门的《模拟试题》作为补课教材。   这可比单纯学习四‌书五经简单多了。   沈怀智觉得非常好,也很努力‌地听课,但学习两天后。YΡȘ   韩璋就无‌语发现:“你连你库房每样东西的数目、位置都能记得分毫不差,怎么偏偏两句诗、一段策论、甚至几个词就记不住?”   这家伙确定不是故意的?   沈怀智哭:“……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记不住嘛。”ΎᏢŚ   韩璋不相信,决定诈他一诈。ҮᏢŠ   然后……   韩璋就发现,这家伙还真就不是故意的。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学渣天赋:选择性遗忘。   这能怎么办?ҮΡŞ   韩璋不想砸自己‌招牌,那就只能想法子‌解决问题。ÝᏢŞ   一边收刮前‌世知道的什么记忆宫殿啊、连锁记忆法、故事记忆法等等方法,帮助沈怀智提升记忆能力‌;   一边悄悄利用异能,检查沈怀智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最后双管齐下,连给自己‌调理身体的功夫都搭了进去,把‌他一张帅脸都给整憔悴了,总算将‌沈怀智的记忆力‌给提升了些。   浑然不知韩璋背后的付出的沈怀智,事后还沾沾自喜:   “唉,韩老弟你说得对!我果‌真是块料,先前‌就是不愿学。如今一用功,那些诗文策论自己‌就往脑子‌里钻了,我可真是太厉害了!”ŸΡS   挂着黑眼‌圈的韩璋呵呵笑:“……那二哥你可得再‌接再‌厉。”   “嗯,韩老弟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沈怀智说得信誓旦旦。   然后结果‌就是,这家伙还有多动症!   努力‌没三分钟,心思就飘到天外‌了。   一会‌儿:“韩老弟,我肚子‌疼,得去更衣。”   一会‌儿:“韩老弟,饿了,吃碟点心再‌来。”   一会‌儿:“韩老弟,你家花铺那样经营不如改成……”   “韩老弟,韩老弟……”   反正‌干啥都行,就是上课不行。   韩璋:这大舅子‌绝对是他带过最差的学生!   忍无‌可忍的韩璋实在没忍住,半夜三更跑去把‌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让这货给他嘚瑟!显摆!偷懒!浪费他的劳动成果‌!   他决定了,教完沈怀智这货,他就不干了。ҮᏢŚ   他韩璋要是再‌收徒,他就是猪! 第80章 第 79 章 崩溃的韩老师(2)捉虫   韩璋被大舅子搞得有点崩溃和暴躁。YΡŠ   他觉得他活了两辈子, 还是见‌识少了,人类的多样性是永远看不完的。   但‌话都说‌出去了,这招牌就绝对不能砸。   韩璋想了想, 只‌能去找沈母商量,又给沈怀智的学习计划, 增添一个项目。   于是这日‌。   沈怀智如往常一般, 懒洋洋晃到‌国子监混日‌子时,脚才踏进书院,平日‌一同玩闹的那群兄弟同窗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沈兄,真没料到‌你能放出那样的豪言!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是啊沈兄, 往日‌是我等眼拙,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亲哥!”   “沈兄啊沈兄, 藏得可够深的,往日‌竟没瞧出你有这般气魄……”   “沈兄,这回‌月考你若真拿下咱们‌班舍魁首,哥几个必在醉仙楼设宴,为你庆贺,奉你为咱们‌纨绔班头!”   一群人七嘴八舌, 热闹非凡。   因为沈怀智人缘好,众人话里话外皆是鼓励与钦佩, 还真没有嘲笑他的。   只‌是什么豪言壮语, 什么班舍魁首, 什么摆宴庆祝……   沈怀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众人面面相觑。   “沈兄,你还不知道?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立誓要发愤图强, 教夫子刮目相看,还要做那‘手握日‌月,脚踏乾坤’的文坛巨擘……”   “为此‌,你早已在家悬梁刺股,闭门苦读数日‌,就等着‌这次月考一鸣惊人呢!”   “正是正是!沈兄你可太不仗义‌了,竟偷偷用功……若不是你家小厮吃醉了酒,跟咱们‌的书童夸下海口,我等还被蒙在鼓里呢!”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脚踏阴阳定乾坤,文坛今来我独尊……沈兄,你这诗可真是太让人热血沸腾了!”   一帮纨绔子弟挤眉弄眼,对沈怀智佩服得五体投地。ΎΡŠ   能够说‌出这么有学问有意境的话,可见‌沈兄近日‌在家是真的用了功的。ҮРŠ   潘泰宁三‌人更是激动难抑:   “行啊老沈,依你的性子,能说‌出这般豪言,看来对这次月考……当真势在必得了啊。”   “老沈努力!咱们‌哥几个扬眉吐气,可就靠你了。”   沈怀智:“……”   他不是,他没有,不要靠他!ŶᏢŠ   沈怀智听完众人诉说‌后,整个人慌得一批。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坑他?他何时说‌过‌这些‌大话啊。   还夺得班舍魁首让夫子刮目相看,他不考最‌后一名就谢天谢地了。   “我……我……”   沈怀智张着‌嘴,很想解释,可面对周围一张张恭维佩服的笑脸,他愣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没别的原因,就是这众星捧月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尤其是……   今日‌随他来书院的新书童,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望向他的眼神‌崇拜至极,还扯着‌旁边另一个书童低声嚼耳根:   【哇,原来咱们‌少爷在书院这般受追捧?不是都说‌少爷不学无术么?】   【那都是谣言!是旁人嫉妒咱们‌少爷才胡乱传的!你跟了少爷这些‌日‌子,何时见‌少爷偷懒了?……少爷每日‌在书院上完课,回‌府还要跟着‌二姑爷开小灶,刻苦着‌呢。】   【可……可少爷每次跟着‌二姑爷读书,不是嚷着‌要如厕,就是要用点心,我看他分明是在瞎忙活呀。】   【那是你眼拙!咱们‌少爷天资卓绝,天纵奇才,一刻功夫当别人十个时辰。不信你就等着‌瞧,这次月考看少爷排名便知…………】   【少爷从前只‌是不肯认真,如今真要发力了……】ȲРŜ   【真的吗?那咱们‌少爷可真厉害!】   两个书童的‘悄悄话’不仅传到‌了沈怀智耳中,还传到‌了周围其余学子耳中。   众人一时目瞪口呆:“沈兄,你竟是天纵奇才?从前书读不好,都是装的?”   沈怀智:“……”   他不是,他没有,他就是真挫。   沈怀智真的很想解释,但‌他的好人缘不允许。   周围跟他交好的同窗们‌,对他充满了百分百信任,已经开始惊叹起来了。   “哇!沈兄,难怪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你明明做生意那般精明,读书怎会愚钝?原来如此‌!”   “嘶!沈兄,你为何要藏拙?莫非是家中……争斗?是了,我记得沈兄你提过‌,你那几个兄弟都不甚安分。”   “靠!才俊竟在我身边,我和才俊还是好兄弟?”   “嗷!沈兄,这回你可不能再藏拙了!月考务必夺魁,到‌时候随我回‌府,也‌叫我爹娘知道,我交的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沈怀智根本插不进话。   沈怀智听着这些哇声夸赞,整个人又是舒爽,又是着‌急。   就在此‌时,有人振臂一呼,高声提议:   “走!现在外头的人肯定不信沈兄能夺魁。咱们‌去赌坊开个盘,就押沈兄必胜,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妙极妙极!我这儿还有一千两私房,全押上了!”   “那我出五百两!”   “我凑两千!”YᏢŠ   “我押三‌千!”   “我出一万沈兄,我的全部身家可都托付给你了!”   一片目光炯炯的信任眼神‌。   沈怀智:“……”   沈怀智急得额头冒汗。   他和这些‌兄弟的感情,可禁不住银子考验!ŸΡŠ   可惜他着‌急也‌没用,众人已经说‌得兴起,勾肩搭背去开赌盘了。   特别潘泰宁几个最‌积极。   沈怀智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让这群人输钱后的场面,到‌时候他被揍扁不说‌,怕是直接没脸出门见‌人了。   “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散布这等谣言来害我?简直欺人太甚……韩老弟,韩老弟快救我一命!”   沈怀智又急又气,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家冲,求韩璋救他狗命。   罪魁祸首·韩璋听完他的诉说‌,再次一本正经严肃道:   “二哥,这事明摆着‌定是与你结怨之人,存心要让你颜面扫地,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毕竟以你平日‌的课业来看,怎可能夺下班舍的魁首?”   “到‌时候大话成空,你那些‌兄弟因你输尽钱财,莫说‌情分就此‌断绝,只‌怕众人激愤之下将你打残打死也‌未可知。这计谋,着‌实毒辣啊!”   沈怀智可不想被打死,他还没活够呢。   他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要哭出来:   “那……那该如何是好?韩老弟,我可是澜哥儿二哥,你的大舅哥,你可千万得救我啊!”   “诶,这事儿难办……这就是个正大光明的阳谋。你要么真在下次月考中拿下班舍魁首,要么就赶紧收拾行李,趁早跑路躲风头。”   沈怀智一听,只‌觉眼前发黑。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太丢人,何况就他那些‌兄弟们‌的背景,他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   如此‌,就只‌剩下月考班舍魁首这条路了……   两相对比。   沈怀智回‌想最‌近学习的辛苦,最‌后抱头痛哭:“要不我还是等着‌挨打吧。”   韩璋:“……”   沈夫人:“……”哥婿果然都是哄她的。   偷听的沈父:“……”他就说‌老二不得行吧。   韩璋万万没想到‌,他两辈子的运筹帷幄,竟然在沈怀智这个大舅子身上惨遭滑铁卢。   他连异能都用上,脑袋瓜子都给对方改造了一遍,竟然还是这效果。   这是连金手指都拯救不了是吧?   韩·老师·璋:气到‌胸口痛。   不行,他的招牌不能砸,他可是给他夫郎和岳母夸过‌海口的。   这要是食言,以后还怎么哄夫郎和岳母?   韩璋深呼吸,继续想法子。   他还就不信,他解决不了这个大舅子了。YPS   许久。   韩璋眼睛一亮:有了!   ……   于是。   当天晚上,就算被兄弟们‌揍扁的事情迫在眉睫,也‌不影响睡眠的沈怀智,半夜酣睡时,整个人突然被一阵刺痛惊醒。   然后,沈怀智迷蒙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面前悬浮着‌他平日‌把玩的核雕。   这核雕雕的是一艘画舫,画舫上站着‌一个儒衫文士赏景。   只‌见‌此‌刻   这核雕不仅悬浮,竟还散发出淡淡绿光。   一个威严浑厚的声音在沈怀智脑中炸响:“执笔碎星河,一怒覆乾坤,文之巅,傲世间,有我章邯便有天。”   “小儿,吾乃文圣章邯,你可愿承吾之衣钵,来日‌庙堂傲天?”   半夜三‌更核雕老爷爷?   遍读书斋话本的沈怀智瞬间明白这是啥情况。   然后激动涨红脸:他,沈怀智,竟是话本主角沈傲天! 第81章 第 80 章 沈父大为震撼   俗话‌说,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果真不假。   沈怀智如今年纪二十出头‌,虽说在古代不小‌了, 可实际还是中二的时候。   韩璋费尽心力给他搞了个“核雕老爷爷”后,这家‌伙顿时就沉浸在自己是天选主角的剧本中, 学习动力满满了。   原本韩璋要教他十遍的东西, 现在两三遍就学会了,并‌且还能举一反三。   让韩璋气得没忍住,又半夜过去将对方给揍了一顿泄愤。   他就说嘛,他都耗费异能给这个大舅子梳理脑袋开挂了, 对方怎么可能还记不住东西,还那么笨?   敢情对方就是打心底不想学习而已。   瞧瞧现在, 不就瞬间支棱起来‌了?   终于找到拿捏大舅子的方法, 韩璋自此开始一边扮演核雕老爷爷激发沈怀智的学习动力,一边费心劳力给对方补课。   他在补课方面是真的非常有经验,讲解深入浅出,言辞生动风趣。   尤其是在韩璋擅长的算学上,这方面教导学生,时下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他先进的后世‌数学逻辑思维,对喜欢数学的古人来‌说, 实在充满了吸引力。   “妙啊!这算学竟还能如此推演?韩老弟, 不不不, 韩先生!你‌才是深藏不露的天才!我‌要学这个,老弟你‌定‌要教我‌,快教我‌!只要你‌肯教我‌这些算学公式,我‌今日‌……今日‌就多背一篇策论‌!”   沈怀智擅长经商, 对算学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   这下都不用‘核雕老爷爷’激励了,他自己就充满了学习动力。   就是这话‌说得着实让人无语。   韩璋忍不住说出所有老师的经典名‌言:“什‌么叫‘多背一篇策论‌给我‌听’?敢情你‌这书,还是给我‌读的不成?”   “哎哟,不是不是,那当然是给我‌自己读的,嘿嘿……韩老弟莫气,莫气,我‌天资愚笨,这些时日‌着实辛苦你‌了!”   “回头‌我‌定‌在澜哥儿面前好生夸你‌的功劳,让我‌家‌澜哥儿与你‌红袖添香……韩老弟,你‌就教教我‌你‌的那些算学本事儿,好不好?”   沈怀智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还不要脸学人撒娇搞怪。ҮРŠ   让韩璋有些忍俊不禁。   主要是这家‌伙和他夫郎不愧是亲兄弟,兄弟俩那股子鬼机灵劲儿一模一样。   想着自己夫郎,爱屋及乌,他就对这个大舅子生不出气了。   “你‌想学我‌的算学本事也可,但须每日‌先完成我‌布置的科考题卷,余下时辰就教你‌。所以,每日‌能学多久的算学,端看你‌的努力了……”ŶᏢŚ   韩璋顺势提出条件。   沈怀智觉得他太‌过分了,竟然趁人之危,但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好!我‌学!我‌做便是。”ΎᏢŞ   他可是‘核雕老爷爷’选中的天选之子,以他的聪明才智,学会区区四书五经,肯定‌不成问题!   其实,不止沈怀智想学韩璋的算学本事。   沈夫人和沈清澜知道‌后也非常眼馋。   因为用韩璋的算学方法来‌看账本,着实事半功倍,大大缩短她们每日‌对账的时间和精力。   夫郎和岳母想学,韩璋自然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沈夫人眉开眼笑表扬:“好哥婿!”   沈清澜欢喜雀跃撒娇:“夫君!”ŸΡŞ   被迫上进才能学的沈怀智:“……”不公平!   就这样,韩璋的每日‌小‌课堂除了沈怀智,又多了沈夫人和沈清澜。   母子三人在《四书五经》上一个睡得比一个快,但在算学上却一个比一个精神抖擞,也是基因很强大了。ŸРS   就这样一个月时间飞快过去。   国子监的月考终于到来‌,沈怀智雄赳赳气昂昂踏进书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不足,而是对班舍魁首的十足信心。ŸΡŚ   没办法,谁让他所在的班舍学子们,大半俱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剩下肯用功的人,也都是天分普普通通的。ŸᏢŚ   而学习讲究氛围,夫子们哪里舍得让读书苗子和这群纨绔搅合?   所以,经过韩璋特训的沈怀智,想考他所在班舍的魁首,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最终考试结果出来‌。   沈怀智与他那一众纨绔弟兄们顿时欢呼雀跃:“老沈,行啊,你‌他娘还真是个天纵之才啊!”   国子监的夫子们也大感意外,没想到沈怀智这颗顽石还真开窍了。   沈夫人更是喜极而泣:“班舍魁首?我‌儿竟然真的考上班舍魁首了?”   沈父也难以置信:“这……这……老二还真做到了?”   虽然老二那个班舍学子好像都不怎么样,但以前老二在这群人中也是倒数的,可见蠢成什‌么样儿。   等震惊过后,沈父就是高兴了。   往日‌他虽不太‌看重这老二,可终究是亲生骨肉,他这个父亲怎么可能真的不希望对方好?   尤其如今看来‌,老大虽已进士及第,但好像读的是死‌书,为人处世‌似乎有些拙钝,沈父就对沈怀智的上进更欢喜了。   若是老二能够立起来‌,他重新倾斜家‌族资源,换人培养也不算晚!   想到此处。   沈父当即拍板道‌:“夫人,快些请贤婿来‌府宴饮。此次老二能有所进益,多亏了勤璋贤婿,咱们须得好好答谢才是。”   “璋小‌子这般帮咱们儿子,老爷就只安排一顿宴席便罢了?”   沈夫人时时刻刻不忘给儿子争取些好处。   沈父也了解妻子,闻言难得不生气笑道‌:“自然不能如此小‌气。老夫手中尚有一个国子监的名‌额,便给了璋小‌子吧。”   往后有这位贤婿日日督促老二进学,照此势头‌,老二将来‌金榜题名‌,也未必不可能。   “这还差不多,我‌这就差人去告诉澜哥儿……”   拿到好处的沈夫人立马风风火火让人去给韩璋夫夫送信。   ……   小‌宅院。   韩璋收到沈父单独邀他们夫夫俩回府赴宴的消息,并‌不是很意外,甚至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但沈清澜就不同了,当即欢喜地凑上前,用力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眉梢眼角尽是扬眉吐气的神采。   “夫君,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父亲这般特意设宴相请,可见如今在他心里,夫君是何等分量。”ҮҎŞ   “让爹爹以前瞧不上我‌,这回可被我‌的眼光打脸了吧?我‌选的夫君,就是这世‌间顶顶厉害的男子!”   小‌哥儿喜笑颜开,打脸的快乐简直让他尾巴翘上天。   “我‌夫郎的眼光,自是天下一等一的好……”   见夫郎如此开心,韩璋也觉得非常满足。   他并‌不觉得澜哥儿如此得意有什‌么问题,人生在世‌,有几人真能全然不顾周遭眼光与议论‌?   连圣人都喜欢听赞美,他的小‌夫郎喜欢炫耀,喜欢听别人恭维怎么了?   岳父的认可,不过是第一步。   将来‌,他定‌要让他的夫郎,成为所有人都羡慕夸赞的对象。   夫夫俩腻歪后,便相携前往沈府赴宴。   而沈府这边。   知道‌老大老二不和,以及大儿媳看澜哥儿不顺眼,避免到时候又发生什‌么口角得罪人,这次宴饮就没有让沈怀仁夫妻俩过来‌。   席间只有沈父沈母,沈怀智和李慧兰夫妻,以及韩璋夫夫俩。   众人推杯换盏间。   沈怀智这回可得意坏了,故意拉着沈父旧事重提,以报当初被瞧不起的憋屈之仇。   “爹,我‌早说过,我‌还是很聪明的吧?您从前总说我‌不顶用,将来‌只能倚仗大哥,可知这话‌挫伤了我‌多少志气?”   “如今您瞧,儿子不过稍加努力,便拿了这班舍魁首……可见你‌儿子我‌,不说天纵奇才,那也是聪颖无双之辈,将来‌大有可为啊!”   他扬着下巴,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简直只差指着沈父鼻子说“老头‌子你‌有眼无珠”了。   话‌是事实没错,但就是特别欠揍。ȲPŠ   别说沈父,就是韩璋都想揍他,这货实在太‌能折磨人了。   不过,想治沈怀智也容易。   沈父一脸郑重地点头‌,露出受教的表情,叹道‌。   “怀智啊,你‌说得对。是为父从前眼拙,竟然没看出我‌儿是块璞玉,白白浪费了你‌的天纵奇资…………”   “爹有错啊,爹真是大错特错!所以,如今为父决定‌悬崖勒马,及时补救,为我‌儿的锦绣前程添砖加瓦。”   沈怀智:“……”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沈父便转向韩璋,恳切道‌:   “贤婿,怀智能有今日‌进益,全赖你‌之功劳,老夫着实不知如何感谢你‌。”   “正巧老夫手中还有一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便举荐你‌前往进学如何?只望贤婿入学后,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多加照拂,老夫感激不尽。”   沈夫人也语重心长道‌:“日‌后怀智在书院若有不听话‌的,该打该骂,哥婿你‌只管教训他便是。”   李慧兰也激动点头‌:“二弟夫,我‌家‌相公就劳你‌费心了……”   话‌落。   沈怀智如遭雷劈:“什‌么?韩老弟要同我‌一起去国子监读书?!”   那他以后还怎么偷懒啊?   韩璋没有推辞,起身拱手:“多谢岳父提携,小‌婿定‌不辜负您老所望。”   沈清澜也难得对他爹露出笑容,忙不迭夹菜讨好:“来‌,爹,吃鸡腿!”   附带还有一个甜甜的笑。   “诶,好,好……”   饶是知道‌这是自家‌哥儿的糖衣炮弹,沈父心里还是很高兴,接过鸡腿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   所有人皆大欢喜,只有沈怀智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ŸҎŜ 第82章 第 81 章 拉兄弟下水   宴席结束。   韩璋和沈清澜夫夫离开沈府回家。ŸΡŞ   马车上, 沈清澜捂着肚子噗嗤大笑。   “哈哈哈……夫君,你方‌才可‌瞧见二哥的脸色了?一听你要同他去国‌子监读书,他整个人都‌好似被雷劈了一般, 筷子都‌差点掉进汤碗里‌!”   “夫君,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折磨二哥了?从前二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踏青游猎时见了老虎都‌要提弓比划两下, 这回竟然吓成那副模样,哈哈哈,不行,笑得我肚子疼了……”   刚才席间‌沈怀智的变脸表情实‌在太显眼, 全都‌被沈清澜看在了眼中。   当时没有笑出‌来,就是为了自家二哥的面子, 现在他是再也忍不住乐出‌声了。   韩璋忍俊不禁:“哪里‌是我折磨二哥?分明是二哥折磨我才对!他哪里‌是笨, 根本是存了心不肯学。这些日‌子为了鞭策他,为夫真是殚精竭虑,头发都‌快掉光了。”   说罢,他还伸手摸了摸头顶,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他可‌不是说假话,最近他的异能都‌花在了大舅子身上, 都‌没多余的能量疏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这些日‌子的劳累, 他都‌是硬熬过来的。   日‌日‌殚精竭虑, 谁家肉体凡胎不掉头发啊?   如果没有异能这个金手指, 这样下去他怕是不到三十就得成秃头大叔……!   沈清澜闻言也再笑不出‌来,脸上瞬间‌浮现担心,伸手摸上韩璋比之从前要憔悴些的气色,顿时心疼不已。   “夫君确实‌不如从前俊朗……眼下都‌有淡青了。要不……要不咱们不教二哥了?让爹重新给二哥找位夫子, 夫君便‌偶尔指点二哥便‌好。”   虽然这话好像有些见色忘兄,但二哥的前途和夫君的身体相比,他觉得还是后者更重要。   二哥不能考功名,沦为商户也就是地位差些;而夫君累坏了身子,那可‌就是一辈子,他可‌不想当寡夫。   韩璋很是欣慰自己在夫郎心中的位置,但又无奈夫郎的关注点好像歪了吧?   他故意叹道:“夫郎,你竟只关心为夫俊不俊啊?”   色衰而爱驰,他以后要是男色不在,夫郎该不会就要变心吧?   沈清澜看懂他眼中那抹戏谑的怀疑,顿时满脸绯红,羞恼地举拳捶他:“夫君,你又取笑我!”   就是那落下的拳头,根本没什么分量就是了。   韩璋笑着握住那只手,送到唇边,在指尖轻轻一吻,才温声笑道:ÝPŜ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仗着这副皮囊,为夫一介寒门,又怎能抱得夫郎这位美人归呢?所以……夫郎今日‌回家,可‌愿亲手为为夫熬一碗羹汤,好好补补这身子?”   “油嘴滑舌……”沈清澜脸颊更红,却强撑着嘴硬,“想喝我亲手做的汤?好呀,回头我就给你炖一锅人参鸡汤,加上二两甘草,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韩璋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挠爱人痒痒:“好啊,夫郎如今越发厉害了,竟想谋害亲夫?看来今日‌非得立立规矩,叫你知晓为夫的厉害不可‌……”   说罢,便‌是抓住人一通挠痒蹂躏。   沈清澜最是怕痒,顿时缩成一团,边笑边躲:“哈哈哈……夫君饶命,我错了,真错了……不敢了……”   夫夫俩的嬉闹之声从马车中传出‌,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轻快。   随行的丫鬟小侍对视,捂嘴会心一笑。   ……   这边马车里‌春意融融,笑闹不断。   另一边,沈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怀智一回房,便‌抱着枕头哀嚎,跟自己娘子抱怨。   “我就知道爹见不得我舒坦!如今每晚跟着韩老弟苦学两个时辰,已是要了我半条命去。往后他若与我同在一处读书,我还有喘息的余地么?”   “娘子,你是不知道韩老弟读书的劲头那简直是个神人!我早前同向南书院的同窗打听过,他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埋头苦读。这般熬法,我可‌受不住……”   他很佩服韩老弟,但不想学习韩老弟啊。   李慧兰深知丈夫懒散的性‌子,可‌眼下难得有这般上进的机会,她岂能就此让丈夫错过?商贾之流终究比不得仕途清贵。ҮРŚ   “相公,古语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二弟夫固然天资出‌众,但能有今日‌才学,便‌是如此日‌夜苦读之功。”   “如今相公有幸得其指点,怎能辜负这大好时机?便做不到二弟夫那般全心刻苦也不打紧,只要相公尽己所能便好。”   说着,李慧兰将一旁正吮着手指、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轻轻抱起,塞进沈怀智怀里‌,眼眶微红道:   “相公,如今我们靠着爹娘,还能享着这官宦人家的体面尊荣。可‌若日‌后二老不在了,府中分家,你我沦为商贾,膝下的孩儿又该如何是好?”   “从前相公未开窍便罢了,如今既已通了慧根,若不把握时机,佑儿将来靠谁?还有澜哥儿,也全指望你这个二哥撑腰。相公难道还要继续懒散下去么?”   “若真如此……倒不如我们娘儿俩早些重新投胎,也省得将来受苦。相公自可‌继续逍遥快活去……”   语罢,便‌低声啜泣起来。   怀中儿子也似乎察觉到母亲伤心,霎时也哇哇大哭起来。   娘儿俩一个哭得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凄切,仿佛厄难就在眼前。   沈怀智被哭得手足无措,愧疚之情再度涌上心头,只得慌忙点头:   “好好好,娘子你莫哭了,我……我努力还不成吗?”   “当真?”   “绝不作假,娘子日‌后尽管督促便‌是!”   沈怀智放话放得贼快。   李慧兰立刻道:“那你现在就去看书。”   沈怀智:“……”   沈怀智只能苦哈哈开始挑灯夜读。   他虽然惫懒不靠谱,但并不是真只在乎自己之人,他还是很在乎母亲、在乎弟弟,在乎妻儿的。   倘若无人敲打,他也混过去了。ҮҎȘ   但妻子都‌已这般哭诉,若再敷衍了事,还有何颜面为人夫、为人父?   即便‌是样子,也得做一个出‌来才是。   只是读书实‌在太过辛苦,太过枯燥。   沈怀智觉得这种‘好事’,还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怎么能够他一个人享受呢?   是兄弟便‌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   于是。ΎРȘ   趁着韩璋还没有转学成功之前。   宴饮第二日‌,沈怀智便‌赶忙收拾齐整,往潘泰宁、伍常林、赵永常三人的府上登门拜访,还专挑那三人不在家的时候前去。   三人不在家,那三家长辈自然就要亲自接见待客。   然后双方‌见面,也自然少不得寒暄两句日‌常,比如说:问问他今日‌来府所谓何事?   这下就轮到沈怀智发挥了,立马装模作样开始显摆。   “回潘伯母的话,小侄今日‌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此次书院月考,侥幸得了班舍魁首,心中欢喜,一时冒昧,想来府上与潘兄共饮两杯,以表庆贺。”   “什么?你竟在此次书院月考,夺得了班舍魁首?”   不出‌意外,潘母闻言当场大惊,茶盏险些都‌没端稳。   毕竟自己儿子的几个狐朋狗友是什么样子,她还是很清楚的。   沈怀智这小子好像比她儿子还不如吧?   每回国‌子监考核,总是沈怀智垫底,赵永常倒数第二,潘泰宁倒数第三,伍学林倒数第四‌,从无变动‌。ΎРȘ   这回沈怀智竟然是班舍魁首?   潘母下意识扭头吩咐身旁的嬷嬷:“快出‌去瞧瞧,今日‌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ȲΡŞ   沈怀智:“……”   他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虽然很震惊,但沈怀智敢这么大咧咧把自己考班舍魁首的事情说出‌来,那这事儿多半就是真的,而且还是对方‌真材实‌料,并非弄虚作假,否则书院怎敢把名次放出‌来。   所以震惊之后,潘母就是着急追问:   “贤侄近来是请了哪位先生教导?竟有如此成效!不知那位先生可‌还愿收学生?贤侄,你与泰宁乃是八拜之交,可‌要替他引荐引荐啊。”   连沈家这颗顽石都‌开窍上进了,她儿子可‌不能落下。   这引荐沈怀智可‌愿意,太愿意了。   “伯母放心,小侄与泰宁亲如手足,有好事岂会忘他?今日‌前来,一是为庆贺,二正是想邀潘兄一同进学。那给小侄补习的夫子不是别人,正是小侄的弟夫韩郎君……”ΎᏢŠ   接着,沈怀智便‌口若悬河,将韩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主打让潘母心动‌把儿子送去跟他一起补课,一起吃苦。   之后去赵家、伍家也是相同的操作。   至于韩璋这个老师愿不愿意?   那肯定‌愿意啊!   毕竟韩老弟是那般重情重义,好为人师,之前与潘兄等‌人相处,也甚是融洽投缘。   横竖一只羊是溜,一群羊也是溜,如今只是多教三个学生而已,就能获得潘、赵、伍三家天大的人情,这徒不收就是傻子。ÝPȘ   韩老弟最聪明了,这等‌大赚的买卖怎么可‌能不做?ȲPŠ   励志把兄弟都‌拉下海的沈怀智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潘泰宁:“……”   赵永常:“……”   伍学林:“……”   韩璋:“……”   这个坑爹玩意儿! 第83章 第 82 章 三家求上门   自‌古子女学业, 就没‌有家长不重视的。   潘、赵、伍三家父母听完沈怀智的炫耀后,没‌有任何意‌外,全都对韩璋这个能够使顽石开窍的好老师, 充满了好奇和向往!ŸРŚ   待沈怀智离开后,三家便赶忙遣人去打探韩璋的情况, 以‌及询问自‌家儿‌子对韩璋的印象如何?   毕竟, 潘泰宁三人都是被家里宠坏的纨绔,性‌子桀骜不驯,若夫子不合他们眼缘,这几个小祖宗肯定是要闹脾气的。   而说起‌韩璋, 潘泰宁几人就眉飞色舞。   “什么?你们说韩老弟吗?韩老弟那‌可是顶好的人!爹娘,我跟你们说, 你们绝对没‌见过韩老弟这般有趣的寒门子弟……”   “韩老弟不仅学识渊博, 见解独到,而且还一点‌都没‌有其他寒门子弟的敏感‌自‌卑,和他说话真是老舒坦了……”   “最重要的是韩老弟有眼光!旁人瞧不起‌我和老沈几个,说我们是废物,但韩老弟却说,纨绔也不寻常人能当的!说咱们不能以‌己之短, 较人之长,我觉得‌这话特别有道理……”   “诶, 可惜韩老弟已‌经是老沈的弟夫了, 不然都我想让他当我的弟夫或者‌妹夫, 真是便宜老沈那‌厮了……”   几人一边对韩璋赞不绝口,一边对沈怀智羡慕嫉妒恨。   看看老沈的弟夫,再看看自‌己那‌些眼睛鼻孔朝天‌的弟夫和妹夫……   真是没‌得‌比!也没‌法儿‌比!   潘泰宁三人在心中蛐蛐抱怨。   三家的哥婿女婿:谁眼睛鼻孔朝天‌了?他们就是不想搭理这些纨绔小舅子而已‌。   见儿‌子对韩璋如此推崇,潘母等人顿时高兴了, 当即拍板道。   “既然我儿‌既这般喜欢韩先生?那‌明‌日爹娘便遣人下帖拜访,请韩先生也教导我儿‌学问如何?”   潘泰宁三人闻言,霎时惊恐:???   什么,让韩老弟教他们读书?那‌不行啊!!!   他们和沈怀智从‌来都形影不离,所以‌这段时间,沈怀智每日下学后都要回家补课的事情,他们清清楚楚。   因此,沈怀智这段时间学习有多么痛苦,他们也同样看在眼中。   他们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就算当初韩璋的彩虹屁再香也没‌用‌!   可惜,他们爹娘的意‌志,并不以‌他们意‌愿为转移。   以‌前放纵是因为潘母等人觉得‌,自‌家儿‌子是彻底没‌救了,现在沈怀智能够奋起‌,那‌她们儿‌子自‌然也能再抢救一下。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儿‌啊,且等着爹娘的好消息!”   潘母等人袖袍一挥,便高高兴兴往韩家递帖子去了。   ……   小宅院。   沈清澜看着三份拜访帖有些疑惑:“夫君,我们与潘夫人她们并无来往,她们怎得‌突然要拜访咱们啊?”   “估计是为了二哥学业进益之事。”   韩璋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猜中了真相,表情有些僵硬。   虽说当初与潘泰宁几人认识时,他确实有过将几人培养成自‌己左膀右臂的想法,但在亲自‌给‌沈怀智补过课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古老师们都喜欢学霸,还真不是没‌道理的。   他教导沈怀智耗费的心力,都足够培养好几个聪明‌的小弟了!   一个沈怀智就够他受了,再来潘泰宁几个小祖宗,那‌场面……韩璋真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ŶPŠ   沈清澜也想到自‌家兄长这几个好兄弟的模样,不由也急了:YᏢȘ   “难道,潘夫人她们也想请夫君为泰宁哥他们补习课业?这如何使得‌!泰宁哥几人与二哥差不多,皆是顽石中的顽石,一连教四块石头,岂不累坏夫君?”   “不如这样……夫君即刻装病,待潘夫人她们上门时,便推说近来身体‌不适来回绝可好?”   韩璋摇头沉吟:“这借口治标不治本,潘夫人她们好不容易看见自‌己儿‌子上进的希望,断不会轻易罢休。”   “再说,潘夫人她们这么快就注意‌到了我,此事多半跟二哥脱不了关系……”   他敢肯定,绝对是沈怀智那‌货跑去潘赵伍三家怂恿了,否则事情不可能如此巧合。   而对方这么干的理由也不难猜,无非就是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吃不到苦!   韩璋有气无力道:“夫郎你信不信,若我前脚拒绝了潘泰宁他们,后脚你二哥便会登门,抱着我大腿又哭又闹耍赖求我答应?”   “二哥这是自‌己淋了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好兄弟就应该同甘共苦呢。”   沈清澜:“……”   这确实是二哥能做出来的事儿。   沈清澜满脸愁容:“那夫君,这该如何是好?”   “既然我不好直接拒绝,那‌就让潘泰宁他们自‌己放弃好了,这几个小祖宗对读书那可是深恶痛觉的。”   韩璋思量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丢给‌造成问题的人。   于是。   待潘母等人上门拜访的时候。   韩璋便诚恳道:“几位伯母,此事非是小侄不愿相助,只是学业一道,纵有再好的先生,也难教无心向学之人。”   “我与潘兄他们也算有几分交情,先前为内兄补习时,也曾邀他们一同进学。奈何潘兄他们的脾性‌……唉,几位伯母也知晓,小侄实在有心无力。”   自‌家儿‌子的性‌子,做母亲的岂会不知?   潘母等人丝毫不怀疑韩璋的话,闻言又是尴尬,又是焦急。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韩小侄,你可千万要替伯母们想个法子,这几个孩子虽顽劣,心性‌却不坏,若就此荒废下去,将来怎么办啊……”   “韩小侄,只要你能教泰宁他们走上正途,伯母绝不忘你的恩情,你就是我们潘家、赵家、伍家的大恩人!”   潘母尤其着急,眼眶已‌然泛红:“韩小侄,我们潘家这一代就泰宁一个男丁,他若立不起‌来,往后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家里就这么一个男丁,潘泰宁从‌小就被家里当成宝贝疙瘩。   外加潘泰宁的叔叔陛下身边红人潘公公,因为太监身份没‌有后代,潘泰宁迟早继承对方奋斗出来的家业和人脉,根本不愁未来。   所以‌,潘泰宁的惫懒性‌子,远比沈怀智还要厉害。   潘家对此真是愁得‌要死。   毕竟,改换门庭需得‌数代拼搏,而门庭败落,有时只一个不肖子孙便够了。   韩璋见状,面露为难之色,半晌才轻叹一声‌。   “伯母的苦心,小侄明‌白。只是学业终究还是要看本人意‌愿,如此吧……只要伯母能劝得‌潘兄他们亲自‌登门求学,那‌韩某定当尽力相助。”   可要是几人自‌己死活不学,那‌可就不能怪他了。ÝPŠ   话已‌说到这般地步,潘母等人只得‌暂时作罢,愁眉苦脸回去想办法。   毕竟求学之事,若本人不愿,老师也不能把人脑袋敲破灌学问进去吧?   只是想劝三个纨绔进学,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若是能劝动,三家也就不至于发愁到现在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三家都舍不得‌下狠手教训孩子,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更舍不得‌饿,光靠几句苦口婆心的话哪能行?   说他们少壮不努力,将来徒伤悲。   三人理直气壮表示:他们还可以‌啃儿‌子!   说子孙若是没‌出息,靠不住怎么办。   三人心胸开阔坦言:靠不住的时候他们都老了,活够了,死了也不亏!   说他们要为子孙后代着想吧。   三人更是直接滑跪耍无赖:恳请爹娘为他们培养下一代!ŸҎŠ   反正主打你劝你的,我听我的,只能辛苦别人,不能委屈自‌己。ΎΡŠ   卷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卷的。ҮᏢŞ   “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劝呢……”   潘母等人又气又愁。   事情暂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   皇宫。   潘公公对于将来要给‌自‌己传宗接代的侄子,一直都是非常关心的,隔三差五就要询问宫外潘府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全家劝学不成的事情。   对此,他也很是很忧心,侄子如此不成器,将来可怎么办呢?ΎРȘ   潘公公伺候太宣帝多年,太宣帝对这个心腹很重视,察觉到对方神思不属,便不由在空闲时关心。   “朕瞧你这几日总像有心事,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说与朕听听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连朕身边的御前总管也摆不平?”   潘福向来持重,若非真有难处,断不会在御前侍奉时走了心神。   “奴才谢陛下垂问……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家中的侄儿‌……”   潘公公很感‌动主子关心,闻言也没‌有隐瞒,便把自‌己侄子的事情说了出来。ŸҎŞ   想着他与陛下主仆情深,若陛下能开恩眷顾,日后看在他的薄面上,赐侄儿‌一个荫封的闲职,那‌侄儿‌日后也算有着落了。 第84章 第 83 章 太宣帝插手   要说潘公公敢期盼太宣帝给他侄子荫封闲差, 倒也不是‌妄想。   只因当初太宣帝尚是‌位不受宠的皇子时‌,潘公公便已忠心耿耿追随左右,屡次救主于危难之中。   两人说是‌主仆, 但很多时‌候潘公公的地位,比那些宗室王爷都要高。   只看潘公公唯一的亲弟弟潘父, 当初不过考了个末尾的同‌进士, 就也能得陛下重用,使‌潘家从寻常农户一跃成为京中新贵,便可‌知‌太宣帝对潘家的提携了。   “……奴才家中能有今日这般体面,全凭陛下这些年‌照拂。奴才那弟弟有多少本事, 奴才都清楚。”   “泰宁是‌潘家这一脉独苗,本指望他撑起门庭, 谁料这孩子竟是‌个不成器的, 只知‌耽于享乐,不思进取!”YΡŚ   “往日也就罢了,如今眼见着有个能让他改头换面的机会,却还是‌抓不住,真真是‌气人……”   潘公公恨铁不成钢叹道。   关于潘公公侄子的事迹,太宣帝也知‌道, 那确实是‌个纨绔,心地不坏, 唯独耽溺玩乐, 整天和他那侄子混在一起不干正事。   这要是‌自己的后人, 太宣帝觉得他也得气。   不过   好在不是‌自己的糟心孩子,所‌以太宣帝只是‌感叹了下,注意力就被整件事情‌中的韩璋给吸引了去。   太宣帝有些惊讶道:“你所‌说的这位韩郎君,莫非是‌朕当初在茶楼偶遇的韩勤璋?他竟还有这等点化顽石之能?”   “是‌的陛下, 沈家二少学业突飞猛进便是‌证据,那韩郎君不仅自身才学渊博,教导学生亦是‌一把好手呐。”   潘公公还指望韩璋管教自家侄子,自然极力称道。   “如此‌说来,倒是‌朕当初小觑他了……”   太宣帝轻抚须髯,含笑沉吟片刻,替潘公公主意道:“小福子,既然家中劝不住孩子,何不请这位韩郎君出手相助?”   “他既能令沈家二公子改邪归正,又岂会治不了你家那只顽猴?不过是‌想与不想罢了。”   “朕听闻他甚是‌重视家人,更对沈家哥儿深情‌厚谊……不如由此‌着手,求人办事,总得对症下药,三顾茅庐,方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他倒要看看这个韩郎君,是‌否真有让顽石成金的本事。ÝΡȘ   “多谢陛下指点,奴才这就给弟妹送信去。”   潘公公感激叩首。   他也猜到‌皇帝是‌想拿他侄子做筏子,但这事儿于潘家是‌好事儿,这筏子他们潘家也当得心甘情‌愿。   ……   潘夫人得了宫中传来的提点,不敢耽搁,连忙将赵夫人与伍夫人请到‌府中商议。   “没想到‌韩小侄竟然在陛下那里都挂了名……看来这孩子藏着的本事,比咱们知‌道的还要多些。”   “连圣上都如此‌高看他,那韩侄儿必定有办法让我儿走回正途!”   “拜师,必须得拜师,还要三顾茅庐,礼贤下士,倒屣相迎……才行。”ΎPŠ   “泰宁那几个泼猴委实顽劣,韩侄儿又要预备明年‌科考,不愿收也在情‌理之中。当初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动诸葛亮出山,咱们才登门一次便打退堂鼓,确实是‌心不诚、意不切。”   “唉,咱们也不奢求泰宁他们能像沈家二郎那般脱胎换骨。只要韩侄儿有法子让这几个孩子收收心,肯把心思搁在书本上,就千好万好了。”   “潘姐姐说的是‌。只是‌这三顾茅庐,该怎么个‘顾’法才好……”   潘母等人一番商量,相互交换了解到‌的韩家信息后。   这才制定出策略。   首先,让三家名下掌柜前往上坡村,寻韩氏族长‌订购火柴,以此‌帮扶韩氏的火柴工坊,表支持之心;   然后,给官府衙门那边打招呼,让韩氏族人们再去官府办事情‌,在不触犯律法的情‌况下,统统开绿灯,表结交之心;ΎҎŞ   最后三家再度备上厚礼,亲自登门相请。   “汝窑天青瓷,南海珍珠头面,翰墨书香文房臻品,长‌白山百年‌老山参、血燕阿胶固元膏,徽宗瘦金体《千字文》拓本……还有缂丝扇、雅兰香,珊瑚珠帘冠?!”   “潘伯母、赵伯母、伍伯母……若有吩咐,直言便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   沈清澜看到‌三家送来的重礼满是‌吃惊。   前面那些东西就算了,贵重虽贵重,可‌花银子也不是‌买不到‌。   但缂丝扇,雅兰香,珊瑚珠帘冠……那就是只有真正权势,和有底蕴之家,才能捞着的好物件儿。   反正沈家是摸不着的。ȲΡS   正所‌谓礼下于人,求有所‌重,三家礼物如此‌珍贵,可见他夫君要付出多少了。   潘母等人也很不好意思,但为了自家儿子前程,还是‌只能厚着脸皮陪笑道。ŶᏢŞ   “使‌得,这必须使‌得。澜哥儿切莫推却,这些东西与咱们所‌求之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韩侄儿想必也猜着我等来意了……唉,还请小侄莫要见怪,我们也实在是‌无路可‌走,才厚着脸皮再次登门。”   “泰宁那几个孽障不争气,我们也不敢指望他们如沈家二郎一般出息。只盼侄儿能帮忙出个主意,让他们稍稍收心,肯在学业上用点功夫,便心满意足了。”   赵夫人附和:“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还请韩小侄怜我等一片父母苦心,为我等想个法子吧。”   伍夫人也含泪点头:“不求我儿将来登科及第、平步青云,只盼他别再浑浑度日,便好了……”   说着说着,三人拿起帕子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慈母,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哀戚。   仿佛真的已对儿子无所‌奢求,只愿他们略略上进便满足。   但这话‌韩璋能信吗?   那肯定不可‌能啊!   若是‌连这等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套路都看不出来,他两辈子也就算白活了。ҮРŚ   今日答应帮对方想办法,过几日就得答应收学生了!   只是‌……   他不过一个小小寒门秀才,即便有沈怀智这个例子在前,但以潘、赵、伍三家的人脉势力,想请个比他更厉害的夫子也不成问题,着实没必要在他身上下如此‌大功夫啊。   毕竟,上回几位夫人上门拜访时‌,虽态度客气尊重,但韩璋还是‌能够感觉出来,她们并未真将自己这小人物放在心上。   而‌此‌刻,潘母等人待他明显多了几分慎重之意。ȲΡS   “这……”   韩璋一时‌间没说话‌,面上表情‌为难,心中却冷静思索。   而‌潘母等人见他依旧犹豫,相互交换眼色后,赶忙放软姿态,期期艾艾地道:   “若是‌……若是‌韩侄儿也觉得为难,便罢了。原也是‌我们病急乱投医,侄儿不必太过挂心。”   “只是‌这些薄礼,万望莫要推辞……泰宁他们从小谁的话‌也不听,倒与韩侄儿你投缘。日后在国子监,还劳你多看顾他们一二。”   赵夫人提点道:“伯母知‌道韩小侄你为人清正,但澜哥儿日常与人来往,总需些体面的物件装点。这些东西,正合他用。”   伍夫人则含笑拿起那顶珊瑚珠帘冠,往沈清澜发间比了比,慈爱赞道:   “澜哥儿生得好看,与这珠冠甚配!”   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奉承。   沈清澜长‌相偏明艳,越是‌华贵璀璨的衣饰,越能衬出他熠熠生辉的美。   沈清澜也很喜欢潘夫人她们送的礼,毕竟都是‌有钱难寻的好东西,他惯来就喜欢这些奢华之物。ÝРȘ   但想到‌夫君,又不得不摇头:“太贵重了,我平日又不常赴宴,实在用不上……”   潘母等人闻言,又嗔笑道:“怎会用不上?你二哥与泰宁他们乃是‌结拜兄弟,你既是‌怀智的弟弟,便也是‌泰宁、常林、永常的弟弟。往后京中宴席若缺了你,他们这几个做哥哥的,可‌不能依。”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韩璋愿出手管教她们的儿子,她们三家的人情‌与门户,皆可‌为韩璋所‌用。   为了自己儿子,潘母等人也是‌下血本了。   韩璋看看潘夫人几人,衡量三家势力;   又看看桌上象征权贵的缂丝扇、雅兰香,还有刚刚放在他夫郎发顶,衬得他夫郎格外生辉的珊瑚珠帘冠……   默然思量片刻,到‌底还是‌轻笑点头:   “也罢。韩某可‌以出手,只是‌不知‌几位夫人是‌否舍得下一颗教子的狠心,又敢不敢赌上一局?”   “只要能教泰宁他们改过自新,我等定必全力配合韩小侄!”   潘母三人闻言喜形于色,接连应声‌。   韩璋点头,继而‌肃然向天拱手:“正所‌谓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让潘兄他们脱胎换骨,此‌事还需要伯母你们向陛下,求一道圣旨……”ŸҎS   他已经在沈怀智身上吃大亏了,这回绝对不能再做亏本生意。   他倒要看看潘、赵、伍三家,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是‌圣驾眼前真正的红人。 第85章 第 84 章 韩璋的‘坏主意’   沈怀智是‌自己的大舅子, 又全心全意站在自己这边,韩璋自然舍得耗费心血,不计成本地把对方捞起‌来。   但潘泰宁三人‌就不同了, 他们交情有限,将来几人‌走上仕途, 可不一定会与他站在相同阵营。   光是‌几件重‌礼和一点人‌情, 就想让他出手,韩璋才不做这种亏本生意。   毕竟有沈怀智的例子,他觉得潘泰宁三人‌想要在学习上有所建树,恐怕也‌少不了他的异能帮忙梳理脑子, 提高‌记忆能力‌。   这成本实在太大了,他的异能能量又不是‌无限的, 需要用处的地方很多, 必须精打细算省着来。   所以,潘赵伍三家想要他出手,那就得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而他给‌潘母她们出的主意也‌很简单。   那就是‌让三家联合太宣帝演场戏,把潘泰宁他们丢出去吃吃苦头。   “《孟子》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潘兄他们之所以成了纨绔,无非就是‌日子过得太顺,玩得太闲, 被家中护得太周全。”   “人‌说道理千万遍,不如事教人‌一遍。孩子不听话丢出去吃吃苦头, 自然就懂好歹了。而人‌的潜能, 也‌往往都是‌绝境逼出来的……”   韩璋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虽然他的脑子确实比寻常人‌聪明些, 可他前世能有那么多成就,能够从一个孤儿爬到大多数人‌头顶,也‌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   没日没夜的读书,没日没夜的工作, 以及后来末世没日没夜的杀丧尸。   他那时候不想休息吗?不想玩耍,不想享受吗?   他自然也‌是‌想的!可他更明白,无人‌托举,若想活得更好,便只能靠自己拼命。哪怕拼命之后未必有结果,这条路也‌非走不可。   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韩璋道:“唯有让潘兄他们暂离当下‌的身份与富贵,去尝一尝这人‌世间的冷暖滋味,他们才会明白现在的身份地位,是‌何等‌重‌要。”   潘母等‌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深以为‌然:“韩小侄你说对,真是‌说得太对了。”   但问题是‌……   一说让孩子吃苦,这做家长‌的可就舍不得了。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潘母等‌人‌,立马就开始担忧起‌来。   潘母着急:“可骤然失去所有,从云端跌落泥泞,这般天大打击,我儿承受不住可怎么好?”   赵母点头:“是‌呀是‌呀,这会不会太极端了?常言也‌道:过刚易折啊。”   伍母含泪:“我儿从小仔细精养,哪里吃得了人‌间疾苦,身子若是‌熬出病来,那可如何是‌好……””   韩璋:“……”ȲᏢŞ   所以说,熊孩子背后肯定都有熊家长‌,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ҮҎŚ   韩璋端起‌茶连喝两口压压火,这才保持情绪稳定:ŸᏢŜ   “伯母,你们觉得一个能心安理得上啃父母、下‌啃儿女,只顾自己活得痛快、不管子孙将来的人‌,他的心志能脆弱?”   “伯母,你们又觉得,一个能够在家撒泼打滚,出门与人‌吵嘴,看谁不顺眼就冲上去蛮干的人‌,脾气是‌那么容易折的?”   真以为‌当个纨绔简单啊?   真正‌的纨绔那是‌除了不干正‌事,心智、情商、手腕样样都在线的主儿。   “总之韩某法子就这个,若伯母你们舍不得,那韩某便爱莫能助了。”   韩璋摊手一笑。   他当然还有其它‌办法,但效果最好,速度最快的就这个。   他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在潘泰宁几人‌身上消耗,这世上能够让他温柔耐心对待的,只有他夫郎一个。   “此事……容我们再思量思量。”   潘母等‌人‌一时难以决断,这般大事,也‌需回家与老爷商议。   三位夫人‌带着满腹愁绪匆匆离去。   待人‌走远后。ȲРȘ   沈清澜也‌才担忧询问:“夫君,这法子是‌否太过极端?倘若出了意外怎么办呀?骤然失去所有,寻常人‌怕是‌难以承受这般重‌大的打击。”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潘兄他们又非常人‌。夫郎,你可别小看你二哥他们,他们兄弟四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韩璋对自己看人‌眼光还是‌有些自信的。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潘泰宁几人‌既能与沈怀智玩到一处,可见‌这几个小祖宗绝对和沈怀智那个狗东西一样,是‌气死别人‌,不内耗自己的,不可能承受不住打击。   而说起‌大舅子,韩璋脸上便不由浮现忌惮之色。   这个学生真是‌教得他太痛苦了。   沈清澜瞧见‌他这副神情,不由笑出声:“夫君,我二哥有那么可怕吗?竟让你一提起‌来,便是‌这副模样。”   “别说了,二哥岂是‌可怕,他简直就是我教学生涯的人生大敌!遇到他,算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韩璋夸张地摆手,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让沈清澜噗嗤大笑:“哈哈哈,夫君,难怪都说一物降一物,没想到你竟然被我二哥给‌制住了,我二哥可真厉害……”   “是‌呀,你二哥真是‌太厉害了,为‌夫怕他怕得要命。”   韩璋低笑着随声应和。   随即,他将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夫郎的手轻轻握住,牵到桌前温言道:“这珊瑚珠帘冠确实好看,夫郎快戴上再让我仔细瞧瞧。方才伍伯母将珠冠置在你发间比划,当真是‌让为‌夫一眼万年‌,都要移不开眼了……”   “真的?真有那么好看呀?”   虽说平日也‌没少听韩璋的甜言蜜语,但此刻沈清澜还是‌忍不住害羞扭捏起‌来。   少年‌那一抹低头的风情,恰似水莲不胜凉风的娇羞,藏着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流。   也‌让韩璋的心总忍不住为‌这抹羞涩化成绕指柔。   他把人‌往怀里一捞,吻在爱人‌耳廓含笑:“当真是‌好看。夫郎姿容倾城,合该用这世间最璀璨的首饰来装扮。”   “过些日子云鹤茶楼也‌要举办文会,彩头是‌一匹蜀锦。其色明丽绚烂,与这珊瑚珠冠甚是‌相配,到时候我去赢来让夫郎制成衣裳,让你配着穿可好?”   “嗯!到时候我第一个就穿给‌夫君看。”ŶҎŚ   沈清澜依在韩璋怀中,被哄成翘嘴,眼角眉梢都是‌甜。   他丝毫不觉得韩璋送他一匹布料,竟需去文会上争夺彩头有何寒酸,只觉得满心都是‌幸福和甜蜜。   夫君穷点没关系,只要肯为‌他花心思就好!   沈·恋爱脑·清澜就是‌这么好哄。   ……   这边韩璋又把问题丢出去。   那边潘夫人‌等‌回府后,便把家里的丈夫和公婆聚在一起‌商量教育孩子的事儿。   不出意外。   听完韩璋的法子后,潘老爷等‌人‌也‌有些舍不得孩子吃苦。   但商量争论半天,他们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韩贤侄说得在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泰宁他们就是‌日子太舒坦,被咱们给‌养废了,想让他们改邪归正‌,必须得下‌狠心才行!”   “玉不琢,不成器。眼下‌让他们受些挫折,就算挺不过,尚有转圜余地。倘若他日你我皆不在世,他们再沦落尘埃,那才真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三家几经斟酌,最终还是‌咬牙选择了韩璋的法子。   他们求到太宣帝面前,太宣帝也‌乐得配合。   于是‌,很快   一觉醒来,潘泰宁几人‌的天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三人‌,不学无术,前日出游,竟不长‌眼,将朕当年‌手植之“龙鳞青松”一脚踹断!此树乃朕登基之念想,意义重‌大!   此举,实乃胆大包天,枉为‌官宦之子!为‌惩其过警醒世人‌,特下‌旨:ҮРŞ   即日起‌革去三人‌所有财禄位份,逐出门庭,贬为‌庶民‌!自谋生路!体民‌之苦!反省自身!   望尔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莫再长‌眼不长‌心,望树不知‌树!钦此!”   太监宣旨完毕。ŸPS   潘、赵、伍三家知‌情众人‌没有像往日般,替自己家小祖宗辩解周旋,而是‌个个做出面如死灰状。   而潘泰宁三人‌则如遭雷劈,难以置信。   什么‘龙鳞青松’?   前几日他们确是‌踹断过一株树,可那不过是‌书院林间一棵平平无奇的松树吗,何时成了御手亲植的龙鳞松?   这么贵重‌的树植,书院怎么不放块牌子示警啊?YРŠ   这可真是‌害死他们了!   “陛下‌明鉴,冤枉啊!此事误会,我们不知‌道那是‌陛下‌种的树啊……”   三人‌涕泪交加,连声喊屈,实在无法接受这般现实。   他们虽是‌锦绣堆里长‌成的少爷,打从出生就没吃过苦,但平日里总出门晃悠,也‌不是‌真的不知‌人‌间疾苦。   寻常百姓过的是‌何等‌日子,他们还是‌见‌过的。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那粗布衣衫、草鞋磨足,他们就受不了啊。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第86章 第 85 章 倒霉的三个纨绔   潘泰宁三人接到被贬庶民的圣旨, 大哭喊冤枉。   但现实‌并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何况圣旨已下,断无朝令夕改的余地。   所以‌哭喊后, 也只能憋屈接受现实‌。   当然,这也是因为三人觉得以‌爹娘爷奶对他们‌的疼爱, 肯定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吃苦, 必定会暗中接济,才能如此迅速接受。ΎᏢŜ   “贬便贬罢,纵不为庶民,之‌前咱们‌也是白身啊……”   “祖母向来最疼我, 断不会眼睁睁看我受罪……”   “我娘也是,她定会悄悄差人送银送物给‌我……”   “我可是我们‌潘家的独苗苗, , 爹娘祖父祖母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必为我安排好一切……”   “况且成了庶民,岂不是再不用去国‌子监听那些之‌乎者也了?!”   一番自我宽慰后。   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三人相视片刻,眼睛发亮,齐齐发出惊喜之‌声。   不过‌很显然,他们‌想得太美了。   父母祖父母固然心疼, 不舍得他们‌吃苦,可兄弟姐妹们‌却逮着机会, 纷纷“翻脸无情”“落井下石”了。      辅国‌将军府·赵家。   赵永常的兄长赵世子, 命人将他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尽数抢走‌, 怒声斥道:   “赵永常,皇伯父的圣旨说得明明白白,夺你‌所有财禄位份,逐出家门‌, 你‌竟还敢私自夹带金银?”   “这般阳奉阴违,你‌自己想死不打‌紧,可别再拖累全府上下!如今我们‌璃亲王一脉的辅国‌将军府,都‌因你‌成整个京城的笑话了,你‌这个祸害!”   此言一出,赵永常浑身一颤,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位往日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兄长,如何也接受不了现在的残酷现实‌。   他眼眶倏地红了:“大哥,你‌……你‌竟说我是祸害?”   从前除却父母与祖父母,便是大哥最疼他,如今大哥却头一个骂他祸害,真的是太伤他心了。   赵大嫂也上前一步,满脸嫌恶地叱骂:“赵永常,你‌不是祸害又是什么?整日里闯祸让咱们‌收拾烂摊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府上都‌得罪多‌少人了?”   “你‌真以‌为今日这道圣旨,贬的只是你‌一人?不,它贬的是咱们‌整个辅国‌将军府!”   “你‌可知道,身为宗室一旦失去圣心,有什么后果?哦……我倒是忘了,你‌这样的废物,连《三字经》《千字文》都‌读不通,又怎会明白!”   其余赵家人也围了上来,伸手指着赵永常的鼻子怨愤责难。   赵母含泪维护:“呜呜,别说了,别说了,永常他只是还没‌长大,这不能怪他……”   赵永常夫郎也站出来护着自己相公,哀声求道:“大哥,这些细软是我的嫁妆,陛下只罚相公,并未牵连于我。相公他从没‌吃过‌苦,若无这些银钱度日,他如何受得住……大哥,您就通融一二吧。”   “我通融他,谁又来通融我们‌全家?此事休要再提!弟夫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选择跟他离府,那从今以‌后也就是庶民了。”   “滚,你‌们‌一家子赶紧滚。再不走‌,休怪本世子不客气。”   赵世子冷酷无情把赵永常一家子轰出府。   “呜呜,相公……”   “主君,少爷,我们‌怎么办呀……”   “哇呜呜,爹爹,阿父……”   夫郎、孩儿与妾室的哭声,周遭的指责与埋怨,交织成一片,砸得赵永常怔立原地,背脊发寒,脑中嗡嗡作响。   ÝΡŚ   伍家。   伍学林此刻也是同样的处境。YᏢŚ   甚至比赵永常还要凄惨。YΡŚ   好歹赵永常还有夫郎和妾室们‌愿意‌同甘共苦,而他……不仅兄弟姐妹翻脸无情,他的夫郎和妾室们‌,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伍夫郎语气冰凉:“夫君,你‌自己走‌吧。往日你‌自己逍遥快活,何曾为我和孩儿的将来打‌算过‌?如今遭了难,合该你‌自己受着。”   他的妾室们‌掩面干笑:“少爷,你‌放心,妾身会在府中为你‌守寡,照顾好孩子的,您就安心去体会民间疾苦罢。”   伍学林仿若雷劈,只觉耳中轰鸣:“……”   他还活着呢,谁要他的夫郎和美妾们‌替他守寡啊!      潘家。YҎŚ   潘家爹娘和祖父祖母倒是依依不舍。   但潘家的那些族亲们‌却上门‌,逼着潘父潘母立刻过‌继旁支的孩童。   “二郎啊,泰宁既被圣上逐出家门,你‌们‌这一房便没‌了男丁,这如何使得?为了祖宗颜面、家族香火,得快些过继个孩子承继血脉才是。”   “这是族里挑好的几个旁支孩童,你‌们‌瞧瞧哪个合眼缘,今日便把族谱上了……”   潘家族亲们‌一脸精明贪婪,摆明了就是要吃绝户。   潘泰宁几个尚未出嫁的弟妹,吓得缩在一旁,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将来会被过‌继的兄长怎么对待了。   他最疼爱的小‌弟和小‌妹,更‌是哭着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   “哥哥别走‌……嬷嬷说他们‌是坏人,以‌后会把我和妹妹送给‌老官员做妾……哥哥,我们‌怕……”   弟弟妹妹们哭得潘泰宁心如刀绞。   潘父潘母与祖父母也是一脸颓然,仿佛也已看到被过继之子苛待的晚景。   潘泰宁气得冲上去就要与族老拼命:   “你‌们‌这群老货,都‌给‌老子滚!陛下只是贬我为庶民、令我离家,可未将我逐出潘姓!我仍是我爹娘的儿子,将来自会为爹娘祖父祖母摔盆送终,用不着旁支子孙来过‌继!”   “你‌们‌若敢欺我爹娘、祖父母与弟妹,我绝与你‌们‌不善罢甘休……”ŸΡŞ   可惜他的愤怒和狠话并没‌有用。   潘氏族老们‌冷笑着落井下石:“陛下未逐你‌出族,我们‌潘家自己来!似你‌这般遭圣厌弃之‌辈,哪有资格留在族谱之‌上?从今日起,你‌潘泰宁便不是潘家之‌人了。”   一旁等‌候过‌继的几个旁支青年也讥笑起来:   “潘泰宁,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一介庶民还想跟我们‌誓不罢休?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呢……”   “就是,还是想想离开潘家后,带着你‌的妻儿老小‌怎么讨生活罢。”   “放心,我们‌虽是过‌继的,往后便是伯父伯母的亲儿子了,自会好好‘孝敬’爹娘,‘照顾’弟弟妹妹的……”   “泰宁堂兄,还真得多‌谢你‌‘让位’之‌恩啊,哈哈哈……”   各种‌奚落嘲笑之‌声如针扎耳,激得潘泰宁双目赤红:“我跟你‌们‌拼了”   可惜依旧没‌用。   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最后只能被打‌得半死,被丢出潘府自生自灭。   这一刻。   潘泰宁趴在泥泞中,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我,都‌怪我不成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爹娘,祖父祖母,弟妹,夫郎……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潘泰宁痛哭锤地。   他简直无法想象,等‌族中那些贪婪族亲过‌继后,他爹娘和祖父母,还有尚未出嫁的弟弟妹妹们‌,会遭受怎样的苛待。   他原以‌为即便自己平庸无才,将来也能荫封领个闲职,照样能顶起门‌户。   他无需努力读书考功名,他做个有自知之‌明的中庸之‌人就挺好。   可谁知道竟会出现这种‌天外‌横祸!   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   偏老天爷也要落井下石,竟在这时下起了大雨。   “轰隆隆”   “哗啦啦”   冷雨如针,扎在身上,身无分文的潘泰宁三人只能凄凄惨惨,带着妻儿们‌跑去敲沈家的后门‌,找好兄弟求助。   “老潘,老赵,老伍……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场戏沈怀智并不知内情,看到自己三个凄惨的兄弟吓了大跳。   多‌年兄弟情谊,他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唤来管家收拾出一处别院,将众人安顿下来,然后才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情根本瞒不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潘泰宁三人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抱头痛哭,后悔得无以‌复加。   “都‌怪我们‌平日只顾玩乐……若是当初好好背过‌书院的院规,也不至于瞎了眼,连陛下亲植的龙鳞青松都‌认不出,一脚踹了上去……如今闯下这等‌诛心的大祸……”   沈怀智闻言虽然很同情,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们‌这运气,也实‌在忒背了些。”   同时也有点不地道地庆幸,幸好这些日子他被按在家中读书,没‌有跟着兄弟们‌鬼混,否则这次倒霉的必定也有他一个。   唏嘘过‌后,沈怀智便叹气询问:“那老潘,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三人没‌说话,只用期待的小‌眼神,眼巴巴望着他。   沈怀智:“……”   等‌等‌,这三个家伙不会是想带着夫郎孩子,还有一群美妾啃兄弟吧?! 第87章 第 86 章 兄弟就该同甘共苦   如果只是潘泰宁三人, 沈怀智肯定是不介意养兄弟的。   因为他‌们‌的兄弟情‌分是真‌的铁,他‌也不缺这点‌银子。   可若再加上那些夫郎、孩子,以及一群妾室, 沈怀智可就遭不住了!   毕竟,兄弟们‌从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如今即便要放低用度, 至少‌也得按待客的规格才行,总不能让兄弟粗茶淡饭,粗麻布衣吧?   潘泰宁这一行人,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二‌三十个主‌子。   长期下来……沈怀智表示他‌真‌的养不起。ΎҎŜ   好在潘泰宁他‌们‌也没真‌的脸皮厚到要啃好兄弟一辈子软饭, 三人叹口气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赵永常愁眉苦脸道:“我‌书读不好,生意也不会做, 除了斗鸡遛狗, 也就一手丹青还勉强能看,外加认识的朋友多些。我‌打算开个书斋,卖些字画……至于本钱,怕是只能靠老沈你帮衬了。别人,估计都不信我‌有这糊口的本事‌。”ÝҎŞ   伍学林有气无力道:“我‌娘曾说过,人还是得有一技之长才行, 我‌当时只觉烦……现在才知道我‌娘说的对,我‌……我‌好像什么都不会。”ŶРȘ   “不过, 好在我‌夫郎他‌们‌都不愿随我‌出府, 眼下我‌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老沈, 你若不嫌弃,我‌给你当个跑腿的如何?以咱哥俩的默契,保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语气听着‌像是在说笑, 但伍学林的神情‌却透着‌勉强,眼中‌的落寞与伤心,怎么也掩不住。   他‌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同‌样是落难,另外两个兄弟的妻妾都甘愿跟着‌吃苦,只有他‌被无情‌抛弃了!   可他‌又没办法责怪家中‌的夫郎和美妾们‌,毕竟夫郎说得对,他‌以前逍遥自在的时候,都没想过妻妾子女的未来,现在大难临头,凭什么让人家心甘情‌愿陪他‌吃苦?   他‌伍学林是没什么出息,但也是恩怨分明之人。   只是……如今真‌就自己一个人,到底还是怎么想,怎么心酸难受。   伍学林垂下头,浑身满是颓丧。   最‌后是潘泰宁。   潘泰宁眼睛发红,紧握拳头道:“我‌要去从军!”   “什么?从军?老潘,这可使不得!上战场那是要丢命的!”ҮРŚ   “再说你这身板,多走几步都喘,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沈怀智三人一听,顿时急声劝阻。   就老潘这幅多走两步就喘气的富态样儿,哪里是上战场的料啊,他‌们‌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   但潘泰宁这次却非常固执。   他‌咬牙道:“老沈、老赵、老伍……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非去不可。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家里都有兄弟,如今只需顾好自己就行。”ΎᏢȘ   “但我‌家就我‌一根独苗,如今我‌被赶出潘家,族里那些老东西就一窝蜂上来吃我‌家的绝户了!”   “我‌若是再不立起来,我‌爹娘、祖父母,以及那些尚未出嫁的弟妹,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我‌必须混出个人样!”   “读书和经商我‌也都不行。不过当初韩老弟说过,我‌其实是个练武奇才,只是这些年耽于享乐,把天分荒废了……”   “勤能补拙。我‌就不信我‌豁出命去练,凭这份天资会毫无建树!就算当不上将军,捞个校尉总不成问题罢……”   潘泰宁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觉得自己能行。   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后的美好场景了。   沈怀智三人:“……”   老潘能不能当上将军他‌们‌不敢说,但以多年兄弟默契,他‌们‌觉得老潘上战场,壮烈牺牲的可能性更多。   “算了……老潘,你们‌别说了,我‌觉得你们‌的法子都不行!”   沈怀智摆手否决三个兄弟的想法。   潘泰宁三人不服气:“为什么?”   “先说士农工商老赵,你若要开书斋经商,且不说你能否受得了沦为商户的委屈,单说你从前得罪的那些人,能让你将这书斋安稳经营下去?”   “再说老伍。我‌倒不嫌你给我‌当个跑腿,甚至兄弟养你一辈子都成,但你真‌打算就这么混一辈子?舍得下家中‌的妻妾孩子,自己下半生伶仃一人?”   “最‌要紧的是老潘你!纵使要从军,也该先做足准备,把身子练结实,学点‌兵法谋略再去啊……就这么贸然奔赴边疆,纵使侥幸活命,甚至挣得军功,可单靠一身蛮力功夫,这辈子至多也就是个在生死线上打滚的先锋小卒,这咋给你爹娘他‌们‌撑腰?”   沈怀智把他‌们‌问题数落一遍,最‌后拍板道:“所以最好的出路,还是继续读书考功名为好!”   “读书考功名?我们若有那本事‌,何至于沦落至此?”   潘泰宁三人没好气,觉得好兄弟脑子坏掉了,竟然指望他‌们‌读书。   沈怀智却得意道:“我既出此言,自有道理。兄弟多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有好事‌岂会忘了你们‌?”   “其实本来也是要跟你们‌说的,现在正好……你们‌也知道我‌最‌近跟着‌韩老弟读书,学业进益神速的事‌儿吧?”   “我‌从前是什么模样,你们‌最清楚。韩老弟连我这块顽石都能点‌化‌成金,若你们‌也随他‌学,日后成就必不在我之下。”   “当然……前提是得如我‌一般下足苦功,再不能像往日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兄弟就是照妖镜,大家谁还不知道谁。   潘泰宁三人赞同‌点‌头:“老沈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要是认真‌学起来,确实肯定比你学得好,毕竟每回书院考榜你都最‌垫底。”   沈怀智涨红脸狡辩:“……我‌那就是不认真‌,故意让你们‌的!”   “那我‌们‌也是不认真‌,随便考考的。”   潘泰宁三人笑嘻嘻嘴贫,随即却又蔫了下来道:“可是我‌们‌现在愿意上进,也去不了国子监了,没有书院夫子的廪保书,有学问也无法参加科举啊。”   “谁说你们‌不能去国子监?陛下只是将你们‌贬为庶民,令你们‌洗心革面、自谋生路,又非贬为贱籍,科举资格仍在。”ŶРȘ   “再说,国子监也未曾明文将你们‌除名。既然如此,你们‌就还是国子监的学子,继续回去读书不过是受点‌嘲讽罢了,咱们‌这些年挨的白眼还少‌吗?”   “有韩老弟帮咱们‌开小灶,待到明年科举,再将这口气挣回来便是……”   沈怀智竭力鼓舞众人。   好兄弟就应该同‌甘共苦,这读书的苦绝对不能他‌一个人吃!   “老沈说得有理,那不如……试试?”   潘泰宁三人想到被赶出家门时遭受的羞辱和奚落,最‌终还是咬牙点‌了头。   从前他‌们‌觉得读书苦不堪言,可今日落魄时……他‌们‌却觉得那些冷嘲热讽,还有爹娘的忧心垂泪,比读书更加让他‌们‌煎熬百倍。   往日他‌们‌也知道,如果失去爹娘的庇护,他‌们‌的处境可能会变差。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差到这种地步!   原来没了爹娘,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是他‌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美了。   刀子只有真‌的扎到身上,才知道疼。   说干就干。   安顿好的潘泰宁三人,第二‌天就精神抖擞跟着‌沈怀智找到了韩璋。   不得不说,这几个家伙能够在纨绔堆里混出名,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这适应环境的速度,这心理素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人终于找上门,韩璋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很是爽快答应。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   然后,潘泰宁三人就开始了他‌们‌的魔鬼学习生涯。   韩璋暗中‌使用异能,给他‌们‌梳理脑部神经,提高记忆后,就给他‌们‌制定了每日详细的学习时间计划。   至于三人能不能完成,他‌并未严格监督,也不打不骂,教学管理十分轻松。   但私下里却让潘、赵、伍三家安排人,一边给三人制造嘲讽奚落,一边让父母亲人偷偷接济三人哭诉,制造环境压力。   因为棍棒教育只是一时,只有真‌正养成向‌学之心,才能奠定成功。ŶPŞ   所以。   每当潘泰宁三人觉得读书枯燥,跑出门偷懒时,都会遭遇各种奚落嘲笑,各种因为成为庶民,身份落魄带来的不公‌平待遇……   而每当他‌们‌觉得自己不行,想要放弃学习时,就会迎来爹娘偷偷见面接济,殷殷关怀,和强颜欢笑。   “儿啊,你放心,爹娘在府中‌一切安好,你兄弟们‌都很孝顺,爹娘清闲享福了。”   “倒是我‌儿,你如今成了庶民,陛下罚你们‌自食其力,你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不着‌调,得想法子学一门手艺,有个立身之本,娘才能放心啊……”   望着‌母亲短短时日便斑白近半的头发,潘泰宁三人喉头哽塞,眼眶发酸。   那些想向‌爹娘抱怨日子难过,求爹娘帮助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爹娘放心,儿子如今懂事‌了。我‌们‌近日随韩弟求学,日日苦读,夜夜诵背,明年我‌肯定能够考个功名出来扬眉吐气的!”   三人故作轻松拍胸口给父母承诺,然后为了不食言,回家只能硬着‌头皮挑灯苦读。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笨,愿意下苦功夫,又有韩璋帮忙梳理脑袋,悉心教学,进步自然显著。   不过短短半月,就追上了沈怀智的学习进程。   这下,原本懒懒散散还要人催的沈怀智顿时就急了。   是男人就不能在兄弟面前丢脸,若是让潘泰宁他‌们‌超过自己,他‌以后还怎么在兄弟面前抬头?   而沈怀智暗暗努力,以他‌为目标的潘泰宁几人,自然也不知不觉更加刻苦往前追。ŸᏢŜ   有竞争就有进步,一时间四个纨绔的学习劲头大涨,一个比一个努力。 第88章 第 87 章 夫夫恩爱   沈怀智他们不止课业进步飞快, 气质也跟着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从前那股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逐渐消失,眼神‌开始变得坚定起来,不再充满茫然和懒散, 而是带上了积极向上的蓬勃朝气。   这不仅仅是上进,而是人生态度的改变。   学习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天‌赋, 而是态度。   没有‌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度, 就算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也迟早泯然伤仲永。   消息传到太宣帝面前。   太宣帝看‌完暗卫的详细奏报,又翻看‌韩璋亲自‌编撰的学习教‌材,不由得捻须笑。   “真是好一个韩秀才, 年纪轻轻对人心脾性的揣摩拿捏,竟如此‌通透老辣。倒是朕往日小瞧了他, 这小子不仅是个时政人才, 为人处事也别‌有‌手段得很呐……”   出身寒门,才能‌卓越,世故圆滑。ŸΡŚ   这简直就是帝王手中制衡朝堂勋贵和世家势力,最适合的那把刀。   太宣帝将奏折递给身侧的太子,语气平淡却含深意:“太子也瞧瞧。看‌罢之‌后,告诉朕, 你有‌何想法?”   太子恭谨接过,快速览毕后, 眼中也是光彩连连。   半晌。ΎΡŜ   太子抬起头‌, 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朗声道:“父皇宽心,此‌等良才,儿臣定当‌设法将其收归麾下,为父皇、为我朝效力!”   太宣帝微微颔首, 面露嘉许,却也不忘提点:“去吧,只‌是切记,韩勤璋此‌人表面温润,实则桀骜。招揽之‌道,贵在以诚,断不可强求,礼贤下士,真心相交,方‌为上策。”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太子郑重应下。      而另一边。   潘母等人拿着自‌家儿子近日工整完成的课业,又听闻书院夫子对儿子进步的赞许,不由喜极而泣,泪珠涟涟:   “我儿……我儿他终是开窍了,懂事了!多谢菩萨保佑……不不,最该谢的是韩小侄!若非他出的好主意,耐心引导教‌诲,这几个顽猴哪能‌有‌今日上进的模样!   一边拭泪,一边迭声吩咐下人:“快,快去开库房!拣那上好的杭绸苏缎、难得的古籍孤本、养人的老参灵芝,还有‌前儿得的那盒明珠玉佩,统统备上一份……”   “不,再加厚三成!务必丰厚体面,立即给韩小侄送去!我儿将来的前程造化,都落在韩小侄身上了……”   三家喜气洋洋,纷纷再次准备了厚礼送到韩家。   韩璋看‌着满院的箱笼,也没有‌矫情推辞,他教‌导几人耗费的心血可不小,这礼他收得不亏心。   沈清澜清点着礼物,再次眉开眼笑,脸上满是与有‌荣焉,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ҮҎŚ   “我就知道夫君最是厉害,连国子监那么多夫子都没办法的顽石,都能‌被夫君掰回正道,我夫君真是比国子监的夫子还学问高深,明年肯定能‌高中状元!”   “等我成为状元夫郎,看‌三妹四‌弟他们还怎么笑话我……”   “夫君,我库里还有‌好些药材没动呢,潘伯母送的这些参茸燕窝,不如送回村里给爹娘和爷奶补身子吧,我再安排一个专门做药膳的厨子留在村里,阿爷阿奶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才是。”   “这些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样样过于名贵,在村里穿着用着都太扎眼。咱们拣几样最出挑的送回去,让爹娘弟妹逢年过节穿戴起来撑撑场面足可。余下的,换成寻常些的细绵布匹、素雅银饰,平日用着既舒服,也不招人眼红。”   “嗯……昨日我庄子上刚摘了几筐鲜果,也捎些回去给爹娘尝尝鲜。再备一车精米、细面、好油,爹娘爷奶节省惯了,若是只‌给银子,定然舍不得花用……”   “对了,还得找两个嬷嬷送回去,弟妹们的规矩礼仪该教‌起来了,待明年夫君金榜题名,家里人都少不得出门参宴应酬,早些备着学着,总不会错……”   小哥儿掰着手指,一样样打算着家事。   明明成亲前还想着绝不拿自‌己嫁妆贴补夫家,如今却处处念着村里的公婆爷奶、小叔小姑,心甘情愿为韩璋打点一切。   爱是常觉亏欠,爱是无私付出。   当‌你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便会忍不住为他思前想后,把他的一切都揽进自‌己心里。   所‌以到底爱不爱,嘴上说的都不算,行为才是真正的语言。   看着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的夫郎,韩璋心里就跟放了个火炉似的,暖得四‌肢百骸都是热的,暖得心脏仿佛都在融化。ҮᏢS   他的夫郎,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啊。   韩璋伸手,将正低头‌清点礼品的小夫郎揽进怀里,连亲了好几口,笑意盈满眼底:   “夫郎,为夫定是积了好几世的功德,今生才能‌娶到你。”   “那是,我可是有大福气的哥儿,夫君你娶到我,真是赚大了。”   沈清澜被他亲得害羞又傲娇。   笑闹几句,又拿起桌上那匹靛蓝色暗云纹的锦缎,往韩璋身上比划道:“夫君,这匹锦缎的颜色和纹样甚是配你,正好做身新衣裳,过几日去国子监入学时穿。”   “国子监不比向南书院,里头‌大半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说人靠衣装,世道笑贫不笑娼……”   “夫君若是穿得寒酸,那些自‌矜身份的或许面上不会显露什么,可里头‌不学无术的纨绔,却没那么多顾忌,少不得明嘲暗讽。”   “虽说即便穿得体面,只‌怕也会有‌人因你出身寒门而刻意刁难……但穿戴齐整些,总能‌少些无谓的麻烦……”   “若真有‌人寻衅,夫君也莫动气,去找二哥出面便是。他在那群纨绔里,倒还有‌几分薄面。”   国子监不是普通书院,入学不是几句话的事情。   所‌以沈父举荐韩璋进国子监的事儿,也是这几日才办下来。ȲPŚ   沈清澜很担心韩璋入学后会因出身寒微而遭人轻贱欺负,这些天‌没少为他打点衣饰,还有‌向沈二哥敲边鼓叮嘱照拂。   说着说着,他都已经脑补出韩璋被欺负的画面,现在就开始心疼上了,不由拉着韩璋的手道:   “夫君,若是……若他们当‌真欺人太甚,你便当‌场还手也不打紧!到时候,我回府去求父亲为你周旋。父亲若敢不管,我……我就日日去缠他,缠到他肯帮忙为止。”   沈父:……可真是大孝子啊!   韩璋听罢,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好,都听夫郎的。往后有‌事,我便报上岳父的名号。”   沈清澜对他都听自‌己的很满意,又温声贤惠道:“夫君,待你入学那日,我再早早起床,亲手为你做一碟‘步步高升糕’,既祝夫君学业精进,也盼你人缘和顺,节节升高。”   韩璋含笑:“好。夫郎,能‌多放点蜜枣不?我爱吃这个。”   “行呀,那葡萄干呢?”   “也要,还有‌核桃仁儿,也多加点……”   夫夫两人浓情蜜意,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着家常琐事。   然后事实证明,他夫郎的贤惠,很大程度是动嘴不动手的。   说好要在他入学国子监这日,早起为他下厨的小哥儿,清晨压根就没起来床,睡得像只‌餍足小猪!   巧东巧西端着厨房做好的早膳上前,尴尬替自‌家公子挽尊:   “主君,这是公子昨夜睡前亲手炖在灶上的羹汤,煨了整宿,入味极了,最是温补,您用一碗再出门吧……”   虽然食材是厨房收拾好的,但锅是公子亲自‌端上灶台的啊,应该也算是一种亲手吧?   这么一想,几个小侍顿时理直气壮。   韩璋好笑地摇摇头‌,将汤喝尽后,想了想问:“厨房还有‌剩下的面团吗?”   巧西忙点头‌:“有‌的,姑爷要做什么?”   “我也亲手给你们公子做点吃食去……”   然后韩璋就去厨房,捏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形状豆沙包。   又叮嘱巧东他们等人醒了,定要端过去给夫郎吃,这才笑着整理衣袖,出门往国子监去报道。   待到日上三竿,沈清澜终于睡足醒来,看‌见桌上那盘模样憨态别‌致的小猪豆沙包,也不觉得羞窘,反而笑地得意洋洋。ŶΡŠ   “小猪就小猪,小猪夫君也喜欢我。”   说罢,便美滋滋把小猪豆沙包,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吃得香甜满足。 第89章 第 88 章 康展勋   国子监。   因着弟弟的再三叮嘱, 还有沈怀智自己也担心那些纨绔兄弟们‌的嘴贱德行,所以提前跟书院同窗们‌打过招呼不算,韩璋入学这日, 更是早早跑来书院等‌候迎人。   书院众人见‌他如此重视,也不由对韩璋更加好奇, 纷纷围上来调侃:   “沈兄, 这话你‌都说多少‌回了?咱们‌耳朵又不背,就这样‌你‌还担心咱们‌欺负他不成?”   “可不是嘛!知道的说是你‌弟夫,不知道的,瞧你‌这望眼欲穿的劲儿, 还以为是等‌相好呢!竟然宝贝成这样‌,连懒觉都不睡了, 巴巴跑来当门神?”   “哈哈哈, 这可不是沈兄你‌平日的做派啊……”ΎPŚ   一群纨绔向来玩笑惯了,嘴上没个忌讳,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沈怀智听得直瞪眼,连连挥袖:“去去去,都胡咧咧个什么混账话!那是我弟夫,亲的!这话是能乱说的?叫人听岔了, 风言风语传起来怎么办,你‌们‌是想害死我啊?”ŶΡŠ   这倒不是他过分紧张, 实‌在是贵圈乱得很。   前不久京城一家才闹出大舅子和妹夫的丑闻, 眼下正是风言风语最盛的时候, 万一被有心人拿去编排造谣,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群纨绔们‌也就是嘴贱,闻言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赶忙讪笑着自打嘴巴:   “哎哟是是是, 这话确不该乱讲!沈兄莫怪,是咱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该打!”   “不过话说回来,沈兄,你‌这弟夫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他一个读书人……真看得上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ΎᏢȘ   这帮纨绔对自己还是挺有数的。   虽说都在书院念书,但他们‌可不敢自称读书人,也知道那些功课好的同窗看不上他们‌。   沈怀智一听这话,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那是自然!我韩老弟何‌等‌人物,岂会那般狭隘?我韩老弟不光有才,还心胸宽阔,眼界非凡,平易近人,温润有礼……总之除了出身,样‌样‌都顶好!”   “你‌们‌不是一直纳闷,我跟老潘他们‌最近功课怎么突然长进这么多吗?全是我韩老弟的功劳。”ÝΡȘ   而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韩璋今天要进国子监,潘泰宁他们‌几个也气喘吁吁地提前跑来了。   三人老远就开始焦急喊问:“老沈,韩老弟来了没?今天韩老弟头‌一天入学,接人这事‌儿可不能少‌了咱们‌!唉,都怪昨天太‌高兴睡晚了,今早差点没起来,险些误了时辰……”   他们‌几个今日头‌发都梳得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匆匆忙忙扎的,可见‌出门时有多着急。   就沈怀智、潘泰宁他们‌这脾气,大家可从没见‌过谁能让他们‌这么服气、这么上心!   这韩璋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有三头‌六臂?   一群纨绔你‌看我、我看你‌,对韩璋又好奇又吃惊:“潘兄,你‌们‌竟也在跟着那韩勤璋读书?”   “那可不!要不老潘他们‌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我跟你‌们‌说啊,我韩老弟他……”   看大家这副表情,沈怀智得意得不行,接着又开始数起韩璋的好。   潘泰宁几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韩老弟就是这么厉害……”   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对韩璋夸赞,把他吹得都快天上有,地下无了。   好在众纨绔们‌也知道他们‌的性‌子,清楚这些话肯定‌有水分,也就听个乐子,没往心里去。   但和沈怀智他们‌不对付的人,听着可就刺耳了……   尤其是同在国子监读书的范子旭和赵宏济!   他们‌和韩璋因为各自夫郎娘子的关系,双方关系本就不好,看韩璋不顺眼得很,没事‌儿见‌到韩璋都要找点茬。   如今韩璋竟得沈父青眼,被举荐入国子监进学,一路坦途,事‌事‌遂心。   反观自家,却被沈父暗中运作贬了官职、降了爵位,不得不低头‌去讨好昔日瞧不上的岳丈,偏还遭对方冷面相对。   这般对比之下,小心眼的两人又怎能不记恨韩璋?   只是如今两家处境不好,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惹是生非,只能怂恿和沈怀智同样‌关系不睦的另一个纨绔康展勋去出头‌。   康展勋并‌不是傻子。   他自然知道两人是拿他当枪使,但他和沈怀智的关系确实‌不好,也的确见‌不得沈怀智得意,索性‌也就顺水推舟,敲诈了两人不少‌好东西,这才站出来找茬。   所以。   就在沈怀智几人说得兴起之时。   康展勋便嗤笑出声:“沈怀智,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区区一个寒门子弟,也值得你‌这般吹捧?瞧你‌这副摇头‌摆尾的巴结相,跟条哈巴狗似的,真是丢尽了我等勋贵官宦的脸面。”   他的跟班狗腿儿们‌也纷纷附和:“康少说得是!沈怀智,你‌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此刻的模样‌?堂堂官宦子弟,竟自降身份,去巴结一个籍籍无名的寒门酸丁,也不嫌臊得慌!”   比起沈怀智这群文官出身的纨绔,多少‌还对学业出众的寒门子弟存有几分敬重,ΎҎŚ   康展勋这帮武将门第里出来的纨绔,莫说有才的寒门子弟,即便是那些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他们‌也一样‌摆在明面上瞧不起。   真正结仇的事‌情不敢做,但口头‌争锋却是回回少‌不了。ŸΡŚ   死对头‌找茬,沈怀智是绝对不能退缩的,何‌况对方嘲笑的对象,还是他珍之重之的亲弟夫兼韩老弟!   沈怀智和潘泰宁几人当即毫不相让,反唇相讥:“一群井底之蛙!我韩老弟之能,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骑马射箭的粗人能懂的?”   康展勋继续嗤笑:“我看你‌沈怀智才是坐井观天!”   “只知骑马射箭怎么了?君子六艺,乃礼、乐、射、御、书、数……只会埋头‌死读,作几首酸诗,算什么真才实‌学?”   “有本事‌便叫你‌韩老弟与我们‌比试骑射,若不然,在这儿吹什么绝世无双?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比试骑射?   这沈怀智肯定‌不能答应啊。   虽说向南书院也设君子六艺之课,入院学子多少‌都习得些许骑射功夫,可韩璋出身寒微,哪来条件精研此道?技艺必然有限,怎能与这群自幼浸淫骑射的武将‌纨绔相比?   沈怀智驳斥:“凭什么让我韩老弟与你‌比骑射?你‌怎不与他比试诗文章赋?拿自己长处比人家短处,真是无耻之尤!”   “正是,我等‌说话,与你‌何‌干?要你‌在此插嘴?”   “康展勋,你‌既自诩骑射了得,你‌爹怎不为你‌荫封个军中职位,反由着你‌一把年纪还在书院混日子,荒废至此?”ŶᏢŚ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康展勋就是个废物啊……”   潘泰宁几人也在一旁帮腔吵嘴。   却不想,中间一句却是无意中戳到了康展勋的心窝子。   康展勋心中最不能触碰的逆鳞,就是他身为其父唯一独子,却始终不得父亲重视,还日日被父亲责骂废物之流。   “尔敢辱我!”   康展勋性‌子阴沉又暴躁,当即忍不住脾气动手,挥拳便朝沈怀智几人砸去。   那拳头‌带着破空之声,来势汹汹,足见‌其刚猛。   “康展勋!你‌做什么?这里可是书院,岂容你‌动手行凶!”   沈怀智几人吓得连连后退。ŸҎȘ   他们‌虽然也会些拳脚功夫,平日没少‌与人打架,但着实‌比不上康展勋。   这家伙可是悍勇之名远扬,连老虎都能赤手空拳打死,若非脾气暴躁易怒,一旦动手便不分敌我、不知轻重,活似一头‌人形凶兽。   否则以他家的武将‌人脉,定‌然早就在军中混出头‌了。   他们‌可不敢跟康展勋打架,一个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救命”   “杀人了”   “康展勋又发疯了快跑!”   沈怀智几人能屈能伸,见‌状不妙,当即抱头‌鼠窜,大喊救命。   周围的纨绔们‌……包括康展勋平日身边的跟班也不例外,一个个也都大惊失色,四‌散逃跑。   而韩璋来到国子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面。   “二哥,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韩璋上前,扶起因逃得太‌急而跌倒在地的沈怀智。   沈怀智见‌是他,先是一喜,然后又想到身后还有人在追,也来不及解释,赶忙拉住韩璋就继续跑。   “韩老弟,回头‌解释,先逃再说……呃!”   “晚了。”   康展勋阴恻恻的声音已追到身后。   一手攥住沈怀智的后襟,一拳携着骇人的风声,就要朝沈怀智面门砸下。   沈怀智浑身一软,脑中只有四‌个字:   吾命休矣!   这也是周围纨绔学子们‌,此刻唯一的想法。   然而下一瞬   康展勋那只仿佛千钧之力‌的拳头‌,就被韩璋给稳稳接了下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   韩璋嘴里说着,但手上却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随即卸了对方胳膊关节,一脚将‌其踹出数丈之远。 第90章 第 89 章 楚霸王之姿   康展勋的拳头竟然被接住了?   康展勋还被人给踹飞了?   这头“人形凶兽”, 竟然被人给制住了?ΎҎŠ   众人看着‌眼前画面目瞪口呆,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ΎРŠ   场中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被踹飞的康展勋从地上爬起来, 面不改色自己接好被卸掉的胳膊,这才阴沉着‌脸走回场中, 眸中戾气翻涌, 直逼韩璋厉声询问:   “你‌是‌何人?”   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怀智吓得腿软,但不管兄弟落荒而逃也太不仗义‌了些。   他咬牙将韩璋拦在身后,示意韩璋别说话,自己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 挺起胸膛,试图虚张声势:   “康、康展勋!这这这……这是‌书院, 你‌休要再发疯!家父现为‌通政使司参议, 乃陛下近臣,你‌若再敢动手,纵是‌定北侯府权势煊赫,也休想逃脱惩戒!”   潘泰宁等‌人也白着‌脸蹭上前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勉强附和:   “正、正是‌……同窗之‌间, 纵有龃龉,也当以理‌服人, 有话……有话好说, 何必动武……”   只是‌声音发颤, 压根没‌气势。   没‌办法,他们也不想这么怂,但现在康展勋明显有发疯趋势,他们怕被打死。   他们刚才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吧?这家伙怎么就气得发疯了?   沈怀智几人很是‌想不通。   而康展勋正在盛怒之‌中, 哪会听劝,只想将几人揍个痛快:   “休要废话!既敢辱我,今日尔等‌一个都别想全须全尾离开!”   人群中,范子旭与赵宏济见状暗自窃喜,巴不得他将沈怀智等‌人打得半死,忙向旁侧一学子递去‌眼色。   那学子没‌办法,只得缩着‌脖子,闭眼高喊:“康兄,接下你‌这一拳的,正是‌沈兄口中那位‘有上天入地之‌能,举世无双,足以碾压吾等‌勋贵官宦子弟’的韩勤璋!”   此言一出,如冷水入沸油。   韩璋无语看过来:这几个小祖宗竟然在外面这么给他拉仇恨?   “哪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站出来!我们何时‌说过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沈怀智几人顿时‌面红耳赤,又惊又怒,跳脚大骂。   他们又不是‌蠢货,吹牛归吹牛,怎么可能说这种得罪人的蠢话。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挑拨,火上浇油啊!   而康展勋却是‌已经再次看向韩璋,眼中凶意更浓:   “原来你‌就是‌沈怀智整日吹捧的韩勤璋?能接我一拳,看来你‌确实非寻常寒门‌子弟。”   “不过,”他齿缝间溢出森然冷笑,“今日遇到‌我,算你‌时‌运不济。与谁交好不行,偏要与沈怀智这等‌货色称兄道弟。今日,老子便先拿你‌开刀立威,教你‌知道,这国子监内,谁才是‌规矩!”   话音未落,拳风已至。   每一拳、每一脚皆裹挟破空厉响,书院内石板都随之‌崩裂飞溅。   其威如虎,其势如兽。   当真不愧“人形凶兽”之‌名,让四周围观学子们骇然不已。   不过,康展勋虽凶猛。   但对于‌曾在末世中,与那些真正堪称凶兽的变异动植物搏杀,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韩璋而言,也算不得多么大的威胁。   毕竟康展勋再凶猛,到‌底没‌有真正杀过人、见过血,也就是‌气势吓人而已。   韩璋应付得游刃有余,视线落在康展勋泛起血丝,带着‌癫狂之‌色的眼珠上,忍不住皱了皱眉。ȲҎȘ   这人状态,不对。ȲPŞ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脾气暴躁、易怒冲动。   那眼中混乱的血色,不受控的狂暴力量,以及攻击中缺乏章法、只凭本能的凶悍,更像是‌发病的状态……   一个神‌志不清动起手来根本没‌有轻重,他虽然不怕,但若真斗到‌性起,对方拼起命来,当众闹出人命便是‌大祸。   想到‌此。   韩璋一边趁交手之‌机,将异能暗暗渡入康展勋体内,压制对方的病症。   一边沉声劝道“这位兄台,你‌我本无宿怨,今日更是‌初见,何必因一时‌意气闹到‌如此地步?”   “国子监乃朝廷所‌设育才之‌地,在此动武私斗,陛下若追究下来,你‌我受罚事小,只怕累及身后家人。”   “大丈夫相‌交,志在四方。若兄台对韩某有所‌不满,你‌我以君子六艺相‌比试切磋便是‌……”   周围学子闻言,都害怕闹出人命被连累,也纷纷劝和:   “是‌啊康兄,不过口角之‌争,实不必大动干戈……”   “国子监重地,如此纷争夫子知道便罢,若是‌惊动陛下,可就难以收拾了……”ÝΡŚ   “康展勋,方才是‌我们言语不当,若有冒犯之‌处,你‌指出来,我们与你‌赔礼道歉便是‌!你‌快些住手,莫要闹出人命啊!”   沈怀智、潘泰宁几人看着场中两人一招比一招凶狠的打斗,和不断踏碎飞溅的石板,吓得惊魂不定,脸色惨白,连忙好话认错,心里急得要命。   康展勋这个疯子……他们真的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都是‌平日吵嘴的老掉牙,对方何至于‌癫狂至此?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劝说。   韩璋源源不断的异能输入康展勋身体,康展勋感觉脑袋一阵清凉,方才气血上涌的暴躁情绪逐渐消失,赤红的双眼也慢慢复归清明……   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犯病了,康展勋脸色黑白交加,当即止住动作,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   他抿抿唇,沉默了足足数息,才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话:   “抱歉,是‌我冲动了。”   “无碍,相‌逢意气为‌君饮,不打不相‌识……康兄好拳脚,韩某佩服。”   韩璋并未借机指责,只微微颔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倒让等‌着‌他发难的康展勋一怔:“你‌……”   他原以为‌这寒门‌书生定是‌要趁机指责他一番,好生向他讨个说法的,毕竟无缘无故遭此挑衅,谁不生气?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发难,竟还主动给了他台阶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虚伪。ȲPS   这些读书人最‌擅长做这等‌表面功夫,看似大度,实则心机深沉!ΎРŜ   可随即撞上韩璋清澈坦荡的目光,他就知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你‌这寒门‌书生,倒是‌有胆色!”   康展勋眉宇间难得的阴翳一扫而空,转而放声大笑,神‌情畅快。   然后他目光一转,瞥向旁边双腿发软、面如土色的沈怀智几人,依旧不屑地嗤笑一声:ȲΡŞ   “你‌们四个怂包,今日算你‌们走运老子看在这位的面子上,便饶你‌们一回。”   说罢,对着‌自己的小弟挥手:“走!”   分‌明是‌他先寻衅挑事,此刻扬长而去‌,搞得好像他才是‌正义‌的一方。   “……???”   沈怀智四人气得涨红脸。   这混账东西,不过是‌能打些罢了,有什么可猖狂的!   回头他们就去‌雇上百八十个护卫,一拥而上,看这家伙还怎么嚣张!   四周围观学子见风波终于‌止住,这才松口气,然后四散离开。   待周围没‌了外人。   沈怀智四人才跺脚跳骂。   “康展勋这个狗东西!如今真是‌惹不起,连躲都躲不起了,不就是‌打架厉害点儿吗?不就是‌会发疯吗?”   “狂什么狂!等‌出了书院,看我不找上百人给他套上麻袋,揍成个猪头!再灌他十包泻药,让这厮直接拉死在茅坑里!呸,什么玩意儿……”ŸРŞ   “还放我们一马?要不是‌怕牵累家中,今日咱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谁像他那样六亲不认、阴沉狠毒,疯起来连九族都不要……无情无义‌的混账玩意儿。”   几人愤愤不平,神‌情夸张,手势激烈,声音刻意高扬。   务必要向旁边的韩璋证明,他们才不怕康展勋,他们就是‌顾全大局。   韩璋:“……”   刚才都被人家吓得连滚带爬了,这会儿还要什么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们若是‌能报复人家,早报复了,还能让人嚣张到‌现在,把你‌们追得屁滚尿流腿发软?”ŸPŚ   韩璋没‌好气摆手,制止几人的马后炮。   沈怀智几人再次涨红脸:“……”就不能让他们挽一下尊吗?   韩璋表示不能,轻笑道:“行了,废话少说。与我仔细讲讲刚才那人的底细,我想个法子,让他低头服软,给你‌们当小弟出气。”   一拳千钧之‌势,气魄勇猛无敌。   比起沈怀智几个需要后天雕琢的‘天才’,这才是‌楚霸王的人才苗子啊。 第91章 第 90 章 康展勋的往事   没错, 韩璋动了拉拢康展勋的念头‌。YᏢŚ   虽然康展勋和沈怀智几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行事更是嚣张霸道,性情阴沉不讲道理。   但以韩璋多年看人的眼光来‌看, 他隐隐觉得,此人并非真‌正的奸恶纨绔。   倘若康展勋当真‌如表面那般狠毒阴沉, 沈怀智几人绝对不可能还全须全尾活到现在, 就算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儿才是。   因为‌康展勋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极易暴怒癫狂,丧失理智。   这种人若真‌动了邪念,根本不会多费唇舌, 出手便是要取人性命!   所‌以,韩璋觉得可以考虑接触一下。   听到“收康展勋当小弟”这话, 原本神色颓丧的沈怀智四‌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ŶPȘ   他们自从进入国子监读书,便与康展勋势同‌水火。   可惜比家世,人家是定北侯府的世子,侯府手握实打实的兵权,深得圣心,根基雄厚, 他们比不过;   比自身本事……刚才情况也说明了现实,人家拳头‌也比他们硬!   因此这些年, 他们一直被康展勋这个死对头‌压在头‌顶, 憋屈死了。   若是能让康展勋给他们当小弟, 真‌是想想就美得很。   几人激动不已‌:“收康展勋当小弟?此话当真‌?韩老弟你可别寻我‌们开心,这事儿真‌能成?”   “成不成不知道,但试试总无妨。反正试试也不吃亏,对吧?”ΎΡŞ   韩璋这回没有再把‌话说满。   他真‌是被这几个祖宗给折磨怕了, 可不敢再给这几个家伙保证什么。   不过,沈怀智几人听后也不失望,仍旧兴奋点‌头‌:“说得对,试试又不吃亏!康展勋那厮确实难缠,韩老弟尽力便好。”   “要说康展勋的底细,韩老弟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兄弟几个盯他,都盯老些年了,就等什么时候抓他把‌柄,收拾他呢……”   说罢,几人一拍大腿。   当即把‌关于康展勋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别看康展勋和沈怀智几人混得好似同‌龄人,但实际上,对方今年已‌经是30岁的而立之年了。   按照正常情况下,这般年纪,又是侯府世子,早该受家族安排步入仕途,为‌家门前途尽力才是,怎会还在书院浪费年岁,虚掷光阴呢?   尤其定北侯府本是武将世家,无需子弟搏取功名,康展勋又明显是个走武将路子的料,把‌人送去军营历练才是正途。   但事情坏就坏在,康展勋的性情过于暴烈,声名狼藉,太能惹事了。   定北侯府根本不敢放他出去,就怕他闯下滔天大祸。   “……康展勋那厮,许是因自幼丧母,又是家中独子,被祖母视若珍宝,宠得比我‌们这些纨绔还要小霸王。”ŸPŚ   “我‌们其实也就是在家里作威作福,在外面还是很有眼色分寸的,可康展勋他真‌是什么人都敢惹,臭脾气上来‌连宗室王爷家的小郡王、小郡主们都照打不误!没少‌让他爹收拾烂摊子……”   “十三岁那年,他竟连陛下的皇子也敢动手。若非定北侯府历来‌忠心、战功彪炳,当时只‌怕难逃重惩。不过后来‌也被送去寺庙,命他素斋清修反省,吃清苦去了……”   “但这家伙就算吃了几年的清苦,也不长教训,回来‌后依旧嚣张跋扈,终日斗鸡走狗,落得个人厌狗嫌,京城中没有贵女公子愿与他结亲。”   “亲事迟迟无着落,韩老弟你猜他怎么着?他竟霸王硬上弓,将二‌婶娘家来‌府探亲的表妹给霸王硬上弓了!”   韩璋沉思着没有发表意见,只‌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他把‌人娶了呗。他二‌婶娘家虽然是伯爵府,门第并不低,但已‌经落魄了,女儿既已‌受辱,伯爵府不忍将其送去尼姑庵,只‌好收了补偿,息事宁人。”   “结果‌谁知成亲后,这家伙竟还嫌表妹门第低微,配不上自己,公然宠妾灭妻,甚至为‌了妾室和庶子,险些害死正妻与嫡子。”   “直到那表妹闹上公堂,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康展勋才有所‌收敛。”   “但也因此把‌定北侯爷给气狠了,定北侯爷现在已‌经不打算管他了,只‌打算越过这不成器的儿子,栽培孙辈继承侯府了……”   几人满是唏嘘。   然而,话音刚落。   沈怀智却又神神秘秘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些事都只‌是表面。依我‌们这些年暗中盯梢观察,康展勋八成是叫人给算计了!”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呢?   韩璋看着面前几个小祖宗,难得露出欣慰笑:“怎么说?”   “我‌们虽然是挺讨厌康展勋那厮的,可这些年接触下来‌,我‌们觉得那厮,倒也算是个爽利干脆的性情中人。”   “说他嚣张霸道动手打人,我‌们信;但要说他为‌了娶亲霸王硬上弓这事儿,属实不太像他的行事做派。”   “他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只‌要不被废除世子之位,将来‌便是铁板钉钉的新任定北侯。再说,康展勋同‌咱们一样,向来‌只‌爱玩乐、不求上进……”ΎΡŠ   “所‌以,妻族门第高低,于他根本不重要,他又何苦用这般惹人非议的法子强娶?娶了之后又嫌弃伯府落魄?”   “反倒是那伯爵府,不仅因此和定北侯府关系更加紧密,还得了不少‌好处……”   说到此处。   沈怀智几人又面露不解:“可伯府要想攀上侯府,法子也多得是,何‌必用‌这种自损名声的昏招?”   韩璋思索点‌头‌:“逻辑上确有蹊跷。”   “是吧,韩老弟也觉得这门亲事有鬼吧?而且,定北侯府主子们的关系态度……也怪怪的。”   “首先是侯府老夫人。她疼惜自幼丧母的长孙并不意外,可定北侯自原配去后一直不肯续弦,老夫人竟未阻拦这便奇了,毕竟那老夫人可并非宽厚容忍之人。”   “其次是定北侯。说他不疼康展勋,他确实屡次替这儿子收拾烂摊;可平日却又更关照侄子,为‌侄子的前程四‌处打点‌,满京城都赞他知恩图报、仁义厚道的好伯父!”   “也不是没人疑心过他跟弟媳之间有何‌隐情,可他又没有废掉康展勋的世子之位,见儿子不成器,也转而栽培孙儿,并无让二‌房承爵之意……”   “最后是康展勋的二‌婶。若说她觊觎世子之位、故意养废侄子,可眼见侯爷培养孙辈,她也未对侄孙下手;”   “若说她是真‌心待康展勋,可又不论对错一概袒护求情这不是溺爱,就是捧杀啊……”   末了,沈怀智几人斩钉截铁地总结:   “定北侯府里外都透着诡异……依我‌们推断,侯府中必定藏着一桩天大的秘密。”   “此言有理。”韩璋颔首,索性将自己方才的发现也说了出来‌:“我‌方才与康展勋交手时,发现他并不像是单纯的脾气暴躁冲动,更像是中毒引起的癫狂之症。”   “啥?中毒!”   沈怀智几人闻言,皆是神色一震。   虽说后宅下药确实不稀奇,可康展勋毕竟是侯府世子。ŸҎŠ   像这种勋爵世子都是不仅有资格入宫赴宴,还能随时递牌子请宫中太医为‌自己诊治的。   康展勋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若有什么不舒坦,定是要请太医查看,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下了毒都不知道吧。ҮPS   潘泰宁突然抓住另一个重点‌:“韩老弟,你还懂医术?”   “略懂一点‌,你们也知道,乡野人家贫寒,病了多半请不起大夫,往往只‌能依靠土方救命。”   “我‌少‌时不懂事,为‌减家中负担,曾偷跑去窥探村里赤脚大夫的行医,偷学过一点‌药理知识……”   韩璋面不改色扯谎,反正原主有没有偷窥学医只‌有原主自己知道。ȲРŞ   只‌怕不是一点‌点‌,而是亿点‌点‌吧。   四‌人听罢捂住胸口,羡慕嫉妒恨:“会读书,会打架,会莳花,会教学生……竟然还会医术!韩老弟,你就说说,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同‌样生而为‌人,为‌何‌差别就这么大。   韩老弟学啥都能学两手,他们学啥都要死不活!   韩璋瞧他们神情,不由好笑:“行了,我‌还会什么你们以后就知道了。现在继续说康展勋的事儿。”   沈怀智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事儿还没说完。韩老弟,你说康展勋脾气那么暴躁,像是中了毒,这怎么可能呢?康展勋可不傻,既能请动太医把‌脉,这么多年岂会毫无察觉?”   “并非所‌有毒物‌皆能被诊出。太医也非万能,天下不知名的毒物‌多了去了,尤其慢性中毒,最不容易被查出来‌。”ŶᏢȘ   “就如同‌你们分析的那般,这定北侯府处处透着蹊跷,其中必有隐情……”   “此事你们不要再深查掺和了,今后离康展勋远点‌,以免卷入是非,引火烧身。”   韩璋想了想叮嘱。   “啊?可咱们不是说好,要收康展勋当小弟的吗?”   沈怀智几人顿时着急,对此执念不忘。   韩璋都无语了:“是小弟要紧,还是性命要紧?定北侯府,你们惹得起么?”   沈怀智四‌人:“……”   惹不起,但他们就想让康展勋当小弟! 第92章 第 91 章 相爱?还是相杀?   定北侯府势大‌, 其府中阴私不是能够随便掺和‌的。   就‌算沈怀智几人有家世倚仗,但‌若当真触碰到了侯府的隐秘,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ŸРŜ   所以, 韩璋不仅叮嘱了几人不要再插手,他自己‌也没打算直接从这里下手去结交康展勋。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还不如沈怀智几人呢, 一旦卷入侯府恩怨,怕是就‌麻烦大‌了。   再说了,上赶着不是买卖,他是想要康展勋给‌他卖命, 而不是反过来成为人家的马前卒。   心中有了大‌致想法后。ŸРS   韩璋便不再提康展勋之事,只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带过, 随着沈怀智几人往丁字班舍去报到。   没错, 国子‌监总共就‌四个班,分别是:甲乙丙丁。ŸҎŚ   按照顺序逻辑毫无疑问,丁班肯定是成绩最差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京城里勋贵官宦家的纨绔子‌弟,基本都聚集在这里。   至于韩璋学问那‌么好, 为什么还被分到丁班呢?   这倒不是人家瞧不起他,而是因为国子‌监的班级, 皆凭实力层层考取, 除了丁班这“纨绔收容之所”, 甲、乙、丙三班根本不接收插班生。   所以被分到丁班,韩璋也没什么不服气‌的,接受非常良好。   倒是丁班的夫子‌,对于班舍终于来一个正经向学的学生很高兴, 见到韩璋不仅夸了又夸,还专门给‌他准备了第‌一排听课的‘好位置’。   而班舍的同‌窗们,因为有沈怀智提前打过招呼,又有方才他能把康展勋都撂倒的事迹,一时也没人敢上来找茬。   入学第‌一天,韩璋在国子‌监还算顺利,心情‌很是不错。   待到散学时,看到特意来书院门口接自己‌的夫郎,韩璋又是温暖,又是心疼,连忙上前将人扶进置了冰盆的马车。   “近日天气‌愈发热了,我自己‌回去便是,夫郎何苦专程跑这一趟?”YPŞ   “我想你了嘛……”沈清澜声音软软,带着些许娇气‌,“车里搁了好几个冰盆,一点都不热。”   沈清澜性子‌开朗活泼会撒娇,虽然也经常害羞,但‌比起时下大‌多数性子‌内敛,需要夫君去猜心思的姑娘哥儿,他很会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   这种直白又热情‌的性子‌,别人喜不喜欢不知道,但‌韩璋是非常受用‌的。   听到夫郎这般撒娇,他眼底笑意藏不住,一边取出帕子‌为夫郎拭去额间细汗,一边轻声嘱咐:   “即便放了冰盆,车里也不过稍减闷热罢了。今日便罢,过些时日暑气‌正盛,可‌莫再如此出门了。”   “若真想等我,旁边不是有茶楼么?何必在日头下这般苦等?”ŸҎŚ   沈清澜享受着夫君的温柔,笑得眉眼弯弯:“可‌我只是想夫君一出来,头一个瞧见的便是我……”   其实才不是。   他今日特意候在书院门前,就‌是要让别人瞧见,他夫君是有家室的,且夫夫情‌深,旁人休要动那‌送美妾的心思。   要知道时下达官贵族交际,被视作最为风雅的事情‌之一,就‌是赠送美妾。   虽然夫君承诺过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得不防,而且也能让夫君更心疼他,简直两全其美。   “夫君,我还给‌你准备了冰碗,你快些喝下,消消暑气‌。”   撒完娇,沈清澜又端上提前备好的冰碗扮贤惠。   他这般体贴,这般会关心夫君,夫君肯定感动死‌了,肯定更喜欢他了吧?   夫郎的小心思韩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乐得配合,毕竟谁能拒绝为自己‌花心思的大‌美人呢。   “夫郎待我真好。来,夫郎也喝……”   韩璋笑着接过冰碗,先用‌勺子‌给‌爱人喂了两口,这才自己‌开吃。   古代‌的冰碗其实和‌冰沙差不多,就‌是碎冰上面‌铺满鲜果脆仁,再浇上牛乳蜂蜜调味,甜而不腻,清凉解暑,吃起来很是不错。   有钱有势的古人在享受上,可‌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甚至更甚一筹。   待回到家后,还有仆从备好的香汤洗澡,浸了薄荷水的素色薄绸中衣,以及厨房准备的爽口菜色。   这软饭吃得韩璋别提多舒坦了。   沈清澜养相公也养得很开心,一边为他布菜,一边软语关切:   “夫君今日在国子‌监可‌还顺利?那‌些纨绔子‌弟可‌有欺负夫君?”   “有二哥在,谁敢欺我?一切都好……”韩璋眉眼舒展:“不过,今日我在书院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纨绔,他叫康展勋……”   韩璋和时下大多数觉得男主外、妻主内的男子‌不同‌,很是乐意把自己‌在外面‌的事情‌与夫郎分享。   因为他想和‌夫郎并肩而立,而不是把人宠成金丝雀。   沈清澜也很欢喜听这些,听到康展勋的名‌字也兴致勃勃道:   “夫君你说康世子啊?这我也知道,康世子‌和‌我二哥那‌是好些年的死‌对头了,他们的恩怨,哪里是在书院才开始的?”   “早些年间,我二哥随母亲去赴定北侯府的宴,一时调皮跑进人家后院玩闹,不小心把康展勋的侍女给‌撞进湖里,康展勋生气当众扒掉二哥裤子‌,揍了他屁股,两人就‌此便势同‌水火了……”   虽然当时被扒裤子‌揍屁股的时候,沈二哥年龄还小,才不过八岁。   但‌沈二哥记仇,康展勋也有些小心眼儿,两人后来自然越发不对付。   韩璋听罢笑出声:“还有这种事儿?”ȲᏢS   “可‌不是么?”沈清澜莞尔一笑道,“也是二哥运道不好。他不小心撞进湖里的那‌位侍女,是康展勋最喜欢的贴身侍女,后来康展勋宠妾灭妻丑闻中的那‌位妾,便是对方。”   “康展勋为了那‌侍女,至今膝下除了正妻的嫡子‌,后院就‌只有那‌侍女一个妾室,以及对方生的庶子‌……”   这些沈怀智几人可‌没说。   韩璋不由好奇:“夫郎知道不少定北侯府内院的事情‌?”   “当然。母亲在京中夫人圈里人缘极好,各家消息灵通。她常与我分说这些,好叫我知晓人情‌世故。”ҮΡŞ   “二哥告诉你的那‌些定北侯府事情‌,不过是皮毛,我娘怕他莽撞闯祸,撞破侯府什么要命的秘闻,他派人去侯府盯梢时,都拦了一脚……”ÝPŠ   “所以,夫君你想知道定北侯府的事儿,得问我!”   沈清澜扬起下巴特别骄傲。   韩璋捏捏他脸蛋催促笑:“夫郎,别卖关子‌,快些说与我听听。”   说罢,便凑到夫郎脸上亲了下,给‌夫郎使‌美男计。   “青天白日不许这般孟浪……”   沈清澜顿时被哄晕乎,红着脸嗔了他一眼,这才继续讲述沈怀智几人没有打探到的定北侯府隐秘。   “夫君,我二哥是不是同‌你说过,定北侯府的关系颇有些微妙?甚至疑心侯爷与他那‌位弟媳之间……有染?”   “这里面‌确实有一桩往事。当年定北侯兄弟二人皆对裕伯府的千金也就‌是如今的康二夫人,一见倾心。”   “只是康二夫人属意弟弟,而定北侯身为世子‌,又需娶一门得力妻室以固家业,这才教康二爷抱得美人归。”   “谁料兄弟二人成婚不久,外出途中竟遇悍匪劫道。康二爷横死‌,定北侯却独活归来……”   “更巧的是,不出数月,定北侯夫人亦在难产中去世……”   “接连两桩丧事如此蹊跷,自然引人猜疑。一时间,定北侯为夺弟媳杀弟害妻的流言,甚嚣尘上。”   “可‌康二夫人却亲自出面‌,坚称夫君与长嫂之死‌恐有隐情‌,恳请官府详查。官府几番探查,终以‘意外’结案,此事方才暂歇……”   韩璋听到这里反问道:“不是还有句话,叫做贼喊捉贼么,大‌家真就‌信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信自是不全信的,尤其侯府政敌,恨不能掘地三尺寻出破绽。可‌任是如何查证,结果依旧如是。”   “这些年康二夫人极力捧杀康展勋,和‌定北侯极力保康展勋世子‌之位的行为,大‌家都看在眼中……”   “母亲她们私下猜,两人或许正如夫君话本里写的:一个情‌深不寿,一个爱极生恨。””   韩璋沉吟片刻,又问:“那‌康二夫人为何独独放过康展勋之子‌?既已结仇,岂有半途而止之理?”   “听闻康展勋之妻,正是康二夫人的娘家侄女。当年成婚,还演了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这其中,会不会另有文章?”   沈清澜道:“夫君可‌是疑心,那‌嫡子‌并非康展勋亲生?是康二夫人以侄女为饵,设局报复?”   “嗯,毕竟事情‌和‌关系,都太巧合了。这世上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一茬也有人猜过……”沈清澜轻轻摇头,“可‌那‌孩子‌与康展勋容貌酷似,任谁看了都知是亲父子‌。”   韩璋摇头:“事无绝对。若那‌孩子‌……本是康二夫人的亲孙儿呢?假使‌康展勋之妻与其堂弟有私,那‌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同‌出一脉,血缘相近,容貌相似也不足为奇。”   沈清澜迟疑:“不可‌能吧……若真如此,定北侯岂能容忍?他能愿意将爵位拱手让与弟弟的血脉,坐视自己‌独子‌遭人算计?”   定北侯和‌他弟弟可‌是情‌敌啊,世间男子‌,谁能大‌度至此?   韩璋继续大‌胆猜测:“那‌若是康二夫人所生之子‌,本就‌是定北侯的骨血呢?”   沈清澜皱眉:“……可‌康二爷遇害时,康二夫人曾主动要求彻查。且她当年有孕时,定北侯并不在京中。”   两者时间错开,这个猜测就‌不成立。   否则这些年,定北侯那‌么照顾侄子‌和‌弟媳,早就‌被政敌拿去做文章了。   两人调查下来,精神方面‌不好说,但‌行为上的确清清白白。   所以说。   康展勋的嫡子‌,有可‌能是他堂弟的;   但‌他堂弟,肯定不可‌能是定北侯和‌康二夫人的骨血;YPŞ   “难道……定北侯当真能为心上人,舍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韩璋不是很相信这个结论。   毕竟,若定北侯真对康二夫人痴情‌到这种地步,当年又怎会另娶他人?又怎会眼睁睁看着独子‌被养废、被下毒,仍不作声?   古代‌男人对自己‌血脉可‌是很执着的。   沈清澜见他如此,想了想道:“夫君对定北侯府的事情‌如此感兴趣,要不回头我遣人仔细查查?”   “不用‌,我就‌是一时好奇而已,定北侯府的事情‌与咱们无关,夫郎莫要去碰,当心招惹麻烦。”   韩璋摆摆手叮嘱。   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回头送几株他亲手培育的花草进侯府当耳目去。   这些事情‌明‌着不好搅合,那‌就‌来暗的。   不管是定北侯府的兵权,还是康展勋这个人,他都眼馋得很。   碰见机会,就‌应该主动出击! 第93章 第 92 章 香莲母子   那边韩璋夫夫谈论着定北侯府的旧事。   这‌边。   康展勋散学‌后回到侯府, 也‌又迎来父亲雷霆般的质问‌。   “砰”   他前脚刚踏入堂厅,一只茶盏便狠狠砸碎在脚边,瓷片四溅。   “孽子, 你还有脸回来!”   定北侯的目光如钝刀,狠狠刮过儿子的脸, 怒声呵斥:   “今日国子监来人说了, 你又在书院与人动手?还险些‌伤了沈怀智?”   “不长进的东西!前些‌日子我是如何交代你的?沈怀智他父亲现已擢升通政使司参议,官阶虽只五品,却已是陛下眼前的人。”   “满朝文武的奏章,皆须经通政使司之手, 方‌能‌上达天听。我们侯府纵然树大根深,可若沈大人在暗地‌里做些‌手脚, 我们岂能‌轻易讨得好去?”   “你与沈怀智平日相争便罢, 如今竟还敢当众伤人莫非真想葬送了我定北侯府百年基业,才肯罢休不成?”   定北侯声音沉如闷雷,字字仿佛都裹着恨铁不成钢的威压。   他立在堂前,确像一位为逆子耗尽心血、怒其不争的严父。   可康展勋却只觉得虚伪,并未有半分心虚,反而‌眉梢一挑, 抬脚便将碎瓷“哐当”踹飞,径直晃到一侧太师椅上, 大剌剌地‌坐下, 翘起二‌郎腿嗤笑:   “是啊, 老子就是要葬送这‌侯府百年基业,你又能‌耐我何?反正这‌偌大的侯府又不是老子继承,毁了便毁了,疼的也‌不是我。”   定北侯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激得面色铁青, 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逆子!还敢口出狂言!这‌侯府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若非顾全你的世子之位,就凭你往日所为,老子早一道折子递上去,革了你的名!”   康展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想除掉我的世子之位吗?你是怕外面流言,笃定你与那贱人的腌臜事而‌已。”   “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侯位给我,自己滚回老家等死,别越过我培养那个小野种啊……”ΎҎS   话音未落。   又一个茶盏照面砸来。   “混账东西!忠孝礼义全喂了狗!那是你二‌婶、是你亲生骨肉!你竟敢满口污言,辱人清誉”   “旭儿与你容貌如出一辙,不是你的种是谁的?!若蕊再如何也‌是裕伯府嫡出的小姐,你这‌般糟践她的名声,是要逼死她,要裕伯府全族的姑娘公子都活不下去吗?!”   “我为什么不培养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就你那阴晴不定的暴戾脾气,我不培养旭儿给你兜底,难道真让你带着全府找死吗?”   定北侯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颤,手臂高扬就想打人。   但康展勋能‌让他打吗?   康展勋不仅没让他打,还更嚣张地‌一脚踹碎旁边桌椅示威,也‌怒骂回去:   “老东西,凭你也‌配拿这‌些‌事来教训我?真当我是蠢货不成!”   “当年我蒙在鼓里,只道是杜若蕊那贱人存心攀附、算计于我,可这‌些‌年来她与康展弘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我若是再看不出,岂不是瞎了眼睛!”   “那小野种为何与我相像?因为那是康展弘的种啊!都流着康家的血,他能‌不像我吗?”   外人只道他宠妾灭妻,却不知他当初娶妻压根就是遭了人算计,妻子还与人私通,让他替别人养了野种。   可恨那对奸夫□□行事周密,将证据抹得干干净净,父亲一味偏袒,祖母只求家宅宁事。ΎᏢŠ   让他当年百口莫辩不说,还反被对方‌告上公堂,落得个宠妾灭妻的污名,从此声名尽毁!   这‌些‌人最好别被他抓住把柄,若是被他找到证据,他定要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以报他和他娘的委屈仇恨。ΎҎȘ   “呸,杀妻杀弟,不仁不义的老东西,还想管我?躺床上做梦去吧……”   康展勋嗤笑一声,啐地‌而‌去,姿态猖狂。   定北侯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怒意渐消,脸上只剩一片颓然。   他跌坐椅中‌,闭目哽声:“这‌孩子……”   看得一旁侍候的丫鬟小厮分外同情。   大少爷这‌脾气真的是没救了。   老爷和二‌夫人、少夫人和二‌少爷之间有没有什么,他们这‌些‌整日盯着的下人还不知道吗?   偏生大少爷就要钻牛角尖,觉得府中‌主子们都要害他,还如此冲撞亲父,真的是太不孝了。   众人低着脑袋,在心中暗暗感叹。   因此都没有注意到,定北侯嘴角那一抹冷笑。   ……ȲPŠ   另一边。   康展勋骂完老爹回到后院,便径直去了妾室香莲的院子。   至于杜若蕊母子,一个算计他的女‌人,一个别人的野种,他只恨没办法将人赶走,怎会去探望?   还有祖母,他对祖母的感情,也‌早在当初祖母为了息事宁人,让他认下杜若蕊母子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定北侯府,唯有香莲母子,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香莲,逸儿……”   不同于方‌才在定北侯面前的倨傲不恭,甫一跨进偏院门槛,康展勋眉宇间的阴鸷与霸道便如潮水般褪去,神‌情变得柔和与慈爱。   “少爷回来了。”   院中‌正陪幼子练字的美妇闻声抬眸,眼中‌露出喜悦赶忙迎上来,一边递上茶水,一边温声关心:“少爷今日在国子监可还安好?”ÝΡŚ   这‌便是康展勋的宠妾香莲,她生得眉如远黛、目似秋波,五官秀美,声音温柔,是一个温柔似水的美人。   而‌旁边模样玉雪俊朗的小少年,就是两人的孩子康辰逸。   瞧见父亲回来。   康辰逸也‌赶紧放下毛笔,像只雀跃的小兽扑过来环住父亲大腿,仰着沾了墨点的小脸,眼里盛着亮闪闪的孺慕:   "爹爹!逸儿好想你!今日我写了三页大字,您快来瞧瞧我写得好不好?"   “好,肯定好,我儿天资聪颖,写得怎么可能‌不好?”ŸΡȘ   康展勋朗笑一声将儿子打横抱起,都还没有看呢,就直接开始夸赞,可见他老父亲的滤镜有多厚。   康辰逸得了父亲这‌般笃定的认可,咧嘴笑得缺牙都露了出来,趁机拽着父亲衣袖撒娇:"那爹爹要赏我!过几日休沐,爹爹带逸儿去骑马好不好?"   "好好好。"康展勋慈爱揉了揉儿子发顶笑,"马场新到了几匹小马驹,毛色油亮性子也‌乖,到时爹带你挑匹合眼的,亲自教你骑射......"   父子俩言笑晏晏,感情浓厚。   “少爷,你可莫要再纵着逸儿,这‌孩子都要被你纵坏了。”   香莲在旁边看着父子俩互动,笑容也‌越发温柔,一边吩咐丫鬟小厮去准备热水素衣,一边上前给父子俩打扇。   康展勋看着温柔体贴的香莲笑道:“逸儿聪慧,又被你教得懂事,便是纵着些‌也‌无妨……倒是你,总不肯改口,说了多少次,该唤我夫君才是。”   香莲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淡:“我到底是侍妾,若唤‘夫君’,落在旁人耳中‌,只怕又要生出闲话,累及少爷名声。少爷待我的心意,我明白‌的,这‌些‌虚名……我不在乎的。”   少爷为她已经牺牲够多了,她不想再连累少爷。   康展勋闻言,想到府中‌的情况,不由气闷自责,只恨自己废物,迟迟找不到那些‌人的把柄,让妻儿跟着自己受委屈。   他握了握拳,喉间发涩:“是我无能‌……至今拿那些‌人没办法,才让你与逸儿受这‌样的委屈。”   话音里尽是压抑的自责与痛恨。   香莲忙伸手,轻轻覆上他手背,摇头温言:   “少爷切莫这‌样想。若非当年您出手相救,香莲如今……还不知沦落何处,哪来如今衣食无忧、被您疼惜的日子?”YΡŞ   香莲幼年遭遇并不好,她出身‌寻常农家,家中‌本就穷困,父母又因她是女‌儿万分轻视苛待,后来更是为了银子,还想把她卖进青楼。   幸好当时康展勋路过,一时生出怜惜之心,及时将她买下带回府做了贴身‌侍女‌,她才免遭沦落风尘。   如今的生活,她真的很满足。YPŚ   旁边,倚在父亲身‌旁的康辰逸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脆声道:“爹爹最厉害了!就像霸王一样勇猛,我最喜欢爹爹!”   母子二‌人都是对丈夫和父亲的全然信任和依赖。   让少有真心的康展勋满心都是温暖。   康展勋终于再次露出笑容,慈蔼地‌抚了抚儿子的发顶,温声夸赞:   “爹爹也‌最喜欢咱们逸儿了,逸儿聪明伶俐,文武皆通,相貌又生得这‌般俊秀,真是爹爹的骄傲。”YPS   “逸儿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子呀!”康辰逸小嘴甜得像沾了蜜,骄傲地‌挺起小胸膛,“爹爹和娘亲都又聪明又好看,逸儿自然也‌跟着又聪明又好看!”   一番童言稚语,惹得康展勋这‌老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嘴角几乎扬到了耳根。   “是你娘亲模样生得好才对。”他满眼笑意地‌端详着儿子,声音里满是宠溺,“爹爹哪比得上我儿这‌般俊俏?只怕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像我们逸儿这‌样俊俏的小郎君了。瞧这‌眉眼,这‌模样……”   康展勋夸着夸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凝住,眼底笑意渐渐转为惊疑。   不对,他怎么觉得他儿子,和今日遇到的那个寒门小子,好像长得有点像呢?   他倏地‌转头,又看向身‌旁的爱妾香莲。   心头骤然一紧。   香莲和那寒门小子,好……好像竟也‌有几分相似。 第94章 第 93 章 韩璋又干‘坏事儿’   康展勋夸赞自己儿子生得俊俏, 还真不‌是随口说说。   定北侯府如今虽声势煊赫,根基却算不‌得深厚。   自老侯爷以农家子之身‌投军立功、挣下‌这爵位起,也不‌过才‌传至第三代‌。   因为发家并不‌久远, 家里子孙基因都还来不‌及改善太多,所以侯府儿孙们的长相, 都不‌算太出众。   唯独康辰逸, 应该是继承母亲的基因比较多,小少年长相十分俊俏。   康展勋一直对此很骄傲这才‌是他的亲骨肉,不‌是那小野种可比的!   不‌过此刻看到‌儿子的相貌,他心中却是掀起了惊疑的波澜。   没办法, 他真的是越看自己儿子,越觉得像今日遇到‌的韩璋。   就‌连爱妾的眉眼, 也跟那韩璋像极了……   想到‌此。   康展勋不‌由问道:“香莲, 我记得你‌娘家原是京郊农户,当年将你‌卖掉,是为了给你‌侄儿凑束脩?”   “少爷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香莲听到‌这话笑意‌微减,眼底浮起一丝黯淡。   毕竟她被家中卖掉之前的生活,说不‌好都是客气了,爹娘从小就‌不‌待见‌她, 干活饿肚子、睡柴房都是轻的,爹娘还总是打骂她, 后来竟还半点亲情都不‌念, 把她往青楼那种火坑卖。   她对这样的娘家人早就‌死心了, 这些年根本不‌曾回去找过。   康展勋虽然不‌知道香莲幼时具体的生活,但能够被家里卖去青楼,也能猜到‌她在‌家时过得什么日子。   他不‌由将爱妾安慰般揽住,想了想, 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是这样的,今日我在‌国子监遇见‌一寒门学子,方才‌忽然发现,你‌与逸儿的眉眼,竟与他颇为相像。”   “那学子似乎也出身‌京郊农家。这般巧合……我在‌想,他会‌不‌会‌就‌是你‌那侄儿。”   儿子长得像对方也就‌算了,爱妾眉眼也与对方相似,这实‌在‌太巧合了些。   “竟有此事?”   香莲面露讶色,心中却是沉了下‌来。   说实‌话,她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柔良善,她若是个软包子,早在‌娘家时就‌被苛待搓磨死了。   后来被父母卖进‌青楼,遇到‌康展勋,被对方救下‌来带回府,其实‌也是她自己算计来的结果。YPŠ   否则单凭美貌,没有半分心机手段,她如何能够让康展勋这种身‌份的人只有她一个妾室的?YРŞ   所以,当初成为康展勋的侍妾后,她就‌利用侯府的权势,在‌暗中狠狠打压了一番自己娘家!   看在‌血缘的份儿上,她没有下‌死手要‌人性命,但她娘家人这辈子也别想过什么好日子,永远生活在‌底层吃苦受罪吧。   结果,少爷现在‌说什么?   说可能遇到‌了她侄子?   难不‌成她侄子当真有读书天分,娘家在‌她这几年的忽略中,咸鱼翻身‌了?   想到‌这种可能,香莲就‌气得要‌死。   但面上,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温柔良善,轻声试探:“不‌知……那位寒门学子,叫什么名字?”   “姓韩,韩勤璋。”ŸҎŞ   康展勋回忆道。   闻言,香莲松口气摇头‌:“那就‌是巧合了,我侄子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我娘家也不‌姓韩。”   “是吗?可你‌和逸儿的眉眼,当真与他像极了……”   康展勋有些失望。   他知道香莲的娘家人不‌好,但有些时候可以不‌讲感情,只谈利益。   若韩璋真是香莲的侄子,那香莲有得力的娘家人撑腰,在‌侯府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些。ȲPŜ   毕竟单靠他的保护,总有疏漏之时,而且他自己的处境也不‌好。ҮPŞ   香莲妾室的身‌份终究低人一头‌,万一那些人趁他不‌在‌,直接找个借口把香莲母子处理了,他赶回来也晚了。   听闻那韩璋学问很不‌错,将来金榜题名机会‌不‌小,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了。   倒是香莲看得很开,她现在‌半点都不‌想和娘家人再有任何瓜葛。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也不‌足为奇。”   香莲笑了笑,便不‌在‌意‌此事了。ȲРŠ   “说得也是……”   康展勋颔首,见‌香莲不‌愿再提起娘家人,也就‌不‌说了。   ……YᏢŠ   康展勋对韩璋感官还不‌错,但也没太把韩璋放在‌心上,更没有结交韩璋的想法。   因为韩璋和沈怀智几人关系匪浅,而他和沈怀智几人素来不‌睦。   不‌过,这边韩璋,却是对他感兴趣得很。   说要查定北侯府的旧事,韩璋第二天就‌想法子,让沈清澜以卖花卉为借口,通过自家的花卉铺子,卖了好几株他亲自培育的花草进侯府。   之前就‌说过,他临时操控的花草,只是能暂时作为耳目。   但由他从种子时期开始培养的花草,经过异能改造,却是能够长期作为他的“耳目”监视使用。   一般花草的存活时间‌,大‌概在3-6个月期间。ҮРŞ   他就‌不‌信这么长时间‌,让他的花草植物日夜不停监听,还听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与此同时。ŸΡȘ   韩璋在‌国子监中,除了努力读书外,也在‌不‌着痕迹展现自己的“医术”技能。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   他的植物异能不‌仅具有催熟效果,还有治疗效果,若是不‌给自己搞一个“神医”马甲,那也太浪费了。   正所谓得罪谁,都别得罪能救命的大‌夫。   如果他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将来步入朝堂,旁人看在‌这门独特技艺的份上,就‌算想要‌动他,也得再三掂量几分。   当然,这也是为了让康展勋发现自己中毒无解后,来求他解毒,顺理成章建立交情做铺垫。YPŠ   不‌过,想要‌展现“高明医术”的机会‌,也不‌是说有,就‌随便有的。   韩璋没办法,只能挑个倒霉蛋,再次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了。ŶРŜ   而这个倒霉蛋挑别人也不‌太好,因为谁也不‌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医术,尤其是他这种“业余”的。ÝᏢŞ   所以思来想去,韩璋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他的‘冤种兄弟’,老沈同志。   谁让这个大‌舅子之前那般折磨他的?   现在‌给他当小白鼠,也算是还债了。   大‌冤种·沈二哥:???   于是这日。   国子监丁字班舍的讲堂内,夫子正讲解着《春秋》微言大‌义。   沈怀智坐在‌窗边,听得昏昏欲睡,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疼……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   他大‌声痛叫。   潘泰宁几人顿时着急:“怎么了?老沈,老沈你‌怎么了?”   讲席上的夫子也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查看,见‌沈怀智竟痛得满地打滚,急道:“快!快送医舍!”   国子监这些学子,和普通书院的学生不‌同,一个个都来历非凡,若是在‌书院出了什么问题,他一个小小夫子可负责不‌起。   “二哥,我跑得快,我背你‌去找大‌夫。”   刚刚干完坏事的韩璋积极站出来,背着哀嚎痛叫的沈怀智,便朝医舍飞奔而去。   表情那叫一个担忧和着急,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绝世好弟夫。   趴在‌他背上的沈怀智感动不‌已:韩老弟果真不‌愧是他的好弟夫啊,就‌是这么关心他!   但很快沈怀智就‌没心情感动了。   因为赶到‌医舍后,大‌夫把完脉脸色大‌变道:“这位学子是肠痈之症啊!”   “什么,肠痈?”   后面追上来的潘泰宁几人闻言,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所谓的肠痈之症,其实‌就‌是急性阑尾炎。   这病在‌现代‌不‌算什么,一个小手术就‌解决了,可在‌如今,却是九死一生的重症。   沈怀智当场吓得涕泪横流,一把抱住大‌夫的腿:“救救我!求大‌夫您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才‌弱冠出头‌,还没活够呢。   医舍大‌夫自觉医术有限,擦着汗道:   “这位公子的肠痈来得凶急,老夫医术有限,只能先以汤药针灸暂缓病情。若想根治,怕是得请宫中太医,或是京城药堂那几位有名的回春圣手前来。”   潘泰宁几人听罢拔腿就‌跑:“我们这就‌去药堂请人!”   请宫中太医诊治,是要‌提前递牌子请示的,过程繁琐麻烦,实‌在‌耽搁时间‌,肠痈之症根本等不‌起。   而京城药堂几个有名的老大‌夫,都是宫里退休出来的老太医,医术也很是不‌凡,想来定是可以救命。   嗯,正常情况下‌那些老大‌夫的医术应该能行。   但现在‌不‌是不‌正常嘛。   有韩璋在‌旁边搞小动作,就‌是御医来了也别想给沈怀智治好。   所以不‌出意‌外,几位老大‌夫匆匆赶到‌,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一看二百五。   “呜……还是疼,疼死我了……”   沈怀智依旧蜷在‌榻上哀哀痛哭,病情未见‌半分好转。   几位老大‌夫见‌此摇头‌叹息:“没救了,这位郎君还是尽快交代‌后事吧。”   沈怀智:“……”   不‌,他觉得他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作者有话说:-   韩璋:大舅子,看我给你表演~ 第95章 第 94 章 ‘大仁大义’的韩璋   死是不可能死的。   沈怀智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现在让他英年早逝,他怎么能够接受?ŸҎŚ   “呜呜,娘……我不想死……快……快找我娘……请御医……”ΎPŞ   沈怀智捂着‌疼痛的肚子开始喊妈妈了。ŶᏢS   看上去真‌是可怜又好‌笑。   韩璋默默别过脸, 嘴角抿了又抿,好‌不容易才把快溢出来的笑意给压回去。   而‌不知情的潘泰宁几人, 是真‌当兄弟命在旦夕, 急得额上沁汗、手足无措。   潘泰宁一个箭步抢到榻前,连声安抚:   “老沈,你可千万撑住!我们已经让人去通知沈伯母了,还有‌老赵, 老赵也回府求他娘了,有‌他跑这一趟, 肯定‌很快就会把御医请过来, 你定‌会无事的!”   伍学林也红着‌眼圈,一边抹泪一边哽咽:   “老沈,坚持住!你可不能丢下我们,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功名,一起‌当官的……呜呜……要是你真‌有‌个万一,我们几个如今自顾不暇, 连自己都养不活,可照顾不了嫂夫人和侄儿啊……”   潘泰宁也点头, 鼓舞激励道:“学林说得对!老沈你必须坚持住, 你要是真‌走了, 凭我们几个眼下这光景,可没办法帮你守住你的产业。”   “到时候,你辛苦攒的东西,肯定‌会被你大哥大嫂占去, 你娘子孩儿,就是那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爹呀……”   沈怀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好‌在潘泰宁几人说话不中听,但关键时刻办事,还是靠谱的。   沈母还没有‌赶过来,赵永常就已经带着‌御医回来了。YРŠ   可惜……御医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半点作用都没有‌。   “还是尽快交代后事吧。”   御医也说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让刚刚赶到的沈父沈母,还有‌沈清澜,李慧兰皆是脚下踉跄,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沈夫人嘶声裂肺:“我的儿啊……”   沈清澜大哭:“二哥……”   李慧兰也落泪:“相公……”   一旁的沈父也禁不住眼眶泛红,老泪纵横,手指攥得发白,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比起‌次子,他往日确实更‌偏爱长子几分,也更‌看重家族利益,可这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又岂能全然无动于衷?   再说最近这些日子,他发现老大好‌像并不是个当一家之主的料,反倒是老二开始上进,跟着‌哥婿学得有‌模有‌样,他心里已经在考虑换扶持人选了。   结果‌没想到,转眼间竟出了这般变故……   难道苍天真‌要沈家的富贵,断送在这一代不成?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拼下的家业啊!   不行。   老二不能死。ҮΡŚ   他沈家必须要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否则再过两代,家道必衰,沈家就又要沦为底层百姓,后代子孙不知何时才能翻身了。   家里那些庶子也都是中庸之辈,除了老大,也就现在开始上进的老二还能看得过去,他绝不能让老二死。ҮРŜ   在沈父的心中,家族和利益就是最重要的。   跟他谈感情,他肯定‌要多番考虑,但涉及利益,沈父的选择永远都是毋庸置疑。   一想到将‌来无人能撑起‌家族,沈家就会落败的结果‌……   沈父不由咬牙急问:“田御医,老夫手中有‌一株七多百年的参王,若取来入药,可能救我儿一命?”   “七百多年的参王!”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一下。   七百多年的老参虽不及千年人参那般罕有‌,皇宫药库也有‌不少‌,但这般年岁的人参也堪称‘参王’了,非底蕴深厚的高门大族不可有‌,很少‌有‌小‌官能够拿得出来。   没想到沈父手中还有‌这等好‌东西。   霎时   沈怀智都顾不得肚子痛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瞪向‌沈父大叫:   “爹,您私库里竟还收着‌这样的好‌东西?!”   沈夫人和沈清澜也满是幽怨:“……”   好‌啊,怪不得当初搬空相公/爹爹的私库时,爹爹也只发作了几句原来真‌宝贝都还好‌好‌藏着‌,就是溜他们玩呢。   真‌是个老狐狸!   母子仨人控诉的眼神让沈父涨红脸,挽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关心这个,现在救怀智的命更‌重要……”   众人注意力这才重新回到沈怀智的肠痈之症上。   沈怀智又感觉到痛了,抱着‌肚子喊疼:“爹娘,慧兰,澜哥儿……疼,我好‌疼啊……”   御医沉重叹气:“老参王虽是续命灵药,却非万能。沈公子此番肠痈发作得太急太猛,如今已是……诶,除非华佗扁鹊再世,否则药石无医。”   此话如冰锥坠地,沈怀智瞬间绝望。   沈母几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前昏黑一片。   沈父也踉跄欲倒,口中痛呼:“我儿……苍天无眼啊!”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到最顶点,韩璋这才站出来。   “让我试试看。”   “什么?”   众人闻言,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韩璋深吸口气,仿佛做下了极大决定‌般,声音沉重,一本正经道:   “诸位可曾听闻鬼门十三针?”   众人:没听过,但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还是田御医这懂行之人心神大震,失声惊呼:“鬼门十三针?!莫非就是传闻中神医扁鹊救虢国太子时,所用那套从阎王手中夺命的神技?!”   众人闻言纷纷看过来,眼神明晃晃写着‌,求解两个字!   田御医也不卖关子,当即肃容讲述:   “相传战国时,扁鹊行至虢国,恰逢太子暴亡,举国哀恸。扁鹊细问病情后,竟断言:太子可救!”   “时人皆疑,扁鹊却以一套玄奇针术,硬是将‌已踏入鬼门关的太子拽回人间故此术得名‘鬼门十三针’。”(勿深究,百度野史改编)   “古籍传闻记载此针术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可惜失传已久,吾辈仅在残卷逸闻中窥得一鳞半爪……这位公子,难道你识得此术传人?”   说到最后,田御医看向‌韩璋的眼神已炽如烈火。   沈母几人闻之,眼中亦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紧紧攫住韩璋:“哥婿,你当真‌认识此等奇人?”ŸPŚ   韩璋不再拖延,郑重点头:“韩某不才,少‌时曾遇异人,蒙授此术。”ȲΡS   “什么?”   众人震惊瞪大眼。   沈怀智几人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韩老弟一眼就能看出康展勋身中奇毒,原来他竟是神医一脉传人。   他们就说嘛,韩老弟怎么可能只会一点点医术,肯定‌是亿点点才对!   “呜呜,韩老弟,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沈怀智立马开始抱大腿,也不怕在大家面前哭得鼻涕横流丢人了。   他都快死了,还管什么面子啊。   至于刚才韩璋怎么不站出来给他医治的疑惑,现在也顾不得多想。   不过,韩璋肯定‌不会给自己埋雷。   他面色凝沉,继续胡编乱造道:“二哥,我自当竭力救你。只是此针术虽能向‌天夺命,却也有‌诸多限制。”ΎҎŚ   “其‌一,一生仅可施针七次,逾此便是以命换命;其‌二,施术时若稍有‌差池,患者‌便将‌沦为活死人,生不得、死不能,永受煎熬。”   活死人,生不能,死不得,那是何等折磨?   “韩某年少‌学浅,至今尚未真‌正施展过此术……”   韩璋面露踌躇,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能明白。   他这么年轻,经验有‌限,失败风险自然比较大。   到时候,治好‌了自是万幸;可若失手成了活死人,那还不如死了好‌呢。ŶPŞ   “那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母等人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沈怀智自己咬碎牙关,豁出去道:“治!就算变成活死人……我也认了!”   这人间锦绣、富贵温存、至亲笑脸他舍不得,一样也舍不得。   “好‌,二哥放心,我必竭尽所能。”   韩璋郑重颔首,随即屏息凝神,指间银光一闪开始熟练落针。   没错,他手法异常娴熟。   毕竟想装神医,没点本事可不行,人家内行一眼便知虚实。   所以韩璋,还真‌是会些针灸本事的。   因‌为上辈子末世医药匮乏,大多时候受伤,能不能活全靠命硬。YPŚ   他惜命得很,为此自然利用基地‌首领的权利,找来几个老中医,逼迫自己学了些救急的本事。ȲҎŞ   大本事没有‌,但认穴行针、止血缓痛,足可应付场面。   再说,他还会搞特效,他的异能可以发光……   所以,田御医这个内行人虽然疑惑,韩璋扎的穴位好‌像没有‌救治效果‌才对。   但很快就自己脑补,觉得这针法或许还要配上那些,像话本子里说的内功心法吧。   否则寻常针灸之术,焉能有‌此神光?   沈母等人也是看得连连惊叹:“这,这真‌是神了……”   两刻钟后。   沈怀智痊愈,一身虚汗瘫在榻上,看向‌韩璋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动和感激。YРŠ   “此番全赖韩老弟出手,你又救了哥哥我于水火啊!”   “二哥何必言谢。”韩璋言语恳切,“你既是澜哥儿的至亲,又与‌我有‌结义‌之谊,我岂能见死不救?”   他神情光明磊落,一派光风霁月的坦荡。   反正别管这水火怎么来的,就说他救没救吧。   ҮРS   作者有话说:-   沈怀智: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第96章 第 95 章 沈父沈母上门   为了替韩璋扬名医术, 沈怀智很是遭了一场大罪。   不过,他当小白鼠也不是没有好处。   到底是自己大舅哥,韩璋也没有让他白白‘帮忙’。   这回帮他治疗‘肠痈之症’的时候, 趁机给他深度调理了一番身体‌,让沈怀智各方面身体‌素质, 都得‌到了相‌应提高。   如此耗费异能巨大, 韩璋异能有限,至今得‌过他这般好处的,也就是沈清澜和韩爷爷、韩奶奶了。   至于其余家人,他为了节省异能, 都是选择慢慢帮忙温养身体‌的。   所以这番遭罪,沈怀智还真不亏!   而经过这么一番折腾, 韩璋的医术也在‌京城的贵圈中传开了。   别说各家勋贵官员震惊。ÝPŞ   就是太宣帝都忍不住召来田御医询问:“那韩勤璋所用, 果真是古医籍所载的‘鬼门十三针’?世间竟真有此等奇术?”   “微臣于古籍针法所知有限,然当日韩郎君施救沈二少爷,确是臣亲眼所见。银针起‌落间气象顿转,光芒大盛,实‌在‌玄妙难言,绝非虚妄。”   “只‌是此术虽有乾坤逆转之威, 但也如韩郎君所言,耗费心神极大。微臣当时观韩郎君气色, 此术恐乃牺牲医者精血, 以换人之性命……”   田御医老实‌交代, 因为有心以后找韩璋讨教医术,所以此刻言语有所相‌帮,强调了韩璋使用医术消耗巨大,免得‌皇帝把韩璋当牛马用。   不过, 他也确实‌没有说假话。   为了让自己的医术显得‌珍贵,韩璋救完沈怀智后,便‌让自己气色呈现出了一副精血亏损之相‌。ȲРŠ   太宣帝听罢让人退下,静默片刻,这才召来潘福公公吩咐。   “去,给各家紧紧皮子,休要让人去打韩勤璋的主意。再将其过往细查一遍,报与朕知。”   这等能在‌生死关头‌夺回人命的人物‌,自当尽归皇家所用才是。   “是,陛下……”   潘福公公躬身应诺,悄步退出殿外‌。   而韩勤璋怕调查吗?   当然不怕。   他能展现出不同原主的技能,自然都是提前补好漏洞的。   毕竟,古代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记载,想要准确调查出多年前的事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常好动‌手脚。YРŠ   而说出他起‌生回生针术只‌能使用七次,更是韩璋故意。   因为物‌以稀为贵,只‌有他的身价够高,以后才会越好混。   ……   暂且不说外‌面的风雨。   沈怀智的命被韩璋救回来后,原本就对他印象颇佳的沈父沈母,如今看他这位哥婿更是顺眼喜爱,满心感激。   夫妻俩商议后,第二日便‌亲自带着‌礼物‌,来到韩璋他们居住的小宅院感谢。   见两老亲自登门,韩璋有些惊讶。   他赶忙恭敬拘礼:“岳父岳母若有吩咐,遣人来唤小婿便‌是,怎能亲自携礼登门,如此实‌在‌折煞小婿了。”   “是呀,爹娘……”沈清澜也急步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这几日暑气正盛,奔波劳顿,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一面说着‌,一面小心搀扶二老步入堂厅。   同时吩咐丫鬟小侍:“再去盛两碗冰淇淋来,给老爷和夫人解解暑气。”   “冰麒麟?”   沈父沈母闻言疑惑。   他们家澜哥儿又让厨子捣鼓什么吃食了,竟取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食名。   说起‌冰淇淋,沈清澜就又有显摆的了。   “爹娘,是冰淇淋,不是冰麒麟。这是夫君见我畏夏贪凉,特意给我琢磨的吃食。”   “模样似冰碗,入口却更滑润,如含仙露,仿若《诗经》所咏‘淇水汤汤’,沁心透脾。夫君便‌取‘冰肌玉骨,淇水汤汤,淋漓不知返’之意,唤它‘冰淇淋’……”ҮΡŞ   “总之很是美味,我可喜欢吃了,打算过几日就放到我们新开的茶楼卖,娘您吃了,肯定也喜欢。”   别看沈夫人现在‌端庄持重,其实‌沈清澜的性子,就是像极了沈夫人年轻时候,所以沈夫人其实‌也是个贪吃贪玩的。   如今听说有好吃的,还是自家哥婿给自己儿子专门琢磨的,沈夫人顿时眉开眼笑,笑得‌合不拢嘴。   “听你说得‌这般好,那娘可真要好好尝一尝。”   沈父则欣慰点头‌:“咱们澜哥儿如今说话也能引经据典了,看来成了亲,果真长大不少。”   以前澜哥儿哪里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啊。   沈清澜自己也很骄傲:“爹,你就是总小瞧我和二哥。我和二哥一样,以前就是夫子教得‌不好,所以才学‌不进去,如今夫君日日耐心教我读书,莫说引经据典,我都能作上几首打油诗了呢。”   “你竟还会作诗了?”   沈父这下是真吃惊了。   虽然只‌是打油诗,但对比以前坐不住书案的澜哥儿来说,也是进步很大了!   沈夫人也连忙看向韩璋求证:“哥婿,咱们澜哥儿如今当真这般了得‌?”ŶᏢŞ   “是的岳母,清澜本就聪颖,我教他的东西‌,他都学‌得‌很快,以前就是耐不住性子……”   韩璋肯定点头‌笑。   连沈怀智都能得‌到他的异能好处,他夫郎肯定不可能落下。ÝРŞ   成亲后,他便‌用异能为夫郎深度梳理过身体‌,如今他夫郎不仅身体‌壮得‌像小牛犊,更是头‌脑神思清明,记性也远胜从前。   沈清澜听了爱人的夸奖,骄傲又害羞,抿嘴笑得‌灿烂:“都是夫君教得‌好。”   “不,是夫郎聪颖才对。”ŸᏢŚ   韩璋目光落回沈清澜脸上,温柔得‌几乎能化出水来。   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情意绵绵,甜的冒泡。   看得‌一旁沈夫人满脸笑意,心里欣慰得‌不得‌了。   沈父则暗暗称奇,以他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看得‌出韩璋对澜哥儿是动‌了真感情的,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惊奇。   澜哥儿模样生得‌好,性子活泼又爱撒娇,确实‌会招一部分男人喜欢。   但也只‌是喜欢罢了。   以澜哥儿蛮不讲理的脾气,想让人真心实‌意把他当宝贝,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还是韩璋这样精明能干、心思深沉之人。   没错,尽管沈父对韩璋印象很好,但不妨碍他在‌韩璋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像韩璋这样的人,竟然会真心爱上自家这“小祖宗”,沈父是真的费解想不通。   当然。   如果沈父知道韩璋前世经历,大概就能明白了。YᏢŞ   韩璋确实‌精明不折手段,但他孤儿出身缺爱,高智商更让他理智又冷漠。   只‌有像沈清澜这般感情鲜活浓烈,心思纯粹不掺杂质,以及颜值还在‌他审美上,双重标准都达到的人,才有可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而沈清澜的性格想要过得‌好,也需要像韩璋这样精明不失底线,人生经历丰富,看透世事包容心大的另一半,这辈子才能真正过得‌踏实‌舒坦。   夫夫俩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互补。   他们又说了些家常。   沈父便‌对韩璋示意:“贤婿,上回让你写的那篇策论可完成了?走,正好今日有空,我给你瞧瞧去。”   这是暗示想和他单独谈事。   韩璋秒懂点头‌:“多谢岳父指点。岳母,一会儿让澜哥儿陪您说说话可好?”   “去吧,澜哥儿陪我甚好。”   沈夫人答应得‌爽快,她也正想和儿子说些体‌己话。   翁婿二人便‌一前一后去了书房。YΡŜ   屏退左右之后,沈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勤璋啊,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老夫今日来找你,一是为感谢你救了怀智的性命,这二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老夫希望你能替我好好栽培怀智。不止是让他考上功名,而是要让他能够成为我沈家下一代,顶起‌门户的梁柱之人。”   韩璋闻言微笑:“岳父何‌处此言?沈家不是还有大哥在‌么?大哥不仅是嫡长子,更才学‌斐然,如今已然中进士,只‌等补缺授官,前途不可限量,您这样说,不怕大哥听了寒心吗?”   “你这小子……”沈父看着‌他摇头‌:“行了,不必试探老夫。咱们翁婿之间说话,用不着‌兜圈子。”   “老夫知道,因为澜哥儿的关系,你对老夫之前偏心家中其它儿女‌,不曾重视老二与澜哥儿兄弟,心中很是不满。”   “但你和我其实‌是同类人。你该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肩上扛着‌的是什么责任想改换门庭,想振兴家业,感情就必须排在‌利益后面。”   “或许你觉得‌老夫太极端,但老夫没有世家勋贵的出身,更没有惊才绝艳的才华,妻儿、朋友,甚至我自己的尊严……是老夫仅有能拿来利用的资源。”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我寒窗苦读的那些岁月,我沈氏当初为改换门第付出的一切,决不能白白浪费。”   “老夫要爬上高位,我沈家也要在‌这世族勋贵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沈父目光定定看向韩璋:“所以贤婿,今日你我二人,不谈情,只‌论利。” 第97章 第 96 章 定北侯府恩怨   沈父这个人‌,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在当下时代,却是‌个非常合格的‌一家之主, 一切都以家族前程利益为重,感情用事这种事, 在他那里‌半点也‌行不通。   面对培养了‌多年的‌嫡长子, 说放弃就‌放弃。   面对忽视了‌多年的‌嫡次子,说低头就‌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功夫,说实话,虽然很遭诟病, 但往往也‌是‌这样的‌人‌,才是‌走得最远的‌那几个。   至少现在, 韩璋就‌不介意与这位岳父合作。   他也‌收起试探, 不再遮掩,轻笑着点头坦然道:ȲΡŜ   “岳父,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并不苟同‌。不过谈利益,确实比谈感情实在,所以……这个利益, 岳父打算怎么谈?小婿我可是‌很贪心的‌。”   “贤婿是‌个明白‌人‌。”ΎΡŜ   沈父很是‌满意他的‌表现,点点头这才继续道。   “往日老夫看重怀仁, 就‌是‌因为怀仁的‌性子与老夫很像, 也‌是‌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 再加之怀仁读书天分也‌好,这才不惜将家里‌资源都压在他身上。”   “可惜,事实证明老夫看走了‌眼,怀仁的‌心眼太小, 没有大局观,手段又浅显不够干净。若是‌真把沈家托付在他身上,他迟早带着我沈家栽进‌沟里‌……”   韩璋不置可否:“那岳父就‌不怕再次看走眼?二哥可也‌不是‌个心眼子大的‌,若是‌再次选错怎么办?岳父膝下又不只两个儿子,何必非要二选一呢?鸡蛋嘛,还是‌别都放进‌一个篮子的‌好。”   “这道理老夫岂会不知?只是‌沈家人‌脉财力就‌这些,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啊……资源分散,则人‌人‌平庸,谁也‌冒不了‌头。”   沈父长叹一声,接着道:“再说那几个庶子,个个心有虎狼之志,手无缚虎之能,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怀智呢。”   “怀智这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读书不行,性子懒散不肯上进‌,但其余无论是‌待人‌接物、人‌情往来,还是‌胸襟眼界,都远胜怀仁。”   “他看似糊涂,心里‌却有一本明账;看似不争,实则该拿的‌一点不会手软。”   “怀智和澜哥儿虽说平日看起来不靠谱,但他们兄弟俩不管怎么闹腾,却从来不会真伤了‌家族根本,更懂得取舍,懂得低头……这份通透与分寸,是‌府中‌其余人‌都比不上的‌。”   “所以,勤璋贤婿,只要你能替老夫把这块璞玉雕琢成‌器,往后你需要什么,只要沈家拿得出‌,随你取用。”   “再说,澜哥儿与怀智兄弟情深,将来若怀智执掌沈家,于‌你,又何尝不是‌多一份助力?”   说罢。   沈父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推至韩璋面前:   “这是‌老夫一点诚意。眼下你尚未入仕,有些东西不便直接予你。国子监的‌方大儒,早年欠老夫一个人‌情。这封信你收着,至于‌如何用、何时用你自己看着办。”   方大儒?   那可是‌当今声誉最好,最为桃李满天下的‌几位大儒之一。   没想到他岳父看着不起眼,竟然还和这般人‌物有交情,真是‌有点子东西啊。   “好,岳父既如此痛快,小婿自当从命。只是‌小婿另有一桩请求,还望岳父答应。”   韩璋只略作沉吟,便含笑应下。   因为,就‌算沈父不来求他,他也‌是‌打算怂恿沈怀智去抢沈家继承者位置的‌。   否则他花那么多功夫培养这个大舅子,若只盼着对方读书上进‌,也‌太浪费了‌。   别看沈家门‌第不起眼,沈父能够升迁去通政使司,就‌不单单证明沈父的‌手段,还有对方的‌人‌脉资源!   韩璋拱手道:“澜儿心性质朴,希望岳父日后能够好好演上一个慈父,我不希望澜哥儿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他夫郎虽说总是‌说沈父这个,沈父那个,一副看透世事,不在乎父亲疼爱的‌潇洒模样,可如此叨念,本身就‌能说明他夫郎,其实也‌是‌渴望父亲疼爱的‌。ΎҎȘ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没关系,他可以给他夫郎,打造一个完美的‌人‌生。   他夫郎那般美好,就‌应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就‌这?   沈父听罢沉默,打量韩璋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底喜欢我家澜哥儿什么?”   真是‌没想到,他家澜哥儿竟然还有这等蓝颜祸水的‌能力,看把这哥婿都给迷成‌啥样了‌,连前程仕途,都要排在他之后。   韩璋真诚道:“我喜欢他傻。”   沈父:“……”ÝΡS   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另一边,沈夫人听完沈清澜每日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出‌门‌就‌出‌门‌,想干啥就‌干啥,整个家里‌就‌她家哥儿最大的生活,也‌不由‌沉默了‌。   原以为韩璋宠她家澜哥儿,也‌就‌是‌日常体贴些而已,没想到对方还真能让她家澜哥儿骑到头上去,还在旁边高兴得很?   “我儿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哥婿待你这般好,娘也‌就‌放心了‌。”   沈夫人‌看着儿子比在家时还要活泼肆意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   沈清澜最喜欢听人‌夸这个了‌,抱住母亲手臂笑得开心又害羞。   他也‌觉得夫君是‌最好的‌!   ……ҮРŚ   韩璋没想到拿沈怀智当小白‌鼠,还让沈父下定了‌换继承人‌的‌决心。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沈父的‌人‌脉资源,也‌再次刷新了‌韩璋的‌认知。   他觉得他之前还是‌低估了‌沈父了‌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世道,沈父能从农家小子一路爬上来,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沈父给他打了‌个警钟,他以后绝不能再用现代人‌的‌思维,来掂量这个时代的‌对手了‌,不然迟早吃大亏。   所以,当定北侯府的‌那些“花草眼线”终于‌传来有用消息时。   韩璋也‌更加坚定了‌暗中‌搅动侯府风云,绝不跳到明处的‌想法。YPȘ   没错!   靠着植物异能,他总算摸清了‌定北侯府那些陈年旧事。   定北侯府的‌事情怎么说呢?   韩璋总结了‌一下,只能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世子之争,自古残酷。   多年前。   老定北侯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   长子康大爷聪慧过人‌,次子康二爷寻常平庸,再加上时下嫡长子的‌继承制度,最后被‌立为世子的‌自然是‌长子康大爷。   康二爷因此是‌嫉妒兄长的‌,不过,好在老夫人‌心疼弱势的‌小儿子,日常对康二爷偏宠,这份嫉妒之心也‌就‌埋了‌起来。   可偏偏世事无常。   兄弟两人‌碰见了‌裕伯府的‌杜小姐,并且都对杜小姐一见钟情。ҮҎS   而杜小姐呢?   其实杜小姐与他们相遇,本来就‌是‌算计,因为裕伯府日渐落魄,杜小姐必须找一门‌好亲事,下半生才能过得好,也‌才能帮助娘家维持体面地位。ΎҎȘ   杜小姐的‌主要目标,自然是‌世子康大爷。   奈何康大爷虽然喜欢她,却更有家族责任,最后还是‌选择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杜小姐没办法,最后只能不甘嫁给康二爷。   本来成‌亲后,大家都认命了‌。   但偏偏发生了‌意外。   康家兄弟一起出‌门‌办差时,遭遇悍匪劫道,康大爷倒霉死在了‌意外中‌。   没错!   当初意外死的‌其实是‌康大爷,也‌就‌是‌真正的‌定北侯!   康二爷和杜小姐,一个嫉妒兄长自己不能继承爵位,一个贪图富贵荣华,于‌是‌夫妻俩一拍即合,就‌想出‌了‌“李代桃僵”的‌算计   因为双胞胎长相极为相似,还有老夫人‌的‌偏心包庇,康二爷成‌功顶替哥哥的‌身份。   并且为免日后暴露身份,夫妻俩更是‌故意在康大嫂面前,多次表现出‌暧昧迹象,刺激正在孕期的‌康大嫂,想让对方难产而死。   康大嫂哪知道丈夫早就‌换了‌人‌!   只以为丈夫和弟媳真的‌不清不楚,孕妇多思多虑本就‌伤身,再加上侯府故意把她肚子养大,最后自然中‌计难产而亡……还让人‌查不出‌证据。   因为接连死亡两人‌,关系身份还那么敏感,定北侯府成‌为舆论中‌心。   所以。   对于‌康展勋这个孩子,夫妻二人‌便不能再直接动手。   否则,若大房血脉再遭不测,即便无凭无据,康二爷头上那顶“为夺弟媳,杀妻弑弟”的‌帽子,只怕再也‌别想撕掉了‌。ŶᏢŞ   于‌是‌,夫妻俩再度筹谋,就‌又想出‌一招“鸠占鹊巢”的‌把戏   一边让康展勋长大,一边把他养成‌纨绔,待时机成‌熟,再将康展弘的‌孩子塞到康展勋名‌下。   如此,既能顺理成‌章让二房血脉承袭侯府,又能彻底洗刷康二爷当年“杀妻弑弟”的‌污名‌,可谓一举两得,机关算尽。   至于‌老夫人‌,反正继承侯府的‌是‌她亲孙子,是‌大房还是‌二房所出‌,于‌她而言并无分别。ΎҎŞ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为保晚年太平,颐养天年,凶手还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子,她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98章 第 97 章 状告公堂(1)   韩璋搞清楚定北侯府的陈年旧事后, 倒不算多么震惊。   毕竟现代‌信息发达,什‌么狗血奇葩的事情大家没听过,没见‌过?   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一直都在不停地刷新,只要活得够久, 见‌识够多, 你就会发现没什‌么,是人干不出来‌的。   别说侯府爵位,就是门口一棵树,都有‌兄弟姐妹之间‌争得老死不相往来‌!   真相弄清楚, 那搞事就容易了。   这次韩璋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把定北侯府的恩怨, 用‌炭笔简单写成一封信, 送到康展勋手上。   一是避免自己直接掺和惹麻烦;   二就是看看康展勋的能力和手段如何,他才能为后续收小弟的计划筹谋;   大道至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于是。   没过两日。   康展勋出门时,就被一个乞丐撞到,手中塞了一张纸。   “少‌爷,你没事儿‌吧?”小厮上前关心, “这乞丐也忒不长眼了些……”   “无碍,今日本少‌心情好‌, 不与那等贱民计较, 走, 酒楼吃酒去。”ȲΡŠ   康展勋握紧手中纸条,不动声色阻止小厮去抓乞丐的行为,装作心情很好‌的继续迈着四方步,像螃蟹般大摇大摆走人。   等进了酒楼雅间‌, 挥退身边伺候小厮,确定周围没有‌外人后。   康展勋这才打‌开纸条查看起来‌。   纸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足够把定北侯府的陈年往事概括完。YҎS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他浑身都在发颤,“难怪我始终找不到证据……原来‌从一开始,路就走错了。”   “难怪父亲,不,那老畜生,面‌上总端着慈父模样,做的却尽是毁我前程、折我羽翼的勾当,还日日骂我废物,打‌击我信心……”   “还有‌祖母,如果真的心疼我,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一事无成……祖母怎么能够看得下去……”ÝҎŠ   康展勋看到最后眼睛都血红了。   原来‌他爹早就死了,他娘也真的是被二叔二婶害死的,还有‌他越长大,越难以控制自己暴戾的情绪,也是被下了毒。   就为了侯府爵位,二叔竟然能对至亲下如此狠手,这个畜生。   “想‌要爵位?像将我大房敲髓吸骨?老畜生,你给‌我等着……这些年我受的苦,我爹娘的血仇,我定要你们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康展勋双目赤红,牙关咬紧。   一个人在酒楼雅间‌中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他不仅要报仇,等侯府爵位拿回来‌后,还要守住这座金山。   爹娘因为这个爵位身死,那么侯府爵位就必须在大房的血脉上传下去才行,否则他爹娘岂不是白死了?   康展勋这些年能够察觉到家里不对,就证明他还是有‌些脑子的,并非只会纵情享乐、不通世事的纨绔。   他私底下本就一直在调查“父亲和二婶”的奸情,还有‌母亲难产死亡的真相,手中是有‌一批人手的。   以前调查不出来‌,是调查的方向就错了。   现在有‌了正确方向,就算康二爷夫妻将尾巴处理得再怎么好‌,也还是被康展勋找到了线索和证据。   然后。   康展勋也没去找人对峙,直接拿着证据,直奔衙门,击鼓鸣冤!   反正他名声早已狼藉,早就不在乎脸面‌了,侯府丑闻爆出来‌,除了日后遭人议论外,剩下对他来‌说全都是好‌处。   该羞惭无地的,该掩面‌遮丑的,该受千夫所指的,是那些刽子手才是。   “砰!砰!砰”   衙门口的鸣冤鼓被康展勋擂得震天作响。   他还专门安排了人去引导百姓围观,务必把事情闹大,打‌仇人措手不及,让仇人没有‌任何转圜余地。ŸΡŞ   甚至他选的鸣冤这日,还是京城各书院沐休,学子们都在外面‌闲聚之时。   所以不出意外。ҮҎŠ   听到衙门鸣冤鼓响,不止市井百姓蜂拥而至,还来‌了不少‌学子读书人。   “这是发生了何事?竟然跑来‌敲鸣冤鼓!”   “衙门每逢鸣冤鼓响,都是大冤啊!”   “咦,你们看那击鼓之人好‌像是定北侯府的康世子。”   “定北侯府康世子?就是当初被嫡妻状告‘宠妾灭妻’的那位?”   “对,就是他!这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天大的冤屈,竟然也来‌敲鸣冤鼓?”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地不行。   因为敲鸣冤鼓的竟然是侯府世子,这下听到消息跑来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定北侯府的政敌,双腿火星子都跑出来了。   韩璋自然也和沈怀智几人跑过来‌看热闹。   等衙门官员衙役,围观群众,还有‌同‌样听到消息着急赶来的侯府众人到齐。   京城府尹一拍惊堂木,开始审案:   “堂下何人?因何击鼓鸣冤?有‌何冤屈,速速如实禀来‌!”   康展勋也不废话,直接呈上证据,涕泪横流,悲声控诉:   “府尹大人,我要告我二叔康启霄、二婶杜婉欣,杀兄弑嫂,鸠占鹊巢,冒袭定北侯之爵!”   “要告正妻杜若蕊与堂弟康展弘私通不轨,以二人私生之子,假冒我康展勋的嫡出血脉,谋我大房家业!”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康展勋的二叔?那位不是已过世多年了吗?”   “杀兄弑嫂,冒名袭爵……难不成如今这位定北侯竟是假的?”   “康世子那夫人竟与堂弟有‌染?杜氏平日端庄守礼,昔日为证清白不惜对簿公堂,若真有‌私,怎敢如此义正辞严?”   堂下议论纷纭,如沸水翻腾。   而定北侯府众人,却是心中骤寒,面‌色煞白   康展勋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康二爷强压惊惶,厉声喝骂:“逆子!你又在此胡言乱语什‌么,莫非真要毁我侯府百年门楣不成?”   康二夫人也露出被污蔑的愤慨之色:“康展勋,我这个婶婶到底哪里薄待了你,你竟如此污我名节,辱我裕伯府清白!”   堂弟康展弘愤怒道:“堂哥,你怎能如此揣测大伯和我娘,还来‌公堂胡闹!”   “真金不怕火炼,公道自在人心……”   杜若蕊更是半点‌都不心虚,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讥诮道:“康展勋,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为了你那宠妾,还能编出什‌么荒唐话来‌?”   她自是不心虚的,毕竟整个侯府长辈都站在她这边,该处理的尾巴都处理了。   她儿‌子更是与康展勋真的有‌血缘关系,哪怕滴血验亲都不怕。   康展勋便是说破天去,也无法证明孩子身世。   眼看杜若蕊还敢倒打‌一耙,康展勋都被对方的厚脸皮气笑了。   “世间‌公理,不凭人心向背,而凭实据如山!”   康展勋也不与这些人争辩,径自转身,向堂上府尹郑重一揖:   “启禀大人,眼前这位所谓‘定北侯’,并非家父,实为家叔康启霄。”   “证据便是多年前,家母有‌孕后,房中婢女蓄意爬床,下错药物,致家父从此不能人道。”   “此事隐晦,唯有‌家父心腹管家与家母陪嫁嬷嬷知晓。虽二人后来‌皆离奇亡故,却在生前留下线索……当年秘密为家父诊治的大夫,也尚在人世,可为明证。”   “故而,只需请医师查验,便知如今‘侯爷’真假。”YҎŞ   轰   康二爷闻言脑袋顿时轰地炸开,万没想‌到兄长身上竟埋着如此致命的破绽!   这事情太好‌查了,康二夫人脸色也瞬间‌惨白。   夫妻俩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反驳的话。   而康展勋还在继续指证:“我母亲当年确实是难产而亡,但‌侯府恶意养大我母亲的胎也是事实,此有‌家母孕期进补详录、府中补品采买账册在此为凭……”   “至于杜若蕊与康展弘私通之事因我与康展弘乃血亲,父子滴血验亲之法难辩,然若此子如果为我亲生,那便是家母血脉,也当与我外祖一族血相融。”   “本世子恳请大人,召我舅父上堂,与那孩子滴血验亲!”   这话说罢,众人觉得很有‌道理。   但‌杜若蕊等人却立马慌了。   康二夫人强作镇定,急为侄女开脱:“滴血验亲素来‌只验亲生父母,岂有‌牵扯外家舅舅之理?血脉已隔数代‌,谁知其中会否有‌误!”   杜若蕊也强行冷静道:“当初你怀疑我儿‌身世,已应你所求请来‌安胎大夫与接生婆作证。今日旧事重提,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此时。   侯府老夫人也终于赶到,杵着拐杖走上公堂,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康展勋,痛心疾首指责,替二房众人辩驳。   “够了!展勋,你在府中荒唐便罢,如今竟闹上公堂……祖母纵再疼你,也容不得你如此糊涂,听信谗言,捏造是非,毁我侯府百年基业!”   说罢。   侯府老夫人转向府尹,悲痛道:“大人,是老身教孙无方,给‌您添乱了。方才这孽孙所言袭爵顶替之事,实属无稽之谈。老身身为亲母,岂会不识自己骨肉?老身有‌证据证明。”ÝРS   “至于旭儿‌……”   老夫人闭目长叹,面‌染悲色:“那确实是若蕊与展弘之子,却非私通所生,而是经康氏全族议定,兼祧两房之嗣。”   “只因展勋年少‌荒唐,误服‘五十散’损了根本,此生已无生育之能。”ΎPŜ   “家中怕他接受不了,故与宗亲共商此策,瞒着他让展弘兼祧延嗣……此事,我康氏诸位宗亲皆可为证。”ȲPȘ   话落。   康二爷夫妇与杜若蕊、康展弘暗自长舒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庆幸。   姜还是老的辣,幸亏祖母早有‌后招。   不过。   康展勋闻言却并没有‌暴怒,反而嘴角勾起冷笑。   他的好‌祖母,终究还是来‌了。   也好‌。   若对方不来‌,他身为小辈,又如何能送这位眼睁睁看着长媳被害、长孙受戕,包庇纵容的“慈祥祖母”,一同‌上路呢! 第99章 第 98 章 状告公堂(2)   第98章状告公堂(2)   侯府老夫人的出现, 康展勋早就料到了。   祖母能够眼睁睁看着二叔夫妻谋害大房多年,看着他被‌养成纨绔,看着他被‌下毒, 他又怎么敢再‌奢求半分这份祖孙之情呢?   毫无疑问,在‌他和二叔之间‌, 祖母肯定会选择袒护二叔。   所以‌, 康展勋今日来公堂状告,妻子和堂弟的奸情只是其次,他的主要目标在‌“二叔顶替身份”的罪名上。YᏢŞ   因为二叔顶替的,不仅仅是他父亲身份, 还事关朝廷爵位!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政治问题。   爵位不是金银珠宝,赏赐给你就是你的了, 承爵需上奏天听, 经‌御笔朱批,方成定数,是皇权的象征。ҮᏢS   当初皇帝册封的是康大爷,现在‌人变成了康二爷。   这代表什么?   这就代表欺君!   古代欺君罔上,乃十恶不赦之首,罪名一旦坐实, 必死无疑。   查清真相后,康展勋想收拾二房并不难, 但康祖母却能以‌年迈昏聩、不闻府事为由, 逃脱包庇之罪。ŶᏢȘ   但这怎么可以‌?   二房谋害大房的事情, 康祖母也算是凶手之一,放过康展勋实在‌不甘心。   并且留下康祖母,更是后患无穷。   以‌康祖母的偏心,若二房遭难, 她‌必怀恨在‌心,日后仗着长辈身份,在‌侯府中兴风作浪,搅风搅雨。   所以‌,这欺君之罪,必须将祖母一起‌拖下水!   此刻,康祖母故意‌避开“顶替爵位”之事,想要把话题放在‌杜若蕊和康展弘的奸情上,来转移大家注意‌力。YPŠ   康展勋暂时也不拆穿对方,只顺着她‌的话愤然驳斥:“祖母,您何以‌偏心至此?我怎么可能已无生‌育之能?我后院可还有‌一名庶子呢。”   老夫人闻言继续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ŶPȘ   “展勋,祖母知道这般真相你不能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你可还记得你十四岁那年,初次与朋友去‌风月之地长见识?便是那时,你不知人心险恶,被‌人哄着吃下过量‘五十散’,伤了身子……”   “至于你那庶子……与你无半分相似,其中缘故,你可想过?祖母不点‌破,留他在‌你身边,也是给你留个念想,横竖不过一个庶子罢了,咱们侯府养得起‌。”   “只是没想到,你竟听信奸人谗言,闹上公堂,做出这等糊涂事……”   “当年死的就是你二叔,被‌丫鬟爬床导致不能人道的也是你二叔,他们兄弟长相相似,丫鬟找错了人,此事是老婆子我亲自处理‌的,外头大夫也未曾分清楚人……我的亲儿子,我还能分不清?”   说着,老夫人还拭了拭眼角,以‌示痛心。ŸᏢŚ   所谓“五十散”,其实就是韩璋原世‌界古代出现过的‘五-石-散’。   此药本是治疗伤寒良方,服用后会令人有‌飘飘欲仙的状态,但过量服用则会致人成瘾,身体‌中毒,导致诸多后遗症。   比如:神经‌损伤,情绪失控,肝脏损伤……以‌及男女的生‌育功能受损。   如今虽被‌明令禁止,不过时下纨绔子弟们,仍喜欢偷偷服用其来助兴,因此就算有‌大夫诊断出问题,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得罪人,只会私下悄悄告知家属。   所以‌,康展勋才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还以‌为自己得了情绪暴躁方面的癔症……   自己中毒的事情,祖母也知道得这般清楚,可见二叔二婶的动作,她‌是真的处处都看在‌眼中。   现在‌,竟连他唯一的骨血都要污蔑,是绝他大房后嗣啊。   真是好一个慈爱深沉的祖母!   康展勋心中悲凉,但还是努力压制心中升起‌的滔天恨意‌,嗤笑出声:   “若当真为我考量,何不延请御医诊视?仅凭坊间‌大夫一面之词,便轻易将我弃如敝履,实在‌可笑!”   “兼祧两房?不过是为谋夺爵位,粉饰门面罢了!”YΡŠ   “我乃陛下亲封的侯府世‌子,嫡子承嗣关乎宗祧国典。纵使‌我此生‌再‌无子息,欲立嗣子,亦当奏明圣裁,由天子钦定。”   “尔等未经‌我允,也未禀天听,便擅自过继我的子嗣此乃欺君之罪!”   话音如铁,掷地有‌声。   侯府老夫人面色骤白,指间‌微微一颤。   她‌并非大家出身,是老侯爷当初在‌乡下娶的原配,见识有‌限,她‌只知道幼子冒名袭爵是死罪,并不知道这世‌子之位,竟然也需天子朱笔亲封!   随行‌而来的一位康氏族老更是骇然失色,几乎踉跄扑出。ŶPS   对方额头都吓出了汗,攥住老夫人衣袖惊问:“老夫人……这兼祧过继之事,你竟未曾上奏天听?!”   康氏宗族又不是傻,侯府谁继承爵位,都是康氏宗族的荣耀,他们根本没必要冒险帮老夫人做事。   所以‌,私下兼祧两房过继之事,他们只以为老夫人是真的疼爱大孙子,奏禀过陛下的,否则谁敢犯这等杀头大罪的事?   “老身……老身……”   老夫人面色慌乱,也急得额头冒汗。   康氏族老看出来了,老太太这就是出身不行‌,见识短浅,外加袒护小儿子,老封君当久了觉得一切尽在‌她‌手,不把大房子孙放在‌心上,就出昏招了。   “蠢妇!无知蠢妇啊!”   康氏族老眼前发黑,气得大骂。   倒是康二夫人和侄女对视后,心中埋怨归埋怨,还是反应极快站出来,替老夫人辩驳。   康二夫人厉声喝道:“康展勋!你这不孝子孙!祖母处处为你筹谋,你竟罔顾多年养育之恩,反将祖母陷于不义之地,真真是狼心狗肺!”   “兼祧过继子嗣之事,府中的确尚未禀明陛下,不过是怕孩童年幼难养,待你承袭爵位、择立世‌子之时,再‌一并禀明圣上,免得以‌家事烦扰天颜罢了……下任世‌子身份未定,怎能算欺君?”ÝPȘ   杜若蕊掩面哭泣指责:“康展勋,你若容不下我这正妻,直写休书便是,我自为你那爱妾让位,何苦拖着侯府、伯府满门清誉,闹至如此地步?呜呜……”ŶҎŠ   老夫人被‌提醒,也回过神哭嚎道:“老爷啊,都怪老身平日精力不济,疏于管教,竟为侯府养出这般不孝的孽障……”   几人顿时哭成一片,给康展勋扣上不孝的帽子。   康展勋却不与之纠缠,只继续问:“祖母既知年迈力衰,为何不为父亲续娶继室,以‌掌家事、教子孙?”   “那是你父亲念你母亲情深,老身岂忍拆散?再‌说后娘能有‌几个好的?祖母皆是为你着想啊。”ȲᏢŠ   老夫人慌忙辩驳,顿时得罪一大片继室。   周围继室上位的夫人夫郎们,眼神立马气恼不善起‌来。   康二夫人暗道不好。   但不等她‌继续帮老夫人辩驳,康展勋又逼问:“那祖母觉得守寡的弟媳,替鳏夫的大伯子掌家,就名正言顺吗?”   老夫人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应,当即又急急反驳:“这府中中馈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管的,老二媳妇不过从旁相助!休得污你婶母清名!”   “好!既是祖母掌中馈,那当初我娘胎大难产,便是你做的了?”   康展勋立马抓住话柄,把母亲的死扣上去‌。ҮРŞ   老夫人被‌接连质问逼得着急,何况这事也不是她‌做的,急怒攻心,再‌次脱口反驳:“你胡说!老大媳妇怀孕又不是我照顾的,我怎知她‌被‌养大了胎!”   “可这中馈是祖母掌握,我母亲院中饮食,您岂会不知?”   “我……我看不懂账本,皆是交由身边嬷嬷打理‌。”   “那位嬷嬷如今何在‌?”   “已经‌去‌世‌了。”   “那便是死无对证祖母,我娘就是你杀的对不对?”ŸРŚ   康展勋步步紧逼,声如寒刃恐吓,“祖母,你好狠的心,按当朝律例,戕害有‌孕儿媳,当判凌迟,斩立决!”   古代婆婆确实可以‌拿捏磋磨儿媳,但却不能真把人弄死,因为儿媳是属于夫家的‘财产’,生‌死只能由夫家的男人决定,婆婆没有‌这个权利。   别看刚才来的时候老夫人威严气势,但其实就是纸老虎。   对方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不择言:“不、不是我!是老二媳妇管家,我不过担个虚名,与我无关啊!”   偏心次子是一回事,但让她‌去‌死,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这话说罢,康二夫人就知道完了。ŸΡŚ   果‌不其然。   康展勋再‌次逼问:“祖母既不管家,那方才怎么说我爹房中丫鬟爬床找错人,找到二叔头上,坏的是二叔身子,此事还是您老亲自处置?”   “我、我是他们亲娘!这等丑事,我不出面谁出面?”   老夫人又慌又嘴硬,强撑颜面。   听到这话。   康展勋终于笑了,图穷匕现:“那便请祖母明示当年二叔所受,是怎么个伤法‌?具体‌病情为何?”   此言一出。   老夫人骤然面无血色,再‌也说不出半分狡辩的话。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   无法‌自圆其说,那就是撒谎。   掺和冒名顶替爵位的事,她‌跑不了了。   康展勋转身,向堂上府尹拱手:“府尹大人,本世‌子还有‌证人,可证当年遭匪劫杀害者,正是晚辈生‌父。”YᏢŚ   说罢抬手一挥。   一名瘸腿老翁颤巍巍上堂,伏地叩首:   “草民吴大柱,拜见府尹大人。”   吴大柱,康大爷曾经‌的贴身小厮。   亦是见证当年土匪截道过程,最直接的目击之人!YPŠ   听见这个名字,康二爷浑身剧颤,脑中唯余二字:   完了。 第100章 第 99 章 状告公堂(3)   康展勋今日敢告上公堂, 自然是拿到了铁证。   毕竟二叔二婶等人的狡猾,他这些年深有体会,若不能一击即中, 一旦打草惊蛇,他此后便再难有翻身之日。   方‌才与康老夫人那番言语周旋, 不过是不想‌放过这个祖母而已。   如今祖母已被他逼问‌得‌乱了阵脚, 也是时候上闸刀了!   吴大柱跪在‌堂下,声音嘶哑,字字如钉,陈述自己的证词:   “……当年两位老爷同行办差, 途中遭遇匪徒。以大爷的身手,本不将那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是二爷对我‌们大爷一直心怀嫉恨, 当时生‌了邪念, 趁大爷护他毫无防备之际,从背后刺了大爷一刀,大爷因此不敌,才最终惨死劫匪刀下!”ΎPŠ   “大爷死后,二爷把他的贴身小厮也杀了,便以我‌全家性命相胁, 逼我‌替他遮掩,助他李代桃僵。”   “奴才没办法, 为了家人安危, 不得‌不从。”   “有奴才遮掩, 老夫人帮忙包庇,外加大夫人和大爷新婚不过数月,对大爷还不甚熟悉,事情就这般瞒天过海了下来……”   说到这里。   吴大柱面‌露恨意‌:“然贪心不足, 蛇欲吞象。二爷既登侯位,岂容大夫人母子碍眼?明‌着杀害恐引人疑,二爷与夫人便故意‌在‌大夫人面‌前故作亲密,意‌图激怒孕妇,令其一尸两命。”   “大夫人不知内情,果然悲愤交加,难产血崩……此后为绝后患,当年管家、大夫人的陪嫁嬷嬷、奴才一家老小,皆陆续遭毒手。”   “奴才重伤侥幸,遁入深山,方‌捡回这条贱命,苟活至今……”ҮΡŜ   也是他知道内情,害怕被杀人灭口,提前做了准备才逃脱死劫。   可惜他虽活,家人却皆成白‌骨。   他自己没能力报仇,只能苟活事件,等着有人揭穿侯府龌龊时,来添上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苍天有眼,让他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仇人落魄!ŸᏢŜ   府尹肃然询问‌:“除此之外,可还有物证?”   “有,当初奴才见势不对,将二爷杀害大爷的匕首藏了起来,上面‌留有二爷的指纹。”   “有。”吴大柱自怀中取出一油布包,层层展开,露出一柄匕首。   匕首血迹已呈暗褐,刃上指痕却宛然如新。   “此乃当日凶器,上有二爷指印。此外,大爷昔年在‌军营曾断肋骨,因恐家中牵挂,秘而不宣。此事唯有军医、副将与小人知晓。大人若开棺验骨,真相自明‌。”   一证一物,铁证如山。   康二爷面‌如死灰,再难辩一字!   府尹重拍惊堂木斥问‌:“康启霄,你还有何话可说?”   康二爷还能辩驳什么?   他只有满心后悔与痛恨。   不是后悔杀了大哥,而是后悔自己做得‌还不够干净。   康二爷赤红着眼瞪向康展勋,不甘地厉声咒骂:“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拼着被人猜疑,也要亲手掐死你这小畜生‌!你凭什么占我‌儿的世‌子之位?大哥他凭什么继承爵位?”   “我‌与他是双生‌之子,不过比他晚出生‌片刻,他便成了嫡长‌子;同出一腹,偏他比我‌健壮,比我‌聪慧凭什么?”   “不公……这世‌道何其不公!”   他说到恨处,竟又嘶声笑了起来,泪与笑混作一团,状近癫狂:“小畜生‌,纵使你揭穿旧事翻案又如何?老子便是死,也有你们陪葬!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有全族为我‌垫背,老子不亏!哈哈哈……”   康二夫人没有再说话,只颓然跌坐于地。   当年撺掇丈夫李代桃僵时,她就知道失败的下场,只是心中难免有侥幸。   侯爵之位的诱惑太大了,她和她的娘家都没能抵抗住诱惑……   如今机关‌算尽,终究是一场空。   而方‌才一直理直气壮的杜若蕊,此刻终于落下泪来:ҮРS   “大人明‌鉴……妾身实不知公婆冒名顶替之事,是他们提出兼祧两房生‌孩子,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ŸᏢŞ   只可惜她的辩驳太过苍白‌,铁证如山,谁也跑不了。   “砰”   惊堂木再次震响。   府尹肃然宣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然事关‌爵位,更涉欺君,非本官可独断。现将一干人犯收押,待本官奏明‌圣上,再行定夺。”   涉及欺君之罪,便是康展勋这个原告也跑不了。ΎPȘ   但康展勋却并不慌,他却从容出列,奉上一封书信道:   “府尹大人,此信亦关‌案情,却不宜当堂公开。烦请大人呈奏天听时,一并‌转交陛下亲览。”   “可。”   府尹大人没有为难他,颔首应允。   至此,定北侯府这一场滔天风波,方‌才暂时落幕。   “没想‌到定北侯府的旧怨,竟是这么一番内情,看来高门‌大户也跟咱寻常人间没区别,兄弟姊妹争东西,照样争得‌鸡飞狗跳……”ÝΡŜ   “难怪当年‘遇劫’之后,定北侯就不再亲自带兵打仗,而是坐镇后方‌了,原来是换人了……”   “这康二爷夫妻也太狠心了些,不仅要爵位,还想‌断了大房子嗣传承,真是够狠的……”YᏢŚ   “其实,也难怪康二爷不甘本是双生‌兄弟,不过晚了几息临世‌,便一生‌屈居人下,连身子骨也不及兄长‌。易地而处,谁又能真正释怀?”   “可康大爷又何其无辜……胎里之事,孰能预料?不过造化弄人罢了。”   四围议论‌纷纷,人群散去。   沈怀智几人也是默然良久,心情复杂感叹。   “没想‌到康展勋那厮在‌府中竟是如此处境……原以为他就是爹不疼,娘不在‌,没想‌到身边竟有这等豺狼虎豹的叔叔婶婶。”   “难怪他脾气每次暴躁起来,控都控制不住,凶起来根本不认人,原来是被下了毒……”   “不过,如今他虽为父母雪了恨,可欺君乃大罪,这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实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若不揭穿真相,焉能咽下这口恶气?”   古代连坐制度严重,至亲成仇,最是两难。   报仇吧,一个不好就会连累自己;   不报仇吧,如此怨气也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就算是死对头,沈怀智几人也不免对康展勋的遭遇同情唏嘘起来。   但韩璋可不觉得‌康展勋愿意‌和仇人同归于尽。   他道:“康展勋和康氏九族应当不会有事。”   “怎会?顶替爵位,欺君大罪,纵使陛下开恩不诛九族,也当抄家流徙,以正典刑。”   沈怀智几人不相信。ҮᏢŠ   韩璋也不介意‌教他们,耐心解释:“正常确实如此,但也有句话叫做功过相抵。”   “定北侯府镇守边疆多年,在‌康二爷顶替身份之前,老侯爷和康大爷都为朝廷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在‌民间和军中威望极高。”   “这些年,若不是康二爷顶替身份后,不敢再上战场,侯府只怕早已功高震主……可即便功劳不再增加,军中仍多‘只认侯府,不认虎符’之声。”YᏢŜ   “如今侯府生‌变,正是陛下收拢军心、彰显天恩的良机。”   “只要康展勋这个侯府世‌子,愿意‌献上兵权,替陛下安抚军中旧部,陛下自然不介意‌给侯府一个赦免恩典,以彰皇恩浩荡。”   而康展勋,也能借此让侯府沉寂,躲避接下来的夺嫡之争,安稳培养下一代。   否则单单报仇,对方‌根本没必要把事情闹大,牵连自己给敌人陪葬。   沈怀智几人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就说康展勋为了报仇,和敌人同归于尽,也太亏了些……”   “这下明‌白‌了是吗?既然明‌白‌了,那回头就以定北侯府之事,写‌一篇策论‌交上来吧。”   韩璋点头,然后残酷布置作业。   沈怀智:……   潘泰宁:……   赵永常:……   伍学林:……   韩老弟,你已有取死之道!!!   四人愤愤不平,被学习折磨得‌生‌不如死。   韩璋则心情大好,畅快一笑,挥袖转身走人。   几人跟上来:“等等,韩老弟你去哪儿?咱们不是说好今日喝两杯的吗?”   “回头再喝,方‌才听一旁凑热闹的人说,珍宝斋今日来了新首饰,我‌这去瞧瞧。”   跟兄弟喝酒哪有哄夫郎重要?   近日暑气重,热得‌慌,夫郎晚上都不爱让他抱了,他得‌好生‌哄哄夫郎才是。ŶРS   晚上抱不着夫郎,他现在‌都睡不着了。   几人闻言,沈怀智倒是高兴:“给澜哥儿买首饰?那我‌也去瞧瞧。”   “又是夫郎!韩老弟,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夫郎在‌家又不会跑,咱们兄弟难得‌一聚,你竟然放鸽子,真是太过分了……”   “诶诶,等等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潘泰宁三人嘴里抱怨,但跟上的脚步却很自然。YΡȘ   顺便摸摸自己身上还有多少银子。ȲᏢS   韩老弟都去给夫郎买首饰了,他们要是不给自家夫郎娘子带一件回去,总感觉自己好像很渣!      作者有话说:-   沈赵潘伍:论身边有个卷王该怎么办?ҮPȘ 第101章 第 100 章 侯府后续   定‌北侯府的后续发展, 也确实如韩璋所料。   康展勋让府尹大人交给太宣帝的那封信,就‌是表达上交兵权,以及愿意配合皇帝, 安抚军中旧部的投诚信。   太宣帝在御书房看完信后,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案几‌, 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这个康展勋, 倒是个明白人。”   大太监潘福躬着身应和:“陛下‌圣明,定‌北侯府终究是识时务的。”   “识时务?”太宣帝轻笑一声,将信放下‌,“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虎符易拿, 军心难收,这个道‌理‌他懂, 朕也懂。康展勋这一着, 既保全了侯府血脉,也给了朕台阶下‌。”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定‌北侯府两代戍边的功勋,确实是血肉拼杀出来‌的。老侯爷当年在边关血战三日,身中十七箭仍不退半步, 这才保住了北境十三城。   这份忠心,太宣帝是认的。   可‌偏偏, 这份忠心换来‌了百姓的爱戴, 军中将士的拥护, 甚至朝中也有不少官员为侯府说话,功高震主,终究成‌了帝王心中的刺。   如今放定‌北侯府一马,倒也是个不错的恩典。   既免了鸟尽弓藏、苛待功臣的骂名‌, 也算全了君臣之间最后一点体面。   “传旨吧。”太宣帝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侯府顶替爵位之事,大房一脉也是受害者,念在侯府曾经多‌年忠心为国,戍边守城的功勋上,此事朕便‌不牵连无辜。”ŸРȘ   “然,侯府既出此等纰漏,也当受警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一应主犯,依律严惩。定‌北侯爵位降一等,改为定‌北伯,由‌康世子即日承袭。至于康氏宗族……”   太宣帝的声音又停了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片刻,那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康氏宗族纵容主母,未经朝廷允许,擅自过继子嗣于承爵一脉,虽受人蒙蔽,但亦犯下‌失察之罪,险些酿下‌欺君大祸,自当整肃门风,剔除弊垢。”   “即日起,凡涉事分支,三代之内,不得科考,不得入仕,不得与宗室联姻。望尔等牢记此番教训,莫负皇恩,莫忘祖德。”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敲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如同冬日惊雷。   此圣旨由‌太监到‌侯府……不,伯府宣读完毕后。   涉事的康氏族老们听罢,神情又是庆幸,又是颓丧愁容。   三代之内,不得科考,不得入仕,不得与宗室联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康氏未来‌数十年前途尽毁,子弟再优秀,也无法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女儿再出色,也无法嫁入皇室宗亲,攀附权贵。   “草民……谢主隆恩。”   康族长颤巍巍地叩首,声音干涩。   真的是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帮康祖母办兼祧过继这事儿,根本‌没拿任何‌好处,不过是给侯府一个面子,指望侯府日后对族中多‌关照些而已‌。ҮᏢȘ   结果谁能想到‌,康祖母竟然那么坑爹,险些害得他们诛族。   康族长叹气:“罢了罢了,也怪我们大意粗心,大家以此为戒,回去好生教导家中夫郎娘子厉害轻重,切莫再出现王氏(康祖母)这等目光短浅,不知轻重的妇人夫郎。”   到‌底是他们康氏起家时间尚短,底蕴不足,结亲的门第都不高,如今没有拿得出手的主母主君。   日后必须看紧后院了,再来‌一次,康氏可‌没有能再救命的功勋。   而康展勋。   听完圣旨关上门后,也不由‌苦笑:   “……诶,看来‌陛下‌对我们定‌北侯府声望的忌惮,已‌经积累到‌了顶点,这是要彻底断绝我们未来‌数十年起复之路啊。”   按照圣旨,他儿子虽然不受入仕限制,但独木难支。   将来‌就‌算他儿子天资卓绝,若无同族枝叶相扶,门庭又如何‌能再复往日峥嵘?   如此断康氏后路,可‌见皇帝对他们忌惮。   不过转念一想,康展勋又释然了。   “正所谓福祸相依,比起鸟尽弓藏、功成‌身殒之辈,我侯府尚能保全血脉,已‌算侥幸。”   “陛下‌的皇子们接连长大,未来‌数年朝中权利争斗必然混乱,侯府能够沉寂下‌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从今往后,只要好好培养儿孙,将来‌未必没有再度煊赫之时,反之儿孙若不争气,再大家业,再煊赫的身份,也禁不住消耗……”   当了多‌年纨绔,康展勋可是深知纨绔的破坏力。   光耀门楣需要数代子孙努力,可‌要祸害家业,一个败家子就‌够了。   这些事情很‌重要,但对香莲一个妾室来说,这些事情又太遥远,比起关心朝廷政事,她现在更加关心康展勋再娶之事。   古代有妾室不能扶正的规矩。   如今杜若蕊被下‌狱,即将被砍头,康展勋的正妻之位空出来,为了府中日后的赴宴交际,对方肯定‌是要再娶的,香莲有些担心新主母容不下她和儿子。   见香莲愁容不展,康展勋不由‌关心:   “娘子,可‌是府中又有人嚼舌根惹你烦忧?如今我既承爵,便‌不会再让人轻慢你们母子半分。若有不知好歹的,只管发卖出府便‌是。”   如今他已‌继承爵位,掌握府中实权,这府中休要有人再欺负他妻儿。   香莲心中一暖,但没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却只垂眸轻声道‌:   “如今少爷已‌经承袭爵位,府中怎敢有人再欺辱妾身?妾身只是忧心……有逸儿这个庶子存在,恐会耽误少爷娶一位门当户对的主母。”   她也不指望阻止少爷再娶,只是想在少爷还喜欢她的时候,为她们母子多‌争取一些利益保障。   她没有娘家,必须趁还得宠时,多‌多‌为儿子筹划才是。   但让香莲没想到‌的是。   康展勋却摇头道‌:“我不会再娶妻了。”   “为,为何‌……?”   香莲猛地抬头,眼中既有惊愕,也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康展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娘子担心什么,我也同样担心将来‌新娶的正妻,容不下‌逸儿。”   “我的身子还能不能养好,实在尚未可‌知,此生恐怕就‌只有逸儿一个孩子了,既如此,还是不要再去祸害人家姑娘哥儿了。”   否则有子的宠妾,无子的正妻,少不得又酿成‌后宅风波。   他经历这一遭,实在厌倦了内宅争斗。   “可‌是没有正妻,府中日后的赴宴交际怎么办?少爷还年轻,若有御医诊治解毒,定‌能恢复康健的……”ŸҎŠ   香莲对自己身份认知很‌清晰,她不过是个妾室,暂时帮忙管理‌中馈还行,可‌府外的应酬交际,她一个妾室凑上去就‌是得罪人。ŶΡŜ   不过,康展勋却已‌经下‌定‌决定‌:“那便‌不去赴宴了,总归现在咱们府上得沉寂下‌来‌,暂且不需要太多‌交际,闭门谢客正好。”   “我已‌经这般了,日后咱们好好培养逸儿,待他长成‌之日,便‌是我定‌北侯府重振门庭之时。”   他都这么说了,又是为了自己儿子好。   香莲自是不再阻拦,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眼中泛起泪光,“好,都听少爷的……”   “叫夫君吧。”康展勋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如今府中只你一人,不必再顾虑那么多‌。待过些日子,风头过去,我便‌直接向陛下‌上奏,把逸儿的世子之位定‌下‌来‌。”   “日后,就‌咱们一家三口过小日子。”   香莲喉间微哽,良久,才含泪笑着轻声应道‌:“是,夫君。”   ……   虽然已‌经决定‌培养儿子,但康展勋也不想真的早死。   所以,治病解毒还是要治病解毒的。   太宣帝为示皇恩浩荡,也特遣御医前来‌诊治,以慰功臣。   只可‌惜康展勋中毒日久,根基已‌损,不仅生育能力已‌经完全断绝,寿命也有损,御医目前只能开方子,替他缓解病症,少受折磨。   不能再生孩子,康展勋可‌以接受,因为他已‌经有儿子传承香火了。   但影响寿数,他就‌有些不能接受了。   “那我还能活几‌年?”   御医叹气:“至多‌……不过十载。”   “十年……”   康展勋颓然绝望。   十年之后他儿子也才十六岁,这般尚未及弱冠的年龄,香莲又出身寒微,无娘家可‌依,母子二人势单力薄,如何‌撑得起这定‌北伯府的门庭?ΎΡŜ   若再遇上心怀叵测的族人觊觎家业,母子俩孤儿寡母又如何‌守得住?   不行,他不能早死。   他若死了,香莲母子定‌没有好下‌场,他必须想办法活久点。   突然!   康展勋想起前不久,沈怀智得肠痈之症的事情。   当时韩璋一手神奇的针灸之术,早就‌传遍京城达官权贵耳中,倘若韩璋能够替他医治,他就‌算不能痊愈,应该也能多‌活几‌年。   只是韩璋的救命之术似有局限,陛下‌早已‌打过招呼,不许大家轻易求上门去。   他想找韩璋求医,还得请示陛下‌才是。   思量再三,康展勋最终还是翻找家底,拿出老侯爷当初挣的免死金牌,进宫去求太宣帝了。ŶΡȘ   免死金牌固然好,但其实也挺鸡肋,因为这东西只能免除一个人的死罪。   当真犯了砍头大罪,按照时下‌连坐制度,家里人也是跑不掉的,到‌时候救谁?又怎能救得完?   所以,与其继续留着这牌子积灰,还不如现在让他治病作用更大。   他必须活着,活到‌幼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   太宣帝心中舍不得浪费韩璋的医术,来‌就‌康展勋这么个没用的纨绔,但康展勋都把免死金牌拿出来‌了,他没办法,也只能无奈答应。   知道‌皇帝不情愿,康展勋心里也同样骂骂咧咧。   医术是韩璋的,陛下‌不过因为权势,就‌白白占为己有,让他求医要付两份报酬,他都还没说什么,陛下‌这不情愿个屁!   虽然康展勋行为很‌识时务,但到‌底当了多‌年纨绔,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并不影响他在心中大逆不道‌。 第102章 第 101 章 康展勋求上门   韩璋在定北伯府有花草耳目, 又一直盯着对方,康展勋有什么行动,他自然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 第二日在国子监,看到康展勋找过来, 他半点都不意外。   只有沈怀智几人如临大敌:“康展勋, 你……你过来作甚?我们近来可未曾招惹你啊。”   真的‌不能怪他们怂,实在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康展勋这‌家伙并不是脾气真的‌差,而是身中剧毒。   对方情绪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一个不高兴是真会打死人的‌,这‌种要命的‌疯子谁不怕?   康展勋此刻却‌无心‌理会他们, 只不耐地一挥手:ŸᏢŠ   “行了, 休要聒噪。今日我来,是为寻韩兄商议要事,与尔等无关。”   他目光扫过几人,嗤笑道‌:“瞧你们这‌般熊样,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还真能吃了你们不成?”   “谁熊样了?你是不吃人, 但你下手不知轻重啊!”   沈怀智最气康展勋这‌幅看他们像看弱鸡的‌表情,虽然行动上很怂, 但嘴巴上又硬起来, 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眼看他们又要争执起来。   韩璋赶忙站出来, 无奈阻止:“不知康兄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确是要事相‌商,”康展勋朝韩璋端正一揖,敛了戾气, 显出几分难得的‌恳切,“不知韩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璋知道‌他来意,只是稍微想了想,便颔首应下,“好。”   沈怀智几人却‌顿时急了:“使不得!韩兄切莫独往!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言明?非要避人耳目的‌,定是见不得光之事!”ȲΡŚ   “就是,康展勋他能有什么好事儿‌?若是一言不合他又动起手来,那该如何‌是好?”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这‌般直咧咧嚷出来,也太不给面子了。ΎҎȘ   康展勋怒目圆瞪:“沈怀智,你们非要与老‌子作对是不是?”   “谁和你作对了,我们说的‌事实!”   沈怀智几人也不甘示弱瞪回,誓死不能让他们的‌大腿出事。   自从有了韩老‌弟补课,他们学业是哐哐往上升,在外夫子夸赞,回家夫郎崇拜,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康展勋这‌家伙休想破坏他们的‌美好生‌活。   双方关系本来就不好,康展勋也不是个能忍的‌,何‌况他现在还中着毒,情绪不稳定,一被激就忍不住脾气上来。   “很好,你们还敢跟我顶嘴……”   袖子一捞,康展勋就气势汹汹要上来揍人。   沈怀智几人能屈能伸,打不过就立马认怂,赶紧往韩璋身后躲,嘴里还在哇哇叫:“看看!这‌才说几句便要动手,还说不是凶兽!   气地康展勋像只喷火龙:“沈怀智!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   真是冤家路窄的‌几人。   一阵吵吵嚷嚷之后,还是韩璋再次站出来,双方才罢休停战。   在沈怀智几人担忧不忿的‌目光中,韩璋和康展勋走到角落。   为避免时间‌久了,沈怀智几人担心‌又跑出来捣乱,康展勋也没有再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将自己目的‌说了出来。   “韩兄,我知你那手起生‌回生‌的‌针术不便随意使用,但我真的‌不能死,如今定北侯府降为定北伯府,本就是日落西山之势,倘若我再中年夭折,府中孤儿‌寡母,莫说守住家业,便是活命也艰难。”   “当初侯府爵位能够让我二叔对至亲下手,如今伯府爵位,怕也难逃豺狼虎豹觊觎,还请韩兄施以援手替我医治,此后金银玉帛、人脉权柄,凡我康展勋所有,皆任君取用。”   康展勋深深一揖,诚恳拱手。ŸΡŠ   他其‌实还想下跪请求的‌,但又恐有逼迫之嫌,只能打消念头,尽量诉说自己家中的‌困难处境,希望能够让韩璋心‌软。   他记得韩璋对家中夫郎万分珍视,想来应当也是性情中人。   果然。YРŜ   说到妻儿‌时,韩璋脸上明显露出些许动容之色。   康展勋见状心‌中一喜,再接再厉恳求:“韩兄,如今我伯府虽已露败落之势,但家族多年积累也并非这‌一时颓然之态就烟消云散,相‌信韩兄将来定有用得着康某之处。”   “康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妻儿‌外家无靠,若无我护着,实在活路难寻……”   他声音哽咽,带着悲凉。ȲҎȘ   有做戏的‌成分,但也事实真相‌。   韩璋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伸手将他扶起:“罢了,我答应你。”   不待对方喜色漫开,他又道:“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条件。”   “韩兄但说无妨!”   康展勋喜不自胜。   “久闻康兄骑射绝伦,不日国子监骑射考试,韩某斗胆,欲向康兄讨教一二。”   “若康兄胜,韩某愿倾囊相‌治,分文不取;若韩某侥幸得胜……还请康兄日后称沈兄他们一声‘仁兄’,如何‌?”   “什么?让我叫沈怀智他们仁兄?”那他岂不是要对沈怀智他们伏小做低!   康展勋闻言错愕又震惊。   既愕韩璋竟提出如此跳脱不羁的‌赌约,又震惊韩璋竟然为了沈怀智他们几个高兴,就放弃伯府的‌财宝人脉支持,换这‌样一个要求。   韩璋见状,唇角微扬:“康兄不必讶异。《列子》有言:理无常是,事无常非。这‌赌约在康兄看来,或许荒诞不经,但于韩某而言,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大事。”   “韩某与沈兄诸人结交于微时,情谊之笃,非财势可比。沈兄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之一,便是能压康兄一筹。”   “可惜论武略、论胸襟,他们皆难与康兄比肩。韩某不才,只能另辟蹊径,来完成这‌等意气之争的‌心‌愿……”   “说来都是男儿‌间‌的‌好胜心‌,还望康兄莫要见笑。”   说到最后,韩璋有些不好意思‌,笑意中透出几分赧然。YҎŞ   可这‌一席话,却‌让角落中偷听的‌沈怀智几人喉头哽咽,感动得不要不要!   沈怀智眼眶骤热:“韩弟他……竟将我等的‌心‌愿如此放在心‌上……”   潘泰宁当场落泪:“没想到我在韩弟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赵永常眼泪哗哗:“我还道‌韩弟是因沈兄之故才关照我等,原来韩弟是真的‌拿我当兄弟……”   伍学林擦着眼角:“我何‌德何‌能,竟能得韩弟如此情谊……”   而康展勋更是心‌潮翻涌!   他如今已至而立之年,阅人经事已不知凡几,甚至才刚刚经历过亲叔叔为夺家产,谋害至亲的‌险恶真相‌,对于人性之恶劣,简直深有体会。   对那些名满京城的‌端方君子,甚至大儒名师,都嗤之以鼻,觉得虚伪之极。   然而此刻的‌韩璋,却‌让他见到了何‌谓真正的‌君子之情,何‌谓风光霁月,何‌谓挚友相‌交!   “那几个家伙还真是好运……罢了,既是韩兄所愿,康某又岂有不成全之理?说到底,此事还是康某占了便宜。”   康展勋有些羡慕嫉妒,但随即又化作朗朗笑意。ΎҎŞ   他扬袖拱手,意气昂扬道‌:“如此,韩兄,你我便在校场之上见真章!”   虽然上次拳脚过招,他没打赢韩璋,可骑射乃他自幼勤学苦练,他不信自己比不过对方。   倘若韩璋真的‌能够赢他,他便是叫沈怀智几人一声仁兄,俯首称臣又何‌妨?   他康展勋,输得起。   说罢,人转身潇洒离去。   韩璋目送着对方背影笑了笑,也转身回到书舍。   然后回去,便迎上沈怀智几人双目红肿的‌模样,他顿时面露担忧,忙趋前‌关切:   “二哥,潘兄,赵兄,伍兄,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们了?”ÝРŚ   一副只要他们说出来人,他就会想办法帮他们出头的‌表情。   这‌番坦诚又真挚的‌兄弟之情,沈怀智这‌几个心‌思‌单纯的‌愣头青如何‌招架得住。   几人霎时情难自抑,一窝蜂拥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挽臂的‌挽臂,涕泪滂沱,哭得稀里哗啦。   “韩弟,你方才与康展勋那厮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呜呜,韩弟,你怎么就对我们那么好呢?我们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即便是他们的‌亲生‌爹娘,也未曾如韩弟这‌般,不嫌他们一身短处,反而百般包容,千方百计助他们进取。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韩弟往日那些夸赞,都是哄他们而已。   他们连自己对自己都不抱希望。   是韩弟一直鼓励他们,帮他们发掘优点,不耐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教导他们的‌榆木脑袋……   而今,他们随口一提的‌心‌愿,韩弟竟也默默记在心‌底,不惜代价为他们达成。   这‌份兄弟情谊,当真就是那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韩弟待他们的‌情!   “韩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等至亲手足,诸君共勉,九族不羁。”   沈怀智几人拭去涕泪,郑重立誓。   眼神坚定就像在入党。   韩璋也满是感动,动情叹道‌:“四兄厚爱,璋得与诸兄同游此生‌,虽死无恨矣!”   人间‌至为动容事,莫过兄弟为我低首。ŶᏢŚ   沈怀智几人半点不觉肉麻,只觉得他们韩弟字字发自肺腑,对他们爱得深沉。ҮРS   “韩弟亦爱我等,我等亦死无悔矣!”   几人也异口同声回应,恨不得当场以九族头颅为凭,以证此真心‌。   沈、潘、赵、伍九族:……ҮᏢŞ   孙子,他就是演你们,演你们的‌! 第103章 第 102 章 哄夫郎   众所周知, 男人在外面混,讲的就是个义气。   像沈怀智这些‌纨绔,他们‌不在乎金钱, 也不在乎你身份地位,交朋友讲的就是一个义气, 一个真诚。YPŜ   听上去很‌傻很‌蠢, 但对有些‌人来说,情谊就是这般重如‌千斤。   他们‌之前虽然把韩璋当好兄弟,但此刻,才是真正把韩璋放进心里, 愿意为韩璋两肋插刀,虽死无‌悔!   日常忽悠完几人。   韩璋散学后, 推掉同窗们‌的邀约, 就准备回家告诉沈清澜他和康展勋比试的约定,好让夫郎到‌时候去欣赏他的帅气英姿。   结果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说。   刚踏进家门,便见沈清澜坐在厅中,面笼寒霜,眸含愠怒,一副气极了的模样‌。ΎPŜ   “夫郎, 这是发生了何‌事?怎得气成这样‌?说与为夫听听。”   韩璋连忙上前,温声关心。   这可比刚才关心沈怀智几人真诚多了, 毕竟兄弟和老婆不能比。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就是五姑姑……”   沈清澜闻言也没有隐瞒, 当即就把自己生气的原因说了出来。ŸҎŜ   事情说来也简单。   这些‌日子韩璋忙着在国子监读书, 交际同窗,发展人脉。   而沈清澜在家也没闲着,除了打理‌自己嫁妆里的铺面外,一直都在操持韩璋提出来的花铺和茶楼生意。   花草铺因韩璋早早培植好了各色奇卉, 再加之花时不等人,所以早就开张营业。ŶΡŚ   可茶楼不同。   里外装潢、厨子伙计、说书先‌生,样‌样‌都需仔细筹备,还要找擅长写话本子的读书人,把韩璋提出来的那些‌新颖故事写出来。ȲҎŞ   一来二去,诸多琐碎,直忙到‌前些‌日子,这茶楼才算正式开了张。   “咱们‌茶楼有夫君琢磨出的那些‌面包、蛋糕、冰淇淋……种种新奇点心,又有夫君提供的那些‌新颖话本故事,不过‌三两日工夫,名声便传开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可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五姑姑不是嫁在城里么?得知茶楼是咱们‌的产业,便三番五次想来占便宜。占些‌吃喝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想让她夫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来茶楼当掌柜!”   沈清澜越说越气,端起茶盏连饮数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火:ÝРŚ   “她那小叔子是个什么货色?莫说看账本,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我自然不能应允。谁知今日,她竟直接冲到‌茶楼门口撒泼打滚,惹得好一番路人围观,平白让人看了我们‌大笑话!”   他上回见到‌这般不要脸的人,还是小时候父亲族里那些‌远亲。   一旁侍立的巧东几人见状,也忙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ȲҎȘ   巧东愤愤道:“五姑夫人好生粗蛮,扑上来便拉扯,公子的衣裳险些‌都被她扯破了!”   巧西捧着个锦帕,露出里面断成两截的玉钗,心疼道:“衣裳还好,可姑爷您送公子的这支玉钗,却被撞落在地,摔碎了……”   巧南接着翻起旧账:“姑爷您是不知,这些‌天来,五姑夫人日日带着三五个闲人,到‌咱们‌茶楼白吃白喝,伙计拦都拦不住。”   巧北最后愤然道:“公子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已忍了多时。今日公子不过‌拒了她那无‌理‌要求,她竟当众指着公子骂,说公子善妒,成亲数月未有身孕,还不许姑爷纳妾……”   “更离谱的是,她竟说要把自家小姑子送来,给姑爷您做贵妾!”   四人异口同声为自家主子抱屈:“公子当时都气晕过‌去了!”   其实他们‌公子没有晕,但说严重点更能让姑爷心疼些‌。   沈清澜领会到‌自己贴身小侍们‌的心意,也立马捂住胸口开始装起来,轻声委屈喊:“夫君~”ÝΡŞ   端的是我见犹怜,满腹冤屈难诉的模样‌。   韩璋知道这些‌话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谁让他夫郎长得漂亮,纵是矫情作态,也只让他觉得娇憨可爱。   再说五姑姑那个极品,早就让他看不惯了,他站谁还用说嘛?   韩璋当即神色一凛,与夫郎同气连枝:“五姑真是越发不知分寸了!夫郎宽心,此事为夫必让五姑给你一个交代。”   “那些‌糊涂话,夫郎可莫往心里去,夫郎不能有孕,定是夫君之过‌。何‌况哥儿成亲一二年未有消息,本就是寻常事,我们‌才成亲几月,着什么急?”   “至于妾室之事……我既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便绝不食言。日后外头再刮什么风,夫郎只当穿耳清风,莫要轻信。”   说罢抬手,掌心温温贴住夫郎心口,徐徐按揉。   沈清澜心口痛就是装的,被他这般一揉,顿时就羞红脸。   夫君真是……光天化日的不知羞,丫鬟小厮可都还在跟前呢!   巧东几人机灵得很‌,见主子恩爱,抿嘴一笑便行礼:   “公子,厨房新制的糕点正香,奴侍们‌这便取来,您与姑爷慢用。”   说罢,赶忙退下‌,还细心掩上了门。   沈清澜这才松了神色,软软偎进韩璋怀中,继续给五姑上眼药:   “夫君,我自是相信你的……可五姑毕竟是长辈,总不能硬拦着不许进门。若她真塞个人来咱们‌府里杵着,那该怎么办呀?”ŶҎŜ   届时再演一出‘清白相逼’的戏码,即便耍赖不成功,也膈应人啊。   到‌底是亲戚,手段太过‌强硬,对夫君名声不好。   韩璋听罢却笑:“夫郎莫忧。她是我们‌长辈,上头却还有她的长辈我这就遣人回村送信,请阿爷阿奶出面。去她夫家闹个翻天覆地,以牙还牙!”   韩家那么多人,他为什么最先‌用异能帮韩爷爷和韩奶奶梳理‌身体?   除了两老确实对他好,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亲戚长辈耍无‌赖。   “让夫郎为我烦心了。”他轻抚沈清澜鬓发,语气转沉,“五姑这事,我会尽快了结,不教她再来扰你清净。”ΎᏢŠ   他之前让母亲调查五姑姑出生时的事儿,也不知调查出多少细节了,如‌今人都已经跳到‌面前,再不解决这个毒瘤,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沈清澜之所以告状,其实最主要就是想看他的态度。   现在韩璋毫不犹豫相信他的话,不仅站在他这边,还愿意亲自出手教训长辈给他出气,他满足开心得不行。   “嗯,都听夫君的……就是这玉钗摔成这样‌,好生可惜,这可是夫君你亲手给我雕的。”   沈清澜看着锦帕中半裹的断钗,满眼都是心疼失落。   就算夫君再给他雕一支,也不是这支了。   韩璋见不得夫郎失落,拈起断处细看了看,温声宽慰:“裂纹不算太重,拿去镶金嵌银,改成云纹银包玉的样‌式,戴起来也别致。”   也只能这样‌了。   沈清澜遗憾地乖乖点头:“那便镶银云纹吧,我喜欢那样‌式。”   “好。”韩璋笑着在他颊边轻啄一记,又道:“过‌几日国子监有骑射大考,我与康展勋约了一较高‌下‌。夫郎可愿来看为夫弯弓驰马的英姿?”   “噗还英姿,夫君越发不知羞了!”   沈清澜笑倒在他肩头,随即立马期待问:“我真能去书院看考?”   “别的不行,但骑射大考可以。我问过‌国子监同窗,每年骑射考试都是学子们‌传扬名气的好机会,届时设有专门的观看席,学子的亲眷皆可前往。”   说着,韩璋有些‌疑惑:“二哥以往不曾带你们‌去过‌吗?”   “没有!定是他技不如‌人,怕丢脸,索性‌瞒着我和娘亲。”沈清澜扼腕痛心,“二哥真是的……害我白白错过‌多少年的热闹啊。”   韩璋低笑出声:“二哥到‌底还是要面子的。”   “可惜每回丢人的都是他,诶!”   沈清澜为兄长的不靠谱头疼。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一番扼腕痛心后,他的注意力就跑开了,眼里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   “学子的家眷都要前去,岂不是能遇上好些‌旧日闺中相识?那我可得好生挑身衣裳,仔细打扮,让大家瞧瞧我现在的模样‌。”   “说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自打成亲后,我就愈发长得好看了。母亲说,我这是到‌了年纪,终于长开了……还真是神奇,不过‌也是我天生丽质!”   “从前那些‌人就爱暗暗与我比较容貌,如‌今再见着我,还不得把眼睛都给看红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同样‌自己过‌得好,不去以前的塑料朋友面前转上一转,实在缺少一份快乐。   这下‌可算又给他逮到‌显摆的机会了。   韩璋看着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夫郎,眼里漾满笑意,顺着话捧道:“我夫郎何‌止天生丽质?应当是倾国倾城才对。”   “我夫君亦是朗朗如‌日月,乃这世间一等好儿郎!”   沈清澜被夸地开心,笑容灿烂如‌骄阳。   真是个特别好哄的小哥儿。ΎҎȘ 第104章 第 103 章 比试之前ŶҎŜ   书院不仅仅是读书的地方‌, 还是结交人脉的好地方‌。   尤其是国子监这种达官贵族子弟云集之地,比寻常书院更加讲究关‌系结交,因此书院这边也十分配合, 总是趁机举办聚会,给‌学子们‌交际的平台。   比如说骑射大考, 就是个好机会。   这日‌书院的学子们‌但凡没有意外, 都会让家中夫郎娘子出席,又或者带关‌系亲近的未婚兄姐弟妹出来亮相。   所以,古代‌虽说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其实也没有现代‌人想的那么封建, 在末代‌封建王朝之前‌,并不是真把姑娘哥儿关‌在家中, 半点脸都不许露。   像赏花宴, 诗会文‌会,踏青打猎……等等活动‌,贵族的公子小姐们‌,也都是能够参与展示自己的。   否则古代‌那些著名的才女,又怎能出现?   沈清澜最喜欢凑热闹,为‌了在骑射大考当天完美亮相, 很是在家挑拣了几天佩饰,又叫来绣娘选新衣裳的图样。ÝPŞ   务必保证自己不是当天最美的夫郎, 也得是最漂亮的夫郎之一!   看夫郎这般兴致勃勃地准备, 韩璋也乐得惯着他, 顺便跟着一起凑热闹。   他把以前‌看过的古装剧、动‌漫里那些让人过目不忘的美男造型,凭印象都画了出来,给‌沈清澜参考。   虽说两个时‌代‌的文‌化和审美不太一样,但真正美的东西, 是并不局限时‌代‌的。   那些在现代‌都能美出圈的古装扮相,放到‌这会儿,照样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沈清澜看到‌图样之后,高兴得不行。   “夫君,你竟然还会画衣裳首饰的图样?还画得这么好看!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他边看边夸,眼‌睛亮晶晶的:“嗯……有几处是稍微不太庄重,但改一改就好,关‌键是样子特别,从来没见过!穿出去肯定独一份,绝对‌不会跟人撞衫。”ŶᏢŞ   说完。   还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甜滋滋表扬:“夫君,我觉得今日‌的我,好像比昨日‌的我,又更爱你了诶!”   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甜进韩璋心里。   很是庆幸他前‌世一直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对‌象,只能看电视动‌漫欣赏美男,才能记住这些衣饰造型,现在拿来哄夫郎。   果然,知识只要学了,就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有韩璋提供的衣饰造型参考,还有绣娘和银楼工匠精湛的技艺,骑射大考这天,沈清澜一身穿戴比往日‌更添明艳,顾盼间熠熠生辉。   夫夫俩乘坐马车抵达国子监。   一个目若朗星,丰神俊朗;   一个眸似秋水,昳丽生光;   走下马车的那刻,着实惊艳了一番书院众人。   韩璋大家时‌常见到‌,已‌经‌对‌他俊朗的长相习惯,见他今日‌身着戎装、意气风发的模样,虽觉英挺,却也并非意外。   独独沈清澜,身为‌哥儿,向来少见外人。成‌亲后得韩璋以异能细细调养,现在的模样与以前‌相比,就是开滤镜的差距,肌骨莹润,神采照人,简直漂亮得过分。   “这……这便是韩兄的夫郎?从前‌沈家那位二公子?沈怀智那二弟弟?”   “应该是吧,若非夫郎,怎会与他同车共乘?”ÝᏢŚ   “早先不是传言,说沈家二公子脾性如虎,才屡被退婚的么?哪家的‘虎’能生得这般模样?”   “可恨!早知沈怀智之弟有此颜色,当初我便该上门求亲!”   “怪道‌韩兄成‌亲后鲜少赴会,原是家中藏了如此的明珠美玉。若是我家中夫郎娘子也有如此颜色,我也不喜欢外头的庸脂俗粉……”   国子监众学子小声议论,有人扼腕,有人艳羡。   虽然都说娶妻求贤,但哪个男子又真能不爱美色?   韩兄可真是好福气,抱了个这般美人归!   很不巧……   这些学子的夫郎娘子,看到‌韩璋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是沈清澜下嫁的夫君?”   “不是说他的夫君出身寒门么?谁家寒门能养出这般气韵的人物!”   “有匪君子,风采卓然……难怪沈清澜宁愿屈身下嫁。”   “听闻成‌亲当日‌,这位韩郎君还以铜书为‌凭,当众立誓,此生只与沈清澜一人相守,绝不纳妾收房。”   “什么?竟还有这等事……就沈清澜那个徒有其表的草包,他凭什么!”   以前‌与沈清澜关‌系不睦的公子贵女,望着他身旁的韩璋,也又是羡慕又是酸妒。   美色不止男人喜欢,姑娘哥儿也同样喜欢。   看着周围大半人眼‌中藏不住的艳羡与酸意,沈清澜悄悄挺直了腰背,心中是说不出的快乐和骄傲。   他夫君虽然家世低,但他夫君长得好。   金银易得,珍宝易求,可像他夫君这般丰神俊朗,还爱他爱得不得了的儿郎,却是世间仅有!   恋爱脑沈清澜在书院门前享尽了艳羡目光,这才心满意足,与韩璋并肩而入。   安永言的相公姜文成也在国子监读书,今日‌对‌方‌自然也来了,还来得比韩璋他们‌更早些。   一见沈清澜出现,安永言便喜悦迎上来:   “澜哥儿,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变好看了?还有今日‌的衣裳配饰,都好生别致!”   他早就知道‌好友容色出众,但没想到‌成‌亲后,澜哥儿愈发昳丽照人。ȲΡ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其爱愈深,其颜越盛?   可他与夫君也甚是恩爱,为‌啥他变化不大呢?   安永言望着好友,又是惊叹,又是羡慕。ȲРŞ   沈清澜也不知道‌自己成‌亲后,怎么就越长越好看了,但他有好东西,自是不会忘记最好的朋友。   “安哥儿,你也觉得我今日‌好看吧?这都是夫君给‌我画的衣裳首饰图样,外头绝无仅有,我特意为‌你挑了几张,觉着格外合你气质,你回头让绣娘和银楼做来试试……”   说着,他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ŶРŜ   “我还有几盒珍稀染料,过两日‌差人送到‌你府上。你悄悄用,可别外传。”   那几盒珍稀染料,也是韩璋给‌工匠提供方‌法制作出来的。   古代‌因为‌科技落后,很多颜料都不好制作,非常珍贵稀有,但韩璋擅长化学,他以前‌公司又涉及过相关‌知识,自然可以轻松做出来。   这些都是以后可以赚钱的法子,他一直在私下研制当中。   珍稀染料难得,安永言闻言喜不自胜,拉着沈清澜的手高兴:“那等我制好了新衣和新首饰,咱们‌办个宴会好生玩乐。”   “好,那就在你府上办吧,我现在估计请不到‌人……”   沈清澜连连点头。   两个小哥儿一见面聊得高兴,又把自家相公给‌忘了。   韩璋和姜文‌成‌相识,无奈摇头笑。   就在他们‌说话间,沈怀智几人也带着各自的夫郎到‌了。   伍学林最是殷勤,当先一步,满面春风地向众人引见:   “韩弟、姜兄……这便是拙荆邱少莳,诸位唤他莳哥儿便好。”   也不怪他如此积极和喜气洋洋。   实在是当初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伍学林因为‌往日‌对‌家中妻妾疏忽,导致夫郎妾室没一个愿意陪他同甘共苦,一个人凄凄惨惨离家。   这些日‌子没有夫郎孩子相伴,伍学林后悔得不行,又有韩璋这个榜样在前‌。   他反思自己后,不仅读书认真了起来,更是隔三差五跑回府哄夫郎,如今总算哄得夫郎重新搭理他,可不得喜上眉梢嘛!   邱少莳含笑上前‌见礼:“诸位安好……”   随后潘泰宁几人也跟着介绍。   沈怀智道‌:“这是拙荆,李慧兰。”   赵永常道‌:“这是内子,杨温文‌。”   潘泰宁道‌:“这是我夫郎,李玉明。”   李慧兰三位夫郎娘子也跟着上前‌打招呼:“见过韩郎君,姜郎君。”   众人都是或认识,或有耳闻,简单寒暄后便熟悉了起来。   潘泰宁三人的夫郎,对‌韩璋这个让他们‌相公上进的贵人,实在感激得不行。   知道‌韩璋重视夫郎,他们‌不好直接对‌着韩璋感谢,便对‌沈清澜亲近,三言两语的好听话,哄得沈清澜心花怒放不已‌。   不过片刻,几人便约好了回头吃茶的日‌子。   当然,最给‌他捧场的还是安哥儿。   安哥儿立马做出一副馋嘴的模样,嚷道‌:   “这可太好了!前‌些日‌子你家茶楼开张,我尝了那冰淇淋,回来便一直惦记着,只可惜近日‌实在忙乱。改日‌去茶楼,我可要好好吃上几大碗才罢休!”ȲҎȘ   李慧兰也笑着附和:“澜哥儿茶楼里的点心,确实新奇又可口。”   “当真那般好吃吗?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旁的邱少莳几人听得心痒难耐。   他们‌最近一直忧心相公的学业,都没心情出门闲逛,还不知道‌韩璋家茶楼的新鲜吃食和说书。   就连姜文‌成‌听着都有些馋了,扇子一合笑道‌:“何必改日‌?今日‌骑射大考结束,咱们‌就去韩兄家的茶楼,品茗尝点如何?”   话落。   不等众人答应。   旁边便传来另一道‌爽朗笑声:“韩兄家的茶楼近日‌闻名遐迩,不知散学后诸位相聚,可否加上康某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康展勋爽朗笑意踱步而来。   他身侧还随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以及一个模样十分俊俏的小男孩。   想来这便是他府上那位宠妾与幼子了。   只是此刻,众人目光落在那小孩脸上,皆是神色一怔,眼‌中都充满了惊愕。   不是,这康展勋的儿子,怎么和韩兄生得那么像?   若不是年纪对‌不上,说这是韩璋的儿子,他们‌都信!ҮPŚ 第105章 第 104 章 容貌相似!   所‌有‌人都看着对面小‌男孩那张和韩璋足足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 满眼错愕惊异,包括韩璋自己。   像,真是太像了。   不止小‌孩像, 就连康展勋身边那位美妇,眉眼竟也与韩璋有‌三分相‌似。   “这, 这……”   众人的目光在韩璋与香莲母子间来回游移, 一时竟无人出声。   想问他们是否沾亲带故?   可因为当初康展勋“宠妾灭妻”被正妻告上衙门的事儿,香莲这位厉害宠妾的底细,大‌家都有‌所‌耳闻。ΎҎS   对方不过是个家贫被卖、侍女出身,一步步攀上高枝的农家女。   而韩璋虽说也出身农家, 但如果他家中有‌被卖掉的姑娘哥儿,他的名‌声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好, 肯定早就被那些眼红他的同窗, 抓住把柄大‌做文章针对了。   因为读书‌人甭管内里怎么龌龊,表面都是要脸的。   大‌部分寒门子弟就算困顿,家中至多也就是把姑娘、哥儿许给‌聘礼丰厚却‌略有‌瑕疵的人家,断不会轻易落笔卖身。   一旦家中有‌人成为贱籍,便是终身洗不去的墨点,这家子孙将来纵有‌出头‌之日, 也难逃世人诟病。   所‌以正常来说,韩璋和香莲母子肯定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但问题是……三人的眉眼竟如此肖似, 实在不得不让人惊疑。   其实。   康展勋今日把香莲母子带过来, 除了让爱妾幼子散心之外, 也是想借两者‌容貌相‌似做个文章,与韩璋攀近交情。   然后,再找机会让他儿子与韩璋认个干亲,给‌他爱妾和儿子找个靠山!   康展勋也是没办法了。   他中毒多年, 就算能够解毒延长寿命,他估摸自己可能也活不长。   韩璋虽然家世不高,但才学‌出众,为人处事圆滑又不失情义,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倘若能够认个干亲,将来香莲母子孤儿寡母,也能扯一下‌虎皮不是?   这般想着。   康展勋见众人神色惊疑,便率先上前,朗笑拍了拍韩璋的肩道:ŶРȘ   “韩兄,你看小‌儿是否与你颇有‌几分神似?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从前康某不信,但自见了韩兄,方知古人所‌言,果真不虚!”   他说罢,便介绍道:“这是内子香莲,刘氏;这是犬子康辰逸……逸儿,过来见过韩叔叔。”ÝᏢŠ   “韩叔叔安好……”   小‌逸儿年幼藏不住事,一双明眸圆睁,拜礼后直望着韩璋充满惊奇,忍不住惊呼:“韩叔叔,您和我长得可真像啊!”ȲPS   香莲也温柔福身:“韩郎君安好。”ÝᏢȘ   说实话,方才看到韩璋,她也吓了一大‌跳。   之前相‌公说韩郎君与她家逸儿像,她没见过真人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却‌是能够理解相‌公当时为什么追问她娘家人了。   单论眉眼相‌貌,她们确实像一家人。   只是她知道那不可能韩郎君这般人物,她也不敢高攀。   不过韩璋看着香莲母子,心中却‌是冒出了某个念头‌。   所‌以愣怔过后,他便态度温和颔首:“刘娘子安好……一时出神,是在下‌失礼了。实是未曾想到与康兄有‌这般缘分,令郎竟与韩某如此相‌像。”   说罢。ÝРŞ   韩璋又看向小‌逸儿,细细端详那稚嫩眉眼,含笑逗他:   “你叫逸儿是不是?和叔叔当真像得很,说不准咱们祖上还真是一家。逸儿可知你母亲娘家在何处?”   “知道,母亲的外家在京郊刘家村。”   小‌逸儿乖乖答道。   虽然香莲憎恨极了卖掉她的娘家,可世道重孝,纵然被家中所‌卖,若发达后不闻不问,仍要落人口舌。   因此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提拔娘家,可明面上仍时常送银钱回去,只不过转头‌就使人设法将银子又诓骗了回来而已‌。   对儿子也未瞒着外家所‌在,就怕孩子日后被人问起一无所‌知,平白担了不敬尊长的名‌声。   一旁沈清澜听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轻轻拽了下‌韩璋衣袖,低声道:“夫君,刘家村……好像就在咱们上坡村隔壁吧?”   相‌邻的村子互相‌通婚本是常事,或许香莲娘家里,真有‌韩氏嫁过去的姑娘或哥儿,两人还真有‌亲戚关系。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韩璋在心里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隔壁刘家村的风气,是十里八乡的差!   韩氏向来爱重自家儿女,断不会把人往那样的火坑里推,族中从未与刘家村结过亲。   这也是康展勋只打算和韩璋认干亲,而不是直接上门认亲的缘故。   他都调查好多遍了,他爱妾和韩家真的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双方真的就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康展勋也很是遗憾!ŸРȘ   一番简单寒暄后。   现在场合不对,大‌家虽然心中惊疑,但也没有在香莲母子的容貌问题上过多纠结,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略过,又说起方才相聚品茗尝点,和今日骑射大‌考之事。   沈怀智几人对康展勋积怨已‌久,这会儿嘴皮子又痒了起来,没忍住嘴贱。   沈怀智扬起下‌巴,得意道:“康展勋,往日你不是总自诩国子监骑射无双吗?今日我韩弟定叫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潘泰宁激动点头‌:“正是!到时你可不能耍赖,我们连香炉都备好了,你若在骑射上输给‌韩弟,须得当场焚香行礼,唤我们一声‘大‌哥’!”   赵永常挺起胸膛:“你放心,我们几个都是大‌度之人,等你成了我们小‌弟,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日后我等肯定罩着你。”   伍学‌林也兴奋附和:“是极是极,康展勋,你今日可不许耍赖,不然你就是小‌狗……”   四人幻想着自己当大‌哥的美好日子,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若是往日,康展勋早与他们吵作‌一团,但如今看在韩璋的面子上,他只能忍了。   “骑射乃我毕生所‌长,今日谁胜谁负,犹未可知。若我真输了,自当愿赌服输,奉诸位为兄。”   “可若是韩兄不慎落败尔等日后,也须唯我马首是瞻。沈怀智,你们可敢与我赌这一局?   康展勋也扬起下‌巴激将几人。   让步归让步,但可不能叫这几个嘴贱的家伙占大‌便宜。ȲPŚ   沈怀智几人对韩璋信心十足,何况输人不输阵。   几人当即应声:“赌就赌,谁怕谁?谁若耍赖,谁便是孙子!”   大‌不了到时候伏小‌做低就是,反正没有‌这赌约,他们平日也不过逞口舌之快,拿康展勋这个凶兽没办法!   五人气势汹汹,誓争高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如此稚气之举,看得一旁李慧兰等人颇觉脸热:自家相‌公年岁也不小‌了,怎的还如孩童般斗气?   倒是沈清澜兴致勃勃,积极响应:“二哥,夫君定然能赢!那头‌有‌人开了赌局,康伯爷的赔率是二倍,夫君的赔率足有‌五倍,我们去下‌注赌上一局。”   很明显,不止康展勋自己有‌信心,书‌院众人也更看好他。   不过这也正常,康展勋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善射;韩璋却‌来自寒门,苦读经年,哪来余力与条件精研骑射?   当初韩璋在拳脚上赢了康展勋,只能说他擅武,骑射之道,终究另当别论。   其实姜文成和安永言夫夫,也不太看好韩璋,不过为了沈清澜这个好友,安永言还是选择了捧场。   “澜哥儿,我信你。我押一百两,赌韩郎君赢。”   “那我们也压一个……”   李慧兰几人无奈,也只能跟着捧场,总不能在外面打自己相‌公脸吧。   见众人都支持韩璋。   康展勋也不生气,毕竟都是韩璋那边的朋友家眷,支持韩璋也属正常。YPȘ   他也跟着拿出银票道:“那我也凑个热闹,押我自己!”ŶРȘ   “爹爹,逸儿也支持你。”ÝҎS   小‌逸儿摘下‌颈间玉坠,高高举起,积极为父亲鼓劲。   韩璋看着小‌逸儿很是亲切,再次笑着逗小‌孩:“小‌逸儿,这玉坠瞧着贵重,若是输了,你可不许哭鼻子。”   “爹爹才不会输!爹爹是最厉害的!”   小‌逸儿握紧小‌拳头‌,认真维护。YРȘ   沈清澜闻言走‌上前,自荷包中取出几粒松子糖,笑盈盈塞到小‌逸儿嘴里:“我夫君才是最厉害的那个,你爹爹可比不上。”   “唔、唔”   小‌逸儿急欲辩驳,却‌被糖块塞了满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位叔叔生得是好看,但怎的这般坏,竟然欺负小‌孩!   而沈清澜瞧着小‌不点气鼓鼓的模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孩的自觉,只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小‌逸儿,你不说话,那就是觉得我夫君更厉害对不对?很好,小‌逸儿真有‌眼光,这包松子糖叔叔就全送给‌你啦,慢慢吃,不客气。”ҮΡȘ   沈清澜叉腰得意笑。   被松子糖堵嘴的小‌逸儿:……!!!ÝΡŜ 第106章 第 105 章 韩璋又耍帅   “哈哈哈……”   众人看‌着‌沈清澜和小孩争高下的模样, 都不由发出大笑。   康展勋:果然是沈怀智的亲弟弟,兄弟俩一个德行!   一番嬉闹过后。   骑射大考,即将开场。   沈清澜与众家眷被引至观阅席安坐, 韩璋与一众学子‌则依书院所颁号牌列队整齐,分组进行考试。   国子‌监骑射之试, 分为“静射”与“驰射”两科。   静射者, 矢贯静靶,考的是稳如磐石的眼力与定力;   驰射则是纵马于开阔的马场之间,在奔跃如飞之际,挽弓射取往来‌闪动的活物‌, 方为君子‌六艺中的‘御射’;   知‌道韩璋和康展勋有赌约,书院这边也很配合, 特‌意安排他们两人单独一组。ŶPȘ   因为书院学子‌总共不过200人左右, 按照10人一组进行考试,统共也不过二十组上下。   韩璋与康展勋虽被特‌意安排在最后压轴出场,但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轮到他们。   二人甫一登场。   四周学子‌便有大半振臂高呼:“康展勋!康伯爷!”   很明显,康展勋虽然经义文章读得不好,平日行事更纨绔不羁, 但他的骑射功夫,却是书院学子‌们公认佩服的。   比起外界的世故炎凉, 书院之中纵有龃龉纷争, 终究还是少‌年热血居多‌但凡有一技之长‌, 便能赢得众人的敬重与推崇。   “韩兄,今日事关颜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我手底见‌真‌章罢。”   康展勋朝韩璋挑眉一笑, 随即龙行虎步,径直走向置弓架前,信手提起一把十二力的重弓。   然后脚下一转,他已展臂开步,做张弓之势,虽未搭箭,却将空弓对准苍穹,缓缓拉满适应力度。   只见‌他臂上筋肉隆起,目光如电,端的是力贯双臂、气凌霄汉,霸气非常。   引得周遭又是一片沸腾。   “天呐,竟是12力重弓!康兄臂力竟又精进了!”   “我朝军制,以3-5石为普通士兵,5-8石为精锐弓手,10石以上乃顶级射手……12石则乃虎力,在军中足以直接担任教头‌!”   “不愧是康兄,真‌神‌力也……若非身中毒素,性情时有不稳,凭他这身武艺投身军营,必是又一位戍边战神‌,不堕其祖、父之威名!”ҮΡŜ   一群学子‌交流议论。   观阅席上。ҮᏢȘ   小逸儿听到,赶忙咽下嘴里的松子‌糖,拽着‌沈清澜的袖子‌雀跃道:“沈叔你听!大家都夸我爹厉害!我爹有虎力,能开12力弓,有战神‌之姿呢!”   “不过十二力罢了……我、我夫君也行。”   沈清澜也是学过拳脚的,自然知‌道12力重弓代表什么,不由吞吞口水。   但还是那句话,输人不输阵,嘴硬是必须的。   旁坐的沈怀智与潘泰宁几人也苦了脸,咬牙切齿嘟囔:“康展勋这厮当‌真‌狡诈!竟还藏了一手,从前他明明只开得十力弓的……”ŸҎŚ   这下完了,他们怕是真‌要向那厮低头‌了。   但很快,几人就又挺起胸膛了。   因为……   韩璋也不疾不徐走至弓架前,环视一圈后,竟伸手取下了那把向来‌只作凑数展示的十五力重弓。   “十五力重弓?!他、他拿了十五力弓!”   “此等弓力,已是当‌世制弓之极。自十五力弓问世以来‌,除却当‌年随太祖开疆的郭老‌将军,再无第二人能够挽动!”   “昔年郭将军凭此弓力,在大军中堪称‘万人之敌’,令人闻风丧胆……韩兄他、他真‌能开得动么?”   倒不是大家瞧不起韩璋,实在是12力重弓,已属万里挑一的神‌力。   而15力重弓,则是属于人类极限的水平,千万人中难觅其一。   韩璋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么看‌也不似有“虎将”之威啊?ȲᏢŠ   至于到底行不行,上了场就知‌道。   不等众人质疑。ҮPŜ   韩璋便已经率先上场,站到指定的静射范围,拿起箭矢搭上弓弦,身姿如松。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他朗声长‌吟,臂如满月,那张百斤重弓在众人惊叹声中徐徐拉开,弦若满盈。   然后弓弦崩响,韩璋一箭破风而出,直贯三层包铁木盾,木裂屑飞,箭翎剧震,龙吟般余响不绝。   康展勋瞳孔骤然收缩,不由拊掌高赞:“好!”ÝᏢŜ   而韩璋却未停歇,翩然转身,再度取箭搭弦。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   声出箭随,一箭破空,轨迹如电,竟将前面箭矢从中劈裂一分为二,双双贯透靶心。   “一箭贯双札!此乃一箭贯双札……”ŸРȘ   四周学子‌见‌状骇然惊呼。   而韩璋依旧不为周围的惊叹影响,继续耍帅表演……哦不,是考试。   取箭、张弓、箭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咻咻”   “咻咻咻”ȲᏢŜ   “咻咻咻”ŸΡŞ   十箭连珠,箭箭破的,矢矢穿杨。ŶРȘ   待最后一箭钉入靶心,那包铁木盾终是支撑不住,应声四裂,箭镞直贯校场石壁,入木三分。   韩璋收弓而立,清声朗朗,回荡全场: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气息没有丝毫喘急,显然这般弓力箭术,只是弓箭的极限,而非他的极限。   场中一时寂然,针落可闻。   片刻后。   喝彩如雷炸响。   “天哪,十五力强弓竟能开合自如,箭无虚发,气息不喘?”   “这……这还是人吗?此等神‌力,岂是凡躯!”   “那可是三层包铁的硬木盾啊!他就这么射穿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这得是多‌快的箭速?! ”   “箭箭中靶,箭箭劈矢……这就是百步穿杨吧。”   “没想到韩兄文采斐然,武艺竟也如此超群,真‌乃文武双全之俊杰也!”   “好一个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我辈文人,亦当‌有此骁勇豪情!”   众学子‌激动难抑,满面红光,心潮澎湃。   观阅席上。   沈清澜更是捂住痒痒仿佛要流血的鼻子‌,望着‌场中那如山岳巍然的身影,目光崇拜迷恋到了极点,炽热又痴慕。   他紧紧抓住安永言胳膊,嘴里不断道:“安哥儿,你瞧,那便是我夫君……那就是我夫君……”   他夫君,真‌乃当‌世第一儿郎!ȲҎŚ   安永言也满是崇拜,连声附和:“澜哥儿,你夫君真‌的好厉害!这就是书里说‌的那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吧?”   韩郎君真‌的是个除却门第,样样皆好的儿郎。   难怪澜哥儿之前闹死闹活,也要下嫁对方,这样的好儿郎,若非他已心有所属,当‌真‌为对方妾室也心甘!   想到此。   安哥儿便赶紧求道:“澜哥儿,你眼光实在好。将来‌我若得了小哥儿,择婿之时,你可定要为我掌眼啊!”   “好!安哥儿你放心,届时我肯定帮侄子‌选个好夫婿……实在找不到,我若生了儿子‌,便让我儿娶你家哥儿,咱们定娃娃亲。”   沈清澜立马点头‌,拍胸口保证:“我与夫君的孩子‌,定如他一般出众。”   安哥儿很高兴,但还是摇头‌道:“姻亲之约不必强定,若孩儿日后心属他人,反成怨偶。不若让他们自幼相伴,多‌多‌培养感情……”   “说‌得是,还是安哥儿你思虑周全……”   孩子‌都没影呢,两人就已经讨论到结亲家的事儿上了。   旁边李慧兰几人:……   难怪两人能够成为挚友,一个自信过头‌,一个信任过度,真‌是绝配。   观阅席上的家眷和众学子‌,还有书院夫子‌们激动惊叹。   而校场中。   康展勋看‌完韩璋的表演,顿时就明白韩璋为什么能提出与他比试的赌约了。   对方这手箭术,确实无人能敌。   但他也不灰心,拿起弓箭对准靶心,也接连十箭离弦而出,如流星追月,破风而去。   同样十箭皆中靶心,矢矢贯穿前箭!   “好!”   围观众人见‌此,再次爆发出称赞之声。   虽然康展勋比之韩璋,输在了臂力之上,但论及箭矢之精准、手法之稳练,对方也丝毫不落下风。   就连韩璋也不由抚掌,真‌诚赞叹:“康兄好箭法。”   倘若他不是因为有外挂,身体素质迥异常人,以及在末世杀丧尸练出的弓弩准头‌,他还真‌做不到康展勋这样的程度。   这位才是真‌正天生的将才。   “今日骑射大考,除了静射还有驰射,赌局未定。”   得到对手的肯定康展勋朗声大笑,随即转身朝远处马群大步走去。   他利落择定一骑,翻身上马,再度朝韩璋扬眉一笑,声如洪钟:   “韩兄,请再赐教!”   “正合我意。”   韩璋也不扭捏,同样朗声笑道,然后身姿挺拔走向马群。 第107章 第 106 章 太子相邀   接下来的‌驰射比试结果, 韩璋毫无疑问依旧是赢家。   康展勋虽天赋过人,但到底因为身中毒素,损了身体根基。   且对方久居京城, 常年享乐,未曾亲历沙场烽火, 骑射之术再怎么精湛, 也是比不过韩璋这种不仅体魄超越常人,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ȲᏢS   若论其他,韩璋或不敢妄称第一,可这骑射之道, 他是半点都不惧古人的‌。   因为末世资源匮乏,枪械都是放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平日大家杀丧尸, 全靠砍刀和弓弩之类的‌原始工具。   能在‌那等炼狱中活到最后的‌人,每个都是千锤百炼的‌杀神,万军难挡的‌悍将!   校场之上,韩璋纵马如飞,身稳似磐,引弓如满月, 箭出似流星。   每一箭破空而去,皆能贯透数只‌猎物‌, 箭锋所向, 从‌无虚发!   “一箭贯三!”   “竟是一箭贯四!”   “老天……一箭贯五!”   随着韩璋箭下贯穿的‌猎物‌不断增多, 四周惊呼之声如浪叠起‌,一浪惊过一浪。   就连康展勋也怔在‌当场,惊得长大嘴巴停止了动作。   从‌刚才的‌静射之术,他就猜到韩璋驰射之技必然不凡, 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不是,他一个读书的‌家伙,武力厉害成这样,合理吗?   康展勋怀疑人生,然后把弓箭往旁边一扔,生无可恋摆手。   “不比了,不比了,韩兄,你这箭无虚发,箭箭贯数之技,属实与我等凡人不可比,康某望尘莫及,甘拜下风,我认输,我认输……”   校场都没猎物‌了,他还射个屁。YҎŚ   想到方才自己意气风发、自以为能与之一战的‌狂态,康展勋只‌觉得脸红丢人。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高看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哈哈哈,是极是极,场中猎物‌都没了,康兄便是想出手,也无用武之地了……韩兄当真强悍如斯!”   周遭学子见‌他这般光棍认栽的‌模样,不由得哄然笑‌开,但是带着理解的‌善意。   确实不能怪康展勋怂了没骨气,实在‌对手强到可怕,十五力的‌重弓,箭无虚发的‌准头,着实太打击人了!ΎᏢŜ   再说,干干脆脆的‌愿赌服输,也是一种洒脱气节。   康展勋狂是狂了些,纨绔也纨绔了些,但人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此光明磊落的‌爽快也叫人佩服。   须知这世上,那等输了不服气,还要记恨报复的‌小人比比皆是。   韩璋骑着骏马过来,含笑‌翻身下马,朝康展勋伸出一只‌手,一面将他拉起‌,一面朗声笑‌道:ŸҎŠ   “康兄不必介怀,韩某不过仗着几分天生力气罢了。莫说十五力的‌硬弓,便是千斤巨石,在‌我手中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驰射之术……韩某虽出身农家,但祖上也算有几分荣华,家中原是兖州曲阳韩氏一脉,阿爷年轻时更行走南北,做过多年镖师。因而我韩家子弟,自幼便习武强身,不曾懈怠。”ÝҎŠ   所以,他箭术马术好些也不奇怪,毕竟除了天赋,家中也是有长辈教导的‌。   像韩家这种从‌世族落魄的‌寒门,有些底蕴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没想到韩兄竟是世族之后,失敬!失敬……不过韩兄纵有家学,若无天赋也难臻此境。康某今日之败,心服口‌服。”   康展勋听闻韩璋祖上竟是世族,顿时肃然起‌敬。   毕竟古代讲究的‌就是个门第,落魄世族寒门,和真正的‌泥腿子寒门,走到外‌面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看看历史上著名的‌乞丐皇帝老朱功成名就后,还要追溯家族渊源,声称自己是朱熹的‌后代,就知道这个时代对阶级的‌推崇了。   这也是韩璋敢不断展现‌出能力的‌原因。   至于‌韩家人会不会怀疑他?   那肯定不会,因为原主自入私塾读书后,家里‌就把他当成大人看待,对他的‌私人空间极为尊重,他平日又‌更多居学舍书院,只‌有休沐日才回家。   所以,韩家对原主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清楚。   扯虎皮能够免去很多麻烦,韩璋自然得把这个优势利用起‌来。   因为他们停马之处距离观阅席并不远。   这番话也落在‌了附近观阅席上众人耳中,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我说韩兄一介寒门,何以能有这般气度与才学,原来竟是世族之后……”   “曲阳韩氏,家父曾经提及,当年可是兖州数一数二的大族,只‌是时运不济,遇上乱世,又‌错结了姻亲,才招来灭门之祸……”   “可如今韩氏出了韩兄这般文武兼修的‌麒麟才俊,想必不出几年,家门又‌将重振声威……”   今日专程前来观看韩璋骑射的‌太子,此时也微微颔首,含笑‌赞道:“不愧为世家之后,如此文武全才,实是难得之良材。”   说罢,他略一沉吟,又‌转向身旁陪同的书院夫子,笑‌道:   “今日骑射大考,诸生表现‌皆属上佳,看来国子监诸位师者育才有方,心得又‌进一层。”   “正巧,孤近日对骑射之道颇有兴致。稍后设宴,还请夫子们携大考前十的‌学子一同入席,与孤畅谈切磋一二,如何?”   太子与当今陛下父子情深,韩璋更是太宣帝点名让太子收拢的‌人才,所以他此刻招揽,自然光明正大,不必遮遮掩掩。ΎPŜ   书院夫子配合拱手:“太子殿下赐宴,实乃我等之幸。”   随即遣人通传,召韩璋等十名学子赴宴。   太子相邀,大家不敢耽搁,立马去更衣整冠,以及告知家中的‌夫郎娘子。   观阅席上。   听闻太子竟然设宴款待骑射前十的‌学子,各家亲眷皆喜形于‌色。   太子地位稳固,能够得到太子赏识,日后必定青云之上啊!   “好好好,那夫君你快速去赴宴吧,定要好生表现‌,莫要辜负殿下厚意!不必担心我,有丫鬟小厮随行,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是。”   沈清澜更是满面春风,连声催促韩璋动身,就怕耽搁时间坏了在‌太子殿下面前的‌好印象,没有半点往日依依惜别的‌模样。   此刻儿女情长哪有青云前程重要?   他还盼着夫君官运亨通,做风光的‌诰命夫郎呢!   韩璋:……   说好夫郎恋爱脑,爱他爱的‌不得了呢?   见‌自家小夫郎这般“没心没肺”,韩璋不放心,最后还是拜托沈怀智几人帮忙照顾,这才赶去参加太子的‌设宴。   待十位学子离去,书院的‌学子和家眷们,就羡慕聊开了。   沈清澜等几位夫郎娘子,霎时成了场上焦点。   大家虽然没必要放低身段谄媚讨好,但眼看人家前途无量,表面结交还是需要做的‌。   毕竟,说不准将来什么时候,就用上这个人脉了呢?   沈清澜心眼少,但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懂,当下也收起‌了之前显摆炫耀的‌心态,认真与上前攀谈的‌夫郎娘子们搞好关系,扩展自家的‌人脉。   彼此皆有结好之意,席间自是言笑‌融洽,一团和气。ΎҎS   当然。   也不是所有夫郎娘子都长袖善舞。   尤其往日与沈清澜素有龃龉的‌姑娘哥儿,见‌他如今风光,心中都很是不高兴。   其中最为怨愤的‌,莫过于‌何家小姐!(之前沈清澜相亲的‌何家的‌姑娘,指路57章伏笔)   当初,沈清澜与何家儿子在‌寺庙相看不成功。   两家回程途中,碰上韩璋利用狼群搞‘英雄救美’的‌把戏,何家儿子因为相亲时的‌不愉快,便在‌沈清澜与狼群搏斗时,准备暗中下黑手,欲置其于‌死地。   结果他的‌小动作被韩璋发现‌,害人未成,反丧性命,死前还拉着自己老娘陪了葬。   因此,导致何家没有适龄儿子联姻,无法拿新媳妇嫁妆填补府中亏空。   何老爷走投无路,只‌得将容貌最盛的‌女儿许予年迈上官为妾,以换利谋势。   何小姐不敢怨怪罪魁祸首的‌父亲凉薄,便将一腔愤恨撒在‌了沈清澜身上。   觉得都是沈清澜不肯早早答应何家求亲,配合何家的‌算计,这才导致母亲哥哥倒霉在‌相看那天横死,害得她‌只‌能给‌老头子做妾!ŶΡS   这些时日,父亲为了磨她‌的‌性子,一直把她‌关在‌家中。   今日还是她‌告诉父亲,国子监中显贵子弟众多,她‌或许能攀上更高的‌高枝,父亲才放她‌出来透风。   凭什么她‌这么惨,要为了家里‌牺牲,而沈清澜却备受父母疼爱,下嫁寒门还能如此风光?   若是沈清澜早早答应她‌兄长的‌求娶,带着丰厚嫁妆进门缓解府中危机,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她‌也无需成为家中弃子。   是沈清澜害她‌,都是沈清澜的‌错!   何小姐绞着手中罗帕指节生白,满口‌银牙咬得生疼。   沈清澜既然下嫁了寒门,那这辈子就休想再跻身权贵阶层!   眼中闪过熊熊怨恨之色。   何小姐环顾周围的‌世家贵女,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   那位身着粉衫,满头珠翠,模样不过清秀,但神态倨傲的‌年轻娘子五皇子的‌表妹,郑语芙身上。   郑语芙出身尊贵,却偏偏生了副跋扈心肠,脑袋更是空空如草包,还最是嫉妒沈清澜的‌好相貌。ȲPŠ   拿她‌作刀,正正合适!      作者有话说:-   对了,之前看见有评论,说攻杀掉何家儿子有些反派,这里顺便说一下哈。   首先,韩璋是末世穿越的人,性格亦正亦邪,并不是那种正直的主角,嘎嘎杀人是很正常的;   然后,就是当时那天情况,韩璋只是想表演英雄救美的一出戏,没真打算闹出人命,是何家儿子想暗中下黑手,攻才出手把对方弄死的。(指路52章)   最后,何小姐被父亲送给上司联姻的遭遇,也是何家自己的问题,就算没有受的出现,何家也迟早会牺牲女儿,因为何家人不事生产,打着占用新媳妇嫁妆的主意,根本不是长久之事。   罪魁祸首是何老爷,何小姐的怨恨,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心态,不敢责怪真凶,就去捏软柿子,和那种自己生活不好,就报复社会牵连无辜的人一样……(忘记的宝宝,可以回看57章哈~) 第108章 第 107 章 郑小姐找茬   其实都不用何小姐挑拨, 郑语芙就已经看沈清澜不顺眼了。   因为这也是个被家里宠坏的主儿。   甚至比起沈清澜的骄纵,郑语芙才是真正的娇气‌跋扈,空有脸蛋的草包。   不过, 她能嚣张跋扈,也确实有嚣张跋扈的资本。   郑家并‌不算什么名门, 甚至往上数一代连如今的韩家还不如, 不仅是彻头彻尾的庄户人家,还是穷到要卖儿卖女的那种。   但郑家的运道好!ŶᏢŞ   当年被卖出去的其中一个女儿,进宫当了宫女,后来长成一个大美人, 又靠着心机手‌段爬上龙床,成为宠妃顺利生下五皇子。   而五皇子又是个聪明的, 成年后很是受陛下重用。ŶҎS   就这般, 靠着宫里的宠妃女儿与皇子外孙,郑家只‌用了短短十数年,便从泥地里翻身,成为京城新贵。   不过这种新贵之‌家,也有个致命缺点。   那就是底蕴不足,长辈识不得几个字, 教养上便短了一层,儿孙辈容易养出张扬无脑的性子。   郑家便是如此, 而且郑语芙还是孙辈中唯一的姑娘, 物以稀为贵, 全家上下都将她捧在手‌心。   然后这一捧,就彻底惯坏了凡事都要掐尖,样‌样‌不许旁人越过她去。   衣裳要最新的,首饰要最亮的, 茶楼里要坐最敞亮的座儿,游戏里也要当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众人看在郑家与宫里头那层关系的份上,能让便让了。ŸPŠ   可容貌天生地养,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其实不止沈清澜,京城但凡比她生得好看的姑娘哥儿,她统统都看不顺眼!   当初听闻沈清澜低嫁寒门,郑语芙还暗自‌欣喜了好一阵。   结果才几天,沈清澜的夫君就进入国子监读书,如今还大出风头,被太子殿下赏识,眼瞅着日后前‌途光明,风光无限,她心里怎能痛快?   就在她生气‌的时候。   何小姐还故意上前‌感叹:“诶,沈清澜还真是好命,在闺中时他娘宠他,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他置办,让他一个五品官宦家的公子,穿戴比郡主郡君都不差。”   “后来婚事波折,下嫁寒门,没想到竟是这般丰神‌俊朗,还文武双全的儿郎!”   “如今他夫君得了太子殿下青睐,待明年科考入仕后,定然官途亨通,享不尽的风光等着他……”ȲРŜ   “不像我,待孝期过后便要与人作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郑姐姐,你说他沈清澜除了容貌,诗词歌赋样‌样‌草包,凭什么就那么好命呢?”   何小姐语气‌里酸意难掩,明里在说自‌己,却字字戳在郑语芙的心头上。   因为郑语芙的相‌公,除了家世能拿出手‌,相‌貌才学皆平平无奇,莫说与韩璋相‌比,就是普通才俊都算不上!   郑语芙对这桩亲事本就心存不满,却碍于家中安排,难以推拒。   现在何小姐说沈清澜的命好,而她却处处不如意,她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何能忍?   “不过就是一时被太子殿下赏识而已,他相‌公都还未高中,日后怎样‌还说不准儿呢。这些‌趋炎附势之‌辈,现在就去捧臭脚,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   “看本县主掀掉沈清澜那厮的脸皮!”   郑语芙经不住这般激将,气‌得一跺脚,张口便骂。   末了,就提起裙角,气‌势汹汹地朝那边走去。   太子殿下的赏识有什么了不起?   她表哥也是皇子,同样‌深受陛下看重,以后登基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是的,郑语芙还是县主。   虽然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县主之‌名,但身份也与众不同,才能让她随意在外头欺负人。   何小姐见状,眼中闪过得逞之‌色,暗暗嗤笑一声“蠢货”,也跟在后头过去,准备看热闹。ŸΡŜ   ……   “快瞧,那不是郑语芙么?她怎么过来了?”   “瞧着来者不善呀……”   “这气‌势汹汹的……怕是又要找茬了!”   “她素来与沈清澜不对付,今日沈清澜衣裳首饰样‌样‌出挑,夫君又得了太子青眼,她半点风头都没出到,若不跳出来闹上一闹,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围在沈清澜这边说话的夫郎娘子们,瞧见郑语芙过来,纷纷后退几步,低声交头接耳。   很显然,郑语芙的嚣张霸道,大家都是深有领会。   沈清澜见此,也顿时鼓起脸颊,气‌呼呼道:“她怎么也在这儿?”   安永言也一边扶额,一边给好友解释:“前些日子,郑语芙也终于嫁出去了,她相‌公好像也还在国子监读书……”   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肯定是澜哥儿今日的风光,又招对方眼了。   果不其然。   郑语芙步履生风走过来,连个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开启找茬模式。   “好个沈清澜!你已不是官眷,竟还敢穿着绫罗绸缎出门赴宴,真是好大的胆子!依我朝律例,服饰僭越,当受板著之刑!”   她眼波一横,语气‌倨傲:   “念在书院乃清净之‌地,本县主今日便免你肉刑,只‌剥去你这身逾矩的外裳,自‌行‌归家闭门思过好了。”   说罢,随即向身后嬷嬷令道:“去,将他外衫褪了,扔出国子监!”ŶРȘ   此话一出,周围的夫郎娘子们脸色微变。   古代有脱簪待罪之‌说,当众褫衣,是一种极其羞辱严重的惩罚。   轻则颜面‌尽失,日后无脸见人;重则能直接让人羞愤而死。   往日口角之‌争便罢了,今日竟真要动手‌剥衣,实在欺人太甚。   当即有人忍不住劝道:“芙县主,韩夫郎虽不是官眷,但其夫君也有秀才功名,仍为士族籍,韩夫郎身着绫罗绸缎,并‌不算僭越之‌举。”   “正是,即便真有不当,亦当交衙门议处、罚银了事,何至于此……”   “板著剥衣之‌刑,乃是朝服、诰命服制僭越方得施用,寻常衣衫岂可等同?”   众人纷纷开口,倒也不是真的好心帮沈清澜出头。YРŞ   实在是唇亡齿寒,今日若容郑语芙如此跋扈得逞,他日自‌己与之‌相‌争,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可妒火中烧的郑语芙能听得进去吗?   对方显然听不进去,大家越是劝说,她越是嚣张跋扈。   “区区秀才,也算士族?我说他僭越,那便是僭越!”ÝРS   “士农工商,阶次分‌明,方是治国之‌常道。若是人人皆可混同尊卑,这世道岂不乱了套?”ÝPŞ   “谁再阻挠,便是同犯,本县主连她一起收拾!你们可别忘了,本县主不仅是县主,我姑母更是宫中贵妃,表兄是当今皇子!”   说罢,用威胁眼神‌,如刀扫过众人。ÝРŜ   此刻围在沈清澜身边的夫郎娘子,夫家身份地位都不算太高,哪里敢和‌宠妃侄女,皇子表妹硬碰硬?   方才开口已经是鼓起勇气‌,现在被郑语芙拿身份一压,顿时只‌能不忿闭嘴。   眼见郑语芙今日不仅要逞口舌之‌快,还真的想动手‌,沈清澜又是惊惧又是愤慨。   “郑语芙!我纵非官眷,但好歹也是秀才夫郎,就算你是县主,也没资格处置我。”   “秀才也算士籍,我衣着绫罗合乎礼法。你一未经衙门、二无凭据,便要动用私刑,才是真正的僭越妄为!”   “你如此仗势欺人,就不怕御史弹劾吗?”   安永言也慌忙点头威胁:“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清澜既无过错,你纵然是县主、是皇子表妹,亦无权擅动私刑!”   “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训。你仗着宠妃侄女身份,便这般行‌事,莫非觉得这朝堂姓郑不成?”   “家父官居三品左签都御史,公爹乃太子少傅,今日你若执意辱人,明日朝堂之‌上,我父亲与公爹必参你郑家一本!”   两人都知道郑语芙蛮不讲理‌,跟对方讲道理‌,与对牛弹琴没区别。ҮPS   还是直接威胁,同样‌拿身份压人比较有用。   潘泰宁几人的夫郎娘子也同样‌上前‌道:“芙县主若敢强行‌剥衣辱人,我等回府必面‌禀尊长,明日参上你们郑家一本!”YΡŠ   郑语芙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什么后宫干政,朝堂姓郑……这话要是传入陛下耳中,被陛下当了真,郑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脸色一变,当即色厉内敛反驳:“信口胡言!本县主不过维护法纪,何来后宫干政之‌说?你们休要污我郑家清名!”   至于继续让人动手‌扒衣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了。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找茬的理‌由‌,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她方才纯粹就是仗势欺人而已,沈清澜和‌安永言不吃这套,安永言家世也不差,她也是不敢真的再强行‌动手‌。   但就这么灰溜溜转身走人,她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第109章 第 108 章 欺人太甚   郑语芙不想‌就这么灰溜溜走人。   何小姐也不会让此‌事轻易收场若这般了结, 又如‌何能让沈清澜彻底开罪郑语芙?   眼珠一转。   何小姐当即上前帮腔道:“沈清澜,你好歹毒的心肠!芙县主一片公心维护法‌纪,纵有误会, 你细细分说便是。不过几句口角罢了,何至于攀扯朝堂之事, 欲害人全家性命?”   “再‌者, 芙县主乃堂堂县主之尊,你虽为秀才夫郎,终究是白身士籍,应当给县主行礼才是, 你方才可行礼了?”   郑语芙被这话提醒,刚消下去的气焰, 顿时‌又涨了起‌来。   她立马点头, 再‌次倨傲道:“对,沈清澜,你可还没有给本县主行礼呢!”   这一着,沈清澜无可辩驳。   位低者向高位者行礼,不仅是礼法‌,亦是律例。   尽管知道郑语芙肯定会借此‌为难自己, 但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沈清澜还是忍下不忿之气, 规矩屈膝行礼。   “民夫郎, 见过芙县主。”   安永言并周遭夫郎娘子也都没有诰命爵位在身, 位份皆在郑语芙之下,也只得‌跟着同样忍气行礼:   “民妇/民夫郎,拜见芙县主。”   见众人被自己的身份压住,全场自己最老大, 郑语芙得‌意非常。ÝҎŞ   她本就是得‌势不饶人的性子,方才这些‌人替沈清澜帮腔,她可都记着呢!ŶҎŜ   于是也不叫起‌,任众人维持着屈膝姿态,开始数落嘲笑起‌来。ȲPŚ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往日本县主不解其意,现‌在算是明白了。”   “不过区区一个秀才夫郎,也值得‌你们这般捧他臭脚?今日本县主便教你们知晓,何谓尊,何谓卑!”   “你们既说本县主无权动私刑,然我既享县主之尊,便有教导命妇之责。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们这些‌无诰命在身的官眷,什么是规矩。”   说罢,郑语芙拍拍手‌。   她身后一个老嬷嬷走上来。   郑语芙得‌意道:“这位徐嬷嬷,乃贵妃娘娘亲赐,专司教导宫中礼仪。今日便赏你们一番脸面,好生跟着徐嬷嬷学学这礼,该怎么行。”   徐嬷嬷会意,当即端出一个标准万福礼。   然后一边保持不动,一边故意缓慢讲解,拖延众人保持行礼的时‌间。   “此‌谓‘万福礼’,首重低眉顺目,腰身柔弯三‌寸,脊背却‌需挺直如‌松。既要显姑娘哥儿‌的柔顺,又不可失了一身骨气……”   “行礼时‌目不可仰,只许观足前三‌寸之地。倘若抬眼直视贵人,便是大不敬,合该杖责……”   “县主宽仁,赐尔等此‌番机缘,尔等当好生领悟……”YPŜ   郑语芙就是摆明了为难大家,也不怕惹众怒。   因为此‌处的夫郎娘子们,除了安永言,其余家世都普普通通,真‌正有身份的都在另一处。   她只是拿行礼这点小事略施为难而已‌,众人就算回家告状,也不能把她如‌何。   一时‌间,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安永言和沈清澜也不是能受委屈的,再‌说郑语芙欺负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只会得‌寸进尺。   他们就算忍气吞声,郑语芙肯定还是会不依不饶。   既如‌此‌,他们干嘛还当孙子。   安永言当即拉着沈清澜站起‌来,怒目而视:   “郑语芙,休要欺人太甚!”   沈清澜也忍无可忍生气:“郑语芙,有本事冲我一人来,不必牵连他人!”   郑语芙这般行事固然树敌,但众人因他受牵连,心中定然也少不得‌埋怨。   对方不怕给家里招惹麻烦,他却‌是怕的。   见二人还敢跟自己顶嘴,不识趣乖乖任自己欺负,郑语芙也更怒了。   “好,冲你一人便冲你一人这可是你说的!”   她猛然上前,伸手‌便将沈清澜往后一推。   “啊”   沈清澜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动手‌,一时‌不慎没躲开,脚下踉跄踩到衣角,顿时‌跌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石,拖出一道血痕。   安永言几人失声惊呼:“澜哥儿‌。”   而不等他们上前扶人。   那‌边郑语芙已‌经骑到沈清澜身上,对着沈清澜的脸一边抓挠,一边嘲骂。   “沈清澜,你现‌在已‌经不是官宦公子了,你只是个秀才夫郎,凭你现‌在的身份,还敢跟我叫板?我今日就叫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你夫君得了贵人青眼又如何?连个举人都还没考上呢,你竟敢在我面前张扬。”   “听说你那夫君不仅出身寒门,家里还穷得‌只能吃糙米,如‌今这体面衣衫、城中宅院,全靠你的嫁妆撑持他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   “让你抢我风头!让你一介秀才夫郎,比我这个县主穿戴还好这般锦衣,也是你如‌今配穿的?”   郑语芙不仅想毁掉沈清澜的脸,还想‌去撕他衣服,毁掉人名节。   而沈清澜能任由她这般打骂欺辱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清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反手‌便向郑语芙脸上抓去,声声还击:ÝPŚ   “你夫君才是窝囊废!我夫君虽是寒门,但功名在身,你如‌此‌羞辱我夫君,是看不起‌天下读书人吗……”   “我夫君才没有吃用我的嫁妆,他擅莳名卉,一株可值千金,养家足矣!”   “不许你说我夫君!你敢辱我夫君,我跟你拼了……”   自己被嘲笑沈清澜无所谓,但郑语芙敢骂他夫君,坏他夫君名声,他是真‌忍不了。   郑语芙吃痛尖叫:“啊……我的脸!沈清澜,我可是县主,我姑母是贵妃,我表哥是皇子!你敢伤我,我定求皇帝姑父诛你九族!”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翻滚撕扯起‌来。   让周围人都惊呆了。ŸPŞ   而安永言和李慧兰,还有潘泰宁几人的夫郎则是心急如‌焚,担忧不已‌。ҮҎŞ   因为郑语芙能不能让陛下灭人九族不知道,但陛下为全贵妃与皇子颜面,必会严惩沈清澜。   别说什么先‌动手‌的是郑语芙,涉及皇家颜面,就是不讲道理‌。   想‌到此‌。   安永言咬牙对李慧兰几人低声道:   “法‌不责众!”   说完,就也冲进两人打架的地方,掺和进去了。   李慧兰几人有些‌害怕,但想‌着韩璋帮了自家相公良多,此‌刻袖手‌旁观,未免太过凉薄,以自家相公重义气的性格,肯定也会生气。   “好,上!”ҮҎŚ   几人对视一眼,也咬牙冲了进去。   郑语芙以一敌众,顿时‌惨叫连连,急朝身后跟班喊道:   “你们都是死的么?还不过来帮忙!”   那‌些‌跟班夫郎娘子能怎么办?   自然不能看着‘主子’挨打,一个个也得‌硬着头皮跑上来阻止帮忙。ҮᏢȘ   一时‌间,众人打成团。   钗环散落,衣袂纷飞,场面混乱不堪   何小姐也没想‌到郑语芙竟然这么勇!   京城贵女纵有龃龉,也不过口舌相争,回头再‌借家势计较,谁像郑语芙这般粗鲁莽撞,竟然直接上全武行啊。   果真‌是泥腿子出身不过两代的新‌贵,就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如‌此‌也好。   经此‌一闹,这死仇必是结定了。   郑家有宠妃,还有皇子撑腰,沈清澜的娘家和夫家,日后定然讨不着好。   眼看事态就要闹大,何小姐赶忙提起‌裙摆,悄悄溜走。   ……   一群夫郎娘子当众打架,还是在国子监这等教书育人之地。YΡŞ   不出意外,国子监夫子们很快就赶到阻止。   而消息,也迅速传开。   刚刚落座宴席的太子等人听闻下人来报,顿时‌也大吃一惊。   两个内眷争执不算稀奇,可一群夫郎娘子聚众斗殴,实在闻所未闻!   韩璋脸色倏变,当即抓住自家的小厮手‌腕,声音绷得‌发紧:“主君此‌刻如‌何?可曾受伤?”   “伤了,脸都叫芙县主抓破了,身上也都是伤,芙县主还不依不饶,嚷嚷要让陛下治主君的罪……明明是芙县主先‌欺上门来,她说理‌不过,便就动手‌打人,还想‌当众扒掉公子衣裳羞辱……”   来报信的小厮是沈清澜陪嫁,苦着脸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当然使用了春秋笔法‌,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主要强调沈清澜受了多大的罪。   盼着韩璋能够疼惜他家公子,不要因为惧怕郑家权势,而责怪他家公子,行那‌等休夫避祸之举。   虽说今日之事不能怪他家公子,都是郑语芙挑衅动手‌在先‌,但公子得‌罪人是事实。   寻常男子谁能容忍这般招祸的夫郎?   小厮边说边偷眼去瞧韩璋神色,心中惴惴。   就是在场大半学子们听闻,第一个想‌法‌都是:   幸好今日与芙县主打架的不是自家夫郎娘子,否则这般烫手‌山芋,不休弃难道还留着牵连全家么?ÝᏢŠ   郑家背后站的可是五皇子与郑贵妃,哪是他们招惹得‌起‌的。   但韩璋怎么可能舍得‌责怪他夫郎?   当初为了吃软饭演的那‌出‘英雄救美’,套住了沈清澜的心,可他的心,又何尝没有因为沈清澜愿为他殉情的真‌情沉沦?   今日之事,莫说是那‌芙县主欺人太甚之过,就算真‌是他夫郎的错,那‌又如‌何?   谁也别想‌动他夫郎!   脑中迅速盘算当前局势,心念电转间。   韩璋果断一撩袍跪地,向太子郑重一礼:   “请殿下出手‌,护我夫郎周全。璋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才学,愿为殿下驱策,以报殿下庇护之恩。”   既然太子的招揽躲不掉,那‌太子的势力,也合该给他用才是。 第110章 第 109 章 只心疼夫郎   太子还正愁没机会‌收拢韩璋的忠心, 没想到五皇子的表妹,竟然就给他送机会‌来了!   而韩璋也确实‌如同‌他和父皇调查到的信息一致,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ȲРŚ   此刻面对夫郎招惹祸端, 对方竟不假思索,当机立断, 宁舍自身前程也要护得枕边人周全, 可见其对夫郎情‌根深种。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可能是演的。   但甭管是真心,还是其它妥协,总之韩璋愿意为他所用, 这就行了。   心中念头百转,时间也就过去一瞬而已。   太子立刻俯身将韩璋扶起, 语带慨然, 声情‌并茂动容道:   “韩生果‌真重情‌重义,今见君为护夫郎,不假思索,足见情‌深义重,令人感佩!”   “你放心,此事乃芙县主恃宠而骄, 无‌端寻衅,怪不得令夫郎, 父皇并非那等昏庸君主, 孤这就进宫与父皇禀明前因后果‌, 定不会‌让令夫郎蒙受冤屈。”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事情‌交给孤,回头好好给孤办事!   韩璋自然也顺势起身,敛衽一拜,眸中泪光闪动,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ҮҎS   “殿下天‌恩,璋……粉身难报!此事千钧之重,全赖殿下做主,璋,静候佳音。”   同‌样‌翻译过来就是:事情‌办好,老子才给你卖命。ÝҎŞ   两人对视,确认过眼神,都是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那就没必要废话了,太子当即起身回皇宫,去跟五皇子博弈。   而韩璋也赶紧回家看夫郎。   报信小厮说夫郎伤了脸,也不知有多严重?ŶҎŠ   夫郎最是在意自己容貌,若伤得严重,现在定然在哭鼻子。   “将车再赶快些……”   韩璋一边想着担忧,一边焦急催促赶车小厮。   “哎!姑爷您坐稳!”   车外‌小厮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着急,一直悬着忐忑的心也终于落下,高‌兴挥鞭赶马。   姑爷只关‌心公子伤势,半点没有责怪公子闯祸的意思,看来他们不用担心公子被休了,姑爷对公子果‌真情‌深义重!   小厮马鞭挥得飞起,主仆焦急赶回家。   而另一边。   小宅院。   沈夫人得了消息,也急急赶来看望儿子。   一见沈清澜满身狼狈,青紫斑驳,连那张清俊的脸上也划着几道血痕,简直心疼得不行,泪水止不住地簌簌往下落。   “这个‌芙县主怎能如此嚣张跋扈?往日嫉妒你容貌,每回宴会‌遇到都要为难你便罢了,今日怎么还动起手来?还如此狠毒,下这般重手?”   沈夫人指尖轻轻拂过儿子脸上伤处,气骂道,“这哪是寻常争执,分明是冲着毁了我儿脸来的……不过一个‌空有头衔的县主,便是郡主、公主也没她这般霸道!”   旁边巧东几人正小心为沈清澜清理伤处,闻言也忍不住低声附和:   “正是,京中贵女公子,哪有说不过就动手的道理?这般作派,连市井泼妇都不如。”   “早前就听‌闻与芙县主结过怨的几位,后来皆因‘意外‌’损了容貌……咱们已是处处回避,谁料今日还是遭了祸。”ŶPŜ   “幸而公子从前习过些拳脚,伤势只在外‌表。大夫说了,只要仔细敷药将养,定不会‌留下疤痕……否则公子往后可怎生是好?”   听‌着母亲和贴身小侍们的关‌心,沈清澜心里感动。   他一边抽气忍痛,一边强撑笑意宽慰道:“娘,您不用担心,我的本事您还能不知道吗?我这些伤就是瞧着唬人罢了,实‌则都是皮外‌伤,倒是郑语芙才被我打惨了。”   “我可比她聪明多了,尽往她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招呼,这会‌儿她怕是疼得哀嚎跳脚呢!”   说到这里,沈清澜顿了一下,又有些忧心后悔道:   “只是……郑家必然记恨。他们身后站着贵妃与五皇子,往后父亲与夫君怕是难逃刁难。”   “娘,都怪我一时冲动,没忍住脾气,又给家里招祸了……”   现在回过神来,他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   贵妃和五皇子势大,得罪了贵妃皇子的母家,此事肯定不能善了。   沈夫人见儿子开始害怕,心疼得不行,赶忙握住儿子手安慰。   “澜哥儿莫怕,贵妃和五皇子虽势大,但朝堂之上讲究制衡,老爷如今又是陛下的心腹,牵一发而动全身,郑家想报复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况且安哥儿聪明,当时把‌周围的夫郎娘子都拉下了水,此事牵涉人员众多,郑家想给他家女儿出气,也得掂量掂量局势。”ŶΡŚ   沈清澜害怕:“可日后绊子肯定少不了,那终究是皇子和贵妃……都怪我,若当时我忍忍,或许……”   “或许什么?芙县主那脾气,就算你们忍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得寸进尺!”   “你们若真忍气吞声,任由她折腾,怕是真会‌被她当众褫衣,清白颜面尽失!”   沈夫人恨恨道:“这是何‌等羞辱?就因为嫉妒,她就要毁人一生,你还手就还手了,如此两家关‌系再无‌转圜余地,正好让你爹没有退路,以后只能与郑家对着干,给你出气。”   就老爷那性子,如果‌没有得罪死,肯定会‌上门赔笑脸缓和关系。   但若确定是敌人,那就只会‌像只疯狗一般下狠手。   郑语芙敢这么欺负她儿子,她与郑家势不两立!   只是。   沈夫人也有些忧心:“你爹那边暂时无‌需担心,倒是哥婿的前程,恐怕要遭连累了,也不知哥婿心中会‌怎么想?”   对男人来说,到底还是前程更重要,尤其是韩璋这种背负家族希望的人。   即便现在不责怪,将来前途受阻,时间久了肯定也会‌生出隔阂吧。   澜哥儿满心满眼都是璋小子,将来可怎么办好?   沈清澜心里其实‌也很忐忑,可也不想让母亲忧心,只能故作轻松笑道。   “夫君能怎么想?他定是心疼我的。娘您放心,夫君不是那等肤浅之人,他最喜欢我了,肯定不会‌怪我的。”   “当初夫君可是能够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如今见我受这般委屈,只怕心疼还来不及呢……”ȲᏢȘ   沈夫人怎能看不出儿子的强装镇定?   但她也没拆穿,只给儿子传授御夫经‌验:“情‌浓时自是千好万好。罢了,既已至此,你便让他好好瞧瞧这身伤,拿出你撒娇的本事,让他好生心疼你一番。”   “男人一旦沉迷美‌色,就什么都抛到脑后了,你再抓紧时间怀上孩子……将来纵有变故,你有子嗣傍身,有嫁妆依托,总不至失了倚靠。”   顿了顿,沈夫人小声道:“咱们家里宋姨娘和梅姨娘眼界不行,但哄男子的本事确实‌了得,你学着些也不错。”ŸҎŠ   沈清澜听‌得耳根微热,脸红羞臊:“娘……”   “害羞什么,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过日子最要紧。只要能把‌日子过好,甭管什么手段都行,娘当初就是吃了心高‌气傲,拉不下脸面的亏。”   沈夫人语重心长教导,务必要叫儿子避免自己走过的弯路。   “那……我试试?”   沈清澜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夫君越是疼惜他,他们的夫夫感情‌才会‌越牢固。   不就是学后宅那些姨娘的矫揉造作么?他行的,他一定行!   于是,当韩璋赶回家时。   迎来的就是一个‌哭得很假,全靠一张好脸美‌得让人怜惜的小夫郎。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沈清澜回忆父亲后院里那些姨娘的架势,捏着嗓子,一步三摇,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扑上来。ÝPŞ   沈夫人:……   算了,她儿子和她一样‌,就没有那天‌赋。   不过一物降一物。   韩璋还就喜欢他夫郎这套,演得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夫郎肯为他花心思。   何‌况夫郎满身擦伤,脸上还带着被人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已经‌足够让他揪心了。   “身上的伤可还疼?大夫怎么说?有没有伤着筋骨?”   顾不得沈夫人还在,韩璋将人直接横抱而起,轻轻放至榻上。   然后接过小侍手中的药膏,一边借着涂药膏的动作用异能给人治疗,一边温声安慰:“事情‌我都知道了。莫要害怕,此事我已经‌求太子出手,那芙县主打就打了,郑家奈何‌不了咱们。”   末了还表扬道:“夫郎今日做得很好。人都欺到头上来了,若再忍气吞声,不如直接一刀了断算了。”   “往后再遇上这等事,只要对方不是能够当场要你命的那种,你尽管直接还手。天‌塌下来,都有为夫担着,总之不能真让人欺负了去。”   韩璋最后温声叮嘱,没有半点惧怕郑家背后贵妃和皇子的意思。   好似对方敢来,他就敢把‌对方爪子剁了给他夫郎出气。   沈夫人:“……”   她觉得她得收回刚刚的话。ÝᏢŜ   她儿子哪里是没有勾引人的天‌赋,明明是太有天‌赋了才对。   哥婿为了她儿子,何‌止能拼命,这是连九族脑袋都敢挂身上啊! 第111章 第 110 章 夫夫私话   韩璋到底是‌从后世穿越来的, 就算知道当‌下皇权可怕,但内心深处还是‌不可能有古人对皇权的那种敬畏之‌心。   别说贵妃和皇子,即便是‌当‌朝天‌子太宣帝, 若真触及他的底线,他也定是‌要讨个‌说法‌的!   口气狂是‌狂了点, 但他确实能够做到。   因为他与‌那些从和平时代来的穿越者不同‌, 他不仅有思想,有异能。   他还有丰富的末世生存经验,上能手搓武器火药,下能手搓蒸汽机械。   说实话,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能不能做到,而是‌他想不想去‌做, 以及愿不愿意耗费那个‌精力而已‌。   韩璋这般不惧天‌威的态度, 很危险,很让沈夫人心惊。   但不得不说,面对皇权压迫,他依旧能把夫郎放在首位的选择,也很让沈夫人欣慰喜悦,这证明她‌儿子真的没选错人。   见小两口眉眼传情, 情意绵绵,沈夫人抿嘴一笑, 极有眼力地领着丫鬟小侍退了出‌去‌, 把空间留给夫夫两人说私话。   待四周再无旁人。   沈清澜也不再拘着了, 一双眸子清亮亮地望向韩璋,既欢喜又忐忑:   “夫君……今日我得罪了芙县主,你真的不怪我闯祸吗?她‌姑母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表哥更是‌皇子啊……”   如此靠山, 他心里都有些害怕,懊恼自己没能忍住脾气。   但韩璋却很坚定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脸上红痕心疼:   “就算是‌贵妃皇子又如何?今日之‌事,本就不是‌夫郎的错,是‌那芙县主寻衅在前,更欺人太甚,怎能算夫郎闯祸?”   “夫荣妻贵。若真要论责,也该怪为夫无能,没有挣得足够权势庇佑妻儿,才让人那般欺负到夫郎头上,让夫郎险些遭受褫衣之‌辱。”   “夫郎下嫁于‌我,终究是‌委屈了……”   不爱之‌时,他吃软饭自是‌吃得理直气壮。   可如今他爱夫郎,就觉得夫郎嫁给现‌在一事无成‌的自己,实在太委屈了。   不过沈清澜却甘之‌如饴。   听着他的暖心话,少年欢喜地眉眼弯弯,忙不迭摇头开心道:ŸРŚ   “不委屈!能够嫁给夫君,也是‌清澜三生之‌幸,夫君只是‌一时低谷而已‌,我相信夫君迟早能够成‌为封疆大吏,一品大员,让我荣耀加身……”   “今日也是‌我有错,明知芙县主嚣张霸道,还忍不住脾气,鲁莽与‌她‌顶嘴……或许……或许忍下当‌时羞辱,事情也就过去‌了,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芙县主也不能真把我怎样吧……”   沈清澜还是‌觉得今日之‌事,自己也有很大责任。   韩璋哪舍他这般苛责自己,忙继续安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夫郎不必自责,凡事多责怪别人,少反省自己,不然这辈子生活得多憋屈?”   “噗……”沈清澜被逗得笑出‌声,然后又高兴又担忧道:“夫君,官大一级压死人,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良多,哪能事事痛快?”   “我知道夫君是‌心疼我,但这种话日后不许再说了,否则失了谨慎之‌心,后患无穷,咱们身后可还有九族亲人,做事情不能毫无顾忌。”   “嗯,我这脾气也确实应当‌改改了,不能再这般鲁莽……夫君,以后你记得监督我好不好?”   沈清澜还是‌有自知之‌明,他的脾气要是‌没人监督,他自己肯定改不过来。   “好……”ŶΡŠ   见夫郎一心为自己好,韩璋也没有再扫兴,笑着温声点头。   然后将人揽进怀中,这才询问:“夫郎,你把今日和芙县主吵架的事情,再与‌我详细说一遍,包括当‌时周围其他人说的话。”ҮРŞ   “我听报信小厮说,今日你与‌芙县主并未有任何交流,那芙县主上来二话不说,就要你受褫衣之‌辱,这般无端寻衅的举动,之‌前必有人挑唆。”   吵架吵架,就是‌要先动嘴,才会动手。   就算因为嫉妒,正‌常人找麻烦,也是‌先从口角之‌争开始。   而芙县主上来就要让人动手扒人衣服,分明是‌提前积攒怒气爆发的表现‌才对。ȲҎȘ   沈清澜听罢也惊疑起来:“夫君你说得对,今日芙县主刚出‌现‌的时候,的确就已‌经怒气冲冲了,我记得当‌时……”   他仔细回‌忆当‌时细节,以及当‌时在场人说过的话。   当‌时,何小姐帮着芙县主说话,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拍马屁的表现‌。   但韩璋记性好,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关键:“姓何?光禄寺府上的小姐?这光禄寺何府,可是‌当初与你相看的那位何三郎家?”   “对,何小姐就是何三郎的妹妹。夫君,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澜反应慢点,一时没察觉问题所在。   韩璋点头道:“问题大了。那何小姐与‌你年岁相仿,该有十七八岁,却仍被唤作'小姐',可见尚未出‌阁。”   “一个‌未嫁女,母亲去‌世后,至少守孝一年。她‌的亲事多半因此耽搁,又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她‌母亲兄长恰在你相看那日亡故,倘若她‌是‌个‌心眼小的,那必定会因此迁怒责怪于‌你,怪你‘克’死了她‌至亲,连累她‌的婚事。”   “今日国子监偶遇,她借迁怒挑唆芙县主针对你,便说得通了……”   沈清澜听完也想起道:“我想起来了,听我娘说,何家因为何三郎的死,没有适龄儿郎联姻,何老爷为了填补府中亏空,好像把嫡女何菱霜原本的亲事退了,许给了二品大员陈大人做妾。”   “府里庶出‌的姑娘哥儿,也只挑聘礼厚的亲事,不管人品好坏……如今何家在京城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但何家的男人却已‌经顾不得名声了,毕竟府中寅吃卯粮,吃不上儿媳妇的嫁妆,就只能拿自家姑娘哥儿去‌换聘礼了,否则府中用度体面再难维持。   “那就对了。何小姐亲事被毁,她‌反抗不了凉薄的父亲兄弟,就只能迁怒你这个‌外人了……往后赴宴再遇着她‌,夫郎务必小心。”   韩璋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去‌调查一下。   一旦猜测为真,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何小姐对他们仇怨之‌深,又有心机城府,还即将嫁给二品大员得势。   此等隐患,不可多留。   沈清澜不知道他夫君心中凶残的想法‌,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夫君,往后遇见我定小心她‌些。”   虽然何菱霜的遭遇很不公,但她‌不去‌责怪罪魁祸首,反而欺软怕硬迁怒别人,实非良善之‌辈,他自然也不会圣父心。   不过。ȲҎŠ   沈清澜还是‌有些感触,忽然往韩璋怀里缩了缩:“幸好我遇到了夫君,幸好我还有娘亲,不然如今,我怕也成‌了哪位大员后院里的妾室吧……”   这个‌时代,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姑娘哥儿是‌常态。   何小姐的遭遇并不是‌个‌例,而是‌无数姑娘哥儿的缩影。   沈清澜声音闷闷:“夫君曾说,生男生女由男子决定,与‌姑娘哥儿无关。那夫君往后定要好好努力,让我只生儿子!”   “我不想生个‌哥儿,不想我和夫君的孩子,以后婚事波折,遇人不淑……”   世上好男人太少了,他如今幸运遇到夫君,但他的孩子未必有这等福气。   这种不公的世道,还是‌直接别来为好。   韩璋:“……”YPS   他虽然有异能,但也不能决定孩子性别,这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韩璋无奈,只能安慰道:“好好好,我一定努力。不过此事不能保证,但我答应夫郎,若我们将来有哥儿,我一定不让人欺负他好不好?”   “那夫君你得在我们哥儿长大之‌前,成‌为宰辅才行‌,宰辅官职最大!”   沈清澜趁机给韩璋上强度,定目标。   韩璋能怎办?当‌然是‌答应啊。   他笑着点头:“好好好,都依夫郎的。”ŸРŠ   沈清澜这才满意,凑到韩璋脸上表扬地亲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好奇问:   “对了夫君,你还记得今日康伯爷的妾室香莲吗?她‌们母子都与‌你长得好像啊,你们真的没有亲戚关系吗?这也太巧了。”   说起这个‌。ΎPŞ   韩璋也正‌色起来:“这事情确实太巧了。那孩子像我便罢了,香莲夫人竟也与‌我容貌相似,实在太过凑巧。”   “其实,我一直都在怀疑我那姑姑,不是‌我们家的人。如今这香莲与‌我那五姑姑年龄相仿,相貌又这般,我觉得此事倒真可以深入调查一下。”   虽说韩家不过一个‌穷困农户,孩子也是‌在自己家生的,按理来说应该没有抱错,又或者调换孩子的理由才对。   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呢?   何况这还是‌踹掉极品五姑姑,收拢康府势力的好机会。   此事不利用一下,实在对不起这等天‌赐良机。   五姑姑实在极品烦人。   沈清澜满是‌期待,积极举手:“夫君,此事我帮你去‌查!” 第112章 第 111 章 报复   这边, 韩璋一边安慰夫郎,一边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报仇,同时着手调查五姑姑的旧事‌。ȲҎŠ   另一边。   有太子出面, 郑家‌想给郑语芙出气,自然‌就不可能了。YҎȘ   现在太宣帝和太子正是‌父子情深的时候, 什么宠妃, 什么五皇子,都不能跟太子的地位相比。   果然‌不出所料,太宣帝不仅未偏袒郑家‌,反将郑贵妃母子劈头‌盖脸痛斥一番。   母子二人狼狈回宫。   五皇子怒火中烧, 摔砸器物,愤然‌难平: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父皇的儿子, 父皇就偏心大哥?立他为太子也就罢了, 为何事‌事‌偏袒?今日更是‌为一个‌外人,折辱我这个‌皇子脸面父皇的心,何以偏颇至此!”   郑贵妃也同样愤恨不已:“谁说不是‌呢?都是‌天家‌血脉,凭什么皇后所出就更高贵?”ŶPŚ   “那沈清澜不过五品小官之子,如今更只是‌个‌秀才夫郎。语芙却是‌本宫亲侄女,更有县主之封, 难道还动‌不得他?”   “他竟然‌还敢还手,这等以下犯上, 陛下不责罚也罢, 反倒训斥本宫管教‌无方?”   实在可恨!   提起此事‌, 五皇子更是‌气结,转头‌怒视郑贵妃:“母妃!你还敢帮着语芙表妹说话?今日之祸,不就是‌她跋扈招来的!”   “儿臣说过多少次,要舅舅严加管教‌表妹, 结果呢?”ŸҎŚ   “先前她毁了那几个‌公子千金,得罪的官员,儿臣尚未料理干净,如今又‌去招惹沈家‌哥儿!”   “母妃可知‌,沈清澜的父亲是‌谁?是‌沈厚德那匹豺狼虎豹!”   郑贵妃很会‌争宠,但不是‌很懂朝堂事‌情。   她闻言有些不以为意:“什么豺狼虎豹?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吗?近日虽常听陛下提起这位沈大人,但那又‌如何?”YҎŞ   “难道他一个‌五品官的脸面,比本宫这诞育皇子的贵妃还大?”   五皇子见母亲如此轻忽,冷笑一声:“寻常五品官,自不及母妃尊贵。可那沈厚德是‌朝中有名的狠角色,专做他人不敢为之事‌。”   “朝中人瞧不起他,忌惮他,却又‌少不了他这把好用的刀,保他的人可不少……”YPȘ   “他如今更是‌任职通政使司参议,那通政使司是‌什么地方?天下奏章皆经其手。若沈厚德在其中稍作手脚,母妃以为,儿臣的势力要受多大折损?”   说到这里。   五皇子眸光沉沉:“还有那个‌韩勤璋。虽不知‌他究竟有多大本事‌,但观父皇与皇兄对其重视,加之国子监传来的风声,此人必是‌大才。”   “如今结下仇怨,他彻底投向皇兄,来日必成东宫一大助力。”   “那……这可如何是‌好?”   郑贵妃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顿时慌了神。   她再顾念娘家‌、疼爱侄女,也比不上自己儿子前程。   “此事‌容儿臣与幕僚商议后再定。母妃且从宫中遣两名管教‌嬷嬷去舅舅府上,将语芙表妹严加看‌管。若她再生事‌端”   五皇子目色森寒:“那就休怪我这表哥不顾亲情了。”   郑家‌门第‌低微,又‌无人才辅佐,还要他这个‌外甥提携帮扶也就罢了。   谁想如今反倒拖他后腿。   摊上这般外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   就在五皇子还在暗中筹谋解决韩璋的时候。   韩璋已经先发制人,开始报复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自是‌不能明着行‌事‌,更不能留下痕迹。   所以。   韩璋这回还是‌用的“意外”那招。   他潜入郑语芙的夫家‌,趁对方在花园散步时,让人脚下不稳,摔倒时再操纵地上的杂草,将对方脸给划烂ȲPŞ   郑语芙不是‌最‌爱毁人容貌么?   那她就亲自尝尝容颜尽毁的滋味吧!   至于对方的性命,韩璋觉得没‌必要收。   不是‌他心软,而是‌此女嚣张无脑,处处树敌,留着她,反倒能让郑家‌与五皇子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倒是‌何小姐。   这是‌个‌心机深沉的,绝对不能留活口。ҮᏢŜ   而且何家‌势弱,目前也没‌人注意到何小姐,就算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韩璋没‌有过多犹豫,同样潜入何家‌,直接使用异能抽走了何小姐大半生机。   如此不过一月,对方必会‌气血枯竭而亡,即便大夫诊断,也只会‌诊出体虚之症,寻不出半分人为痕迹。   果不其然‌。   郑语芙自己走路不稳“意外”摔伤毁容之事,郑家‌和郑贵妃母子都没‌有往韩璋身上想。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睛见证,想迁怒责怪都没‌由‌头‌啊。   最‌重要的是‌,五皇子觉得这是‌好事‌。   “表妹既伤了脸,往后便安心待在府中罢,也省得再出去生事。至于她夫家……有我撑腰,她夫家也不敢薄待于她。”   郑语芙的夫家‌,的确不敢薄待于她,毕竟她那嚣张跋扈的劲头‌,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但五皇子想让这个表妹安分,郑语芙可老实不了!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摔成这样?”   郑语芙望着自己毁容的脸很是‌崩溃。   她最‌在乎自己容貌,为此不惜毁了好几个‌比她长得好看‌的公子小姐,现在变成丑八怪,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沈清澜……是‌沈清澜害我!都是‌他将我打伤,我才会‌疼得走路不稳摔倒!”   “还有何菱霜……对,还有何菱霜那个‌贱人,若不是‌她那天在我耳边逼逼叨叨,我也不会‌冲动‌地去找沈清澜麻烦。”   郑语芙想起那天何小姐挑唆她的话,顿时脑中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回。   郑家‌闻言不由‌追问‌:“什么何菱霜?语芙,那天你和沈清澜争执还有何家‌小姐的事‌儿?”   “对,就是‌何菱霜那个‌贱人,那天是‌她先在我耳边说……”   郑语芙顿时把当时情况描述了一遍。   郑家‌人听罢怒斥:“蠢材!如此要紧之事‌,为何不早说?那何菱霜分明是‌借刀杀人,故意利用你啊!”   “我……我当时气急,哪里顾得那么多……何菱霜这个‌贱人,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郑语芙又‌气又‌委屈,提起裙摆便冲向何家‌泄愤。   郑家‌人见此也没‌有阻止。   何家‌小姐既然‌敢算计他们‌郑家‌女儿,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语芙不过是‌个‌小姑娘,又‌不会‌将人打死了。   然‌后……   郑家‌人就被打脸了。YᏢŞ   因为何小姐被韩璋用异能抽走了大半生机,现在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郑语芙的力气再小,那也是‌成年人。   对方盛怒中几记耳光下去,何小姐还真没‌抗住,当场死了。   郑家‌人:……   五皇子:……   沈清澜听到消息,吓得脸色倏地一白:   “郑语芙还真……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活活打死?”   巧东几人也后怕得不行‌:“千真万确。听说芙县主力气可大了,几个‌巴掌下去,何小姐就当场气绝身亡了。”   “幸而公子自幼习过拳脚,身子壮如牛犊,否则当日恐怕也难逃毒手……”   沈清澜涨红脸:……什么壮如牛犊,他哪里壮了?   他分明就是‌风姿绰约,翩若惊鸿,夫君可喜欢摸他了!   巧东几个‌真是‌越发不会‌说话了。   不开心瞪了说错话的小侍们‌一眼,沈清澜挥挥手:“罢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何菱霜再如何也是‌官家‌小姐,郑语芙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将人打死,这回即便有宠妃皇子替她求情,陛下也绝不可能再轻饶她。”   “且不不说她了,我让你们‌去调查五姑姑事‌情,有结果了吗?”   三十几年前的旧事‌,以当下的条件,靠韩母慢慢调查,速度确实慢。   但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想知‌道真相就容易多了。   尤其涉及人员,不过是‌几个‌寻常百姓,心志不坚,稍微吓唬吓唬,就把事‌情吐露干净了。   “公子,调查出来了,五姑夫人的事‌情,的确有隐情!”   巧东几人神色一肃,连忙唤来经手此事‌的管家‌上前细细回禀。 第113章 第 112 章 真相   真相和韩璋猜测的相差无几, 他五姑的确是被调换了!   韩家真正的五姑娘,正是康展勋的妾室,香莲。   而换孩子的人, 就是上坡村隔壁的刘家村,一户刘姓人家。   其实正常来说, 两家皆是农户, 当年刘家光景甚至比韩家还要好上几分,按理‌说,实在犯不上行此阴私勾当。   但凡事都有例外。   当时‌刘家媳妇连生四胎,皆是女儿。ΎΡŜ   可‌想而知, 在这个极其重男轻女的时‌代‌,她在婆家日子如何难过。   更可‌怖的是, 婆家对最后这个小孙女嫌恶至极, 觉得是小孙女挡了孙子投胎的路,竟生出‌了将小孙女制成“镇女煞”的念头。   而镇女煞是什么‌呢?   镇女煞,就是将初生的女婴(或幼女)残忍戕害后,埋于自家或家族门槛之下。   愚昧之人深信,此法可‌“镇压”女婴魂魄,令其无法再入此门投胎, 更能吓退其他欲来转世的女胎,以换来一个梦寐以求的男丁。   孩子就是谁生的谁心疼。   刘母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遭此毒手?   她自己反抗不了夫家, 最后就生出‌了邪念, 决定让别人的孩子来替她女儿受苦!   正巧,刘母的姐姐,正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稳婆。   刘母哭求到姐姐跟前,王稳婆虽然觉得此事丧尽天良, 可‌妹妹声泪俱下,且那也‌是她的亲侄女,亲疏远近结果很明显。   王稳婆盘算最近即将生产的农户,最后韩家就成了倒霉蛋。   谁又能想到,穷门小户的孩子,竟也‌能被惦记调换呢?ҮᏢŜ   当时‌生产忙乱,人家有心算无心,这事情可‌不就顺利成功了。   最终。   韩家女成了刘家的贱四丫,命如草贱的贱;   而刘家女,却成了韩家的韩珍珍,珍宝的珍;   负责查探此事的管家得知全部原委后,也‌不禁感‌叹:   “这韩家的人,倒是有些运道在身上。那四丫被换到刘家后,正当刘家要对孩子下毒手时‌,村里的老神婆于心不忍,出‌面一番劝说,将四丫性命保了下来。”ŶPŞ   “四丫也‌是个聪明的,虽在刘家受尽苦楚,但也‌磕磕绊绊活到了十岁。”   “只是韩家人模样生得都好,四丫越长越水灵,恰逢刘家的孙子要上私塾,需凑束脩,刘家便狠心将她卖入了那见‌不得人的勾栏之地。”ҮPS   “要不怎么‌说韩家人运道好呢?四丫被卖进去不过数日,便遇上了当年还是纨绔少爷,被一群狐朋狗友怂恿着去‘见‌世面’的康伯爷。”   “康伯爷见‌四丫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将人赎回家,取名香莲,还做了贴身丫鬟,后来又纳成了妾室……”   之后康展勋和他爱妾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沈清澜听罢既同情,又愤怒:“那刘母怎能如此可‌恶!偷换了别人的孩子去挡灾,孩子活下来了,非但不善待,反而百般苛待,还将人卖进那等腌臜之地。”   五姑姑后来过得好,那也‌是五姑姑的造化和本事,不是刘家手下留情。   管家也‌憎恶道:“谁说不是呢?老奴去刘家村打听,四丫幼时‌在刘家的光景,就连村里最不待见‌女娃的人家都看不过眼。”   “刘母只顾着她亲生的三个闺女,对四丫不闻不问,自己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也‌拿四丫撒火,动起手来比刘家其余人还狠。”   “四丫能够活下来,属实全靠命硬和机灵……”   “而换孩子这件事,虽无实据,但韩珍珍(假五姑)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因为刘家小儿子,这些年一直在韩珍珍夫家的杂货铺做零工。”   “韩珍珍这些年总是回韩家要钱,明着是贴补婆家,但实际有一部分应该贴补去了刘家……”   否则就刘家小子那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德行,哪个掌柜肯一直留着?ȲPŠ   或许韩珍珍可‌能也‌怕自己照顾刘家的行为被人怀疑,当初扯了张“报答救命之恩”的幌子遮掩。   所以,此事并无直接证据,她到底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世,属于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沈清澜将前因后果理‌清后,待到晚间韩璋归来,便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韩璋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果然啊,人生在世,就不能指望别人善良。   刘母对她自己女儿的母爱是真的,但刘母对别人女儿的恶毒,也‌是实实在在。   说到底,人心就是自私的。   所以那些舍己为人的,才被唤作英雄,才令人敬仰。   “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便跟夫子告假,咱们回村一趟。”   韩璋只是稍微考虑后,便决定第二日就回村告诉爷奶真相。   以免时间耽搁久了,横生枝节。   “好,那我再请一位大‌夫同行。阿爷阿奶年事已高,听闻这等消息,只怕受不住……”   但事情又不可‌能瞒着,该知道的真相必须知道。ŶPȘ   沈清澜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实际管家理‌事还是很细心。   韩璋眉眼柔和下来,含笑赞道:“还是夫郎思虑周全,那便有劳夫郎了。”   “那当然,爱屋及乌嘛……”ÝPŜ   沈清澜被夸地害羞,但还是很骄傲点头,直白表达自己的心意。ȲРŠ   装不了一点谦虚贤惠。   不过韩璋喜欢的也‌正是他这点,感‌情炽烈而纯粹,犹如吸引飞蛾扑火的焰光,温暖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夫郎。   翌日。   韩璋去国子监告完假,夫夫二人收拾了两车吃食补品、首饰布匹,带上事先请好的大‌夫,一道返回上坡村。   “是韩家大‌郎!韩家大‌郎和他夫郎又回来了……”   “今儿个不是休沐,大‌郎怎么‌回来了?”   “大‌郎孝顺,定是惦念爷奶爹娘了……”   “孝顺也‌不能误了读书啊!大‌郎可‌是咱们村最有指望中举的后生,突然回来,莫非是有了喜事?”   “哎哟,又带了这许多好东西,韩家真是养了个好孙儿,娶了个好夫郎……”   “大‌郎这夫郎是顶孝顺的,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回来,见‌着村里人也‌和气。不像那张村秀才的夫郎,娘家在城里有间小酒楼,眼睛便长到了头顶去……”ΎPŜ   “那是,咱们村的大‌郎,书读得好,眼光也‌好……”   “臭蛋,快去田埂上叫你韩爷爷韩奶奶……”   虽然韩璋是韩家人,但并不影响村里其他人,也‌以他为荣。   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即便韩璋不主动施惠,随着他身份水涨船高,他的名号也‌足够上坡村得到不少庇佑。   正在田里忙活的韩家人听闻消息,也‌一个个喜上眉梢,高喊着“大‌郎回来了”,撂下农具便往家赶。   如今韩家光景早已不同,有韩璋不断送回家的银子,韩家其实已经不用下田干活了,完全可‌以把‌田佃出‌去。   但韩爷爷是什么‌人?   韩爷爷可‌是见‌过世面,还非常有远见‌格局的老人。   大‌孙子如今看着风光,到底根基未稳,全仗岳家扶持、夫郎嫁妆度日,尚未立起自己的脚跟。   此时‌韩家若就开始安逸享受,不仅拖累长孙前程,更会惯得子孙好逸恶劳。   韩家现在仍旧坚持种田的辛劳,不是没苦硬吃,而是树立家风。   所以。   韩璋见‌韩爷爷等人满身泥泞归来,也‌并未多言。   他只卷起袖子上前,一边接过爷奶手中的锄头背篓,利落地收拾起院子,一边熟稔道:   “阿爷,这院子我来收拾,你们快去换身衣裳。阿奶,快给我和夫郎蒸一碗鸡蛋糕吃,昨晚上我就想着阿奶这一口了,旁人都做不出‌阿奶你的味道。”   老人最喜欢投喂小辈了。   一听孙子想吃自己做的东西,韩奶奶顿时‌笑开了花:   “你这馋嘴猴儿!就惦记着阿奶这点手艺。不过这鸡蛋糕确实是阿奶的拿手活,十里八乡摆酒都要请阿奶掌勺!几十年的老手艺了,城里厨子再好,这道菜也‌及不上你阿奶我。”   “等着,阿奶这就去给你们做……”   说罢便匆匆洗手更衣。   沈清澜也‌赶紧道:“阿奶,我让巧东他们帮你烧火。”   他自己干是不可‌能自己干的,习不习惯暂且不说,主要是他上手的话,说不准要把‌韩家房子给烧了。   韩奶奶知晓这金贵孙夫郎的性子,也‌不见‌怪,笑呵呵领着巧东几人进了厨房。   韩母则从井里捞出‌镇着的鲜果,拉着沈清澜关‌心:ŸPŞ   “澜哥儿,快吃些果子解解暑气。这几日日头毒,你与‌大‌郎好好在城里待着便是,何必三天两头往家跑?”   “家里都好着,不用你们担心……大‌郎也‌是,都不晓得心疼人,这么‌热的天还带你颠簸。”   韩勤年几个小子最近也‌开始读书了,在私塾还没有回来。   冬哥儿、秋哥儿、春丫、夏丫四个姑娘哥儿在家,也‌跟着把‌清热解暑的茶水端上来,跟小棉袄似的关‌心。   “大‌哥夫,喝茶解暑……”   “大‌哥夫,你又长好看了!”   “大‌哥夫,你今日穿的衣裳,和大‌兄可‌真配!”ΎРŠ   “大‌哥夫,我方才瞧见‌你和大‌兄还牵着手,大‌兄可‌真喜欢你!”   四人你一我一句,句句都夸在人心坎上。   把‌沈清澜开心地整个人都成了翘嘴。 第114章 第 113 章 姑姑的选择   沈清澜愿意跟着韩璋回乡下, 其中‌有嫁夫随夫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韩家特别会做人,老老小小都‌长了一张好嘴, 每次都‌能把他哄得忘记村里泥泞的环境,只顾着开心去了。   五姑姑的事情虽然‌要紧, 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韩璋耐心陪着韩爷爷等人, 聊过自‌己在国子监的课业,聊过自‌己和沈清澜的生活,又‌关心了韩家在村里的情况,一家人温馨吃过晚饭后。   这才关上门, 把家中‌长辈聚集在堂屋,将五姑姑的事情说出来。   等听完所有前因后果。   韩奶奶当‌场哭出来, 捶胸哭骂:“我苦命的儿啊……那遭瘟的刘家媳妇, 她怎么能这般作践我闺女!”   “刘家,这刘家……”   韩爷爷同样‌气得眼前发黑,呼吸粗重,几不成声‌。ҮҎŜ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竟然‌会遇上这种‌事儿!   枉他们夫妻当‌年还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自‌觉眼明‌心亮,谁知亲生女儿在眼皮底下被人调了包, 都‌不知道‌。   他们对不起老五,对不起老五啊!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也气地额头青筋暴起:“难怪当‌年娘怀胎时‌吃好睡好, 大夫总说胎象平稳, 妹子生来合该健壮, 结果落地却成了个病弱儿……”   “那刘稳婆还说是娘难产导致的,让娘一直觉得自‌己不争气,自‌责把妹妹生得体弱,原来竟是她给换了孩子!”   “难怪同为韩家人, 同样‌的教导,五妹那性子却怎么也掰不正‌,整天只知回娘家吵银要钱……”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是成心折腾咱们,把咱们韩家当‌成粮仓,由她这只硕鼠祸害!”ȲΡŜ   要知道‌韩爷奶总共五个孩子,其中‌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为什么就最宠韩珍珍?   就是因为韩珍珍生来体弱,又‌是最小的妹妹,父母兄姐自‌然‌宠着让着。   现在的韩珍珍能够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回娘家闹腾,都‌是韩家的悉心照顾,还有花费银钱养育的结果。   上坡村和刘家村,距离相隔并不远。   韩珍珍在韩家的好日子,刘母稍一打听便知道‌,结果对方明‌知真相,还那么苛待香莲,这不是逼不得已的无奈,这就是恶毒!   韩珍珍,真不愧是刘母的亲生女儿,也是个白眼狼!   堂屋之中‌,韩家众人气地想杀人。   得亏沈清澜思虑周全,早早就备好了大夫,赶紧叫人进‌来扎过针,韩爷爷和韩奶奶才没有气晕过去。   等大家情绪平复些许后。   韩璋才继续道‌:“阿爷阿奶,你们莫要气坏身子,这个仇咱们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为那等人气坏身子不值得,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五姑姑。”   “当‌年五姑姑被刘家所卖,阴差阳错入了定北伯府,如今已是康伯爷后院唯一的妾室,妾伯爷待她甚好,连她所出的儿子也立为了世子。”   “姑姑眼下日子安稳,认亲一事……咱们需得仔细斟酌才行。”   虽然‌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是刘家媳妇有心算无心,也不能怪韩家。ŸΡS   但韩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孩子都‌不知道‌,也有疏忽的责任,五姑姑受到的伤害真真实实,不是一句‘无心之失’便能轻轻揭过的。   韩家想认亲、想弥补。   但五姑姑就必须接受么?YPȘ   如今人家生活幸福美‌满,韩家贸然‌上前,倒像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徒惹猜嫌。ҮPŠ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只能看向韩爷奶,不禁踌躇道‌:“爹娘,你们看这事儿咋整?那……那可‌是伯府啊。”   小妹真不愧才是他们韩家人,那样‌的处境还能攀上伯爷,还能让伯爷立她生的庶子当‌世子,真是太‌有点东西了。   虽然‌韩家穷,但韩家志向远大,对这些爵位官职还是有些许了解和认知的。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才踌躇担心。   堂中‌静了半晌。   韩爷爷缓缓吸了一口旱烟,白雾模糊了他皱纹深刻的额角,叹气道‌:   “是咱们对不起五丫头,这个亲认不认,该由她来定。大郎,你回头就找机会去定北伯府,问问你五姑的想法。”   “倘若五丫头愿意认咱们,刘家之事就告上公堂处理;倘若五丫头不愿认咱们,那这个仇……咱们就私下报。”   说到最后一句时‌,韩爷爷眼中‌闪过狠色。   他少时‌遭过家破,遇过战火,逃过饥荒,走过南北,闯过关东……   如今老老实实种‌田,是生活安稳了,不是老得提不动刀了。   刘家敢如此对待他闺女,把韩家当‌猴耍,他岂能善罢甘休!   “就依爹的意思。”   韩家其余人都没意见。   韩璋也觉得这样‌不错,虽然‌他想要康家的势力帮助,但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五姑姑不愿意认亲,他也不想强求结仇。   ……   说好就办。   韩璋回去后,就以之前赌约为借口拜访定北伯府,趁着给康展勋治疗身体的机会,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康展勋听完真相后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喜悦:“竟还有这种‌事儿?香莲当‌真是你五姑?”   “千真万确。说来惭愧,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家中‌‘五姑’的做派,不像是我们家的人。上回碰见香莲夫人和令郎,发现我们容貌竟如此相似。”   “我心存疑虑,便托夫郎细查当‌年五姑出生时‌的旧事,这才抽丝剥茧得到真相……”   韩璋叹道‌:“祖父祖母知晓后,痛心愤慨难以自‌抑。然‌而往事已成定局,该发生的,终究是发生了,是韩家亏欠了五姑。”YᏢŜ   “二老不敢奢求五姑谅解,唯愿尽力弥补。倘若五姑愿意,那刘家之事我们就直接告到衙门,正‌大光明‌地讨个公道‌。”   “若五姑不想徒增麻烦……那此事韩家就私下处理,日后绝不扰夫人清静。”   “康兄,此事还烦请你转达香莲夫人。韩家上下,静候回音。”ȲΡŠ   说罢,韩璋起身拱手‌,诚恳地深深拘了一礼。   康展勋连忙将他扶起,喜不自‌胜点头:“韩兄何须如此,我定将事情缘由详细告知香莲,不出三日,必给韩兄回音。”   随后将韩璋送走。   康展勋就步履匆匆转入后院,找到香莲告知真相。   “韩家?上坡村的那个韩家?”   香莲听完真相后,一时‌间也是心情剧烈起伏。   有愤怒,有仇恨,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同样‌是惊喜。   她仇恨愤怒的自‌然‌是刘母,那个恶毒妇人不想自‌己女儿受苦,就这么毁了她的半辈子!ŸҎȘ   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没有半点愧疚就算了,甚至整个刘家虐待她最狠的,就是刘母了!   香莲再顾不得平素温婉柔顺的模样‌,浑身颤抖,软倒在椅中‌,靠着康展勋放声‌痛哭。   “难怪……难怪三个姐姐受欺,她便拼死相护;唯我遭虐,她冷眼不算,还比别人打我都‌狠……”ҮРŞ   “原来我不过是被换来替她女儿挡灾的……她怎能如此待我?她女儿是心肝,别人女儿便如草芥不成?”   “相公,那韩家我晓得……从小便听人说,十里八乡最疼姑娘的人家之中‌,就数得上他们……”   “韩珍珍在韩家如珠似宝养着,她娘凭什么如此作践我……”   她才不是刘母说的那“生来命贱”之人。   她明‌明‌是有大好人生,是有爹娘兄姐疼爱的,是刘母毁了她!   康展勋抱着妻子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无声‌拍着对方的背脊,任由对方哭诉发泄,心中‌也是恨极。   那刘母实在可‌恶,调换别人孩子挡灾不算,竟还能心安理得虐待,世上怎有如此歹毒之人?   等香莲哭够了,发泄够了。   康展勋才重新开口,关心道‌:“娘子,韩家之事你是怎么想的?就如韩家所说,此事主谋虽是刘母,但韩家也确实有疏忽之责,娘子昔日所受之苦,岂能轻易揭过?”   “倘若娘子心有芥蒂,那这亲不认也可‌……只是,若有韩家为依,也对你与逸儿的将来确实更好,到底多一份依仗。”   “我观那韩璋确非池中‌之物,韩家改换门庭,不过早晚之事。反观我这身子,虽得良医诊治,但毒侵多年,根基已损,只怕……难以伴娘子白头。”   其实这事儿香莲也担心得很。   相公是她们母子唯一的依靠,若是相公早早亡故,这世道‌欺负孤儿寡母实在太‌正‌常不过,尤其伯府拥有着偌大家业钱财,谁不眼馋这座金山?   她本来就不是矫情的人,不过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相公,此事我心中‌要说不怨,那肯定是假的。可‌妾身知道‌,你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为了我与孩儿打算,为了我们母子好……我都‌听你的。”   香莲拭净泪痕,整了整心神,又‌换上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   虽然‌即将有个前途无量的娘家撑腰,但相公还是要好好哄的。   毕竟规矩摆在那里,她妾室的身份永远都‌不可‌能扶正‌,若不好生维系着夫妻情分‌,将来相公再要续娶一位主母进‌门可‌咋整?   娘家再得力,也改不了这伦常铁律除非这个天下她娘家说了算。   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香莲能有今日,一半是运道‌使‌然‌,另一半,便就是因为她有个理智的好脑子,她可‌不会做白日梦。   ŶРȘ   作者有话说:-   康展勋:我娘子就是如此柔弱不能自理,我得护着她!   韩家人:……确认过眼神,确实是亲生的人。 第115章 第 114 章 闹上公堂   矫情, 在如今并不是个好听的词。   但矫情,却是只有生活顺遂美满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珍贵特质。   香莲是遭受过‌社会毒打的人, 比起一时情绪痛快,她更愿意忍下心中委屈, 选择对自己未来‌最有利的道路。   就‌像成为康展勋的妾室, 有权有势后‌,她对待曾经苛待她的“娘家”,都能忍下恨意,把‌表面上的礼数做周全。   如今与韩家认亲对她利大于弊, 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将‌来‌,那口“硬气”她绝不会去争。   如果韩家只是冲着她现在的地位来‌, 那就‌互相利用, 各取所‌需;   如果韩家是真想弥补,真心待她好,那她也必然‌回报以真心。   她渴望亲情,但不强求。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太‌过‌纠结放不下。   没有父母亲人, 她还有相公,还有儿子。   香莲在心里安慰自己。   只是……她到底还是有些期待韩家的做法。   想知道韩家会不会为了‌她, 放弃那个疼了‌三十年的假女‌儿。   不是有句话叫做‘生恩不如养恩’吗?   有时候血缘关‌系, 确实比不得朝夕相处的情分。   ……   其实香莲的担心, 再正常不过‌。   任谁付出三十年的疼爱,也不可能说断就‌断。ŶᏢŞ   但现在情况不同。ŶᏢS   谁让韩珍珍在知道身世之‌后‌,一心只向着刘家,非但没想着维系和韩家的情分, 反倒三天两头跑回来‌闹腾、撒泼,讨要好处,早把‌这份亲情耗得一干二净。ŶΡŚ   韩家二老又不是糊涂的人,这几年本来‌就‌已经不怎么‌贴补韩珍珍了‌,之‌所‌以还容她偶尔回来‌“打秋风”,就‌是因为顾念着那一点名义上的血缘。   “珍珍”二字,本是他们给予小女‌儿的疼爱,如今听来‌,却只剩讽刺。   如今真相大白   刘母是故意调换孩子,韩珍珍也早就‌知情。   最刺痛他们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被苛待成那样‌!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再对仇人的女‌儿念往日情分,现在韩家二老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与仇恨。   所‌以,得到香莲的态度后‌。   韩爷爷当场一拍桌案,满是恨意厉声吩咐:“去请族长和各位族老,带上所‌有证据咱们去衙门,击鼓鸣冤,讨个公道!”   此事不仅韩爷爷等人愤怒,韩族长那边听说之‌后‌,一个个也都气得脸涨红了‌。   古代最看重血脉香火,孩子被调换这件事,往严重了‌说就‌是在掘韩氏的根基啊。   这回换的是女‌儿,万一下回换的是儿子呢?   儿子可是能够继承家业的,那后‌果……简直不敢深想。   这种鸠占鹊巢的缺德事,绝不能轻饶!不然‌地底下的祖宗们,怕是棺材板都要摁不住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光是告官哪够?必须闹大!族里现在能走‌得开的,都跟我一起去衙门。就‌算帮不上忙,也得把‌场面撑起来‌!不然‌以后‌咱们韩家的姑娘小子,还不得随便让人欺负?”   韩族长略一琢磨,当场拍板决定。ŶPȘ   有真心给香莲这个侄女‌出气的念头,也有做给香莲看的心思。   因为香莲虽然‌只是定北伯府的妾室,但她却生了‌康展勋唯一的儿子,现在孩子还被立为了‌世子,不出意外,香莲将‌来‌就‌是妥妥的伯府老夫人。   韩家这样‌表态,不指望香莲多‌照顾娘家,只求她别心存芥蒂。   再说了‌,这也是一个增加韩家儿孙们凝聚力的好机会。   “族长所‌言在理!”   其他族老纷纷点头。   韩奶奶一边抹泪,一边连连道谢:“多‌谢族长、多‌谢各位族老,为我那苦命的五丫头做主……”   她现在顾不上别的,只想让害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韩氏上下团结一心,当即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出门。   那阵仗把‌上坡村其他村民吓了‌一大跳。   里正急得满头是汗,匆匆上前拦住询问:“韩族长,这是出啥大事了‌?怎得让你们全族上下如此兴师动众?”   什么‌天大的事儿啊闹成这样‌。   上回韩家给外嫁姑娘哥儿撑腰,动静都没这么‌大   韩家本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韩爷爷当即上前,把‌调换孩子的原委,跟村民们说了‌一遍,声音几度哽咽。   “……那毒妇,将‌我的亲骨肉当作牲口使唤,动辄打骂,寒冬腊月让她睡猪圈!而她自己的女‌儿,却在我韩家好吃好喝,被我们如珠如宝疼了二三十年!”   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YPŠ   “调换孩子?我的老天爷,这心得黑成什么‌样‌?”   “难怪韩家小闺女这些年越发不像话,原来‌根本不是韩家的种!”   韩爷爷抹了‌把‌泪,继续道:“……里正,各位乡亲,你们评评理,这种乱人血脉、断人香火的事,我韩氏若忍气吞声,往后‌谁家养不起孩子,便都学这鸠占鹊巢的勾当,那还得了‌?”   “今日,我韩家定要上公堂讨个分明,求官府从严惩处!”   起初村民还只当是韩家的热闹,他们就‌是个气氛组,帮忙骂两句。   但现在牵涉到自己身上,大家可就‌坐不住了‌。   当下便有人高声应和:“说得对!如此歹毒作为,若不严办,日后‌人人效仿,有样‌学样‌,那岂不是就‌乱套了‌。”   “又是刘家村!十里八乡就‌他们村破事最多‌……”   “走‌!咱们也去给六阿爷壮声势!虽然‌不是咱们家孩子,但咱们也是一个村的……”ȲᏢŚ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上坡村的村民,不管是真同仇敌忾,还是想凑热闹,只要手头没事的,都跟了‌上去。ÝҎŚ   这么‌大动静,乡下地方又处处是亲戚,就‌算刘家村名声不好,但也有七拐八绕的亲戚在这边。   不出意外,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刘家村那边。   刘家村的里正一听完,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下俩个字:   完了‌!   刘家村的村民,也是惊地瞪大了‌眼。   “啥?四丫竟然‌不是老刘家的娃?刘老三媳妇把‌娃给换了‌?我的天,怪不得四个闺女‌,王氏(刘母)就‌对四丫一个不好,搞半天不是亲生的啊……”   “这挨千刀的王氏!她干出这种缺德事,咱们刘家村以后‌岂不是臭名远扬?”   “王氏是刘老三家的媳妇,是王家村嫁过‌来‌的闺女‌,跟咱们刘家村有什么‌关‌系?这臭名声可不能咱们担,里正,您得给想想法子啊!”   震惊劲儿一过‌,村民们就‌坐不住了‌,心里直发慌。   虽说他们刘家村风气确实不好,可这种臭名声也不能要啊。   刘家这边更是天塌了‌一样‌。   刘大嫂、刘二嫂一拍大腿就‌嚎上了‌:“早就‌说老三媳妇不是个好东西吧!成天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结果呢?拿别人孩子挡灾不说,还往死里糟践,她咋不遭雷劈呢!”   “家里出了‌这种毒妇,我闺女‌在婆家还能抬得起头?我孙子以后‌还怎么‌说亲?”   刘家婆婆也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作孽啊!我老刘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   这年头,一人犯罪,全家连坐,全族蒙羞。   更何况如今四丫已成了‌伯府的姨娘,有钱有势。   以前因着那层血缘,她发达了‌或许还不好对刘家下死手,如今身世捅破,还能放过‌刘家?   她们可太‌清楚四丫这些年,在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那丫头,也记仇着呢!   “王氏,你这天打雷劈的……”ΎᏢŜ   刘家婆婆和大嫂、二嫂越想越没活路,哭骂着就‌扑上去,跟刘母撕扯扭打在一起。ŶРŜ   刘家男人们冷眼站在一旁。   刘老三更是拎起棍子就‌加入其中,一棍子砸在刘母背上,边打边骂:YPŚ   “臭婆娘,你把‌老子害惨了‌……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死就‌死了‌,你竟然‌敢胆大包天换别人的孩子,毒妇……”   毕竟这些男人是不会反省今日之‌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的,只觉得果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而刘母?   她能够拿别人孩子挡灾后‌,还虐待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是欺软怕硬,心里扭曲之‌人。   这会儿被全家围着打,她满肚子怨恨往上涌   她为啥换孩子?还不是被这家人逼的!   要不是他们嫌她生不出儿子,还想弄死她亲骨肉,她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至于虐待四丫……   她也不是没愧疚过‌,可一想起自己闺女‌在韩家过‌得那么‌好,韩母生了‌女‌儿照样‌被全家捧着,她就‌嫉妒得发疯。   同样‌都是女‌人,同样‌生了‌闺女‌,凭什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她恨,她不甘心,就‌把‌气全撒在了‌四丫身上。   她在虐待四丫的行为上找到了‌痛快,找到了‌精神发泄的寄托。   可如今真相大白,全完了‌。   刘母身上挨着痛打,耳边听着婆家丈夫‘臭婆娘’‘毒妇’‘贱人’一声声恶语咒骂。   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来‌,从小疼到大的儿子也指着她怪她……   刘母再次黑化了‌。ΎРŚ   她会走‌到今天,都是这些人逼的,现在大祸临头,刘家也应该陪她一起去死!   于是。   等官府衙差把‌刘家和稳婆一干人押上公堂的时候。   刘母知道没有反抗余地,索性对自己罪行供认不讳。   但接着又说了‌一句:   “民妇认罪。可换孩子这事儿,我婆家全、都、知、道!” 第116章 第 115 章 全家陪葬   刘母直勾勾看向刘家众人, 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道:   “换孩子这事儿,我‌婆家全都知道!”   此话一出。   刘家众人如遭雷击, 随即炸开了锅,急得赤目跳脚:“你胡说什么!王氏你这毒妇, 休要血口喷人!”   刘母却不理不睬, 只垂着眼,声音枯槁如秋后‌残叶:   “当年,民妇连生四女,公婆嫌恶, 相公打骂我‌都认了,没能给夫家传宗接代, 怪我‌肚子不争气, 断了刘家香火。”   “可他们……他们竟要拿我‌亲生骨肉做那‘镇女煞’!”   她喉头哽了哽,眼底迸出淬毒似的恨:“那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我‌怎么舍得?走投无路之下,才生出这换子的念头。”   “民妇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四丫,可为了我‌的女儿,我‌也只能对不起别‌人了, 这是人之常情,此罪我‌认, 无话可辩……”   她说到‌这里‌。ŸҎŚ   “好一个‌‘人之常情’!”   韩奶奶再听不下去, 浑身发颤, 字字泣血:   “你护犊是常情,可为何‌换了我‌闺女,还要作践她?我‌韩家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欠了你家性命, 教你这样折磨我‌闺女?!”   只要想‌到‌自己女儿幼时‌受的苦,韩奶奶就忍不住哭出来‌。   刘母看向韩奶奶,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她就是嫉妒,现在依旧满心‌不甘。   一样的农家妇,一样的为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甚至当年韩家光景还不如刘家。   但眼前的李氏(韩奶奶),面容竟似比自己年轻了十数岁二人并肩,不像同辈,倒像母女。   可见李氏的日子顺遂。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ȲPŜ   刘母避开韩奶奶的视线,也不想‌回答韩奶奶的问‌题,不想‌去面对自己内心‌的丑恶,声音麻木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之所以苛待四丫,是因为我‌换孩子的事情,被我‌婆家知道后‌……公婆说,他们曾听过一个‌改命的法子,那就是借运。”   “韩家虽然也是农户,甚至当年光景还比不上刘家,可韩家上下关系和睦,实乃聚福之相,韩家祖上还曾经是大氏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是比寻常人家更福运绵长……”   “四丫是韩家的孩子,偷四丫的气运,便‌是借韩家的运道,四丫过得越惨,刘家借到‌的运也就越多……”   这说法在后‌世‌人听来‌自然荒唐,可在迷信的当下,却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至少公堂门口不少百姓,都对这话直接就信了八分。   而刘家众人就是气得目眦欲裂,连连磕头喊冤:   “大人明鉴!这毒妇就是血口栽赃,故意泼脏水,冤枉啊,我‌们真的不知四丫身世‌。”   “凡事讲个‌证据,大人您不能听信这贱人一面之词……”   “这个‌疯妇,临死还要拉全家垫背。”   府尹连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他冷眼扫过刘家众人。   这案子并不复杂,刘王氏的供词与‌韩家提供的证据、证人证言都能对上。   但刘王氏所言,刘家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还需细查,确实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哪怕刘家人让人厌恶,也必须有人证或者‌物证才行‌。   否则依照个‌人喜恶断了冤案,他头上乌纱帽也别‌要了。   府尹当即问‌:“刘王氏,你所言可有凭证?”   刘母笑了,那笑容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证据?老爷,这种缺德事,谁会留证据?又怎么留下物证?”   “不过,大人可让差役去刘家村问‌问‌那些左邻右舍刘家那么多孙女,为何‌独独作践四丫一个‌?”   “再问‌我‌那婆婆,是不是常买香烛在家焚香作法?是不是总骂四丫‘野种命硬,打死也罢’?”   “若非早知道不是亲骨肉,就算不待见女儿,谁家又会骂自己孩子是野种这般话?”   顿了顿,刘母一字一句道:“若刘家真不知情,他们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享受我‌从小女手‌中拿回来‌的银子!”   轰   此话彻底将刘家众人打入地狱。   刘家婆母气地当场吐血,简直恨不得吞了刘母。   是,她是常买香烛可那是求菩萨保佑曾孙读书成才,不是什么作法啊!   是,她是骂过四丫野种可那也不过是一句顺口的浑话!   全家逮着四丫一个‌小孙女欺负苛待,还不是因为其他姑娘哥儿都有自己亲娘护着,就四丫没人管啊!   他们心‌安理得拿银子,只当是王氏从娘家、从出嫁女儿那儿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ŶᏢȘ   可这些话说出来,大家能信吗?YPŞ   他们空口白牙没证据,还有想‌把小孙女做成‘镇女煞’的封建迷信前科……妥妥说不清啊。   反倒刘家村邻里的证言,是刘母控告的最佳人证。ŸΡS   “回大人,事情确实如王氏所说……”   府尹重拍惊堂木质问‌:“刘家,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冤枉啊,真的冤枉啊……”   刘家人急得哭,但无法可说,只能不停磕头喊冤。   府尹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刘母身旁那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的年轻妇人。   正是被韩家宠了三十多年的“韩珍珍”。   府尹严肃斥问‌她:“葛韩氏,你可知自己身世‌?何‌时‌知晓?”   “民、民妇不知……”   韩珍珍浑身抖如筛糠,却咬死不认。   她怎敢认?她夫君是衙门捕快,她比谁都清楚认罪的后‌果。   韩奶奶再次成不住气,冲上前恨声道:“你不知?你不知道自己身世‌,为何‌还要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刘家银子?让王氏小儿子在你夫家的杂货铺做工?”ΎРȘ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给刘家银子,让王氏小儿子来‌做工,是为了报救命之恩,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韩珍珍咬死不松口。   然后‌又哀哀戚戚打感情牌:“爹娘,我‌知道我‌占了四丫的身份,让她替我‌受了苦,对她不公平,可我‌也是无辜的啊,当初我‌就是一个‌婴孩,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我‌不是你们的亲女儿,但这些年你们对我‌的疼爱,我‌们之间的父女、母女之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对,就是假的!”韩奶奶哭着道:“我‌们疼的,是‘珍珍’,不是你这个‌真正的刘四丫!”   韩爷爷冷冷道:“你是换子,非抱错。于韩家,你不是养女,是鸠占鹊巢的仇人之女!”   韩二叔、韩三叔看向韩珍珍的目光,也充满憎恶。   眼见打感情牌没用,韩珍珍心‌中恨得要死。   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早就把这份亲情作没了,只觉得就是韩家冷血无情,还好意思怪她与‌亲娘接触,看看这不是亲生的就立马翻脸,她怎能不背叛韩家?   认罪是不可能认罪的,她还有大好人生呢。ÝΡȘ   韩珍珍咬死不承认,昂起头,一副贞烈模样:“求大人明鉴,民妇真的不知实情,给予刘家银钱帮助就是为了报恩,刘王氏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是街坊邻里‌亲眼所见。”   “韩家若除此之外再无实据,此罪便‌是严刑打死民妇,民妇也绝不认下这污名!”   说罢。   韩珍珍悄悄望向刘母,无声祈求亲娘再帮帮自己。   也怨恨母亲为何‌当初不将四丫弄死?若四丫死了,哪有今日之祸?   刘母对上女儿哀求又埋怨的目光,心‌如刀绞,又冰寒一片。   她对不起四丫,对不起韩家,对不起为了帮她而与‌她同流合污的姐姐但唯独对得起眼前这女儿。   可女儿如今……竟也怨她。   刘母伤心‌欲绝,可她都为这个‌女儿付出了那么多,此时‌功亏一篑,之前做的岂不是都白费了?   何‌况,刘家即将家破人亡,只有珍珍脱罪,她另外三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才有人照顾。   也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的死灰。   “大人,”她声音嘶哑,却清晰如裂帛,“小女确实不知情。银子是我‌以‘救命之恩’逼迫她借的,我‌立有借据为证。”   “民妇罪孽深重,唯对几个‌女儿真心‌谋划。珍珍莽直藏不住事,我‌岂敢让她知晓隐秘?”ŶΡȘ   “还请大人明查,此事,仅我‌与‌刘家几人知悉。民妇愿对天起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以命为证!”YPS   语毕,刘母从怀里‌掏出许久之前就准备好为女儿脱罪的证据呈上。ΎΡŚ   然后‌猛地挣起身,一头撞向堂中石柱。   “砰!”   血花溅开,人已倒地。   颅骨凹陷,气息断绝。   韩珍珍瘫跪在地,面白如纸,眼底却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暗喜。   没想‌到‌亲娘竟然早有准备。   刘家众人哭骂震天:“贱人王氏你这贱人,死了还要拖全家陪葬!!” 第117章 第 116 章 韩家的底细(1)ŶᏢȘ   人性是复杂的。   刘母的恶毒毋庸置疑, 她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   但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什么都豁得‌出去,命可以不要, 死后下地狱也不怕。   有‌刘母早早准备好给韩珍珍脱罪的证据,韩珍珍也是个心硬的, 无论府尹怎么逼问, 她就是咬死不松口。   最后府尹没办法,只‌能按律惩处刘家众人,以及刘母的姐姐王稳婆。   “现本官已查证本案实情,证据确凿, 根据我‌朝律令,判决如下”   “王稳婆与刘母, 同为主‌犯, 着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刘家众人,知情不报并涉虐待,着杖五十,流放一千里……此判即日生效,差役押解起‌行, 不得‌逗留!”   香莲毕竟还活着,所以没法判斩首。ÝРȘ   但流放也不是轻罚路上苦楚不说, 到了流放地, 下半辈子也得‌做苦役。   对于没能力翻身‌的人来说, 还不如死了轻松。   刘家人当场哭天喊地:“冤枉啊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都是王氏那贱人胡说八道……”   王稳婆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   她的儿孙们围着她也不断哭骂:“娘,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够帮着姨母做这种缺德事情?现在好了,您活不成,我‌们全家以后在村里也没法儿抬起‌头‌做人……”ÝҎȘ   被人指指点‌点‌、排挤都算轻的,万一族长为了全族名声,把他‌们家从族谱除名,那真是没活路了。   想到自己连累儿孙至此,王稳婆满心绝望。   这时候,她娘家王氏一族的人也赶来了。   王氏几个族老一听事情经过,当场晕过去两个,嘴里只‌剩重复:“孽障啊……真是孽障!”   族里出了这么歹毒的姑娘,往后王氏的姑娘、哥儿,还怎么说亲?   刘母以一己之力,毁掉了自己夫家,还有‌自己娘家的名声,让两个家族村子从此臭名远扬。   可她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毕竟她能走到今日这种地步,都是婆家、娘家逼出来的。   但凡婆家待她宽厚些,娘家肯硬气为她撑腰,她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如今拖他‌们一起‌下水,正是她要的结果。   只‌是这结果,韩家可不满意!   因为韩珍珍逃过了一劫。   甚至对方临走时,脸上还有‌压不住的挑衅。   “爹娘,既然‌你们不肯认我‌,那从今以后,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你们就好好守着你们的亲女儿过吧。只‌是”   “还望二老保重身‌体。毕竟,你们的亲女儿在刘家伤了身‌子,恐怕……孝顺不了你们几年了,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别太伤心啊。”   然‌后得‌意离开。   韩母和两个妯娌气得‌直骂:“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爹娘如珠如宝养了她三‌十年,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曾经的小姑子,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到了这时还敢嚣张。   而韩爷爷、韩奶奶、韩父、韩二叔、韩三‌叔没有‌说话,只‌盯着韩珍珍……不,现在应该是刘珍珍的背影,目光沉沉暗暗,看‌不清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   韩爷爷才平静地开口:“走吧,回家。”   韩族长也神‌情如常,招呼韩氏老少:“回村。”   一群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刘珍珍那挑衅的眼神‌。   但韩璋却知道,刘珍珍肯定惨了。   要知道韩爷爷和韩族长等人,年轻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家族倾覆,烽火连天,饥荒逃难……当年几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能够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最终在这上坡村扎根立足、成家立业,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只‌怪韩氏众人平日太老实,以至于让大家都忽略了,韩爷爷几个老兄弟的底细。   若是刘珍珍能够识趣地伏小做低,她下半辈子顶多贫困度过。   但现在还敢如此嚣张得‌意,韩爷爷就绝对不会有‌半点‌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   从衙门回去后。   韩族长便朝一路相随的村民们郑重拱手,言语恳切道:   “此番多赖各位乡亲同往壮势,否则以刘王氏之狡黠、刘家之无赖,只‌怕今日又‌要被他‌们颠倒黑白,逃了公‌道。诸位援手之情,我‌韩氏全族铭记在心。”   “明日我‌族略备薄宴,还请乡亲们能够赏光前来,饮几杯水酒,用几道粗菜……让我‌韩氏能够聊表谢意。”   乡下日子清苦,一听有‌不随份子钱的酒菜吃,众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们可知道,韩氏最近搞那什么火柴工坊,赚了不少银子,若是设宴摆席,肉菜酒水肯定差不了!   大伙一面‌暗暗咽了咽口水,一面‌摆手作‌谦虚状:   “哎呀,不过举手之劳,韩族长你们太见外了!我‌们就跟着凑了个热闹,也没做什么,哪当得‌起‌这般客气………”   假吧意思一下,韩氏众人懂!   韩爷爷当即拱手再劝:“当得‌起‌,当得‌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众位乡亲今日愿为我‌韩家壮势赴衙,甘冒触怒差爷之险,这区区一顿酒菜,实在不足为道,大家伙可一定得‌来捧个场。”   然后一番客气拉扯,感谢宴就定下了。   村民们高兴回家,赶紧通知家里人今晚别做饭了,留着肚子明天吃油水去!   把村民们打发走后。   韩族长又对族里其他人道:“大伙儿也先回吧。几位族老随我‌去老六家,商议五丫头‌认亲之事。”   随后族长和族老们,就跟着韩爷爷回了家。ȲᏢŞ   等回到韩家后。   韩奶奶便带着韩母几个儿媳妇去厨房做饭,韩璋跟着韩爷爷进了堂屋。   然‌后,就在韩璋以为韩爷爷等人要开始“家庭会议”的时候,他‌就看‌见韩爷爷走到堂屋角落,一阵摸索后,打开一道暗门。   韩璋:……ŶҎŞ   不是,这对吗?   韩家这么个农家小院,竟然‌还有‌机关‌暗门?   为什么原主‌记忆里半点‌消息都没有‌?   见韩璋满脸懵逼的表情,韩爷爷笑了笑,递给他‌一件黑色披风道:   “乖孙,把披风穿上走吧,一会儿路上阿爷再与你细说。”   韩族长几人也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各自披上披风掩住面‌容,鱼贯钻进暗门中。ÝᏢŠ   这暗门背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尚,就是一条地道而已。   他‌们在地道中走了不过几分钟,就走到了头‌。   走几分钟就到头‌了,钻出来是一片特别别偏的野树林,附近有‌条河。   接着,他‌们从林子里翻出一张旧竹筏。   大家站上去,由一位族老掌舵,顺着水流往下漂。   直到这时候。   韩爷爷才告诉韩璋真相。   “……当年韩家遭难,其实逃出来的人不止我‌们几个,但最终活着到京城的也就十来个,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失踪,彻底没了音信。”   “来到京城后,你大爷爷觉得‌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再加上嫡庶之间‌总免不了龃龉,当时心思也不全在一处。因此便把剩下的人一分为二,各自谋生。”   “我‌们嫡系六兄弟,在上坡村安了家,自此以农耕为生。”   “而那庶出的几兄弟不甘贫困,就继续出去闯荡……”   “这些年来,我‌们虽然‌各过各的,但毕竟都是韩家后人,就算以往有‌所龃龉,也不是血海深仇,关‌键时候还是会互相帮衬。”ΎРS   “如今你眼看‌着就要出头‌,又‌出了你姑姑这事儿,也是时候把大家都拢一拢,碰个头‌了。”ҮҎŠ   韩璋听完意外又‌不算太意外,就是有‌些好奇:“阿爷,那我‌那些没见过的爷爷们,现在都在干啥?”   见个面‌搞得‌神‌神‌秘秘的,又‌是披风遮脸,又‌是地道!   总感觉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而听到他‌的问题,韩爷爷和韩族长等人表情肉眼可见尴尬了一下。   几人含糊其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璋:……ΎРȘ   阿爷,你们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慌啊。   韩爷爷他‌们不说,韩璋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   竹筏顺着水流,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山脚停下来。   上了河岸,又‌是走进密林,又‌是走偏僻山道……拐了又‌拐无数个岔路山道后,终于爬上半山腰。   最后来到一处山寨模样的地方。   山寨里的人消息很灵通,估摸他‌们刚上山,人家就得‌到了消息。   所以。   当韩璋等人抵达山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身‌材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老头‌在那等着了。   眼神‌凶厉,满身‌煞气,腰间‌还别着斧头‌长刀。   妥妥的土匪形象!   见到他‌们出现。   几个土匪老头‌凶厉的眼神‌一变,顿时变成惊喜之色,哈哈笑着迎上来:   “大哥,二哥、三‌哥……六哥!弟弟我‌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多年不见,兄长们身‌子可还硬朗?走,寨中已备好酒菜,今日几位兄长定要多喝两杯,咱们兄弟好生叙旧。”   说罢,便热情拉着韩爷爷等人往山寨里走。   旁边的几个壮汉还齐齐抱拳喊:“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六当家。”   顿了顿,又‌齐齐看‌向韩璋,声如洪钟:YPŜ   “少当家。”   韩璋:“……”   说好农耕为生,世族之后,根正苗红的呢?   土匪孙子竟是我‌自己! 第118章 第 117 章 韩家的底细(2)   韩璋早就猜到几个老‌头子不简单, 但怎么都没想到韩家竟然还有这等底细。   好家伙,难怪老‌头子说自己年轻时候,是‌干走镖的。   人家确实没撒谎, 半路截走别‌人的镖,也算是‌“走镖”!   在四周壮汉们“少当家”的呼喝声中, 韩璋有些窘迫跟在韩爷爷等人后面, 进入这处规模不大、却秩序井然的山寨中。   然后,在韩爷爷等人的叙旧中,韩璋终于摸清楚了他家的底细。   当年曲阳韩氏惨遭灭门,确实是‌真的。   那一场屠杀极为酷烈, 主支旁系几乎无人幸免,唯有韩祖父这一群孩童, 在长辈以命相护之下, 侥幸逃脱。ҮҎŞ   可那样的世道‌,成年人活着都困难,一群小孩该怎么办呢?YᏢS   于是‌,机灵的韩爷爷等人,就靠着一张巧舌与几分胆魄,哄骗了一群大字不识, 脑袋不怎么灵光,但身强体壮的普通难民, 拉扯出一支队伍干上劫匪的勾当, 这才‌走到京城来。   韩爷爷等人到底受过教育的, 尽管当时年纪还小,但眼界格局却很‌大。   落草为寇,不过乱世权宜之计。   如今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地,担任“劫匪军师”的韩爷爷等人当即决定卸去匪名, 在上坡村安家落户,以农耕为生。   但这种安稳却贫困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YҎŠ   因此‌,韩氏这群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的孩子们发生分歧,最终分道‌扬镳,各自谋生。   嫡支一脉的韩爷爷等人过上安稳生活,耕读传家……   庶支一脉的韩七爷等人则带着劫匪队伍,继续发扬壮大……   这些年,双方虽然各自发展,但交流却并‌不少,对彼此‌情况也都很‌清楚,一方有难,另一方必暗中支援。   总之,就是‌属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酒过三巡。   十‌几个老‌兄弟叙完旧事后。ÝᏢȘ   韩七爷爷这才‌搁下酒杯,沉吟问:“几位兄长今日齐聚于此‌,莫不是‌族中……出了什‌么大事?”   否则怎会劳得六位老‌哥一齐亲自前来。   “大事儿倒没有,但族里确实出了一件事,需要‌请弟弟你们出手。”   韩族长也没有绕弯,直点头道‌。   听说族里不是‌出了大事,韩七爷爷等人神色一松,随即便不悦道‌:   “大兄,瞧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虽多年未聚,可书信从未断过。这些年来,山寨替京城那些贵人办事,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不都靠你们时时递信提醒吗?”   “如今大兄有话直说便是‌,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弟弟绝不推辞,何须用‘请’这般生分的字?”   尽管曾经韩氏的嫡庶之间,也存在龃龉和矛盾,但并‌非生死‌大仇。   尤其是‌经历过灭族之祸,共同在乱世求生后,韩氏原本因为家族壮大,逐渐扩大的嫡庶裂痕,已经重新融洽,如今关系十‌分不错。   在大家心中,他们虽然没有住到一起,可依旧是‌一家人。   山寨这些年,靠着上坡村不时送来的消息,不知躲过了多少回“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的险局。   眼下上坡村有难,老‌哥哥竟然说‘请’这么客气的话,着实太见外了些!   韩族长闻言也笑起来,捻须训道‌:“你看你们几个,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俗话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即便关起门来说话,也该多番思虑斟酌。将来若与人口舌相争,才‌不致落了下风。”ŸРŞ   身为长兄,族长难免落下老‌干部的说教毛病。   韩七爷爷等人都知道‌兄长的性子,也不觉得一把年纪了还被说教唠叨,反而还甚是‌怀念这样的气氛。ŶҎŠ   几个老‌头满脸笑点头:“是‌,大兄教训得是‌,咱们往后定当留心。”   韩族长这才‌满意,继续正题:“我们今日过来,主要‌是‌因为老‌六家的五丫头,当年出生时,竟被那歹人换了去……”ȲРŜ   接着便把五姑姑身世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倘若那丫头确实不知情,咱们顶多收回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银钱,逐出家门便罢。可那丫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瞧瞧她‌这些年所作所为,如今侥幸逃过公堂审问,非但不知收敛,反倒猖狂得意,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刘家剩下的那些儿孙,当初欺辱苛待五丫头的事儿,也断不能‌一笔勾销!”   韩爷爷冷声道‌:“老‌头子我也不要‌他们刘家人的命,只‌一条……当初五丫头在刘家受过什‌么苦,往后刘家人、刘珍珍,连同刘王氏另外三个女儿,也都得一样一样尝遍。”   这些人不算主犯,但也没一个无辜,他闺女在刘家的时候,这群人可全都死命的欺负,往日因今日果。   刘母对自己孩子舐犊情深,他韩家难道就没有护犊之情吗?   还是‌那句话:谁家的孩子谁疼!   整治刘家不算什么大事,自家血脉被如此‌欺负,不报仇那就是‌孬种。   韩七爷爷等人当即愤怒点头:“好个刘王氏!她‌闺女是‌闺女,别‌人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拿人挡灾不算,还如此‌苛待。”   “六兄放心,刘家剩下的人,还有刘王氏那几个女儿交给我们,五丫头当年在刘家受的苦,定叫他们加倍偿还!”   喜欢让人干苦力,苛待人是‌吧?   他们有的是‌地方让这些人,好好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苦力!   听到这番保证,韩爷爷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方才‌长长吐出:“多谢几位弟弟仗义相助,这番恩情,哥哥铭记于心。”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六兄你也见外了!”韩七爷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是‌一家人,五丫头也是‌我亲侄女。侄女受了欺辱,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岂能‌坐视不管?”   “七弟说得是‌,我们是‌一家人。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劳烦弟弟们费心了……”   韩爷爷面露宽慰笑意,随即拉过身旁的韩璋,温声道‌:“对了,还未给弟弟们引荐。这就是‌我那擅读书的孙儿,勤璋。今日时机正好,带过来与弟弟们认识认识。”   韩璋会意,连忙起身,朝着几位长辈深深一揖:“孙儿勤璋,问各位叔爷安好。”   “勤璋?这就是‌咱们那未及弱冠,便已考上秀才‌功名的勤璋侄孙?果真一表人才‌!”   众位长辈顿时精神振奋,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璋身上,眼睛里充满惊喜与好奇。   因为时常来信,他们自然是‌知道‌韩璋这个麒麟孙存在的。   虽然韩氏两支族人,现在各自发展,并‌不插手对方的生活,可一旦哪方出头,那么另一方必定回归,重新合族,共同壮大家族。   所以,韩璋对韩七爷爷等人来说也很‌重要‌。   说起韩璋,韩族长也忍不住稳重的性子,语气难得藏不住骄傲与炫耀:   “近日族中事务繁杂,还未及与弟弟们细说,勤璋这孩子已经成亲了,娶的是‌五品通政使司参议,沈大人家的嫡出公子。”   “沈大人对他颇为赏识,已荐他入国子监进学。书院夫子说了,只‌要‌不出意外,明年科场榜上,必有勤璋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   韩七爷爷等人惊喜不已:“当真?”   举人就已经有当官的资格了,就算韩璋考不上进士,有举人功名也能‌运作任职。   一旦韩璋有了官身,能‌庇护家族,那韩氏离重振门楣之日,也就不远了!   “好,好!天佑我韩家!勤璋侄孙,你安心读书,有用得上叔爷们的事儿,尽管来说……叔爷们这些年在京城,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咱们这把老‌骨头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几位长辈笑得合不拢嘴,又‌是‌争相拍打着韩璋的肩膀,又‌是‌堂内来回踱步。   浑身的激动与期盼溢于言表。   京城附近的山匪,与穷乡僻壤之地的大不相同。   穷处的山匪,全‌靠劫掠行商百姓过活;   而天子脚下,皇城治安森严,韩七爷爷这帮人名义是‌“山匪”,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各家权贵养的“私兵”,专替贵人处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的勾当,与现代那些雇佣兵有异曲同工之妙。   众所周知,上位者都喜欢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韩七爷爷等人替权贵办了这么多年阴私事,不该知道‌的秘辛越积越多,可想而知再不收手的下场。   但问题是‌这潭浑水,岂是‌想抽身便能‌抽身的?若无够硬的靠山,所谓金盆洗手,不过是‌一句空谈。   而这世道‌,什‌么靠山才‌硬?   那就是‌当官,当大官!   尽管如今的韩璋尚且势微,可只‌要‌他前程可期,韩七爷爷等人必会倾尽所能‌,为他铺路,送他上青云!   这,正是‌韩爷爷等人今日一起带他前来的深意。   普通寒门子弟想要‌上位实在困难,孙儿的助力自然越多越好。ŶPŠ 第119章 第 118 章 脑补和刘家下场   虽然韩爷爷等人有心给孙子筹谋助力‌, 但有句话叫做‘上赶着‌不是买卖’。   所以,交代过五姑姑的事情‌后,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韩璋的情‌况而已, 便没有在韩璋的身上说太多。   不过韩七爷等人皆是历经世事的人精,有些话不必点透, 彼此都心照不宣。   于是, 等韩璋一行人离去后,山寨这边也‌开起了‌会议。   韩七爷抚须沉吟,向座中几位老兄弟问道:“你们觉得六哥这孙子怎么样?”   “不好惹。”   “很危险。”ŶРŠ   “还见过血。”   几个老头想了‌想一针见血评价。   他们这般刀口讨生活的人,直觉最是敏锐, 虽然韩璋掩饰得很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探究。   韩七爷听罢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而露出欣慰笑‌意点头:“不好惹就对‌了‌。若勤璋侄孙是个死读书‌的, 六哥他们也‌就不会把人带过来了‌。”   “近日我也‌略闻这孩子的风声不仅书‌读得出类拔萃,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武艺,称上一句‘文‌武双全’当真是半点都不为过。”   “更‌难得的是,此子心志果决,对‌自己也‌能够下得去狠手。”   “为了‌获得沈家的支持,他竟破釜沉舟, 立下与沈家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亲手斩断了‌日后借姻亲纳妾、笼络势力‌的后路。”   “……这样的人, 日后官途即便走不到最上面, 也‌必能在朝堂之中, 占得一席之地。”   这些事情‌众人还不知道,闻言不禁有些吃惊。   韩八爷沉吟道:“这般孤注一掷的性‌子,是否过于冒险?倘若押错了‌宝,又当如何?”   “押错宝?”韩七爷摇头:“沈家那位大‌人手中的人脉, 我不多说你们也‌清楚,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五品小官,娶他家哥儿得到的助力‌,绝不会逊于一位三品大‌员。”   “纵使得不到沈大‌人全力‌扶持,那位出身江南富商的沈夫人,其财力‌亦不容小觑……他无论获得哪一个支持,这门亲事都不会亏。”ÝΡS   “更‌何况,当今圣上正需一把好刀,来制衡朝中勋贵与世家的角逐。”   “而一个寒门出身、文‌武兼备、重情‌重义,又自绝于姻亲笼络之途的孤臣,就最合适当这把刀,不是吗?”   此言一出。   韩八爷爷等人惊愕又着‌急:“这孩子,他不要命了‌吗?!”   自古孤臣,几人能得善终?   “可这是唯一能够让韩氏迅速崛起的路。否则满朝才‌俊如过江之鲫,若不兵行险招,他凭什么从那些老狐狸手中分权夺势?”   “现在不去争,待我们这些老骨头一个个去了‌,儿孙辈久困底层,将来又还有几人记得咱们重振门楣的夙愿?”   “勤璋那孩子不傻。既选此路,他便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说到此处,韩七爷轻声一叹:   “明知如此,仍执意前行……这孩子,是打定主意要用自己,为咱们韩氏铺一条康庄之路啊。”   外‌人不知韩氏内情‌,只当勤璋侄孙是讨好岳家,又或者真的对‌沈家哥儿情‌意深深。   但他们自己人能看出来,勤璋侄孙定是在借这一门姻亲,给自己造势,将自己打造成当今陛下需要的模样。   勤璋侄孙……当真牺牲良多!   “既然勤璋侄孙有如此宏愿,如此勇气,六哥他们也‌把人带过来了‌,咱们也‌是时候为族里出力‌,为咱们那些个不争气的儿孙,博一个前程了‌。”   韩七爷环视众人:“兄弟们觉得呢?”   “听七哥的。锦上添花到底不如雪中送炭,总归现在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与其哪天被那些‘主子们’收拾,确实不如跟着‌勤璋侄孙拼上一把!”   山寨众人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声音眼神充满坚决。ΎPŚ   勤璋侄孙都能为了‌重振家族牺牲,他们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能够没有为儿孙再‌拼一把的勇气?   管他前路是大‌道还是悬崖,干就对‌了‌!   韩·老谋深算·为家族牺牲·璋:“……”   他就不能是真的喜欢他夫郎,才‌对‌他夫郎情‌深一片吗?   ……   韩七爷等人脑补一大‌堆,越想越觉得韩璋未来可期。   然后办起事情‌自然也‌就更‌加努力‌。   就在衙门状告的第二天,韩家在村中摆开席面,酬谢当日一同前往壮声势的上坡村乡亲时。   刘家村那边。   剩下的刘家人还未从几位长辈被收押流放的惊惶中缓过神来,就被一伙赌坊来人堵住了‌家门。   “砰”的一声巨响。   七八个虎背熊腰、横肉满面的汉子闯入院中。   刘家众人吓得浑身乱颤,如惊兔般缩成一团,声音哆嗦:“你、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   赌坊打手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掏出一张欠据:“干什么?当然是讨债!刘宝根前些日子在我们赌坊欠了‌100两,白纸黑字,红手印摁着‌。今日,爷们就是来收账的!”ÝᏢȘ   刘宝根就是刘王氏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儿子。   又是三房惹的祸!ҮΡŜ   刘家众人闻言又气又怕,连忙把刘宝根推出去,着‌急撇清关系:   “几位大‌爷,冤有头债有主!欠钱的是这孽障,与我们无干啊!你们要抓要找他……”   刘宝根哪里还得起债,吓得哇哇哭叫:“别抓我!别抓我啊……几位爷,爷爷!我……我当初不就借了‌十两吗?这怎、怎么就成一百两了‌?把我拆了‌卖也‌还不起啊……”   “呸!”领头打手嫌恶地退开半步,一口浓痰吐在他脸边,“十两?你当咱们赌坊是善堂?借钱不要利钱?说好三天还,你这都拖了‌多久了‌?利滚利,一百两还算便宜你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放心,咱们赌坊是正经买卖,不取性‌命。没钱?好说以工抵债便是!”   说罢一挥手,众打手便如饿虎扑食般擒拿刘家人。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刘家众人挣扎哀嚎:“放开!放开我!欠债的是他刘宝根,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这不关我们的事儿啊……”   “嚷什么嚷?父债子偿,兄弟连坐,懂不懂?你们刘家又没分家,一锅饭吃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撇清?晚了‌!”   “既然是一家子,他刘宝根欠的债,你们全家自然都有份!既然没田没银,那就老老实实跟咱们走,一起干活抵债!”   赌坊打手们凶神恶煞说完,把人嘴巴一堵。   然后连拖带拽,押往那专囚苦役的黑窑而去。   刘家村里正和‌村民们缩在自家院子里,只从门缝偷偷张望,压根不敢出来阻拦,也‌不想阻拦。   刘老栓家简直就是他们村的祸害,昨日才‌被人告上公‌堂,今日又引来赌坊找麻烦,他们村以后在十里八乡可真真是要臭名昭著了‌。   他们现在只巴不得这刘家老少一去不返,死在外‌头才‌好!   “除族!必须开祠堂,将刘老栓一支从族谱除名!否则,我刘氏满门在这四方乡里,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还有王氏,养出这个闺女嫁到我们刘氏,就是故意害咱们!叫上人,咱们去王家村说理去……”   刘氏族长气地跺脚大‌骂。   与此同时。   城里的刘珍珍,也‌被她引以为傲的捕快相公‌,绑起来卖到了‌牙行去。ҮҎŠ   因为葛捕快现在已经不是捕快了‌,他的职务被罢黜了‌!   虽然上职没有明确告知原因,但葛捕快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就知道自己丢掉捕快身份的原因了‌。   “蠢货,老子让你与韩家拉拢关系,你把事情‌办砸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假货!”   “你那死鬼娘也‌是个蠢妇,换了‌别人的孩子不以绝后患,斩草除根,竟还敢苛待折辱,留下把柄……如今可好,连我的前程也‌断送在你们手里!”   葛捕快气地要死,当年他为了‌这捕快之职,不知打点了‌多少银钱、动用了‌多少人脉。   如今就这么被妻子连累没了‌,以后要回乡种田不算,还不知要被曾经得罪的人怎么报复呢。   他没好日子,刘珍珍这个蠢货必须必他更‌惨才‌行。   刘珍珍也‌后悔地大‌哭:“不要,相公‌,你不能卖了‌我,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错了‌,我现在就回韩家认错,让我大‌侄子给你复职,你不要送我走啊,呜呜……我爹娘最疼我了‌,他们现在就是一时生气才‌不要我的。”   可惜这些话,葛捕快能信才‌怪。   谁家正常父母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对‌仇人之女手下留情‌?   更‌别说刘珍珍往日的所作所为了‌。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现实,还想着‌韩家会心软,真是愚不可及。   葛捕快冷笑‌:“韩家确实疼你,但现在你是刘珍珍,不是韩珍珍!”   于是。   被卖进牙行的刘珍珍,很快也‌在黑窑与刘家众人见面了‌。   还有刘王氏另外‌三个女儿,也‌同样被害怕惹祸的夫家或和‌离、或休弃,然后……辗转到了‌黑窑中。   自此,刘家剩余人整齐团圆,开始不见天日的苦役生活。   也‌过上了‌曾经香莲在刘家三天饿九顿,动辄遭打骂的“好日子”。   ……   定北伯府。   刘家众人的下场并‌未刻意遮掩,香莲夫妻自然也‌听说了‌。   康展勋道:“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事情‌是韩家做的,但如此巧合,刘家的下场肯定与韩叔他们脱不了‌关系。”   真是没想到,韩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竟然还有这等手段和‌魄力‌。   不过这结果,也‌确实让香莲积郁多年的心结,终于纾解开来。   别跟她说什么“不知者无罪”,当初她在刘家那些年,这些人对‌她的欺负打骂,可都是实实在在的!   若不是她自己筹划和‌运气好,她早就不干不净死在那风月楼子里了‌。   如今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体会一遍她曾经受过的罪而已。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贱丫头,她的亲生父母和‌兄弟,从始至终都是疼她的。   香莲眉宇间凝滞多年的愁绪终于化开,嗔了‌康展勋一眼,笑‌道:“还叫韩叔?”   “对‌,是岳父,应当是岳父才‌对‌。”   康展勋楞了‌一下,随即朗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改口。   韩家如此表态,这门亲自然是该认的。 第120章 第 119 章 认亲   香莲本就存了与韩家相‌认之心, 如今韩家处理刘珍珍的态度,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别‌的考量,都已足以让她试着敞开心扉与韩家相‌处了。   毕竟还是那句话:论迹不论心, 论心世上无完人。   所以,刘家出事‌没过几天, 香莲和‌康展勋就带着儿子, 主动来‌到上坡村拜访。ȲᏢŜ   这是韩家众人第一次见到香莲母子。   也是这一眼,韩家人才知道韩璋为什‌么见过香莲母子一面,就怀疑上对方的身份了。   因‌为像,真的是太像了。   小逸儿与韩璋不愧是亲堂兄弟, 长得确实像。   而香莲……虽然只‌有三‌分像韩爷爷,但剩下七分却随了韩奶奶年轻时候。   母子俩模样一个是巧合, 两个怎么可能还是巧合?   就算时下没有亲子鉴定技术, 长成这样也足够确定血缘关系了。   韩奶奶颤着手上前,一把将香莲紧紧搂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都怪娘不中用,让人换了你都不知道,让你在那遭瘟的刘家,受了这许多年的苦楚……”   “是爹娘对不住你……幸得上天垂怜, 叫你得了好归宿。往后莫要惦记家里,只‌管在伯府好好过日子。”   “家里如今虽没什‌么能给你撑场面的, 可你大‌侄子会读书, 等将来‌大‌郎金榜题名, 便能替你撑腰……让你在夫家,总能挺直脊梁……”   虽然闺女如今瞧着锦衣华钗,气‌度雍容的模样。   可妾室的身份终究是硬伤,走出去始终让人瞧不起, 她怎能不心疼?   韩爷爷同样老泪纵横,喉结滚动良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你与你娘年轻时,真像。”   “小,小妹……”   韩父和‌韩二叔、韩三‌叔、还有听到消息从夫家赶回来‌的韩四姑,也同样在旁边神情激动又忐忑。ŶҎŚ   兄妹几人满是踌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浑身上下都写着‘局促’两个大‌字。   他们倒也不是自卑,毕竟韩家人心态向来‌好。   他们只‌是担心这失散多年的妹妹,仍在怨怪当年家里的疏忽;   家里这清贫光景,也实在配不上如今一看便是富贵日子里浸出来‌的小妹。   韩家所有人的眼睛里,只‌有对香莲的疼惜,与怕遭她嫌弃的小心,没有半分对她身份的觊觎与贪婪。   香莲自幼早熟,见过的人情冷暖多了,真心和‌假意,她一眼就分得明白。   “爹……娘……”   她终是伏在母亲肩头,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化作‌倾盆泪雨,哭出声来‌。ÝPȘ   那哭声里藏了太多情绪有幼时被刘家苛待的恐惧,有得知身世后的茫然,也有如今终于归家的酸楚与释然。   众人静静看着母女俩相‌拥大‌哭,谁也没劝。有些‌情绪憋久了伤人,哭出来‌,心才能透亮。   等哭够了,发‌泄完了。   一家人才围坐而下,细说这些‌年的光阴。   香莲的遭遇,大‌家心里有数,不愿多提惹她伤怀,只‌略说几句便过去了。   主要还是韩奶奶和‌韩爷爷在说,给闺女介绍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兄姐和‌嫂子们都是好相‌处的,大‌家小毛病肯定都有,不过一家人拌嘴是正常的,小吵怡情,大‌不动气‌……你这些‌侄子侄女,也都听话。”   “咱们韩家别‌的都好说,就是在这过日子上,必须把劲儿往一处使,这上头谁都不许有私心……也正因‌如此,才能齐心协力‌供出大‌郎。大‌郎书读得好,是咱家的指望……”   “香莲这名字也好。大‌郎说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名儿便不改了,回头上族谱也用这个,你可愿意?”   韩奶奶攥着闺女的手,恨不能将家里大‌小事‌情一口气‌说尽。   香莲听得也很认真,对于韩家没有提出给她改名,她也不觉得是怠慢。YҎŞ   因‌为她知道,韩家不是不重视她,而是太重视她了,才唯恐擅作‌主张教她为难。   香莲这个名字,是相‌公为她取的,与刘家无干。   她在伯府生‌活很好,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并不是耻辱,而是幸福。ҮΡŠ   “好……”香莲笑‌得温柔,也把自己儿子拉上来‌介绍:“爹娘,这是我与相‌公的孩子,名唤辰逸。逸儿,快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四姨、四姨夫!堂哥、堂姐……”   小逸儿很聪明,不仅叫了韩爷奶,还挨个把韩家众人都叫了遍,一个都没漏下。YᏢŠ   那童声清亮甜润,特别‌讨喜。   喜得韩爷爷、韩奶奶连连点头,眼角笑‌纹深深:“诶好,好孩子!”   韩父兄弟姐妹几人,更高兴地连忙拿起桌上的糖块塞过去:“这就是小逸儿?果真和‌大‌郎是兄弟,长得真像!”   “就是就是,小逸儿真的与大‌兄好像!”   “小逸儿,你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比我和大兄还像?我和大兄可是同母兄弟!”   “小逸儿,你长得这么像大‌兄,以后肯定也和‌大‌兄一样俊,能娶个像大‌哥夫一样好看的夫郎娘子!”   韩家小辈们性子活泼,有人起了话题,立马就自来‌熟起来‌。   顺带还不忘夸沈清澜一句。   沈清澜听得眉开眼笑‌,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韩璋笑‌道:“夫君,如今康伯爷成了咱们姑父,那我二哥他们……往后是不是也得跟着改口了?”   要知道因‌为之前赌约关系,他二哥和‌潘大‌哥几人,可没少为“让死对头当小弟”的事‌情洋洋得意。   结果现在康展勋一朝翻身成了长辈,他二哥兄弟几个,怕不是要哭死?ҮРS   康展勋也反应过来‌,瞬间乐道:“不妨事‌!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他们叫哥,他们管我叫爹,咱谁也不耽误谁。”   姑父也父,父亲就是爹。   叫爹有毛病吗?没毛病!   香莲窘迫地拧了把对方的腰:“相‌公,又胡闹。”   “哈哈哈哈……”   满屋人被这般不着调,却格外接地气‌的康展勋逗得大‌笑‌。   堂堂伯爷能够如此耍宝逗大‌家开心,可见是真看重香莲母子,把韩家当亲戚处的。   一番认亲,和‌乐融融。   说过贴心话,又定好摆认亲宴,和‌上族谱的日子后,香莲这才在韩爷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随丈夫孩子登上马车回城。   倒不是韩爷奶不想把闺女一家三‌口留住,实在是韩家小院狭窄,难以安置伯府主仆数人。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韩奶奶与韩爷爷久久立在门前,不住拭着眼角。   韩璋上前安慰:“阿爷阿奶莫要担心,如今只‌是家里安置不下,五姑心里也是想着你们的,待回头咱们建个大‌宅子,今年过年,定能一大‌家子团聚热闹。”   “建宅子?”ŸPŜ   韩爷爷和‌韩奶奶有些‌迟疑。   这提议好是好,可想修一座大‌宅子,即便是在村里,也要不少银钱。   如今家里光景虽好了,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也不易,总不能动孙子夫郎的嫁妆吧?   大‌郎让夫郎养着就算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扒过去吃喝盖房子,像什‌么样子。   沈清澜看出韩爷奶的顾虑,笑‌着接话:   “阿爷阿奶不必担心,夫君莳花厉害,如今咱们花铺进项颇丰,莫说一座宅子,便是再多几座也承担得起。”   “当真?”   韩爷奶激动看向韩璋。   韩璋也笑‌着点头:“阿爷阿奶放心,孙儿有分寸。再过几年,弟妹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中人口渐多,是该建个大‌宅子了。平日我和‌清澜回来‌住着也方便。”   家里现在的农家小院他住着是无所谓,但夫郎每次回来‌还是很不习惯。   如今他手里银钱松快了,建个大‌宅子很有必要,总归村里建房也不贵。   听他这般说,韩家人便不再犹疑。   韩爷爷、韩奶奶笑‌逐颜开,连声道:“好,好……咱们大‌郎有出息了,阿爷阿奶跟着沾光喽……”   韩父韩母更是骄傲得不行,他们儿子就是厉害。   不仅自己找了个家世样貌都好的夫郎,如今还没当官呢,就能让家里享福了,就问谁家儿子能比得上他们家大‌郎的本事‌?   “老大‌,快去请你三‌伯来‌!眼下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盖房子的事‌得尽早张罗才行!”   韩爷爷精神矍铄,声气‌都亮了几分。   想着年节时阖家团圆的情景,老人家浑身满是喜气‌。   韩奶奶也笑‌呵呵地招呼儿媳们:   “咱们也动起来‌,将澜哥儿前些‌日子送回来‌的布料理一理,正好缝几床新被褥,过年睡新屋、盖新被,可是双喜哩!”   “好嘞,娘您歇着,我们去搬箱子。”   韩母几人欢欢喜喜应下,步履生‌风地便去收拾,为过年住新房子准备。   沈清澜也赶紧指挥巧东几人:“你们快去帮阿奶和‌娘清点,差什‌么料子记着,回头让布庄掌柜送村里来‌。”   “好的公子。”ҮΡȘ   巧东几人赶紧去帮忙。   等大‌家散了,沈清澜才和‌韩璋回到他们夫夫的屋子,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第121章 第 120 章 夫夫日常   五姑姑如今虽然身世大白, 也认亲了。   但前半辈子受的苦还是无法磨灭,仍旧让人遗憾心疼,沈清澜看得满心感慨, 自‌然有很多话想和韩璋说。   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韩璋撒娇叮嘱:   “夫君,来日‌我若临盆, 你定要守在产房之中陪我!偷换婴孩之事, 当真防不胜防连五姑姑这般都遭了毒手,若是我与夫君的孩子,也教那等奸人钻了空子,可‌该如何是好?”ŸΡŜ   这可‌不是沈清澜杞人忧天。   以前有多少换孩子的事情就不说了, 反正五姑姑的事情传扬出去,虽然会‌让大家提高警惕警醒, 却也难保不会‌反使‌那等存了鸠占鹊巢之心者, 行事更加周密。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也让自‌己和夫君的孩子遭受苦楚。   毕竟不是个每个人,都能像五姑姑这般幸运,自‌己摆脱泥潭,还身世大白,更多是被磋磨死‌了都不知道的例子!   韩璋也挺晦气这种事, 不过看着夫郎撒娇的模样,又忍不住逗人, 笑道:   “我自‌是愿意陪着夫郎生‌产的, 只是……夫郎当真舍得让我瞧见你将来生‌产时的狼狈模样?”   他夫郎最‌是爱美了, 平日‌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要保持姿容齐整,光彩照人的模样。   甚至连晚上睡觉的亵衣,都要和被褥配一下颜色才好。   就这龟毛又娇气的性子, 能忍受在他面前形象尽失的模样?ŸҎS   想到父亲后院那些姨娘们生‌产的场面……   沈清澜也确实立马苦起了脸颊,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定点头:“要!除了夫君,我谁也不敢信。为了咱们孩儿的周全,我……我能忍!”   “还是说……夫君你嫌弃我?也觉得进夫郎娘子产房,是晦气到你了?”   小哥儿鼓起脸颊瞪眼,一副他敢点头,就要他好看的模样。   韩璋低声笑出来,展臂将人揽入怀中,温声哄道:   “又说傻话。我怎会‌嫌你?我只怕你过后想起在我眼前失了体面,又要羞恼,拿锦被蒙着头不肯理人。”   “我哪有这般小气?”沈清澜不服。YPS   “没有么?那上回是谁贪嘴多用了半碟芙蓉酥,当着我的面打嗝,结果恼羞成怒倒打一耙,反怪我笑话他,夜里还将我关在房门外的?”   韩璋记性好,立马数落黑历史。   沈清澜瞬间烧红脸,伸手便去拧他耳朵:   “你还说没笑话我!这事我早忘了,你倒记得清楚,专来揭我短……”   话音未落,韩璋已呼痛讨饶:   “嘶疼疼疼,夫郎轻些,夫郎饶命,耳朵要掉了……”   “喊这般响作甚!我根本未用力,就会‌装相……”沈清澜口上嗔怪,手却已松开,急急凑近去瞧,“快让我看看,可‌是真拧红了?”ŸᏢŠ   谁知脸颊方‌凑上前,就被韩璋扣住脑袋,在唇上偷了一吻。   “夫君,你又不正经了……”ŶРŜ   沈清澜捂住嘴又羞又恼。ÝᏢŚ   他在这儿说正事呢,夫君脑袋瓜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想这些,真是……不知臊!   看着夫郎羞红脸的模样,韩璋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   他伸手握住那双作势要捶他的软拳,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眉眼尽是温柔笑意:   “哪里不正经了?窈窕哥儿,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夫郎每每怄气便将我关在门外,我可‌不得趁现在多亲两下,否则今夜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说罢,又低头含住那柔软的唇,轻吮了两下。   “……我,我说不过你。”   沈清澜脸红归脸红,却也没有推开韩璋。   等人亲完了,才伸手环住韩璋的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里透出些许惆怅道:   “算了,孩子还没影呢,现在说那些早了……夫君,你说我们都成亲快半年了,那……那事儿也不少,嬷嬷也一直给我们调理身子,我怎的至今还没有动‌静啊?”   他这个年纪好些姑娘哥儿都有孩子了,他也想有个和夫君血脉相连的小人儿。   韩璋对孩子其实是无所谓的,但看夫郎如此惆怅的模样,也只得软声宽慰:   “哥儿受孕本来就比姑娘慢些,一两年无嗣也是常事,我们成亲才多久?安哥儿与姜兄比我们成亲还早些,他们尚且不急,我们又何必着急?”   “何况有了孩儿,诸多琐碎便接踵而来。你我正当韶年,为夫还想同你多过几年如胶似漆的神仙日‌子,这事儿不着急……”   孩子一旦落地,便要分‌去夫郎大半心思,他现在是真不想要有个小魔星来搅扰。   可‌惜沈清澜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对孩子之事非常看重。   听出韩璋是真对孩子这事儿没什么兴趣,沈清澜不由心焦。   “夫君,此事怎能不急!你都二十了,我也过了十‌八,转眼便是而立之年,传宗接代乃人生‌大事,如何等得?”   “再说安哥儿,他和他夫君怎么就不急了?安哥儿现在也急孩子得很呢,他婆婆说了,若明年再无所出,便要为他相公纳妾了……”ŸҎŞ   沈清澜说着说着,就开始眼泪汪汪演起来了:“夫君只顾自己快活,都不替我想想。若我一直无子,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该多难听……”   “呜呜,还是说……夫君根本不稀罕我生‌的孩子?嫌我愚笨,怕孩儿随了我,是个只长个子不长心眼的……日‌后要找旁人生个聪明的去……”   小哥儿一边抽抽噎噎哭,一边悄悄偷瞄他的神色。   方‌才还使‌着泼辣的小性子,这会‌儿又开始装柔弱,川剧变脸都没他夫郎这么多!   但韩璋能怎么办?   他只能缴械投降,“好好好,是为夫错了,是为夫贪恋夫郎颜色,只顾自‌己欢愉,却未体谅你的难处。我认错,我改可‌好?”   “夫郎莫要哭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虽然是假哭,但看着夫郎落泪,他也心疼得很。ŸᏢŞ   目的达成,沈清澜立刻收了泪,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嘟囔:   “这可‌夫君你自‌己说的,都听我的……那明日‌回去,我便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你每回那般……折腾我,我却始终没消息,不看看大夫,我心里总不踏实。”   说白了就是怀疑他不行!   韩璋气笑,一个翻身将他压在榻上:“好啊夫郎,你听听你这话!为夫这便让你亲眼瞧瞧,我能不能叫你‘踏实’。”   然后挥手用异能,将屋里动‌静给遮住。   “唔唔……夫君,不行,爹娘住隔壁呢!”   “无妨,他们听不见!”   “这……这床也不结实……”   “那换个地方‌……”   “呜呜……夫君你坏!”   沈清澜又悔又羞的呜咽声、骂声,不断在屋里响起。   夫夫俩又折腾了半宿。ΎᏢŜ   累地昏睡时,小哥儿很是生‌气表示,明日‌起床后绝对不会‌再搭理他!   结果第‌二天早上。   小哥儿就又把‌这些誓言抛到脑后,主动‌抱住韩璋的脖子撒娇:“夫君,好困~~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有这么娇娇软软的夫郎黏着,日‌子快活似神仙,韩璋觉得他不想要小不点,真的是人之常情!   ……   孩子向来看缘分‌,不是说有就有的。   沈清澜虽然着急,但就像韩璋说的,他们还年轻,也才刚成亲不过半年而已,还有的是时间。   所以,他也就是急了那么一下,就把‌这烦恼抛到脑后了。   毕竟只有他和夫君的日‌子,是真的很快活,二人世界不止韩璋沉迷,沈清澜自‌己也是乐在其中的。   还有五姑姑的认亲宴,因着韩璋在国子监经营出来的好人缘,以及康展勋的关系,到时候来祝贺的人肯定不少,光是韩家人根本忙不过来。   涉及各家权贵,韩家人不了解也不好安排,这就需要沈清澜帮忙了。   一连忙碌数日‌,沈清澜也就没心思愁孩子了,只想着等认亲宴之后,让韩璋带他出门踏青游玩,好好补偿他才行。 第122章 第 121 章 踏青偶遇长公君(1)   因为韩璋的好人‌缘, 和康展勋的身份。ŸҎȘ   韩家在村里举办的认亲宴,来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还有与‌定北伯府关系亲近的勋贵和官员派遣管家来送礼。   后‌者没有亲自到场, 只派遣管家过来,倒也不是怠慢。ŶᏢȘ   只是因为他‌们和韩家没什么交际, 而香莲在伯府地‌位再怎么特殊, 名分上也是妾室,人‌家当家主母前来参宴,实在有些打所有正妻的脸面。   所以,送礼表示友好之意就行了, 毕竟如今定北伯府呈现落败之态,还没那个面子让大家不顾礼法巴结。   倒是沈家, 因为和韩家是姻亲, 沈父沈母都亲自过来了。   不出意外,跟着一起过来的沈怀智和潘泰宁几人‌,见到康展勋时‌表情那叫一个憋闷不服气。ŸΡŚ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香莲竟然是韩璋的亲姑姑。   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底还是被‌这个死对头‌压了一头‌,还是怎么都追不上的辈分差距, 这找谁说理去‌?   但‌很快,几个纨绔就又想通了。   当长辈有长辈的特权, 当小辈也有小辈的好。   比如说……长辈见到小辈, 不得给点见面礼表示一下?   于是, 四人‌果断一拥而上,开启抢劫模式:“义父在上,马场献来!”   马场可是康展勋的心头‌肉,想都别想。   “逆子, 安敢肖想老子的马场,看某厉害!”   康展勋一招潜龙翻身,就将四个小趴菜撂倒在地‌。   胜负毫无悬念。   沈怀智几个不服,就地‌打滚,哭天抢地‌:“欺人‌太甚!韩弟何在?快关门,放韩弟!”   韩璋:“……”ŸҎȘ   这群滚犊子。   不过,沈父看着自己和康展勋打成一片的儿子,却‌是非常欣慰和满意。   定北伯府如今虽然落败,但‌两代定北侯战功赫赫,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威望,仍旧不可小觑,与‌之交好对沈家来说,绝对是好处多多。   但‌最让沈父满意的还是韩家。   韩家不仅会做人‌,不仅养出韩璋这般前程可期的孙辈,流落在外的女儿,竟也能攀上伯府高枝。   这般运道,实在教人‌感叹。   让沈父都忍不住跟沈母感叹:“都说傻人‌有傻福,咱们澜哥儿,倒真有几分福气在身……”   “那是自然!当年澜哥儿出生时‌,路过的大师便说他‌命带福星。有福之人‌,自该入有福之门。从前婚事多舛,只能说那些个与‌咱们澜哥儿定亲之人‌,都没福气的!”ÝPŚ   沈母对自家哥儿有八百层滤镜,听罢理直气壮,大言不惭。   并且对曾经给自家孩子批命的大师深信不疑。YРȘ   沈父:……那大师见谁家生孩子都是这样说的!   “行吧,娘子你高兴就好。”   沈父无奈叹口气。   算了,娘子虽然不够聪明,但‌这样的娘子相‌处才不累,世间安得两全法?做人‌也不能太贪心。   认亲宴圆满礼成。   而有了定北伯府这门亲,韩璋在国子监混得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毕竟康展勋以前在国子监小霸王的头‌衔,可不是白来的,如今定北伯府上交权利,正是皇帝施恩之时‌,谁也不会现在与‌康展勋别苗头‌了。   有这样的姑父罩着,还有太子赏识,韩璋处事又圆滑,大家还是非常乐意与‌他‌结交来往的。   尤其是姜文成,因为他‌父亲是太子少傅,完完全全的太子党。   在父亲与‌太子的交代下,还有安哥儿的原因,近日与‌韩璋也是走得越发亲近。   这不,因为五姑姑事情忙碌许多天,累坏的沈清澜打算和韩璋去‌郊外游玩,给安哥儿夫夫递消息邀约,姜文成很爽快就答应了一起前去‌。   又是一月休沐日。   两对夫夫同‌乘马车,前往京城郊外的美人‌山。   马车中。   安哥儿眉眼舒展:“澜哥儿,幸好有你递帖子进府,否则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散心。近日婆婆请了大夫为我调理身子,除了宴会我都没机会出门,可闷死我了。”   沈清澜也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些日子帮着清点贺礼、打点宴席,真是累散了架。今日可得好好透透气。”   两人‌皆是爱玩闹的性子,近日一个忙于备孕,一个疲于庶务,确是闷坏了。   韩璋和姜文成看着自家夫郎这幅即将撒欢的模样,都不由‌好笑。   韩璋拉过沈清澜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知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今日定让你玩个尽兴。我特意让人‌备了你喜爱的吃食,待会儿到了山上凉亭,咱们一边赏景一边用些。”   姜文成也揽着安哥儿的肩,温声道:“孩子的事情我会去与母亲说,母亲说的话你听着便是,不必放在心上。”ŸРŚ   “难得出来,美人‌山上桂林正是好景,一会儿可要好生看看。听说当年太宗陛下的容妃,便是在这山上的桂花林一舞倾城,此山也因而得名‘美人山’……”   太宗陛下的容妃可是出了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至今过去‌许多年都还有美名流传。   说起这个沈清澜和安哥儿就眉飞色舞,毕竟姑娘哥儿就没有不追求美的。   沈清澜满是向往:“听说当年那容妃娘娘跳舞时‌,还吸引来了一大批的蝴蝶,连蝴蝶都为其美貌倾倒……真不知那是怎样的仙姿玉容。”   安哥儿也托腮轻叹:“是啊,我觉得清澜就已经够美了,那容妃娘娘得美成什么模样,才能让蝴蝶都被‌吸引过来,莫不是神‌女下凡?”   “不是神‌女也堪比神‌女了,听说当时‌多少文人‌墨客为其赋诗,赞其有洛神‌之貌……”   沈清澜是真的羡慕死了,他‌也好想有人‌写诗夸他‌好看!   韩璋闻言轻笑,当即满足他‌的小夫郎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吟罢,他‌凝望着沈清澜,目光缱绻:“在我心中,容妃再美,亦不及夫郎半分。”   诗仙的美人‌诗一出,当世谁与‌争锋?ŶPŠ   姜文成顿时‌抚掌赞叹:“韩兄好文采!”   反正没在正式场合出风头‌,韩璋就厚脸皮,只深情望着沈清澜说情话:“非是文采,实乃见夫郎而心有所感。”   虽然又土又油还肉麻,但‌恋爱脑就是吃这一套。   沈清澜霎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欢喜又羞赧:“夫君又贫嘴。”   安哥儿见状,也眼巴巴望向姜文成,拖长语调:“相‌公”ŶΡȘ   姜文成:“……”   韩兄,你这哄夫郎的标准起高了啊!   不想回家被‌夫郎教训的姜文成,只能绞尽脑汁也给自家夫郎作诗,含情脉脉道:   “笑涡旋起风揉皱,鬓角云堆月怯流。眸底星潮吞万象,原是误入广寒游……夫郎于我亦是人‌间惊鸿、月宫仙客。此生除你,不过红颜枯骨。”   这才让安哥儿也满意,也抱住自家相‌公笑得开心。   见两个小哥儿对那容妃娘娘“引蝶”之事感兴趣,韩璋便笑道:“其实招引蝴蝶,未必真需倾城之色,寻常人‌亦可做到。”   “真的吗?夫君,我也要引蝴蝶!”   沈清澜对韩璋的滤镜也有八百层,丝毫不怀疑有假,顿时‌激动拉着他‌央求。   安哥儿与‌姜文成将信将疑,可也忍不住好奇:“韩兄所言当真?”   “真假与‌否,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韩璋也不多说,神‌秘一笑,便对着车外仆从吩咐:“将箱笼准备的宣纸和针线拿来……”   宣纸是用来兴致时‌作画所用;   针线则是野外郊游,衣裳难免刮蹭,以防用的衣裳不够,临时‌缝补用的;   在沈清澜几人‌好奇的目光中,韩璋把‌白色宣纸剪裁成一只只蝴蝶的模样,然后‌用线串起来,最后‌折来花枝,编成类似“香妃头‌饰”那种‌模样的手环。   等抵达美人‌山后‌,寻到一处蝴蝶较多的花丛。   韩璋让两个小哥儿戴上手环:“去‌吧,随便在花丛里面转圈,让手环的纸蝴蝶飘起来即可。”   沈清澜和安哥儿不懂,但‌乖乖照做。   然后‌……   在大家惊奇的目光中,随着纸蝶摇曳,周遭真蝶竟真如受召唤,纷纷萦绕二‌人‌飞舞。   “夫君快看!蝴蝶当真来了!”沈清澜又惊又喜,声如脆铃。   安哥儿也激动不已:“相‌公,沉鱼落蝶,我们这也算是沉鱼落蝶吧!”   这吸引蝴蝶的小游戏让两个小哥儿欢喜不已。   姜文成:……   韩兄,不带你这么上强度的!   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哄夫郎啊?   不过,姜文成也同‌样很好奇:“韩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人‌竟然真能吸引蝴蝶?”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远处。   另几个同‌样来游玩的锦衣华服夫郎娘子,也同‌样好奇地‌竖起耳朵。 第123章 第 122 章 踏青偶遇长公君(2)……   姜文成等‌人都非常好奇韩璋引蝴蝶的把戏。   韩璋也‌没有再卖关‌子, 当即将‌其中‌的科学原理‌告诉他们。   “……蝴蝶之所以会跟着澜哥儿他们飞舞,是‌因为蝴蝶的眼睛视力不太‌好,对颜色和周围环境的辨知能力有限。而在‌树林里, 白色比较显眼,容易被蝴蝶注意到。”ȲPŜ   “再者, 就是‌蝴蝶的求偶习性, 这‌些白色纸蝴蝶的飞舞动作,恰似雌蝶展翅相邀,被雄蝴蝶误判成了‘求偶邀请’,因此争相追逐。”   所以引蝶之事,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除了制造花香之外, 用一张白纸也‌能简单办到。   几人听完大为惊叹。   姜文成当即拱手:“韩兄果真博闻广见, 姜某实在‌佩服!”   安哥儿怕自己相公‌吃醋,看向沈清澜表达崇拜:“澜哥儿,你夫君懂得真多,真厉害!”   沈清澜自然是‌与有荣焉,抱住韩璋胳膊摇晃,一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夫君,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韩璋条件反射脑补某剧名场面,不由朗笑:   “我还有什么惊喜, 夫郎日后慢慢就知道了……方‌才不是‌说饿吗?这‌地方‌甚是‌不错, 正好架炉起火, 让你尝尝为夫烤肉的手艺。”   “我也‌来。姜某也‌献丑一番,总不能让韩兄专美于前。”   姜文成也‌跟着开口,坚决不能给自己夫郎丢脸。   京中‌子弟素有秋猎之风,野外最方‌便的吃食就是‌烤肉, 因此大家别‌的生活自理‌不行,但烤肉确实都会。   仆从有条不紊将‌炊具,瓜果、点心、热茶、还有腌制好的肉摆放好。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烤肉一边聊天‌。   他们也‌没聊什么高大尚的话题,就是‌些生活琐碎的趣事。   韩璋拥有两世记忆,上辈子经‌历更是‌丰富多彩,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他,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其博学程度,确非常人可及。   尤其是‌“杂学”方‌面,自诩家中‌藏书万卷的姜文成,与他交谈后实在‌佩服不已‌。   而韩璋对姜文成的学识,也‌是‌打心底里赞叹。   韩璋发自内心道:“姜兄不必过誉。韩某于杂学略通,一是‌因少时偶遇游方‌老儒,听得他们论学,拾人牙慧。”   “二是‌,韩某家中‌长辈曾行遍南北,深谙民生百态,韩某承长辈教诲,故而于时政略有拙见。”   “姜兄虽不精杂学,然于《四书》《五经‌》之通解,是‌韩某万万不能及……来年春闱,姜兄必榜列前茅,而韩某能入二甲,恐已‌是‌幸运。”   他这‌话是‌真的,没有半分吹捧。ŸᏢŚ   论时政策问他半点不惧,但科举中‌四书五经‌方‌面,他在‌科考时肯定要扣大分!   是‌真比不上姜文成这‌等‌家学渊源的古代学子。   沈清澜听着鼓起脸颊,幽怨控诉:“夫君,那你在‌家还跟我保证,说明年科举让我当状元夫郎?”   原来夫君读书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   夫君这‌个大骗子,又‌哄他!   看着夫郎这‌副又‌委屈又‌可爱的模样,韩璋忍俊不禁。   他伸手戳了戳小‌哥儿鼓起的脸颊,耍起无赖:“夫郎,我可没拍胸脯答应你一定考状元啊,我只说尽力而为。天‌下才俊如云,每年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状元哪能说考就考的。”   姜文成非常理‌解帮他说话:“韩兄所言是‌极。不过以韩兄之能,纵使科举名次稍逊,但将‌来升迁速度,恐也‌是‌我等‌难以企及的……韩兄于时政之见,实有经‌纬之才。”   “真的吗?姜大哥,我夫君真有这‌般厉害呀?”   沈清澜立马又‌喜笑颜开起来。ÝᏢŞ   比起风光一时的状元夫郎,当然还是‌诰命夫郎更有吸引力。YҎŜ   安哥儿笑着安慰他:“听闻韩大哥才学在‌国子监也‌是‌能派上号的,这‌能差?”ȲҎŠ   姜文成也‌了解自家夫郎这‌个时常挂在‌嘴边的好友,笑着点头肯定:   “当真。像韩兄这‌般寒门‌子弟,往往科考名次都不甚厉害,然一旦出仕,每每办差政绩,却都极为斐然。”   “官场之中‌,诗词章句不过锦上添花,时务才干方‌是‌立身根本韩兄日后定能让澜哥儿你诰命加身。”   这‌可真是‌说到沈清澜心坎上了。   他笑得眼眉弯弯,连忙将‌手中‌烤好的肉递去,借花献佛哄韩璋:“夫君真厉害,奖你吃肉!”   韩璋就着他的手吃下烤肉,然后逗他:“夫郎,为夫就是‌一口肉打发的?”YΡŞ   沈清澜也‌觉得自己这‌般哄人太‌没诚意了,想了想,挺直腰板道:“那夫君,我以后给你生八个胖小‌子!”   虽然他不能像夫君话本子里说的一胎八宝,但他可以八胎八宝。   “噗咳咳咳……”   韩璋被自家夫郎的豪言壮语呛到。   完了,他实在‌不该为了茶楼的生意,把现代那些狗血小说拿出来。   瞧瞧这‌给他夫郎荼毒成啥样了!ÝҎŞ   连喝几口水缓过来,韩璋才捏着沈清澜的小‌脸,没好气教训:“说什么胡话呢,生孩子又‌不是‌下蛋,哪能说生几个就几个,还八个胖小‌子?不要命了!”   就算他有异能,夫郎生再多孩子也‌不会伤身子,但生育之痛却是‌免不了的。   知道夫君是‌心疼自己,沈清澜心中‌又‌甜又‌暖,却仍坚持道:ҮPȘ   “没事儿,我身子好,大夫说我壮得像小‌牛犊,多生几个不妨事。夫君答应过我不会纳妾,我自当为夫君多生几个孩子,才能开枝散叶嘛……”   “就算没有八个,也‌……也‌要五个才行,我娘就生了五个!”   他爱夫君,他愿意为夫君受生育之苦。   这‌想法就是‌安哥儿和姜文成也‌赞同,因为对于古人来说,多子就是‌多福。   儿女成群,子嗣繁盛,家族才能壮大,无论是‌出于环境影响,还是‌利益纠葛,孩子都是‌生得越多越好。   其实古代正妻愿意给夫君纳妾,也‌有分担生育风险的意思。   只是‌自家又‌没皇位继承,生那么多孩子干嘛!   就算真有皇位,也‌没必要那么多,孩子贵精不贵多!   不过,韩璋也‌知道跟古代人讲这‌方‌面的道理‌,是‌讲不通的。   所以,他也‌不说什么科学,只拉着沈清澜的手温柔道:   “你身子再好,也‌免不了生产之苦,我舍不得……夫郎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子嗣之事,但凭天‌意,咱们不强求,可好?”   韩璋温柔的声音和目光太‌溺人了。   沈清澜同样抵抗不住他夫君的美男计,顿时就被迷晕乎了,缴械投降害羞点头:   “那……那好吧,都听夫君的。”ŸPŠ   在‌他心中‌,夫君也‌是‌最重要的,孩子比不过夫君。   夫夫俩眼神缠绵对视,气氛你侬我侬。   旁边姜文成和安哥儿夫夫:……   他们都成亲了,还要吃别‌人狗粮,真是‌没天‌理‌!   不过,想到韩璋说的生育之苦,姜文成也‌不由握住了安哥儿手,担忧轻声道:   “夫郎,韩兄说得有理‌,生产到底艰难,咱们也‌顺其自然就好……总归我是‌家中‌庶子,将‌来要分出去,孩子不必太‌多。”   他和夫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也‌不打算纳妾。   孩子生多了辛苦夫郎不说,他将‌来被分出府家底单薄,怕也‌养不起。   相公‌同样心疼自己,安哥儿自然也‌开心,抿嘴笑得幸福:“嗯,我也‌听相公‌的。”ΎРŞ   四人围坐篝火旁,夫夫恩爱甜蜜。   ……YPŠ   不远处。   方‌才那几个因为韩璋他们引蝶举动而好奇,一直竖起耳朵,有心偷听的夫郎娘子,自然也‌把他们这‌些话,都听进了耳中‌。   要说几位夫郎娘子不羡慕,那肯定是‌嘴硬。   毕竟,时下能够与妻子做到相敬如宾,就已‌经‌是‌非常好的男子了。   像姜文成和韩璋这‌般与夫郎感情深厚,还心疼夫郎,重视夫郎超过子嗣的男子,实在‌是‌太‌过稀少罕见。   等‌走远了,几个夫郎娘子才聊起来。   其中‌那位唐夫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着身旁衣着最为华丽的哥儿,用羡慕的语气感慨道:   “长公‌君殿下,您看那边身着青衫的郎君,莫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国子监骑射大考中‌,得太‌子殿下青眼的韩郎君?”   “果真如传闻所言,其不仅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更是‌情深义重……为体‌恤夫郎,竟连子嗣也‌不急于求,真是‌羡煞我等‌旁人。”   旁边锦衣华服的哥儿,也‌就是‌当朝太‌子的同胞弟弟,嘉佑长公‌君(等‌同长公‌主)。   他目光悠悠落在‌韩璋身上:“既是‌兄长看重的人,自是‌相貌、才学、人品样样俱佳,否则岂能入太‌子哥哥的眼?”   “殿下说得是‌,能被太‌子殿下看中‌之人,岂是‌庸俗寻常之辈?”ŸPŠ   唐夫郎连忙含笑奉承。   但随即转了转眼珠,又‌作好奇状问:“听闻长公‌君府上面首,皆是‌潘安、宋玉之貌。不知这‌位韩郎君与殿下府上的郎君们相较,孰更胜一筹?” 第124章 第 123 章 嘉佑长公君(修)   唐夫郎拿韩璋与嘉佑长公君府上的面首相比, 自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时下面首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以色事人的“男妾”。   韩璋乃身负功名、入读国子监的士子,岂能与其相提并论!   不过‌, 唐夫郎就是故意的,甚至嘉佑长公君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他‌怂恿过‌来的。   而他‌这么做, 背后自然有人指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   当‌初国子监骑射大‌考时,沈清澜和‌五皇子表妹发生冲突,双方结下仇怨。(指路第107章~)ŸΡS   韩璋因为‌投靠太子门下, 五皇子一时奈何不得,只‌得暂压心头火, 伺机报复。   近来五姑姑的身世曝光, 让韩璋又多了定北伯府这个靠山,本就惦记仇怨的五皇子,自然是再‌也坐不住,把‌主意打到了嘉佑长公君的身上。   嘉佑长公君也乃皇后所出,与太子一母同胞。   当‌年为‌救太子重伤,其损了根本, 再‌难有嗣。   因此,让太子和‌皇后对其心怀愧疚, 十分偏宠纵容, 对方也自此变得性情偏激, 日益暴戾。   不仅虐杀了背叛自己的驸马,还堂而皇之养起面首,遣人四处搜罗美男子,充入府中日日伴乐。   如此荒唐放纵, 但因为‌他‌的遭遇,太子和‌皇后自然选择袒护。   就连太宣帝也觉得:天家‌金枝,养几‌个面首取乐而已‌,不算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ҮᏢŜ   而五皇子就是看中了这点!   如果,嘉佑长公君看上了韩璋……   那么无论韩璋是向权贵低头,沦为‌长公君的入幕之宾;ŸҎŚ   还是傲骨铮铮,拒绝天家‌恩宠其中都有利可图,有文章可做。YΡȘ   至于嘉佑长公君会不会看不上韩璋?   又或者虽有意,却碍于韩璋已‌有家‌室而罢休?   前者不可能,因为‌韩璋相貌实在出色,远比长公君府上那一群面首更为‌俊朗,喜好美色的嘉佑长公君不可能看不上。   而后者……五皇子不允许。   因为‌像唐夫郎这般怂恿口舌的伥鬼,他‌可在嘉佑长公君身边安排了不少!   事实证明‌。ÝPŜ   美人计确实是一大‌绝计。   虽然隐隐察觉到唐夫郎的话题不妥,但嘉佑长公君还是对韩璋俊朗非凡的长相,以及他‌对夫郎的情谊产生了浓厚兴趣。   不过‌,到底是皇宫中长大‌的人。   即便心中起了兴趣,嘉佑长公君也不可能像当‌初的郑语芙那般无脑,随便被人挑拨两句,直接就嚣张跋扈上去找茬抢人。   “能被太子哥哥看上的郎君,岂是本殿府上那些以色侍人玩意儿‌,能够相提并论的?唐夫郎,你今日……话似乎多了些。”   嘉佑长公君轻瞥身旁之人,声音并不严厉,可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压迫感,却是瞬间压得唐夫郎脸色发白。   他‌瞬间冷汗涔涔,慌忙跪下,以头触地:“请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小‌夫郎愚钝,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污了殿下的耳朵,求殿下饶恕……”   其磕头之声沉闷,让脚下柔软的泥土地都发出了“砰砰”之响。   对方额头更是不过‌几‌下,就血红了一片。   只‌是即便如此,嘉佑长公君也没有揭过‌的意思,而是继续吩咐:“聒噪。拖下去,将他‌舌头拔了,让他‌知道敢算计本殿的下场。”   “不要!求殿下开恩!殿下,小‌夫郎真的是一时失言,绝无他‌意啊,殿下……唔唔……”   唐夫郎惊慌哭叫,但随即就被侍卫堵上嘴,拖了下去。   嘉佑长公君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韩璋逗沈清澜笑,看着韩璋给沈清澜烤肉,还有沈清澜对着韩璋撒娇时,韩璋温柔宠溺的模样……   眸光闪过‌掠夺之色,但想到兄长的大‌业,到底还是把‌心思暂时按了下去。   “罢了,不过‌一个男人而已‌……走吧,回府。”ŶᏢŠ   ……   另一边。   因为‌周围来游玩的人不少,吵吵嚷嚷是正常的。   韩璋他‌们聊得尽兴,也就并没关注远处的嘉佑长公君一行人。   等吃完烤肉,又四处溜达赏过‌景,韩璋和‌姜文成铺上宣纸墨水,给自家‌夫郎画了赏景的画像,天色渐晚,这才收拾下山回家‌。   回程的路上。   沈清澜和‌安哥儿‌抱着夫君给自己画的画像,都开心极了。   这还没回家‌呢,沈清澜就又计划着下次的行程了。   “夫君,过‌些日子正是河鲜肥美的时候,下次你休沐日,我们去庄子里捉鱼吃可好?到时候,我定要多带上几件衣裳换着穿,你多给我画几‌幅画,行不行呀?”ΎᏢȘ   一边说一边拉着韩璋的袖子软语相求。   韩璋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啊。   这么会撒娇的小‌夫郎,莫说画画,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法子给夫郎捞来。   韩璋笑得就跟被迷昏头的昏君一样:“好好好,都依你,到时候定给你画个尽兴。”   “夫君,你真好!”ŸᏢŠ   沈清澜得偿所愿,笑靥如花,把‌韩璋拿捏得死死的。   安哥儿‌在旁边看得满眼发亮:学到了,学到了。   姜文成也忍不住在心中暗叹,太子还怀疑韩兄对夫郎的情谊有水分,可今日相处下来,他‌觉得韩兄对澜哥儿‌,爱得是相当‌深沉啊。   那宠溺纵容劲儿‌,让他‌这个自诩情深的人,都看得牙疼。   韩兄,还当‌真是个性情中人!   几‌人正说笑间。ȲΡȘ   马车骤然毫无预兆地停驻。   “吱呀”一声刺耳的轮轴摩擦声传来,车身微微颠簸。   紧接着,车外便涌入阵阵混乱的哭喊、呵斥与喧哗声,与方才山间悠闲宁静的氛围截然不同。   “外头何事?”韩璋一边询问,一边掀帘去看。   车夫忙拭汗回禀:“主子,是官差押解囚犯经过‌……”   只‌见不远处的官路上,囚车迤逦而行,兵卒簇拥左右。   而囚车中,关押着的则是一群或头颅方正、或胸骨凸起如鸡胸、或四肢浮肿、或肚大‌如蛙腹……总之外貌十分畸形的村民。   那些村民们老少皆有。   一个个缩在囚车中不停地恐惧求饶:“差爷饶命啊!我们不是妖物,不要烧死我们……”   可惜官兵们根本不予理会,皆以布掩面,如避瘟神,刀背狠狠拍向伸出栅栏的枯手:“缩回去!再‌伸手便剁了!”   “全村皆生此相,不是妖物,也是邪祟附体!”   “高僧有言,尔等罪孽深重,才招致天罚,妖邪入侵,必须烧死你们,才能避免灾祸!”   伴随着官兵威胁呵斥,村民们不敢再‌央求,只‌能缩在囚车中绝望哭嚎。   后方跟随着三五成群来看热闹的其他‌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韩璋几‌人下车,拦一位面容慈和‌的农妇打听‌:“婶子,你可知方才那些囚车上的人,是怎么回事儿‌?”   农妇是个爱说嘴的,被拦住询问,顿时眉飞色舞给他‌们分享。   “哎哟,贵人你们问俺,那可就问对人喽!”   “那些囚车上的人,是小‌河村的村民。那村子又穷又偏,历来不跟外头走动,还特‌别排外,连官差收粮都不让进村,只‌肯把‌粮和‌人送到村口……”   “久而久之,周围的村民觉得他‌们不好相处,也就不搭理了,但官府今年不是鼓励大‌家‌伙开荒吗?这开荒肯定要来丈量新田啊。”ŸΡŞ   “前日,丈田的衙役非进村不可,结果这一进”   她压低声线,捂着胸口后怕道,“才发现,他‌们哪是什么排外?根本是满村怪物,不敢见人呐!”   “贵人方才也瞧见了,一个两个长得怪,是命不好,可全村老小‌都这模样……肯定不是邪祟上身,就是遭了天谴啊!” 第125章 第 124 章 韩璋的“好主意”   听完农妇的讲述, 囚车队伍也终于走完。   韩璋几人重新回到马车上。   沈清澜和安哥儿两人都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眉间‌露出‌不忍之色。   “方才那些‌村民……真是被妖邪诅咒缠身吗?不过就‌是一些‌寻常村民而已,能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才能落得全村遭此‘诅咒’?”   其实像他们这些‌出‌身官宦之家的人,大‌多数时候是不怎么‌相信报应的。   毕竟若论行恶, 谁及得上权贵朱门里‌藏污纳垢之多?   倘若苍天真有眼, 那些‌满手腥秽之人,又岂能依旧安享富贵,高枕无忧?   只是迷信之事,有助于上层阶级的统治罢了。   姜文成自然也不信。   他望向韩璋, 沉吟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韩兄可是看出‌来了什么‌门道?”   “略有些‌浅见。”韩璋微微颔首, “鬼神之说太过虚无, 非我‌等所能论断。但那些‌村民形貌之异,绝非什么‌罪孽诅咒所致。”   “姜兄也知‌晓,韩某通医理。依我‌之见,那些‌村民不过是身患奇症,才导致骨相殊异,容色骇人。”   姜文成顿时惊疑不定:“何等病症, 竟能令人形貌大‌变至此?且这小河村中‌,几乎无论老幼皆如此莫非此症还‌会传染?”   “若真是传染之症, 那可如何是好!”   沈清澜和安哥儿闻言色变。   他们方才可近距离接触过, 若是染上, 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见众人惶然,韩璋赶忙安抚:“非也,此症虽形貌骇人,却并非是传染之病。依我‌观察, 这些‌村民的病状,更像是水土或饮食所致,或是世代‌聚居,近亲繁殖的先天之症,而非瘟疫疫病。”   “水土饮食尚可理解,可……这个近亲繁殖?韩兄,此言何解?”   姜文成蹙眉追问。ҮҎȘ   “所谓近亲繁殖,就‌是血脉过于相近之人结合,譬如堂表兄妹通婚,长‌此以往,子嗣虽偶有聪颖之才,但更多却是生出‌痴儿、畸儿,或带先天弱症之子。”   “方才那农妇所说,小河村十分排外,连官府征税都不允入村,可见亦少与邻村通婚,长‌期近亲成亲的可能性十分高。”   “另外,我‌观那些‌村民的症状表现,很‌像是我‌老师说过的佝偻症……此症多与饮食匮乏、日晒不足相关。”   韩璋简单把近亲结婚危害,还‌有对病症的猜测解释了一下。ΎΡŜ   听完他的解释。   三人面色发白:“表兄妹……竟不可成亲么‌?”   要‌知‌道时下讲究的就‌是一个亲上加亲,表兄妹结合比比皆是,沈家、安家、姜家都是有成亲例子的。   “是的,表兄妹不能成亲。这是我‌的老师昔年游历四方,暗中‌察访无数表亲婚配之家,统计其生育情‌况所得之结论。”   “姜兄若有存疑虑,不妨亲自查证:那些‌表亲成婚者,是否子嗣艰难?是否常有婴孩体弱早夭?又或者……孩子一生下便直接‘难产而亡’?”   韩璋在“难产而亡”四字上,加重了声音,意指不言而喻。   这时代‌生下畸形儿就‌是天大‌的丑闻,谁家也不会大‌肆宣扬,而解决办法就‌是直接让孩子难产早夭。   韩璋最后总结道:“若我‌所料不错,小河村村民之所以病症至此,应是佝偻病与近亲通婚,二者叠加所致。”   车内霎时一片寂然。   良久,姜文成才勉强按下心中‌翻涌的骇浪,试探着问:“韩兄的意思是……?”   “近亲所致的畸形,无药可医。但佝偻病,韩某却有法子可治。”韩璋目光如炬,“姜兄以为,若太子殿下能救下这一村百姓,可否博得一个‘仁爱苍生’的美名?”   “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此乃殿下收拢民心之良机!”   揭穿近亲繁殖危害,肯定会影响那些‌世家的利益,得罪被其记恨,毕竟世家之间‌稳固利益的方法之一,就‌是近亲繁殖的重灾区。   但得罪就‌得罪了,韩璋并不害怕。   因为他在投靠太子的时候,路就‌已经注定了。   他就‌是太宣帝和太子准备扶持起来,对抗世家集团的一枚棋子,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迟早都会落在他头上。   既然已经被选中‌,为了不成为弃子,他就‌必须表现出‌无可替代‌的能力。   还‌得早点表现出‌来,在太宣帝驾崩之前爬上去才行!   否则,若是将来太子手段不足,初登基时压不住朝臣,保不住他,他自己又羽翼未丰,只怕顷刻便会被那群豺狼撕碎。ΎᏢŜ   同理。   姜文成的父亲是太子少傅,与太子利益是绑死了的,太子与世家关系不睦,所以,姜家也同样无所谓得罪世家。   将所有利益关系在脑中迅速盘算一遍。   姜文成双眼也迸发出‌精光,当‌即抚掌笑道:“韩兄好胆识!走,我‌们这就‌去小河村!”   只要‌确定事情‌真如韩璋猜测,那此事就‌大‌有文章可做。   不过,说是现在就去小河村,那肯定是不行的。   虽然京城治安不错,可从郊外回去也难保不会出‌意外,两人可不会真放心让夫郎单独回去,就‌算有护卫也不行。   所以,韩璋两人还‌是陪着沈清澜和安哥儿先回府。   再命书童往国子监告了明日的假,这才赶在城门关闭前,策马出‌城,直奔小河村。   两人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小河村的地形、河流、土壤……还‌有小河村民们往日的生活习性,通通打探清楚后。   最后确定,真相就‌是如韩璋猜测的那般……   是因为长‌期近亲通婚,和生活环境缺乏维生素D导致的佝偻病,双重叠加因素才让整个小河村民相貌严重畸形!   确定无误后。   两人赶紧回城,直赴东宫,向太子禀明一切。   太子听罢,眼中‌也是骤然迸出‌光彩:“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如有疑虑,可再派人详查。”   离村民火刑之日还‌有数日,以太子的权势,短时间‌内重新核查并非难事。   韩璋拱手补充道:“只是殿下若欲出‌手,璋以为当‌先行造势,将此案昭示于天下万民之前,抢占舆情‌先机。切不可仅在朝堂之上争论。”   “太子略一倾身:“此话怎讲?”   “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近亲联姻于世家而言,乃稳固根基之策,就‌算明知‌事错,他们也不会愿意改变。”   “届时,为了继续顺利联姻,他们势必会不惜代‌价反扑泼脏水,把我‌等打成异端,污名殿下声誉,所以殿下必须抢占先机,让百姓站在您这边。”   太子沉吟片刻:“依韩生之见,孤当‌如何造势?”   韩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询问:“殿下可知‌,主办小河村一案的官员,背后是谁?”   “孤的好五弟。”ÝҎŜ   太子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因为五皇子昨日才在朝堂上,将小河村村民之事,当‌成功劳禀报了上去。   那还‌真是巧了。   “甚好!”韩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不妨将事闹大‌,越大‌越好!待到行刑之日,殿下可携大‌义之名、仁爱之心,亲赴法场,阻刑请命为民击登闻鼓!”   他说得慷慨激昂,太子却是表情‌瞬间‌僵硬。ҮΡŠ   姜文成也脚下原地踉跄,发出‌猛烈的“咳咳咳咳咳”提醒声。ΎΡŜ   原因无它。YΡŞ   因为登闻鼓是专门悬挂于午门,让冤屈无处可诉的百姓,直接向皇帝告状的。   为防刁民恶意敲鼓,《大‌赵律令》规定:凡击鼓者,先廷杖二十。   就‌算这敲鼓者之人是太子,也免不了!   若事成,自是青史留名,收拢民心;若事败……那乐子可就‌大‌了。   太子深深盯着韩璋好半晌,才道:“你真能治好那些‌患病的村民?”   “殿下放心。”韩璋神色肃然,郑重一礼,“璋师承扁鹊一脉鬼门十三针,必不负所托。”   反正敲鼓挨板子的不是他。   太子:“倘若失败,又当‌如何?”   “璋,愿提头谢罪!”   韩璋斩钉截铁,一脸赤诚,掷地有声。   不过心中‌却道:若真有意外,自是连夜扛着全族老小跑路,谁他妈真等死啊。   他玩的就‌是一个冒险和心跳。ŸҎS   听不到他心声,但直觉他不是好货的太子深吸口气:“……容孤思量思量。”ΎᏢȘ      作者有话说:-   韩璋:干,殿下你放心大胆地干!反正挨板子丢脸的不是我~ 第126章 第 125 章 太子“做戏”   韩璋的提议很大胆, 很冒险,甚至稍微出点差错,后果就将不堪设想。   但相对的巨大利益, 也‌确实让太‌子‌心动了。   因为韩璋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确实是至理名言,倘若事情真的成功, 他不仅能‌够获得民‌心, 还能‌名垂青史!   这结果实在太‌诱人了。   而且太‌子‌也‌非常需要这份民‌心,来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因为父皇眼下虽看重于他,甚至亲自‌为他铺路搭桥,真心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   可纵观历史, 前期受宠,后期被废的太‌子‌还少吗?   他不敢赌父皇的心, 是否永远如初。   只能‌趁着现在父皇纵容他的时候, 努力积攒筹码,将自‌己的东宫之位,铸就成铜墙铁壁,以免重新‌走上史书中那些血的教训。   心中思量过后,太‌子‌又召来幕僚们进‌行‌商议。   一番纠结拉扯,遣人调查核实韩璋所言无误后, 太‌子‌最终还是咬牙决定干了!   是日,京城北街法场。   就在小河村民‌们被绑上刑架, 面如死灰, 只待烈焰焚身。   太‌子‌满身尘土策马而来, 着急高声阻止:“住手!刀下留人”   众人闻声看过去。   “这是谁?竟敢扰乱法场行‌刑!”   “他是来救这些妖孽的吗?那可不行‌,这些人可是罪孽深重,受了诅咒的,不烧死他们, 定会连累大家。”   “瞧那衣袍上……是团龙蟒纹!这是太‌子‌常服,他是太‌子‌!”   京城百姓时常遇见贵人出行‌,别的本事不好说,但从衣饰分辨贵人身份却是别有眼力劲,很快就有人喊出了太‌子‌身份。   果不其然。   主办行‌刑的官员看清来人,当即起‌身行‌礼:“下官杨盘,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不知殿下何‌故驾临法场?”   对方行‌为恭敬,语气却带着明显不悦之色。   因为他是五皇子‌的人,处理这批遭受诅咒的村民‌,乃是五皇子‌的功劳政绩。   若事情办砸了,他肯定少不得被五皇子‌教训,而太‌子‌这幅架势,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他能‌高兴起‌来才怪。   而太‌子‌也‌没功夫跟他这个小喽啰扯皮。   “孤是为了这些蒙受冤屈的百姓而来!”   太‌子‌看向刑架上的小河村民‌,露出悲天悯人的大义之色,对着周围前来观刑的百姓们,朗声道:   “诸位父老!孤知近日‘诅咒’之说流传,人心惶惶。然天道昭昭,治国‌当以仁、以法、以真凭实据!而非怪力乱神,便定人生死。”   “孤已亲自‌携侍卫与医者,赴小河村查实,此非诅咒,实乃罕见之症!”   “孤乃赵国‌太‌子‌,肩负天下百姓之责,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无辜百姓,枉死于谣言与恐惧之下。”   “杨大人,孤命你即刻暂停行‌刑,将这些村民‌押返天牢,交由三司重审!”ҮᏢȘ   此言一出。   刑场上的小河村民‌们感‌动大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赶忙哭求。   “殿下明鉴!草民‌真的冤枉啊……”   “求殿下救我‌孩儿,他才周岁,何‌罪之有……”ȲᏢŠ   “呜呜,求殿下为草民‌做主……”   而周围观刑的百姓,也‌不由踌躇起‌来。YРȘ   “真的假的?这些人真是患病,不是诅咒?”   “可什么病,能‌让人长‌得形如妖物,而且还是整个村都这样。”   “但太‌子‌亲查,岂会妄言?”   “可金光寺高僧明明断定是诅咒啊……”   而杨大人也‌沉下了脸。   因为这些小河村村民‌,到底是不是真的妖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案乃是五皇子‌上报查办,若是被太‌子‌推翻案子‌,还是以冤枉无辜百姓的头衔。   五皇子‌便是枉杀良民‌、制造冤狱,清誉尽毁!   这可不行‌。   杨大人赶忙站出来反驳:“殿下此言差矣!诅咒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乃金光寺高僧亲断,护国‌寺之言,岂能‌有假?”   “若是真是病症,为何‌这些村民‌患病多年,都不曾医治?此案刑部、大理寺审查之时,也‌请过宫中太‌医诊断,这些村民‌绝非病症,就是诅咒妖孽。”   “殿下仁爱之心下官能‌够理解,但殿下也‌莫要因一时心软,就听信游医,纵妖孽而触天怒啊!”   “此等罪孽深重,遭受诅咒之人不作惩戒,以告上苍,天怒降罚于我‌等,当如何‌啊殿下!”   杨大人也‌是个擅长‌嘴皮子‌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金光寺的僧人对太子生出了意见。YᏢŠ   金光寺高僧也当即站出来点头:“阿弥陀佛,杨大人所言有理,殿下仁心,却不可施于孽障之人。”   其实他们不站出来也‌不行‌,若是罪孽诅咒之说被推翻,他们这些高僧岂不是也要被质疑?   金光寺作为护国‌寺庙,地位特殊,太‌子‌也‌不想得罪。   但小河村的案子‌,今日也‌是必须推翻的。   所以,太子也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直接睁眼说瞎话,怒喝斥道:ΎҎŚ   “尔等假僧还敢站出来!孤已经去金光寺核查过了,寺庙根本未曾遣人下过山,更不曾知道小河村邪祟诅咒之事。”ŶᏢS   “尔等打着金光寺的声誉在此招摇撞骗,诬害百姓,实在其心可诛。来人,给孤将他们拿下,押入狱中待审!”ŶРŚ   说罢,身后侍卫就迅速上去抓人。   “唔唔唔?!!!”   几个高僧被捂住嘴巴眼睛瞪大,完全没想到传闻中君子‌端方的太‌子‌,竟然能‌干出这种张嘴就来瞎话的事儿,来不及辩解,就被拖了下去。ҮРŞ   杨大人也‌被太‌子‌这波操作搞急了:“太‌子‌殿下,你不能‌如此对待高僧”   “什么高僧?杨大人,这些就是骗子‌,你莫要再被骗了。”   太‌子‌不听不听就不听,一副痛心疾首声明。   杨大人:……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竟这般无耻?   杨大人没办法,只能‌咬牙道:“可此案已由刑部审查完毕,陛下准奏处刑,下官领命办差,法场行‌刑乃朝廷重典,若无陛下圣旨,岂能‌说停就停?”   “不知殿下前来,可携有圣旨?”   太‌子‌理直气壮:“孤没有圣旨。”   没有圣旨还敢这般猖狂?   杨大人顿时高兴,就想借此给太‌子‌扣罪名。   但不等他话说出来,太‌子‌就正气凛然的模样,对天拱手,声情并茂道:   “但孤愿为这些百姓,敲登闻鼓,直诉天听!”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ŶРŞ   “什么?太‌子‌竟愿为这些罪民‌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乃太‌祖所设,百姓有冤可击鼓直诉天子‌,但皇子‌敲鼓请命,前所未闻!”   “按律,敲登闻鼓者无论身份,先受二十‌杖责,即便太‌子‌也‌不能‌赦免……”   “太‌子‌储君之尊,竟然愿意为了这些罪民‌遭受仗责之刑,难道这些人真是冤枉的?”   太‌子‌屈尊甘受仗责,也‌要为民‌请命,实在是太‌让人震撼和触动了。   就连杨大人都不知道再怎么反驳好。   而树立完形象的太‌子‌,也‌不再和他多言,直接对着身旁侍卫吩咐:“你们看好刑场,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行‌刑。”   “孤,这就去敲鼓!”   说罢,便下马挥袖。   然后任由周围百姓跟随,一步一步走到午门之处,拿起‌鼓槌用力敲响登闻鼓。   “咚!咚!咚!”   鼓声沉浑,如雷滚过皇城。   鼓响沉冤,再无转圜余地。ҮPŚ   守鼓侍卫面如土色,颤颤巍巍上前:“殿、殿下……按律,击鼓者当受杖二十‌……您……您……”   这可是太‌子‌啊,他是打还是不打?!   太‌子‌没有为难他,主动解下蟠龙玉佩,褪去外袍凛然道,“按律行‌事即可,不必顾忌孤的身份。”   守鼓侍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行‌刑。   虽然已经收了力道,可太‌子‌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ȲΡŠ   所以,伴随着沉闷的板子‌声音,太‌子‌很快就疼得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   贴身伺候的太‌监不由哭泣:“殿下,何‌苦至此?”   太‌子‌痛地心中骂娘,面上却是惨然一笑:“孤身为储君,若孤都不能‌为民‌请命,百姓还能‌指望谁?”   “若今日因病视为妖孽而焚之,他日此症落在诸位身上,又当如何‌?”   “孤受这二十‌杖,便能‌免万千百姓冤死值得!”   这话说得真是太‌煽情了。   周围跟过来围观的百姓们,顿时一片感‌动哭声。   “太‌子‌殿下当真大义啊……”   “殿下说得对,若真是病,被当成妖孽烧死,也‌太‌冤了些。”   “是啊,若将病症当成诅咒妖孽,今日是小河村,明日焉知不是你我‌?”   主要还是最后一句说到大家心坎上了。YᏢŞ   尤其是与小河村挨着的几个村子‌村民‌们,如果那真是什么疾病,而不是单纯诅咒,那他们肯定是最先跟着染上的。   他们可不想也‌被火烧,还是让太‌子‌殿下再查一查为好。   太‌子‌都愿以血肉之躯,为他们这等草民‌请命他们也‌当支持才是! 第127章 第 126 章 倒霉的五皇子   登闻鼓一响, 便是天大冤情。   依本朝律令,无‌论陛下身在何处、所为何事,皆须即刻受理, 不得延误。   “登闻鼓……竟是登闻鼓响了!”   “何等冤屈,竟至于此?”   朝臣们听到鼓响, 一个个神色惊异。   太宣帝也连忙招来人询问:“午门之‌外何人击鼓?又‌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 击鼓者乃是太子殿下。殿下特为小河村村民‌请命……”   正‌好被派过来禀报的宫门侍卫,满头是汗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太宣帝听罢,当即就猜到太子想做什么了。ŶРŠ   但就如太子所料,如今太宣帝是真心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自‌然是纵容得很。   “这孩子,倒是长进了……”   太宣帝低声呢喃, 眼中浮现笑意, 语气满是欣慰。   随即便决定配合,挥袖对百官道:“登闻鼓响,即是天诉。自‌太祖立鼓以来,此乃初鸣。朕当亲审此案,以昭天理,以正‌国法。移驾午门, 百官随行‌!”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隶属于五皇子派系的官员出列, 急声劝阻, “陛下三思!登闻鼓虽重, 然案情未明,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击鼓陈情或有……或有未合规制之‌处。且午门之‌外,百姓聚集, 若当众审理,恐有损天家威严,亦易生事端啊!”   “是啊,陛下尊躯,怎能当众审案,实在不合规制……” 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ŸΡȘ   但太宣帝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帝王。   “规制?朕便是规制!天下百姓皆乃朕的子民‌,朕有何不可展露天颜?不必多说‌,立刻移架午门!”   太宣帝摆手不予理会,径直让人摆架走‌人。   碰上这么个强势的帝王,朝臣们没办法,只能心思各异跟上去‌。   而五皇子跟在后面脸色尤为难看,他有种‌自‌己今日又‌要倒霉的预感‌!   果不其‌然。ŸРȘ   等众人来到午门,太宣帝亲自‌重审案情。   太子不仅详细说‌出小河村民‌患病原因,还给‌五皇子扣了黑锅。ŶᏢŞ   “……父皇,儿臣所言皆有证据。这些日子儿臣派遣侍卫暗访京城,得表亲联姻者共186对,其‌中就有96对或至今无‌子,或直接无‌孕,或有孕便小产。”ΎΡŜ   “另58对产下子嗣者,不是体弱,便是痴儿,愚儿……其‌中32对子嗣更皆为畸儿,通通以难产早夭掩饰……”   “儿臣细查之‌下,发现小河村本系同族迁居,因排外旧俗,世代近亲通婚。加之‌该村三面环山,地瘠光寡,村民‌长年以蕨根为食,饮水亦含污浊,日久天长俩害相加,方致全村形貌殊异,疾症缠身。”   “近亲之‌害不知尚可理解,然佝偻一症,古籍早有零散记载。若当初允太医院共诊共议,何至于误将病症当做妖邪?”   “事关数百条性命,五弟却只召一名太医草草诊断,便妄断妖孽,奏请火刑实属急功近利,枉顾人命!”   太子言辞铮铮,大义凛然。   准备的证据十分充分。   五皇子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皇兄还真是狠,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他的命啊!   他若担下枉顾百姓的名声,别说‌争皇位了,日后怕连个好的宗室爵位都拿不到。YPS   太宣帝目光扫来,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所言,可是实情?你当真仅凭一人诊断,便不再深究案情?”   他不是不知道其‌他儿子有觊觎储君之‌心,但这都是正‌常的,也是太子必须要经历的磨炼,但为了政绩拿这么多百姓来填坑,就过分了。   五皇子被问得脸色发白,可铁证如山根本没办法反驳,只能辩解道:   “父皇,儿臣……儿臣也是一心为国,唯恐妖邪扩散,祸及京城,才如此行‌事。”   “儿臣也未料到竟有人敢冒充金光寺高僧,更未想到刘太医身为院正‌,本该医术精湛,却不识佝偻古症……是儿臣失察,儿臣知罪。”   “可儿臣真的是一心为国除患,绝无‌构陷百姓,枉顾百姓之‌心!未能明察秋毫,酿此大错,请父皇责罚。”   被推卸责任的高僧和刘太医:……   高僧不在场。   刘太医骂得很脏,并且心中叫苦不迭!   当初是五皇子暗示,加上村民‌模样骇人,他得罪不起皇子,也就顺着“诅咒”的方向报了,谁能想到太子竟能查出个“佝偻之‌症”,还跑来敲登闻鼓?!   对上五皇子暗中瞥来的阴鸷视线,刘太医闭了闭眼。   为了全家老小的命,他只能跪下磕头:“陛下,是微臣才疏学浅,当日诊视,村民‌形貌确乎诡异,闻所未闻……臣愚钝,不知佝偻之‌症,才误导殿下,臣罪该万死。”   虽然有心让刘太医给自己顶罪,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五皇子立马跟着诚恳认错道:“父皇,佝偻之‌症实在罕见‌,刘太医虽有过失,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到底是儿臣监管不力,责无‌旁贷!”   然后话头一转道:“好在,幸得皇兄仁德,觅得神医勘破病因,才避免酿成大祸,儿臣实在汗颜愧疚,无‌地自‌容。”   “只是,不知神医可有法子替这些村民‌医治?本王愿倾尽家财,哪怕要割本王之‌肉为引,本王也愿!只求弥补过失之‌万一……万望乡亲,受本王一拜!”   说‌罢,竟真直接掀起衣袍,朝小河村民屈尊一拜,以袖拭泪,悔恨不已的模样。   也是个能豁出去‌的。   果然,能够争皇位的都是狠人。   好在他们也早有准备。   一直没说‌话的韩璋,朝太子肯定点头。   太子心中微松,当即也站出来,再次装腔作势道:“皇弟何须至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事孤已恳请过神医,不必皇弟割肉入药。”   “何况这割肉疗疾之‌说‌……神医说‌过了,实属方士虚妄之‌谈,皇弟身为父皇血脉,当熟读经典、明辨是非,今后万不可再轻信小人蛊惑。”   “即便真有妖邪为祸,关乎百姓生死,我等天家皇子,也当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子民‌争取活命机会,而非为一劳永逸便轻易舍弃。皇弟,你可记住了?”   太子言辞恳切,俨然一副谆谆教诲的仁厚兄长模样。   百姓们感‌动地不行‌,连连叫好。   “太子殿下仁德爱民‌,实乃储君典范!”   “有这般贤明慈厚的太子,我赵国何愁不兴!”   “太子千岁,殿下千岁”   民‌心在这一刻瞬间‌涌向太子。   而看向五皇子的眼神,就是他既愚蠢、又‌心狠、还没仁义之‌心,连太子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两人完全成了对照组。   五皇子:……   五皇子气地不行‌,可他悔恨的模样都做出来了,又‌不能改口变脸。   最后只能强压愤懑,低头咬牙道:“多谢皇兄教诲,皇兄之‌言,弟弟定当铭、记、于、心。”   来日方长,自‌古被废的太子,难道还少么?   皇兄,我们……走‌着瞧!   太宣帝最终拍案下旨:“五皇子急功近利,偏信谗言,犯失察之‌罪,几欲酿大祸。即日起革去‌所有职务,回府闭门思过。此后小河村民‌疗治所耗银钱药材,皆从你私库支取。”   “小河村疫病既为太子所察,一应治疗安置事宜,便交由太子督办。太子当谨记仁德,慎重行‌事,莫蹈覆辙。”   “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百姓期盼!”   太子面色沉静,心中却是高兴坏了。   有父皇这话,看他回头不得把五弟的私库搬空!   他的银子,他的金子,他的珍宝……   五皇子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终于气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 他的随从慌忙上前搀扶。   太宣帝皱了皱眉,挥挥手:“扶下去‌,好生看着。”   至此,登闻鼓一案暂告段落。   而太子仁爱百姓之‌名,则在有心安排下,迅速扩散传播开。   小河村民‌们则当即无‌罪释放,在太子的安排下,更换地方重新安顿村落。   然后,由韩璋带着太医院的数位太医,为村民‌诊治病情。   那些成年村民‌患病时间‌太久,已经形成顽疾治疗缓慢,但孩童患病尚浅,又‌有韩璋暗中施展异能,恢复之‌势十分显著。   消息传回朝堂,五皇子派系官员是彻底没话说‌了。   五皇子急功近利、听信谗言、诬民‌为妖、罔顾百姓性命的污名,是洗不清了。   但五皇子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要知道小河村民‌牵扯出来的,可不仅仅是佝偻之‌症,还有近亲通婚这个重创世家利益的大杀器!   五皇子虽然被闭门思过,可他的党羽还在朝堂。   于是,五皇子当即选择和被世家支持的七皇子联手,准备一起合力打‌击太子的势力。ŸᏢŚ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韩璋又‌给‌了太子一个大功劳拖底,那就是化‌肥。   “父皇,此乃儿臣命皇庄农户历经多年所研得的增产之‌宝,名曰‘化‌肥’。施此物于田,可使每亩粮产增收二至三成!”ŸҎȘ   太子于朝堂上高声启奏。YРŞ   “粮产增二至三成”   此言一出,五皇子与七皇子派系的官员,面色再次大变。   若太子所言不虚,真握有如此增产神物,其‌声望必将再度攀升,储君之‌位,恐再难动摇! 第128章 第 127 章 太子的弱点   虽然让太子挨了板子, 但韩璋也不是真的要坑太子。   他既然说‌出了敲登闻鼓的提议,自然是把后续影响都考虑清楚,做好了五皇子等人反击的准备。   粮食是社会发展的根本, 只有粮食增加,韩璋才能利用更多的后世知识, 进行‌更多的政治活动。   所以‌早在刚穿越过来不久, 他就开始制作化肥了,并且趁着当时春种,让韩家用在了田里进行‌试验。   这也是韩家就算生活改善,也没‌有请人来耕种, 依旧自己下田的原因之一。   原本,韩璋是打算等科举后, 利用化肥功劳得‌一个好的外放官职。   但现在被太子选中, 为‌了尽快在太子阵营博得‌一席之地,把化肥功劳送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为‌了获得‌太子更多的信任,这功劳他是一点都没‌沾,完完全全戴在了太子头上,让太子获得‌了全部‌民心。ҮPŚ   韩璋这么做, 目前看起来是很吃亏,但于‌他仕途长远来看, 却是有利的。   他的功劳知情人都看在眼里, 只要太子不想寒了下属官员们的心, 明年他科举入朝后,定会大力扶持他。   并且作为‌臣子,太高‌的民心于‌他而言也不是好事,功劳送出去利大于‌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 都是韩璋的底牌足够多,他想功劳随时都有,不缺这一个化肥,否则他才不会这么大方。   但外人不知道‌真相啊,就得‌显得‌他此举格外“忠诚”。   所以‌,太子再次利用化肥功劳,在百姓中名声‌大涨,稳固储君之位后,韩璋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可以‌和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幕僚相比了。   不仅借用韩璋给小河村民治病为‌借口,赏赐了韩璋大量金银珠宝。   更在回到‌东宫后,特地将太子妃请至书房,郑重‌嘱托:   “爱妃,韩生为‌人重‌情厚义,与其‌夫郎鹣鲽情深。如今他尚为‌入朝,举办宴会虽不便直接邀请韩夫郎,但可以‌向沈夫人下帖子。”ŸᏢS   “韩生之才,于‌孤大业助益非凡,你‌定要替孤与其‌内眷好生往来,万勿怠慢。”   韩生真不愧是父皇看中的人,还未入朝,就能如此助他。   不知将来入朝后,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太子为‌自己能得‌到‌如此良才,而欣喜澎湃。   太子妃能被赐婚给太子,其‌眼界格局自然也是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闻言温婉颔首:   “殿下放心,妾身‌明白轻重‌,定不会误了殿下大事。只是……”ÝРS   “只是什么?”   太子妃微显踌躇,方低声‌道‌:“下面来报,嘉佑皇弟前些日于‌美人山赏景,偶遇韩郎君后,回府便遣人去打听了韩郎君的消息。”   夫君这位同‌胞皇弟的性子众所周知,那韩璋不仅有才,还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嘉佑长公君若是对其‌起了觊觎之心,那可就得‌罪人了。   本来这事儿她是不想多嘴的,但现在韩璋表现出来的价值太大了,夫君又如此郑重‌叮嘱,她也就不得‌不多嘴了。   太子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神色有些不悦道‌:“嘉佑虽有率性之时,然大事从‌不糊涂。爱妃多虑了。”   弟弟与他一母同‌胞,当初更是为‌了救他而损伤身‌子,以‌致姻缘坎坷。   如今不过是好享受些而已,堂堂长公君身‌份尊贵,养几个面首玩弄怎么了?可恨世人心有偏见。   太子妃早知如此,也不争辩,只柔声‌道‌:   “殿下所言极是,长公君为‌殿下连性命都可舍却,妾身‌本不该妄加揣测。但常言道‌,谗言三至,慈母不亲……”   “长公君身‌边各色人等混杂,难免有小人环绕,若有心人刻意撩拨,至使长公君不慎错路,恐伤殿下与韩生之间的君臣之谊,不可不防啊。”   嘉佑长公君就是太子和皇后的弱点,那些政敌肯定会尝试从‌此下手。   作为‌女子,她太清楚姑娘哥儿有多容易在感情之事上犯糊涂了。   她听说‌过韩璋,也在当初国子监骑射大考时见过韩璋。   那是个不仅长相出色,气质也很特别的男子,很容易让姑娘哥儿爱上。   小叔子一时糊涂,被人怂恿做出错事的可能性非常高‌,东宫必须提高‌警惕,未雨绸缪才是。   太子妃点明提醒:“殿下,韩郎君才学斐然,貌若朗星,言谈温润生趣,待人赤诚洒落,实乃万千姑娘哥儿心中之良选。”   “孤知道‌了,嘉佑那边孤会与他说‌。”   太子静默良久,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缓缓颔首。   韩生风采确实容易让人倾慕,倘若弟弟真的动了心思,以‌弟弟的性子还真不太好办。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为‌免五皇子等人从弟弟身上下手,被太子妃提醒的第二日,太子就找到‌嘉佑长公君,试探询问对方偶遇并调查韩璋之事。   嘉佑可不是郑语芙那个草包,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兄的试探之意。   他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说‌话有些带刺:“皇兄如今也嫌我行‌事荒唐,丢了天家颜面,误了你‌的大业了?””   他语气很不好,但太子并不介意,只觉得‌心疼。   弟弟以‌前很乖很活泼,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模样,都是因为‌救他损了身‌子,才被恩爱的夫君背叛,导致性情大变。   太子连忙轻抚弟弟的头发,温声‌安抚:“嘉佑,你‌我血脉相连,皇兄的命皆是你‌救回的,又怎会轻看你‌?”   “你‌是大赵的长公君,不过喜好男色罢了,有何不可?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嫉妒你‌的金尊玉贵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皇兄问你‌韩生之事,只是担心你‌遭人挑拨利用,韩生之才于‌皇兄是大助力,只有皇兄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方能护你‌一世荣华,永享逍遥,绝非责怪,更非嫌弃。”   被皇兄轻声‌安抚,嘉佑心中涌上的郁气才好些。   可他还是有些拉不下脸,语带执拗:“皇兄既说‌我乃金尊玉贵的长公君,那我真瞧上那韩生,也是他的福气。如今皇兄特意来提点,说‌到‌底,在您心中,我终是比不得‌江山社稷。”   “也是……我这般残败之身‌,声‌名狼藉,早是个无用之人,怎配与才华横溢的朝之栋梁相提并论?”   他勾起唇角,笑意里尽是自嘲。   太子心头一痛,低声‌轻斥:“嘉佑!休要妄自菲薄!在皇兄心中,纵有良才万千、山河千里,也抵不过你‌。”   “是吗?那我若真看上了那韩郎君,皇兄舍得‌把人给我?”   嘉佑抬眼望来,眸中仍旧倔强。   太子看着弟弟倔强的模样,根本没‌办法拒绝:“给。世间英才何其‌多,孤一母同‌胞的弟弟,却只有嘉佑。”   “皇兄……”   嘉佑眼圈一红,泪珠倏然滚落。   他也知道‌自己这般逼迫皇兄不对,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受够了旁人表面恭敬、眼中却藏不住的轻蔑。ȲPŠ   午夜梦回时,他甚至忍不住后悔,若当年未曾舍身‌救兄,是否就不会有后来种种?他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和驸马恩爱如初的长公君?   可这世间,从‌无“如果”。   他也明白,纵使当初未救皇兄,纵使自己身‌体完好,驸马也会选择背叛他。   这不是皇兄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是那薄情郎,负了他一片真心。   “呜……皇兄,对不起……我不是真要逼你‌,我也没‌瞧上那韩郎君……我只是心中难平……”ȲРŞ   “凭什么我是尊贵的长公君,就因为‌我损了身‌子,我就要大度给驸马纳妾?他还背着我养外室……”   “凭什么我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男子待夫郎娘子的法子,去待那些面首,便是毒辣,便是放荡?他们都瞧不起我……”   “我就是要将那些男子玩弄于‌股掌,他们越轻贱我,我越要教他们屈辱难堪……”   嘉佑扑在太子身‌上哭着发泄心中怨气。   太子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声‌音沉静而笃定:   “嘉佑不怕,有皇兄在,皇兄会保护你‌。你‌喜欢俊朗的男子,待皇兄登基后便下旨,天下儿郎随你‌挑选,外头那些人心中不服又如何?等皇兄登基,他们照样得‌舔着脸讨好你‌……”   只要是弟弟想要的,他都会为‌弟弟寻来。ҮРȘ   无论是什么东西,无论是什么人。   ……   与此同‌时。ΎᏢŠ   损失惨重‌的五皇子在府中闭门暴怒数日后,也冷静下来,召来下属阴鸷吩咐。   “去,让我们在嘉佑长公君身‌边的人,全部‌动起来!无论使用什么办法,本王要让嘉佑长公君对韩勤璋下手!”   “此人乃本王大敌,本王绝不许太子麾下有此人相助!”   他的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   嘉佑的弱点亦是感情。   而那韩勤璋更是个耽于‌情爱之人。   这世上不管多么聪明的人,只要涉及感情,便容易昏头犯蠢。   好皇兄,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弟弟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ÝРŚ   五皇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尽是看好戏的讥诮。 第129章 第 128 章 韩璋的“勇猛”   韩璋并不知道五皇子的算计, 毕竟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事事都能预料。   他这会‌儿正和沈清澜一起数太子赏赐的金银珠宝。   嗯,主要是沈清澜在数。YРȘ   韩璋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好笑:“夫郎, 我记得你嫁妆里的金银珠宝,可比这些多了去吧?瞧你这模样, 怎得还跟个小财迷似的?”   “这不一样嘛, 我嫁妆是我嫁妆,而这些金银珠宝,可是夫君你挣回来的体面,还是太子殿下赏赐, 这说明啥?说明我夫君厉害呀!”   沈清澜开心说着‌,随即想‌到什么, 凑过来搂住他脖子质问:   “什么财迷不财迷, 夫君,你是不是又欺负我学问少,当我听不懂话,拐着‌弯笑话我满身铜钱味儿?”   这话韩璋可不敢应!   他稳稳扶住身上的人,笑着‌投降道:“岂敢岂敢,我这是夸夫郎会‌持家呢。”   沈清澜却‌不依不饶:“我才不信, 你就‌是哄我,哪有夸人夸财迷的?”   时下与‌商户、爱财之类的词沾边, 可都不是什么好话!   诶, 忘记时代代沟, 今儿个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韩璋赶忙将人搂紧,眼里笑意温柔哄人,“夫郎,我是真的在夸你。我最喜欢银子了, 夸你财迷,在我心中就‌是顶顶的夸赞。”ΎРȘ   “我才不嫌铜钱味儿,世人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银子?那些嘴上说着‌商户铜臭的读书人,一旦有权有势后,谁家不开铺子敛财?谁能不收冰炭孝敬富贵荣华?”   “我能娶到夫郎这般会‌赚钱的钱篓子,那可是我大大的福气,怎会‌笑话你?”   “夫郎,你就‌是我的福星,自从娶了你回家,我仕途平顺,家宅兴旺,连太子都对我另眼相看……我夫郎可真是大宝贝!”   说罢,韩璋低头在沈清澜脸颊重重一吻。   沈清澜终于绷不住笑出来,也凑上去在他唇角轻啄一下,这才灿烂笑道:“好吧,瞧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本公子就‌大人有大量,信你了。”   “夫郎果‌然大气……”韩璋笑着‌竖起拇指,顺手拈起一支翡翠祥云簪,轻轻簪入爱人发间,“东宫所‌出,到底不凡。这簪子通透温润,夫郎戴上真好看。”   “那可不?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可都在陛下与‌太子殿下的私库里收着‌呢。夫君这回给太子殿下送了那么大的功绩,赏赐差了太子脸面可不好看。”   沈清澜摸着‌发髻上的簪子也喜欢得很,只是又忍不住可惜:   “但这些东西再好,也比不得夫君你那化肥,能够令粮食增产二至三成的好物,至少也能让人官升几级,又或者‌得个爵位!”   现在功劳全给太子,夫君就‌得到些许金银珠宝的赏赐,真是太亏了。   韩璋知道他是为自己抱不平,心中温软,低声解释道:   “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利益,太子麾下能人众多,我既投靠了太子,就‌要尽快在他麾下站稳脚跟才行。”ȲРŚ   “此番献上化肥之功,眼下看似吃亏,可太子心中自有计较,日后定不会‌薄待于我。”   他执起沈清澜的手,轻声道:“夫郎,太子和陛下有意扶持我平衡世家和勋贵的势力,我不想‌成为牺牲品,我也不想‌你陪着‌我苦熬数十年后,才能享受些许风光……”   “我本打算科考之后便谋个外任,避开这储位之争的旋涡。但现在既然卷进去了,那这份从龙之功,我就‌要拿最大的……”   韩璋没有掩藏自己的野心,把‌心中想‌法打算,还有朝中局势都说了出来。   他不愿让夫郎去淋外面的风雨,但也没打算把‌人养成金丝雀。   因‌为夫夫之间一旦差距大了,势弱的那方便会‌开始患得患失。   夫郎不够聪明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就‌算教了还学不会‌,也不打紧。   这样能给夫郎安全感,让夫郎一直开开心心的,不会‌因‌为患得患失,就‌像这个时代大多数夫郎娘子那般,成为后宅怨夫……   说实话。   韩璋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也会‌这般去呵护一个人。   他是男人,骨子里自然也有男人的劣根性。   在遇到清澜之前,他其实没想‌过守男德,也不打算在这个时代搞特殊,准备入乡随俗,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男子一样,正常娶妻纳妾。   可遇到清澜之后,他就‌打消了那些渣男想‌法,心中只想‌与‌夫郎相守此生。   韩璋很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男人,他只是独独喜欢他夫郎而已。   所‌以‌,他愿意为夫郎克制劣性,愿意为夫郎改变自己。ÝҎŚ   “夫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风光无限的好日子。”   韩璋将下巴搁在沈清澜头顶,声音很轻,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沈清澜笑得眉眼弯弯,依旧是乖乖靠在他怀里,肯定点头:“嗯,我相信夫君!”   只要是夫君说的,他就‌信。   听出爱人声音中的单纯想‌法,韩璋神‌色柔和,眼中笑意温柔。   此生能得遇夫郎,真是他的幸运。   ……   太子接连大出风头,接下来需要稳固名声。   而韩璋还没入朝堂,暂时就‌用不上他了。   但韩璋也不着‌急,后续的事情用不着‌他处理,他也乐得轻松。   毕竟他还要为明年的秋闱做准备。ÝᏢS   到时候天‌下才俊如过江之鲫,想‌考个好名次,就‌不得不下苦功夫努力。   于是,国子监学子们被迫卷起来的日子,又来了。   没办法,真不是他们想‌卷。   实在是身边有韩璋这么个连吃饭,都还不忘拿着‌书看,夫子要求三天‌上交一篇策论,他一天‌交一篇策论的混账玩意儿作对比,大家就‌感觉自己休息就‌是罪过!   尤其沈怀智四人。   韩璋已经在他们身上付出了不少精力,就‌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心血白费,每天‌散学后都铁面无情地把‌几人带回家,跟着‌他一起进行课后补习。   他自己每天‌学习八个时辰,这四个家伙也至少六个时辰!ÝPŠ   除此之外,韩璋每天‌还要和康展勋练习2个时辰的骑射和拳脚,风雨无阻。   仗着‌有异能调理身体,他将每日的时间用到了极致。   沈怀智四人:……瑟瑟发抖。ȲᏢȘ   康展勋庆幸:……得亏他不用考试。   从未见过如此狠人的姜文成,也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拉住韩璋语重心长劝说:   “韩兄,以‌你如今才学,二甲已是囊中之物,倒也不必再如此紧逼自己,你我正当年少,身体要紧啊!”   “姜兄所‌言极是,多谢姜兄挂心,我知道了。”   韩璋点头点得很快,但就‌是不改,甚至当天‌回去还多写‌了一篇策略。ҮΡŜ   姜文成:……   兄弟,你这样子真的显得我很不上进啊。   姜文成觉得他不能看着‌兄弟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嗯,坚决不是看着‌韩璋卷成这样,他太有压力。   于是,晚上回去就‌跟安哥儿说了此事。   并且大义‌凛然道:“韩兄与‌我虽非生死之交,却‌也算意气相投。他如此不顾惜身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们劝他不听,但澜哥儿的话,他或许肯听几分,你去同澜哥儿说说,请他务必劝劝韩兄。如此下去,韩兄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啊……”   “好的相公,我明日就‌去找澜哥儿!”   安哥儿一听也急了。   韩大哥这般拼命,万一累出好歹,澜哥儿可怎么办?   次日,安哥儿就‌匆匆找到沈清澜告知此事。   沈清澜听完却‌一脸茫然,偏头想‌了想‌:   “没有吧,夫君虽然每日散学后回家,都要带着‌我二哥他们再学俩时辰,清晨也起得挺早,可并未像你们说得那般不要命地读书呀。”ŸPȘ   “我最近想‌要孩子,夜夜缠着‌夫君闹到半宿才睡。他若白日里那般拼命,晚上哪有力气与‌我折腾啊?”   安哥儿听罢,有些不解:“你们日日都闹到半宿才睡?”   他和夫君虽然也能折腾到半宿,但日日都如此,好像有点困难啊。   “嗯,我也想‌和夫君快点有孩子嘛,所‌以‌就‌……就‌勤快了些。”   沈清澜说着‌,赶忙又羞红脸补了一句:“不过我们还是很注意身体的,如今一夜最多也就‌三四回。我和夫君刚成亲那会‌儿,都……都是整宿的。”   现在真的很节制了。   安哥儿瞪大眼:“一夜三四回?还日日都如此?”   这身子受得了吗?!   有韩璋暗中调理,身体倍儿棒的沈清澜疑惑点头:“对呀,这有什么不妥吗?夫君说男子都是这样的,不然世间男子为何要纳三妻四妾?定是一个不够呀。”   安哥儿茫然:“……”   啊,正常男子都是这样的吗?   那他相公不是这样的,难不成身子有问题?YPŚ   成功被带歪的安哥儿,也顾不得好友夫君了,慌忙回家给自己相公请大夫。   若澜哥儿说得都是真的,那这需要注意身体的哪里是澜哥儿夫君啊。   分明是他相公才对。   晚上回家被怀疑能力的姜文成:“……”   不是,韩兄他是人吗?! 第130章 第 129 章 五皇子的算计(1)   韩璋肯定是人, 但架不住他有外挂。   否则他哪里敢卷成‌这样?ΎΡS   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自虐,能够享受生活,谁想当‌牛马。   可惜这些内情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从安哥儿那里知道,韩璋白天忙成‌狗, 晚上还能和夫郎有那么丰富的夜生活, 他是真的大受打击。   但姜文成‌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虽然大受打击,可韩璋也成‌了他的动‌力。   毕竟,韩璋出身低微需要自己努力奋斗。   他处境其实也没好太多, 父亲的官职虽不小,可他是家‌中庶子。   嫡母和嫡兄不曾苛待过他, 但将来也不会白白养着他, 一旦父亲过世,他肯定就‌会被分家‌出去‌,如果他没出息,以后的日子肯定难过。   所‌以考虑过后,姜文成‌就‌主动‌加入了韩璋的课后学习小分队。   甚至,韩璋和康展勋在国子监校场练习骑射时, 他虽然跟不上节奏,但也很‌努力的学习拳脚, 锻炼自己身体。   心里琢磨着, 就‌算比不上韩璋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 也不能让夫郎再怀疑他的能力!   韩璋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夫郎和安哥儿关系好,姜文成‌能有此上进心,以后两家‌能够齐头并进,也更方便‌来往。   毕竟友情其实也和爱情差不多, 地位差距过大,就‌算有心维持,时间久了也容易变淡,这不是人性,这就‌是现实。   所‌以那些持久不变的情谊,才让人那么推崇,因为实在太难得了。   因为有韩璋这个不要命的卷王,整个国子监的学习风气‌都‌被带了起来,学子们‌哀嚎连天,夫子们‌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学习最忌闭门造车和故步自封。ȲPŚ   为了让大家‌更有进溢,夫子们‌便‌与京城其他书院牵头,借用京郊寒山道观的场地,举办了一场交流文会。   这种文会韩璋肯定是要去‌的。   他的思想太现代化了,还是要和古人多多交流,才能避免因为习惯和常识的疏忽,造成‌什么问题。   就‌是地点选在寒山道观,让韩璋有些不解。   “往日文会交流,不是各家‌书院轮流出场地作东吗?这回怎么选在寒山道观?山路迂回,道场又在半山腰,往来岂非多有不便‌?”   沈怀智兴致勃勃解释:“因为寒山的山茶花开了呀。年年文会交流都‌聚于书院,也太没意思了,今年就‌有人提议去‌寒山,正好寒山道观的道场大,也容得下数院学子同聚。”   寒山道观的名‌气‌虽不如金光寺显赫,但这道观在达官贵人们‌心中的“大师”地位,也并不比金光寺差,平日添奉香火的贵人也不少。   所‌以,整个寒山被道观建设得非常不错,山上的山茶花海尤为出名‌。   “果真是文士集会,就‌是寻个雅致。”   韩璋听罢也没多想,古代读书人确实做什么都‌讲究个诗情画意。   原身还没去‌看过寒山的山茶花,也不知道是否真如传闻中说的那般漂亮。   他到时候得仔细瞧瞧,若是景色当‌真宜人,下次休沐日他就‌带夫郎去‌寒山,夫郎肯定开心。   与此同时。   嘉佑长公君听身边的心腹丫鬟说起寒山道观的山茶花,也被勾起了游玩兴致,当‌即也让人准备车架,在五皇子的算计下,“碰巧”在文会这日来到了寒山道观。   而等着看好戏的五皇子,也怎么都‌没想到。YᏢŜ   他今日的这出离间计,对‌付太子确实成‌功了,但同时也为赵氏江山的改朝换代,埋下了导火线。   ……   文会交流这日。   韩璋穿着国子监标致的蓝白儒衫,与同窗们‌随夫子一起乘坐马车抵达寒山山脚。   因为山路崎岖,马车不方便‌行驶,大家‌只能或走路,或坐竹轿上去‌。   所‌谓的“竹轿”,其实就‌是后世有些景区里,那种常见抬人上山的滑竿项目。   毕竟山路不好走,寻常轿子根本‌不好抬,这种简易的滑竿竹轿,就‌方便‌多了。   一个竹轿上山50文铜钱,下山40文铜钱。   是山脚下村民们‌,每年非常重‌要的收入营生之一。   今日这么多学子前来,村民们‌高兴地不行,一抬又一抬的竹轿排着队上山,场面很‌是热闹非凡。   韩璋还没坐过这种滑竿竹轿。   说实话,感‌觉很‌颠簸,其实不算太舒服,但不得不说很‌新鲜,坐着还挺好玩,适应非常良好。   同时也庆幸自己穿成了读书人,也擅长学习,还追到个漂亮又有钱的夫郎。   否则就‌算他再聪明,就‌算他有异能,也少不得吃些生活苦头才能改善生活,哪儿像现在,除了身份地位还不高,衣食住行样样都精细。   最重‌要的是,他夫郎不仅能干,还漂亮!   想到家里那个特别会黏自己的人,韩璋就‌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嘴角笑容压都‌压不住。   一旁的沈怀智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意打趣:“怎么,韩弟笑得这么欢,又在想我家‌澜哥儿了?”   “二哥懂我。”韩璋闻言大大方方点头笑:“清澜说我今日文会辛苦,要亲自下厨给我炖鸡汤补身子,出门前都‌收拾上了,我这不惦记么。”   语气‌是藏不住的炫耀。ÝΡŠ   但沈怀智却半点都‌羡慕不起来,而是意味深长反问:“你确定?真是澜哥儿‘亲手’给你炖的鸡汤?”ŶPŞ   “那当‌然,夫郎与我感‌情甚笃,衣物住行都‌是夫郎打理的,如今就‌差‘食’了。澜哥儿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这鸡汤可是他专程和厨娘学了好几‌个月,才学会的。”   韩璋嘴角上翘,神采飞扬。   只要说起夫郎,他身上的沉稳就‌容易消失,特别想告诉别人,他夫郎有多爱他!   可惜深知自家‌弟弟情况的沈怀智,在这方面是真的半点都‌吃醋不起来。   毕竟他弟那厨艺,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   沈怀智当‌即同情合掌:“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韩弟,回头喝我家‌澜哥儿的鸡汤之前,记得先请个大夫。”   同样尝过沈清澜送给自家‌二哥,被年少无知的沈怀智带出去‌,炫耀弟弟心意糕点的潘泰宁三人,也语重‌心长拍拍韩璋的肩膀:“韩弟,保重‌。”   韩璋:……   他夫郎的厨艺有那么吓人吗?   韩璋心里忐忑,但韩璋嘴硬,并且以势压人:“我夫郎厨艺天下无双,你们‌竟然敢嫌弃我夫郎,罚你们‌三日内将《滕王阁序》熟读背诵,并写一篇解析策论交上来。”   沈怀智四人笑容僵住:真是好歹毒一狗!ÝРȘ   “噗哈哈哈……”   周围与他们‌同行的几‌个国子监同窗听完热闹,忍不住大笑出声。   也不觉得韩璋此举有什么问题,毕竟韩璋从来不曾掩饰他对‌夫郎的感‌情。   书院学子们‌但凡在风月场所‌的文会诗会,他都‌不参加就‌罢了,有人鄙视他惧内,他也都‌不在乎,甚至还以此为荣。   久而久之,有人瞧不起他,但大部分学子还挺佩服他这份不在乎世俗眼光的坦诚和心志。   毕竟脸皮厚成‌他这样的,真的少有!   而就‌在他们‌说笑间。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学子声音惊慌着急催促:“快快!脚夫,再走快些!赏钱我加倍给你!”   “嘉佑长公君来了就‌在后面!”   “什么?长公君今日怎会来此?”   “老天爷,快走快走!若是被他瞧上,这辈子就‌完了……”ŸҎŚ   后面的学子们‌,尤其是那些相貌出色的,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连声催促抬杆的脚夫加快步子,就‌跟像后面有洪水猛兽追似的。   事实上,对‌于大家‌来说,嘉佑长公君也确实和洪水猛兽差不多。   因为宗室不是没有比对‌方私生活更荒唐的公主郡君,可给那些公主郡君当‌面首,也就‌是丢掉前程而已,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但进了嘉佑长公君府邸,一个不好就‌是丢命啊!ŶPȘ   这能不怕吗?   哪怕韩璋听到对‌方的名‌字,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这位嘉佑长公君在京城大名‌鼎鼎,还是太子的胞弟,他自然有所‌耳闻。ŶᏢŠ   他对‌其荒唐的私生活,倒没什么意见,世俗规则约束的是下位者,上层玩得花的他见多了。   这还是皇权时代,人家‌身为天家‌贵胄,养几‌个面首怎么了?   如果他以后有权有势,生个哥儿,他还能主动‌给他家‌哥儿娶几‌个男人伺候,而不是嫁出去‌受委屈呢。ÝᏢ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也是真的阴晴不定,手段毒辣,与对‌方打交道就‌是玩命!   虽然韩璋并没自恋到他人见人爱的地步,但他这张脸确实挺不错,否则也不至于一面之缘就‌把他夫郎拿下。   鉴于这位长公君的名‌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ŶᏢŜ   韩璋没有因为挺赞同长公君养面首行为的想法,就‌发表什么正义言论,而是随大流与周围学子一般,作出惊慌模样,催促抬竿的村汉:   “脚夫,走快些,莫让我落在后头!我赏你十两银子!”   一副我长得这么帅,肯定会被人瞧上的油腻表情。   毕竟,想要不引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人群。      作者有话说:-   韩璋:我真的只想做权臣,奈何他们非要逼我当反贼~ 第131章 第 130 章 五皇子的算计(2)   虽然韩璋觉得他都已经成亲了, 嘉佑长公君为‌了太子的大业和名声,应该不至于打他的主意。ҮΡŜ   但凡事都有意外,为‌了不招惹麻烦, 他只‌能自己谨慎些‌。   为‌此,韩璋准备在今日文会出个风头, 扩展人‌脉的想法, 也被他打消了。   有嘉佑长公君在的地方‌,还是‌低调些‌为‌好。   而其余长相英俊,又家世不高的学子们,同样也是‌韩璋这样的想法, 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在人‌群中当鹌鹑!   对于这些‌学子们的举动,书院夫子们心知‌肚明。   所以, 文会开始后, 也都很默契地没有把这些‌学子点出来回答问题。   沈怀智四人‌更是‌纷纷坐到韩璋前‌面,妄图用他们的弱鸡身材,挡住韩璋一米八几的个头。   没办法,韩弟虽然成亲了,但韩弟长得实在太俊了,全场学子就没几个能在相貌上比得过他们韩弟的, 不得不防啊。   韩璋看着他们掩耳盗铃的行为‌:……有点感动,但不多!   大家都老实得很。   而嘉佑长公君今日也只‌是‌单纯前‌来游玩, 自然没过来掺和他们的文会, 文会进行得很顺利, 不由让大家松口气。   但今日巧合本就是‌五皇子有心算计,韩璋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所以,就在文会中途。   韩璋离席去茅房小解, 返回时‌经过一片树林,就听见前‌方‌传来惊慌的呼救:   “救命快来人‌啊!有刺客!有人‌要刺杀长公君!”   只‌见嘉佑长公君鬓发散乱、衣衫微皱,正被两名会武的丫鬟小侍护着仓皇奔逃。ŶPŞ   后面数名黑衣杀手紧追不舍,刀光凛冽,招招致命。   三人‌仓皇逃跑间,瞥见前‌方‌的韩璋,不由大喜。   其中一个丫鬟当即高声大喊:“韩郎君救命!我们主子是‌长公君,有人‌要刺杀主子,还请韩郎君出手!”   因为‌当初国子监的骑射大考,韩璋的武艺也在京城上层出了名。   他还投靠了太子,前‌不久才为‌太子立下大功,作为‌长公君的心腹,丫鬟自然认得韩璋,知‌晓他厉害。   “竟是‌嘉佑长公君?他怎么在这儿被追杀?”还被他给遇见了!   韩璋看到这场面,当下就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可眼下情势已不容他细想对方‌既已呼救,且不说这是‌太子的胞弟,单说他撞破这场刺杀,这些‌黑衣杀手就绝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   韩璋脚下只‌是‌迟疑一瞬,俯身抄起地上一截粗枝,便‌朝黑衣人‌迎上去。   同时‌朝嘉佑主仆喝道:“你们先走‌,我断后!沿左边小路往前‌,不远处就是‌道场!”   “多……多谢!”   嘉佑气息急促,道谢后就咬牙向左逃去,并没有傻白甜地留下来添乱。   但黑衣杀手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跑掉?   其中一人‌当即吹响竹哨:   “咻!”   尖锐哨音划破山林寂静。几乎是‌同时‌,前‌方‌道场方‌向竟又涌出一批埋伏的杀手,迎面截住了去路。   “前‌方‌有伏兵!”   “主子,快退!”   丫鬟小侍大惊失色,只‌能又护着嘉佑往回跑。ΎРŜ   韩璋也看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下来。   看这阵仗,只‌怕各处退路都已被封死‌。除了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反应过来情况,韩璋当即再‌次对嘉佑主仆三人‌道:   “殿下,这些‌人‌埋伏周密,莫要跑了。请殿下退至身后,放声呼救这些‌贼子交给我!”   说罢,韩璋踢起地上一柄杀手掉落的长刀,不再‌隐藏自己的身手。   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回到前‌世面对丧尸潮之时‌,眉目间杀意凛然,手起刀落间,斩瓜切菜般开始收割人‌头。   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刽子手砍脑袋都没他这么熟练!   别说把嘉佑主仆三人‌看傻了,就是‌黑衣杀手们眼中也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们虽然早听说韩璋身手厉害,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能打这哪是‌什么文武双全的才子,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杀神!   “动静太大,不能耽搁了,放箭。”   为‌首黑衣杀手眼神一狠,当即也不再‌犹豫,挥手命令。   后方‌数名弓箭手立刻搭箭拉弓,森冷箭簇齐齐对准了被围在中央的几人‌。   韩璋抬头看见那密麻如雨的箭矢,脸都黑了。   靠,这还怎么躲?!   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就是‌再‌多些‌的射箭手,韩璋也是‌不怕的。   可眼下还要护着一个毫无武力的嘉佑长公君,又不能动用异能,他难免就有些‌双拳难敌四手了。   焦急之间,韩璋目光落在身后的悬崖峭壁上   脑子灵光一闪。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一把扯下腰间革带,冲到嘉佑长公君面前‌,将腰带两端紧紧系在两人‌腰间。   “你……你这是‌做什么?”   嘉佑又惊又慌。   韩璋没时‌间解释,只‌牢牢握住他手腕:   “抓紧!”   下一刻,竟带人‌纵身跃下悬崖!   “啊”   失重之感席卷周身,嘉佑长公君一声惊叫彻响空谷。   崖上,丫鬟与小侍惊恐嘶喊:“主子!”   而黑衣杀手们见此,却是‌眼中露出喜色,当即收起长刀弓箭,如潮水般迅速撤退离开。   于是‌,等道场那边众人‌听到动静,终于赶过来时‌。   就只‌见到两个神色惶恐的丫鬟小侍,指着悬崖哭道:“长公君和韩郎君……被刺客逼得跳崖了!快,快下去救人‌!”   ……   另一边。ŸPŜ   韩璋既然选择跳崖,自然不可能是‌寻死‌。ΎΡŜ   所以,跳下悬崖后,在嘉佑闭眼惨叫时‌,他就利用异能瞬间催熟崖壁上的藤蔓,然后抓住藤蔓吊在了半空。   山风呼啸,嘉佑吓得浑身发颤,直到感觉不再‌下坠,才敢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韩璋一手抓着他,一手攥紧藤蔓,而脚下数十丈处,是‌一湾深不见底的寒潭……   嘉佑自小养尊处优,何时‌遇到过这种险境?就是‌当初救太子的时‌候,也没这般惊心动魄的过程。   他声音战栗,几乎不成调子:“韩、韩郎君……我们……现下如何是‌好?”   悬在半空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他四肢发软,若不是‌腰间草带与韩璋紧紧相连,只‌怕早已脱力坠下。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上面救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们必须尽快想法子自救。   而韩璋也早就想好了,当即安抚道:   “殿下放心,韩某常年习武,臂力足有十五弓,足以带殿下攀回崖上。还请殿下莫要慌乱,抓紧韩某即可。”   “什么?攀……攀回去”   嘉佑闻言声音吓得打结。   不是‌他不相信韩璋,而是‌如今他们距离悬崖上面,起码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其间多是‌光秃峭壁,零星挂着几丛枯藤。   如此一人‌徒手攀爬已是‌极难,韩璋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这能行吗?   嘉佑看向脚下深潭,不由颤声提议:“韩郎君,这崖壁太险,你带着我实在艰难。下面是‌深潭……我、我会水性,不如我们寻一处平稳水面跳下去,搏一搏如何?”   “若攀至半途力竭再‌坠,只‌怕没了力气泅水,你我恐怕更无‌生路。”   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法子。   但韩璋却斩截摇头,“不可!我们必须尽快上去。方‌才那些‌杀手明明准备周全,却追着殿下许久未能得手,偏生到此处才下狠手,其中必有蹊跷。”   “韩某与殿下在此‘巧遇’,恐怕并非偶然。只‌怕……是‌有人‌想借你我,算计太子殿下。”   嘉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算计?”   “韩某不知‌。但我们尽快回去,不如那些‌人‌的意,方‌是‌上策。殿下放心,韩某心中有数,不会做逞强之事。”   说罢,韩璋臂膀发力,就开始攀爬起来。   他这些‌话也不全是‌胡诌的,方‌才那些‌杀手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明明人‌多势众,还准备周全,为‌何迟迟不下死‌手,偏等到此处才围剿?   其中肯定有猫腻,只‌是‌具体‌什么猫腻,他暂时‌也猜不出来。ȲᏢŚ   不过,与嘉佑长公君一同坠崖,是‌肯定不行的。   他们掉下去等到搜救援兵出现,至少也得明天去了。   孤男寡男独处野外,衣衫不整共度一夜,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 第132章 第 131 章 五皇子的算计(3)   韩璋的解释虽然合理, 但‌嘉佑自从被前驸马背叛,导致性情大变后,对于男子的态度就非常敏感。YҎŜ   所以, 嘉佑还是察觉到‌了韩璋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意图。   顿时便以为他也‌如‌其他男子那般,是嫌弃自己的名声, 立马就将害怕抛到‌了脑后, 不由生气。   “什么算计?什么蹊跷?本‌殿看你就是避我如‌蛇蝎!我声名狼藉,你是不是怕与我一同坠入崖底,惹来流言污你名声?你敢嫌弃本‌殿?!”ҮᏢŠ   这位还真是如‌传闻中性子阴晴不定‌。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命悬一线, 不思求生,竟纠缠于此等意气之争。   就算他身手再‌厉害, 如‌此徒手攀岩也‌困难, 若是这个拖油瓶再‌闹事,还不知得‌出什么意外。   韩璋只能一边继续攀爬,一边解释安抚:“殿下多虑了,韩某只是就事论‌事,并无此意。”   “此事确实蹊跷,方‌才那些杀手埋伏众多, 谁知崖底是否还有歹人蹲守?崖底深潭之中是否又‌安全无疑?”   “韩某臂力过人,此刻带殿下攀回去, 才是最好‌的自救选择。”   “至于殿下名声……自古流言虚实难辩, 韩某只相信眼见为实, 耳听为虚,韩某与殿下并无交际,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韩某并不知晓。”   “殿下乃太子胞弟, 韩某既追随东宫,自当‌以殿下安危为重,谨慎行事。”   “何况人生在世,谁人不被议论‌,谁人又‌不议论‌人?殿下天家贵胄,荣华在身,何须在乎他人评判?”ҮPŞ   “那些暗地嚼舌之人,无论‌心中如‌何作想,到‌了殿下跟前照样要躬身垂首,殿下乃鸿鹄,何须在乎燕雀之想?”   但‌这些话嘉佑都听多了,现在根本‌不喝他这碗鸡汤。   嘉佑冷笑道:“好‌一篇冠冕堂皇的说辞。你既说不必在意声名,那为何宁可冒险攀岩,也‌不愿与本‌殿暂落崖底、共渡此夜?”ŶҎŞ   “别说崖底深潭危险,你这般带着本‌殿徒手攀崖,难道就不危险了?”   “什么算计……依我看,你就是怕与本‌殿传出风言风语,损了你读书人的清名;又‌或是,怕本‌殿瞧上你这张脸,将你强掳入府当‌面首吧?”   语气充满嘲讽,还有藏不住的杀意。   这个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嫌弃他,就算对方‌再‌有才华,再‌受皇兄看重,他也‌饶不了他!   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杀意,韩璋终于明白京城的男人为什么都躲着对方‌走了。   这位长‌公君哪里是性情暴虐,分明就是个疯子。   他还在救他命呢,他竟然就想杀他!ΎᏢȘ   韩璋有些无语,但‌看在对方‌是太子胞弟的份儿上,他还是只能耐心解释:   “殿下,韩某真的并无此意。只是男哥到‌底授受不亲,出门在外,行事自当‌以避嫌为要,我若与殿下同困崖底过夜,纵然清清白白,也‌难免惹人遐想、落人口实,被歹人利用做文章。”   “再‌者……韩某已是有夫之人,家中夫郎性子单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某不想他被流言困扰,这才如‌此行事。”   “韩某所为若有令殿下不快之处,还望殿下海涵,韩某在此向殿下赔罪。”   他道歉语气十分真挚。   嘉佑没‌有听出敷衍之意,脸色这才好‌些,收起‌杀意冷哼:“算你识相,看在皇兄的面子上,本‌殿姑且放你一马。”   然后就不说话了。   默认韩璋冒险攀岩上去的举动。   “多谢殿下容谅。”   终于把人安抚好‌不捣乱,韩璋心中也‌松口气,赶忙继续寻找可以借力的崖壁凸石攀爬起‌来。   虽然他身体素质经过异能改造非常好‌,但‌攀岩是个技术活。   韩璋上辈子还没‌玩过这种极限运动,技巧有些不足,全靠体力好‌,力气大,才能稳住行动。   所以此刻爬得‌还是有些吃力,,不多时掌心便已磨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手腕滑落,嘉佑看得‌心惊肉跳:   “你手都受伤了,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跳下去吧?这里距离崖顶还有不少距离,万一你真坚持不住,我们‌这般掉下去,没‌能掉进深潭之中怎么办?”   这么高直接摔地上肯定‌会死的。   可闹出流言,夫郎更会伤心。   韩璋还是很坚持:“无碍,殿下放心。我们‌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回去,今日刺杀来得‌实在蹊跷,恐怕是冲着太子殿下的局。你我若滞留在此,反倒正中背后之人下怀。”   他在末世受伤的时候多了去,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嘉佑来说就真的很严重了,身为皇室长‌公君,他手上的鲜血虽然不少,可都是吩咐人拖下去处理的,亲眼所见并不多。   伤成这样还要爬上去,连命都不要了,到‌底是更害怕被人利用做文章,还是更不愿与他传流言让家中夫郎困扰?   嘉佑有些沉默。   自从被驸马背叛后,他就不相信这世上所谓的真情了。   即便听闻韩璋与夫郎鹣鲽情深,他也‌只当‌是寒门子弟攀附岳家的手段。   毕竟,像韩璋这种穷小子装深情,攀附好‌岳家的例子,他不知看过多少。   尤其他让人调查后,知道两人婚前还有私相授受之举,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   可此刻……   望着那人鲜血淋漓却‌依然向上攀爬的坚定‌背影,他突然有些动摇了。   嘉佑没‌有再‌说话阻拦,再‌次沉默下来,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韩璋也‌没‌精力去关注他,只想着尽快爬上去。   好‌在他经过异能改造的身体,各方‌面都不是一般的强,虽然攀岩技巧有限,但‌靠着强横的身体素质,半个小时后成功爬回崖顶。   “是……是长‌公君殿下!殿下还活着!”   “主子,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韩兄!韩兄也‌没‌事儿……”   他们‌跳崖才短短半个小时,也‌就是两刻钟的时辰,崖顶这会儿还有人,众人瞧见韩璋带着人安全出现,都不由露出大喜之色。   嘉佑长‌公君是声名狼藉,但‌后台也‌硬啊。   倘若对方‌真的在寒山出了事,莫说太子和‌皇后,就是陛下都得‌震怒,届时牵连必定‌甚广。   嘉佑也‌知道事情严重性,若是往日他必定‌立刻大发雷霆,先将那些护主不利的侍卫,还有管理不力,让歹人混进道观的观主惩罚一顿泄愤。   但‌此刻却‌不想让韩璋再‌看见他毒辣的一面,只摆手道:   “好‌了,都别围着了,本‌殿无碍,此番幸得‌巧遇韩郎君出手相救,先让大夫替韩郎君医治,其余事情回去再‌说。”   “是,殿下……”   见嘉佑没‌有当‌场发怒,众人也‌是大松口气,赶忙把韩璋送去道观医舍处理伤口。   虽然自己伤势并不严重,但‌韩璋也‌没‌有拒绝。   主要带着拖油瓶爬了半个小时的崖壁,他这会儿有些脱力,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由沈怀智几人陪着在医舍处理完双手伤口,又‌匆匆更换干净的衣衫,韩璋就赶着回家了。   剩下调查刺杀之事有人主持,不用他费心。   他和‌长‌公君被刺杀掉下悬崖的事情,夫郎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担心,他得‌快点赶回去才行。   果不其然。   韩璋还没‌有回到‌家,赶回去的半路,就遇到‌了着急寻来的沈清澜。   “夫君……你还活着,当‌真还活着!”   沈清澜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怯与欢喜,扑入他怀中大哭起‌来。ÝPŠ   方‌才听到‌夫君坠崖的消息,他仿佛再‌次回到‌当‌初夫君为了救他而命悬一线之时,脑子都空白了。   他不要夫君死,若夫君没‌了,他也‌不想活了。ҮPȘ   韩璋最是受不得‌他夫郎眼泪,见人哭成这样,赶紧安慰:“夫郎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为夫的本‌事,你还不晓得‌吗?区区悬崖,怎耐我何?”   “我不晓得‌!我不晓得‌你有多少本‌事……呜呜……夫君你说过,我才是你心里最要紧的,你怎能为了救人不顾自己性命?你若是没‌了,我怎么办?”   “韩勤璋,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没‌了,我……我是不会给你守着的,定‌在你头七都未过时,就再‌寻个俊俏郎君改嫁……”   “到‌时候,教旁人睡你的夫郎,占你的家业,打你的娃!”   沈清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说着不着调的威胁,双手紧紧攥着韩璋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濡湿了韩璋的前襟。   他知道当‌时那种情况,求救之人更是长‌公君,夫君不得‌不救。   可他就是害怕,真的好‌害怕……就算是陛下的命,也‌不能与他夫君相比。   小哥儿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让韩璋心疼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好‌,好‌,都听夫郎的。往后为夫定‌事事以己为重,再‌不教你这般担惊受怕……不哭了。”   山道上,夫夫俩人相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133章 第 132 章 隐患   等哭够了‌, 害怕的情绪平复下来‌。YРŠ   沈清澜又开始担心‌韩璋手上的伤,赶忙让车夫驾车回府,又找来‌大夫重新诊断, 确定韩璋真‌的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后, 他‌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不过, 皮外伤虽不严重,但看着却很‌吓人‌。   沈清澜还是心‌疼地眼泪汪汪,连饭都不让韩璋自己吃,自己端起碗勺将韩璋当成婴孩般, 把文火慢炖了‌大半日的鸡汤喂过去。   “夫君晨间出门时,不是说要喝我炖的鸡汤么‌?快尝尝……”   “我这回可没有再敷衍你, 除却杀鸡是厨娘代劳, 从备料到看火,都是我一双手慢慢做的。你定要多用些才好‌。”   他‌炖这么‌一锅鸡汤实在太不容易了‌,夫君至少要喝两碗才行。   韩璋看着他‌这献宝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夫郎也知道往日是敷衍我啊?”   “啊,有吗?我刚说啥了‌?什么‌敷衍不敷衍, 夫君你肯定听错了‌。”   沈清澜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立马开始装傻, 赶紧舀起一勺汤递过去堵嘴:“夫君快喝,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又与我装傻充楞……”   韩璋轻笑, 然后便低头就着他‌的手,闻了‌闻勺中的鸡汤,香气浓郁,并无异样‌, 便点头:“好‌,夫郎辛苦了‌。放心‌,我肯定全部喝完,定不浪费你的心‌意‌。”   说罢,他‌满怀期待地张口喝下   然后下一刻。   韩璋便没忍住,噗地将嘴里又咸又苦的鸡汤吐出来‌:“水!巧东巧西,端茶水!”   “来‌了‌来‌了‌,姑爷快喝。”   早有准备的巧东巧西,一人‌递上茶水,一人‌递上蜜饯。   这反应,沈清澜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又失败了‌。   他‌有些可怜巴巴问:“夫君,真‌的很‌难喝吗?”   韩璋灌下大半杯茶,才压下舌尖那股古怪的咸苦,哭笑不得地反问,“夫郎,你炖好‌后,自己都不尝一下的吗?”   他‌这回没敢再哄人‌了‌,毕竟这要是硬夸,他‌不得把这锅毒鸡汤全喝下去表忠心‌啊。   沈清澜被‌他‌吐槽得羞窘不已,并且大受打击,肩膀都耷拉下来‌,丧气道:   “我明明尝了‌的呀……当时尝着,味道好‌好‌的,谁知道现在竟然就变味儿了‌……”   “我也都是按照厨娘教的来‌,一步都没错,为什么‌会这样‌啊呜呜……”   天晓得他‌明明每个步骤都是按照厨娘教的来‌,结果每次做出来‌东西都跟毒药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巧东巧西在旁边捂嘴笑:“公子‌,您确实每个步骤都对了‌,但谁让您每次放盐放糖都拿大勺啊!”   撇开计量谈步骤,公子‌还好‌意‌思说。   沈清澜顿时涨红脸瞪过去:“那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我们说了‌呀,可公子‌您嫌咱们啰嗦,非说拿大勺方便,还说我们捣乱,坏了‌您好‌几个月的努力成果。”   巧东巧西表示很‌冤枉。   公子‌非要逞强,他‌们也没办法呀。   韩璋朗笑出声:“哈哈哈……确实很‌努力,都要把为夫给努力送上九重天了‌。”   “夫君,你也笑话我!”ŸΡŠ   沈清澜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窘迫地不肯抬头。   “好‌了‌,你们下去吧。”   韩璋笑着屏退下人‌,将那颗鸵鸟似的脑袋轻轻捧起来‌安慰:“鸡汤虽然不好‌喝,但夫郎这片心‌意‌,比什么‌羹汤都珍贵。”   “真‌的?那你还笑话我……”   沈清澜可怜巴巴控诉。   “哪里是笑话?”韩璋捏捏他‌脸颊,“我是欢喜。夫郎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愿为我入庖厨、守炉火,这份心‌意‌,实在让我欢喜得很‌。”   “所‌以我决定了‌,待手伤痊愈后,我也要给夫郎再亲手雕一支簪子‌,夫郎想要什么‌纹样‌的?”   沈清澜最是好‌哄,眼眸倏地亮起来‌:“要合欢花的,前几日我在街上瞧见别的小哥儿戴,可好‌看了‌。”   “庭前合欢开正好‌,双影相依度岁华……好‌,便雕合欢花。愿我与夫郎合欢宜家,岁岁年年长相好‌。”   韩璋含笑点头,眼中满满都是宠溺之色。   “夫君说得真‌好‌。”ŸРŠ   沈清澜开心‌地双眸弯弯,抱着他‌脖颈好‌一阵撒娇后,才想起来‌关心‌今日坠崖之事。   夫君今日好‌端端去赴文会,怎会卷入长公君遇刺之事中呢?   说起这个。   韩璋神色也淡了‌下来‌,沉吟道:ŸᏢŞ   “此事恐怕并非巧合。道场与香客居处相隔甚远,刺客来‌势汹汹,却容长公君一路奔逃至我面前,方才痛下杀招,逼得我只能带长公君跳崖求生。”   “那悬崖位置也很巧合,下面正好‌有一处深水潭,让人‌掉下去,也不至于要了‌性命……”   “若是我没猜错,这背后之人‌恐怕是想拿我与长公君做文章,挑拨我与太子‌间的君臣关系。”   “毕竟长公君的性子‌众所‌周知,倘若他‌真‌的一时糊涂对我下手,我与太子‌定然会反目成仇。”YPȘ   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思考今日之事,最后想来‌想去,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性最大。   太子‌各方面都很‌优秀,还有太宣帝的圣宠,唯一的弱点就是长公君这个胞弟,由此下手最容易。   沈清澜闻言顿时忧心‌起来‌:“那可怎么‌办?若是长公君真‌的瞧上夫君,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是皇室长公君,一道圣旨下来‌,他‌和夫君根本无法抗旨。ÝΡȘ   “莫慌。”韩璋将他‌往怀中拢了‌拢道:“我虽略有薄貌,却也非举世无双。长公君阅人‌无数,未必看得上我。”   “况且就算真‌瞧上我,为了‌太子‌的大业着想,也不会真‌对我出手。长公君行事虽不羁,但从未闹出过大事,并非不知晓轻重之人‌。”ŶΡŜ   韩璋虽然心‌里也有些担忧,但面上却不显情绪,依旧笑得轻松。   但这种事沈清澜却半点都不敢大意‌轻心‌。   “万一呢?凡事都有万一……”   想着自己和夫君被‌迫分开的场景,沈清澜眼眶就不由泛红。ҮРŞ   他‌当初眼光那么‌高,还不是对夫君一见钟情了‌,长公君瞧上他‌夫君,也算不得奇怪。   韩璋指尖轻抚过他‌湿润的眼角,认真‌道:“若有万一,我也不会低头,此生此世,唯愿与夫郎相守。”   “可长公君深受陛下宠爱,陛下若是强行赐婚,夫君岂能抗旨?”ŶҎŜ   沈清澜眼眶红红,越想越绝望,心‌都好‌像痛得没法呼吸了‌。YРŜ   韩璋忙将他‌揽紧,掌心‌轻抚他‌心‌口:“不会的,莫怕,我定能寻到解决之法。事情还未发生呢,不要自己吓自己。”   “即便是皇室,也要顾忌名声,陛下若真‌下旨逼迫于我们,定会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陛下不是那等昏聩之君……”   若皇室当真‌如此以势压人‌,那他‌也不会束手就擒。ȲРŜ   他‌不是忠君思想刻入骨子‌的古人‌,官逼民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以赵国目前的稳定根基,造反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暂时就没必要与夫郎说了‌。   韩璋揉了‌揉怀中人‌的发,道:“倘若真‌有那一日,圣旨难违……我便与夫郎共赴黄泉,做一对鬼夫夫,夫郎可愿?”   “我愿!我愿!”沈清澜连连点头,泪痕未干却已绽开笑颜,“若要让我与夫君分开,我宁愿去黄泉。”   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真‌是傻,他‌说他‌还真‌就信了‌。   韩璋声音温柔笑:“放心‌,不会有那天的,我保证。”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有了‌家人‌,有了‌夫郎,有幸福人‌生。   谁敢逼他‌去死,他‌就让谁先死!   ……   另一边。   嘉佑长公君回去后,也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关心‌。   太宣帝和太子‌得知遇刺消息,非常震怒,当场大发雷霆下旨彻查。   皇后更是想直接让人‌在宫里住下,准备抓到凶手安全后,才肯放人‌出宫。   但嘉佑却不愿意‌。   宫里实在太拘束了‌,还是他‌的公君府更自在。   “母后、皇兄,今日是我出城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那幕后之人‌再是猖狂,也断不敢在京城重地妄动‌干戈。何况府中侍卫林立,岂容宵小闯门行凶?”   “此次遇险,全赖韩郎君舍身相救。儿臣……想亲至韩府致谢。母后、皇兄,便允我回府罢。”   嘉佑对着母亲兄长央求。   皇后没多想,只‌担心‌道:“可是……”   太子‌却敏锐抬眼,眉间隐现忧色:“嘉佑,你当真‌只‌为道谢而去?”   “自然。”嘉佑袖中的手悄然收紧,面上却笑意‌轻浅,“皇兄放心‌,我心‌中有度。韩郎君于你乃是重要助力,我断不会为难于他‌。”ȲҎŚ   他‌确实不会拆散韩郎君与他‌那位夫郎。   若真‌拆散了‌,那韩郎君也就不是韩郎君了‌。   可若是……沈清澜愿意‌和他‌共享夫君,那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如果是韩郎君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纡尊降贵,与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哥儿,平起平坐。YPŚ   那样‌的好‌夫君,他‌好‌羡慕,他‌也想要。ŶᏢȘ 第134章 第 133 章 憨憨澜哥儿   嘉佑长公君并不蠢, 也知晓轻重。   他很清楚介入韩璋和沈清澜的感情失败,肯定会‌让韩璋与自己皇兄之间生出‌间隙,让韩璋不再效忠。   可那又如何?   从古至今站到上面的人, 大多数都不会‌考虑下面人的意愿和想法,他们只要自己想要的结果, 尤其是阶级分‌明的封建时代。YPŚ   无论是嘉佑长公君, 还是看似礼贤下士的太子,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韩璋能‌够效忠他们,都是韩璋的福气, 而不是他们的幸运。   世间才俊如过‌江之鲫,像韩璋这般出‌身寒微却‌能‌力出‌众的人, 数之不尽。   太子身边没有韩璋, 还有李璋,王璋,张璋……   所以,尽管知道交恶的后‌果,嘉佑长公君也不会‌太重视,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ΎҎŜ   上位者肯低头, 下位者就应当感激涕零!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对韩璋只不过‌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占有欲, 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所以他只会‌考虑自己想不想要, 而非韩璋愿不愿意。ŶPȘ   而等到太子登基后‌再下手,肯定更‌加稳妥。   但太宣帝如今身体还很健朗,再活个十年没问题,等到皇兄登基称帝实在太晚, 他等不了那么久。ȲPŜ   如此种种因素,才造就了嘉佑现在明知前路是错,却‌还想走一走的心理。   太子与这个弟弟同胞长大,虽然嘉佑掩饰得很好,但太子还猜出‌了对方的心思,不由在心中叹气。   他知道以弟弟的性子,阻止是根本阻止不了的。   越是阻止,弟弟只会‌越执着。   罢了,不让弟弟撞南墙,弟弟是不会‌放弃的。   反之,若弟弟真的得偿所愿,这门姻亲也确实不错。   所以从皇后‌宫中出‌来后‌,太子也没有劝说‌,只叮嘱道:ҮΡŠ   “嘉佑,皇兄怜你姻缘坎坷,不愿你难过‌。但你且谨记,韩生性子刚硬,切不可强求,凡事真心才能‌换真心。”   “皇兄,我……”   被‌点明心思的嘉佑有些慌乱。   太子轻叹,目含宠溺:“嘉佑,人都是自私的,比起一个左膀右臂,皇兄只愿你与母后‌顺遂舒心。”   能‌人异士千千万万,弟弟却‌只有一个。   韩生是个人才,但为了弟弟,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过‌嘉佑,你身边的人该换一换了,回头皇兄重新安排一批人给你。这些……就都处理了吧。”   最后‌一句,太子语气不容拒绝。   他不知道弟弟身边哪个心腹被‌渗透了,既然找不出‌来,那便宁可杀错,全不放过‌好了。   “是,多谢皇兄。”   嘉佑对身边人也没什么不舍,答应得很轻松。   不过‌是一群伺候的奴仆,人微命贱,哪能‌与他的安危相‌比?   五皇子府。   下属匆匆来报:“殿下,太子将长公君府中的人全换了,我们的人都没了。”   “无妨。皇兄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嘉佑上套了……也是,如韩勤璋这般清风朗月、又情深不移的郎君,哪个姑娘哥儿能‌不向‌往?”   “人心都是偏的,本王的好皇兄,也免不了感情用事啊。”ŸᏢŠ   五皇子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看着自己布下的局非常满意。   ……   嘉佑长公君被‌行刺之事,轰轰烈烈闹了半个月。   最终,以一个没什么背景,能‌力又中庸的官员,在这场博弈中当了替死鬼,才让事情表面平息下来。   那官员确实很倒霉,很冤枉,但社‌会‌规则就是如此,并不是你不招惹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真理和公平,从来都只建立在拳头之上。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等刺杀事情暂时平息后‌,嘉佑长公君就带着重礼,亲自登门道谢了。   虽然目的不纯,但嘉佑并未表现出‌来,甚至还很避嫌地专门挑选白日,韩璋去国子监读书,家中只有沈清澜这个内眷时上门的。ҮҎȘ   拜访时,嘉佑也只是简单提起韩璋,剩下的话题都在沈清澜身上,颇有些想和沈清澜交朋友的意思。   沈清澜心中忐忑防备,但直到拜访结束离开,对方的态度都很好,没有想象中觊觎他夫君的表现,也松了口‌气。   不过‌警惕心还是没有放下。   等傍晚韩璋回来,他就把这事儿跟韩璋说‌了。   “夫君,虽说‌传闻不可尽信,但长公君性子乖张确实是真的,他今日上门拜访,竟然待我那般温和近人,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夫君你说‌,到底是我想多了,长公君果真是因太子之故有意交好,还是事出‌反常即有妖啊?”   沈清澜忧心忡忡,他虽然不够聪明,但感知却‌很敏锐。ÝᏢŞ   但凡他不喜欢的人,通常最后‌结果都证明,对方对他确实都抱有恶意。   而他现在就不太喜欢长公君,因为对方嘴上说‌想和他当密友,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轻视和纡尊降贵。   他有安哥儿这个打小来往的闺中密友,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子。ΎΡŞ   韩璋想了想,叮嘱道:“凡事多个心眼总是好的,夫郎不必自我怀疑。长公君身份尊贵,他想上门拜访,我们也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若他真心相‌交自然为好,若是假意,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往后‌夫郎出‌门多带些护卫,赴宴赴席时,无论什么情况下,也都莫要自己独处……”   沈清澜点头:“嗯,我知道了,夫君你出‌门在外‌也要万事留心。”   长公君地位尊崇,轻易开罪不得,眼下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只不过‌转头……   韩璋就把写了开篇的《五年登基,十年发展》计划书,暂时压箱底搁置了起来,决定缓缓再说‌。   同时,还将积攒下的异能‌全部耗光,催生出‌一株拥有自动护主‌能‌力的变异藤蔓,制成手镯戴在了沈清澜手上。   “夫郎,这手镯木料是为夫前日子偶然所得,木质虽不名贵,却‌有异香,且久佩可养气血,我就送去银楼做成了木镯,你往后‌都戴着,对身子好。”   “这木镯还能‌养身子?那可真是好东西,夫君读书更‌辛苦,合该夫君佩戴才是。”   沈清澜拿着木镯很喜欢,但听到其还有养身的药用,就立马又把镯子推回韩璋手中,眼中满满都是关心,没有半点不舍。   他就知道夫郎满心满眼都是他。   韩璋心中熨帖,笑‌着伸出‌自己的手道:“木料正好够做两个木镯,我与夫郎一人一个,寓意连理成双,夫郎可要日日戴着,莫要取下。”YᏢŞ   “好!”ΎᏢȘ   沈清澜这才乖乖点头,欢喜把木镯戴上。   韩璋心里也放心了,有这颗变异植物保护,他不在的时候,无论是绑架刺杀,还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就都不能‌再伤害到夫郎。ÝРŜ   嘉佑长公君的性子实在有些阴晴不定,他不能‌指望对方知晓分‌寸,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   而接下来。   长公君借着救命之恩的借口‌,便时常上门拜访,又或者邀约沈清澜出‌门喝茶听戏,逛街玩耍,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韩璋。   看上去好像真的就是想与沈清澜交好,把沈清澜当成闺中密友般相‌处。ҮᏢŠ   沈清澜心中警惕,但碍于对方身份,面上也不好拒绝邀请和拜访,只能‌暂时这般周旋着。   好在他是个心大的。   每次接待和陪长公君游玩,沈清澜也不觉得不自在,反而还兴致勃勃。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夫君是太子麾下的人,长公君又不能‌明着害他,与其惶恐害怕,还不如好好享受。   毕竟沈家算不得真正权贵,京城很多好玩的地方和好东西,都是他这个五品小官家哥儿够不着的。   有长公君带着,他以前想去不能‌去的地方,想买买不着的好东西,现在都能‌享受了!   为此,沈清澜还把安哥儿也拉上,借着长公君的名头,在京城各处真正权贵才能‌去的逍遥窟,很是见了一番世面,结交了一番人脉。   并且还意犹未尽主‌动邀约提建议:   “长公君,听说‌长乐坊里面的舞姬,技艺半点不比宫里南府的乐伎差,跳舞可好看了,真的假的?要不明日我们去瞧瞧看?”   嘉佑长公君:……   这是把他当名帖用了是吧!ÝҎŞ   韩璋得知他夫郎的壮举,也没忍住笑‌出‌声‌。   沈清澜脸红锤他:“夫君,这有什么好笑‌的嘛?听说‌长乐坊里面的舞姬跳舞吹笛,都可好看,可好听了,京城那些贵夫人贵夫郎都喜欢,现在有机会‌,我可不得去见识见识?”   古代虽说‌封建,但也要分‌时代,分‌阶层,分‌身份。   男子有风月场所消遣,姑娘哥儿自然也有玩乐之地,长乐坊就是一座专门招待姑娘哥儿的高级乐坊,并且只招待真正的达官贵族。   沈清澜这个爱好吃喝玩乐的,是真的稀罕好奇!ÝΡS   “夫君,我想去想去想去嘛~”   澜哥儿会‌撒娇,韩璋的魂就飘。   韩璋能‌怎办?当然是答应啊。   “好好好,去玩去玩,记得早点回家。”   夫郎就是喜欢吃喝玩乐,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ÝΡŠ   安全方面都做好了防护,不必担心歹人,夫郎喜欢玩,去就是了,整日待在家里多闷。   韩璋很是纵容,还觉得他夫郎出‌门太少,心疼得很。   几乎日日陪着主‌子出‌门玩耍、查账、巡视铺子的巧东巧西:……   姑爷,您确定?   ҮPŚ   作者有话说:-   太子:人都是自私的。ΎРŠ   韩璋:对,所以我也要给我老婆最好的! 第135章 第 134 章 韩璋“谋划”第一步   沈清澜的乐观豁达, 是嘉佑长公君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自己的接近,会让对‌方惶恐不‌安,结果‌没‌想到沈清澜竟然‌是这么个心大的, 不‌过如此也好‌。   心思单纯的人,才更好‌把握。若真遇上个机敏过人的, 反倒要费神周旋, 平添烦恼。   不‌过,嘉佑心里也不‌免生出些鄙夷轻视。   难怪这沈家哥儿当初会被家中的弟妹接连抢走亲事,果‌真蠢笨之极,也不‌知韩郎君到底喜欢对‌方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张脸吗?如果‌真是如此, 那‌他希望还是很大的。   毕竟他容貌在京城的姑娘哥儿之中,也是能够排在前面的, 并不‌比沈清澜差多‌少, 他还比沈清澜更加聪明。ҮҎS   沈清澜这个除却容貌,家世、心计皆不‌行的哥儿,怎能与‌他相比?   如此一番盘算,嘉佑对‌自己的想法更有了信心。ȲҎŞ   但他也不‌着急。   接下来他依旧同沈清澜往来,从不‌曾提起和巧遇韩璋,只不‌过在送沈清澜首饰的时候, 样式和颜色大多‌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打算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法子,在韩璋面前刷存在感。   同时, 他还不‌惜自揭伤疤, 在沈清澜和安永言面前透露自己与‌前驸马的恩怨纠葛, 诉说自己的经历卖惨,博取沈清澜的同情。   如此,待到日后提出“共侍一夫”时,以沈清澜单纯善良的性格, 还有他长公君身份的震慑,对‌方应该有很大程度会松口‌。   毕竟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不‌过求一个平夫之位,并非要拆散他们夫夫。   自己也将姿态放得这般低了,沈清澜但凡还有点脑子,就该识趣答应。   沈清澜并不‌知道长公君心中如此无耻想法,见一段时间下来,对‌方都没‌有觊觎自己夫君的表现,又听过对‌方的伤心遭遇,确实生出了些同情。   忍不‌住私下和安永言感叹:“我虽然‌不‌太喜欢嘉佑长公君,觉得他嘴上说想和我做密友,其实根本看不‌上我的样子,但他也确实挺可怜的。”   “听说他从前那‌位驸马,原是主动‌求娶,口‌口‌声声说因为喜欢长公君,才愿意放弃前程,结果‌都是骗人的。”ŸΡŜ   “借着长公君的势扶持了家族,享尽了皇室恩荣,就算长公君伤了身子不‌能生,也不‌是他一个连吃带拿的驸马能嫌弃的。”   “这般背信弃义之人,死了也是活该!若换作是我,也定要将那‌负心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可长公君惩治了驸马,反被朝臣参奏,落得个声名狼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沈清澜爱恨分明,很是替人愤愤不‌平。   安永言听罢,却是轻轻摇头:“此事上长公君确实无辜受害,但他声名狼藉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因此而来。”   “遭遇驸马背叛固然‌值得同情,可这并不‌是他去迫害别人的理由,这些年被他强掳入府,至使丧命的面首之中,其中也不‌乏无辜之人。”   “他遇人不‌淑是事实,但他迫害了别人也不‌假。他还是尊贵的长公君,掌握生杀大权,你一个五品小官家哥儿可怜人家,这与‌耗子可怜猫儿有什么区别?”   说着,安永言伸手轻点沈清澜的额间,无奈又担忧提醒:“长公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他如今虽说并未做什么,可你还是多‌个心眼吧……别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   “知道啦,我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我知道他根本瞧不‌上我,不‌是真想与‌我当密友,我不‌会被他轻易哄了去的。”   沈清澜抱住安永言胳膊撒娇:“我最好‌的密友只有安哥儿,谁也替代不‌得~”ΎΡŚ   “我也是。”   安哥儿听得开心,也笑‌得灿烂。   这也是韩璋能够放心他夫郎与‌嘉佑长公君接触的原因之一。   他夫郎是缺根筋,但并不‌是真的傻,而是大智若愚。   时间就在这些琐事中过去。   很快,就到了年底,要过年了。   而临近过年前夕,朝廷意外下发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那‌就是   边疆传来捷报,威远侯邵世子勇猛无双,带领三千精锐潜入草原偷袭,斩杀数位草原重‌要头领。ҮᏢŜ   邵世子虽因重‌伤不‌治而死,但却立下大功,导致草原陷入内斗,不‌得不‌迁徙回到雪山修养,如果‌不‌出意外,边疆未来几年冬日都将安稳下来。   太宣帝欣喜非常,不‌仅奖赏了威远侯府等功臣,还下发圣旨,等开年就举行恩科庆祝!   这消息普通百姓听过就算了,但对‌读书人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科举每三年才考一次,开恩科就代表多一次机会。   就算是韩璋都很高兴,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次科举就能出仕,机会当然‌是越多‌越好‌。   为此,今年过年。   韩璋没‌有像原主往年那‌般,又是到处拜访亲戚,又是替村民写春联。   今年过年他除了出席族里的祭拜仪式,和家里的团圆饭,以及陪沈清澜回沈家送年礼外,哪里都没‌有去,鼓足了劲儿进行最后的冲刺学习。   大家对‌此也都能够理解。   不‌过,就这么两顿饭,闹出的事儿也不‌少!   ҮᏢŜ   首先说韩家这边。ҮҎȘ   因为韩璋的崛起和帮扶,韩氏族人今年因为火柴工坊,还有沈清澜牵线搭桥,给族里提供的活计,家家户户都赚了不‌少银子。   尤其是之前因为村里罗氏针对‌,导致被休弃和离的那‌些韩氏姑娘哥儿们,因为有了火柴工坊的工钱,一个个不‌仅把从夫家带走的孩子养活,还养得白白胖胖,就招来了前婆家的眼红,还有十里八乡老光棍和鳏夫的觊觎。   一个个前婆家想复合,一个个老光棍和鳏夫来提亲,打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ΎҎŚ   若是往常,这些和离被休的姑娘哥儿因为封建思想,恐怕还真会妥协。   但现在她们不‌干了。   因为韩璋每次回村,都会给族里上思想课。   现在,这些姑娘哥儿觉得成亲可以,但她们不‌嫁了,她们要招婿!   众人非常坚定表示:“族长说了,我们的孩子改姓韩,给韩氏添了子嗣人口‌,我们是韩氏传宗接代的大功臣,死了也能入韩氏的祖坟,能受韩氏子孙的香火。”   “咱们族里大郎眼看就要做官了,韩家便是官宦门第。这时候嫁出去做什么?这十里八乡谁家以后的香火祭祀,能有咱韩氏旺盛?”YРŜ   “我可不‌想死后没‌香火吃做饿鬼,这亲事能谈,但得入赘传我韩家的宗,接我韩家的代!”ÝᏢȘ   大家思想依旧很封建,只是立场换了。   毕竟古代姑娘哥儿嫁人,求的不‌过就是生前有靠、死后有归,不‌入荒坟作孤魂!   如今娘家既给出同样的保障,谁还愿意嫁出去伺候公婆、看人脸色?YΡȘ   魔法打败魔法,那‌些上门提亲的男方成功被气‌走。   只是这样一来……   韩氏的姑娘哥儿们也不‌好‌说亲了。   但没‌关系,韩璋早就给族长打过招呼。   族长当即从火柴工坊的盈余里拨出一笔银子,去人市上挑回一群身强体壮、无亲无故的汉子,分与‌族中适婚的女儿哥儿婚配。   不‌出意外,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明年韩氏宗族的人口‌肯定暴涨。   韩璋非常满意,未来给他办事的人口‌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为此,他还拿了两千两银票出来,作为族里的“生育基金”。   往后族中还设“孕养食堂”,三日一鸡汤,专门给产妇产夫滋养身体;就连临盆时接生婆的费用,也一概由族中承担。   此消息一出,韩氏的姑娘哥儿,还有夫郎娘子们简直高兴坏了。   这般待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莫说让她们生儿育女,便是扯旗造反,她们也愿意!   没‌办法,真不‌是她们没‌出息,被几口‌肉就给收买了。   毕竟这就是个只要白粥和榨菜充足,别人就能主动‌给你披龙袍的时代。   也想喝鸡汤的韩氏儿郎们:“……”突然‌就不‌以自己是男丁自豪了。   韩氏如此举动‌,看得十里八乡的村民目瞪口‌呆。   更急坏了周遭各族的族长。   因为这么一对‌比,本族的姑娘、媳妇顿时就觉得饭吃不‌香、活干不‌值了!   她们开始不‌满吃饭不‌能上桌,终日劳作还吃最差的饭;   原本说到一半的亲事,姑娘哥儿们眼睛也都朝韩家儿郎身上瞟了;   这样下去,自家族里的后生,还怎么讨媳妇和夫郎?   大过年的,众族长气‌地在家跺脚大骂:“好‌个韩老头,这个老阴批,为了他韩氏人丁兴旺,竟想出此等歹毒计策抢亲事,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韩族长:……   韩族长表示他耳聋,他听不‌到,他现在还忙着。   大郎说了,人口‌是大业的根基,外人没‌有自家族人用着放心。   家族子嗣繁盛很重‌要,必须重‌视族里的姑娘哥儿,还有嫁进来的夫郎娘子们。   至于‌这大业是什么大业,他这个老头子不‌懂,也不‌想问‌。   反正大郎聪明,听大郎的就对‌了。 第136章 第 135 章 恩科(1)YᏢS   说‌完村里韩家的热闹。   就是沈家了。   沈父是个‌很聪明, 很适合混官场的人,但沈父也有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不太会教孩子。   再‌加上沈夫人也是个‌感情用事之人, 因着芥蒂丈夫不遵守曾经的恩爱誓言纳妾,根本‌不愿意替丈夫教养庶子庶女。   以至于这些孩子在姨娘身边长大, 被姨娘们教导得私心严重, 家族大局观不够,兄弟姐妹间感情淡漠,矛盾重重。   因此,过年齐聚一桌, 不吵嘴是根本‌不可能的。   尤其是抢了沈清澜亲事的沈清霜、沈清白、沈清泉三人,他们成亲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幸福, 现在看沈清澜过得好, 心里自然‌不平衡。   不过,他们还‌是有件事超过了沈清澜。   那就是差不多的成亲时间,他们都‌有孕了,只有沈清澜还‌没动静。   等酒过三巡,沈清霜就捏着帕子,一如既往开始挖苦嘲讽:   “二哥哥, 说‌起来‌你与二哥夫成亲都‌大半年了,怎么府上还‌没听见喜信?虽说‌哥儿体质受孕慢些, 可四弟、五弟也是哥儿, 怎的他们都‌有了好消息, 偏你没有啊?”   “二哥哥莫不是因着在闺中贪食,夏日喜食冰碗,伤着身子了吧?要不要妹妹替你寻个‌可靠的大夫上门瞧瞧?”   沈清白这个‌不嫌事儿大的,也在一旁连连附和:“二哥哥, 子嗣是大事,可别讳疾忌医呀……”   沈清泉虽然‌也有点嫉妒兄长现在的幸福日子,但没有开口嘲讽。   毕竟他再‌怎么说‌,到‌底与沈清澜也是一母所出,不至于跟着两个‌庶出兄姐,在大过年的闹事。ŸҎȘ   两人把桌面气氛搞得很僵。   而这个‌问题,沈清澜确实没法反驳,他自己也对孩子之事着急,这会儿被戳到‌痛楚说‌不出话,气得眼眶都‌红了。   沈夫人当场就想‌摔筷子教训这两个‌翅膀硬了的庶子庶女。   沈父也沉下脸,十分‌后悔当初偏袒这两个‌儿女!   往日瞧着乖顺,结果‌没想‌到‌是眼皮浅的,一高‌嫁就不装了,每回回娘家都‌要找事儿,完全不把他这个‌父亲脸面放在眼里。   但韩璋却不慌不忙笑着接过话头,笑呵呵怼回去‌:   “韩某和夫郎的屋中事,就不劳三妹四弟费心了,毕竟韩某家中仅澜哥儿一人,无须他急于生子以固位分‌。”ҮPŜ   “至于请大夫那就更不必了,韩某略通医术,澜哥儿身子有我亲自调理,康健无恙,孩子想‌什么时候要都‌行。”   “我与澜哥儿还‌年轻,还‌想‌与夫郎多过两年比翼双飞的好日子,孩子吵吵闹闹的,还‌是晚些来‌甚好。”   说‌罢。   韩璋还‌恭敬对着沈父沈母拱手,真诚道:“岳父岳母,澜哥儿尚未有孕,都‌是小婿之过,你们可切莫责怪于他,能够娶到‌澜哥儿是小婿三生有幸。”   这番话既体贴,又给足了二老颜面。   沈父沈母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贤婿说‌的是,小夫夫新婚燕尔,多享几年清静也是好的。子嗣不急,不急。”   真不怪他们更喜欢韩璋这个‌哥婿,瞧瞧这哥婿说‌话就是好听。   呸马屁精!窝囊废!   沈清霜与沈清白听得咬牙暗骂,想‌起自家后宅那些争风吃醋的妾室,怄得心口发闷。   “……”范子旭与赵宏济唇边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仰头灌下一杯闷酒,冷哼一声‌作罢。   这大半年来‌,两家光景日渐萧条,沈家与韩璋却步步高‌升,他们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底气。   而柴文‌轩以前到‌底是真心喜欢过沈清澜的,他虽然‌花心多情,之前虽然‌也找过韩璋麻烦,但也不至于没品地大庭广众嘲笑曾经喜欢过的人,也如沈清泉般沉默坐在一旁。   一顿年夜饭,吃得硝烟四起。   膳毕,沈父领着几位女婿、哥婿在前厅说‌话。   沈夫人则将沈清澜唤入后院,询问关心孩子之事,毕竟传宗接代在古人眼中实在是个‌大事。ΎҎȘ   “澜哥儿,姑爷虽护着你,可子嗣终究是大事。娘给你的养生嬷嬷,你可认真用了?你出嫁前身子不差,怎会至今没有消息?”   “娘还‌听说‌,你最近和长公君走得很近?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你这孩子怎么缺心眼呢……”   沈夫人提起最近听到‌的消息,就忧心忡忡。   沈清月也在旁边关心:“是呀二弟弟,长公君的性子满城皆知。二弟夫那般品貌,你得多留个‌心。”   “娘,大姐……长公君什么性子,我能没听过吗?只是他身份尊贵,非邀约我同游,我也没办法拒绝。”   “不过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夫君现在是太子麾下的人,长公君再如何都不会明着把我怎样‌,私下我和夫君都‌有防备。”   沈清澜安慰道,随即也叹气:“至于孩子……这个我也没法子,我和夫君身子都‌好好的,孩子就是不来‌嘛,夫君说这是缘分问题,也只能等着了。”   “那过完年,你随娘去‌寺庙、道观都拜上一拜。”   沈夫人真是操碎了心。   沈清月也道:“大姐那里有一尊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回头给你送过去‌,你也供着试试,心诚则灵。”   “好,我听娘和大姐的。”   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沈清澜乖乖答应,没有说‌扫兴的话。   但等和韩璋回家后,他就开始折腾韩璋了。   “夫君,你到‌底行不行呀?你看看我四弟五弟都‌有喜信了,就我俩没有,我都‌抬不起头了!不行……你必须得努力,开年我要是再‌没有,当心我日日亲手给你炖驴鞭汤喝!”   小哥儿凶巴巴威胁,模样‌是那么鲜活又明媚。   韩璋抱着人一个‌翻身,笑着吻下去‌:“好好好,咱们现在就生。”   ……   因着韩璋开年就要参加恩科,为了让他有个‌好环境读书,今年过年韩家除了团圆饭,家里都‌没怎么请过客,过得十分‌安静。   上门拜年的亲戚们,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耽搁了韩璋看书。   大郎可是族里的麒麟子,韩氏能不能改换门楣,就靠大郎了,他们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后腿。   康展勋更是托关系,打听清楚了负责开年恩科主考官,对于文‌章风格的偏好,趁着过年上门拜访时,把消息透露给韩璋。   其实不止韩家如此。ŶΡŞ   但凡家里有读书人,今年过年家里动静都‌很小。YᏢŠ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年节悄然‌而过,恩科开考的日子终于到‌来‌。   天不见亮,韩璋就起身整装了。   沈清澜今日也难得没有睡懒觉,随他一同起来‌,指挥着丫鬟小厮再‌三检点考篮中的笔墨纸砚。   “夫君,眼下虽说‌已开了春,可到‌底春寒侵人,尤其是贡院里那棚子还‌不遮风,你把这件内衬穿上,这是我娘特地寻来‌的细羊毛皮子制的,瞧着薄,裹上身却暖得很……”   “还‌有这装笔墨的篮子,我也让绣娘缝了个‌布罩,这般入场查验时,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就不能往你考篮里面扔纸条。我打听过了,年年都‌有这等事,不可不防……”   “对了夫君,你再‌换上这根雕了福字的束簪。考场不准随意带东西,我怕今年衙役查得严紧,就没给你求平安符,这簪子请寺里师父开过光,不比平安符差……”ŸРS   “夫君,你考试的时候也别紧张,国‌子监的夫子们都‌说‌你能行,你就要相信自己……”   沈清澜一边替韩璋更衣,一边絮絮叨叨叮嘱。   他让韩璋别紧张,结果‌他自己却已经紧张上了。   韩璋伸手扣住人脑袋,噙住那张叭叭不停的嘴深吻片刻,才将人放开,声‌音温柔道:   “夫郎的话,我都‌记着了。今日贡院外人多杂乱,你就在家中歇着,免得被人挤着碰着。我自己过去‌便‌好。”   “夫君……”   沈清澜有些不情愿,他今日起这么早,就是想‌送夫君去‌考场的。   韩璋笑着替他拢了拢披风,低声‌道:“这会儿贡院门前必定塞满了送考的车马与奴仆,你送完我还‌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你也说‌了,眼下虽已开春,可依旧春寒料峭,万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是今日伴我去‌考场重要,还‌是养好身子,早日迎来‌咱们孩儿重要?”   眼看周围成亲的同龄人接连有孕,沈清澜现在对孩子是惦记得不行。   一听这话,立马就乖乖点头了:“那,那好吧,我在家等你。”   “嗯,时辰还‌早,快些回去‌再‌睡会儿……巧东巧西,你们仔细照看好主君。”   韩璋又握了握夫郎的手,叮嘱过巧东几人,这才转身提起那罩着布套的考篮,出门前往贡院。   也亏他是京城本‌地人,夫郎又是个‌金娃娃,在贡院附近置有宅院,又有婢仆打点考具行装,出门才能如此不急不缓。   否则像外地赶来‌、寄住客栈的考生,这会儿路程远,东西也要自己张罗,一早上都‌是忙乱。 第137章 第 136 章 恩科(2)ŶҎŜ   韩璋到‌达贡院的时候, 沈怀智四‌人也‌正好过来。   沈怀智他们目前还是白身,此次自然不是参加恩科的,不过赵国的县试一般都‌在2月底进行, 正好和今年‌的恩科时间撞上。ΎҎŠ   因‌此,朝廷为了‌节省开支, 就干脆将恩科和县试安排在一起进行。   反正贡院足够大, 东院考恩科,西院考童生,互不相扰,正正合适。   其实朝廷这样安排也‌是不得已, 赵国如今的太‌平日子,全靠边疆军队抵御外敌, 每年‌在军费上的支出都‌是一大笔。   因‌此, 太‌宣帝为了‌将士粮饷无虞,正常供给‌,自然要在别处精打细算,避免大手大脚导致国库亏空。   因‌着时间不多,没机会多唠嗑。YРȘ   韩璋只能笑眯眯叮嘱几人:“好好考,考上童生我‌就给‌你们放假。”   至于考不上咋办?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YΡŠ   沈怀智四‌人闻言, 笑容顿时垮下来。   “韩弟再见!”   “韩弟告辞!   “韩弟你快走!”   “韩弟我‌去也‌!”   原本还想和他唠嗑两句的四‌人抱拳愤愤说罢,瞬间溜得飞快。   姜文成在旁边笑得直摇头:“韩兄, 你可真是太‌坏了‌……瞧把潘兄他们吓得。”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逼不努力, 潘兄他们就是欠教‌训。”   韩璋笑着招呼他:“姜兄, 我‌们也‌过去吧。今年‌恩科若考不出个好名次,澜哥儿和安哥儿怕是饶不了‌咱们。”   “韩兄,你还敢说!自从你出现后,我‌家安哥儿对我‌的要求, 是一天比一天高,你可真真是害苦我‌了‌……”   提起家中夫郎,姜文成神色又是无奈,又是温柔抱怨。   他夫郎以前多温柔贤惠啊,现在有了‌澜哥儿的婚后生活作对比,也‌开始向着泼辣方向发‌展,都‌快骑到‌他头上去了‌!   韩璋听罢眉梢轻挑,笑他:“我‌观姜兄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姜文成闻言笑地得意:“没办法,谁叫我‌与夫郎青梅竹马,他什么样我‌都‌喜欢呢?”   和韩璋相处久了‌,他也‌难免被带得厚脸皮了‌起来,从前的含蓄守礼渐渐淡去,如今也‌敢大大方方将心意说出口了‌。   因‌为他发‌现这样做之后,安哥儿好像也‌更喜欢他了‌。   难怪韩兄能将澜哥儿哄得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这套对姑娘哥儿确实很‌有用。   二人一路谈笑,步履轻快地走向恩科学子行列。ȲPŚ   待寻到‌相互作保的同窗后,便排入队中,等候查验入场。ŶΡŜ   他们运气‌不错,不仅考场序号在前,抽得的号舍也‌位置颇佳,距离臭号非常远,不用担心考试时被臭味影响。   但即便如此,当走到‌自己的号舍时,韩璋还是有些叹气‌。   原因‌无它‌因‌为贡院的号舍不仅简陋,空间对于他的身高来说,也‌实在是有些狭小了‌。ΎҎS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九,身材也‌比较结实,坐进去浑身都‌得蜷缩着些才行。   好在他有异能随时缓解肌肉酸疼,还有夫郎准备的暖和衣物‌、精细吃食,以及专门提神的薄荷糖丸,倒也‌不是熬不下去。ҮҎS   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家里‌的高床软枕,现在有些不太‌适应,还想夫郎得紧。   待所‌有考生皆已入场,一应查验俱毕后。   主考官终于宣布:“时辰已到‌揭卷!开笔!”   寒窗数年‌,能否改变命运,全在此一搏。   所‌有考生肃穆凝神,开始思考答题。   韩璋也‌不例外,拿出了‌前世对待高考的认真劲儿。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高考是他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   如今他虽然有了‌很‌多东西,但能不能保住这些幸福,也‌全在这场科举之中。   他决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失误!   考场中很‌安静,只有磨墨和翻动宣纸的声‌音,以及偶尔因‌为解不出题而急哭的学子,被衙役捂住嘴“呜呜”拖走的声‌音。   对面几位考生听到‌动静,都‌不免受到‌影响,脸色发‌白。   而韩璋就淡定多了‌。   因‌为就算他前世没那么多丰富经历,这些对于经历过应试教‌育的后世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YPŞ   毕竟后世人只要在学校,大大小小的考试就没停过,绝大部分人在考试方面,心理素质都‌是非常强的。   所‌以,韩璋只需要谨慎些,别因‌为不小心打翻蜡烛墨水,污了‌烧了‌考卷,以及吃多了‌去如厕被戳上出恭印也‌就是传说中的“屎戳”就行。   今年‌的恩科试题,对别人来说难不难不知道。   但韩璋解答起来,确实十分游刃有余。   前世他虽不是文科生,可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曾经也‌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学生,不擅长文科,但不代表他文科成绩就真的差。   事实上为了‌锻炼自己的眼界,韩璋大学辅修的就是史学和哲学。   后世有句很‌出名的话,叫做:要想变得聪明,就去学历史;要想变得睿智,就去学哲学。   韩璋信了‌,所‌以大学期间学得很‌是努力。   因‌此后来不管是做商业,还是末世建立基地,他的政治眼光和敏锐程度都很高。   有原主的水平打底,诗赋方面的题,韩璋水平只能说合格,但策论经义方面,他绝对是才思敏捷,一骑绝尘,下笔如有神。YΡŚ   考试一共三场,总共耗时九日。   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韩璋刚迈出考场,便听得一声‌清脆呼唤:   “夫君”   等待许久的沈清澜便似风般跑过来,欢喜地扑进他怀里‌。   连日的倦乏,霎时被怀中温软驱散,韩璋不由扬起宠溺笑意,轻声‌道:   “不是让你在家等着么?考场门口人多眼杂,冲撞了‌怎么办……快些起来,我‌这浑身都‌是味儿,你也‌不嫌弃?”   他就算没坐在臭号,在号舍呆久了‌,浑身也‌狼狈得很‌。   夫郎最是爱干净,他可不能在夫郎面前丢了‌形象。   但沈清澜却抱得更紧,笑得眉眼弯弯:“不嫌弃,夫君什么样我‌都‌喜欢!今日别家夫郎娘子都‌来等相公,我‌才不要在家待着,况且外头日光暖和,冻不着的。”   说罢,还将脸在他胸前依恋地蹭了‌蹭,以表真心。   夫郎能够来接自己,韩璋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闻言也‌不再扫兴,当即拉着夫郎上马车:“咱们快些走,后面还有好些考生,晚了‌只怕堵在路上难行。”   考场门口人群涌动,实在不宜在此闲聊。   夫夫俩赶忙乘坐马车回府。   沈清澜出门前就已经让下人备好了‌热汤饭食,韩璋洗漱吃过热食后,便倒头沉沉睡去。   他虽有异能,但异能只能调理身体,不能解决精神上的疲惫。   这一年‌他都‌处于紧绷的学习中,如今终于考完试,必须来一场深度睡眠才行,否则就算他是铁人,也‌迟早累出毛病。   如果成功中举,接下来就是会试,必须把精力养足。   而韩璋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好在大部分考生回家后都‌是这样,沈清澜虽然忧心,但还稳得住,在韩璋深睡时把家中打理得妥妥帖帖,村里‌也‌送了‌消息回去安抚,以免韩爷爷等人挂念。   待韩璋终于睡足清醒,映入眼前的,便是一盅热气‌袅袅的人参鸡汤。   只是经过上次夫郎的爱心鸡汤,他现在对鸡汤都‌有阴影了‌,见状便没忍住迟疑,脱口而出:“夫郎,这汤不会又是你亲手熬的吧?”   让本想好好关心他的沈清澜再次羞窘,没好气‌嗔他:“怎么,我‌亲手做的,你便嫌弃了‌?”   果真是得到‌就不珍惜,夫君现在竟然敢嫌弃他了‌。   眼看夫郎炸毛,韩璋赶忙赔笑:“岂敢岂敢!我‌是心疼夫郎呢,下厨多辛苦,我‌怕夫郎你又瞒着我‌练习厨艺,伤着手怎么办?”   说罢,立即捧起汤碗一饮而尽。   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夫郎,跟你说件好事儿,我‌觉得此次恩科,我‌定能入围。”   “当真?”   沈清澜果然被引去心神,再顾不得计较韩璋嫌弃他厨艺差了‌。ҮᏢŚ   他其实早就想问夫君考得如何了‌,只是担心夫君万一没发‌挥好,若是追问多扎心?只能按捺着急。   现在得到‌肯定答案,他顿时欢喜不已。   韩璋望着他眸光晶亮的模样笑:“当真。我‌觉得今年‌试题不算难,头几名虽不敢断言,但入围应当无虞。”   “待中了‌举人,接下来便是会试,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定能进士及第。届时,再有太‌子和岳父帮忙运作,年‌底之前我‌必定能够出仕。”   “到‌时候,夫郎便再也‌不是小小秀才夫郎。去酒楼用饭,也‌无需再与人共挤堂座,可以重新独坐雅间了‌……”YΡŠ   当初夫郎嫁给‌他后,身份降低不能坐酒楼雅间的事儿。   他一直都‌记得,记在心里‌。 第138章 第 137 章 高中 (捉虫)   举人试的放榜时间, 大概在7-10天左右。   县试的放榜时间,则在2-3天左右。ŶРŠ   韩璋对‌自己‌的考试结果‌非常有把握,沈父看过‌他默写的答题内容后, 也觉得他入围可能性很高。ÝᏢŠ   因此‌歇息两日后,他就又抓紧了时间继续复习, 为后面的会试做准备。   而沈怀智几人在忐忑两天后, 也终于看到他们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不出意外,这回四人全部通过‌考试,终于获得了童生功名!   虽然只是小小童生,但对‌于四个以前‌连《千字文》背诵都困难的纨绔来说, 真的是个奇迹了。ŸᏢS   别说几家父母,就是国子监的夫子们, 都差点跌破了下巴。   “什么?沈怀智那四块顽石竟都中了童生?快, 快扶老夫瞧瞧,今日太阳莫非是打西边出来了?”   国子监夫子们难以置信,抚案称奇。   国子监同窗们更是哗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怀智他们几个怎么可能考上‌童生?我定是在梦中还未醒!”   众人死活不相信,怎么都觉得自己‌在梦游。   直把沈怀智几人气得跳脚:   “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能中个童生了?我们考上‌功名怎么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群没眼力劲儿的家伙, 就不许咱们是厚积薄发的天才?”   “爹、娘!儿子要‌设宴!大摆宴席!要‌让大家都知道我考上‌功名了!”   沈怀智第一个气地跑回家让沈父沈母大摆宴席庆祝。   知道的他是考上‌童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上‌状元了。   虽然有点太过‌显摆, 但沈父为了不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还是非常捧场地点了头:“行, 摆宴摆宴,我们家老二‌出息了。”   “是该好好庆贺,娘这就挑日子。”ŸPŜ   沈母满脸激动立马开始翻黄历,她是真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了。   而潘家、赵家、伍家, 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得知自家儿子真的上‌进考上‌了功名,三家长辈再也顾不得演戏,纷纷含泪找到三人居住的小宅子,抱着人又哭又笑。   “我儿出息了……我儿终是出息了……”   “祖母的乖孙啊,你可算懂事了……”   “小弟,好样的!”   潘泰宁几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当初被赶出家门都是一场戏,家里为了让他们上‌进,当真是煞费苦心。   伍学‌林抹眼泪:“难怪我时常都能在街头‘捡’到银钱……我就说我咋命那么好,原来都是爹娘你们在背后周全,呜呜……爹娘,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不要‌我了。”   潘泰宁也抽噎道:“我也说呢,我怎就总能遇上‌需人相助的老翁幼童……敢情爹娘你们是变着法‌的接济我。”   赵永常更是抱住兄长大腿放声‌痛哭:“呜呜……大哥,我也以为你真的嫌我是祸害,你知不知道当时我老伤心了……”   三人这些日子在外面受够了没有家族庇佑的苦,如今得知一切都是演戏,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只有浓浓的庆幸和惊喜。   因为外面实在太苦了!   虽然有沈怀智接济,但这些日子在外面的日子,也是连以前‌家里边角都比不上‌的。   如今能够重新过‌上‌好日子,还矫情个啥?   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德行,家里用这种法‌子逼他们上‌进,也是没办法‌了。   哭罢之‌后,三人迅速适应真相,当即领着夫郎孩子收拾行装,欢天喜地回家吃香喝辣!   纨绔就算上‌进了,也还是改不了纨绔本‌色。ÝᏢŚ   三家父母:……   他们是不是应该再晚点说出真相比较好?   几家父母又喜又忧。   不过‌,也都没有忘记再收拾一份谢礼,亲自送到韩家,感谢韩璋的教导之‌恩。   尤其是沈父沈母,现在怎么看韩璋这个哥婿,怎么觉得顺眼。   沈怀智四人中童生的热闹劲儿还没过‌,举人放榜的日子也到了。   放榜这日。   天还未亮,榜单告示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有亲自来看榜的书生,有替主子蹲守的小厮,还有纯粹看热闹的京城群众。   至于传说中的榜下捉婿,倒是并没有几家。   京城毕竟是皇城脚下,这里真正的富贵高门就算要‌捉婿,也是在会试放榜的时候,举人功名还不至于让人争抢。   但沈清澜和安永言觉得自家相公都太优秀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早早在放榜告示附近的酒楼订了雅间,只让奴仆前去守着告示看名单。   韩璋和姜文成也不想去人堆里挤得满身汗,还是在雅间喝茶等消息更舒坦。   虽说两人都对‌考试挺有把握,默写的文章也被夫子夸过‌,可凡事都有例外,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打鼓。   因为考前他们都跟夫郎拍胸脯保证过‌的,要‌是没中,回头少不得被赶去睡书房!   好在事情并没有出现意外。   “中了!少爷您中了!”   “中了中了!姑爷您也中了!”   两家小厮几乎是滚上‌楼报喜的,嗓门大得整个酒楼都能听见。   沈清澜和安永言立马激动站起‌身追问:“夫君/相公中了第几名?”   姜家小厮喘着大气,眉飞色舞:“第二‌!少爷是第二‌名,亚元!”   韩家小厮不甘落后,嗓门更亮:“第三!咱们姑爷是第三名,经魁!”   “当真?”   听闻此‌言,别说沈清澜和安永言喜上‌眉梢,连韩璋和姜文成都坐不住,喜得失了态。   两人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虽然不是第一名,但第二‌名和第三名,真的也非常好了。   哪怕自信如韩璋,都没有想过‌一定能冲进前‌三他原本‌想着能上‌榜就不错了。   这一年没日没夜地努力读书,总算没白费!   姜文成更是激动地转身,冲着韩璋拱手做辑,真诚道谢:   “韩兄,姜某能有今日之‌名次,多赖韩兄激励相助。若非见韩兄日夜勤勉,姜某断不会在这最后数月发奋至此‌。”   韩璋也同样拱手做辑笑道:“姜兄言重了。若无姜兄慷慨,借阅家中珍稀藏书,韩某恐怕亦没有如今的成就。姜兄,你我同喜啊!”   两人发自内心地相互谦虚恭维。   沈清澜和安永言在旁边欢喜催促:“好了,夫君/相公,你们别客套了,咱们快些回府,报喜的官差怕是已在路上‌了,咱们得亲自接喜报才吉利。”   可惜今日出门凑热闹的百姓太多,韩璋夫夫俩回到家的时候,报喜衙差都已经来过‌了。   好在韩爷爷等人昨日就赶来了城里,就等着今天早早听到放榜消息,家里有几个长辈和管家做主,将‌报喜的衙差接待得很好。   看到韩璋他们回来,韩奶奶当即催促小厮:“快,快些给咱家大郎点上‌喜炮!”   “多燃两挂,定要‌让四周邻里都听见声‌响儿。”   韩爷爷背着手在旁边叮嘱,努力想维持住一家之‌老的稳重,但那翘起‌的胡子,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无一不泄露着他内心的激荡。ȲҎŠ   他孙儿考上‌举人,韩家终于要‌重新改换门楣了,此‌等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待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歇,大家进了宅子。   韩爷爷就喜气洋洋提议道:“大郎,先前‌因你潜心备考,家里年节都未曾宴客热闹。如今既得举人功名,我阿爷与族长们商量着,不若借此‌办一场盛宴,让阖族上‌下好生沾沾喜气?”   韩璋扶爷爷坐下,温声‌道:“喜庆自是应当,但不急于一时,此‌次恩科连着会试,两月后便是进士考,这大宴待孙儿考中进士再办也不迟,若是接连两场喜宴,过‌于张扬了些。”   虽然韩璋觉得他现在也挺惹眼,但麻烦还是能少点,就少点为好。   韩爷爷听到这话更是喜上‌眉梢:“大郎,你当真有把握?”   他孙子才二‌十岁啊,二‌十岁出头的进士,便是搁在高门世族之‌中,亦算得上‌顶顶的俊才了。   同样明白深浅的韩奶奶也激动地不行,眼巴巴望着韩璋等答案。   “当真。阿爷阿奶,孙儿若无把握,岂敢轻出妄言?”   韩璋没有让两老忐忑太久,坚定点头。   经此‌放榜排名,他对‌这届的考生水平也算有了清楚认知。ȲΡŞ   还是那句话,会试前‌几名不敢保证,但上‌榜绝对‌没问题,只要‌成功科举入仕,一切就都好说了。   见他如此‌从‌容笃定,二‌老欢喜得不知如何言语,只能连连点头:   “好好好,阿爷阿奶都听咱们大郎的……这宴席,就留到金榜题名、进士及第之‌时再办!”   “正好也多些时日准备东西,办得热热闹闹,才不枉夫君寒窗苦读多年。”   沈清澜在旁边补充,丝毫不怀疑韩璋的实力,满脸都是喜意。   虽然夫君没能考中第一,但第三也非常不错了,他爹当年连前‌十都没进呢。   反正在他心中,夫君就是最厉害的! 第139章 第 138 章 殿试游街ÝРŠ   因着要继续准备接下来的会试, 韩璋考上举人的喜事‌并没有大肆庆祝,只相邀沈家人一起简单吃了‌个饭庆祝,家里‌便安静了‌下来。   不过, 听到消息前来送礼的人却不少,沈清澜都张罗着能收的就收, 不能收的就委婉拒绝, 把一切杂事‌和人际关系都打理得妥妥贴贴,不让韩璋操心半点。ȲPŚ   让韩璋实在忍不住感叹,要不老人怎么都说成家立业呢?   身后有个全心全意为你操劳的夫郎娘子‌,是真的能省太多心了‌。   同样是奋斗事‌业, 他上辈子‌虽有可靠的合作伙伴,但因为没有伴侣帮忙进行夫人外交, 导致很‌多事‌情他都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那时候,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事‌业上合拍的对象。   只可惜刚开‌始他没什么成就,经济方面捉襟见肘,现代社会人都清醒理智,大家都不愿意扶贫。   而‌瞧上他长‌相愿意倒贴的富婆富豪,他当时年轻气盛,自己又下不去嘴。   等‌后来功成名就时, 他眼‌光也更高了‌,挑来挑去都没挑到合心意的对象, 最后就把自己给剩下来拖到末世, 那环境能选择的对象就更少了‌。   如今能娶到漂亮又能干的澜哥儿, 韩璋觉得他可能真是前几辈子‌都积了‌大德,才‌能有今生的幸福。   所以,在努力准备接下来的会试时,韩璋也没忘记给他夫郎准备生辰礼物。   沈清澜的生辰就在会试之‌后, 到时正好双喜临门。   因着时常都关心韩璋的学‌习情况,沈清澜自然很‌快就发现他除了‌读书‌外,还‌在忙别的事‌情,不由有些好奇。   “夫君,你最近隔三差五背着我出门,到底干什么去了‌呀?”   沈清澜真的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毕竟,他和韩璋的夫夫夜生活实在丰富,韩璋身边书‌童的卖身契也在他手上,若是韩璋在外面有人,他不可能半点都察觉不到。   所以夫君出门,肯定是去干正经事‌儿的。   只是往日夫君什么都会告诉他,这次却反常地瞒着他,是在让他忍不住好奇心。   韩璋不想他误会胡思乱想,所幸也没瞒着,笑道:   “会试后便是你生辰。家里‌银子‌都给你管着,你也不缺金银玉件,这是我们相识后第一次给你过生辰,我想着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生辰礼。”   “真的?”沈清澜闻言顿时惊喜不已,当即欢喜追问‌:“什么礼值得夫君这般费神?若是耽搁了‌夫君考试怎么办?只要是夫君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特不特别没关系。”   其实还‌是很‌有关系!花心思和没花心思那能比吗?   只是会试在即,他不想耽误了‌夫君的正事‌。   韩璋知道他在想什么,揽住人温柔道:“在我心中,夫郎生辰与科举同等‌要紧,我心中有数,定不会因此耽误考试,夫郎莫要担心。”   “至于什么特别生辰礼,那自然得在你生辰的时候知晓才‌有意思,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那……那好吧,我等‌着生辰的时候再看。”   沈清澜抓心挠肝想知道,但韩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好奇,期待生辰日子‌快点到来。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又温馨的气氛中,又一闪而‌过。   很‌快就来到两个月后的会试。   比起之‌前的举人试,会试更为热闹,因为会试考的是进士功名,考生更多来自外地。   这时候才‌是真正的全国才‌俊齐聚一堂。   会试之‌前,韩璋和姜文成去参加了‌几场文会,与外地来的举人们进行交流,期间认识了‌好些很‌聊得来的朋友,也见识到了‌号称文教‌圣地的山东、江南两地学‌子‌。ȲРŞ   不得不说,不愧是被称作“文教‌圣地”的地域,这两地学‌子‌水平真的是遥遥领先其余地方。   好在韩璋和姜文成,一个拥有后世记忆,一个家学‌渊源,与之‌论文也没有落下风。   反而‌韩璋新‌奇的后世思维方式,也让这两地学‌子‌佩服感兴趣,短短数日在他的有心结交下,拓展了‌不少人脉。   等‌进入考场后,看到今年的策论考题竟然是“赈灾”,韩璋就更有信心了‌。   有原主对于底层民生的了‌解打底,有后世的赈灾经验作为参考,他写出来的《赈灾策论》不仅足够新‌颖,可实施性也非常高。   会试结果不出意外,韩璋再次成功上榜,并且再次位列第三名。   姜文成则因为底层生活经验不足,写出来的策论比较偏理想,没有获得偏实干风主考管的青睐,会试名次掉到了‌第五名。ŶҎŜ   但两人都已经很满足了。   主要是山东和江南两地的考生是真的强,第一名乃是山东大儒之‌孙,第二名亦是出自江南有名的书香世家,从小由大儒长‌辈亲自教‌导,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韩璋的策论点子‌很‌好,可他在文采和诗赋方面确实不足,综合评分‌自然就落到了‌第三名,而对此他也接受良好。   毕竟他和原身的文化底蕴,真不能和这些出身书‌香世家的儒生相比。ȲPȘ   再说会试放榜后马上就是殿试,殿试可是由皇帝亲自监考,压力大得不行,哪有功夫纠结这些?   他能否入仕,就在次一搏了。   殿试这日,韩璋依旧是天不见亮就出门,前往午门集合,然后由礼部官员领着从侧门进入皇宫。   因为午门(正门)主要用于皇帝出入、重大典礼、凯旋仪式等‌。   别说韩璋这些还‌未入仕的候补进士,即使是亲王、重臣也极少从正门进入皇宫,这就是权利地位最直接的体现。   哪怕在现代都不例外,落座的位置,进门先后顺序,都是根据身份来讲究的。   阶级永远都存在,只是现代没有那么明显和森严罢了‌。   一番复杂的跪拜流程结束,殿试终于开‌始。   太监打开‌封题开‌始唱念:“今丁税繁苛,贫者难支,豪强逃赋,国用短绌,卿以为应如何厘革,以固国本?”   翻译过来就是:现在丁税太重,穷人扛不住,有钱人逃税,国家缺钱。你觉得该怎么改革,才‌能让国家根基稳固?   此题一出,考生们顿时愁眉苦脸。YΡŚ   因为这题堪称老生常谈。ÝᏢŞ   而‌老生常谈代表什么?就代表这问‌题大家一直都没办法解决!   无法解决的原因,并不仅仅是问‌题本身难度,而‌是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   考生之‌中敢得罪人的,自己就是利益阶层;   不是利益阶层的考生,基本出自寒门,可大多数寒门子‌弟参加科举,也就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有几个真能为了‌一腔热血抱负,就把命豁出去的?   除了‌韩璋这个例外!   韩璋在看到题目时,就知道这是太宣帝专门给他出的了‌。   太宣帝不仅要考验他的能力,还‌要彻底把他推倒世族阶层的对立面,他才‌真正有资格成为平衡世家勋贵的那颗棋子‌。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有选择吗?   叹了‌口气。   韩璋也只能提笔开‌写,把著名的“摊丁入亩”之‌策拿出来。   得罪世族就得罪世族吧,他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如果不能展现出绝对的能力,得到皇帝的重视和保护,他下场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只希望……皇室莫要负他。   否则他定叫这些人知道,穿越者的反骨到底有几斤几两。   待答题完毕,所有考生试卷交上去离场,礼部进行封名、誊录、阅卷、评等‌、复核、誊录、拆号等‌一系列流程后。   焦急等‌待数日,殿试结果终于出来。ȲᏢŚ   “一甲状元韩璋!”   此榜一出,韩璋万众瞩目,但没人嫉妒他。   原因很‌简单,谁让他是个狠人,竟然写出了‌摊丁入亩的政策,妥妥把拥有大量土地的世族、勋贵们得罪透了‌。   纵有帝王赏识和保护,韩璋以后的路也注定是走钢丝,这条小命随时都可能丢掉。   如此风险得来的状元头衔,大家是真嫉妒不起来。   不过这些深层次的东西,普通人并不知道。   所以,新‌科进士队伍打马游街时,身着朱红状元袍,头戴三眼‌花翎,年轻又英俊的韩璋骑马路过时,来凑热闹的姑娘哥儿都看红了‌脸颊。   “这便是今科状元?怎生比探花郎还‌要俊俏!”   “不知可曾婚配……”   “快,将‌我的香囊掷与状元郎!”   姑娘哥儿们纷纷把手中的鲜花和香囊扔过去。   好在韩璋身手不凡,经历过末世的他最擅长‌应付这种围攻,就算坐在骏马上不太方便,也躲得十分‌利索,半点没让那些鲜花香囊砸中他。   身后的探花与榜眼‌见此,不由打趣朗笑:“朱衣金榜映晴曛,骏马蹄声动九门。满街争看春风面,一见韩郎误终身……韩兄,你不解风情啊!”   韩璋也不恼,直接笑道:“韩某家中已娶夫郎,何必再解春风?”ÝPS   说罢。   他们正好走到一处酒楼。   沈清澜正在酒楼之‌中,瞧见游街队伍过来,立马便倚窗挥手呼喊:“夫君,夫君,我在这儿”   韩璋耳聪目明,从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爱人声音,也立马看过去。   他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也挥手朗声应道:“夫郎”   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有夫郎,还‌与夫郎琴瑟和鸣了‌。   啪嗒   周围姑娘哥儿们芳心俱碎,纷纷朝酒楼窗户看过去。   想瞧瞧到底是哪个哥儿竟然先下手为强!   沈清澜也不惧周围眼‌神,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笑得明亮又骄傲。   这是他夫君!他的他的他的! 第140章 第 139 章 生辰烟花   韩璋在打马游街时, 大大方方与沈清澜互动的画面,可着实羡慕坏了周围同样已‌经成亲的姑娘哥儿们‌。   时下感情‌表达讲究个含蓄,夫妻在外面能牵个手, 就已‌经是非常恩爱的表现了。   哪有像韩璋这般行为直接告诉大家,他与夫郎琴瑟和鸣, 他喜欢他夫郎得很!   虽然很是羞人, 可也真的很让人羡慕。   今日同样过来看新科进士游街的嘉佑长公‌君,在另一座茶楼望着韩璋夫夫俩的互动,心里除了羡慕,还有难以言喻的嫉妒。   这些日子他和沈清澜近距离接触后‌, 不管怎么观察,都没发现沈清澜除了长得好看些, 身上还有什么优点。   至于沈清澜还擅长的管家理‌事、经营嫁妆……这就是时下高门大户姑娘哥儿都会‌的基本能力, 嘉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ŸҎŜ   他怎么都想不通,看向身旁的丫鬟小侍:“你‌们‌说,韩郎君为什么就那般喜欢沈清澜呢?他除了容貌出色些,还有何突出之处吗?”   旁边两个丫鬟小侍是太子新换过来的,虽然伺候时间并不长,但主子的难伺候她们‌也已‌经体会‌过了。   两人出身暗卫营, 并不懂情‌爱,哪能猜到韩璋的想法, 可碍于主子的脾气, 也只能斟酌后‌, 谨慎道:   “韩郎君并非耽于皮相‌之流。沈公‌子容姿虽佳,却‌也算不得倾城绝色。许是……夫夫新婚燕尔吧。”   “毕竟韩郎君与沈公‌子并非媒妁之言,乃是相‌识于微末,此番情‌谊确实比之寻常夫夫更为深厚些。”   “也是, 他不过就是占了个先机而已‌……”ȲᏢŞ   嘉佑听罢满意点头,目光重新看向骑在骏马上的韩璋,眼中是越发浓烈的占有欲。   他从‌来没见过韩郎君这般温柔深情‌之人,这样的温柔真的太吸引人了,他真的也好想要。   可沈清澜还没有对‌他放下戒心,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等得有些没耐心了。   嘉佑深吸气,眼中神‌色明明暗暗。   另一边。   打马游街后‌就是琼林宴,身为今年的状元郎,韩璋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自然是宴会‌上的焦点。   太宣帝和太子对‌他提出的摊丁入亩之策,还有他格外识相‌的态度实在满意,席间多番褒扬,恩宠有加,让韩璋在琼林宴上可谓风头无两。   按照规矩,一甲三‌名当场受封官职。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掌修国史、撰诰敕。   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ŸҎŜ   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官职受封完毕,新官归家处置私务,一月后‌赴任。   韩璋是京郊籍贯,不必像其‌他人那般匆匆赶回故里祭祖。   他的时间非常充裕,各种设宴祭祖事情‌,韩家人也早就准备妥当,他什么都不用费心,直接宴会‌当天出面亮相‌就行了。   所以,韩璋的心思,都花在了给沈清澜准备生辰庆贺上面。   这可是他与夫郎相‌识后‌,第一次给夫郎过生辰,必须要给夫郎好好办才行。   等族中给韩璋高中的喜事设宴、祭祖完毕后‌。   沈清澜的生辰终于到来。   因为他是小辈,身上也无诰命,家中更有韩父韩母等长辈尚在,生辰宴并不能大肆操办,超过家中长辈排场。   所以,沈清澜生辰这日邀请的人其‌实并不多,宾客都是韩、沈两族亲眷,以及与他关系较好的夫郎娘子。   嘉佑长公‌君也打着“好友”的头衔过来了。   这场生辰宴并不盛大,但沈清澜也不失望,他只满心期待韩璋这些时日,神‌神‌秘秘给他准备的贺礼。   这事儿安永言也早就听他说过了,方入席就开‌始催促:“澜哥儿,你‌快别卖关子了!你‌不是日日念叨,说韩大哥给你‌准备了特别的生辰礼吗?快些拿出来教我们‌开‌开‌眼。”ҮРŞ   “正是,究竟是何等宝贝,要费这般工夫准备?可真是急煞人了!”   众人也拉着沈清澜笑意晏晏催促,好奇得不行。YPȘ   澜哥儿最是喜欢显摆,他们‌早就听对‌方炫耀好多遍了。   韩郎君与澜哥儿的情‌谊,现在京城谁还不知道啊,对‌方精心准备许久的东西,肯定坏不了!   沈清澜自己也等得心焦,但韩璋非要等到晚上,他也没办法,只得微红着脸道:   “现在瞧不着,夫君说他给我准备的生辰礼,要晚上看才好。”   众人闻言有些失望,可很快就想到什么,忍不住捂嘴笑得意味深长:“晚上看才好?哎哟……澜哥儿,天都黑了,什么东西非得那时才能瞧呀?”   夫夫之间晚上不就那点子事儿嘛!ȲᏢȘ   已‌经成亲大半年的沈清澜秒懂众人眼色,顿时羞恼不已‌:ȲҎŠ   “你‌们、你们笑什么!净会‌胡思乱想!今日是我生辰,哪有你‌们‌这般联手欺负寿星的道理‌?安哥儿,你‌也不帮我说句话,也与他们一块儿欺负我。”   “哈哈哈……”   众人见他羞红脸撒娇,都不由露出善意哄笑。   澜哥儿在他们‌之中,亲事是最波折的,他们‌当初都以为澜哥儿下半辈子要完蛋了。   结果没想到是好事多磨,看看澜哥儿如今的模样,比在闺中时还要娇气,可见平日在家,他夫君有多宠他了。   一群夫郎娘子笑得热闹。   这边男客,沈怀智也在好奇:“韩弟,你‌到底给澜哥儿备了什么生辰礼?这会‌儿还不拿出来?澜哥儿可在家念叨好几回了,我们‌今日可都等着瞧呢!”   “是极是极,韩弟这关子卖得太久,若是不合澜哥儿心意,怕是要睡书房咯!”ÝРŚ   潘泰宁几人跟着哄笑,非常乐意看韩璋的笑话。   谁让韩璋实在太不做人,趁着之前给他们‌补课,可把他们‌给折腾惨了。   面对‌众人打趣,韩璋老神‌在在,也是那句话:“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康展勋也跟着卖关子补充笑:“保准儿你‌们‌大开‌眼界!”   这说得大家更好奇了。   好容易捱到宴席用罢,天色完全黑透。   韩璋这才终于把他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咻砰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只见数道流光倏然窜入夜空,绚烂的蓝紫色烟花在夜空爆开‌。   不是寻常烟花的赤橙黄绿,而是罕见的蓝色和紫色。   夜空中光华流转,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下方仰首的每一张脸庞。   “蓝紫色的烟花?竟然是蓝紫色的烟花!”ÝPŠ   “这般颜色便是年节宫宴上也少见!”   “好漂亮……快瞧,烟花里……还显出字来了!”   时下虽然也有烟花,但制作水平有限,暂时还做不到排列文字。   并且蓝色和紫色烟花,也因为目前技术水平,导致这两种颜色的烟花非常稀少,通常只有皇宫和顶尖权贵才放得起。   就算是韩璋,为了准备这东西,也很是耗费了一番功夫。   所以这场蓝紫色烟花,放在当下真的非常珍贵了。   姑娘哥儿最是感性,这般浪漫景象,莫说沈清澜,便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依旧会‌在这瞬间感动。   “愿与夫郎,执子之手,恩爱白头。”   沈清澜仰面望着夜幕中明耀如星的誓言,喃喃念出声,欢喜地‌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落下。   他再也顾不得周遭还有旁人在,蓦然回身扑进韩璋怀中,喜极而泣:“夫君……这生辰礼我好喜欢,我也愿与你‌执子之手,恩爱白头,还要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夫郎,永不分开‌。”ΎᏢȘ   “你‌喜欢就好……”ÝᏢŜ   韩璋将人稳稳接住,也笑得满足。   只要夫郎喜欢,他便是费再多的心思也值得。   夫夫俩恩爱腻歪的模样,让大家掩唇轻笑,祝福又艳羡。   连沈父也忍不住摇头轻叹:“这小子,倒真是会‌哄人……”   如今他算是相‌信韩璋当初所言,对‌方是真的喜欢他家这个憨吃憨玩的哥儿了。   不过经此一遭,他家澜哥儿的一颗心,怕是也更得系在韩璋这小子身上了!   满座皆是善意的嬉笑与祝愿。   唯独嘉佑长公‌君静立一旁,望着夜幕中未散的绚烂烟花,望着韩璋低眉凝视怀中人时的温柔神‌色。   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心底那一点渴慕与妒意,如藤蔓遇火,疯长难抑。   韩郎君怎么就能这般好?   这般好的郎君,怎么可以沈清澜这个草包一人拥有?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韩郎君心中便再也不可能有位置,装得下别人了。   嘉佑垂眸抿唇。   待散席回府,晚上歇息时,他便挥退守夜的小侍:“今晚我想自己睡,你‌们‌都退下,不用守夜了。”   随后‌整晚都没有盖被子,第二日成功病倒。   让大夫断断续续诊治了好几日,病情‌都没有好转,直接急坏了宫里的皇后‌。 第141章 第 140 章 逼迫(1)   嘉佑调查过韩璋, 知‌道韩璋是个固执的性子。   倘若他直接出面逼迫沈清澜,韩璋定会记恨于他。   但他母后出面就不同了。   一来‌母后身份更为尊贵,提出平夫之事, 沈清澜更难推拒;   二来‌事情失败,他还可以出面周旋, 向沈清澜示好告罪, 将一切推作慈母擅自主张,保全‌日后余地,再图将来‌;   他一定要‌嫁给韩郎君!   纵使得不到‌韩璋的心,也要‌得到‌对方‌的人‌。   那个男人‌真的太好了, 他是长公君,那样的好儿‌郎就应该配他才对。   嘉佑在府中装病, 想要‌让母亲替他出面。   而张皇后也确实如他所愿, 得知‌皇儿‌久病不愈,便亲自带着太医赶到‌公君府探望。   太医诊脉后禀道:“殿下玉体无‌恙,只是忧思郁于中怀,茶饭少进,故而心结之症。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能开释愁绪, 自能安食如常。”   “心病?”张皇后闻言,一把将儿‌子搂入怀中担忧哭问:“嘉佑, 你‌有什么心事竟这般折磨自己?你‌同母后说, 母后替你‌做主……”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在你‌面前嚼舌根?你‌说出来‌, 母后定不轻饶!莫要‌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你‌这样是在剜母后的心啊……”   嘉佑垂眸不语,郁郁寡欢。   张皇后没办法,只能招来‌伺候的丫鬟小侍细细盘问, 这才得知‌儿‌子心病缘由。   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柔声劝道:   “傻孩子,无‌论那韩郎君是否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如今他心里既已‌装了沈家公子,即便勉强娶你‌,又岂会真心相待?”   “天下好儿‌郎何其多,你‌贵为长公君,何苦执着一个心有旁属之人‌?皇儿‌,听母后的劝,莫要‌再在感‌情上犯傻……”ȲҎȘ   嘉佑哪能放弃,当‌即落泪:“可是母后,儿‌就是喜欢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能常伴左右,儿‌也心甘情愿。”   “何况,那沈清澜以前名声也不好,还脑袋空空,徒有其貌,他都能喜欢上沈清澜,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我?”   “我能够感‌觉出来‌,韩郎他并不嫌弃我过往之事……只要‌儿‌能嫁他为平夫,朝夕相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意,被我打动的……”   张皇后看着儿‌子再次陷入情爱的模样,不由叹息:“皇儿‌,世间之事,哪有想的那般美好顺遂?如今韩郎君与他夫郎正是情浓之时,你‌这个时候介入其中,他只会恨你‌,哪里还能看得见你‌的好?”   “你‌若当‌真放不下,不妨等上几年。男子多是喜新厌旧,待他夫夫情淡,咱们‌再图谋也不迟。”   嘉佑连连摇头道:“不能等,我本就比沈清澜年纪大,几年之后他还风华正茂,又与韩郎有了子嗣,韩郎就更加不可能瞧见我了。”   虽说得不到‌心,可以得到‌人‌,但如果能得到‌心自然最好。   他不信自己比不过沈清澜那个草包。   “母后,您就帮帮儿‌臣罢。儿‌臣试过放下,可儿‌臣做不到‌……”   “若不能嫁给韩郎,儿‌臣活着也没意思了……还是母后担心破坏皇兄的大业,才不愿为儿‌臣费心?”   他哭得面色惨白,气息孱弱。   张皇后怎么舍得儿‌子如此郁郁寡欢?   “皇儿‌,你‌怎能说这种话伤母后的心?你‌皇兄便少了韩勤璋,还有李勤璋、王勤璋……如何能与你‌的安危相比?”   “你‌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母后……母后这就去与你‌皇兄商议便是。”   张皇后心疼安慰完儿‌子后,回去便找到‌太子商议此事。   而太子的态度,在当‌初放任嘉佑去接近沈清澜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可以被替代的谋士,与血脉相连的胞弟,对于重‌视亲情的人‌来‌说,选谁根本不用犹豫。   ……   于是这日。   沈清澜照常出门巡查铺子生意的时候,便被人‌给拦住了。   “韩夫郎,我家主子有请,劳烦你‌移步雅座一叙。”   一名中年嬷嬷手持皇家令牌,语气恭敬却不容抗拒。   作为官宦家的哥儿‌,皇家令牌沈清澜自然认识,他顿时心中一阵忐忑害怕。   可皇室之人‌有请,哪里是他能够拒绝的?   最后也只能满心惴惴跟着中年嬷嬷进入茶楼。   随后被领入雅间,便看见一位年约四旬,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妇人‌端坐主位。   其身边还侍立着数名宫人‌。   妇人身着凤凰暗纹流转的锦衣,眉目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垂眸品茶,并未立刻看他。   沈清澜没见过张皇后,但他知‌道凤凰纹样的衣裳只有谁能穿,当‌即就猜出面前妇人‌的身份。   竟然是皇后娘娘!   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劳烦皇后娘娘,亲自出宫来‌寻他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哥儿‌?   沈清澜瞬间就想到‌了嘉佑长公君,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谨记规矩上前几步,赶忙依礼躬身:   “小夫郎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张皇后这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点头:“倒是个伶俐的,免礼吧。赐座。”   “谢娘娘宽恤。”   沈清澜在下位椅子坐下,姿态恭谨,心却提了起来‌。   张皇后见他如此,也没有寒暄,直接便道:“今日冒昧请韩夫郎过来‌,是本宫唐突了,只是事关皇儿‌,本宫不得不亲自过问。韩夫郎,你‌近日与嘉佑关系甚好,可知‌嘉佑如今都病得起不来‌床了?”   “长公君身份尊贵,小夫郎不敢高攀搅扰,并不知‌晓此事……不知‌殿下患了何症?清澜愿殿下凤体早日安康。”   沈清澜双手死死揪着衣角,他已‌经猜到‌张皇后可能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便听张皇后道:“太医说,皇儿‌是忧思郁结之症,而这忧思的源头,便是你‌夫君韩勤璋……”   沈清澜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就知‌道嘉佑长公君接近他没安好心,对方‌果真想抢他相公!   沈清澜努力压住翻滚的心虚,顾不得规矩,强笑打断道:“皇后娘娘!小夫郎惶恐,我夫君不过一介微末朝臣,何德何能,竟能累及殿下凤体?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   “误会?本宫也希望这是误会……”   张皇后也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哀愁叹道:“本宫知‌道今日找你‌诉说此事,实在有些‌不妥,可嘉佑那孩子,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   “自当‌初寒山之行,韩郎君救了嘉佑后,嘉佑便对其一见倾心。”   “只可惜韩郎君已‌经成亲,他也只能放弃,转而与你‌来‌往,只盼能从你‌口中得知‌韩郎君近况,聊慰相思之苦。”   “可感‌情之事哪里是能如此压抑的?嘉佑如今已‌是相思成疾,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实在心疼,今日才不得不来‌寻韩夫郎你‌开这个口……”   说到‌这里,张皇后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语气温和‌道:   “此事是嘉佑不对,韩郎君更是太子麾下心腹助臂,本宫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但为嘉佑的身子,本宫只能厚颜相提……不知‌韩夫郎,可愿与我皇儿‌平起平坐,共谱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对方‌看似温和‌请求,实则根本没有给人‌拒绝余地。   堂堂皇后都以尊求卑了,做臣子的若不识趣点头,那就是挑衅皇家威严。   沈清澜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得罪了皇室他全‌家都没好果子吃,可让他将夫君分享出去,他也做不到‌!   “皇后娘娘,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天下好儿‌郎任君挑选,何必执著于有夫之夫?夫君曾当‌众立誓,此生唯我一人‌。倘若殿下下嫁,世人‌当‌如何看待我夫君?又如何看待天家威仪?”   “我夫君不过小小臣子,实在受不起这等娥皇女英的福气,恳请皇后娘娘三思……”   沈清澜努力压住心中的害怕与愤怒,红着眼眶据理力争。   见他如此模样,张皇后也知‌道自己理亏,可为了儿‌子她‌也不得不硬起心肠,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外界悠悠众口不必韩夫郎担心,只要‌陛下圣旨赐婚,那便是人‌人‌称赞的好姻缘。”   “韩夫郎,你‌是个聪明人‌。嘉佑是本宫与陛下唯一的嫡出公君,是太子的胞弟,他的心愿,本宫与陛下、还有太子都难以忽视。”   “韩璋才干出众,陛下与太子皆甚为倚重‌,前程不可限量。若他能尚主,便是皇亲国戚,于他仕途更是锦上添花。”   “本宫知‌你‌与韩郎君感‌情甚笃,嘉佑也并非那等不容人‌的性子。他入府后,你‌依旧是正室,他绝不会拿身份压你‌,你‌们‌二人‌平起平坐。”   “如此一来‌,既全‌了嘉佑的心愿,解了他的心病,于韩郎君前程有益,于你‌……也并无‌损害,将来‌韩郎君位列重‌臣,你‌生下的孩子也能跟着蒙受父荫,不是很好吗?”   张皇后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皇室恩典,岂有臣子拒绝余地。 第142章 第 141 章 逼迫(2)   什么叫既全了长公君的‌心愿, 于他也无损害,他将来的‌孩子还能因此蒙受父荫?   这话说得当真是好‌听‌!   长公君乃天家贵胄,真让对方进了门, 连韩父韩母这等做公婆长辈的‌都得给对方行礼,他如‌何能与对方平起平坐?   以长公君霸道的‌性子, 届时不让他“病逝”, 他就得感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还容忍他与夫君继续恩爱生子?真当他是傻子吗!   沈清澜脸色发白,张皇后说得越是“体面”,他就越是心口发寒。   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拿天家权势压他。   他不能答应,他也不愿意答应。ȲҎŜ   沈清澜擦掉脸上的‌泪水, 声音发颤倔强道:ŶᏢŠ   “不, 不好‌!皇后娘娘……清澜虽诗书不精,见识浅薄,却也读过《礼记》中夫妇一体,琴瑟和‌鸣之言。”   “夫君曾说过此生唯我一人,我亦以真心相付,立誓与夫君同生共死, 如‌今怎能为贪权位前程,便背弃誓言?”   “清澜不敢忤逆天家恩典, 但若殿下当真要嫁入韩家, 清澜……愿自请下堂, 归返本家,绝不敢挡了长公君殿下的‌姻缘路。”   这话说罢,张皇后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沈家哥儿竟这般执拗。   自请下堂?这若是传出去,皇家威仪何存?世人还不得说皇室强夺臣夫, 逼人夫夫离散?   “胡闹。”张皇后语气沉下来,“本宫好‌言与你商议,你倒敢拿这样的‌话来顶撞本宫。”   “你与韩郎君是明媒正娶,韩郎君曾经更当众立誓与你相好‌,岂能说散就散?本宫要的‌是‘娥皇女英’美谈,不是让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她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沈清澜,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为夫者之本分。”   “韩郎君是栋梁之才,太‌子倚重,陛下也看好‌,他的‌前途,可不止小小翰林院修撰之职。你若执意独占,便是挡了他的‌青云路,也寒了天家的‌心。”   “本宫说的‌话,你且回‌去细细思‌量。三日后,本宫要一个答复。”   顿了顿,张皇后又警告道:“今日之事,本宫不希望韩郎君知晓,你……可明白?”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澜苍白的‌脸,抬手示意身‌边嬷嬷:   “送韩夫郎出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沈清澜还想‌辩驳,但已‌经被嬷嬷强硬‘请’出了茶楼,暖阳照在身‌上,他却觉得透骨寒冷,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凭什么长公君看上他夫君,他就得退让?   便是长公君再如‌何尊贵,也没有强夺人夫的‌道理。   堂堂天家皇室,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张皇后不许沈清澜把事情告诉韩璋,但沈清澜哪里是能忍辱负重的‌人,回‌府后便扑进房中,抱着‌锦被哭得好‌不伤心。   等到晚上韩璋回‌家时,他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核桃了。ΎΡŚ   急地韩璋立时将人拉进怀里,一边安慰一边心疼询问:“夫郎,到底发生了何事?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为夫替你做主,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坏了!”   “呜呜,夫君,是嘉佑长公君,是皇后娘娘欺负我……皇后娘娘逼我把你让给长公君,她还威胁不许我告诉你今日的‌事情,呜呜……”   沈清澜才不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韩璋,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   因为在他心里,夫君就是最厉害的‌。   他对韩璋一直都拥有着‌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信任,他相信韩璋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就背弃他们‌之间的‌感情和‌诺言,相信韩璋曾说过会保护他的‌话。   如‌此完全的‌信任和‌依赖,说实话很蠢,因为男人的‌话能靠住,母猪都能爬上树。YΡŜ   但对于韩璋这种人来说,这却是最能拿捏他的‌。   他听‌完事情真相,并‌没有责怪沈清澜不懂事得罪皇后,只有庆幸夫郎如‌此信任自己,没有把事情瞒在心里,以为他好‌的‌名义,自己私下做出令人后悔的‌抉择。   “就为这个哭?”韩璋温柔替他拭去泪水笑道,“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沈清澜不解抽泣着‌:“难道不是吗?那可是长公君殿下,是皇后娘娘,是天家皇室……违抗圣令,轻则我与夫君下狱,重则连累九族……”   “呜呜,可是夫君,我真的不想把你让给长公君,我舍不得……”   韩璋将人搂紧,轻轻拍着‌人的‌背脊道:“舍不得就拒绝。还记得为夫以前说过的话吗?我心里也只有夫郎。”   “莫说皇后娘娘,便是陛下亲自逼迫,为夫宁愿与夫郎共赴黄泉,也不会辜负夫郎向权势低头。”   沈清澜听‌罢立马哽咽点头:“我也愿意和夫君共赴黄泉,可……可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迁怒爹娘他们‌怎么办?我,我不想‌连累爹娘和‌二哥,从小到大他们可疼我了。”   这个韩璋没办法保证,毕竟不出意外,韩、沈两家遭受牵连是肯定‌的‌。   但他也不可能因此顾虑就低头。   且不说嘉佑长公君到底能不能容得下他夫郎,此事一旦他服软,他就不可能再得到皇帝和‌太‌子的‌重用。   毕竟他表现出来的‌脾气倔强,遭受如‌此逼迫必定‌心怀怨恨,谁还会养虎为患?   无论他低头和‌不低头,结局都不会好‌。   当然,这些‌丧气话,现在是不能给夫郎说的‌。   韩璋只问:“夫郎信不信我?”   “我自是信的‌,可是”   “夫郎信我就够了。”韩璋打断他,声音沉稳道:“皇后也罢,陛下也罢,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这件事交给为夫,夫郎什么都不要想‌,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下来,都有我顶着‌,明日我便去找太‌子回‌拒此事。”   沈清澜满是期望:“真的‌?”   “真的‌,我答应夫郎的‌话,何时食言过?”   韩璋爱怜地亲了亲怀中人额头。   沈清澜看着‌他温柔笃定‌的‌眼神,惶惶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他重重点头,将脸埋进韩璋怀里,闷声说:   “夫君,你若真要娶长公君为平夫……我就、我就一根绳子吊死给你看。”ŸРŞ   韩璋低笑一声:“当初是谁说我若负他,他就把我杀了泄愤的‌?如‌今怎得就窝囊自己寻死了?”   “我……我才没有窝囊,我这是为了不连累我爹娘。”   沈清澜羞恼嘴硬。   实在没法承认自己就算被他负了,也舍不得杀他的‌事实,那真的‌太‌没出息了。   可他不说出来,韩璋也知道。   韩璋将人搂进怀里温柔笑:“夫郎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定‌不会负你的‌。”   他想‌要找个爱他的‌人不难,可能够像夫郎这般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却是世间罕有。   如‌此珍宝,他也怎么舍得丢掉?   ……   翌日,韩璋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东宫求见太‌子。   彼时太‌子也正与皇后说起此事,嘉佑也在一旁听‌着‌。   听‌闻韩璋前来,张皇后立马就猜到是沈清澜回‌家告状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个沈清澜当真不识抬举,竟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   谁家夫郎娘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努力瞒着‌自己发愁,沈清澜倒好‌,她都警告过了,对方还敢告状,还告得这么快。   嘉佑也是又气又紧张,不由着‌急:“母后、皇兄,现在怎么办?韩郎知晓我们‌私下逼迫沈清澜,定‌是在怨我了。”   “母后,嘉佑,你们‌先‌去屏风后面避一避,孤先‌听‌听‌韩生怎么说。”   太‌子叹口气挥手。   张皇后和‌嘉佑无法,也只得暂时退到屏风后面,且看看韩璋是什么态度。   而韩璋进来后,也没有绕弯子,行礼后便直言不讳开口:   “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昨日皇后娘娘召见内子,提及嘉佑长公君下嫁之事,内子伤心欲绝,臣听‌闻此事心中亦是不安,思‌前想‌后,整夜未眠。”   “故而今日斗胆,恳请殿下为臣做主。长公君垂青,臣实在不敢承受,还望殿下劝说,绝了此念。”   太‌子听‌了,心里有些‌不太‌痛快,他弟弟金尊玉贵,怎么就让韩璋如‌此避如‌蛇蝎了?   但他脸上却没显露,只慢悠悠拨了拨茶盏盖,才露出不解的‌神情,叹口气道:   “韩修撰,嘉佑乃孤嫡亲幼弟,虽性子骄纵几分,但身‌份尊贵,对你又是一片真心。他为了你甚至甘愿自降身‌份,与沈氏平起平坐,只求你三分怜惜,得你身‌旁一席之地便心满意足,并‌无拆散你与沈氏之意……”   “何况嘉佑身‌子有损,不能孕育子嗣,他嫁给你,无论于你仕途,还是你与沈氏日后的‌孩子,都是天大的‌造化和‌福气,你何必执拗呢?”   “韩生若是担心外人闲话,这些‌自有孤来处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韩生是有大才之人,实在不该把心思‌都耗在后宅之事上。”ΎҎŠ   太‌子说得语重心长,听‌着‌倒像是一片真心。   可惜这话也就哄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ŸРŜ   韩璋内里可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精,他给人画大饼的‌时候,这位怕是还在肚子里呢。   上位者的‌嘴脸和‌心思‌,有谁能比他这个曾经同为上位者的‌人更清楚? 第143章 第 142 章 死不低头   听‌着太‌子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韩璋心里只觉得可笑。   说实话,他原本就不‌想掺和储君之争,不‌想上太‌子这艘船的。   因为自古从龙之功就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太‌宣帝硬是把他推到太‌子跟前,那这船他不‌上也‌得上了。   上次登门鼓事件, 他看太‌子那么豁得出脸面, 还‌觉得此人可以支持。   但自从太‌子默许嘉佑长公君接近他夫郎的行为后,韩璋就开始重新审视他这个“主‌子”了,而现在结果证明,太‌子实在不‌堪大用‌。   感情‌用‌事不‌要紧;   护短也‌不‌要紧;   有情‌有义的上司跟起来才放心。   可如今看来, 太‌子的贤德宽厚,不‌过都是装出来的。   对方明知道他是个固执的性格, 却仍旧纵容母亲和弟弟的逼迫之举, 其‌中固然有重视亲情‌的私心,但更多的,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中。   觉得他可以被替代,他已‌经得罪勋贵和世家,除了东宫再‌无别的选择;   觉得他韩璋能够效忠东宫,是他韩璋的福气‌;   觉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韩璋垂眸眼中冰凉一片, 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起,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沉默良久。   他撩袍跪下, 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平静道:“殿下明鉴。臣出身寒微,蒙受皇恩,得以金榜题名。臣深知忠君报国、效命帝王之家, 方能报答圣恩。”   “可臣与夫郎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心相许,情‌意深重。臣更对天地祖宗立过誓言,此生唯他一人,绝不‌负心。”   “臣若是为攀附皇家就背弃誓言,娶长公君进门,那是不‌义;若是为自己的前程富贵,就委屈糟糠之夫,那是不‌仁。如此不‌仁不‌义之徒,如何能立于朝堂,为殿下驱使,为陛下分忧?”   “长公君是金枝玉叶,臣实在不‌敢高‌攀。臣心中已‌有挚爱,再‌容不‌下第‌二个,若是勉强成婚,对长公君而言亦是辜负,这天家厚爱……臣实在无福消受,还‌请殿下三思。”   “三思?”   太‌子眼神一沉,终于放下了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后,才沉声道:ΎРŠ   “韩生,你可知拒绝天家恩典的后果?你寒窗苦读十数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就为了一个沈清澜,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如此可对得起家中父母的养育之恩,对得起孤与父皇的栽培之心?”   韩璋听‌得一口气‌堵住在喉咙。   是,他这样做是对不‌起韩家。可这对天家父子,又‌对他有什么栽培之心?YҎŚ   是那种“得罪世家勋贵、将来死无葬身之地”的栽培吗?   别说什么这事儿虽危险,却也‌给了他出头机会。   这条路若不‌是他底牌众多,他走到最后就是一个死局!   看看史书上那些得罪了利益集团的人,商鞅、范仲淹、张居正……哪个有好下场?   心里气‌得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是要演的。   韩璋继续拱手,语气‌坦荡:   “父母生养之恩,殿下提携之恩,陛下知遇之恩,臣都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然孝道、忠君之外,尚有‘信义’二字。”ҮᏢS   “臣若是连对枕边人的承诺都守不‌住,将来还‌凭什么让同僚信服?凭什么让治下百姓信服?又‌凭什么让殿下信任?”   “一个背信弃义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殿下……敢用‌吗?”   当然不‌敢用‌。   所以,无论他答不‌答应娶长公君,太‌子都已‌经决定不‌再‌重用‌他了。   可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让太‌子心里冒火。   他皇弟都甘愿做平夫,他也‌如此好言相劝了,韩璋竟还‌这般硬骨头,他皇弟就那么入不‌了他的眼吗?   而躲在屏风后面的嘉佑,也‌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满脸屈辱质问:ȲPŜ   “韩勤璋,我到底有哪里不‌好,让你嫌弃到这种地步?你宁愿前途尽毁,牵连九族都不‌愿要我!还‌是你当初说不‌在乎本殿过去之言,都是骗我的,把本殿当傻子糊弄?”   除了介意他的过去,他想不‌通韩璋为什么宁愿抗旨,也‌不‌愿娶他做平夫。   他的相貌、家世,哪点‌比不‌上沈清澜?   要说真心,他也‌是真心喜欢韩璋,为他连公君之尊都能不‌要了,甘愿与一个小官之子平起平坐,他何至于如此抗拒他!   面对嘉佑长公君的愤怒质问,韩璋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道:   “公君殿下没有不‌好,只是感情‌之事,不‌能用此衡量。臣心中只有夫郎,便是神女降世,亦难让臣改变初心。”   “韩某也‌并没有公君殿下心中所想的那么好。若您执意相逼,臣恐怕只能以死谢罪,寥慰天家之怒了。”ŸҎȘ   韩璋目光沉静坚定,仿佛只要他们再‌度相逼,他真的就能立刻以死谢罪。   他就算死,也‌不‌会娶这位长公君。   “你,你……”   嘉佑气‌得眼眶泛红,他死死盯着韩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哪怕是丁点‌虚张声势或动摇,可最终他什么都没看见。YҎŜ   那双总是沉着、带着温柔又‌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看向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不‌是不‌知道韩璋与沈清澜情‌深,可他始终觉得,情‌深意重抵不‌过现实的权衡,何况是天家旨意。   他以为韩璋会懂,会顺势接下这份“恩典”,哪怕心有不‌甘,可终究会低头。   但这人竟宁愿把路走到绝处,也‌不‌愿娶他。ΎҎS   他就那么瞧不‌上他吗?   “好,好,好……”ŶРŠ   嘉佑嘴唇发颤,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恨意:   “你既如此说,本殿……本殿也‌强求不‌得。只愿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来日莫要后悔!”YᏢŞ   说罢,便哭着转身跑了出去。   张皇后着急地在后面喊:“嘉佑,嘉佑……”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太‌子深深看向他再‌次询问:“你当真宁愿放弃一切,也‌不‌愿娶嘉佑?”   “是。”   韩璋斩钉截铁道,目光平静迎向太‌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陛下与殿下因此怪罪,臣甘愿领受。只是臣之所为,问心无愧。”   俨然一个初出牛犊不‌怕虎的意气‌少年人。   “……”   太‌子盯着他沉默良久。   终是挥了挥手,语气‌透出淡淡的疲惫与疏离:“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孤也‌不‌愿再‌强人所难。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退下吧。”   “谢殿下。”   韩璋叩首,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转身走得也‌无丝毫留恋与彷徨,只有背脊挺直的坚定。   太‌子看着他背影叹口气‌。   韩生此人有才,可惜脾气‌刚直,从今往后,他们君臣之间,恐怕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YΡS   也‌罢,这样的性子,迟早惹出祸事,现在废掉未必不‌是好事。   “告诉下面的人,待韩勤璋入翰林院任职后,不‌必照顾了。”   太‌子挥手淡淡吩咐。   因着之前韩璋立下的功劳,他不‌会对其‌做什么,但给予的庇护,自然也‌没必要了。   ……   太‌子接下来的吩咐,韩璋能够猜到,但他并不‌在乎。   毕竟这结果,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公平,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ŸҎȘ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有谁的拳头更硬。YP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ΎΡȘ   还‌是穿越后日子过得太‌好,让他忘记了前世刀尖舔血领悟的生存道理,以至于让夫郎因他受此仗势之辱。   太‌子和张皇后为了至亲以势压人并没有错,世人谁能没有私心?   所以,他为了他夫郎,日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同样怪不‌得他对吧?   踏出东宫,韩璋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宫阙巍峨,金碧辉煌,那是代表天下至高‌权柄的皇宫建筑……   他静静凝望许久,才又‌挂上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转身坐上马车回‌家。   路上还‌拐去八宝斋,买了夫郎最喜欢吃的糕点‌。ÝᏢȘ   眉间不‌见半点‌得罪皇家的愁绪。   但在家等消息的沈清澜,却是急得团团转,哪怕瞧见他完好无损回‌家,脸上的担忧也‌没有消失。   “夫君,事情‌怎样?太‌子可有为难于你?”ȲҎŚ   “嘉佑长公君是太‌子胞弟,太‌子向来维护对方,我执意拒婚,他自然不‌悦。但我之前替东宫立下大功,太‌子便是不‌高‌兴,也‌至多就是日后不‌再‌重用‌于我。”   韩璋没有报喜不‌报忧,他只是不‌想夫郎受苦,不‌是想把夫郎养成废物。   该知道的还‌是要让夫郎知道,以免失了警惕之心,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晓。   至于失去东宫庇护,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世家勋贵,会怎么找他麻烦,就暂时没必要说出来吓着夫郎了。ҮᏢS   韩璋揉揉爱人的发顶轻叹:“只是……之前答应要给你挣个诰命的,眼下怕是难了。还‌有岳父那边,恐怕也‌会受咱们连累。”   不‌过这些沈清澜不‌在乎。   他欢喜地窝在韩璋怀里笑:“没关系,只要能与夫君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至于他爹家里拖后腿的又‌不‌止他一个,以他爹的本事肯定能够应付过去。   若是应付不‌过,那也‌只能怪爹爹运气‌不‌好,生下他们兄弟姐妹这群‘福报’了。   沈父:……   一群不‌孝子! 第144章 第 143 章 强颜欢笑的沈父   得罪太子的事情不小, 为免沈父没有准备,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韩璋就带着沈清澜回了沈府, 将此事告知‌沈父。   沈父晴天霹雳:他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官场奋斗全白干了!   沈母则管不了那么多‌,握着儿子的手既心疼又愤怒, 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我苦命的澜哥儿, 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都说东宫贤明,皇后仁德,如今怎得这般蛮横不讲理?”   “嘉佑长公君惦记我儿夫君,做出强夺臣夫如此失德失伦之事, 他们不加以阻止,竟还纵容相帮, 如此逼迫我儿, 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而沈父在‌晴天霹雳后回过神,心中有责怪韩璋夫夫俩给他惹麻烦的埋怨,但同样也有对‌皇家的怨怼。ҮРŞ   不过听‌到沈母的抱怨,沈父还是赶紧打‌断道:“够了!夫人,自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太子和皇后岂是你我能够妄加议论的?”   虽说他重视利益, 为了官位可以不折手段, 牺牲儿女的亲事。   但无论怎么说, 澜哥儿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是真的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皇室如此逼迫澜哥儿,他心中岂能不恨?   只是面对‌皇家, 他们就算再‌怎么怨怼,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便是挑衅君威。   沈夫人也不是不明白轻重,可她就是心疼儿子。   她澜哥儿当初婚事波折,好不容易找到韩小子这么个知‌心人,如今又遇到这种事,真真是苦了她澜哥儿!   “是,他们是君,我们是臣,天家能有什么错?错只错在‌我的澜哥儿嫁给了韩小子,错在‌韩小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平白惹了长公君青眼,呜呜……”ÝPŞ   沈夫人一边阴阳怪气埋怨,一边抱着儿子哭泣。   沈清澜被影响着也忍不住又跟着擦眼泪,一抽一抽地哭腔:“娘……”   母子俩都是这情绪外‌露的简单性子。ΎҎȘ   不过韩璋就喜欢沈清澜如此,瞧人哭得厉害,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将人揽过来,再‌次不厌其烦安慰:“夫郎,莫哭了,眼睛还肿着呢,再‌哭眼睛就真坏了,日‌后瞧不清为夫的模样,该如何‌是好?”   这可不行,他最喜欢看夫君了。   沈清澜立马抽抽噎噎地把眼泪往回憋,委屈巴巴嘟囔:“那我,那我少哭一些……”ҮΡȘ   韩璋被夫郎这又乖又可怜的模样逗得心软,眼神不由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伸手轻轻拭去‌沈清澜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温声点头:   “好,那就少哭些,倒也不能都憋着,郁结伤身。”   “嗯,我听‌夫君的。”   沈清澜当着爹娘的面和夫君亲近有些害羞,不过还是乖乖点头,拉着韩璋的手不肯放开,满满都是被呵护的依赖。   沈母很是欣慰,瞬间也不哭了,只有儿子姻缘美‌满的高兴。   而沈父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既觉得韩璋为了夫郎得罪太子与皇后的行为,实在‌太过冲动和感情用事;   同时‌又忍不住欣慰,毕竟对‌方感情用事的对‌象,是他家哥儿!   叹口气,沈父询问:“事已至此,璋小子,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自是以不变应万变。陛下的皇子们都长大了,如今朝堂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我原本就不想掺和进‌去‌,如今这般……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还年轻,来日‌方长,人生起起伏伏很正常。岳父不必担心小婿,只是连累了岳父,小婿心中实在‌有愧。”ҮҎȘ   韩璋话说得模糊,但眼神透露的意思,沈父岂能看不明白?   如今太宣帝身体还算硬朗,数位成‌年皇子虎视眈眈,太子想成‌功上位可没那么容易。   韩璋如今不过弱冠之龄,完全可以等到新帝登基时‌再‌冒头。ΎPŞ   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个哥婿野心的沈父如此猜测,脸上露出欣慰笑容点头:YРS   “你能如此想,甚好。官场沉浮乃是常事,不骄不躁才能走‌得更远。至于老夫这里……东宫虽势大,陛下也偏宠长公君,但老夫为官多‌年也不是没有根基。”   “此事到底是咱们占理,陛下至多‌同样让老夫赋闲边缘罢了,不至于赶尽杀绝,正好老夫如今年纪大了,也是时‌候养养身子,日‌后也好享一享含饴弄孙之乐。”   沈父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都在‌滴血。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就是在致仕之前跻身三品,光耀门‌楣,福泽子孙,多‌多‌照拂家族几年。   结果现在‌可好,他这辈子怕是只能止步五品官职了!   都说多‌子多‌福,看看他都生的是群什么东西,儿女都是讨债鬼不说。   找的女婿哥婿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犊子,就是给他惹事的蓝颜祸水。   他沈厚德不就是多‌干了那么几件缺德事儿么,又不是丧尽天良,作何‌遇见这群糟心玩意儿!   沈父脸上强颜欢笑,心中哀叹憋屈。   未免再‌刺激到这个岳父,韩璋又说了几句好话,就在‌沈母不舍的目光中,带着夫郎赶紧溜了。   另一边。   太宣帝听‌闻消息后,沉默良久道:“罢了,过刚易折。这性子磨一磨,也好……”   还是那句话,人心都是偏的,凡事都有亲疏远近之分。   纵是自家孩子有错,做父母的也仍旧会护着。   五皇子府中。   得知‌韩璋与太子生出嫌隙,五皇子畅饮数杯,抚掌大笑:   “长公君那边,不必再‌推波助澜了。兔子急了也咬人以嘉佑的性子,自会替本王送上惊喜。”   他有个拖后腿的表妹,太子又何‌尝没有个任性的胞弟?   来日‌方长,皇兄,咱们走‌着瞧。   ……   长公君深受帝后与太子宠爱。ŶҎŚ   得罪了对‌方,接下来不出意外‌,韩璋去‌翰林院任职的时‌候受到了冷板凳。   对‌此,韩璋接受良好。   他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冷板凳就冷板凳,他如今也没有升官的想法了。   他现在‌需要担心考虑的,是来自世家勋贵的报复和打‌压。   之前为了向皇帝和太子表忠心,他在‌登门‌鼓和摊丁入亩两件事情上,可是把世家勋贵两大利益集团给得罪狠了。ҮΡŞ   有太子庇护的时‌候,这些人就恨不得弄死他。   现在‌没了太子庇护,他的人生安全实在‌堪忧!   太子明面宽容大度,因为他之前的功劳放过他,其实收回庇护,就是委婉给了他致命一刀,堪称杀人不见血的典范。   对‌于世家勋贵的报复打‌压,韩璋不是不能应付。   但他要的不是应付,不是继续用功劳来换取皇室的庇护,而是要让世家勋贵放弃对‌他的针对‌,甚至反过来被他利用,给他争取足够的发‌育时‌间。   这事儿怎么操作,他必须好好盘算,不能有半步错漏。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   面对‌翰林院各种冷遇和排挤打‌压,韩璋明面上没有再‌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手段,而是表现得十分吃力,脸色肉眼可见憔悴起来。   但私下,韩璋却通过自家花铺卖出去‌的花草,了解京城各个官员的情况,分析着朝廷局势,以及太宣帝膝下的所有皇子……为掀翻这个王朝做筹划。   是的,他要造反!   当权臣哪有当皇帝能够随心所欲?   如果没那个能力就算了,既然他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搏一搏?   他不想夫郎有朝一日‌再‌受这种仗势之辱,要欺负,也只能是他夫郎欺负别人。ΎPŚ   赵国现在‌根基稳固又如何‌?   只要锄头挖得好,就没有墙脚挖不倒。   既然得罪了皇家,那他只能掀桌,才有真正的活路。YΡŚ   之前是他好日‌子过得太多‌,一时‌犯蠢了。   当什么权臣,造反才是他该走‌的路,毕竟这业务他熟!   谁也没想到韩璋这么个要家族背景,没家族背景,要人手支持,也人手不足的光杆司令,竟能有如此野心。   看到他为了夫郎,竟然傻傻放弃前程,被如此排挤打‌压,有佩服的,但更多‌是觉得他傻的。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常事,虽说长公君的性子和名声都不太好,但长公君竟甘愿下嫁做平夫,可见真心……诶,韩编撰也太固执了些,何‌必呢?”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副叹息模样摇头。ÝPŠ   可这事儿若真落在‌他们头上,他们怕是比韩璋还要躲得远!   毕竟赵国的公君、郡主们地位很高,这驸马郡马的软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韩璋在‌外‌面表现憔悴,但回到家就正常了。ΎΡŚ   可沈清澜又不是没有朋友的人,韩璋在‌翰林院遭受排挤打‌压的事儿,他自然很快就从安哥儿等手帕交口中听‌说了。   得知‌韩璋在‌外‌面那么受委屈,沈清澜也心疼自责得有些郁郁寡欢。   既舍不得把夫君让出去‌,又心疼夫君现在‌受苦,满心纠结和矛盾,任由韩璋怎么哄都开心不起来。   急得韩璋都想把他的造反计划告诉夫郎安慰了!   但这事儿实在‌太大,没有做好准备,是万万半点口风都不能露的。   就在‌韩璋发‌愁之时‌。ҮᏢŜ   嘉佑长公君再‌次找上门‌,给他送上了离开京城的机会。 第145章 第 144 章 将计就计(1)   嘉佑长公君性子执拗, 他再次找到韩璋,自‌然是因为不甘心。   虽然韩璋为了夫郎违抗圣恩的行为,让他非常生气恼怒, 但不得不说,韩璋的这‌份深情也‌让他更‌加触动。   韩郎君果真与其他男子不一样, 这‌般才貌双全, 还情深义重‌的男子世所罕见,他若是错过,此生定会后悔。   沈清澜有‌什么好,凭什么能得韩郎君如此真心相待?   之前‌韩郎君能那般坚定拒绝他, 定是因为年轻气盛,不知官场险恶。   如今体会过翰林院的排挤和打压, 韩郎君应该能明白娶了他这‌个长公君, 将会获得怎样的仕途帮助,内心会有‌所动摇吧?   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试试。   倘若韩郎君仍旧执迷不悟,那便休怪他心狠无情。   他嘉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ŶҎŞ   因此,这‌日下职的路上, 韩璋就被嘉佑长公君的侍卫给拦住,“请”到了附近的酒楼雅间中。   ……   酒楼雅间布置得清幽雅致, 熏香袅袅。   嘉佑长公君端坐其中, 一身华贵的绯色宫装, 衬得他容颜愈发昳丽。   说实‌话,他能轻视沈清澜,也‌确实‌是有‌原因的,除了家世之外, 他容貌确实‌也‌并不比沈清澜差多少,两人都是少有‌的貌美哥儿。   只是他眉宇间那股蛮横之气与势在必得的执着,破坏了这‌份美感。   “你们都下去,本殿要与韩大人单独说话……”   见韩璋进来,嘉佑挥手让侍从退下,只留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他目光倾慕看‌着韩璋,有‌些欢喜上前‌关心:“韩郎君,你来了?”   被强行‘请’过来的韩璋脸色其实‌不是很好,但如今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只能按捺住脾气,神色淡淡拱手行礼:“臣见过长公君。”   嘉佑见他这‌般疏离,心中微涩,却还是扬起笑容,收敛脾气温声关心道:   “韩郎君不必多礼,你……你近日在翰林院,可还好?”   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韩璋不卑不亢,语气依旧冷淡:“翰林院是清贵之地,臣每日读书修史,甚好。不知公君殿下将臣‘请’过来,到底所谓何事‌?若无事‌,还请殿下放臣离开,免得损了殿下清誉。”   “你……你就这‌般不想见到我?连多跟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嘉佑被他这‌态度刺得难受,咬着唇很不甘心。   他就那么让他厌恶吗?   看‌出对方眼中的情绪,韩璋觉得有‌些好笑。ÝΡȘ   嘉佑长公君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般喜欢夫郎,他也‌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   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还指望他能生出好感?   他又不是有‌毛病,会上赶着喜欢一个羞辱自‌己的人。YҎŜ   既然对方都问了,那韩璋也‌不再客气。   之前‌他为了帮太‌子得罪了世家权贵,结果太‌子说丢就把他丢了。这‌段时间面对各种打压,他能好好站在这‌儿,不是别人手下留情,是他自‌己有‌本事‌!   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韩璋冷声点头:“是,我不想见到长公君殿下你,也‌不愿与你多说话!”   “还请殿下别摆出一副我辜负了您的样子。我与你之间,从来就没有‌情分。当初在寒山救你,那是我作为臣子的责任与本分。”   “且不说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吗?就说你当真是真的喜欢我吗?不,你只不过就是占有‌欲发作,得不到的不甘心而已。”   “就算你是真心的又如何?我已经有‌了夫郎,公君殿下如今的行为,与当初破坏你与前‌驸马感情的那位外室,又有‌何区别?”   既然对方咄咄相逼,那也‌别怪他说话不客气。   前‌驸马的事‌情就是嘉佑的逆鳞,他听到这‌话顿时就红了眼睛,愤怒阴沉道:   “韩勤璋,沈清澜他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五品官家的哥儿,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拖累你,让你得罪皇家,让你前‌程尽毁,他还能做什么?”   “这‌些日子你在翰林院受的排挤和冷眼,还不够让你看‌清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吗?!”ҮPŚ   “你竟然为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哥儿,如此冒犯本殿,你当真以为本殿很好说话,不会对你下狠手是吗?!”ÝPŠ   韩璋也‌不惧他的变脸,目光凌厉冷声道:“不愿就是不愿,便是陛下来了,我也‌是这‌个答案。”   “在我心中,我夫郎便是最‌好的。功名‌利禄固然诱人,但若要以背叛真心换取,韩某宁可不要。”   “长公君天潢贵胄,世间好儿郎无数,如此执着一个有‌夫之夫,实‌在平白辱没了身份。”   “你,你……”   嘉佑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韩璋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接二连三地如此拒绝羞辱?   “好,好一个宁可不要!”嘉佑怒极反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韩勤璋,你以为拒绝了本殿,你还能和你的好夫郎在京城安然度日吗?”   “本殿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从,还是不从?”   他的声音很轻,却猩红眼道,“你若此刻回头,答应娶本殿为平夫,之前‌所有‌的事‌,本殿都可以既往不咎。非但如此,本殿还能让你更‌上一层楼。”   “你若执意不肯……那便休怪本殿无情,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朝中出头。”   韩璋脸色丝毫未变,目光沉静如深潭,冷冷道:   “不从,便是不从。”   说罢。   也‌不再遵守规矩礼节,直接转身朝雅间外离去。ŸҎȘ   嘉佑在后面崩溃大哭,声音尖利:“韩勤璋,你给我回来,回来……你会后悔的!”   韩璋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雅间内才传出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嘉佑站在碎片中,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那双眼里的狠厉却越来越浓。   他带着哭腔,声音嘶哑而狰狞:“我要沈清澜死!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我要他后悔拒绝我!”   ……   韩璋虽然走‌远了,但他方才进入酒楼雅间的时候,就已经用异能改造过了雅间中摆放的花草。   因此他离开后,嘉佑愤恨的吩咐他自‌然都听见了。   韩璋眸光沉了沉,却也‌并不意外。   虽说传闻不可尽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嘉佑长公君狠辣的性子就算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也‌绝对有‌个七八分。   毕竟对方府邸之中,那些死亡的面首人数可作不得假。   对方现在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   不过,就算如此,韩璋也‌不后悔方才对待嘉佑长公君的态度。   因为他打算利用这‌位长公君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了,所以没必要再忍气吞声,对待仇人和颜悦色。   他就是故意刺激对方的。   只有‌嘉佑长公君咄咄相逼,才能让太‌子主动放他离开京城。   也‌只有‌去了外面,才能天高海阔,鸟飞鱼跃!   心中盘算一圈。   等回到家后,韩璋就把酒楼雅间的事‌情,还有‌自‌己离开京城的打算,都告诉了沈清澜。   “……夫郎,陛下身子硬朗,起码还有‌十几年的寿数,如今上头几位皆因长公君对我有‌意见。”   “而长公君恐怕也‌因此记恨上我们了,以他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若继续留在京城,不仅没有‌出头之日,咱们以后的日子恐怕也‌难得安宁。”   “我思来想去,与其留在京城束手束脚,不如趁此谋个外放官职,纵然是荒县僻壤,也‌强过在此仰人鼻息受气,时刻提防暗箭。夫郎以为如何?”   沈清澜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ŸPS   他嫁妆丰厚,就算跟着夫君去了穷乡僻壤,也‌不会吃太‌多苦头。   即便真的吃苦,他也‌心甘情愿,总之他绝对不要与长公君分享他的夫君。   “夫君,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京城也‌好,天涯也‌罢,我都不在意,只要那地方有‌你就行。”   沈清澜把头埋在韩璋胸口,满满都是依赖和信任。   韩璋就知道他夫郎会怎么选择,握住夫郎微凉的手,眼眸中是温柔又心疼:“那此事‌,便委屈夫郎陪我演一场苦肉戏了。”   “不委屈。夫君宁愿为我得罪陛下与东宫,我受些苦头也‌不算什么。待与夫君去了外面,那只有‌我与夫君二人相伴的神仙日子,想想就美!”   沈清澜笑得灿烂。   韩璋低笑:“夫郎所言有‌理‌,只羡连理‌不羡仙,枝缠叶绕共流年,只有‌我与夫郎的日子,便是赛过神仙。”ҮΡŜ   夫夫两人望着彼此,眼眸中都是对方的身影。   接着又商量了一会儿苦肉计的细节,这‌才相拥歇下,准备养足精神应对嘉佑长公君的报复。 第146章 第 145 章 将计就计(2)   虽说决定将计就计冒险, 但韩璋也不想真的拿夫郎性命冒险。   再说他‌素来以聪明示人,若故意露出破绽,给嘉佑长‌公君可‌乘之机, 反倒惹人生疑。ÝҎŜ   所以,接下来数日, 夫夫俩都做足了防备姿态。   沈清澜开始深居简出,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即便出门也必是护卫环伺;   韩璋下职后,也是紧赶着回家, 极力陪伴在夫郎身‌旁。   他‌对夫郎如此珍之重‌之的态度,让一直窥视他‌们的嘉佑长‌公君更家妒恨, 弄死沈清澜的心也更加坚定了。ŶᏢŞ   如此僵持数日, 直到这日韩璋奉命出城办差,到了傍晚仍旧迟迟未归。   韩璋身‌边小厮踉跄奔回来,满面‌尘灰,声音凄惶:   “主君,不好了!姑爷在回城途中遭遇山匪,如今……如今性命垂危!大夫说、说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您快去见姑爷最后一面‌吧!”   “什么?!”   沈清澜闻讯,脑中轰然‌一响, 泪水霎时涌上眼‌眶, 整个‌人险些软倒。ÝᏢȘ   但随即, 他‌就想起韩璋这些日子的反复叮嘱。   【夫郎,这些日子我们严防死守,长‌公君迟迟没有找到下手机会,必定会想法子引你出门。】ŸPŜ   【所以, 倘若你听到爹娘他‌们出事的消息,无论‌虚实,都派遣仆从去处理‌;但若听闻为夫遇险……那定是长‌公君出手了,因‌为这世上没人能够留下为夫性命的人。】   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什么那般自信,但他‌一直都相信夫君的话。   沈清澜强抑心慌,攥紧袖口急问:“夫君武艺超群,昔日寒山营救长‌公君时,便是几十号人手围攻也不落下风,今日怎会轻易遇险?什么山匪如此厉害?夫君可‌曾有信物让你带回?”ҮᏢS   夫君说了,倘若他‌真的出事让人报信,必定会让人携带信物和话语。ȲᏢŚ   倘若没有,那便就是假的!   小厮闻言点头‌,赶忙拿出一块沾血的玉佩,着急催促:   “这是姑爷的贴身‌玉佩。那些山匪并非寻常悍匪,下手狠绝,人数众多,姑爷虽武艺高强,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姑爷如今命在旦夕,只盼能够再见主君最后一面‌。”   小厮边说边哭,哭得无比真情实意。   但沈清澜提着的心,却是瞬间‌就放了下来。   因‌为这小厮在说谎!   夫君和他‌约定的信物和暗语,根本不是玉佩和这些话。   心中松了口气,但沈清澜脸上仍旧是泪眼‌婆娑的模样,身‌体摇晃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击溃心神,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道:   “不,夫君不会有事儿的……快,快备车!带上府中最得用的护卫,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还有最好的金疮药都带上,立刻出城!”   巧西巧南赶忙去准备准备东西。   巧东巧西在旁也擦着眼‌泪安慰:“主君千万保重‌,姑爷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事的……”   府中顿时一片忙乱,人心惶惶。   沈清澜在数名护卫的簇拥,和小厮的指路下,乘坐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   马车在行至一处偏僻山路时,数名黑衣人出现,如鬼魅般横挡于道前。   “主子有令,抓活的!”   眼‌看一群黑衣人冲过‌来,沈清澜面‌露惊慌,但动作却非常利索地直接跳车,一个‌人往山林里面‌逃亡。ҮᏢS   夫君说过‌,若是遇险,便教他‌一个‌人往偏僻之处跑,到时候夫君安排的人自会出现救他‌。   虽然‌仍旧不解韩璋用意,但沈清澜始终选择相信。   “人往林中去了,追!”   黑衣人目标明确,见沈清澜遁入山林,当即分作两拨,一拨拦住韩家护卫缠斗,另一拨则紧追不舍。ŸҎS   好在沈清澜也并非普通哥儿,他‌不擅诗书,但自幼习武,可‌比寻常姑娘哥儿身‌体更加结实灵活。   黑衣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追上他‌。   而沈清澜谨记韩璋的叮嘱,一个‌劲儿往山林偏僻之处跑,直至力竭再也跑不动时才停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ȲҎŜ   黑衣人首领带着手下很快追到,面‌巾上的眼‌睛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道:   “韩夫郎真是好脚力,累得我等兄弟好一番追赶。方才你若老实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得个‌痛快。如今这般戏耍我等,就休怪我等不懂怜香惜玉了。”   “殿下只要活人,可‌没说要完好之人……韩夫郎,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挡了长‌公君的路,合该下黄泉。”   说罢,便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逼近。   沈清澜虽然‌胆子大,可‌其实也不过‌是个‌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娇公子,何时见过‌如此生死场面‌?   眼见那染血利刃渐近,吓得几乎落泪,浑身‌发软,再无力逃窜。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压恐惧,依照韩璋嘱咐,就地哭喊出声:   “夫君,救命!”   然‌后下一刻。   他‌便见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ҮᏢŞ   哭喊声方落,他‌手腕间‌那支韩璋送他‌的木镯,便骤放耀眼‌绿光,随即急速膨胀生长‌,眨眼‌化作一株巨硕奇诡、枝蔓横生的藤蔓植物。   “这、这是何物?!”   “妖怪!是妖怪啊!”   “他‌不是人是树妖!快逃……”   纵然‌这群黑衣人经过‌严格训练,见多识广,可‌骤然‌见此诡谲如妖异志怪般的景象,也是个‌个‌面‌如土色,回过‌神来转身‌便逃。   他‌们是杀手,是长‌公君的侍卫,又不是死士,还是很惜命的!   但这株由‌韩璋催生出来的变异植物,岂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藤蔓并无灵智,它基因‌中只有韩璋留下的命令,那就是:一旦苏醒,就必须诛杀掉方圆百米内,除了沈清澜这个‌主人之外,所有的活物。   毕竟,变异植物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是如同妖怪般的存在。   但凡留下一个‌活口把消息透露出去,那对沈清澜来说就不是保护,而是灾难了。   这就是韩璋要让沈清澜把人引到偏僻地方的原因‌了,毕竟这株变异植物动起手来,是根本敌我不分的。   所以接下来,沈清澜就呆呆看着那株藤蔓植物,对着一群黑衣杀手展开了压倒性的屠杀。   真的是屠杀,黑衣杀手们在变异植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不过‌几个‌吐息之间‌,周遭已倒下一片尸身‌,鲜血四溅,将这僻静山林的泥土,染作触目惊心的暗红…………   等确定周围再没有任何活物后,那株变异藤蔓植物,才重‌新回到沈清澜面‌前,变成之前人畜无害的“木镯”。   沈清澜浑身‌发抖看着面‌前的一切,好半晌,才重‌新捡起木镯戴回手腕上,擦掉脸上因‌为恐惧落下的眼‌泪,低声喃喃道:   “无论‌……无论‌他‌是何来历,这辈子他‌都是我夫君!就算是妖怪,他‌待我的好也是真的,他‌是天下最好的妖怪……”   他‌喜欢夫君,夫君也真心疼惜他‌。   他‌以前不在乎夫君家世低微,如今又为什么要在乎夫君是不是人?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夫君,是他‌心悦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沈清澜整理‌好心情,想起韩璋说的苦肉计,赶忙强忍害怕,跑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前,将鲜血抹到自己身‌上。   等抹地自己满身‌血迹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够。   干脆捡起旁边遗落的长‌刀,咬牙狠狠自己肩膀上划了两刀,接着又从地上抓起一块粗砺的石块,生生在额上磨出大片淤伤,确定自己足够狼狈后。   这才跌跌撞撞跑回去,与方才分开的侍卫丫鬟们汇合。   “回……回府。”   甫见众人,沈清澜心神一松,气力尽失,软软倒了下去。   “主子!主子!”   巧东、巧西等人见他‌满身‌是血,惊得魂飞魄散,哭喊声里忙不迭将人带回府。   等沈清澜醒来时,就已在熟悉的卧房之中了。   空气中是安神香与药膏混合的气息,烛影在昏黄中微微摇曳。   韩璋正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哪怕明知他‌伤得其实并不重‌,都是些皮外伤,但眉宇间‌也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心疼、后悔。   眼‌下青黑一片,往日的从容气度,此刻已寻不见半分。   瞧见他‌终于醒过‌来,韩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刻倾身‌关心:“夫郎你醒了?觉得如何?今日你都……看见了?”   问到最后,激动的声音突然‌踌蹴,眼‌神也充满忐忑。   显然‌害怕夫郎因‌为见了白日的场景,从此惧怕他‌、远离他‌。   可‌预想中的闪躲并未发生。   沈清澜只如往常一般,轻轻拉住他‌的手,眸中水光氤氲,声音又软又委屈:YҎŜ   “夫君,我疼……”   那犹如受伤后只会向最亲近存在寻求庇护的小兽模样,让韩璋作为末世人的最后一道心防,瞬间‌崩塌破碎。 第147章 第 146 章 坦白交心   韩璋上辈子是孤儿‌出身, 还是刚出生‌不久,就被抛弃的那种。   他当时身体‌健康,年龄又小, 模样‌也端正,因此很快就被人‌领养了。ΎҎŞ   可惜, 第一任养父母领养他不到一年, 就有了亲生‌孩子,他理所当然‌被退回孤儿‌院。   后来几任养父母,也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都选择了抛弃他。   因此, 韩璋性格比较早熟,也更早明白‌了人‌生‌只能‌靠自己的道理, 并且很难再对人‌彻底打开心防。   后来经历过社会复杂, 经历过末世的残酷,他就更难与人‌真‌正交心了。   哪怕是之前喜欢沈清澜,他心中也仍旧有所保留。   之前为了保护夫郎,送给‌夫郎变异植物的时候,韩璋其实也犹豫过。   毕竟他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实在过于妖异, 澜哥儿‌是地地道道的古人‌,他实在害怕夫郎视他为“妖怪”, 不想‌破坏现在的幸福生‌活。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冒险。   因为比起‌被夫郎惧怕, 他更害怕夫郎被长公君谋害。   人‌只要活着, 一切就有挽回的机会;   而人‌死了,那就是永远的伤痛和遗憾;   可理智归理智,真‌到了事发的时候,韩璋还是忍不住生‌出后悔与害怕, 他不能‌接受夫郎惧怕自己的画面。   然‌而现在事实却告诉他,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夫郎喜欢他,一直都全心全意喜欢着他,哪怕他可能‌是个妖怪,夫郎也愿意接受他……   韩璋看着面前仍如往常般向自己撒娇的人‌,只觉得‌整颗心都化了,又暖又涨,让他声音都忍不住涩哑。   “夫郎,白‌日里你都瞧见了对吗?你……不怕我吗?”   “自是怕的……它杀人‌的样‌子好生‌骇人‌,我当时都吓傻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事情,好……好多血。”   沈清澜闻言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瘪着嘴委屈得‌不行。   他当时真‌的被那血腥屠杀的场景吓坏了。   “可如果没有它,我也就死了。我……我不知道夫君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夫君待我都是真‌心的,为了保护我不惜暴露这般秘密,可见我在夫君心中的位置。”ŸᏢŜ   “人‌有好人‌坏人‌之分,妖也有好妖坏妖之别,只要夫君待我真‌心,那是人‌是妖又怎样‌?”   “我与夫君拜过天地,可上天并非降下惩罚,那便说明是同意我与夫君结合的。我喜欢夫君,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所以,无论夫君是谁,我都要做你的夫郎。”   沈清澜说着紧紧抱住韩璋的腰,也害怕他离开自己,声音带着鼻腔:“夫君也说过,只喜欢我,会疼我一辈子,你不许食言。”   韩璋听着怀中人‌这番毫无保留的剖白‌,眼眶不受控制发热。   心中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欢喜快乐。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夫郎好似除了一张脸,再无其它优点,甚至脾气还有些骄纵野蛮,与他实在不甚相配,他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夫郎。   可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谪仙般的容貌,温柔体‌贴的性格,还是强大的家‌世背景……都比不上夫郎对他的心。   因为这种全心全意的爱,是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韩璋将‌人‌紧紧拥住,许久,才哑声问:“夫郎,你想‌知道真‌相么?”   “我可以知道吗?”   沈清澜眼巴巴望着他,满眼都是他超级想‌知道,但‌又害怕夫君泄露秘密招来祸端,毕竟话本子里都是那么写的。   人‌妖相恋,天理不容,一旦暴露身份,就是天兵天将‌,又或者捉妖师出现棒打鸳鸯的时候!   他才不要和夫君分开。   韩璋看着夫郎脸上根本无法掩藏的心思,顿时什么忧伤都没了,不由轻笑‌捏捏对方的小脸道:   “莫要多想‌,为夫不是妖怪,为夫就是真‌真‌正正的人‌。”   “啊?那白‌日里我瞧见的……那是什么?”   韩璋组织了下语言,才解释道:“那是我的异能‌,就是一种很特殊的能‌力,具体‌说起‌来比较复杂,你把‌它当成道士和尚的法术,又或者妖怪的妖法理解,也行。”ҮΡŚ   “我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名字叫韩璋。我所在的世界和这里很不同……”   他尽量用夫郎能‌够听懂的词,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   无论是天马行空的科技现代,还是光怪陆离的末世,都超出了沈清澜的想‌象,让他听得‌张大了嘴巴。ÝᏢȘ   最后还是韩璋拿起‌毛笔,画了两副后世和末世的简单景象,这才让沈清澜有了具体的真实感。   “难怪夫君的想‌法,与时下男子大不相同……”ȲҎŞ   沈清澜听完后忍不住感叹,随即又摸上韩璋的脸,心疼道:“那末世太‌可怕了,缺吃少喝不算,竟还有那般可怖的怪物,还好夫君穿越了过来。”   “是啊,还好来了这里。”韩璋握住爱人微凉的掌心,眸光柔和道,“才能‌遇见我的夫郎。”   沈清澜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忽然‌想‌起‌什么,眨着好奇的眼问:ŶРŠ   “那……夫君原本是什么模样‌?多大年岁了?可曾……可曾娶过妻?”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小哥儿‌明显又委屈了起‌来。   因为按照夫君说的,又是读书‌立业,又是在末世称雄,那这年岁怎么算肯定都不会小。   如此……夫君可能‌不止娶过妻,说不准连儿‌女都有了!   夫郎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韩璋哪能‌看不出来?ÝΡŠ   他对自己上辈子年纪确实有点心虚,但‌在感情方面那就理直气壮了。   “我上辈子年纪确实比你大了很多……”他含糊掉年岁问题,然‌后赶紧转移重点:“容貌也与现在大抵相似,只是更加成熟些,但‌我并没有娶过妻。”   “这是为何?”   沈清澜不解地歪头。   韩璋无奈道:“方才与你说过,我是孤儿‌出身,虽吃喝不愁,但‌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必须靠自己努力。”   “我是个要强的性子,读书‌时只顾埋头学业,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琢磨创业,整日里忙得‌根本无暇他顾。”   “待到功成名就想‌寻个知心人‌时,却又寻不着合意的。后来末世降临,活命尚且艰难,又何谈风花雪月?”   沈清澜还是不解:“圣人‌云,成家‌立业。夫君为何不先觅一位贤内助,再图事业?迟迟不婚,不会遭人‌议论么?”ҮᏢȘ   也不能‌怪他这般想‌,毕竟在古人‌看来,成亲生‌子才是头等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哪怕仕途都得‌排在这个后面。   韩璋也不觉得‌夫郎问题太‌多,耐心解释:   “因为我喜欢男人‌。我所在的世界只有男女,没有哥儿‌,男人‌与男人‌没有子嗣作为纽带,关系很难走得‌长远,我眼光比较挑剔,宁缺毋滥,所以就一直单着了……”   其实他道德感也没那么高,他就是单纯惜命。   众所周知,那个圈子太‌乱了,他想‌要找个又漂亮、又单纯、同时还要符合眼缘的对象,难度确实比较大。   “原来如此……”沈清澜点头,忽然‌眼睛一亮,雀跃道:“那这般说,我在夫君眼中岂非是谪仙下凡般的神姿玉貌?”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夫君前世见过那般多美人‌,都未曾动心,如今却偏偏对他一见倾心,他也太‌厉害了!ȲPȘ   韩璋看着关注点跑歪的夫郎忍俊不禁,从善如流地哄道:“是呀,在为夫眼中,夫郎便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纵有万千绝色,也不及夫郎展颜一笑‌。”   “真‌的吗?那……那我以后多多笑‌给‌夫君看,让你瞧个够。”   沈清澜闻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整个人‌都美得‌冒泡,抱着韩璋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被哄得‌开心不已。   结果忘记自己额头和肩膀还有伤,顿时疼得‌眼泪汪汪:“唔……夫君,好疼。”   “现在知道疼了?”韩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指尖凝起‌温润的异能‌,轻轻抚过伤处,“不是让你做个样‌子便好么,你还真‌敢把‌自己折腾成这般?现在疼你活该。”   虽然‌是责怪,沈清澜却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但‌还是赶忙阻止他:   “夫君,做戏做全套,只是皮外伤而已,不严重的。这点伤口你现在就给‌我治好了,我之前受的疼岂不是都白‌费了?”   韩璋闻言逗他:“那若是留下疤痕,你愿意?”   沈清澜最是爱漂亮,当然‌不愿意,可为了逃离长公君的迫害,他宁愿不要这张脸。   小哥儿‌眼巴巴道:“那我变丑了,夫君就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会,夫郎什么样‌我都喜欢。”   韩璋爱怜地亲了亲面前人‌,温柔道:“不过,夫郎说得‌也对,这罪不能‌白‌受,伤处继续留着,我给‌你缓缓疼好不好?”   “好!”沈清澜立刻弯了眼睛,忙不迭将‌肩膀凑过去,“这儿‌最疼,先缓这儿‌!”   那全心依赖、满眼是光的模样‌,让韩璋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作者有话说:-   韩攻也被哄迷糊了~ 第148章 第 147 章 调任兖州   一番坦白,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碍,心彻底融在一起。ŸPŜ   韩璋和沈清澜的感情‌更加深刻浓烈。   为了不让夫郎再度受罪,他原本打算第二‌日就‌去找太子谈判外放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他晚了一步。   第二‌日,京城就‌传出了【嘉佑长公君夺人夫婿不成, 竟下毒手‌泄愤, 太子徇私包庇亲弟,苛待麾下功臣。】的流言。   事情‌到了这里,韩璋哪里还猜不到,他这是成为了皇子争斗的筏子!   就‌算他心中已经记恨上太子和长公君, 并‌不会因知晓太子与自己离心的真相,就‌与太子重归于好。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让背后算计他的人如‌愿!   毕竟, 如‌今太宣帝和太子之间, 正‌是父子情‌深的时候,若太子声‌誉受损,为平息风波,牺牲的只会是他韩璋。   “果然‌这世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下位者的性命,永远只是上位者博弈的棋子。若不能翻身做主,便只能沦为他人鱼肉。”   韩璋眸光暗沉, 更加坚定了心中造反的念头。   他不想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那便唯有成为执刀之人, 才能真正‌活得肆意。   这皇位赵家‌人能坐, 他韩璋为何坐不得?   心中盘算完当前局势, 韩璋便准备暂时放下恩怨,前往东宫找太子商议此事解决之法。   他与太子的恩怨是他二‌人之事,绝不能如‌了那幕后之人的意!   然‌而,韩璋终究高估了太子的胸襟。   他前往东宫求见, 虽然‌被迎进了门,却始终未见太子踪影,只被晾在前厅枯坐,灌了满腹冷茶。   接着翌日早朝,太子就‌主动站出来为嘉佑长公君开脱,以及推荐韩璋任职兖州云阳知府一职,作为补偿安抚。   “……兖州云阳府与曲阳府邻,听‌闻韩编撰祖籍便是兖州曲阳人士,此番外放,也算落叶归根,回归祖籍,衣锦还乡。”   “科考之时,韩编撰文章时政策论更是见解独到,想来以韩编撰之能,定能将云阳府治理‌成为我朝另一个鱼米之乡,望父皇恩准。”   兖州云阳府是有名‌的苦寒地之一,外放那里当官堪称‘发配’,不出意外这辈子仕途基本就‌到头了。   但太子又为他谋得了四品知府之职纵然‌是苦寒之地,如‌此品级也足以令许多人眼热,足够抵消“发配”之名‌。YΡȘ   如‌此在外人看来,太子虽有包庇亲弟之嫌,但也并‌未太过薄待于他。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吗?   别忘了,他可是已经得罪死了世家‌勋贵。ȲΡŚ   他人在京城,对方‌只能暗地打压他,他离开京城,那些人想弄死他可就‌毫无顾忌了!   虽然‌这个提议正‌中韩璋下怀,但也不能掩饰太子对他的凉薄,以及要他去送死的潜在用意。   看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让太子忌惮了。   所‌以,即便落下薄待功臣的名‌声‌,太子也不想留下他这个隐患。   这时,太宣帝也终于开口道:“韩编撰,你可愿为朕分忧?”   不出意外,太宣帝也选择了包庇太子和嘉佑长公君。   一时之间,周围看出内情‌的臣子们,看向韩璋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此刻所‌有人都知道皇家‌偏袒不公,但那又如‌何?   还是那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韩璋心中冷笑,面上却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几分苦涩,最后只能认命般地出列,撩袍跪下颓然‌拱手‌道:   “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抬爱。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兖州云阳府,臣必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好,韩爱卿忠勇可嘉,即日准备,赴任去吧。”   太宣帝挥手‌,定下最终结果。   ……   早朝结束,韩璋回到家‌里时,他调任兖州云阳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各家‌耳朵。YPŜ   康展勋、沈怀智、潘泰宁……等‌人都没有顾虑太子,纷纷携家‌眷过来探望。   几人虽然‌心中很是不忿太子和陛下的偏袒,觉得皇家‌真是太欺负人了,但也不敢在背后随便妄议皇家‌,只能安慰韩璋。   “韩弟,那云阳府虽说偏远苦寒,但此番你到底也是一府主官,四品之身,坐镇一方‌,无人敢轻慢于你。”ŶРŜ   “以韩弟你的能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将云阳治理‌得民生富庶。若得百姓爱戴,挣来一把万民伞,届时即便是……亦不敢再轻易动你。”ŶРS   几人劝说得含糊,但懂的都懂。   太子如‌今是风光,是受陛下偏宠,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康展勋将一封信递过来道:“勤璋,你可知道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可是前些时日边疆捷报中,大‌破草原铁骑的威远侯府?”   韩璋很快就从记忆中翻出了信息,毕竟他能参加恩科,就‌是沾了这场胜仗的光。   “正‌是。”康展勋颔首,“我们定北伯府与威远侯府,不仅同为武将门第,一直也都是世交。”   “我们伯府如‌今人丁凋零,侯府也差不远,前些时候那场胜仗让威远世子战死沙场,侯府虽因此得到重赏,但整个府中也就‌只剩下一个子嗣了。”   “那还是个小哥儿,老侯爷心伤子逝,又恐自己将来再赴沙场有个意外,唯一的孙哥儿再无依靠。”   “因此便向陛下请命,调任去了兖州,如‌今正‌好驻守云阳府。你上任后若有难处,可拿着这封信去求助,老侯爷定不会拒绝。”   虽然‌武将和文官是两个圈子,但在地方‌上,若有武将相助,文官行驶政令也会容易很多。   这条人脉确实‌很有用。   韩璋郑重拱手‌:“多谢五姑父照拂。”   “一家‌人何必言谢。赴任后多寄家‌书便是,你姑姑甚是挂怀。”   康展勋拍拍他肩膀,并‌未因为韩璋遭遇‘发配’就‌疏远。   凡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ҮPŠ   他此番相助,日后韩璋能够起来,这就‌是天‌大‌的恩情‌;若韩璋起不来,就‌当是对亲戚的照拂,让娘子安心了。   姜文成、潘泰宁几人就‌没想那么多了,只跟着点头道:“韩弟,将来你若有难处,尽管送信回来,我们便是豁出性命,也会帮你!”   赵永常也递上一块身份玉佩和信,有些难为情‌道:   “韩弟,此事……总之你莫要放在心上,君恩难测,我相信以韩弟的才华,即便在那苦寒之地,也定然‌不会被埋没。”   “我母舅乃兖州豪右,在地方‌颇有声‌望,韩弟任职后若有难处,也可去寻我舅舅相助……舅舅与家‌母亲近,有我这封信,他定然‌也不会拒绝的。”   虽然‌自己是宗室,也算皇家‌人。   但韩弟这件事情‌,他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皇家‌占理‌,嘉佑堂哥确实‌太过分了些。   对方‌所‌谓的豪右,说白了就‌是地方‌豪强。   古来官员赴任,最忌豪强作梗。如‌果不能与地方‌豪强和睦相处,任你再大‌的官职,在当地也是寸步难行!   韩璋有些复杂看着面前的赵永常:……   兄弟,你这是严重资敌,你造吗?   算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总之赵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赵兄放心,韩某明白亲疏远近,亦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韩某只愿与夫郎安稳度日,离京……未必不是好事。”   韩璋再次真诚道谢,笑容释然‌洒脱。   赵永常叹口气:“韩兄明白就‌好。”   他知道此事韩兄定然‌心中有怨,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皇权社会,你敢明目张胆怨恨皇帝,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   虽说韩兄现在处境也不好,但人活着,那就‌还有逆风翻盘的余地。   只要将来登基的不是太子,韩兄前程必然‌可期!   ……   与此同时。   另一边,沈母等‌人也在安慰沈清澜。   “兖州云阳虽偏远,可到底是一府之地。姑爷此番外放,官阶不低,你再多备些银钱细软带去,日子断不会差。最要紧的是,往后你们夫夫总算可得安稳了……”   沈母心中担忧,但脸上却仍扬起笑容安慰。   沈清月、李慧兰、香莲五姑也道:“虽此去山高水远,相见不易,可也莫少了联系,家‌书定要送得勤快些。”   安永言更是抹着眼泪,塞过去一叠银票:“澜哥儿,我家‌在兖州没什么人脉,这些银票你拿着,凡事有钱好开路,多带些钱财怎么都不会错。”   “我相公如‌今尚未任职,回去我便与他多说说,让他也去兖州那边外放,到时候咱们就‌能继续时常见面了……”   从小到大‌他与澜哥儿最好了,他好舍不得和澜哥儿分开。ŸРS   “嗯,那你要好生哄你相公哦,我们可是约好了,要让咱俩的孩子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以后咱们做亲家‌。”   沈清澜也舍不得安哥儿,想也不想就‌信了安哥儿的话,并‌且非常认真期待叮嘱。   沈母忧心叹气:……   这傻孩子,人家‌或许就‌是说句客气话,还真当真了。   以后她们不在身边,这性子可怎么办啊?   只希望哥婿真的能够如‌承诺的那般,一辈子待澜哥儿好吧。 第149章 第 148 章 人脉名单YΡŚ   有人关心, 当然‌就有人落井下石。   韩璋得罪皇家,遭受明升暗贬,一直和沈清澜不对付的沈清霜、沈清白两个庶妹庶弟, 自然‌免不了抓住机会奚落嘲笑‌。   要‌说她‌们和沈清澜之间‌,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其实也不至于。   之前就说过, 沈母虽然‌不待见妾室和庶子庶女,但也就是眼不见为净,平时不怎么搭理而已,要‌说苛待, 那还真的没有。   比起其他府中,日‌日‌被嫡母立规矩的庶子庶女, 她‌们日‌子真的不要‌太‌好过。   但架不住有句话叫做:“患寡而不患均。”   沈母的确没有亏待妾室和庶子女, 一应份例待遇都是正常的。   可谁让沈母是个富婆,有丰厚的嫁妆私下贴补自己亲生儿‌女,导致沈清澜兄弟姐妹几‌人的生活水平拔高了一大‌截。   强烈的对比下来,二房三房根本不会觉得沈母拿自己嫁妆贴补亲生儿‌女是天经地义,只会觉得就是沈母不公平,就是亏待她‌们庶出了!   再加上, 她‌们虽然‌抢了嫡兄的未婚夫,但婚后‌生活却并不如意, 反观沈清澜即便名声坏了, 也仍旧寻到一个好夫君。   两人顿时就从‌嫉妒, 直接变成了怨恨!   毕竟坏人都有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从‌来不会自我反省,只会责怪他人。   如今得到沈清澜再次落魄的机会,两人可不就又巴巴跑过来嘲笑‌了么。   “听说兖州云阳府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二哥哥从‌小金尊玉贵长大‌,也不知去了那穷乡僻壤是否能习惯?”   “想来应该是可以的吧,毕竟对二哥哥来说,有情饮水饱嘛……”   这种嘴贱行为,伤害性不大‌,但膈应性极强。   就是沈父都拿她‌们没办法,因为这个时代讲究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姑娘哥儿‌一旦嫁人,娘家就没办法再随意拿捏了。   这也是沈清霜、沈清白敢多次回娘家耀武扬威的原因。   不过。   沈家拿她‌们没办法,但拿她‌们姨娘可以!   所以,两人回来落井下石的结果,就是梅姨娘和宋姨娘,又被沈母罚去祠堂下跪捡佛豆了。   并且沈母还发了狠道:“这是最后‌一次,你们已嫁作他人妇,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但沈家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外嫁女、外嫁哥来插手。”   “以后‌再敢回来瞎逼逼,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嫡母!看看你们能不能担得起连累亲母的名声!”   这种威胁的话,沈母以前也说过。ΎPŜ   但沈清霜、沈清白两人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们内心深处也知道,沈母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可现在,看着沈母眼中的狠色,两人终于害怕了。   “不说就不说,嫡母何必说这种话,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两人色厉内敛说罢,就赶忙灰溜溜走了。   也是,这回二哥哥跟着夫君前去云阳府那种苦寒之地,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嫡母最是疼爱二哥哥,她‌们算上触到逆鳞了。   上午两人回来落井下石。   等到下午。   沈清泉和大‌嫂吕淑柔,也跟着到了韩家小宅拜访。   看到这俩人,沈清澜顿时也没好心情道:“怎么?你们也来落井下石,看我的笑‌话?”   吕淑柔在娘家也是受宠的那种,同样娇纵忍不住气‌,闻言没好气‌道:ΎPŚ   “你看看你这态度?还怪我往日‌瞧你这个小叔子不顺眼,我倒是想落井下石,好生笑‌话你一场呢,可我这不是你亲大‌嫂嘛!”   “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之间‌再怎么龃龉,你也是你大‌哥的亲弟弟,这时候我们做大‌哥大‌嫂的连个表示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沈怀仁夫妻平日‌的确自私,一直都看不上沈清澜这个蠢笨的弟弟,觉得对方没有价值,吕淑柔更是和沈清澜时常矛盾,之前还闹出叔嫂大‌打出手的事情。   不过到底是一母同胞,虽有矛盾龃龉,可又不是死仇。   如今这个时候他们做亲哥亲嫂子的,就算是为了名声着想,也是必须得过来关心一下的,否则外人怎么看他们夫妻?   这就是人情世‌故。   沈清泉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已经抢了哥哥的亲事,如今还落井下石,把事情做得太‌绝,以后‌谁还敢跟他来往?   “二哥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谅。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同胞兄弟,我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如三姐姐、四哥哥那般落井下石……”   “你如今即将去云阳府,咱们此生也不知是否还有见面机会,这最后‌一程我自是要来送送你的。”   他抢亲哥哥的婚事的确不对,但他到现在也不后‌悔。   如今晋阳伯府虽然被降爵,地位下滑很多,他相公也多情风流得很,妾室纳了一大‌堆,甚至心里还念着二哥哥……   可比起嫁给父亲之前选的那些普通官宦子弟,还是好过一大‌截!ŶҎŜ   至少他现在的夫家有爵位,家底也丰厚,他生活安稳又锦衣玉食。ŸPŜ   至于曾经对相公的喜欢……   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就有金银珠宝戴,有绫罗绸缎穿,出门享受别人的行礼吗?   母亲说得对,他和大‌哥都像极了父亲,在他们眼中,什么感情都比不上权势和荣华富贵。   看着如今风光没几‌日‌,就又落魄的二哥哥……   沈清泉现在心情很复杂,既有赢过兄长的得意,又有对兄长落魄的同情,总之心情乱七八糟得很。ŶPŜ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面对大‌嫂和五弟弟的示好,沈清澜心中虽然‌不会忘记之前的矛盾,但脸色也缓了些许。   想到大‌嫂娘家,以及五弟弟夫家的权势背景……   沈清澜眼珠一转,也叹口‌气‌道:“算了,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了,反正咱们的关系是不可能再重归于好的,我知道你们也不稀罕与我亲近。”   “你们此番表示,不过是碍于名声,以及通过我重新讨好母亲,让母亲不再给大‌嫂你使绊子,好给五弟弟你在夫家撑腰……”   “我不喜欢你们这样,但夫君说过,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你们能够顶着东宫的压力过来,也算是有勇气‌了。”   “过去的事情便暂且作罢,我不与你们计较了,只希望以后‌你们能够好好孝顺母亲,否则,我若知道母亲再受你们的委屈,我定回来与你们拼命!”   过去的事情作罢是不可能作罢的,他小气‌得很。   但为了母亲,他愿意忍下这口‌气‌。   以后‌他不能陪伴在母亲身边,只有大‌姐和二哥二嫂孝顺,若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怎么办?   大‌哥大‌嫂和五弟弟虽然‌自私了些,顶不上大‌用,但也能凑个人数不是?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母亲辛苦生下来的孩子,母亲心里怎么可能真的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舐犊情深这个词,可不是说说而已。   今日‌吕淑柔和沈清泉过来,除了碍于名声影响,最终的目标也就是通过沈清澜挽回沈母的心。   所以,即便沈清澜的冷脸威胁。   他们也不在意,闻言欣喜点头:“澜哥儿‌放心,我们定好好孝顺婆母/娘亲!”   这些日‌子他们一个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恶婆婆,一个体会到没有亲娘照拂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是真的后‌悔了。   他们也不指望和澜哥儿‌重归于好,只求因为澜哥儿‌缓和的态度,婆婆/娘亲能够不要‌再为难他们,那就行了。ȲᏢŠ   “嗯,你们记住就好……”沈清澜点头,然‌后‌理直气‌壮伸手要‌东西:“废话少说,求人办事儿‌没带东西来?”   “你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两人气‌闷嘟囔,但还是把准备好的人脉名单拿出来递上。   吕淑柔:“这是我娘家在兖州的人脉。”   沈清泉:“这是柴家在兖州的关系。”   大‌嫂吕淑柔乃是国子监祭酒之女,其父虽然‌官职不高,但人脉之广,兖州有好几‌位官员都是其父学生;   而沈清泉的夫家柴家,如今虽被降爵,但家族底蕴丰厚,人脉关系也仍旧不少;   为了求沈清澜去沈母面前说好话,两人也算是出大‌血了。   但这血不出实在不行。   吕淑柔实在不想继续被婆婆立规矩了,她‌现在很想念以前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   沈清泉也受够了没有母亲照拂的生活,出嫁后‌他才知道母亲的好,父亲压根靠不住!      看在这些人脉关系的的份儿‌上,沈清澜这才满意去找沈母。   “娘,虽然‌我不可能原谅他们,以后‌夫君若是有出息了,我也绝对不会让夫君提携他们,不过大‌哥大‌嫂和五弟弟现在既然‌知道错了,娘您日‌后‌也不必再为了我为难她‌们。”   “三妹妹和四弟弟心里嫉恨着我们大‌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算计娘……虽说大‌哥和五弟弟自私了些,可也不能真把人推出去,让别人笼络了过去。”   “宋姨娘和梅姨娘惯会花言巧语,到时候咱们大‌房内斗,二房三房捡便宜,可就亏大‌了。”ŶΡŜ   自从‌和韩璋成亲后‌,韩璋就没少给他讲述外面的阴谋诡计。   现在的沈清澜考虑事情,也不再一味之图痛快喜好,也开始考虑人情世‌故,和利益纠缠了。   大‌哥大‌嫂和五弟弟是自私了些,但他们身上的背景势力也不是假的。   既然‌一家人的关系怎么都扯不断,那自当好好利用这些关系才行,不能因为置气‌,就放着好处不要‌。   而沈母看着竟然‌都会盘算了的儿‌子,之前的担忧也终于消散些许。YРŜ   “我儿‌长大‌了……以后‌母亲不在身边,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ŶPŞ   沈清澜带着鼻腔点头:“娘,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会督促夫君上进,将来回京孝顺您,您莫要‌为我担心。”   “好,母亲就等着澜哥儿‌回来。”   沈母擦擦眼泪,笑‌得很欣慰。   老‌大‌和老‌五总是说她‌偏心澜哥儿‌,可也不想想他们有澜哥儿‌贴心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哈,受不是真的原谅大嫂和五弟,只是想要两人手上的人脉。   外加两人的所作所为虽然膈应,但并不足以让双方达到断亲的地步,这样一家人的关系根本扯不断(将来攻受流放,大哥大嫂和沈清泉这种一母同胞的亲属,是肯定跑不掉的)……所以,受以后发达了,不会给大哥大嫂和五弟太多好处,只会当成寻常亲戚相处。(毕竟不能有点矛盾,就做到把人全部弄死的地步,那样攻受身边就没人了。) 第150章 第 149 章 邻居屯粮我屯枪(除夕……ŸΡS   沈清澜拿到人脉名单后, 晚上回家就给了韩璋。   韩璋看着名单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心疼,不由将人揽进怀中:“夫郎, 委屈你了。”   虽说沈清泉当‌初抢亲事时,只是选择了勾引柴文轩, 并没有对‌澜哥儿做出下作之事, 但未婚夫被亲弟弟抢走,对‌澜哥儿来说就已经是很‌羞辱了。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接连被退亲的澜哥儿,下场很‌可能就是被送去权贵府中做妾, 又或者给老男人当‌续弦。   这份委屈是怎么弥补,都不可能过去的。   但现在为了他, 夫郎却宁愿放下恩怨……可见夫郎爱他之心!   沈清澜也不是个做了好事还谦虚的, 闻言邀功道:“为了夫君,我什么苦都能吃!”   “不过,此事我也有为了娘亲的缘故。大哥和五弟弟到底是娘亲骨肉,娘虽然愿意为了我冷落他们,可心里到底始终牵挂着……”   “总归大哥除了瞧不上我,大嫂时常与我拌嘴, 两‌人有些‌自私自利外,也未真‌害过我性‌命, 为了母亲, 我也懒得与他们计较。总之, 往后我若有出息,他们休想沾我半分‌光便是。”   “至于五弟弟……亲事能被抢,说到底也是柴文轩自己‌心志不坚。若换成夫君,便是天仙降临, 也动摇不了夫君的心。”   “再往好处想,若不是五弟把他抢走,我怎有机会遇见夫君呢?”   沈清澜乐观道。   韩璋揉揉他脑袋:“道理不是这般算的,我们能相遇,是你的际遇,不是别人手下留情。”   “我知道,可他到底是我亲弟弟,这份血缘关‌系怎么都斩不断,我不是想原谅他,我只是不想再让母亲为难了。”   “再说,我也想为夫君出一份力‌……此次夫君调任云阳府,都是为了护着我,我不想你仕途就此断绝,这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我受点委屈不碍事的。”ÝᏢŜ   沈清澜闷闷道。   夫君才华卓绝,本应有大好的前程,却因他被‘发配’去苦寒之地任职,他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很‌难受。   他不想成为夫君的拖累,他也想向嘉佑长公君证明,他也是能够帮助夫君的,夫君选他没有错!   韩璋怎么可能看不出夫郎心中所‌想?   夫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顿了顿,韩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温声道:   “夫郎待我的心意,我十分‌欢喜。但于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日后若再瞒着我做委屈自己‌的事情,我定会生气,知道吗?”   “知道啦,都听夫君的……”   沈清澜虽然被教训了,但眼底却漾开笑‌意。   因为夫君说他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   ……   夫郎既然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韩璋自不会辜负这番心意。   所‌以第二日,他便设法往京城几‌位世家掌舵人递了消息,邀约一见。   收到消息,几‌位家主都很‌是惊讶,一时想不通韩璋是怎么敢主动送上门的?   但考虑后,还是选择了前去会面。   没办法,他们实在好奇韩璋搞什么名堂。   众人在一处偏僻农庄齐聚后。ŶPŞ   刚落座,性‌子最急的梁家主便冷笑‌出声:   “韩家小儿,你先前助皇室打压世家,出手便是杀招,难道不知我等恨你入骨?竟还敢邀我们前来……胆子倒是不小。”   “你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敢戏耍我等,老夫必叫你悔不当‌初!”   面对‌这番杀气腾腾的威胁,韩璋也不生气,反而同样气势不弱地轻笑‌反问:“什么手段,杀了韩某吗?”   “你”   众人闻言拍案而起,脸上皆是怒色。   没想到他半点都不害怕就算了,竟还如此一副挑衅模样,当‌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的黄毛小儿!ҮΡȘ   但不等他们把后面教训的话说出来,韩璋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停在了原地。   “你们杀了我,也不过就是泄愤而已,挽回得了我给你们造成的损失吗?”   那自然是挽回不了的。   韩璋这黄毛小儿实在太‌阴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冲着掘他们世家根基来,短短时间‌就已经让他们家族根基不稳了。   几‌人脸色阴沉如水:“你既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韩家小儿,休要在此卖关‌子,说吧,你邀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韩某今日来,自是给诸位送一条生路,也给我自己寻一条活路。”   韩璋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继续道:“诸位应该知道,如今世家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权,皇家打压世家已成定局,即便没有韩某,也会有张某、李某继续做皇家的刀。”   “韩某不过是陛下手中一颗棋子,你们便是杀了我泄愤也没用,改变不了如今半点局势。”   “甚至还会弄巧成拙,让我的死,成为陛下光明正大对付你们的借口。”   其中蒋家主闻言也再次冷笑:“你也说了,皇家打压我们世家已成定局,所‌以就算你的死,成为了皇帝光明正大对‌付我们世家的借口,那又如何?”   “单凭此,便想让我等放你一条生路?韩家小儿,你莫不是在做梦!”   韩璋闻言点头:“蒋老所‌言极是,这个理由确实不足以让你们放过我,那若是我有法子挽回各位的损失,甚至,还能让各位的家族,比往昔更加鼎盛呢?”   “……”   此话一出,几‌位家主怔住,然后迅速交换眼色。   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但以韩璋之前出手的能力‌来说,这话也不是没有可信度,毕竟这小子确实挺有鬼点子。   一直没有开口的费家主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探究:   “哦?不知韩小友……究竟有何妙策?”ҮΡŠ   这一声“韩小友”,已然表明了态度。   若韩璋真‌能让他们挽回损失,甚至更上一层楼,那他们也不是不能与其化干戈为玉帛。   毕竟刚才韩璋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只是一颗棋子而已,真‌正要打压世家的是皇家,皇家才是他们真‌正的仇敌。ŶҎŜ   韩璋不急着立刻拿出计划,他放下茶杯,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道:   “自古皇家打压世家的根本,在于世家掌控了大量土地、钱财、乃至人才检举……严重威胁到了皇家的统治。”   “科举的出现,已经斩断了世家垄断人才的道路,而我提出的摊丁入亩政策,一旦实施成功,你们损失钱财是小,削弱对‌地方的权力‌掌控才是大。”   听到这里,梁、蒋、费三家家主便脸色不好道:“你这小儿还有脸说!”   若非如此,他们岂能恨这小子入骨。   韩璋也不在乎他们黑脸,继续道:“韩某话还未说完,各位着什么急?摊丁入亩政策是好,但前提是得正常实施下去才行‌。”   “我韩璋苦读多年,为的也不过是高官厚禄,岂能拿出这般政策给他人做嫁衣?倘若陛下安安稳稳的用我,此策自然能够让皇室获利,可如今皇室待我不公,那有谁比我这个提出政策之人,更知晓其中的利弊之处?”   “何况,此策只是调整了税收方式,土地依旧是你们的,就算此策正常实施,也并未动摇世家根基。”ÝΡŠ   “韩某现在有一计,可让皇室至此怎么蹦跶,再怎么改朝换代,都无法铲除尔等势力‌,能让尔等家族万世长存!”   几‌个家主闻言顿时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很‌简单,粮食。”韩璋道:“自古民以食为天,掌控了粮食,便是掌控了天下命脉,我手上有二粮种,便是种在贫瘠之地,亩产也均可达到千斤以上。”   “什么?此言当‌真‌!”   众人闻言当‌场失声。   亩产千斤的粮食是什么概念?   时下水稻的产量,约莫在3-4石(约230-300斤),小麦产量在 2-3石(约150-230斤)。   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但凡有个天灾人祸,产量更少。   亩产千斤以上的粮食,那得养活多少人?   几‌人有些‌不敢相信:“世上当‌真‌有如此产量粮食?你莫不是觉得咱们没有下过田,不知那田中事务,诓骗我等?”   “再说,真‌有如此神物,你怎么不自己‌留着,作何白白送给我们?”   韩璋端起茶杯喝了口,才慢悠悠道:“东西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么好的东西,我原本自是想留着,在合适的机会献给皇家得富贵,可皇家是怎么对‌我的,这些‌日子你们也都瞧见了。”   “既然皇家对‌我不仁,那我也只能良禽择木而栖了,难不成真‌老老实实等死?”ÝРȘ   “再说,我韩氏族小,没有财力‌,没有土地,甚至连人手都没有,把这等粮种留在手中发霉烂掉吗?”   “而诸位就不同了,天下土地一半尽归世族,掌控了天下人的口粮,日后若是龙椅上的人让诸位不满,换一个还不是诸位一句话的事?这……算不算是助尔等立下万世之基?”   那自然是算的,金银珠宝会贬值,只有粮食才是永恒不变的根基。   众人听得心中怦怦直跳,很‌想问韩璋就这么把事情说出来,就不怕他们直接硬抢吗?   但转念想到韩璋的阴险狡猾,问这个问题纯属多余。   众人只能努力‌按下激动,佯装平静问道:“你想要什么?”   “保我性‌命,助我韩氏重回世族之列。”   “不够。”   “从今以后,勤璋之才,任尔所‌用。”   “成交!”   梁、蒋、费三家家主露出满意笑‌容。   韩璋也笑‌得人畜无害。   粮食确实重要,但有句话叫做:邻居屯粮我屯枪。   大人,时代变了!      作者有话说:-ΎРŚ   今天除夕,给大家加更庆祝,宝宝们除夕快乐~ 第151章 第 150 章 恍恍惚惚的韩爷爷   韩璋穿越没有空间, 自然不可能携带后世的高产粮种。   但他的植物‌异能,可以催熟出高产基因的粮种。   而赵国目前并没有红薯、土豆。   所以,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韩璋就利用收集花种的借口,让韩爷爷联系以前走镖的老友们, 帮他打听各种目前还没有被广泛利用的农作物‌种子。(指路第26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些‌走南闯北的镖师,最是见‌多识广、消息灵通。   最终成功从那些‌海外商人手中,替他收集到了好些‌目前被当成‘盆栽’的农作物‌,红薯、土豆就是其中之二。   这些‌日子韩璋已经使用异能进行优化‌过了, 就等合适机会献上去拿功劳。   结果没想到出了嘉佑长公君之事‌,让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如今把东西送给世家, 他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造反的最佳战略方‌针是什么?   那就是:高筑墙, 广积粮,缓称王。   其它‌的都‌好办,唯独粮食问题最不好搞。ΎᏢŜ   一来,时下粮食产量过低,市面流通的粮食数量本就不多,他如果大量购买粮食囤积, 很容易被人发现‌;   二来,自己悄悄种植的话, 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土地和佃农, 几十万大军的粮食往哪里种?   所以思来想去, 韩璋就把主意打到了世家头上。   因为世家不仅土地多,还只在乎家族利益,得‌到了高产粮种,他们只会将‌其作为和皇帝对着干的筹码, 而不会惠及百姓。   太宣帝一时半会儿不能把世家打压下去,世家就会继续兼并百姓的土地,继续敛尽天下财富。   届时造成的结果,但凡懂点政治的人都‌知道。ŶΡȘ   当贫富差距过大,当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那就是重新洗牌,改朝换代的时候来了。   而皇家现‌在急着打压世族的原因,就是因此。   因为赵氏皇朝已经存在快一百年了,表面看着盛世繁华,实际土地兼并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按照赵氏太祖称帝立国算,当初韩氏灭族的时候,是属于战乱后期,几大新国争地盘的时候)   而这,就是韩璋的机会。   把高产粮种给世家,既能解决对方‌的报复,又能让世家给皇室拖后腿,加快赵国完蛋的速度,最后还能让世家正大光明替他‘囤积军粮’,一箭三雕!   至于世家会不会欺负他势单力薄,直接抢东西,又或者过河拆桥?   除非世家脑子进水犯蠢了,才会这样‌做。   他已经明摆着站到了皇室的对立面,外加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才能,留着他给皇室添堵,远比弄死他的利益更大。   当然,如果预料错了,他还有异能保命,不怕!   而最终结果很顺利,他的价值让这些‌世家选择了合作。   接下来,韩璋又和几位世家主商量了一下拖皇室后腿的细节,众人这才皆大欢喜,心满意足散去。   回‌程的马车上。   梁家主、蒋家主、费家主对视后,皆露出畅快笑‌容。   “太宣帝那老儿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竟让这么一条大鱼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合该我世族大兴,哈哈!”   ……   另一边。   韩璋把世家搞定后,并没有歇着。   造反这件事‌可以瞒着别人,但不能瞒着韩爷爷和韩族长,因为后续很多事‌情,都‌需要二老的支持和帮忙才行。   所以回‌去后,他便把两位长辈,单独拉到一起商量此事‌。   而俩老听完后,神情有些‌呆滞。   韩爷爷:他早知道自家孙子出息,但没想到孙子竟然这么‘出息’!   韩族长:他早知道大郎是家族的麒麟子,但也没想到大郎竟然这么有‘上进心’!   “大郎,你说真的?阿爷现‌在没做梦吧?”   韩爷爷恍恍惚惚确认。ŸΡŞ   韩族长用力掐了一下弟弟的老胳膊,回‌答他:“六弟,疼不?”   疼!   所以不是做梦!   大郎他竟然真的要造反!   还就靠他们这点老弱病残!ŸΡŞ   韩璋知道自己的行为,在韩爷爷等人看来实在有些‌像发癫,这就跟路边一个乞丐拉住你,说他马上就要成为世界首富的荒谬之感没区别。   但没有见‌识过热武器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热武器在冷兵器时代,是一种怎样‌的降维打击。   东西还没制造出来,韩璋暂时不能拿枪这个大杀器来说服两位长辈,只能分析局势,叹气道:   “阿爷,族长,孙儿如此选择,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皇室刻薄寡恩,鸟尽弓藏。我为他们手中利刃时,他们可曾念我半分功劳?如今我被调任兖州云阳府,明升暗贬,倘若此生只是仕途无望也就罢了……”   “可我之前为了得‌到太子信任,为皇室出谋划策,把世家勋贵都‌得‌罪狠了,那些‌人就等着我离开‌皇城后,要我的命!”   “就算没有世家勋贵的威胁,就因为嘉佑长公君,我此生仕途再无所望,寒窗苦读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不服!”   “赵氏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小家族起势,这皇位他们赵氏能坐,我们韩氏为何坐不得‌?”   俩老听罢嘉佑长公君的逼迫,还有皇帝和太子的偏袒,心中也很是气愤不服气。ÝΡŠ   可韩爷爷很担心:“当年赵氏能够起势,完全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赵氏江山稳固,我们贸然起势便是逆臣贼子,不占大义,无人支持啊。”   韩族长也点头:“大郎,非是族长爷爷不信你,实在是我们韩氏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此事‌实在难说……”   没错,俩老只是担心事‌情难成,而不是不敢去做。   谁让韩氏当初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当年愿意和叛军首领联姻,还不就是图个天下大业,只是最后押错了宝而已。   韩氏几个老头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复兴家族,重振家族荣光。   只要能够达成这个愿望,其实甭管韩璋是兢兢业业当官,还是大逆不道造反,他们都‌无所谓。   方‌才听到韩璋想造反,他们当场神情呆滞,只是太过震惊了而已,还真不是怂!   “阿爷,族长爷爷,我敢有这种想法,自是有了筹码……”   为了让二老安心,韩璋把自己的造反大计,给两老详细说了一遍。   毕竟想拉投资,总不能几句好话就行,总得‌给人家观摩一下项目书,让投资人心里有底才行吧。   造反可是掉脑袋的事‌儿,事‌关几百口人命,不说清楚点,人家哪里敢上船?   祖孙三人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俩老始终无法想象,韩璋口中的热武器到底有多厉害,但听完他所有的计划,俩老觉得‌就算没有那什么枪炮,这事‌儿好像也能成!   粮食有世家‘帮忙’囤积;   兵权有康展勋这个武将‌世家的姑爷找路子;   银子有沈清澜这个金疙瘩,对方‌不仅自己有钱,还有个江南富商的外家;   造反三大要素全部齐全……ŶᏢŠ   外加还有沈父这根‘搅屎棍’在朝堂上帮忙煽风点火,激化‌皇室与世家的矛盾。   这要是不干,好像真的有点亏了!ΎᏢŞ   韩族长激动地手抖,声音也发颤:“大郎,此事‌……此事‌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九成!剩下看天命。倘若天命不在我韩氏,那我族便遁走海外,另谋生路!”   韩璋斩钉截铁。   若是有热武器在手,他还能输,那就是天命不佑。   大不了跑路出海,他可不会真拿小命开‌玩笑‌,自然要留后路的。ȲҎȘ   听到此话,俩老顿时放心了。   有后路就行。   “好,就听大郎的,咱们干了!”   韩族长和韩爷爷激动地满脸通红,咬牙点头。   既然孩子有这个雄心壮志,他们做长辈的怎能拖后腿?   大郎说得‌对,这皇位赵家能坐,他们韩家凭什么坐不得‌?   拼了,大不了事‌败后跑路就是,反正逃命这事‌儿他们熟。   被动上船的沈父、沈母、康展勋:……造孽!   决定之后,韩族长也不耽搁。   第二日就开‌始召集族人,商量全族跟着韩璋搬迁回‌兖州老家的事‌儿。   造反肯定不能嚷出来,这全族搬迁的理由‌,就是落叶归根,以及防止嘉佑长公君记恨韩璋拒婚,事‌后拿韩氏族人撒气。   前者理由‌只有族里老人们愿意,但后者理由‌说出来,韩氏其余人就赶忙点头了!   废话,那可是长公君,他们韩家就是一群平民百姓,对方‌随便吩咐一句就能让他们日子过不下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族里的人好说话,最后麻烦的就是那些‌出嫁女‌、出嫁哥儿。   韩氏一旦搬迁,这些‌姑娘哥儿就没了娘家,以后在婆家肯定要受欺负。   最重要的是,将‌来韩璋一旦起势,这些‌外嫁的姑娘哥儿,定然会遭受连累。   韩族长心中有些‌为难。   最后没办法,只能把这些‌姑娘哥儿叫回‌来,询问众人的意见‌。   凡事‌不能两全,若是走不掉的,那也只能舍弃。   但出乎预料的是,这些‌外嫁的姑娘哥儿,几乎大半都‌想跟着去兖州,包括她们的丈夫孩子! 第152章 第 151 章 离京和有孕   韩氏外嫁的姑娘哥儿, 以及她们丈夫孩子想跟着走的原因很简单。   就因为韩璋已经‌步入仕途,还任命了四品官职。   哪怕兖州云阳府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可作为一地知府(相当‌于现代地级市市长), 整个云阳府最大的官员,生活在他庇佑之下的生活, 也要比在京城当‌个普通平民百姓好!   毕竟有句话叫做, 宰相门前‌七品官。   能够与当‌官的攀上‌关系,就是个守门小厮,那也高人一等。   跟着韩氏搬迁去兖州,以后别‌的好处不说, 单单上‌交赋税、服徭役时不会被衙差穿小鞋,就已经‌能够让人趋之若鹜了。ȲҎŞ   反正上‌坡村附近的村民们, 大多也都是当‌初逃难过来的, 并不存在太多故土难离的心情。   大家并不知道韩璋去兖州任职的内情,只知道他一跃成‌为四品知府,深受皇恩,前‌程远大。   他们只是跟着韩氏搬迁而已,又不是做赘婿,就算做赘婿, 以韩氏对待赘婿的待遇,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干!   在荣华富贵面‌前‌, 尊严骨气‌算什么东西?   当‌然, 还有一部‌分‌外嫁的姑娘哥儿, 确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虽然也想跟着走,但‌却走不了的。   对于这些人,韩璋和族老们商议后。   最终私下给了一些银钱让其傍身, 以及安排了几处遇难时,能够躲藏的地方,以便将来他起势,这些姑娘哥儿遭受牵连时有所退路。   凡事没有万全‌,他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韩氏动静不小,太子和太宣帝自然有所耳闻。   不过,韩璋害怕嘉佑长公‌君继续报复,想带着族人同去兖州上‌任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也知道嘉佑是个什么性格,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   只有嘉佑在府中气‌哭:“他就那般避我如蛇蝎吗?全‌族搬迁?他这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京城了吗?沈清澜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他这般付出……”YΡŞ   一族搬迁不是轻松的事儿,哪怕韩氏族人不多,但‌处理田产、整理行装、告别‌四友……等等事情安排下来,少说也需要好几个月。   而韩璋上‌任是有时间限制的。   所以,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又等沈清澜收拾完嫁妆后,就带着夫郎先行一步,启程离京了。   离京前‌夜,韩璋还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悄悄潜入长公‌君府,在嘉佑长公‌君身上‌种下了一颗变异植物的种子。   一个月后,种子破芽而出,将会瞬间吸收掉对方身上‌的生命力,导致其呈献出猝死状态。   嘉佑长公‌君报复心太强了,还对他夫郎起了杀心,对方不死,他寝食难安!ΎҎŠ   但‌人也不能随便杀,如今正在风口浪尖,长公‌君若是不正常死亡,他将是第一嫌疑人。   所以,等他离开京城后,对方再猝死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准备就绪。   在沈父沈母、潘泰宁、康展勋等人的送行下,韩璋和沈清澜带着仆从‌行李,终于乘船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ҮΡŠ   “爹娘,二哥二嫂,安哥儿……你们一定要记得时常给我写信呀!”   离开时,沈清澜眼眶通红,努力朝着岸边大喊。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真正离开过爹娘和兄长身边,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他真的好舍不得。   韩璋瞧着心疼,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安慰:“夫郎莫哭,十年之内,为夫定会带你重新回来。”   “真的吗?”沈清澜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声音还带着鼻音,“那夫君可说话要算话,不许骗我。”   “一定。”   韩璋揽着人坚定点头。   江风拂过,船只渐行渐远,京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ÝᏢS   兖州距离京城实在不算近。ŶΡŞ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坐半个月的船,然后再坐半个月的马车,花费整整一个月路程,才能抵达兖州云阳府。   按理来说,船上‌的日子应当‌是无聊的。   但‌沈清澜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知道云阳府偏僻苦寒,他们又可能很久都没办法回京,他不仅带了大量的衣食住行物品。   还带了不少厨子、工匠、绣娘、医者……等一应日常所需之人,末了竟还添上‌两个戏班子与两位说书先生!   一个戏曲班子给他唱歌跳舞,一个戏曲班子给他唱戏演话剧,两个说书先生轮流给他念话本,可把自己‘昏君般的生活’安排地明‌明‌白白。   韩璋给他调理过身体,他也不晕船,天‌天‌在船上吃吃喝喝看表演。   偶尔兴致来了,还要拉着韩璋一起上场跟着唱两句,演两下,嘻嘻哈哈玩角色扮演,玩得不亦乐乎。   无聊是一点都不可能无聊的。   夫郎喜欢这些,韩璋也愿意纵着,又收罗了记忆中不少网络小说的梗出来,拿给两个说书先生写成‌话本,留着慢慢说给夫郎听。   吃食方面‌,他也没少给厨子提供后世烹饪的知识,让厨子研究出了不少味道极佳的新菜色,吃得沈清澜眉开眼笑。   只是见他这般毫无节制,巧东、巧西等几名贴身侍从‌却暗暗着急,忍不住劝道:   “公‌子,您多少克制些罢!船上‌本就活动不开,您还天‌天‌这样‌大吃大喝,等下了船,从‌前‌那些衣裳若都穿不上‌了,可如何是好?”   时下虽不似前‌朝那般以瘦为美,可若是身形太过圆润,到底也欠雅观。   世人皆爱美色,姑爷眼下待公‌子固然真心,可若公‌子容貌有损,也难保姑爷不会变心啊!ΎΡS   四个贴身小侍看着比在闺中时还憨吃憨玩的主子,越想越忧心,越想越满脸愁容。   但‌沈清澜却浑不在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身,反倒还带着几分‌骄傲得意道:ŸᏢŞ   “不怕,你们公‌子我天‌生丽质,怎么吃也不长肉!不信你们瞧”   说罢舒展双臂,在众人面‌前‌轻盈转了两圈。   但‌见那肩削颈长,素臂清韧,细腰如束,端得依旧是个身段婉若游龙,翩若惊鸿的貌美小哥儿。   巧东几个看得目瞪口呆:“呀,公‌子当‌真一点儿没胖,身姿好像比以前‌还更好看了……”YᏢŜ   何止是更好看,简直就是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的漂亮体态。   可明‌明‌公‌子近日饭量见长,甜腻糕点也未少用,船上‌又无舒展拳脚之地,怎会丝毫不显丰腴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几人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他们公‌子天‌赋异禀,生来便是美人胚子,不由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见他们这般神情,沈清澜嘴角都快扬到耳根去了。   他天‌天‌胡吃海喝都长不胖,自然不是真的天‌赋异禀。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韩璋时不时用异能给他调理身体的缘故,肥胖也是一种疾病,异能自然也可以治愈。   否则向‌来爱美的他,怎么敢毫无节制的贪食口腹之欲?   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夫君!   白日里被侍从‌们一番夸赞,沈清澜心情大好,夜里便没少“奖赏”韩璋,夫夫俩在船上‌的夜生活,也格外丰富和谐。   不过,伴随着沈清澜胃口越来越大,吃得越来越多。   巧东几人就有些坐不住了:“公‌子,您近日的食量,几乎是咱们离京前‌的两倍,还日日都如此!这哪里是胃口好,定是着了什么道!奴侍这就去请大夫来瞧瞧!”YPŚ   “啊?叫大夫?不用了吧!我没有感觉不舒服,就是吃得多了些,定是远离了长公‌君,我心情好吧……”   说起请大夫,沈清澜就忍不住苦起眉头,满脸都是抗拒和不情愿。   因为汤药太苦了,他不想喝汤药。   但‌事关他身体,巧东几人很是坚持,哪怕他是主子,这会儿也不听他的话了。   最后大夫到底是被拉了过来。   韩璋闻讯,也匆匆从‌船舱书房赶了过来,神色关切:“李大夫,我夫郎身子可好?”   虽说他隔三差五就为夫郎调理身体,并未察觉异样‌,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有所疏忽呢?   仔细想想,夫郎最近的饭量,确实好像有些太大了。   而李大夫把完脉后,却是露出了笑容:“恭喜公‌子,恭喜姑爷公‌子这是有喜了,刚满一月有余!”   “什么,我、我有了?当‌真?!”   沈清澜闻言激动不已,他终于有夫君的孩子了。   巧东几人也喜不自胜,当‌即齐声道贺:“恭喜公‌子!”   虽说大部‌分‌哥儿成‌亲后怀孕慢,但‌他们公‌子和姑爷感情那么好,这都成‌亲一年多了还没动静,他们心里其实一直暗暗着急。   毕竟感情总是说变就变,只有生下孩子,才算在夫家彻底站稳脚跟。   如今千盼万盼,可算把他们小主子给盼来了! 第153章 第 152 章 有孕(2)   大夫一句“有喜了”。   让沈清澜和巧东几人都‌高兴坏了。   而韩璋更是整个人呆立在场不知所措。   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哥儿‌能够生孩子, 但‌他‌到底是穿越来的,对此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切的认知。   再加上他‌的性取向,孩子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因此也没什么期待的想法,甚至很多时候都‌会把这件事忘记。   如今突然得‌知夫郎有喜了, 他‌心中实在百感交集。   有惊喜, 有激动,有茫然,有忐忑,有惶恐……更多还‌是不知所措,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直到沈清澜看他‌半天没有反应,不禁有些‌委屈问他‌:“夫君, 我有孕了, 你不开‌心吗?”   韩璋才如梦初醒,不仅声音发颤,连握住夫郎的手都‌抖得‌厉害:   “不,不是的夫郎……我,我是太欢喜了……你有孕了?我竟然有孩子了?我与夫郎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语无‌伦次,将爱人揽进怀中, 却又像是怕碰碎了似的,手臂悬着不敢用力, 声音是难掩的激动:   “清澜, 你知道的, 我从来没想过……如今、如今我当真是欢喜得‌紧。”   听到这话,沈清澜也很快想起他‌的来历,顿时反应过来。   对哦,夫君原来的世界并没有小哥儿‌, 夫君又是孤儿‌,从来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突然得‌知他‌有孕,不知所措才是正常的。ŸҎȘ   反应过来的沈清澜立马抱住韩璋,满是心疼地‌安慰:   “夫君不怕,往后有我和孩儿‌陪着你,你再不是一个人了。”   “这才第一个呢,往后我还‌要给夫君生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将来十个八个孩儿‌围着夫君,热热闹闹的吵你。”   到时候夫君便再也不会孤单了,他‌们会有个完整又幸福的家‌。ΎҎŚ   说实话,这安慰的话着实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却偏偏熨帖了韩璋的心。   他‌心头‌暖意翻涌,又觉得‌好笑,揉了揉怀中人的发顶笑道:“又说傻话。什么十个八个?你当自己下小猪崽呢?”   “什么小猪崽,夫君!我安慰你,你还‌笑话我……”   沈清澜被他‌这般形容逗得‌耳根通红,羞恼地‌轻捶他‌一下。   韩璋顺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不是笑话。夫郎,你有孩子我很高兴,但‌只有夫郎陪着我,我才不觉得‌孤单。”   若无‌夫郎相伴,纵有子嗣成群,于他‌也不过浮云。   他‌开‌心的不是有孩子,而是夫郎有了他‌的孩子。   这个时代有个词叫做‘父凭子贵’,可在他‌这里只有子凭父贵。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沈清澜却能够看懂他‌眼中表达的意思。   小哥儿‌笑得‌灿烂又满足,又扑进他‌怀里,嗓音甜软:“夫君,我也是……”   他‌喜欢和夫君的孩子,但‌他‌也更喜欢夫君!   二人相拥,温情脉脉。ΎРŚ   巧东等人没太听懂两人的话,但‌看得‌出来两位主子情意缱绻就是了,不由纷纷掩唇偷笑,满室皆是暖意。   等欢喜过后,韩璋这才询问大夫,他‌夫郎怀孕怎么除了胃口大开‌,什么孕吐之类的妊娠症状都‌没有呢?   否则但‌凡有点异样,他‌给夫郎调理身体的时候,都‌会用异能更深度检查,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们夜里胡闹,有没有伤着孩子?   “公子无‌孕症,许是体质殊异,加之身子骨过于康健之故……”   李大夫捋须缓声解释,心里却是啧啧咋舌。   他‌们家‌公子这身体,真是说句壮如牛犊都‌不为过!他‌行医多年,还‌未见过比公子更康健的小哥儿‌呢。   不过看着韩璋和沈清澜十指相扣的手,李大夫又很是不赞同补了一句,语重心长劝说:   “虽说公子身体康健,眼下房事于胎儿‌无‌碍,可往后还‌须节制才是。”   “阴阳敦伦,每旬莫过四次,姑爷与公子这般日夜贪欢,长此以往,恐损肾水,亏耗根本啊。”   他‌可是知道,姑爷和公子感情好得‌很,小两口整日腻歪个没完没了。   目前虽说两位主子精气旺盛,可日日这般缠绵,终究不是养生之道。   年轻人,就是不知惜身,愁人!   韩璋与沈清澜面红耳赤:“……”   虽说医者直言,可就不能委婉点儿‌吗?   难怪李大夫在京城待不下去,愿意跟随他‌们去穷乡僻壤,这张嘴真的是太不会说话了!   不过,李大夫有句话说得‌没错。   沈清澜的身体确实比寻常小哥儿‌要康健数倍,因此连带着肚中的胎儿‌也分外强健,吸收营养的速度比一般婴儿‌快,最终导致沈清澜饭量大增。   确定沈清澜只是能吃了些‌,并无‌大碍后,巧东几人也不再让他克制食量了,反而让厨房变着法的做菜,就怕沈清澜吃不好饿着肚子。   韩璋也把手中的事情暂时放了放,从原本隔三差五给夫郎调理一次身体的频率,变成了每天都‌要用异能过一遍才放心。   他‌上辈子没有结过婚,知道的孕期知识并不多,但‌胎教还是知道一点的。   所以,为了他‌和夫郎的孩子以后能够聪明些‌,韩璋这回又是哄,又是骗,外加强硬做主,硬是把沈清澜喜欢的那些‌狗血话本和话剧节目给停了。   毕竟,他‌们家‌以后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韩璋可不想生个‘动不动就女人/男人你引起我注意的霸总’‘总想强制爱的阴湿反派’又或是‘中二的龙傲天’‘满脑子掐腰眼红的娇宝小迷糊’出来……   但‌这可就让沈清澜不乐意了,立马抱住他‌撒娇打‌滚假哭:   “夫君,你好生狠心……这船上日子本就沉闷,现在连说书唱曲都‌不许我听了,往后可叫我怎么熬呀?”ΎҎŞ   “呜呜……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才怀上呀~夫君就不爱啦~~”   掩面嘤嘤哭地‌哀戚不已。ŶΡȘ   边哭还‌边偷看。   韩璋忍不住伸手戳戳夫郎那滴泪全无‌的脸颊,笑道:   “好了夫郎,我不让你听那些‌,也是为了咱们孩子好。正所谓言传身教‌,如今孩儿‌在你腹中,可日日都‌是见你所见,听你所听。”   “你难道真想生个动不动就把人家‌姑娘哥儿‌壁咚到墙上,满嘴都‌是‘你成功引起了我注意’的儿‌子;又或者为个负心人挖心挖肝,用自己死亡‘惩罚’对方的傻哥儿‌不成?”   沈清澜想象着那画面:……   好吧,场面太美‌,不敢想下去!   虽然他‌喜欢那些‌狗血话本子,但‌不代表不懂是非。   不想霍霍自己肚中的娃,又实在无‌聊的沈清澜只能撒娇:“可是夫君,船上好无‌趣,我都‌快闷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我给你讲我那个世界的故事吧……”   韩璋也清楚自己小夫郎的性子,只能自己辛苦些‌,把那些‌具有智慧的历史、政治事件,用幽默风趣的言语,编成各种‌小故事讲给人听。   既能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又能顺便教‌教‌他‌的傻夫郎。   夫郎以后肯定是要坐上高位的,他‌也不需要夫郎变得‌有多聪明,只要人能够多些‌政治敏锐,不被下面的人忽悠就行。   韩璋言语幽默,故事讲得‌通俗易懂,而世界又本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有些‌历史事件的奇葩程度,远比网络话本还‌要离谱。   所以,沈清澜很快就听得‌感兴趣起来,把他‌心爱的狗血话本子暂时抛到了脑后,学得‌兴致勃勃起来。ҮΡŠ   除了胎教‌。   韩璋也没少把李大夫找来,询问哥儿‌孕期保养和生产之事。   甚至准备抵达云阳府后,还‌要找几个产婆产公学习一下接生知识,到时候方便守在产房陪产。ÝΡS   没办法,古代医疗条件差,他‌实在不放心把夫郎的命交给别人。   甭管合不合规矩,反正他‌说的话,那就是规矩,谁也别想让他‌在夫郎的事情上退让。   韩璋如此举动,让沈清澜的陪嫁嬷嬷和奶娘看在眼中,忍不住私下欣慰:   “这世上的事儿‌啊,还‌真是世事无‌常。当初公子亲事多番波折,最后与姑爷喜结连理,府里大家‌嘴上虽不说,可心里谁不是笑话咱们公子下嫁?”   “结果谁能想到,姑爷待咱们公子这般真心?如今虽说被贬兖州,可到底也是管辖一地‌的四品知府老爷,这品阶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也够不着呢。”   “谁说不是呢,如今公子又有了喜,福气还‌在后头‌呢……”   看着两位主子感情好,一众沈家‌陪嫁下人也都‌由衷欢喜。   毕竟奴仆的命都‌系在主子身上,只有主子过得‌好,他‌们也才有好日子,尤其是跟着公子小姐陪嫁出来的。   众人沉浸在小生命到来的喜悦中,不知不觉间,半个月的船程很快过去。   韩璋一行人,终于抵达兖州地‌界。   再往前,只需换乘马车走上半月,便能抵达此行的终点云阳府。 第154章 第 153 章 邵老将军祖孙   上了岸, 顾虑到沈清澜的肚子‌,韩璋并没有急着继续出发。   而是在兖州边界的县城中停留几日,好生休息整顿了一番, 去驿站给‌京城送了沈清澜怀孕的消息,又临时雇佣了当地镖局一队人‌马保护, 这才‌准备换乘马车继续上路。   其实此行‌, 他们原本带了足足近百个护卫,是完全足够护行‌的。   但抵达兖州边界的县城,韩璋跟当地人‌打听了一下云阳府的情况后,发现这边的山匪远比他在京城时听说的更加横行‌, 这才‌不得不增加保护措施。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安全这件事儿上, 宁可‌白花银子‌, 也不能出半点‌岔子‌。   只‌是让韩璋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出城门‌,就迎面撞上一队带着久经沙场凛然之气的兵马,其中领头者赫然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   旁边还跟着个同样戎装打扮,相貌英气,身材高挑, 年龄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哥儿。   小哥儿瞧见他们,当即和‌老将军说了什么, 便翻身下马走上前, 拱手朗声询问:   “前面可‌是从京城来的韩大人‌?”   “在下正是韩某, 不知诸位是……?”   韩璋抬手示意车队停下,自‌己‌也下马上前,拱手回礼,语气带着警惕。   听他答应, 少年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赶忙解释:   “韩大人‌莫担心,晚辈邵家哥儿,邵朗舟,这位是我‌祖父威远侯,韩大人‌应当听康家世兄提过我‌们府上。”   “近日云阳府一带山匪闹得厉害,祖父接到世兄来信,担心韩大人‌在路上遇险,所以特地带兵前来接应。”   说罢,后面的邵老将军也已经过来。   对方拿出一块玉佩信物,以及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递上,声如洪钟道:“这是身份信物,韩大人‌可‌查验。”   韩璋接过玉佩和‌令牌,仔细看了看。   两样东西‌暗处的记号,确实与康展勋之前给‌他的信物、以及朝廷特制的身份令牌都对得上。   他又暗暗用异能感知了一番,察觉二人‌并无恶意,心头稍松,却仍未全然放下戒备。   毕竟,万一对方演技高超,连他的异能感知都瞒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打听到的云阳府山匪情况实在恶劣,不得不小心些。ΎΡŠ   “原来是威远侯与邵小公子‌,晚辈失礼了。”   韩璋再次抱拳,言辞恭敬,也将康展勋给‌的玉佩递过去让对方查看。   但他并没立即请对方靠近车队中央,而是试探着问:   “不瞒老将军,我‌家夫郎有孕在身,经不得惊扰。康姑父确与晚辈提过,若至云阳地界遇着难处,可‌向老将军求助。”   “只‌是晚辈出京至此,不过半月,京城的第二封信应当还未送到。不知老将军……怎知韩某等人‌今日行‌到此处?”   这问题合情合理。   他们此行‌虽非绝密,但途中行‌程难免因故调整。威远侯远在云阳,却能如此准地在兖州边界县城外“偶遇”,未免太过巧合。   老将军被质问也不恼怒,反而抚须大笑,声若洪钟:   “哈哈哈,韩家小子‌,警惕性不错,是块好料子‌!你当老头子‌我‌是神仙,能掐会算不成?”   他指向旁边的邵朗舟,满是骄傲道:“是我‌家舟哥儿。他前几日带兵替我‌这个老头子‌来此剿匪,正巧瞧见你家仆从在外采买。”   “那‌仆从举止有度,一看便是高门‌大户出身,听口音又是外地来的。他便多‌了个心眼,又听得驿卒闲聊提及‘京城来的韩大人‌’,猜到可‌能是你们,回家便告诉了老夫。”   “此地到云阳府城,还得走上半个月。这一路山匪猖獗,听说韩大人‌夫郎又已有孕在身……我‌威远侯府与康家数代‌交好,康家侄孙既有所托,老夫自‌然要来护上一程。”   听到这儿,韩璋这才‌打消疑虑。ŸΡŜ   他顿时露出喜色,再次拱手道:“原来如此,邵小公子‌当真机敏过人‌,巾帼不让须眉,此番便有劳老将军与小公子‌了。”   众所周知,韩璋夸人‌的时候,听上去都特别真诚。   邵老将军听出他夸赞自‌家孙子‌是发自‌真心,笑得皱纹都堆了起来,爽朗摆手:   “不妨事!出门‌在外,小心些才‌是正理。”   “祖父常说,世交之家,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韩大人‌不必客气……”   邵朗舟也被他那真诚的夸奖说得激动‌,脸上发红,忍不住插话。   心中暗道:这位韩大人果真如传闻中所言,是个性子‌温和‌,心胸宽广,敢拒绝长公君下嫁,不畏强权的君子‌。   不像有些人‌,一听他是哥儿,又见他身着戎装混在尽是男儿的军营中,就拿异样眼光瞧他!   就因为这一句真心夸赞,祖孙俩对韩璋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   而韩璋当真是随口夸的吗?   那‌当然不是。   他就是故意对症下药,专门‌说这话讨邵家祖孙开心的!   因为当初康展勋跟他说威远侯府祖孙,也在云阳府驻守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好,找机会把邵老将军的孙哥儿,“拐”回他们韩家了。ΎΡŠ   如今威远侯府虽说人‌丁凋零,只‌剩下祖孙二人‌,邵老将军更是已经将兵符上交,进入了养老退休状态。   但军心这个东西‌,并不是上交兵符就会消失的。   邵老将军在军中待了几十年,他的儿孙更是全部死在了战场第一线,邵家在军中的威望,远比已经落败多‌年的康家更盛。   倘若韩家能够把对方唯一的孙哥儿娶回家,手握邵府与康府两家在军中的人‌脉资源,可‌想而知,韩璋将来起势能够节省多‌少力气!   邵家哥儿今年十六岁,他家二弟今年也十六岁;   邵家哥儿喜爱戎装,他家二弟也是个当武将的好苗子‌;   俩人‌这叫什么?   这就叫绝配顶配天仙配啊。   这么好的弟媳人‌选,韩璋心中是惦记上了。ŶPȘ   但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邵老将军看似爽朗没有城府的模样,可‌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将军,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脑子‌?   虽然很想拐带人‌家孙子‌,但韩璋也没有太过急切。   何况结亲之事,也得两个当事人‌能看对眼才‌行‌,否则容易造成怨偶,拉拢不成反得罪人‌,那‌就不好了。   所以事情暂时不着急。ҮᏢŠ   接下来上路,韩璋就以请教兖州云阳府局势为由,一直骑马与邵老将军同行‌闲聊。   然后,又借口夫郎一人‌在马车中闲闷,请求邵家哥儿上马车陪伴,先让沈清澜和‌对方熟悉起来。   他夫郎性子‌活泼,也爱舞刀弄枪,想来应该能与邵朗舟有不少共同语言。   人‌只‌要熟悉起来,将来牵红线的事情就好办了。   韩璋看人‌也很准,出身武将之家的邵朗舟和‌他夫郎一样,也是个只‌爱武装,不爱诗书的,俩人‌之间确实很有话题,短短几日关‌系就熟络匪浅了。   而前往云阳府的这一段路上,韩璋也终于见识到了这边山匪的猖獗程度。   这边的山匪,那‌真的是要钱不要命!ŸPȘ   哪怕他们车队有军队相护,这些山匪竟然也敢大着胆子‌出现。YΡȘ   倘若没有邵老将军带兵前来接应,光靠他之前准备的那‌些人‌手,恐怕真要吃大亏。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韩璋,亲眼见过云阳府的恶劣情况后,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难怪太子‌放心让他来这边,除了世家勋贵的仇怨,这云阳府也真的是个大大的烂摊子‌。   邵老将军见他愁容,也叹口气道:   “这云阳府本就是贫瘠之地,山多‌林密,瘴疠横行‌,田亩收获微薄,又有豪强层层盘剥,百姓生计艰难……”   “早些年还能靠跑船运讨个生活,可‌最近十几年,东瀛倭寇越来越猖獗,过往的商船动‌不动‌就被劫,朝廷的兵力多‌半用在对付草原和‌外敌上了,实在无力兼顾此处。”   “百姓没了活路,只‌好白日为民,夜里为寇。久而久之,匪民不分,相护勾结,除之不尽……”   山匪横行‌,瘴气弥漫,土地瘠薄,豪绅欺压,倭寇迫害。   这么多‌恶劣因素堆积,云阳府不穷,谁穷?   “老夫半年前来此上任,也曾上过数道奏折,言明此间困境,请求朝廷赈济民生、派遣兵力,又或允老夫招兵练兵,以达剿匪驱寇!”   “奈何……朝中局势复杂,边疆也抽不出多‌余兵力,户部更是时时喊穷,最终奏折皆不了了之。”   “老夫无法,也只‌能时常带兵巡视震慑,不过情况韩大人‌也瞧见了,终究是杯水车薪,诶……”   邵老将军长叹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   其实以朝廷目前的强盛,若是当真想整顿云阳府,又怎么可‌能半点‌法子‌都没有?   只‌是如今储君之争已初显争锋,大部分官员都忙着站队避祸,谁有心情费力不讨好地管云阳府这个鸡肋之地。   韩璋闻言皱眉些许,但随即便露出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之色:   “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云阳府局势虽糟,可‌晚辈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所收获,这云阳府迟早有恢复吏治清明的那‌天。”   “韩大人‌好志气!老夫不过一介武夫,对治理之事一窍不通,但若剿匪出兵之事上,韩大人‌若有需要,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邵老将军见多‌了韩璋这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并没有太把他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不过还是很爽朗地表达了支持。   对此,韩璋也不在意,只‌笑眯眯点‌头:“那‌日后就有劳老将军相助了。”      作者有话说:-   韩家新任‘软饭王’即将上线~ 第155章 第 154 章 洪千户(1)   又经过半个月的‌马车行驶, 一行人总算抵达了云阳府城。   虽然传闻云阳府是穷乡僻壤,但真正看到府城的‌模样后,韩璋觉得只‌有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云阳府城确实比不得京城繁华,可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破落。   郡城依旧是城墙高筑, 房屋青砖红瓦, 富人绫罗绸缎,马车软轿穿行……   真正穷困的‌不过是平民百姓,对于有权有势的‌上流阶层来说,哪怕身在出名的‌苦寒之地, 也依旧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韩大人,老夫便送到此处, 不扰你修整安置了。军营驻扎就在城外十里处, 老夫祖孙常年居住军中,韩大人若有需求,尽管派人来递话便是。”   邵老将军祖孙送到城门‌口‌,便告辞离开。   “老将军慢走,等韩某安顿下来,定当登门‌拜谢护送之情。”   安顿事宜确实不少, 韩璋也没‌有客气,当即拱手目送。   沈清澜也和邵朗舟挥手:“舟哥儿, 等我们安顿好, 就和夫君一块去‌军营找你!到时候, 你可要给我表演你那套红缨枪法看呀……”   “好!清澜哥哥,我在军营等你们!”   邵朗舟重重点头,满脸都是期待。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两个都爱舞枪弄棒、不爱念书的‌小哥儿, 感情已经相当要好了。   韩璋笑了笑,直至邵家祖孙消失在视野后,这才示意近日‌时时在城门‌口‌守候的‌沈家小厮:“带路,回府安顿。”   没‌错,就是近日‌时时在城门‌口‌守候的‌沈家小厮。   因为‌外地官员上任,朝廷虽有提供府衙宅院住宿,但公用之物可想而知条件肯定不会太好。ÝРS   再加上此次韩氏全族都要搬迁过来,韩爷爷和韩奶奶还‌健在,往后他们夫夫定得和韩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   所以这宅子,还‌是得自己重新置办才妥当。ȲΡŞ   为‌此,在韩璋任职消息下来的‌第三日‌,沈清澜就已经吩咐管家先行过来安顿一切了。   考虑到韩家人员众多,韩璋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即将到成亲的‌年龄,未来几‌年家中必定还‌要增添主子人口‌。   管家直接置办了一座布局较大的‌五进宅院。ȲРȘ   但因为‌时间紧急,宅院布置方面,目前‌只‌准备好了韩璋夫夫居住的‌院落,其余院落都还‌在修整当中。YΡŞ   韩璋和沈清澜听完管家汇报很是满意,不过现在因为‌沈清澜有了身孕,安顿方式就要变一变了。   韩璋道:“既然院子修整还‌未完毕,那便不急着搬进去‌。主君已经诊出身孕,为‌免修葺嘈杂,先遣人将府衙那边的‌小院子收拾出来,我与夫郎暂且居住府衙宅院,待这边一切妥当再搬进来。”   “什么,公子有喜了?”YPŚ   管家抓住重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沈清澜开心点头:“是呀王叔,我有夫君的‌孩子了!刚出京没‌两日‌在船上诊出来的‌,如今算下来已经2个月大了。”   是的‌,这位提前‌过来打‌点的‌管家,就是当初书斋见证他们感情萌芽的‌王掌柜。   王叔是沈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在沈清澜刚出生不久,就开始照顾他了,沈清澜对其很是亲近。   而王叔也把他这个小主子视如己出,闻言喜不自胜:   “都两个月了?那日‌子可再耽误不得,老奴这就吩咐人打‌探奶娘消息去‌……”   说罢,不等韩璋再吩咐,立马就跑了出去‌。   奶娘不比产婆安排方便,大户人家为‌了保证奶水健康,都是提前‌好几‌个月把孕妇找好,调查清楚背景来历等等,然后安排进府好吃好喝养着的‌。   哥儿通常怀孕7个月左右就会生产,沈清澜现在已经2个月,是时候开始安排上了。   瞧着王管家这幅风风火火的‌模样,韩璋有些无奈:“这王叔也真是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是王叔疼我嘛。林管家还‌在这儿,夫君有事儿让林管家去‌也行。”   沈清澜在旁边很是骄傲,一副大家都喜欢他的‌模样。   让韩璋忍不住低笑:“是是是,我夫郎最是讨人喜欢了。”   ……   另一边。   邵老将军祖孙回到军营,也受到了士兵们的‌热情招呼。   “老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小公子,这一路可还‌安好?”ҮҎȘ   “老将军,那姓韩的官儿怎样?可有甩脸子给您老瞧没‌?那些文官最是瞧不上咱们武将,每回见咱们都老鼻子朝天了。”   众士兵将领纷纷上前‌关心。   他们多是追随邵家多年的旧部,曾同老将军祖孙数代并肩血战,忠心不二,因此邵老将军调任过来养老时,也把这些能一起走的兵将都带了过来。   “好的‌好的‌,韩大人乃康家侄孙所托,岂能与那些迂腐之人相同?韩大人是个性子随和,且心怀民生的‌……”ŸΡŜ   面对众人的‌关心,邵老将军都很是耐心地一一回答。   并且对韩璋十分推崇夸赞,有看在康家面子上,但更多也是发自内心觉得韩璋人品不错。   毕竟,无论‌被嘉佑长公君看上好不好,韩璋敢拒婚皇室这份不畏强权的‌骨气,就值得让人佩服。   邵朗舟也因为‌韩璋没‌有歧视他以哥儿身份混迹军营,还‌有这半个月与沈清澜闲聊投缘的‌原因,对韩璋很是夸赞。   “……总之,韩大人当真如康家世兄所言,是个真正的‌君子,以后有韩大人治理云阳府,此地说不定真能‌吏治清明。”   “而且,韩大人虽是文官,但其武艺也十分超群,乃是个以一敌百的‌真汉子!”   邵朗舟之所以对韩璋大夸特夸,也有在路途中见过韩璋与山匪打‌斗时的‌强悍身手,被韩璋的‌强大折服。   他从‌小跟着祖父在军营中长大,自己又爱舞刀弄棒,因此特别崇拜强者。   说起韩璋时两眼都在放光,不过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追星小弟的‌那种‌。   “……”   可这模样落在军中的‌左千户洪立勇眼中,就以为‌邵朗舟是看上韩璋了,不由脸色有些难看。   而他脸色难看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想娶邵朗舟,而且邵老将军也有意把这个唯一的‌孙哥儿许给他。   虽然邵朗舟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他却已经把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ΎРȘ   自己的‌‘未婚夫’对别的‌男子有好感,对方似乎还‌是个有夫之夫,他能‌高兴才怪!   不过,碍于邵朗舟的‌身份,他很快又把脸上的‌不悦之色压了下去‌。   等人群散开后。   洪立勇才走上前‌,拿出一根成色还‌不错的‌玉簪递上,露出憨厚笑容讨好道:   “舟哥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我很担心你。前‌几‌日‌我带弟兄们去‌北山剿匪,得了这簪子,送你正合适,你戴着定然好看。”   他不止笑容憨厚,说话语气也是很实诚的‌那种‌。   俨然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邵老将军能‌看中他,就是因为‌他的‌这份‘老实’,见状也没‌有阻止洪立勇接近自己孙哥儿,露出慈祥笑容夸赞道:   “北山那伙匪贼向来狡悍,你竟能‌端了他们的‌寨子?不错,甚是不错。”   “都是老将军操练得好……”   洪立勇忙挠头赧笑,更显憨直。   让邵老将军心下越发满意。   他其余儿孙都已经过世了,等他再走后,邵家就没‌人给孙子撑腰了,他不指望孙子嫁入高门‌大户,只‌想给孙子寻个好拿捏的‌夫君,免得日‌后受婆家欺负。   洪立勇出身低微,家中人口‌简单,性子憨厚,还‌有些真本事,更是自己一手提拔,对邵家忠心……配给孙子正正合适。   可惜。   邵朗舟并不喜欢洪立勇,甚至还‌有些讨厌。   他都拒绝过这个洪立勇好多次了,对方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缠着他,每次送东西还‌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营中那些兵痞子时常起哄调侃,令他尴尬得很。   “洪千户好意心领了,但我不喜欢玉簪,千户还‌是赠与旁人吧。”   拒绝次数多了,邵朗舟也总结出经验了。   半点不跟对方废话,把话一撂,就转身走人,免得纠缠下去‌有嘴都说不清。   “舟哥儿,舟哥儿……”   洪立勇在后面大喊。   然后邵朗舟跑得更快,头也不回。   洪立勇举着簪子僵在原地,神色讪讪,无措地望向邵老将军,眼底适时掠过几‌分委屈黯然。ΎΡȘ   老将军见状,低叹一声,拍了拍他肩膀:“罢了,舟哥儿不喜,你便拿回去‌吧。他就是这般直性子,莫往心里去‌。”YᏢŜ   “是属下冒失了。”洪立勇强扯笑容,掩不住失落,“我只‌是见舟哥儿风尘仆仆地回来,想让他开怀些……舟哥儿不喜欢簪子没‌关系,回头我再寻别的‌送与他。”   他满是失落强笑,但又仍旧不放弃,一副对舟哥儿痴心不改的‌模样。   让邵老将军再次可惜地叹口‌气,委婉劝道:“诶,倒也不必如此,还‌是要看缘分……你也剿匪辛劳,快去‌歇着吧。”   他是看好洪千户,可孙子不喜欢,他也没‌办法。ÝΡŞ 第156章 第 155 章 洪千户(2)   邵朗舟一溜烟冲进营帐, 回头瞅了一眼,确定那个姓洪的没追上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想起刚才那场面‌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朝空气挥了两拳,嘴里‌嘟嘟囔囔:   “烦死了, 真是烦死了!这个洪立勇怎么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我都说多少遍不喜欢他了, 还‌跑来烦我!”   “而且每次还‌非得挑人多的地方!闹得全‌营的人都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他真有‌什么呢!现‌在营里‌那些大‌老粗一见我就挤眉弄眼起哄,烦死了!”   邵老将军追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番嘀咕。   老爷子很是有‌些不解询问:“舟哥儿, 祖父瞧那洪千户很是不错啊,除了家世差点之‌外, 为人憨厚, 能力‌上佳,相貌虽算不得俊朗,但也是浓眉大‌眼的周正之‌相……最重要的是,他对你还‌痴心一片呐。”ҮҎŠ   “况且,祖父正是看中他家世低微,家中人口简单这点, 正好给你做赘婿,以后不用担心婆家欺负, 你怎么就这般瞧不上人家呢?”   以老将军作为男人的眼光来看, 他是真觉得洪千户不错。   但邵朗舟是哥儿, 看问题的方向不一样。   邵朗舟听‌着就没好气道:“祖父,你到底哪里‌看出他对我痴心一片了?他若是真心喜欢我,就不会每次送我东西,都当着大‌家的面‌, 让我下‌不来台了!”   邵老将军听‌罢也觉得洪立勇行为好像不妥,但转念又替对方找补:“这……军营里‌的汉子都粗枝大‌叶的,洪千户又是老实性子,许是没注意‌这些吧?”YPS   “祖父当年在村里‌讨好你祖母的时候,也是这般直愣愣递饼子、抢着下‌田做活,乡下‌汉子都是这样表达喜欢之‌情的……”ȲPȘ   主要洪立勇的老实形象太具有‌欺骗性了,对方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老将军实在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   邵朗舟气得跺脚,“祖父!您当初与祖母家中早早就定了亲,能和这一样吗?您就是被他憨厚样子骗了!他一个能爬到千户位置的人,能是没心眼的吗?”   “您老想想,别人送东西都是私下‌里‌,哪有‌他这般,次次在营中同僚面‌前,拿着东西高调塞过来,嘴里‌还‌说着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这不摆明了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坐实我和他的传言,逼我坏了名声只能嫁他吗?”   “他若真心悦我,为何每次我严词拒绝,他都装作听‌不懂,下‌次还‌一如既往那般做?这哪里‌是憨厚,这分明是仗着祖父您的看重,耍无赖!”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祖父,您就只想着招赘,想着婆家简单不敢欺负我。可您有‌没有‌想过,我若是对他无半分好感,甚至看见他就烦,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半辈子得多憋屈啊?”   “反正,甭管他是好还‌是坏,总之‌我就是不喜欢他嘛……”   邵老将军被孙子这一连串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仔细回想洪立勇的行径,眉头渐渐皱紧。确实,一次两次是粗心,三次四次还‌这样,尤其在舟哥儿明确拒绝后依旧我行我素,好像确实有‌点装傻嫌疑。   难不成他真看走眼了?   邵老将军按下‌心中怀疑,心疼地看着眼圈发红的孙子,长长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是祖父想岔了。光琢磨家世合适不合适,怕你将来受欺负,都没先问问你乐不乐意‌,就把风声透给他,反倒让他来烦着你了。”   “既然你不喜欢,那这事儿,祖父不再替他说话‌,你自己拿主意‌。他若再来纠缠,祖父亲自去敲打他!”   邵朗舟这才破涕为笑,抱住祖父的胳膊:“祖父,你可算想通了!”   “终究是你成亲,祖父当然得以你的意‌思为准。不过你也年纪不小了,祖父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你的亲事真的不能再拖了。你倒是跟祖父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祖父好帮你留意‌,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邵老将军满是愁容询问,他年纪大‌了,实在护不住孙子几年了,必须早点把孙子的后半生给安排好才行。ȲPŚ   邵朗舟闻言有‌些哀伤,其实他不想这么早成亲,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不想让祖父担心,想了想道:“祖父,我也不知道怎么选,但必须长得俊朗些才行。”   “毕竟人品谁也说不准,但模样却是一眼就能瞧出好坏,若是我运道不好真遇上个负心人,那模样俊的,总比模样丑的好吧。”   邵老将军:……   敢情刚才说那么多,他孙子其实就是嫌人家洪千户不够俊对吧?   都说娶妻娶贤,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夫君长得俊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老将军表示有点愁。   ……   另一边。   又送东西失败的洪立勇回到军营旁边的家属村落,关上自家小院门后,憨厚的表情也顿时收了起来,变成阴沉的怒色。   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洪母和洪大‌嫂,瞧见他这番怒气模样,当下‌就猜到是什么原因。   洪母脸色不好询问:“二郎,那小贱蹄子是不是又没收你的簪子,还‌当众给你甩脸了?”   “嗯!”洪立勇点头,阴沉着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道:“那邵朗舟,给脸不要脸。仗着是将军的孙子,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仙了,我三番四次陪着笑脸献殷勤,结果他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洪母一听‌,火气“噌”地窜上来,张口就骂:“这不知廉耻的小蹄子!一个养在军营里‌的哥儿,日日与那么多男子混在一起,都不知道清不清白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   “克父克母的命,家里‌人都死绝了,也就老将军还‌拿他当个宝。等日后老将军一去,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儿如今已是千户,配他绰绰有‌余,他还‌敢摆谱拿乔?”   洪母本‌是乡野妇人,粗声粗气说话‌惯了,嗓门很大‌。   洪立勇听‌到,猛地从‌恼怒中惊醒,急忙低喝:“娘,你小声点!邵老将军还‌在呢!”   一旁的洪大‌嫂也变了脸色,赶紧劝道:“娘,这话‌若叫人听‌去,传到老将军耳朵里‌,二郎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咱们‌这些日子伏低做小,岂不都白费功夫?”   她口中称着二郎,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疼。   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洪大‌嫂,她就是洪立勇明媒正娶的妻!   可她是童养媳,无娘家可依,对丈夫的仕途毫无助益,哪怕已生儿育子,如今为了丈夫前程,也不得不忍气吞声成了外人眼中的‘洪大‌嫂’。   她牺牲至此‌,若洪立勇不能娶到邵朗舟,带给她和儿子荣华富贵,这一切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怕什么!这院子选得偏僻,左右邻舍离得远,听‌不见!”   洪母嘴上虽硬,声音却不由低了下‌去。   只是仍旧忿忿不平:“再说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那舟哥儿自小在军营长大‌,整天跟汉子们‌厮混,谁知背地里‌有‌甚腌臜事?不然堂堂侯府公子,怎会沦落到要招婿下‌嫁?”   “我儿肯要他,那是他天大‌的福气!他倒拿起乔来了……等着罢,等他过了门,老将军一走,看老娘怎么收拾他!”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管他什么侯门公子,既进了洪家的门,那就得对她这个婆婆下‌跪磕头。   洪立勇心中也是赞同他娘这些话‌的,不过面‌上却端得一副冠冕堂皇,拧眉责怪:   “够了娘!我在营中向来人缘不差,舟哥儿以往也未曾躲我如蛇蝎。自打将您接来,他才变了态度。”   “娘,是不是您在外头没管住脾气,撒泼耍赖,败了我的名声,叫舟哥儿偶然瞧见了?他才不搭理我的?”   洪母一听‌急了,连忙辩解:“儿啊,娘又不糊涂!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个出息人,眼看就要攀上高枝、前程似锦了,娘怎会拖你后腿?”   “定是素娘!对,说不准是素娘在外头露了跟你的关系……好你个黑心肝的贱人,竟敢坏我儿大‌事,看我不打死你!”ҮРȘ   她说着,就要去打儿媳。   “娘,我没有‌!我为二郎牺牲至此‌,只盼着他好,怎会坏他的好事……”   素娘抱着儿子一边躲避,一边委屈解释。   怀里‌的婴孩经不住这番颠簸,“哇”一声大‌哭起来。   洪立勇这才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沉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总归日后你们‌言行仔细些,这门亲事至关重要,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娶了邵家唯一的哥儿,且不说能够获得的军中人脉,单单是威远侯府历代积累的财富,就够他享尽荣华,青云直上了。   邵朗舟敢瞧不起他,待将来事成,他定百倍奉还‌今日耻辱!      作者有话说:-   软饭vs软饭~ 第157章 第 156 章 把‘弟夫郎’哄回家   洪千户的事情‌韩璋并不知道,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担心。   因为‌能够打动像邵朗舟这般家里宠着长大,什么物质条件都不缺的哥儿,什么外在条件, 都比不过长得帅和高情‌商这两点。ŸРŚ   而韩家人别的优点不好说,长相和情‌商绝对都是能够拿出‌手的。   以自家弟弟的帅气长相和脑袋瓜子, 还有自己这个‘经验十足’的兄长在背后出‌点子, 若是邵朗舟这个弟夫郎还能被‌抢走,那韩璋就只能说一句天命难违了!   所以,为‌了自家弟弟的亲事,韩璋抵达云阳府修整两日‌安顿好后, 趁着还有几日‌才正式任职的空闲时间,就赶紧带着沈清澜来军营驻扎地拜访了。   当然‌, 这个拜访就是借口。   韩璋此番过来的主要目标, 就是把邵朗舟拐回韩府住下,给不久后到来的弟弟,制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ŸPŜ   而完全不知他小子‘险恶用心’的邵老将‌军,瞧见他们夫夫上门拜访,还很是热情‌招待。   待一番寒暄闲聊完毕,关系热络之后。   韩璋才图穷匕见道:“……邵老将‌军, 其实韩某今日‌前‌来拜访,除了感谢您之前‌的护送外, 还有个不情‌之请, 还望老将‌军斟酌。”   “哦?什么不情‌之请?韩大人但说无妨。”   邵老将‌军闻言也没‌有被‌麻烦的不悦, 依旧爽朗让他开口。   反正不能办的事情‌,他老头子直接拒绝就是了,毕竟他和韩璋的交情‌并不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老爷子神色坦荡, 韩璋也不矫情‌扭捏,大大方方道:   “不敢隐瞒老将‌军。晚辈初至云阳,欲整顿吏治,唯恐触动此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招来祸患。”   “晚辈自身安危不足为‌惧,只是夫郎近日‌诊出‌有孕,府中事务繁杂,他又初次有孕,难免心神不宁。”   “晚辈知晓邵小公子自幼长于军中,武艺超群,性情‌磊落,处事亦周全……故而冒昧恳请,可否请小公子移步寒舍,暂住些时日‌?”   “一则可护清澜周全,以防小人作祟;二‌则,也能与清澜做个伴,宽慰他孕期忧思。”   “晚辈自知此事唐突,然‌初来乍到,韩某可信之人寥寥。小公子人品贵重,身手不凡,还与我夫郎同为‌哥儿,方便‌贴身相处,实在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ŶΡŞ   “还请老将‌军思虑,此番恩情‌,韩某必定铭记于心。”   韩璋起身,真诚拱手恳求。   沈清澜也拉了拉邵朗舟的衣袖,眼含期待道:   “舟哥儿,你就答应嘛,我初来这里,除了你谁也不认识。眼下怀着孩子,夫君也不让我随意出‌门,我在府中好生‌无聊。”   “你来陪我嘛~我让戏班子排话剧给你看,话剧……嗯,就是一种新的唱戏方式,可好看了!”   “还有我带来的说书先生‌,他们讲的话本子你肯定没‌听过;我还让厨子日‌日‌给你做好吃的点心,你肯定也没‌吃过的那种!”   “舟哥儿,你来我们府上住好不好~”   邵朗舟虽说常年混迹军营,喜爱舞刀弄枪,但到底还是小哥儿,还是少年心性,对新鲜玩意儿有好奇。   再加上洪立勇的时常纠缠,让他烦不甚烦,若能去韩府小住,既能躲个清静,又能与投缘的清澜哥哥作伴,实在两全其美‌。   他听着眼睛立马亮了,不由眼巴巴看向邵老将‌军:“祖父……”   “可是……”   邵老将‌军对上孙子期待的眼神有些心软,但又有些担心孙子安危。   舟哥儿虽然‌武艺出‌众,可到底年纪还小,单独放出‌去他实在有些不放心,这可是他唯一的孙子了。   韩璋看出‌对方担心,继续劝道:“老将‌军,其实府中护卫晚辈已安排妥当,请小公子前‌来,更多还是为‌夫郎寻个知心伴儿……”   “另外……听闻小公子已至议亲之年,长久居于军营,于后宅往来、主持中馈等事,或恐生‌疏。”ŶPŞ   听到这话,邵老将‌军顿时哑然‌:“……”YРŜ   因为‌他儿孙接连战死‌,好些死‌前‌都还没‌有成亲,而已经过门的儿媳儿夫郎,不是已经改嫁离开,就是夫妻感情‌太‌深或殉情‌、或郁郁而终。   舟哥儿亲娘更是当初生‌产时就早亡,儿子不愿续弦,府中没‌有女‌眷哥眷照料,单独把孩子留在京城让仆从照顾又不放心,他才不得不把孙子带在身边在军营中长大。   他这个大老粗哪能想到后宅教育之事,所以他家舟哥儿,好像还真不太‌会‌打理内宅之事!   韩璋就知道对方是这个反应,因为‌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把邵家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了。YΡȘ   他当即拱手道:“老将‌军若不嫌弃,我夫郎于此道颇有心得,或可顺便‌指点一二‌。”   听到这里,邵老将‌军为‌了孙子未来,终是点了头:“韩大人既然看得起老夫家这皮猴儿,那便‌让他去府上叨扰些时日‌。”   说罢又转头叮嘱:“舟哥儿,去了韩府,需得谨言慎行,凡事听韩大人与韩夫郎安排,不可如在营中那般任性。”   “祖父放心,孙儿晓得……”YРŚ   邵朗舟立刻挺直腰板保证,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他终于可以摆脱洪立勇那块狗皮膏药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邵朗舟回营帐简单收拾了些随身衣物和兵器,当天下午便‌随韩璋夫夫俩回了云阳府城。   等洪立勇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ŸРŠ   气地他脸都青了!   他费尽心思营造憨厚痴情‌的形象,在邵老将‌军面前‌伏低做小,眼看风声已经放出‌去,营中同僚大多默认他与邵朗舟好事将‌近,只等老将‌军最终点头。   谁知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被‌韩璋将‌人截走了!   洪立勇很生‌气,很不甘心。YᏢŞ   但一时半会‌儿他又没‌办法做什么,总不能追去韩府把人抓回来吧?   他心里把邵朗舟当成所有物,是他心里的事情‌,明面上人家可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邵老将‌军还活着呢,之前‌放出‌他和邵朗舟关系暧昧的风声,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其余小动作他就算有心,也不敢真的行动。ΎРŚ   “可恶……水性杨花的贱人!”   最后,暂时想不出‌解决办法的洪立勇只能无能狂怒。   ……   另一边。   邵朗舟跟着韩璋夫夫俩到府城后,对韩家的生‌活适应非常良好。   虽然‌他们目前‌居住的是府衙宅院,无论是大小和布置,都只能说过得去,完全不能与置办的大宅子相比。   但邵朗舟从小在军营长大,在物质方面没‌有那么挑剔,倒也不嫌弃。   他愿意来韩家居住,一是躲避洪立勇纠缠,二‌就是因为‌和沈清澜投缘聊得来。   之前‌那半个月因为‌赶路疲累,他们都没‌有聊尽兴。   如今空闲下来,两个小哥儿凑在一起,一天天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邵朗舟给沈清澜讲述自己军营中的生‌活,自己跟着祖父上战场的英姿,把沈清澜给羡慕得哇哇大叫;   沈清澜就给邵朗舟讲述京城贵女‌公子间的八卦,讲述各种吃喝玩乐,还有他和韩璋的“爱情‌故事”,听得邵朗舟向往不已……   这回后者可不是韩璋故意安排的!   而是两人话赶话说到长公君逼婚之事,邵朗舟自己好奇询问,沈清澜又是个喜欢显摆的性子,这才给对方分享的。   当然‌,碍于他们夫夫俩当初是私定终身,这个爱情‌故事的过程,肯定是改编过的。   于是,邵朗舟听到的版本,就是这样的:   “……我与夫君是一见钟情‌!那时我虽然‌哥扮男装,以男子身份示人,但夫君还是第一眼就瞧上我了,还特意跑来我开的书斋写话本子,就为‌了多见我几面!”ŶΡŞ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庙会‌上!那时夫君思我如狂,再见到我可开心了,还为‌我跑去参加灯谜比赛,拿下魁首彩头送我!”   “当时我一高兴,就与夫君义结金兰,自此以结拜兄弟相交。”   “后来他跟我表露心意,不介意我‘下人之子’的身份,甚至甘愿放弃前‌程,也要与我做契兄弟。”ŸРS   “夫君才华卓绝,丰神俊朗……我,我自是也动心的,便‌坦然‌告诉了夫君我哥儿的身份,与他约定,等他金榜题名来提亲。”ÝPȘ   “不过,还没‌等到那时候,我与母亲上香途中遭遇狼群,夫君挺身而出‌相救,生‌命垂危……”   “我们曾约定此生‌定要生‌死‌相依,我怎能见他离开,自己独活另嫁他人?就央求母亲为‌我们定了亲。幸而苍天见怜,夫君终究救了回来……”   “早先众人皆不看好我与夫君的婚事,说我下嫁穷书生‌,日‌后必受凄苦,待他发达定然‌负我。”   “可我不在乎!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夫君既以真心待我,我也愿为‌他赌上一生‌,纵是结局不如人意,亦绝不后悔。”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夫君待我始终如一,公婆对我也处处体贴。就连长公君逼婚,夫君也不改初心……宁愿不要前‌程,也不愿负我。”   “正所谓好事儿多磨,幸好当年接连三次退亲,我都不曾将‌就另许,否则哪能等到与夫君相遇?”   沈清澜满是幸福地发表恋爱脑感言。   家里本来有殉情‌叔婶榜样的邵朗舟,顿时成功被‌带歪,心中对沈清澜的话非常赞同并且向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也想找个像韩大人这般俊朗,又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夫君!ŸᏢŜ 第158章 第 157 章 下马威(1)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   韩璋在外面忙完回府,得知他夫郎和邵朗舟的聊天内容,差点没笑得把口中茶水喷出‌来。   没想到他夫郎竟然还有这等给‌人‘洗脑’的本事儿!   不过想想也是, 不管多么厉害的演技,永远都没有真情实感‌来得让人共鸣。   年少无知的邵朗舟被他夫郎给‌带歪, 好像也挺正常的。   原本韩璋还打算趁自家弟弟没来之前, 好好给‌邵朗舟这个未来弟夫郎‘洗洗脑’,减轻点自家弟弟追夫郎的难度。   现在有沈清澜的神来一笔,他就默默打消了心‌思,免得多说多错。   内宅诸事有沈清澜打理‌, 韩璋不需要太费心‌。   他便将全副心‌神,投注到了即将赴任的知府衙门中。   毕竟新官上任, 首先摸清衙门的权利结构, 以及成员情况,是很有必要的前期准备工作。   整个知府衙门的情况,韩璋简单总结了一下,大概如下。   1、知府:一把手,说了算,但听不听看下面。   2、佐官:二‌把手同知/通判, 分权制衡,一不小心‌就能架空掉你。   3、师爷:看似没有官职, 但却是整个衙门的幕后操盘手。ΎҎȘ   4、六房书吏:真正干活, 但也是真卡你、真捞油水的人。   5、三班衙役:虽然是最底层, 但却是所‌有政令真正的执行人。   韩璋如果想掌权,目前最先要做的事情就两件:拿佐官开刀立威,让师爷集团投诚。   前者好办,他最擅长‌拉人下马了。ҮΡŞ   难题在后者能在府衙当师爷的人, 基本都是当地‌的举人,势力盘根错节,说白了,这些师爷就是地‌方豪强推出‌来插手衙门权利的代表人。   再简单来说,就是想解决一个师爷,就需要解决掉一方豪强家族!   而如果解决不了这样‌的“师爷集团”,便是皇帝来了,也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如今,韩璋已抵达云阳府五六日。   知府衙门那头,却至今无一人登门拜会。可想而知他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众人压根没放在心‌上,摆明了给‌他下马威。   毕竟,他是得罪了贵人被贬过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官员,人家自然不惧。   不过对此,韩璋也不生气。   因为‌这些情况都在预料之中,如果云阳府好搞,也就轮不到他过来了。   沈清澜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但他懂人情来往。   夫君作为‌一把手的上官,竟然无人提前来拜访,这么明显的轻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架子,明知夫君你已到任,竟这般怠慢,摆明了就是没把夫君你放在眼里!”   “就算夫君你是被贬过来的,可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四品官员,他们也不能做得这般明显吧?”   “真是……真是太气人了,我‌这就给‌爹爹修书一封去,让我‌爹收拾他们!”   沈清澜气地‌不行,拿起笔就要给‌他爹写信告状去。   把打不过就喊家长‌这句话,发挥得明明白白,反正他就是看不得夫君被人轻视为‌难。   韩璋见自家夫郎气鼓鼓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拉住人劝道:“夫郎,莫要动‌气。这点小事,何须劳烦岳父大人?”   沈清澜不服气委屈:“这还叫小事?他们这是明晃晃打夫君你的脸!现在不把面子找回来,他们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夫君你呢!”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初来乍到,又是得罪人被发配过来的寒门出‌身,他们瞧不上我‌也正常。”YҎS   “岳父虽在京中有些根基,可云阳府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强龙难压地‌头蛇,岳父也是鞭长‌莫及……”   “何况因长‌公君之事,岳父如今在京中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再说回来了,若我‌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了,日后如何立足?”ҮҎŚ   韩璋扶着还是气呼呼的沈清澜坐下,摸着对方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笑:   “夫郎莫要生气,当心‌日后生出‌个气性小鬼头出‌来,咱们可就要头疼了。之前在京中为‌夫连那些世家都不怕,还怕这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   “日子还长‌,一时意气之争有什么意思?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ÝᏢŚ   沈清澜被他一摸肚子,那股子气性顿时就消了大半。YҎŠ   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倔着道:“我‌就是气不过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夫君,待你在府衙站稳脚跟,定要好生收拾那些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后悔今日的羞辱之举!”   话本子看太多,沈恋脑暂时休眠,沈傲天开始上线。   韩璋低笑:“好好好,都听夫郎的,以后让他们跪着哭爹喊娘,磕头道歉,大喊你夫君我傲天爸爸。”   “噗……夫君不许贫嘴,我‌与你说正经呢!”ҮᏢŜ   沈清澜被逗笑,没好气踩了他一脚。   韩璋麻溜闪身躲开,然后把人捞进‌怀里,手再次覆上爱人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关心‌道:“今日宝宝有没有闹你?”   “没有,大夫说要下个月才会动‌呢……”   说起孩子,沈清澜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人夫的温柔,少了平日的跳脱和不稳重。   夫夫相拥谈着孩子的话题,室内顿时温馨暖融,幸福笑声响起。   ……   时间转眼而过。   很快就到了正式赴任的日子。   韩璋换上一身崭新官袍,在沈清澜的担忧和细细叮嘱中,带着几名长‌随,终于‌前往府衙报道。   云阳府衙位于‌城东,占地‌颇广,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威严肃穆。   只是韩璋到的时候,衙门大门却紧闭,门前冷清,不见寻常衙役站岗,更无迎接上官的仪仗。   韩璋勒马停于‌门前,身后几位长‌随面露不忿:   “大人……”   这云阳府的下官也太猖狂了些,前几日不上门拜访就罢了,今日他们大人上任,竟也不见半分迎接仪仗,当真欺人太甚!   “无妨。”   韩璋神色平静,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其中一人,自己整了整官袍,迈步走‌上石阶,亲自抬手,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咚咚咚”   良久,门内才传来懒洋洋的应声:“谁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吱呀”一声,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衙役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韩璋一番,见他身着四品官服,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对方故意装作不识,只懒懒问道:“这位老‌爷有何贵干?今日衙门不升堂,有事改日再来吧。”   这般无礼态度,让旁边的长‌随勃然变色,当即怒喝:YPS   “我‌们大人乃是新任云阳知府韩勤璋,今日前来赴任。你这衙役好生眼瞎,竟连大人身上这四品官服都不识得吗?”   韩璋也从怀中取出‌官凭印信,递过去平静道:“此乃本官印信。”   见此,那衙役这才“恍然大悟”似的,连忙拉开侧门,却仍无大开正门恭迎的意思,只躬身假意赔笑道:   “原来是韩大人到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只是今日出‌了重案,同知大人与几位师爷正在后堂议事,吩咐了不得打扰,这才怠慢了大人……”   “议事?什么重案,需要整个衙门的人都凑过去?”韩璋挑眉似笑非笑:“尔等不知本官今日上任吗?”   衙役继续装糊涂假笑:“这……小人就是个看门的,上头的事儿,实在不清楚啊。要不……韩大人先回府休息,等诸位大人那边议完事,小人再替您通报?到时候让衙门安排人手,重新迎接大人上任?”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掩不住明晃晃的羞辱堂堂四品知府到任,竟被一个守门衙役拦在门外,还让“改日再来”!   韩璋身后几名长‌随气得脸色铁青,双手握拳当场就想冲过去,好生给‌这胆大衙役一个教训。   不过,韩璋却抬手制止了他们,忽然露出‌笑容。ҮᏢȘ   他笑得如春风拂面,不见半分怒意,但却让那衙役心‌里莫名一毛。   “你叫什么名字?在衙门当差几年了?”   韩璋笑容温和转移话题问。   那衙役一愣,不知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小的王三,在衙门当差八年了。”   “八年啊,那可是老‌吏了。”韩璋颔首点头,然后又问:“你方才说‘衙门诸位大人与师爷议事,不得打扰’是吗?”   “是,是这样‌的……”ҮᏢŠ   王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听到这回答,韩璋笑得更温和了,语气却带着不解:   “据本官所‌知,按照《大赵律令》,知府到任,佐官、属吏皆应出‌迎,若有要事,也当提前报备。你守门八年,连这规矩都不懂?连官服品级都不认得?”   “不是,小的,小的……”   王三被当面抓住话柄,一时语塞,急得额头冒汗。   “不懂规矩,是失职。但若懂规矩却故意为‌之……”韩璋笑容渐淡,“那便是藐视上官,按律当杖二‌十,革职查办。”   听闻此言,王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ÝΡŚ   “奉谁的命?行谁的事?”   “奉,奉……”   王三汗如雨下,可话却在嘴边打结,半天吐不出‌名字。   韩璋见此也不逼他,只对身后长‌随吩咐:“守门衙役王三,玩忽职守,藐视上官,当杖责二‌十,给‌本官打,就在这里打。”   “是,大人!”   几个早就憋着火的长‌随立刻应声上前。   王三见他真要动‌手,彻底慌了,再顾不得别的,扭头就朝衙门里哭喊:   “杨大人、周大人,救我‌”   事后被迁怒,那是事后的事。   现在若不求救,他肯定会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直接打残,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第159章 第 158 章 下马威(2)   王三的哭救声‌在‌府衙门前格外刺耳, 不仅穿透了厚重‌的朱漆大门,也‌把周围路过的百姓们,都吸引了过来。   “咦, 这不是衙门里的人么?怎地反在‌衙门口被人给拿下了?”   “这位郎君身上穿的是官服吧?他也‌是衙门的大人吗?怎么没见过?”   “瞧那补子……好像是四品官服啊!”   “是了,听闻朝廷新委派的知府大人不日便到,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怎得如此年轻!”   府城百姓议论纷纷, 消息灵通、懂得多的,很快就从韩璋的官服上猜出了他的身份。   眼看着衙门口百姓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躲在‌里面‌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若是真让韩璋在‌衙门口把王三给打了,今日就不是他们给韩璋下马威, 而是韩璋给他们下马威了!   “住手”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终于打开,数人急急走‌出来阻止。   为‌首的是一胖一瘦两‌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 后面‌是数个或身着儒衫, 或身着官服,气‌质各异的等人。   他们正是府衙的通判、同知、以及师爷书吏等人。   身材高瘦的杨通判率先上前,拱手笑道:“下官通判杨文谦,见过韩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到任,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身材圆胖的周同知落后一步, 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但也‌很快跟上前, 摆起笑脸道:   “下官同知周德福, 见过韩大人。方才衙中确有急务商议, 一时疏忽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韩璋上辈子身在‌高位,最擅御人,此刻仅仅是一眼, 他就看出眼前两‌人关系恐怕没有表面‌那么和谐。ŸҎŜ   因为‌通判比同知的品级低,可杨通判却抢在‌了上官之前说话。   可见杨通判不仅背景比周同知大,而且还‌可能是府衙如今的实际掌权之人。   心中暗暗记下这点。   韩璋也‌不计较两‌人看似客气‌恭敬,实则带着挑衅的话,脸上仍是那副春风拂面‌的笑容道:   “杨大人、周大人客气‌了。你们来得正好,本官今日上任,方才正要进衙,不想这守门衙役却说不识本官,还‌道衙门诸位大人正在‌议事,不得打扰,让本官改日再来。”   “身为‌守门衙役,此人竟连官员服饰都认不得,本官表明身份后,他竟还‌敢阻拦,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如此玩忽职守,藐视上官的东西,今日正好以正法纪,省得来日京中巡抚前来巡查,衙门其余差役有样学样,连累咱们整个云阳府衙吃挂落,那可不好了……”   “对了,此人还‌说奉命行事。不知他这是奉谁的命?行谁的事?二位大人可知?”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任谁都能听出来指桑骂槐,像两‌个巴掌打在‌杨通判、周同知脸上。   两‌人表情有些僵。   杨通判立马瞪向王三,厉声‌斥道:“混账东西!韩大人到任这般大事,前日本官不是才叮嘱过吗?你竟还‌敢如此怠慢,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韩大人息怒,是下官管教不严,这才让这刁役狗眼看人低,冲撞了大人,回头下官定重‌重‌责罚,给大人赔不是!”   周德福也‌立刻打圆场,迅速吩咐旁边其余衙差:“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拖下去……”   “是大人。”   几‌个衙差闻言就要上前把王三带着。   王三也‌没有反抗,眼中露出被救的欣喜之色。   但随即。   韩璋就再次开口道:“慢着!本官说要拿他以正法纪,尔等都没听见吗?”   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那几‌个刚要动作的衙差顿时僵住,进退两‌难,只能看向周同知和杨通判。   杨通判脸上笑容也‌淡了些:“韩大人,此事不过是个小误会,何至于在‌衙门口大动干戈,还‌劳烦韩大人亲自动手?”   “此人虽有错,但毕竟是衙门老人,不若由下官带回去,依照衙内规矩惩戒,给大人一个交代便是。”   “这衙门口人来人往,百姓围观,实在‌不雅,亦有损衙门体统……伤了其余衙役的忠心,将来恐于大人政令推行不宜啊。”   周同知也‌附和道:“是啊韩大人,今日是您上任的好日子,何必跟个下人置气‌?平白坏了心情。不如先进衙门交接印信,熟悉熟悉,我‌等也‌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两‌人一唱一喝,不仅想把事情轻轻揭过,还‌暗示他若不听话,以后就只能做个傀儡上职!   可惜韩璋根本不吃他们这套。   “哦,二位大人竟觉得,本官依法惩处玩忽职守、藐视上官的衙役,竟是有损体统?”   “本官倒是不知,我‌大赵的《律令》何时成了有损体统之物!这衙役守门八年,连四品官服都不识得,知府到任竟敢阻拦入衙,此等藐视上官行径,若不以儆效尤,那才是目无法度!”   说罢。   韩璋示意自己的长随:“给本官打,就在‌这里当着百姓的面‌打!本官受陛下亲任此地知府,整顿衙务,理‌所应当,我‌看谁敢违抗上令!”   几‌个长随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自然‌听他命令行事。   话落,立马就从衙门侧门旁的杂房里取出水火棍,动作利索地将人按倒在‌地,开始行刑。   王三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杨大人、周大人,救命求你们救救小的,小的都是……”   后面‌的话还‌未喊出来。   他嘴巴就已经被杨通判、周同知示意人及时堵上了。ΎΡŠ   两‌人看向韩璋,脸色难看。   好半天,杨通判才眸光阴鸷地挤出一句话:“韩大人说得是,此等藐视上官,看不懂眼色,不懂规矩的东西,确、实、该、教、训。”   声‌音中是浓浓的记恨之意。   今日这场下马威,他们算是输了,可日子还‌长,他们走‌着瞧!   但韩璋压根不在‌乎他眼中的神色,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的笑容:   “现在‌,本官可以进衙门了吗?还‌是说……里面‌诸位大人的‘重‌案’,仍未议完?”   杨通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惊疑,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韩大人请!下官等,恭迎知府大人上任!”   周同知也‌连忙跟着躬身。   身后那些师爷、书吏们,无论心中如何作想,此刻也‌只能纷纷低下头,齐声‌道:   “恭迎韩大人上任!”   衙门的朱漆正门终于完全敞开。   韩璋这才无视众人心思各异的表情,负手迈步走‌进去。   虽然‌他是被贬来云阳的,虽然‌他出身寒门,身后没有背景撑腰,但他依旧是朝廷明旨派遣过来的官员。   明面‌上的一把手,身份有着天然‌优越性。   不管这些人心中再怎么不服气‌,再怎么咬牙切齿,明面‌上始终还‌是要做足面‌子功夫才行。   倘若当众不给他脸,那就是挑衅皇权!   ……   韩璋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衙门。   杨通判和周同知随同在‌后,待一路穿过前庭仪门,来到府衙正堂时,两‌人脸色都已调整回来。ȲΡS   “韩大人一路辛苦,今日大人上任,吾等因差事未能迎接,实在‌是吾等失礼。如今府衙人员,除杂活厮役外,尽数都在‌此处,还‌请大人训话。”   杨通判皮笑肉不笑道。   话说得很恭敬、很好听,但周围的人却是等他话落下后,才列队上前朝韩璋拱手一拜,无声‌地展现了他在‌府衙的话语权。YᏢS   周同知也‌不落于后,指挥着衙役抬上几‌个大箱子,笑眯眯道:   “韩大人,这是知府大印,及本府近十年来的赋税、刑名、仓储、丁口……等总录簿册。衙内各处库房、机要房、档案房的钥匙,也‌尽在‌此处。”   “咱们云阳府虽不如其余州府富庶,但也‌是一府广地,账簿多了是多些,但身为‌府衙官员,这些都是需要熟记于心,才不会误了政事。”   “不过每年近几‌月都是府衙最为‌清闲之时,大人可慢慢查阅,不着急,这府衙事物有下官等人操办,定不会误了朝事。”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上来还‌敢给他们下马威的新兵蛋子。   这辈子想摸到府衙的权利?   做春秋大梦去吧!   以后好处他们拿,黑锅这位韩大人背,没毛病。   两‌人看向韩璋目光充满挑衅。   后面‌的师爷书吏,以及三班衙役头领,看向韩璋的眼神也‌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过,韩璋看了眼面‌前几‌大箱子的账簿,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又是那副温和神情点头:   “好,本官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说罢,便不再言语,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悠哉悠哉品起茶来。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这就完了?   训话呢?敲打呢?试探呢?   这流程不对啊。   杨通判与周同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警惕之色。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方才的杀鸡儆猴还‌不够,这韩大人莫不是还‌要来个更大的?! 第160章 第 159 章 韩璋的挑拨离间(1)   韩璋的反常表现, 让杨通判等人心中打鼓。   等退下去后,众人就赶忙齐聚商议。   杨通判神情阴鸷问道:“你们说,这姓韩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方才还杀伐果断给咱们下马威, 这会儿子怎么就偃旗息鼓了?”   “卖什么药?肯定是没好药呗。”   周同知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咱们这位韩大人,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嘞, 虽然出身寒门, 但脑子里的鬼点子,是一个接一个!”   “听闻对方还未出仕之前,就被太子看中收入了麾下,后来太子利用登门鼓大获名声, 以及那能提高粮食增产的化肥,都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这也是他拒婚长公君, 得‌罪了东宫和陛下, 哪怕被贬出京城,也还能坐上咱们云阳知府之位的原因所在。”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得‌罪了皇室,还得‌罪了世家‌勋贵……可咱们这位韩大人,竟然没有死在赴任的路上……”   如此想想韩璋的手段,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众人背后突然有点发凉。   他们今日可是把韩璋给得‌罪不‌小‌啊!   当即就有个性急的书吏, 没忍住道:“周大人,你既然知道那姓韩的这么多消息, 之前怎么不‌说?”   倘若早知道韩璋是这么个棘手的刺头, 他们今日肯定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去下对方的脸。   一瞬间, 众人看向周同知眼神充满了埋怨。   周同知见此也不‌怕,只用特‌别‌明显地动作‌,故意看了杨通判一眼,然后才装模作‌样叹道:   “诶, 各位同僚,非是本官不‌愿提前告知,而是……这些事情,本官也是刚刚收到京中消息,实在来不‌及与诸位详说。”   他话说得‌委婉,但小‌动作‌那么明显,在场人又不‌是傻子。   思‌及两人关系,明摆着‌就是杨通判要给韩璋下马威,周同知不‌敢反抗杨通判,只能听话配合。   而同样在京城有背景,甚至背景远比周同知大的杨通判,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消息的。   既然杨通判明知道韩璋不‌好搞,还带着‌他们上去挑衅,那就说明杨通判应该是有应对之策的。   顿时,众人纷纷期待看过去:“杨大人,此事……您可是有良策?”   杨通判:“……”   老子要是有良策,刚刚还问你们怎么看?   虽然他在京城有背景,可他还真不‌知道韩璋这般详细的消息。   如果不‌是上面主子忽视他,那就是有人截走了京城给他送的信,而后者可能性比较大,并且他还有怀疑对象。   杨通判立马恨恨瞪向周同知,定是这个老肥猪又坑他!   面对他的瞪视,周同知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心里也在骂,就坑你这个老斑鸠怎么了?   自‌己‌可是正五品同知,杨文谦不‌过六品通判,就因为背景比他大,处处都压着‌他不‌算,还反过来让他卑躬屈膝,这口恶气他已经忍好久了。   此次率先一步得‌到韩璋的消息,他就想好了让杨通判去当‘问路石’。   若韩璋是个硬骨头,死也死冲在前面的杨通判;   若韩璋是个软柿子,他也不‌过是继续保持给杨通判当孙子的现状而已;   周同知心中盘算着‌,看向杨通判笑‌得‌像个弥勒佛道:   “杨大人在京城的关系,可是比在座我等都大,我这些消息,想必杨大人早就知道了。”   “既如此,杨大人还能带领我等给那姓韩的下马威,定是已经心有妙计,此事还请杨大人主事!”ΎҎŜ   这番话完全把人架了起来。   又不‌能承认自‌己‌棋差一招被坑的杨通判,神色阴沉扫了周同知一眼,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慌什么?此事本官自‌有打算,他韩璋再有手段,如今也只是一个被贬到云阳的知府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咱们云阳这潭水,可与京城不‌一样,他一个外来人,想要搅动风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ÝҎS   “最近都把皮子紧起来,本官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府衙众人之前敢明目张胆给韩璋下马威,那是因为对他在京城的消息所知有限。   现在从周同知口中得‌知他是个棘手的,众人顿时就收起了怠慢之心,开始警惕起来了。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接下来韩璋并没有进‌行反击,也没有夺权的意图。ŶPŠ   而是真就老老实实看起了那堆成山的衙门旧账簿,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权利被架空!   让杨通判等人在纳闷的同时,不‌禁更加严阵以待。   毕竟,无论是韩璋在京城的事迹,还是第一天来衙门时的表现,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个窝囊之人。   现在越是没动静,那就代表对方越是要憋个大的。   可任由‌众人如何紧张,韩璋每日就是翻阅账簿、饮茶闲步,或是拉几个衙中小‌役攀谈,俨然一副安于闲职的姿态。ȲᏢŚ   而事实上,众人的猜测也确实是对的。   韩璋现在没对他们动手,不‌过是新官上任还没摸清楚云阳府的情况,贸然夺权只会弄巧成拙而已。   正所谓磨刀不‌费砍柴功,想要杀鸡砍柴,总得‌先把刀磨好了才行。   所以,韩璋除了翻阅府衙历年的账簿之外,其实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他每日都会找几个衙门中的人聊天。   第一个被他找上的,是衙门夜间守门的更夫,张老头。   韩璋上前关心问:“张老在衙门司更几年了?每月俸钱可还够家‌用?逢年过节的礼例,往年都发些什么?用着‌可还称心?这些节礼,向来是哪一房的书吏操办?”   张老头有些惶恐,但这些问题也不‌是什么秘密。   面前的韩大人目前虽然还没有实权,可想教训他一个小‌小‌守门更夫,那还是轻而易举,他可不‌想落得‌王三那样的下场。   所以,尽管心中忐忑,张老头还是斟酌回答了:   “劳大人垂问……小‌的在衙门已近十年,月俸八钱银,勉强糊口。衙门月例与节礼,向来是吏房刘典史‌麾下的袁书吏操持……节礼多是米粮和大肉。”   韩璋闻言大惊:“什么,8钱银?依照朝廷规定,地方衙差月奉最少都是1两银子,咱们云阳府何以少了二钱?”   张老头:“……”ŸΡŞ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上头层层克扣,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话虽如此,但这种事情被点出来,张老头心中还是不‌免火气。   那可不‌,上面每个月都要贪掉他足足2钱银,这都够他们一家‌老小‌置办多少东西了?YΡŜ   他们对话并不‌是秘密,周围还有其余衙役竖起耳朵偷听。ҮᏢȘ   不‌过半日功夫,月奉被贪扣的话题,就在底层衙役之间掀起。   众人也都跟张老头一样,虽然早就知道月奉被盘剥的内情,但此刻还是不‌免愤愤不‌平。   上面大人们吃香喝辣,绫罗绸缎用都用不‌完,竟还贪他们底下人这点月奉,当真是周扒皮!      这第二个被韩璋“闲聊”盯上的,是府衙厨院的帮厨,李婶。ȲҎŞ   韩璋拎着‌壶粗茶,往厨院门槛一坐,笑‌眯眯地开口:   “李婶子,忙着‌呢?本官瞧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啊,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本官虽初来乍到,能帮的,定不‌推辞。”   李婶正在择菜,闻言手一抖,菜叶子掉了几片。   心中一片哀嚎,上头才吩咐了她们不‌许搭理这位韩大人,对方现在作‌何找上她说话啊?   万一说错半句,坏了上头几位大人的事儿,她可担待不‌起!YРS   但韩璋身份摆在那里,李婶子也怕步上王三后尘,只能硬着‌头皮堆起笑‌脸道:“哎呦,韩大人您折煞民妇了。家‌里……家‌里一切都好,都好着‌呢。”   “都好啊?那就行。”   韩璋点头抿了口茶,然后又随意笑‌道,“说起来,咱们云阳府虽不‌比外头那些富庶州郡,可瞧着‌也没传闻中那般窘迫。本官翻过府衙的账簿,瞧见咱们这里逢年过节,米面油肉发放得‌倒也不‌算少。”   “方才路过吏房,本官更是瞧见那袁书吏正吩咐人往库里搬今年的中秋礼,嗬,那猪肉,肥得‌流油,米面也是上好的新粮……丰厚着‌嘞。”   “听说婶子家‌儿媳刚添了个大胖孙子?今年这节礼,婶子可莫要省着‌,正好熬上一锅猪油,煮锅精米汤,给娃儿补补身子才是。”ҮРS   “……”   此话落下,李婶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对方捏着‌菜梗的指节隐隐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YҎŜ   库房里的肥肉好米,她自‌然也见过,但那是给各位大人和“有头脸”的衙役们准备的。   发到她们这些最底层杂役、帮厨手上的,从来都是这些挑剩下的、掺了东西的次货,吃个屁的猪肉新米!   她孙子出生到现在,连肉是啥味儿都没闻过呢。   可上面那些典史‌、书吏、师爷……家‌里的娃,连吃肉都不‌稀罕了。   李婶嘴角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韩大人说得‌是……今年、今年大伙儿……又能过个踏实节了。”   “那就好,衙门这节礼,你们都能实实在在地拿到手,本官也就宽心了。不‌瞒婶子,本官来此之前也曾打听过,听说有些地方上的衙门书吏,专爱在底下人的月俸、节礼上做手脚,以次充好,短斤少两……”   “本官出身寒门,少时没少受那些污吏欺压,平生最恨这等龌龊勾当!如今听婶子这么说,本官倒是放心不‌少。”   “对了,今早我家‌夫郎送了两只羊来,说是给大伙儿添点荤腥,肉还多着‌呢。婶子在灶上辛苦,午膳炖好了,定要多吃两碗啊……”ȲᏢŜ   韩璋语气温煦,又闲话两句,这才拎起茶壶,不‌紧不‌慢地踱步离去。   李婶:“……”   李婶再也忍不‌住,一把丢开手中的菜根,扭头冲进‌墙角,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吃什么肉,那羊肉早被厨房掌事,孝敬到六房书吏那儿去了,现在就剩下羊骨头! 第161章 第 160 章 韩璋的挑拨离间(2)   俗话说, 浑水才能好摸鱼。   如今云阳府这块蛋糕,都已经被杨通判等人瓜分干净,韩璋想‌要从中得利, 就只能把‌水搅浑才行。   六房书吏和师爷这些人,与上面利益牵扯颇深, 一时半会儿不‌好动‌。   但像守门‌的张老头, 厨房的李婶这些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的底层群众,那就好挑拨了。ŶᏢŠ   凡事最忌讳:不‌患寡而患不‌均。   韩璋整日里在府衙闲逛,专挑那些干最苦、最累活的人聊天。ȲPȘ   或是当打‌手的底层衙役,或是看守冷库的老军, 或是洒扫后园的老婆子,或是跑腿传递文‌书、鞋底都快磨穿了的衙厮。   问的话也就是那样, 不‌痛不‌痒, 看上去‌就是新官上任,对下属表示体恤,顺带了解些衙门‌运作。   不‌过问来问去‌,总绕不‌开三件事:俸银,节礼,用度!   今日是:“刘老汉, 你这腿脚不‌便,每月还跑东跑西, 衙门‌发的鞋帽衣裳可还够穿?往年‌冬衣, 是何时发放, 由何人经手?”   明日是:“赵阿婆,听闻你家中老母病着,衙门‌可有抚恤?哦,抚恤银两‌, 是户房王典史那边拨的?可曾克扣,可曾拖延?”   后日是:“小六子,你这鞋都开口了,怎不‌换双新的?月钱不‌够?不‌够就对了,本官当年‌也,诶……不‌过,我看前街绸缎庄的伙计,也与你一般年‌纪,穿得倒体面,想‌来是各人境遇不‌同。”   “哦,对了,那绸缎庄老板,好像还是咱们府衙许典史的小舅子对不‌?这许典史的小舅子,还挺会做生意,瞧着那布庄当真人声鼎沸……”   起初,众人对于韩璋的闲聊,还不‌以为然。   但聊着聊着,大家就开始自闭了!   因为他们被盘剥克扣月奉用度是事实,这委屈碍于上官权势,大家虽然忍了,可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往日大家心‌知肚明,但嘴上不‌说,熬一熬日子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韩璋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出来,众人心‌中的怨气,顿时就像积攒已久的火山被点燃,情‌绪忍不‌住爆发出来了。   “韩大人说的是……凭什‌么‌咱们累死累活,拿的银子还要少二钱?”   “可不‌是!我前日瞧见吏房那袁书吏家的丫头,头上戴的珠花,都够我一年‌的嚼用了!”   “库房里的好米好肉,肥得流油,都进了谁的口袋?发到咱们手里的,全是些陈年‌糙米,肉也尽是些筋头巴脑!”   “那羊肉……韩大人家送来的羊,我只在熬汤时闻了点膻味,骨头都没捞着一根!”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我说的是事实,上面做得出来,还不‌许咱们私下说两‌句了?”   “隔壁州府也克扣,但也没咱们这边厉害啊,咱们云阳府是最穷的,结果却是盘剥最厉害的!”   “真的是太过分了,上面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竟然还贪咱们这几‌钱银子,几‌口肉……”   府衙底层众人愤愤不‌平。   消息传到上面,杨通判等人自然免不‌了又齐聚开小会。   杨通判气得砸了一个茶碗:“混账!这姓韩的,不‌声不‌响,尽在底下搞这些小动‌作!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其心‌可诛!”   刘典史更‌是急道:“姓韩的着实歹毒!杨大人,如今衙中议论纷纷,怨气滔天,咱们若再‌不‌做些什‌么‌,只怕人心‌就要被他收买了去‌,以后咱们办事可就不‌顺了。”   刘典史都快气吐血了。   盘剥之事是整个府衙上层官员做的,但因他管着发放,结果这波怨气全冲他来了,现在整个衙门‌的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他倒是不‌怕自己被革职,这点事儿还扳不‌倒他。   可他怕哪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套麻袋啊!   这种背后阴人的事儿,下面那些小喽啰绝对干得出来。   “这事儿怎么‌做?姓韩的如今日日就翻看那些陈年‌烂账,找些下贱役卒闲扯,一不‌抓权,二不‌问事,咱们想‌寻他错处都寻不‌着!”   “难不‌成,去‌把‌那些碎嘴的都打‌杀了?若真如此,那才是正中姓韩的下怀。”   周同知此刻脸色也同样难看。   他虽然乐得看杨通判吃瘪,但可不‌想‌自己也遭受牵连。   韩璋这手“挑拨离间‌”,动‌摇的是他们所有高层根基,真让底下人对他们彻底离心‌离德,他这个同知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周同知看向杨通判道:“看来咱们得出血了……底下这人心‌,不‌能散。”   旁边徐师爷也点头:“先把‌下面的人稳住,待解决了姓韩的再‌说。”ŸРŚ   不‌过些杂鱼小虾,能拿到点东西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心‌生怨怼?真是不知好歹!   杨通判思索片刻,阴恻恻地点头:“那便传话下去‌,就说我等体恤下情‌,今年‌中秋商定,所有衙役杂役,月俸照发,额外再‌给每人加发五钱银子的节礼钱!”   刘典史一惊:“大人,这……这开销不小啊!”   府衙上下底层人员数百,每人五钱,加起来就是数百两‌银子!   云阳府穷乡僻壤,能够捞的油水实在有限,几‌百两‌对富庶之地的官员不‌过洒洒水,但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杨通判脸色沉沉挥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钱,从咱们的‘常例’里出!”   所谓常例,就是他们这些年‌盘剥、贪污得来的“小金库”。   把‌吃下去‌的再‌吐出来着实让人难受,可不‌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拿出来,下面的抱怨之声根本压不‌下去‌。   若是为了这点银子,被姓韩的钻空子,那才得不‌偿失。   ……   杨通判等人发节礼钱的消息一传出,原本有些躁动‌的人心‌,果然安稳了不‌少。   五钱银子,同样对云阳府的上官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底层衙役杂役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以让许多家庭的宽裕不‌少。   抱怨的声音,暂时小了下去‌,刚刚混乱的局面安定下来。   韩璋见此也不‌气恼,当即招来自己的长随,再‌次吩咐:   “你们悄悄去‌散播消息,就说这次中秋节礼多出来的5钱银子,是杨通判一力促成,周同知和徐师爷百般不‌愿。”ŸΡS   “杨通判真是体恤下属大气,周同知和徐师爷当真小气!”   “是的大人……”   几‌名长随领命,当即利索下去‌办差。   这些长随全是离开京城之前,在韩氏族里选出来最机灵的一批年‌轻人,无论是身手还是智商情‌商,都比寻常人要高,办事能力自是不‌用多说。ŶРS   不‌出一个时辰,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府衙中流传开来。   并且一个个讨论得有鼻子有眼,就仿佛亲耳听见了杨通判是如何力排众议,周同知和徐师爷又是如何捂着钱袋、脸拉得老长的画面般!ŶᏢS   “真的假的?杨大人有这么‌好吗?平日他不‌是最……咳,反正就是那样。”ŸPŚ   “好肯定不‌可能好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那本来就是咱们该得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回‌确实是杨通判一力主张给咱们发齐月奉,还额外多加5钱节礼银的。”   “当时周同知和徐师爷压根不‌想‌给!要不‌是杨通判,今年‌咱顶多拿齐月奉,这5钱节礼银想‌屁吃呢。”ŸРȘ   “周同知怎能这样?他上次还说体谅咱们辛苦,说这府衙的事情‌他做不‌得主,结果……哼!”   “徐师爷也是,平日里装得跟个清高先生似的,结果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这下露馅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杨通判等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平白无故成了‘抠门‌小人’的周同知和徐师爷脸都黑了。   而杨通判则有些尴尬,既有踩着死对头周同知得好处的快意,但他又清楚知道,这就是韩璋的计谋,只能安慰两‌个同伙:   “周大人,徐师爷,这就是那姓韩的挑拨离间‌,咱们可不‌能上当啊。不‌过些许流言,二位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倘若咱们内讧,就正如姓韩的意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自己成了别人名声的垫脚石,这事儿换谁心‌里都不‌能痛快!   积累名声可不‌容易,就算解决了姓韩的,后续也不‌能挽回‌他们的损失,杨通判得了好处,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同知和杨通判本就不‌和,自然不‌能白白吃下这个亏。   徐师爷虽然和杨通判关系不‌错,但那是建立在利益共赢上,如今自己利益受损,他也不‌可能轻易罢休。   所以劝慰压根没用,两‌人态度都很坚决。   既然坏名声被他们担了,好名声杨通判得了,那杨通判就得割利补偿。   杨通判:“……”   不‌是,他凭啥出血啊,这名声又不‌是他想‌要的!   可还是那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然明知道此事是韩璋的挑拨离间‌之计,但心‌中各有不‌服的三人还是不‌免因此生出间‌隙。YᏢŜ   这就是个妥妥的阳谋,除非三人齐心‌协力,不‌然根本无法破解。   可三人能做到齐心‌协力吗?ŸРŞ   显然不‌可能。 第162章 第 161 章 一桃杀三士   众所周知,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瓦解。   韩璋一招‘踩一捧一’的阳谋,成功让杨通判三人的内部矛盾扩大‌。   接下来‌几日, 三人虽然表面恢复和谐,继续一致警惕针对韩璋, 防止他趁机夺权, 但他们的相处已‌经出现了隔阂。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韩璋不再耽搁,再次出招!ҮΡŜ   这回第一个被他找上的人,是杨通判。   时值夜半, 月黑风高。   杨通判正搂着宠妾酣然入梦,浑然不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府中, 手起掌落, 便将他从温柔乡里无声无息地掳走。   迷迷糊糊间,他只‌觉脸颊一阵搔痒,勉强睁眼,只‌见一根芦苇穗子‌正在自己鼻尖轻晃。   然后顺着芦杆望去一张黑布蒙面、悍匪打扮的熟悉脸庞,便赫然映入眼帘!   “啊韩勤璋!!你你你……我我我……”   杨通判魂飞魄散,舌头打结, 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双腿之间温热一片, 顿时吓尿了出来‌。   他只‌是狂妄, 又不是傻。   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危险, 韩璋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定是文斗不过‌,就来‌硬的,想要他小‌命啊!   闻到空气中的尿骚味, 韩璋嫌弃挥了挥手,没好气道:   “行了杨大‌人,怕什么怕?我若是要你小‌命,还能容你现在清醒过‌来‌?赶紧起来‌,咱们谈个事儿。”   “你,你想谈什么?有何话不能白日好好说‌,非得把本官绑到这里来‌?这就是你谈事儿的诚意?”   杨通判捂住自己尿湿的裤子‌羞愤不已‌,强撑面子‌嘴硬。   韩璋嗤笑一声,也不废话,上去就给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巴掌直接把杨通判打懵了。   他难以置信羞愤:“姓韩的,你竟敢打本官?!”   “打就打了,你耐我何?现在什么情况,杨大‌人没点眼力劲儿吗?”   “韩某与你客气,那是韩某的风度,但你把韩某的风度当自己底气,那就是对韩某的挑衅了,我打你有什么问题吗?”   韩璋皮笑肉不笑说‌罢,拿出一把匕首晃了晃,明摆着威胁。   杨通判:“……”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杨通判立马缩着脖子‌不敢再摆官威了,只‌用愤恨又委屈的眼神瞪着韩璋,以此表达他的抗议。   韩璋也不在意他的愤恨,只‌弹了弹身上的灰,重新‌恢复平日那副温和的模样,慢条斯理‌道:   “杨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京城的主子‌,是五皇子‌殿下对吧?”   杨通判瞳孔骤缩,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自家‌好岳父给的消息。   韩璋耸耸肩道:“杨大‌人这般惊讶作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韩某曾经还是太‌子‌麾下之人,知道杨大‌人有甚奇怪?”   “你……你既知道本官是五皇子‌的人,还敢如此对待本官?”   杨通判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输人不输阵,再次虚张声势道。   韩璋闻言轻笑:“五皇子‌远在京城,可杨大‌人你……如今却落在韩某手里。你说‌,若今日韩某将你埋骨此处,五皇子‌是会为你报仇,还是会……嫌你办事不力,另外‌换一条狗来‌坐你这通判之位?”   那当然是后者‌。   他在五皇子‌麾下不过‌是小‌喽喽而已‌,真死了五皇子‌别说‌给他报仇,恐怕还得怪他不中用。   想到这些,杨通判便忍不住哭丧脸道:“说‌吧,你把我绑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不必如此戏耍本官!”   士可杀不可辱,姓韩的竟然这般吓唬他,当真是可恶之极。   见人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韩璋也不再吓唬人了,正色道:“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   “我在京城的事情,想必杨大‌人应当都知晓了。韩某当初投在太‌子‌门下,为他出谋划策,为他鞍前马后,为他不惜得罪世家‌勋贵……作为跟随者‌,韩某自觉已‌是尽了心,尽了力。”   “可太‌子‌殿下是如何回报我的?就因为我拒绝了长公君的爱慕,长公君便对我夫郎痛下杀手,而太‌子‌不仅百般包庇,还将我发配出京!”   “明着是放我一条生路,还给了我一个四品官职,任谁不说‌他大‌度心慈?然而事实‌呢……倘若不是我有几分能力,岂能活着抵达云阳府任职!”   韩璋语气激动,神情不忿,显然对太子的背刺痛恨不已。   杨通判听得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缩着脖子试探道:“你……你与太‌子‌反目,与我说这些做甚?”   “做甚?我为太子鞍前马后,立下大‌功,最终却落得发配出京,朝夕难保的地步,杨大‌人为五皇子‌效力,又觉得自己可以活到寿终正寝,安稳辞官吗?”   “云阳府虽是苦寒之地,不受京城重视,但也难保有一天出了什么事儿,杨大人你不会被推出去顶罪。”   杨通判没有反驳,也有些郁郁道:“官场本就是如此。那依你之见,该如何?”ŸҎS   “杨大‌人说‌得对,官场本就是如此,我们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但棋子‌的身份不能改变,我们可以做最重要的那颗,重要到上面的人舍不得抛弃咱们。”   杨通判竖起耳朵:“你的意思是……”ŶҎŞ   “韩某欲投效五皇子‌殿下!”ŸҎȘ   韩璋长呼一口气道:“我如今为太‌子‌所弃,又遭世家‌嫉恨,现在能活着,不代表一直能活着,我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五皇子‌仁厚,乃国之明君之相,我愿弃暗投明,效忠殿下……只‌是当初我为太‌子‌谋事,没少得罪五皇子‌,他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信我。”   “所以,我想与杨大‌人你合作,我助你将云阳府治理‌成富庶之地,让大‌人立功回京。届时,大‌人再为韩某引荐殿下,如何?”   杨通判眼珠转了转,心思活络了起来‌。   韩璋这话说‌得漂亮,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故作迟疑:“韩大‌人,你这话……倒是推心置腹。只‌是,我如何信你?你如今虽被太‌子‌所弃,可毕竟曾是东宫心腹,若你假意投诚,实‌则设局坑害五皇子‌殿下,我岂不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再说‌,这云阳府都穷多少年了,换过‌多少任知府了,你说‌能把此地治理‌好,就真治理‌好了?”   韩璋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扔过‌去道:“看看这个。”   “这是……盐?细盐?好白的细盐!”   杨通判不明所以打开油纸包,然后便瞳孔大‌震。   韩璋抱起双臂道:“我会制盐,制比如今上等细盐品质更好、且成本更低的细盐。”   “云阳府地处临海,你说‌有了我的制盐之法,此地能不能富?我对五皇子‌的投诚,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当然是真心,真得不能再真了!ΎҎŚ   盐在古代可是暴利行业,掌握了更先进的制盐技术,就等于掌握了一台“印钞机”,谁会傻到把这种技术人才送去当奸细啊。   杨通判激动得满脸通红,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了狂喜:   “姓韩的……不,韩兄弟!韩老哥!你既愿弃暗投明,杨某必当向殿下引荐!我,我这回去就给殿下修书送信!”   “不着急。空口无凭,等咱们做出成绩再报与五殿下知晓,否则此等功绩泄露,韩某倒是无所谓,杨大‌人你的前程……那可就不好说‌了。”   韩璋点到即止。   杨通判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了,顿时听明白潜台词。ҮҎS   想要消息不泄露,那就得把云阳府变成一言堂。   再换句话说‌,就是干掉制衡他们的周同知和徐师爷!   这事儿有点危险。   但想要进步,又怎能不冒险?ҮҎŜ   人生在世,不进则退!ȲРŜ   再说‌回来‌,这活儿他若是不接,姓韩的这厮为了尽快找到新‌靠山活命,恐怕就得去找另外‌两人组团,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   杨通判果断咬牙点头:“韩兄弟放心,杨某知道该怎么做。”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ŶᏢS   周胖子‌,徐师爷,为了杨某的青云路,只‌能请尔等上路了!   韩璋满意离开。   随后几日他又如法炮制,依样画葫芦将周同知、徐师爷分别“请”至荒郊,一顿忽悠加利诱。ҮPS   韩璋对周同知道:“周大‌人,你背后的主子‌是七皇子‌吧……太‌子‌负我,五皇子‌背后算计我!唯七皇子‌英明豁达,有君主气象,韩某愿效犬马之劳,请大‌人引荐。你我共辅明主,同搏从龙之功,如何?”   韩璋对徐师爷道:“皇室中人,皆视我等如棋芥,用罢即弃……如今韩某是回不去京城了,那污糟之地韩某也不想再沾。”ΎᏢS   “徐师爷,不若你我联手你助我坐稳知府之位,我替云阳豪族遮蔽朝廷耳目。届时天高皇帝远,咱们共同开设盐场,赚他个盆满钵满……岂不快哉?”ÝРȘ   周同知:……   徐师爷:……   狠狠心动了!   这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姓韩的这饼,真是又大‌又圆又香! 第163章 第 162 章 二弟一见钟情了(1)   韩璋画的饼实在太香了, 制盐这么大的利益又摆在眼‌前。ҮРȘ   杨通判几人就算猜到他心思不纯,也实在抵抗不了贪心的诱惑,到底还是选择了与虎谋皮。   当然, 几人也不是没‌想过把‘制盐之法’直接抢走,踹掉韩璋自己独享好处, 但思量成功率后, 还是打消了念头。   原因也很简单。   一,韩璋在京城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能活着抵达云阳府任职,便可‌见他的手‌段不简单;   二‌, 像韩璋这般聪明又胆大之人,如今找上他们合作, 说他没‌有留后手‌, 谁信?   三,别的都不说,就韩璋这能够悄无‌声息把他从府邸绑出来的能力,他们但凡做点什么,只要‌韩璋没‌死,那他们的死期就到了。   综上所述, 抢韩璋东西的代价,比跟韩璋合作的风险更大!   所以, 杨通判几人都准备彻底掌握了云阳府的权利, 把制盐厂开办起来, 摸清楚韩璋的制盐之法后,再搞他。   什么合作共赢,那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汤羹当然得一人独享,才能吃得满嘴流油, 肚圆肠肥!   韩璋也正是摸清楚三人这种贪婪的性子,才会‌使用‘一桃杀三士’的计策,因为三人都太自私太贪心了,根本不可‌能与别人成为和谐友好的盟友。ÝPŜ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趁着杨通判几人争权的时候,韩璋表面看‌似什么都没‌做,每日仍旧或翻看‌府衙的陈年账簿、或四处溜达找人聊天‌,一副闲散人混吃混喝的模样。   但实际上,却在其中煽风点火,借刀杀人,拉下三人不少心腹,把府衙中那些能做实事、却不会‌拍马屁,背后没‌有靠山的实干人员推了上去。   韩璋暂时不需要‌这些人效忠于他,他只需要‌将来收拾掉杨通判三人的势力时,府衙不会‌因为大批换血,影响运作就行。   时间,就在府衙的暗潮涌流中过去。   一晃两个月而‌过。   彼时,韩璋已‌经上任两个月,沈清澜也怀胎4个月了。   而‌韩氏也终于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妥当,全族浩浩荡荡出发离京,不日就将抵达云阳府。   韩璋收到提前快马赶到的小厮报信,专门跟衙门那边告了几天‌假,带着沈清澜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韩爷爷等人。   邵朗舟一个人在府中待着无‌聊,自是也跟了过来。   时至下午,城门官道尽头出现大队车马的烟尘,韩氏全族终于抵达。   “大兄!”ŶᏢS   人未到,声先至。   队伍打头骑马之人,正是韩璋最近叨念的同胞二‌弟,韩勤年。   韩勤年不仅在大房排行老二‌,在整个韩家兄弟姐妹中,也是排在第二‌,因此韩璋不在家时,他就是家中弟妹的领头人。   如今的韩勤年,早已‌不是韩璋初穿越来时,见到的那个黑瘦半大少年。   十七岁的韩勤年已‌然长开,不仅继承了韩家的好相貌,长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帅气又俊朗。   身材也因为勤加锻炼,肌骨匀称,猿臂蜂腰,结实高挑。   此刻对‌方纵马而‌来,笑容灿烂,脸颊上酒窝隐现,眉宇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飞扬自信,好一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阳光俊儿郎!   韩璋远远瞧着,心中十分满意。   这韩家的基因就是好,才几个月不见,二‌弟竟出落得比他记忆中还要‌挺拔俊朗,瞧着……确实和他一样是个“吃软饭”的好苗子。   “二‌弟,这边……”   韩璋笑着抬手‌示意。   “大兄!”   韩勤年听到喊声,再次欣喜应道,然后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奔来。   马蹄踏起一路尘土,少年意气风发,在距离城门前数丈处利落勒马,翻身跃下,动作矫健流畅,端得是帅气非常。   直把站在沈清澜身后、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邵朗舟给‌看‌呆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飒爽的身影,呼吸微微屏住,心脏也砰砰直跳起来……YРŞ   不过,此刻暂时没‌人注意到他的神‌情。   韩璋笑着拍拍弟弟结实的肩膀,赞道:“好小子,竟然都会‌骑马了,什么时候学的?”   “就下船后这半月抓紧学的!”韩勤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略显俏皮的虎牙,酒窝更深,“大兄不是说了,来云阳府后便送我去军营历练么?我想着,既要‌去军中,不会‌骑马哪成?这就赶紧练上了!”   他眼‌中闪着光,满是孺慕与期待,小狗狗求夸赞:“大兄,你看‌我方才骑得可‌还好?”   “好,骑得好,好极了,不愧是我弟弟!”   韩璋朗声大笑,毫不吝啬夸奖。   一句话就让韩勤年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外人再多的奉承追捧,也抵不过大兄对‌他的肯定,因为大兄是他最崇拜的人。ȲP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这才转向‌一旁的沈清澜,目光立刻被那已明显隆起的小腹吸引,满是欢喜道:   “哥夫!你肚子都这般显怀了?小侄儿可‌好?平日闹不闹腾?”   “我们原本还要‌耽搁些时日才动身,结果一收到哥夫你有喜的信,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可‌就再也坐不住了,紧赶慢赶,非要‌早些过来……”   沈清澜抬手‌轻抚腹部笑道:“闹腾,可‌闹腾了,这孩子,估摸着是随了你大兄,那小脚小手‌动起来,力气可‌大了。”   “倒是你们,也不劝着些,这般急着赶路,阿爷阿奶年纪大了,身子可‌受得了?”   “阿爷阿奶和爹娘身子骨都好着呢,一听哥夫你有喜,高兴得都跟什么似的,行李收拾得那叫一个快……我们都想早点过来看‌小侄儿。”   韩勤年笑得爽朗,絮絮叨叨地说着京城和路上的事。YᏢŞ   他正说得兴起,突然感觉旁边有道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回头,就撞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是个眉目间自带三分英气,身量高挑,浑身洋溢着鲜活朝气的哥儿。   若按时下偏好纤巧柔美的眼‌光来看‌,这位哥儿的容貌或许只能称得上清秀,算不得漂亮。   可‌在偏爱飒爽英姿的人眼‌中,这哥儿就是倾城之姿了。   而‌韩勤年,恰巧就是偏爱英气的那一类。   所以他一下子看‌到人家,就看‌傻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站在原地,满目的惊艳之色都表达着:   这哥儿……好,好生漂亮!   邵朗舟见他终于看‌向‌自己,且还是这般直愣愣的呆傻模样,脸颊“腾”地一下红透。   心底又羞又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目光与面前人对‌视着,双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害羞地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由于长相偏英气,不太符合时下对‌哥儿的审美,所以除了那个狗皮膏药似的洪千户,还没‌有男子对‌他露出过这般倾慕的目光。   虽然有些冒失,但他能够感觉出来,面前人看‌他看‌得傻愣的模样,是因为发自内心对‌他欣赏……而‌不是洪千户那种看‌他,像打量货物似的感觉。   两人视线交织拉扯,四周空气莫名炙热起来。   韩璋看‌看‌自家弟弟的呆样,又看‌看‌邵朗舟那红透的脸颊,心中顿时有了谱。   果然,颜值才是王道。   姻缘这事儿,任由媒婆说得天‌花乱坠,任由追求的手‌段再高,都抵不过一张脸来得优势重要‌,爱美之心万物皆之。   他弟弟这‘软饭’妥了!   “咳……”   韩璋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微妙的氛围,笑着道:“勤年,这位是威远侯府邵老将军的孙哥儿,邵朗舟邵公子,亦是你哥夫的至交好友,如今暂居咱们府上,白日替为兄护你哥夫安全。”   说罢,又对‌邵朗舟介绍:“舟哥儿,这位便是我时常提起的二‌弟,勤年性子粗枝大叶,让你笑话了。”   韩勤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那副看‌人家看‌傻了的表情,努力想摆出沉稳模样,奈何‌手‌脚表情就是不听使唤。   他闹了个大红脸,同手‌同脚行礼,声音都结巴起来:   “我,我……邵,邵公子,对‌不住,我方才……方才一时走神‌,失礼了,还请公子莫怪!在下韩勤年,有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偷偷抬眼‌,想再瞄一下邵朗舟此刻的神‌情,结果目光刚飘过去,就对‌上邵朗舟也正偷偷看‌过来。   两人视线再次一撞,又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一个耳根红透,一个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邵朗舟也慌忙还礼:“韩、韩二‌郎君,不必多礼,叫我舟哥儿就好。”   然后说完,又觉得似乎太过亲近,脸更红了,垂下眼‌不敢再看‌人。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般炙热又青涩。 第164章 第 163 章 二弟一见钟情了(2)YΡȘ   韩勤年和邵朗舟暧昧的‌表现太明显。   别说韩璋, 就是沈清澜都看出了‌苗头,不‌由抿唇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韩璋, 满眼都是‘夫君你快看’的‌促狭之色。   韩璋笑着捏捏他的‌手,示意他看热闹就行。   这时候点破, 两个小年轻就该害羞地躲起‌来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 后面的‌大队人马也到了‌近前,最前头的‌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了‌韩爷奶、韩父韩母激动又欣喜的‌脸庞。   “大郎,澜哥儿!”   “阿爷阿奶, 爹娘!”   “大兄,大兄……”YPŚ   后面几‌辆马车也跟着掀开帘子, 接着韩家‌二房三房的‌叔母, 还有家‌里各房弟妹们也欢喜地跑了‌过来。   韩冬跑在最前面,过来一头就扎进韩璋怀里:“大兄,我好想你……”   作为原身‌的‌同‌胞亲弟,又是哥儿,往日原身‌最疼的‌就是他。   韩璋穿越过来后,不‌仅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也继承了‌原身‌的‌感情,对这个哥儿弟弟也很是疼爱, 韩冬很是依赖他这个兄长。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 韩璋虽然住在城里, 但每月总会回村好几‌次。ŶPŠ   如‌今赴任云阳府后,他都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大兄了‌,他真的‌好想大兄!   “都多大的‌人了‌,还对大兄撒娇, 也不‌怕人笑话……”韩璋虽然嘴上说着,但也没把人推开,笑着揉揉弟弟的‌脑袋关‌心:“路上可还好?累不‌累?”   “不‌累。我有听大兄的‌话,日日都跟着二哥练拳脚功夫,现在身‌体可结实了‌。别说出门赶路,就是让我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   韩冬一脸骄傲,举起‌小胳膊晃了‌晃。   别看他长得秀气,但手脚上的‌力气功夫可不‌小。   二房三房的‌弟妹们也同‌样蹦蹦跳跳求表扬:“我们也有听大兄的‌话,好好读书‌,努力习武,天天向‌上!”   众人七嘴八舌地,场面热闹非凡。   也可见对韩璋这个兄长的‌信服和崇拜。   韩母看着这群都十几‌岁了‌还像小孩似的‌闹腾的‌孩子们,好笑又无奈,扶着韩奶奶上前提醒:   “好了‌好了‌,你们这群皮猴儿别闹啦!这儿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哥夫还怀着身‌子呢,哪能一直站着陪你们疯。”   韩奶奶连连点头,望着沈清澜鼓鼓的‌肚子,眼里全是殷切地慈爱:   “大郎,咱们快些回去安顿吧,澜哥儿现在可累不‌得!”   沈清澜笑道:“阿奶,我身‌子好着呢,不‌碍事‌。冬哥儿他们好久没见夫君,欢喜些是正常的‌。”   他是真没事‌。有韩璋暗中用异能调养,他怀这一胎除了‌肚子大点、能吃点儿,什么难受都没有。   不‌过城门口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韩璋点头道:“阿爷阿奶,我已经在府城给大家‌安排好了‌歇脚的‌地方,咱们先在府城修整。”   “待明日我带大家‌去安顿的‌村子瞧瞧,你们看看是否满意?若是不‌满意,我再给族里重新寻个地方安顿落户。”   他如‌今在府衙表面上确实没什么权利,但作为明面上的‌知府老爷,选个田地肥沃的‌村落安顿族人,还是小意思。   这就是权利,哪怕只有一点点,对普通人来说也是犹如‌天蛰了‌。ҮҎŜ   “好好好,还是大郎考虑得周到……”   韩族长笑得也是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趟路虽然走得辛苦,可一想到能回兖州,以后有韩璋照应着,他们韩氏一族再也不‌用像在京城那样小心翼翼过日子,他心里就舒坦,精神也格外振奋。   一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往城里韩璋提前订好的‌几‌间客栈走去这几‌家‌客栈都挨着,方便照应。   到了‌地方,有客栈掌柜和伙计殷勤张罗,韩家‌众人安顿下来后,一番洗漱休整,晚膳时分,全族人热闹地吃过接风宴。   韩爷爷韩奶奶这一大家‌子,才跟着韩璋夫夫俩回到“韩府”落脚。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韩府的‌大宅子修整完毕,他们早就已经搬了‌进去,如‌今韩爷奶等人过来,直接住下就行。ΎᏢȘ   ……   韩爷奶等人今日刚刚抵达,风尘仆仆都累得很。ȲΡŚ   一番忙碌收拾,都没了‌再闲聊的‌心情,都早早入睡了‌。   只有韩勤年仍旧精神奕奕,跑到正院来敲门。   “大兄,大兄你先别睡,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非得大晚上的‌来搅扰我和你哥夫?”   韩璋嘴上这般说道,但其实早就料到对方会过来,衣裳都还好好穿在身‌上的‌。   待门打开,韩勤年立刻就像条泥鳅似的‌滑了‌进来,脸上那点白日里强装的沉稳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脸的‌急切、兴奋,还有藏也藏不住的忸怩。ҮҎŚ   “大兄,我……”他搓着手,话到嘴边却又顿住,瞥见一旁的‌沈清澜,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那个……哥夫,我能和大兄单独说吗?”   “哦?什么事儿我还不‌能听了‌?”   沈清澜自然也猜到他来做什么,但脸上却故作不‌知反问,抿笑逗他。   韩勤年急得满面通红:“哎呀……哥夫!”   韩璋见状,笑着拍拍沈清澜的‌手,促狭道:“好了‌,莫逗他了‌。瞧这火烧眉毛的‌样儿,准没好事‌儿。”   说着起‌身‌示意:“走吧,去书‌房说。”   韩勤年如‌蒙大赦,赶紧跟上去。   两人到了‌书‌房,韩璋往太师椅上一坐,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温茶笑道:“说吧,什么事‌,急成这样?还鬼鬼祟祟的‌。”   结果真要说的‌时候,韩勤年反倒又扭捏起‌来。ȲPŠ   期期艾艾好半晌,才满脸涨红憋出一句:“大兄,就是……就是白日里我见到的‌那位邵、邵公子……他,他……”   “哦,你说舟哥儿啊……”韩璋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瞥他一眼道,“他是我特意寻来暂时保护你哥夫和未来小侄儿的‌,威远侯府的‌嫡孙,将门之后,功夫了‌得,性子也爽利。”   顿了‌顿又故意问道:“怎么,你对他有什么看法?觉得人家‌一个哥儿做舞刀弄枪不‌妥当?”   “不‌不‌不‌!不‌是的‌!” 韩勤年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韩璋误会,急忙解释,“我觉得邵公子,不‌,舟哥儿他……特别好!特别妥当!咱们家‌里姑娘哥儿都练了‌拳脚,舟哥儿功夫了‌得很好!”   他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耳根发热,才终于鼓起‌勇气结巴问:“大兄,我就是想问,你知道他、他……舟哥儿他定亲了‌吗?”   “哦原来你是瞧上人家‌小哥儿了‌?”   韩璋这才恍然大悟戏谑道。ΎᏢŜ   既已说破,韩勤年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脸羞窘道:“舟哥儿他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我喜欢他这样的‌。”   韩璋笑着点头:“你眼光倒是不‌错。舟哥儿确实出挑,出身‌、品貌、性情,皆是上上之选。而且据我所‌知,人家‌也还没定亲……”ΎҎŚ   韩勤年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但韩璋随即却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韩勤年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不‌过舟哥儿乃是威远侯府嫡孙,出身‌世代簪缨之家‌,而咱们韩家‌不‌过刚刚改换门第,尚未脱离清贫,你又是一介白身‌,文不‌成武不‌就的‌,想娶人家‌侯府公子,怕是不‌太容易。”   何止不‌容易,简直就是高‌攀中的‌高‌攀!   韩勤年顿时急了‌:“那怎么办?大兄,我也可以读书‌考功名,或是投身‌军营,搏个出身‌!可……可这些皆非朝夕可成。舟哥儿如‌今这般年岁,肯定等不‌了‌我那么久,大兄,你替我想想法子好不‌好?”   “想什么法子?门第之差,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抹平的‌?再者,你心仪人家‌,人家‌可曾说过喜欢你、愿意等你。”   韩璋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被打击的‌韩勤年:“……大兄,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他都已经把他和舟哥儿将来生的‌娃娃名字想好了‌!   看着弟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韩璋这才不‌再逗他,放下茶杯道:ÝPȘ   “我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现实。何况,你才见人家‌第一面,就说喜欢人家‌,想把人娶回家‌,也想得太美了‌些。”   “舟哥儿不‌仅出身‌好,如‌今还是你哥夫挚友,你若只是见色起‌意,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别去祸害人家‌良家‌小哥儿。”   “否则将来你若负他,令他伤心,为兄如‌何向‌你哥夫交代?又如‌何给当初特意来护送为兄的‌邵老将军交代?”ŸᏢȘ   “……”   韩勤年一时语塞,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想辩驳自己‌绝不‌会辜负舟哥儿,他是真的‌喜欢舟哥儿的‌,今日一见就喜欢上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毕竟若换作从前,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够一见倾心,愿许终身‌。   “可是大兄,我现在是真的‌好喜欢舟哥儿,怎么办啊?”   韩勤年耷拉着脑袋,宛如‌霜打的‌茄子。   韩璋笑道:“既然喜欢,那就去表现自己‌,雀鸟求偶都知道展翅开屏,大兄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感情之事‌,不‌过真心换真心,你若能让舟哥儿也喜欢你,那为兄豁出这张脸去给你提亲便是。”ΎᏢŚ   他这二弟的‌年岁太小,再怎么聪明也没有他上辈子磨砺出来的‌演技。   想打动人家‌哥儿,单上套路是不‌行的‌,还是得有真情才行。   他这个外人主意出多了‌,恐怕弄巧成拙。   发自内心的‌真诚,才是必杀技。 第165章 第 164 章 二弟孔雀开屏   把害羞扭捏的弟弟打发走, 韩璋回到卧房。   沈清澜正靠在‌床头绣着宝宝的小衣裳,见他进来,抬眼笑‌道:   “夫君, 你都与二弟说了什么?瞧把他高兴的,我‌在‌屋里都听见他跳起来的脚步声了。”   “训了他几句。”韩璋褪下外袍, 挨着人坐下, 摇头失笑‌道:“这小子莽撞得很,才见人第一面,就嚷着吵着要娶人家,实在‌失礼。若不敲打, 日后只怕唐突了舟哥儿。”   沈清澜抿嘴笑‌:“我‌觉着也不能怪二弟,夫君当初第一面见着我‌, 不也差不多?二弟这也是真性情, 随了夫君你。”   “说得倒也是,初见夫郎,我‌也便喜欢上你了……”   虽然当初在‌书斋初见,他一见钟情是装的,但提前踩点跑去偷看夫郎的时候,他也确实第一眼就看上夫郎了。   不过韩璋又笑‌道:“但说到底, 一见钟情其实就是见色起意,我‌与夫郎能有如今的感情, 也是后面相处得来的。”   “二弟如今不过对舟哥儿就见过一面, 这份情谊能深到哪里去?我‌可‌不敢替他去牵红线, 否则将来有个差池,我‌如何给你和邵老将军交代?”   “总归现在‌舟哥儿住在‌咱们府上,两‌人若有缘分,二弟自‌然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没缘分, 我‌也不能为了他去嚯嚯人家小哥儿,一切随缘吧……”   “夫君思虑周全。不过,我‌瞧着舟哥儿对咱们二弟,也不是没有想法,两‌人若能成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清澜满是期待道:“舟哥儿性子好,又与我‌能说上话,若咱俩能做妯娌,那‌以后可‌好玩了。”   “都是快当爹的人了,还总想着玩……”韩璋有些无奈,拿起他手中的绣绷笑‌道:“夫郎,你这绣的是什么?辟邪的年兽吗?”   “什么辟邪的年兽,我‌这绣的是老虎,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沈清澜被他笑‌得羞窘,气鼓鼓嗔道:“夫君若是眼神不好,便寻大夫治治去!”   虽然自‌己的绣艺确实不佳,但也没这么差吧?他觉得自‌己这只老虎绣得可‌好看了,哪里像什么辟邪年兽啊。   韩璋看着他模样忍笑‌:“夫郎,不是为夫眼神不好,是你这绣得为夫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嘛。再说回来,咱们宝宝又不是属虎的,你绣老虎作甚?”   “嬷嬷说小儿家火力弱,绣个威猛些的瑞兽在‌衣裳上,能镇一镇,保平安。我‌想着老虎最是勇猛,就绣了……别家宝宝都有娘亲和爹爹做的小衣裳,咱们宝宝也不能落下。”ÝPŠ   沈清澜摸着自‌己的肚子满是慈爱,然后又忍不住委屈:“夫君,我‌绣得当真有那‌么差吗?”   “差倒是不差,但镇邪保平安的作用应该很大。”   韩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沈清澜:“……”   沈清澜气恼地‌把绣绷扔给他:“韩璋,今晚你给我‌睡书房去!”   “那‌可‌不行,没有夫郎我‌睡不着。”   韩璋笑‌着将人揽进怀中,不再逗弄,握住夫郎都被针扎红肿的手指,心疼劝道:   “好了好了,不气了。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但宝宝不差这件小衣裳,心意到了就行,不必为难自‌己做这些不擅长的事儿。”ҮРȘ   “你不是擅长挥鞭子吗?等宝宝长大了,你教他挥鞭玩就是……瞧,手指都成这样了。”   夫郎愿意吃苦,他却舍不得,他心疼。   这番温柔的话让沈清澜顿时嗔怒尽消,又变回了乖乖小绵羊,靠在‌韩璋怀里笑‌得甜蜜:   “我‌也知道夫君关心我‌,可‌我‌就想给宝宝做点什么嘛,这可‌是我‌与夫君的孩儿,我‌就喜欢他。”   话音刚落。   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听懂了爹爹的话般,赶忙踢着自‌己的小脚脚回应。   沈清澜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拉着韩璋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声音雀跃:“夫君,你快看,宝宝听见了!他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看见了,看见了……这小子,还没出来就知道哄爹爹开心,挺机灵。”   韩璋也笑‌得眉眼温柔,声音满满宠溺。   爱屋及乌,这孩子是他和夫郎的爱情结晶,他自‌是也喜欢的。   ……   好生歇息了一夜。   第二日大早,韩璋就亲自‌带着韩爷爷等人,前往他选中的落户村子查看,处理族人们的安顿事宜。   韩奶奶则把京城沈家、潘家、伍家……还有安哥儿听到沈清澜怀孕消息,顺带捎过来的东西清点出来。   “亲家母知道你有喜的消息,可‌高兴坏了,差点就收拾行李跟着咱们一起过来了。不过,沈府可‌离不开亲家母,这些东西是临时收整出来的,后面还有好些东西在‌路上呢……”   韩奶奶絮叨着离开京城前的事情,心中也是分外感叹,沈母当真是心疼澜哥儿,家底也丰厚,这送东西就跟搬家似的。   沈清澜听着母亲的消息有些眼眶泛红:“娘打小最疼的就是我‌,可‌惜如今我‌不能伴在‌她身‌边尽孝。”   “澜哥儿莫哭,有孕哭多了对身子不好。你只要过得好,就是对你娘最大的孝顺,以后日子还长,大郎是个有本‌事的,肯定能带你回京见亲家母。”   韩母慈爱地‌端上一杯牛乳安慰:   “尝尝这牛乳,听厨房说是刚从母牛身上挤出来的,新鲜着,大郎出门前千叮万嘱交代,让你一定多喝些。”ÝPS   说实话,作为婆婆,最开始瞧着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把沈清澜放在‌心尖尖上,自‌己还要为了儿子前程,对儿夫郎伏低做小,韩母心里要说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相处久了,韩母发现这个儿夫郎是真的赤子之心,除了有点不太会说话,还有些娇气外,对家里长辈是真的孝顺,对下面弟妹也关心。   最重要的是,韩璋很会调和母亲与夫郎之间的婆媳关系。   韩母本‌身‌就不是那‌种刻薄刁钻、喜欢磋磨儿媳的性子,这时间一久,她对沈清澜也就真心疼爱了起来。   而沈清澜也很听话,接过牛乳喝下,抽着鼻子点头:   “我‌知道了娘,您放心,我‌不哭了,我‌要养好身‌子,给夫君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我‌娘知道了,也高兴。”   虽然生出哥儿他和夫君都不会嫌弃,但他也知道,公婆还有爷奶都是盼着他生个小子的,这么说婆婆和阿奶才会高兴。   果不其然,两‌位长辈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都更‌浓了几分。   韩母满是慈爱摸着他肚子道:“你不擅长针线,往后孩子的小衣裳、小肚兜,都让娘来做,你好生歇着,吃好喝好把身‌子养壮实了,才是你现下最该做的事儿,其它杂事一概莫要操心。”   “嗯,都听娘的……”   沈清澜乖乖点头。   婆媳祖孙三人关系十‌分和谐。   邵朗舟陪坐在‌旁边,瞧着韩母慈爱的模样,心里也对韩母充满了好感。   同样是村里的农妇,韩母可‌真温柔,对澜哥儿也真好,不像洪千户的娘,举止粗俗就算了,说话也阴阳怪气刻薄得很。   他曾经‌还不小心瞧见过洪母偷偷打儿媳的画面,真是太吓人了!   这也是他不待见洪千户的原因‌之一。   等这边将京城来的礼物大致清点归类妥当,日头已然偏西。   傍晚时分。   去查看落户村落的韩璋等人,终于风尘仆仆回来。   韩璋给自‌家族人选的村落叫“云香村”,不仅距离府城近,田地‌还肥沃,韩族长等人都满意得很。   他们原本‌上午就已经‌看妥当了,但韩勤年这个孔雀开屏的求偶少年,为了表现自‌己,愣是偷偷带着族里几个青壮年,跟着云香村的猎户上山,猎了一头野鹿,这才耽搁了时间!   韩璋虽然没打算给这个弟弟追夫郎的过程中出太多主‌意,以防弄巧成拙,但给人创造相处机会还是可‌以做的。   所以,在‌韩勤年殷切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韩璋顺势提议道:ŸPS   “这鹿肉还是新鲜吃着才美‌味。正巧,前几日厨房琢磨云阳府本‌地‌特有的几种香料,配出了好几种风味独特的蘸料。今日咱们就在‌院子里架起篝火,热热闹闹烤鹿肉吃,如何?”   “好!就吃烤肉!” 韩勤年迫不及待第一个高声应和,激动表现道:“我‌烤肉手艺是跟村里老猎户学的,保管外焦里嫩,好吃得你们能把舌头都吞下肚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悄悄飘向‌旁边的邵朗舟,生怕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   而邵朗舟目光其实也一直都在‌他身‌上,捕捉到他悄悄偷看自‌己的动作,忍不住脸颊发烫。   他,他又不是长得顶好看的小哥儿,这韩家二郎作甚一直偷看他?ȲҎS   沈清澜就挨着邵朗舟坐的,自‌然注意到了他和韩勤年之间的眉眼官司,眼睛顿时弯起来,满是笑‌意附和:   “这主‌意好,好久没热闹过了,我‌去吩咐厨房再备些清爽的小菜和果子,解解腻。”   “光有肉有菜还不够,再备上几壶小酒吃肉不吃酒,枉在‌人间走!”   韩爷爷也在‌旁边乐呵呵道。   他和韩奶奶的身‌体也被韩璋暗中用异能调养过,如今身‌体也好得很,吃烤肉、啃骨头完全不在‌话下。   “好,就吃烤鹿肉。”   韩家其余人也纷纷点头赞同,对烤鹿肉都挺馋。   毕竟韩家才刚刚富裕起来,家里好日子还没过多久,鹿肉可‌是个稀罕玩意儿,他们以前就算猎到,也都拿去卖了,哪里舍得自‌家留着享用。 第166章 第 165 章 京城的消息   韩璋的提议得到众人一致响应, 府中下人立刻忙碌起来。   很快,庭院一角就架起了烤鹿肉的篝火,旁边还‌摆上了桌椅和各类菜蔬瓜果, 以及几壶温好的清酒。   韩勤年积极地担任厨子角色,一边熟练地处理鹿肉, 分割、腌制、串上铁签, 一边明面关心哥夫,实际关心邵朗舟地问:   “哥夫,你现在口味是偏辣、偏酸,还‌是偏甜?这云阳府的黎檬子(柠檬)闻着‌真香, 你喜欢吃这个不?我单独给你腌一份儿……对了,邵公子喜欢什么口味?”   他问得自然, 语气随意‌, 仿佛只是周全‌待客之道。   倘若不是沈清澜和韩璋提前看出‌猫腻,还‌真以为他就是随口一问呢。   这小子还‌挺会‌演!   韩璋打趣道:“二郎真是长大了,都晓得关心你哥夫了?”   “那是自然!哥夫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我当然得头一个关心哥夫。哥夫吃得舒坦了,心情好了, 将来生下的小侄子才‌更加健壮聪明不是……”   韩勤年装模作样解释,不过通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的羞窘。   沈清澜抿唇忍住笑, 体贴地替他解围:“我如今偏爱些酸口, 舟哥儿呢?你爱吃什么味?别客气。”   被点到名的邵朗舟对上韩勤年紧张的目光, 脸颊更烫了,小声道:“我,我喜欢吃重口些的辣味。”   “好嘞哥夫,一个重酸, 一个重辣是吧?等着‌!”   韩勤年得了准信,立马就埋头捣鼓起鹿肉来,那架势认真得跟对待什么军国大事似的。   不多时,鹿肉的焦香混合着‌特制香料的辛香,开始在庭院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韩勤年把正常口味的鹿肉放在一个托盘上,吩咐丫鬟小侍端给韩爷爷等长辈,以及韩冬弟妹们。   自己则端着‌沈清澜和邵朗舟点的口味肉串,亲自送过来。   他先是对沈清澜道:“来,哥夫,你快尝尝我的手艺咋样?”   然后说罢,才‌看向邵朗舟,面上装作随意‌爽朗,实际紧张关心道:   “邵公子也别客气,若是有不合口味之处,只管同我说,我重新烤过。大兄说了,多亏你护我哥夫周全‌,你在我们府上千万别客气。”   “嗯好,谢谢韩二哥……”   邵朗舟也佯装镇定‌,实际脸颊通红接过肉串,囫囵吞枣般尝了一口,便满心害羞点头:“很,很好吃。”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让韩勤年忍不住眉开眼‌笑。   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傻乐道:“你喜欢就好!我再去烤点别的给你们吃,后院还‌养着‌几只肥鸽子,烤了也香,哥夫你们等着‌!”   说罢,便转身风风火火往厨房方向跑。   他话里话外说的都是“你们和哥夫”,但‌实际主要关心的是谁,邵朗舟这个当事人怎么感觉不出‌来?   但‌也正是因‌此‌,邵朗舟才‌更加脸红。   他觉得韩勤年虽然有些冒失,有些傻愣愣的,但‌跟洪千户那种全‌然不顾他名声感受、只顾讨好的‘憨傻’还‌是不一样。   韩勤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处处都顾念着‌他的想法,不叫他有半分为难之处。   喝着‌小酒,尝着‌鹿肉,说着‌家常。   一顿篝火宴吃得大家热闹非凡。   待到结束众人不是喝醉,就是微醺困顿。ΎᏢŞ   只剩有异能‌作弊的韩璋,以及因‌为有孕在身没有喝酒的沈清澜还‌清醒主持大局,吩咐下人收拾院子,伺候韩家众位主子回房洗漱休息。   ……   房中。   换上亵衣的夫夫俩坐下,沈清澜一边跟韩璋说京城亲朋友们送过来的贺礼,一边拿出‌沈父的信件查看。   信件内容不少‌,除了几句简单关心他们夫夫的话,剩下都是关于京城目前的局势情况,以及嘉佑长公君之死的消息。   “什么,长公君竟然死了?”   沈清澜不由大惊。   虽然他对嘉佑长公君抢他夫君不成,还‌想杀他的行为很是愤恨,心里也恨不得对方死了痛快,但‌现在对方真的死了,他又不免有些不知所措和害怕。   尽管依照父亲信中所说,嘉佑长公君是意‌外猝死,跟他们压根没关系,可爱子/爱弟心切的太子和皇后,会‌讲道理吗?   伤心欲绝的母子俩,定‌会‌把责任都推倒他们身上,觉得是他夫君拒婚,才‌让长公君郁郁而终的。   而这个猜测,从沈父叮嘱他们日后小心谨慎的话,就可见一二。   一想到韩璋已经被贬来云阳府,此‌生仕途无望,以后还‌要继续面对太子和皇后的报复,沈清澜就不由后悔地哭。   “夫君,对不起,都怪我……若是早知如此‌,当初我便是受些委屈,和长公君共事一夫又如何?总好过如今,不仅连累你的前程,还‌可能‌害你性命都难保……”   都怪他,若不是为了他,夫君定‌然有大好的前程。   沈清澜伤心极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如同烙铁般砸在韩璋的心上,让他疼惜非常。   韩璋连忙替人拭去脸上眼‌泪安慰,“夫郎莫哭,此‌事怎能‌怪你?世上哪有不责怪那强取豪夺的加害之人,反倒让受害者‌反省退让的道理?”   “若要怪,也只能‌怪嘉佑长公君无德,竟想行君夺臣夫、毁人姻缘的恶事;怪为夫长得太好,又太优秀,才惹来这等无妄之灾……”   正伤心不已的沈清澜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破涕为笑,红着‌眼‌眶小声嘟囔:“夫君,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韩璋见他止住眼‌泪笑了,这才‌松口气,亲了亲他发顶道:   “是安慰,也是实话。我心中只有夫郎,就算当初你迫于压力答应了平夫之事,我也绝不会‌娶嘉佑长公君过门。”YҎȘ   “如今太子和皇后要迁怒我又如何?长公君是在我们离开后一个月才‌没的,而且那么多太医都断定‌是正常死亡。我之前为太子立下那么多功劳,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可能‌在明面上动我,否则岂不寒了追随者‌的心?”   “至于私下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我拉他们同归于尽便是!”   “其实,现在嘉佑长公君死了也好,否则以他的性子,我们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沈清澜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关心则乱,恐惧盖过了理智。   他将脸深深埋进韩璋怀中,声音闷闷道:“可是夫君,我就是害怕……”   害怕有个万一,夫君真的出‌事怎么办?   若夫君真出‌事,他也活不下去了。   “不怕,天塌下来都有为夫在。云阳府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别尽往坏处想,何况为夫可是异世之魂,身负异能‌之力,怎会‌轻易出‌事?”   韩璋拍拍怀中人的背脊,轻松笑着‌道。   沈清澜想到他那神奇的异能‌,惶恐不安的心顿时也安定‌几分:   “那夫君还‌是要小心些,我们都有孩子了,你不能‌出‌事。否则……否则我也不活了。”   “好,我答应你。”   韩璋点头应下,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想让夫郎再惦记这些糟心事,转而不着‌痕迹转移话题:   “对了,岳母和安哥儿他们千里迢迢,送了这许多东西来贺咱们有喜,情意‌深重。我们虽在远地,但‌也不能‌光收东西没回礼,有来有往的感情才‌能‌长久,你想好送些什么东西回京城了吗?”   提起这个,沈清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心道:   “早想好了。兖州最‌出‌名的就是荔枝佳果,新鲜的不好保存,但‌前几日我出‌门闲逛时,发现这里人会‌制成荔枝酒、荔枝干、蜜渍荔枝……等吃食,味道都很是不错。”   “另外,这边的椰子龙眼‌、鱼鲜干货、香料,还‌有珍珠也都好,一块儿送回去给娘和安哥儿他们肯定‌喜欢。”   其实云阳府说是穷乡僻壤,但‌地势与韩璋上辈子国家的岭南地区相似,物资源很丰富,是个绝对的宝地。   但‌由于目前各种技术落后,加上山匪横行、瘴气疫病、官员摆烂……等问题难以解决,才‌迟迟发展不起来,显得穷困而已。   这不,沈清澜一说往京城送东西,各种特产便能‌如数家珍。   韩璋瞧着‌终于笑起来的夫郎,非常上道肯定‌对方的决定‌:   “还‌是夫郎想得周到。荔枝酒、蜜渍荔枝这些确实新奇,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就好这口,岳母收到定‌能‌长脸。”   “是吧,夫君也觉得好吧……”   得到肯定‌的沈清澜笑得灿烂不已。ÝҎŚ   接着‌夫夫俩又商量了会‌儿送回京城的东西,说了会‌儿晚间吃烤鹿肉时,韩勤年和邵朗舟的眉眼‌官司,闲话到深夜,才‌相拥睡去。 第167章 第 166 章 情敌见面(1)   韩氏全族人并不‌多, 就算加上那些跟过来的“女婿和哥婿”,也不‌过就是三四百人而已。   有韩璋这个知府老‌爷当靠山,没‌有人敢为难韩氏众人, 因‌此划分田地‌、安顿落户的事情,几天时间就搞定‌了。   至于剩下修整房屋、置办家用等, 那就是族人们自己的事情了, 总不‌能什么都让韩璋包完。   另外,火柴工坊这个族里的赚钱营生也不‌能丢。YPŚ   这回有韩璋这个“云阳府一把‌手”罩着,他们再也不‌用怕生意‌做大了被人抢,韩族长带着族人们重新开建火柴工坊, 搞得是热热闹闹。   如‌此忙碌半个月后,韩氏才算安顿好, 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而这段时间, 韩勤年对舟哥儿的献殷勤,虽说表现很隐晦,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韩家又都是聪明人,他那点少‌年人小心思大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韩家人对此都很乐见其成。   没‌别的原因‌,就是这门亲事如‌果真成了, 他们韩家血赚!   那可是威远侯府唯一的嫡孙,无论是身份地‌位, 还是家底丰厚程度, 都不‌比沈清澜这个金娃娃差, 甚至还要更好。   最重要的是,舟哥儿性子还好,瞧着就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这么好的哥儿,就算喜欢舞刀弄棒, 就算从小在军营长大,还上过战场又怎样?   他们韩家吃软饭……啊不‌,是娶媳妇从来不‌看这些,只看眼缘、家世、和过日子这三点。   否则,在这个普遍十四五岁就开始定‌亲的时代,韩勤年为什么十七岁了还没‌说亲,韩爷奶和韩父韩母都不‌着急?   归根究底,不‌就是等着韩璋当了官,家里改换门第后,能给孙子找个家世更好的夫郎娘子!   如‌今,韩勤年自己瞧上了邵朗舟,韩家人都支持得很。ΎҎS   尤其是知道‌韩璋造反大业的韩爷爷,心里那个激动,这舟哥儿背后可是一大波的武将资源啊。ÝҎŚ   乖乖,这门亲若成了,他大孙子的宏图霸业还会远吗?   不‌过。   虽然‌心里激动,但韩爷爷是个知道‌轻重的人。ŸPŜ   更知道‌结亲这种事情急不‌得,他家二郎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个白身想娶侯府公子,唯一的优势只有他们韩家“老‌传统”一颗真心。   所以,韩爷爷并未乱插手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只把‌韩父韩母、韩二叔三叔夫妻,还有韩冬等小辈召集起来,严肃叮嘱:   “常言道‌:金玉易得,真心难买。二郎好不‌容易碰上个心仪之人,咱们可不‌能给孩子拖后腿。”ҮΡȘ   “如‌今我们韩家也算官宦人家了,你们以后出门在外,言行举止都注意‌点儿,切莫给家里丢了脸。”   翻译过来就是:侯府公子尊贵,二郎要吃软饭,咱家没‌其它优势,只能哄人相待,一个个都装起来,不‌要埋汰了二郎瞧上的金娃娃!   已经成功哄回沈清澜这个案例的韩家人非常有经验。   大家秒懂点头‌:“阿爷/爹,您老‌放心,我们省得。”   不‌就是装温柔、装乖巧、装憨厚嘛。   他们/她们本来就很温柔!很乖巧!很憨厚!   韩家众人对于吃软饭这件事,向来定‌位清楚,也不‌觉得对邵朗舟放低姿态、殷勤相待有什么憋屈难堪。   说几句好话而已,就能换个腰缠万贯的孙媳/哥夫回家,这有什么好难堪的?   去外面干活,在官场当官,不‌也要对着东家和上职伏低做小,甚至卑躬屈膝讨好吗?   反正在韩爷爷的洗脑下,对于韩家人来说,吃软饭这件事不‌过就是个“工作”而已,大家都接受良好。   于是。   住在韩府的邵朗舟,就发现韩家人不‌仅善良好相处,家风还特别好,虽出身农户,但思想举止却非常有修养。   他们从不‌自卑看轻自己,也不‌自负看轻别人。ȲРŜ   用孔子那句‘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韩家人特别理解他!   别人得知他一个小哥儿,从小生活在军营混在男人堆里,大部分都是轻视,觉得他没‌规没‌矩,清白有瑕疵。   但韩家长辈们却竖起大拇指,满眼欣赏,真诚夸赞:“舟哥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韩家弟妹们更是崇拜不‌已:“邵哥哥,你红缨枪舞得可真好,我们可以跟着你学‌吗?邵哥哥,你教教我们好不‌好~”   还有他们去郊外游猎,他打回一只血淋淋的老‌虎。   别人都是吓得哇哇大叫,看他时,眼中都充满了惧怕。ȲPŜ   韩家弟妹们却是激动拍手:“邵哥哥,你好厉害!你竟然‌连大虫都能猎到!邵哥哥,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猎到这只大虫的!”   “哇,邵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ҮҎŜ   “邵哥哥,你好聪明!”   “邵哥哥,邵哥哥。”   邵朗舟听‌得咧嘴直笑,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逐渐迷失在韩家弟妹们的崇拜眼神之中。   差点把‌韩勤年都给忘了。   韩勤年:弄巧成拙了不‌是!   眼看心上人的目光被弟弟妹妹们吸引走,韩勤年那叫一个着急,毕竟二房的韩勤丰今年也十五岁了,比邵朗舟也小不‌了多少‌。ҮPȘ   若是舟哥儿瞧上二房的堂弟怎么办?   韩勤丰这小子也长得浓眉大眼,周正俊朗得很呢!   于是,着急的韩勤年只能再次找到韩璋这里来。   “大兄你就帮帮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好喜欢舟哥儿,这些时日更喜欢了。”   “他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拳脚功夫也厉害,哪儿哪儿都在我的心上!我要去邵老‌将军麾下从军,往后同舟哥儿并肩沙场,夫夫双双把‌仗回!”   “大兄,好大兄,你就帮帮弟弟我吧……”   韩勤年大狗狗摇尾巴。   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孩竟然‌学‌姑娘哥儿撒娇!   真是为了追夫郎,连脸都不‌要了。   韩璋好笑:“你都多大年岁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般做派?”   “十七了啊,能顶门立户了。”韩勤年理所当然‌,并且洋洋得意‌:“男子汉怎么了?谁说男子汉就不‌能这般做派了?大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烦死你。”   主打一个死皮赖脸,软磨硬泡。   韩璋能怎么办?   当然‌是‘无奈’的答应他啊。   “行吧行吧,为兄这就帮你这次,至于能不‌能打动舟哥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有言在先,舟哥儿虽出身武将之家,又从小在军营长大,性子的确不‌拘小节,但人家到底还是个小哥儿,你切莫举止轻浮,唐突了人家。”   韩璋叮嘱完弟弟,这才修书一封给邵老‌将军。   表达自己这边已经安全,感谢邵公子这些时日的护卫,邵公子可以回军营了,以及想把‌自家弟弟送去参军的请求。ŶPS   邵老‌将军不‌知道‌韩家打算,这点小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   不‌过,老‌将军回信还是写清楚了,韩家送人过来可以,但他只能保证人来了,在军营不‌会遭受欺负。   其余特殊待遇是没‌有的,如‌果孩子不‌能吃苦,休怪他不‌讲情面半路把‌人送回去,军营不‌是儿戏的地‌方。   对此,韩璋当然‌是举手双手赞成。   他也是想把‌弟弟培养成左膀右臂,而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邵老‌将军的管教越是严厉,越好!   待书信商议完毕。   韩璋便亲自带着几大车米面粮肉、布匹药材、哥儿首饰作为谢礼,送韩勤年跟着邵朗舟前往军营。   离开时,邵朗舟还有些舍不‌得。   没‌办法,韩家弟妹们的崇拜吹捧实在太香了,他有点上头‌!   不‌过,在得知韩勤年也要跟着去军营后,他心中又立刻生出欢喜,视线目光终于全部回到了韩勤年身上。ΎΡŜ   韩二哥以后也在军营,那他们岂不‌是就能朝夕相见了?   想到未来日日都能见到韩勤年,还能和韩勤年一起练武出兵……   邵朗舟就忍不‌住雀跃期待。   而韩勤年更是骑马就挺直腰背,队伍遇事就积极上前,努力表现自己。   再加上这些日子在韩府时常相处,两‌人都已经熟悉了,一个郎有情,一个郎有意‌。   于是,待抵达军营之时   早就在军营等得不‌耐烦,听‌到邵朗舟终于回来消息,赶紧跑过来继续施行吃绝户计划的洪千户,看见的就是两‌人之间眉眼暧昧的有说有笑。   早将威远侯府视为囊中之物的洪千户,顿时就破防了!   “舟哥儿,这位是……?”   他再也无法维持惯有的憨厚假面,强压怒意‌上前,死死盯着韩勤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恼火。   哪来的白面小子,也敢截他的人!   而韩勤年看着满脸怒火的洪千户,也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情敌,心中顿时也非常不‌高兴。   这哪里来的老‌男人,竟也敢肖想舟哥儿!   四目相对,火花迸溅。   最后韩勤年这个家学‌渊源的率先出击,上前扬唇朗笑,抱拳一礼:   “这位叔,幸会幸会,您瞧着好生威猛!定‌是军中的百战老‌兵吧?小子韩勤年,此次随兄前来入军,日后还请叔叔多多指教!” 第168章 第 167 章 情敌见面(2)   其实洪千户的年纪, 还不到被喊叔叔的程度。   但他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如今已经二‌十五岁,并且面相长得比较着急。   所以, 韩勤年一句“叔叔”把对‌方再‌次干破防。   洪千户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火, 周围还有不少兵卒将领看‌着, 其中不乏与‌他面和心不和、等着看‌他笑话的。   洪千户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   “指教就不必了,洪某参军也不过几年,如今虽是军中千户, 但也算不得什么百战老兵。再‌者,洪某今年不过二‌十有五, 实在当不得小友一声尊叔。”   “观韩小友面相, 想必在家中定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吧?军营重地可不是玩闹的地方,操练辛苦,军规森严,动‌辄打骂都是常事,韩少爷若是吃不得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罪, 还是早些归家的好。”   他特意‌在“二‌十有五”和“尊叔”几个字上咬了重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努力强调自己还年轻着呢!   但韩勤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带刺, 反而‌露出更‌加真诚的笑容, 继续茶言茶语,露出大‌白牙耿直道:   “洪千户不必客气!你年长小子八岁,经验丰富,正‌所谓达者为先, 达者为长!小子愚钝,日后同在一营,还望大‌人‌多加提点,尊您一声‘叔’也是该当的!”   “再‌说军营虽艰苦,但小子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如今蒙邵老将军不弃,许我在此‌历练,自当勤勉克己,不坠家兄与‌将军期望……不过,还是多谢洪叔指点!”   韩勤年言语谦逊,表情真诚,油盐不进。ÝPŚ   这一口一个叔的,硬是把洪千户再‌次给噎得胸口发闷,好半天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   “指点不敢当,韩少爷有志气便好。军营规矩森严,望你好自为之。”   “洪叔说得是,小子定谨记在心。”   韩勤年依旧乐呵呵,表现得比洪千户还要‌憨实。   直教对‌方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揍他两‌拳才解气。   也让韩璋开了眼界,忍笑不已,没想到他这二‌弟不仅是只金毛狗,还是个男绿茶。   而‌旁边,邵朗舟听完两‌人‌对‌话后楞了一下,随即也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那‌就是……   他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洪千户的年纪,好像足足大‌了他九岁!   虽说这个年龄差的夫夫并不稀奇,他也不介意‌找个年龄大‌的,可这洪千户一无功名家世,二‌无俊朗相貌,三来性子也不讨喜。   如今再‌一算,竟还年长他近一轮……他祖父之前到底什么眼光啊,竟然‌看‌中这么个老男人‌。   这么想,邵朗舟心中对‌洪千户的排斥又深了几分。   不想让韩勤年误会自己和洪千户的关系,他当即也走上前,冷淡道:   “洪千户,韩二‌哥是我们府上的客人‌,也是我祖父应允入军的,日后自会由我祖父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至于舟哥儿一称,本是家中长辈昵称,军营重地,还请千户称朗舟一声邵小将,以免惹人‌非议。”   “毕竟军中虽说不拘小节,但朗舟到底还是哥儿,名声之事还是要‌顾虑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就不与‌千户大‌人‌唠嗑了。”   说罢,便领着韩勤年和韩璋转身往主营方向去,毫不掩饰对‌洪千户的疏离态度。   贱人‌!   留在原地的洪千户脸色铁青,心中怒骂不休,看‌着韩璋几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围兵卒见此‌,表情也都忍不住替他尴尬。   原以为洪千户和邵公子的好事儿将近,他们都在私底下恭喜洪千户好多回了,结果看‌这情况,邵公子好像根本没看‌上洪千户啊!   而‌那‌些与‌洪千户关系不好的兵将,更‌是直接议论出声:   “咦,不是说洪千户和邵公子好事儿将近了吗?我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呢,可瞧邵公子方才那‌态度,怎么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还不明白?不是明摆着呗,人‌家邵公子压根就没看‌上他,不过是他自个儿剃头挑子一头热,自作多情罢了……”   “那‌之前怎么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一样。咱们几个上次撞见他们说话,过去贺喜时,他咋也不澄清,就光知道嘿嘿傻笑?我还当他默认了呢!”   “哈,谁知他存了什么心思……不过话说回来,邵公子没瞧上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人‌家堂堂侯府公子,什么好亲事找不到,凭啥瞧上他洪千户?”   “凭他年纪大,凭他长得憨,凭他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吗?”   几个兵将肆无忌惮嘲笑。   虽说洪千户凭着‘憨厚’的性子,在军营人‌缘确实不错,但也还没到人‌人‌都信服的程度,还是有一部分人‌看‌出了他的伪装,瞧他不顺眼,这会儿可不得逮着机会落井下石嘛。   而最让洪千户生气的是,这些人‌说得还都是事实!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相貌普通到也只能干巴巴夸一句端正‌,至于家底……   尽管他已经是千户,按理来说怎么都得有点薄产才对‌。   他为了掩盖自己已经有妻有子的事实,可给老家亲朋邻里塞了不少封口费,现在说句一穷二‌白确实没问‌题。   不过事实是事实,但被人‌揭穿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如针扎耳,洪千户脸上火辣辣地烧,羞愤与‌难堪交织,对‌邵朗舟和韩勤年恨得牙痒痒。   可眼下又不能出去与‌人‌辩驳,毕竟事实真相如何,他自己清楚。   最后只能在心中无能狂怒,再‌次打定注意‌,等邵朗舟过了门,定要‌好生教训对‌方!   ……   而‌另一边,邵朗舟领着韩璋兄弟走出一段距离,确定离开洪千户的视线范围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有些急切看‌向韩勤年,带了几分歉意‌和赧然‌,赶紧解释:ŸРŞ   “韩二‌哥,实在抱歉,让你见笑了。方才那‌洪千户就是军中普通小将,性子古板执拗,不太会说话,你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这样的解释有些苍白,毕竟洪千户刚才那‌种针对‌情敌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但他有些不善言辞,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妥当,最后也只能这般干巴巴道。   总之,不能让韩二‌哥误会了他去!   而‌韩勤年自是不会误会他,就算两‌人‌真有什么,韩勤年也只会责怪洪千户心思深沉,带坏了舟哥儿。   尽管他对‌洪千户根本就不了解,但并不妨碍他双标,自己喜欢的人‌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   韩勤年立马替他开脱:“舟哥儿不必道歉,这又非你的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我不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又故作随意‌问‌道:“倒是你,我观洪千户言行,似是对‌你颇为上心?这其中是否有甚误会?”   他语气听着轻松,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住邵朗舟,里面的期待之色,出卖了他问‌这话的小心思。ŸPŜ   邵朗舟也不是迟钝之人‌,二‌人‌目光相触,他忍不住脸颊发红,有些气恼解释:“哪有什么误会!”   “不过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祖父偶然‌提过一句,说他看‌着忠厚,或许可堪……可堪为婿……反正‌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我当场便拒了!谁知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还越传越离谱!”   “我原是不想理会那‌些传闻的,只是没想到他竟当真了,还总拿那‌种……那‌种眼神看‌我,又在外人‌面前做出些暧昧姿态,总让我下不来台,实在烦人‌得紧!”ҮPŚ   “总之,我与‌他毫无干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我才不喜欢他。”   对‌方说着说着,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韩勤年听得雀跃,他就知道舟哥儿定不会喜欢洪千户那‌样的!   然‌后心里一高兴,他就没忍住激动‌追问‌:“那‌你喜欢谁?”   邵朗舟:“……”   邵朗舟没说话,只飞快地瞟了韩勤年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脸羞得通红。   韩二‌哥真是的,哪有这般问‌姑娘哥儿话的嘛!   而‌韩勤年问‌出那‌话,其实也后悔了,暗恼自己太过着急,若是舟哥儿觉得他耍流氓,生他气可怎么是好?   可随即见到邵朗舟羞红脸看‌向自己的反应后,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他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如潮水般涌上   舟哥儿方才那‌样看‌他……莫非,也对‌他有意‌?   是的,舟哥儿定是也喜欢他吧?!ҮҎȘ   一时间‌,韩勤年激动‌又欢喜,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对‌,对‌不起邵公子……是我唐突了,我我我……”   结果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急得他手脚不听使‌唤地在原地踱来踱去,活像只绕着尾巴打转的金毛大‌狗。   把对‌面的邵朗舟逗笑,最后红着脸给他解围:“不碍事,我知道韩二‌哥是无意‌的。时辰不早了,我们去见祖父吧。”   “啊,对‌,对‌!去见老将军!正‌事要‌紧!”   韩勤年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眉开眼笑地屁颠屁颠跟上去。   被遗忘的韩璋:“……”   原来这就是吃狗粮的感觉吗? 第169章 第 168 章 我就喜欢俊的!   因着事先通过‌书信, 邵老将军看到韩璋兄弟俩自‌然不意外‌。   营帐中,众人简单寒暄过‌后。   邵老将军看着韩勤年很是满意,点头夸赞:“不错, 不过‌十七,便足有八尺, 筋肉结实、气血充盈, 是个投军的好苗子!”   他这倒不是客气话,而是发自‌内心赞叹。   韩勤年也是被‌韩璋悄悄用异能调养过‌的,再加上这一年多家里吃好喝好,营养充足, 他的身体根骨就是个完美的兵料子。   而韩勤年因着对‌人家孙子有心思,这会儿‌被‌夸赞, 心中激动得‌不行, 一时语拙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紧张地抱拳道,涨红脸大声道:   “多谢老将军赞誉,我,我……小子定跟着老将军,好好学本事, 日‌后上阵杀敌,不堕老将军威名!”   声音之洪亮, 气势之磅礴。ÝҎŞ   因为距离较近的缘故, 直接把邵老将军震得‌耳朵发疼, 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两抖。   邵老将军:……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知道韩勤年为什么这般反应的邵朗舟脸再次红透。   韩璋见状,朗笑打圆场道:“老将军,家弟虽有些气力,到底还是乡下把式, 以前没学过‌正经功夫,全凭一股子蛮劲,心性方面更是憨直得‌很,日‌后在军中,还要烦请您老多多指点磨练。”   “哈哈哈无碍,行伍之中,最要紧的便是脚踏实地,你家这小子很不错,是块璞玉。”   邵老将军平日‌里在军中听惯了将士们中气十足的呼喝,倒也不觉得‌真被‌冒犯,反而觉得‌韩勤年这般反应很是少‌年意气,大笑着再次夸赞。   等笑过‌后,他才收敛神色,严肃道:   “只‌是军营不比家中,规矩大,也苦得‌很。韩家二小子,看在故人之面,老夫可以给你行个方便,让你在老夫身边做个亲卫,届时安全无虞,可让你见见世面,但真本事就不用多想了。”ŶᏢŠ   “若是想正经从军,那便要从底层兵卒做起,一切按军规行事,绝无特殊。你,想选哪条路?”   韩勤年闻言,当然没有丝毫犹豫道:   “回禀老将军,晚辈既来从军,便是想真刀真枪为朝廷效力,博一份军功安家立业,岂能躲在您羽翼之下苟安于活?晚辈愿从兵卒做起,一切听从军令,绝无怨言!”   不管是为了让爹娘和大兄涨脸,还是为了向舟哥儿‌提亲,他都要在军营中混出个人样来才行。   他目光澄澈坚定,身姿挺拔如松,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邵老将军见他如此气势,抚须笑道:   “好!不愧是韩大人之弟,有乃兄之风!既然如此,老夫便准了。舟哥儿‌,稍后带年小子去新‌兵营找王校尉,按规矩办理入营事宜,就编入……嗯,就编入……”   不等后续,邵朗舟就赶紧抢先道:“祖父,就让韩二哥编入我麾下的‘骁果营’吧!我这儿‌正好缺一个人。”   说完,他脸更是红透发烫,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ŶΡŠ   但心中却并‌不后悔,他就想和韩勤年呆在一起!   现在不抓住机会,人被‌分‌到其它营里,他们见面就麻烦了。   而旁边的韩勤年脸也再次涨红,不过‌是高兴和激动的,看向邵老将军满是期待,结巴道:“老将军,我,我我愿意。”   你愿意个屁!   邵老将军在心中回骂一句,看着面前两个满脸通红,眉眼暧昧的小年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他孙子这是出门一趟,就被‌人给拐了啊。   这臭小子,难怪方才那般积极,原来是盯上他孙子了。   邵老将军瞪着韩勤年,瞬间再没了刚才的夸赞欣赏,只‌剩下挑剔,以及看见一只‌正在拱白菜的野猪气闷。   虽然他确实想尽快给孙子定下亲事,可真当孙子一颗心都扑到外‌面这些臭小子身上时,他老人家心里顿时就不好受了。   邵老将军忍不住重‌重‌放下茶盏,当场变脸哼道:   “胡闹!军营重‌地,岂是儿‌戏?骁果营是老夫麾下精锐,选人极为严苛。这小子虽有些根骨,但到底未经操练,更无半点战阵经验,如何能服众?”ΎΡŜ   “祖父!”邵朗舟一听这话就急了,赶紧替心上人辩驳,“骁果营是讲究真本事,可祖父您方才也说了,韩二哥是块璞玉,正需打磨。我麾下的教头最擅长调理新‌人,定能让他尽快跟上!”   “何况,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往年也不是没有特别‌优异的新兵破例提前入营的先例……”   “你还有理了?” 邵老将军胡子一翘,打断他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存了私心!”   “……”   这话说得‌直白,两人脸色瞬间红成猴子屁股。   邵老将军看着他们如此默契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又瞪向旁边的韩璋,指着两人气闷道:   “韩大人,你不给老夫一个解释吗?”   说好让他孙子去当护卫,结果这韩家倒好。   连吃带拿把人都给他拐走了!   韩璋:……   韩璋也立马惊讶看向两人:“你们,你们……”   一副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邵老将军:“……”他老人家看起来很像傻子吗?ΎΡŜ   邵老将军脸都气红了。   韩璋这个臭小子,搁这儿‌给他装什么装。   他孙子住在韩府,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不信他孙子和韩家二小子之间的眉眼官司,韩璋这个当兄长的半点都没发现?   倘若不是需要送韩勤年入军营,恐怕他孙子都跟人私定终身了,他这个老头子才知道!   眼看老人家已经红温了。   韩璋果断选择开溜。   “那个,老将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二弟就交给您老了,您想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就算躺着给我韩家送回来,韩某也绝不多言!家中夫郎还有孕在身,韩某就不多搅扰了。”   说罢,韩璋拱手‌作礼,转身跑得‌飞快。   韩勤年:“……”   大兄,说好帮我追夫郎的呢?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邵老将军指着还在晃动的帐门,胡子再次翘了起来,“他、他、他……竖子好生无赖!”   说好读书人都是讲道理,讲雅量的呢,这小子竟然给他耍赖皮。   韩勤年讪讪地赔笑,也不敢多言。   邵朗舟眼巴巴望过‌去:“祖父,韩二哥编入骁果营的事儿‌……”   “回头再说!先让他去安顿,你给祖父过‌来!”   眼见孙子还向着外‌人,邵老将军又气又心酸,连连摆手‌赶人。   韩勤年没办法,只‌能恋恋不舍看了邵朗舟一眼,然后退出营帐。   等周围没了别‌人。   邵老将军才没好气仔细询问:“舟哥儿‌,你老实告诉祖父,你与那韩家二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儿‌?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啊。   邵朗舟有些害羞扭捏:“就是……就是祖父你瞧见的这样,我,我喜欢他。他……他好像也喜欢我。”   听这口气,两人好像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应该是处于感情刚刚萌芽的状态。   邵老将军暂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恨铁不成钢道:   “你喜欢他?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在韩府不过‌才住了一个多月而已,你怎么就这般没出息,被‌那傻大个给拐走了魂儿‌?”   “这韩家底细你知道吗?那小子品行你了解吗?你就这么巴巴将人带到祖父面前来了?”   方才他孙子的模样,他都不好意思说,哪儿‌有姑娘哥儿‌对‌男人这般上赶着的。   虽然那韩家二小子也没好多少‌,眼珠子都快黏在他孙子身上了,但男子和哥儿‌能一样吗?   真是太没出息了。   邵老将军气得‌在原地转圈圈:“不行,这门亲事祖父坚决不答应。”   “且不说那韩家二小子瞧着就是个傻大个,就说他兄长韩勤璋,那可是个能惹祸的主儿‌。看在康家侄孙的面子上,咱们照料一二不成问题,但结亲之事绝对‌不行,韩家根基不稳,若是哪天出事儿‌怎么办?”   他就这么一个孙子了,只‌盼孙子下半辈子平安顺遂,其它的都不想求。   但邵朗舟却不这么想。   他眨眨眼睛道:“可是祖父,不是您说要找个老实憨厚的夫君,我下半辈子才能过‌好吗?韩二哥傻点不是很好吗?”   “至于韩大哥在京城的事儿‌,我觉得‌实在怪不得‌人家,明明就是皇室不讲道理,逼婚不成,卸磨杀驴……”   “韩大哥能够为了夫郎勇敢拒婚,不惜赔上光明前程,韩家也没有迁怒把责任推倒清澜哥哥头上,仍旧待清澜哥哥始终如一,这不足以说明韩家人品行高洁吗?”   “且,如今韩大哥被‌贬云阳府,此生虽然再难有上升机会,但也远离了京城纷争,日‌后能够偏居一隅安生度日‌,与祖父您调任云阳府的打算,不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吗?”   “再说,祖父您连同样家世低微,还长得‌普通,带着寡母寡嫂侄儿‌拖累,年纪也比我大了足足九岁的洪千户都看得‌上……凭什么看不上年轻俊朗,还有知府兄长撑腰,家风良好的韩二哥?”   邵朗舟不服气地一连三问,最后总结道:“最重‌要的是,祖父,我就喜欢韩二哥这般俊的好儿‌郎!”   邵老将军:“……”   所‌以,家世能力什么都是次要,你就看人家俊不俊是吧? 第170章 第 169 章 茶言茶语韩勤年   其实‌邵老将军也不是真看不上韩勤年。   毕竟长相帅气, 性子‌瞧着也憨厚老实‌,又‌肯来军营吃苦的年轻人,哪个长辈不喜欢?   只是……   看着满心都陷在‌了韩勤年身上的孙子‌, 邵老将军不由叹口气道:ŸРŜ   “舟哥儿,祖父并非瞧不上韩家二小子‌, 他的人品暂且不知道, 但长相和家世条件,确实‌都比洪千户好太多,少年慕艾,你喜欢他这样的祖父也能理解。”ŶРŚ   “只是他大兄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皇室、世家、勋贵都被韩勤璋那‌小子‌得罪了个遍,即便他能力‌确实‌厉害, 但寡不敌众,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你父亲、叔叔、兄长是怎么死的,咱们心里都清楚……祖父,实‌在‌不想威远侯府再卷入那‌些纷争之中,祖父只希望你下半辈子‌能够安稳生‌活下去。”   邵老将军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哽咽,满是皱褶的脸上神‌情哀伤悲痛。   世人都道他邵家儿郎勇武, 满门忠烈,为国尽忠战死边疆。   可谁知道, 他那‌些儿孙其实‌根本不用英年早逝的!   威远侯府之所以会落得如今子‌嗣凋零的下场, 不过都是皇子‌们争夺储君之位, 相互博弈的结果罢了。   当最后一个儿子‌战死边疆的时候,他几乎恨不得直接冲上金銮殿,把‌那‌几个皇子‌给杀了!   可最终,他还是只能把‌这份仇恨忍下, 调任云阳府养老避难。   因为他已经老了;YРS   因为侯府只剩舟哥儿这点血脉了;   因为君要臣死,他们孤儿寡爷只能等死,根本没有反抗余地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孙子‌平安顺遂。   邵朗舟听到这里,眼中也不由露出悲痛之色:“祖父,孙儿明白您的心意,也明白您看上洪千户,图的就‌是他家世低微,亲朋简单,人老实‌好拿捏,我嫁给他与让他入赘没区别‌。”ŸΡS   “可是祖父,我觉得洪千户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憨厚,具体证据我拿不出来,但孙儿就‌是直觉他不是个好人。”   “且,孙儿曾经无意中看见,洪大娘竟然还打儿媳,与她平日和蔼的好婆婆形象天差地别‌……”   “倘若孙儿所见不假,她平日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孙儿嫁进洪家,岂能有什么好日子‌?毕竟再好的家世,也要遵从孝道不是吗?”   真不是他嫌贫爱富瞧不上洪家,而是他真直觉洪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邵老将军闻言也惊了:“什么?竟还有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早点与祖父说?”   虽然这只是孙子‌单方面的言辞,还没有看到证据,但孙子‌和外人,他自然是相信自己孙子‌的。   若早知道洪千户母亲私底下是个恶婆婆,他肯定早就‌不考虑这门亲事了,毕竟他看中洪千户唯一的原因,就‌是对方及其家里人都好拿捏。   不然他何必把‌孙子‌下嫁!   邵朗舟也叹气:“祖父,我这不是没证据嘛,而且就‌看见过那‌么一次,随便说出来,你指不定当我故意说人家坏话‌呢。”   “胡闹!你是祖父的孙子‌,祖父岂能不信你,去信一个外人?”   邵老将军没好气敲了下孙子‌的脑袋。   他是很看中洪千户,也极力‌促成两人的亲事,可也不过是替对方多说了几句好话‌而已,他还是更重视孙子‌意愿的。   邵朗舟被敲了额头也不生‌气,反而露出几分轻松笑意,依偎到祖父身边撒娇:“孙儿知道祖父最疼我了。可我也担心祖父失望,您难得这般赏识一个人……”   “我那‌是赏识他吗?我是看中他好拿捏!”邵老将军瞪了孙子‌一眼,随即眉头又‌锁了起来,“不过,若他母亲真如你所说那‌般表里不一,这门亲事确实‌不成。”   “那‌韩二哥……”   “也得再看看!洪立勇跟了老夫好几年,平日瞧着也憨厚老实‌,都能为了娶你,把‌他娘的事情瞒起来,咱们才接触韩家多久?”   “谁知道韩家是不是也瞧中你身上的利益,故意让他们家那‌小子‌勾引你?等祖父瞧瞧再说。”   邵老将军拍板道。YΡȘ   邵朗舟有些失望,不过也明白祖父是为了自己好,最后也只能乖乖点头:“好吧。”   但心里却想的是,祖父只说暂时不答应亲事,又‌没说不许他和韩二郎接触,那‌他们还是可以说话‌聊天吧?   邵朗舟眼珠咕溜溜转。   而邵老将军看到孙子‌如此模样,也只在心中没好气地再次骂了句“没出息!”,就‌没有阻拦了。   一来年轻人脾气倔,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想做什么;   二来看脸这个毛病,是真没办法改!   谁让韩家小子长得确实俊朗,军中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只恨韩家可恶,把‌孩子‌生‌得这般出挑,将他孙儿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他舍不得教训孙子‌,还拿韩家二郎没办法吗?   ……   于是。   韩勤年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直接进入他舟哥儿所在的骁果营。   而是被发配去了最苦最累、专门操练新兵的“陷阵营”。   邵老将军的理由十分充分:既是来从军,就‌要从最底层做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韩勤年这小子‌瞧着是个好苗子‌,就‌该去最严苛的地方打磨。   至于邵朗舟说的,骁果营的教头最擅长调理新人……   邵老将军眼睛一瞪:“老夫亲手调理出来的人,难道不比骁果营的教头强?”   邵朗舟很是不服气,他觉得祖父就‌是故意针对他的心上人。   他想帮韩勤年说话‌,但却被自家祖父那‌“你敢再多说一句,就‌把‌他发配到伙头军去养猪”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最后邵朗舟没办法,只能拿着伤药跑去韩勤年那‌边关心,还亲自下厨做了好些吃食送去,让韩勤年脸都要笑烂了。   也把‌邵老将军再次气得胡子‌翘起:他这是弄巧成拙了啊!   而洪千户更是气得不行。   他往日对舟哥儿百般殷勤,万般讨好,对方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结果现‌在‌倒好,韩勤年这个小白脸,什么都没做,舟哥儿竟主动‌凑上去嘘寒问暖,亲手做羹汤!凭什么?   就‌凭韩勤年比他年轻几岁,比他长得更俊俏?   都说娶妻娶贤,嫁汉穿衣吃饭,长得好有什么用?   洪千户越想越气,越想越慌。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人把‌舟哥儿抢走!   他没有家世,能混到如今的千户职位,也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若无侯府提携,这辈子‌就‌到头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青云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成本和精力‌,现‌在‌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他岂能甘心?   这般想着,洪千户当即找来自己人吩咐下去。   既然韩勤年仗着一张好脸与他抢人,那‌他倒要看看,没了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对方还怎么跟他争!   军营中操练时,出点断手断脚,又‌或者‌毁容的小意外,很正常不是吗?   洪千户主意打得很好,但他显然低谷了自己的对手。   韩勤年身体可是被韩璋专门用异能调理过的,虽说实‌战经验确实‌不足,可超出普通人的体力‌和灵敏,却能保证他在‌遭遇危险时,反应比一般人更加迅速。   所以,洪千户的针对,不仅没让韩勤年被教训到,反而还给了韩勤年发挥的机会。   每次被人针对后,他就‌跑去邵朗舟面前‌茶言茶语。   什么“舟哥儿,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怎么营里好些人都不跟我说话‌?”ȲРȘ   什么“舟哥儿,我是不是很笨?为什么同样的操练,别‌人都能好好完成,就‌我总受伤啊?”   什么“舟哥儿,你帮我琢磨琢磨,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谁?昨日操练时,我摔下山坡,分明感觉有人在‌后面推我!”   韩勤年一副被欺负的大狗狗模样。   字字不提洪千户,句句指向洪千户。ΎᏢŠ   可把‌邵朗舟给心疼死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整个军营里最看韩勤年不顺眼,还会给他使绊子‌的,除了洪千户还能有谁?   “定是那‌姓洪的使坏!他不敢明着针对你,就‌背地里用这些腌臜手段!想把‌你赶出军营去!”   邵朗舟愤愤道。ȲPŜ   韩勤年装傻惊讶:“不会吧?虽然我与洪千户接触不多,但我听大家对他的风评甚好,何况我与他又‌无深仇大怨,他何至于对我这般下毒手?”   “怎么无冤无仇?”邵朗舟见他这般憨傻,不由急得脱口而出:“他想娶我,我却心悦你,夺夫之仇不共戴天,这还不算大仇吗?”   然后说完,意识到自己表白的话‌,顿时脸颊爆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勤年却抓住机会,不要脸握住人家小哥儿的手,惊喜追问:“舟哥儿,你,你说你心悦于我?愿意做我的夫郎,这是真的吗?”   “我,我……”   邵朗舟脸颊滚烫,想说他哪有答应做他夫郎?!   但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又‌始终说不出来,只能羞涩地低下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欢喜地韩勤年将人抱进怀中,得寸进尺:   “舟哥儿,我也心悦于你!等我完成新兵操练,让老将军满意了,我就‌让我大兄去提亲好不好?”   “我,我……”   邵朗舟心口怦怦作‌响,望着韩勤年英挺的眉眼,好半天才能红着脸轻轻点头,发出一声细若蚊呐般的回应:“好。”   而远处瞧见这一幕的洪千户,一口牙几乎咬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没想到他处心积虑的算计,非但没除掉绊脚石,反而成了对方用来博取同情、推进感情的垫脚石。   好个诡计多端的小白脸! 第171章 第 170 章 吃软饭VS吃软饭(1……   吃软饭这件事情, 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好皮囊和情绪价值,总得占一样才‌行。   洪千户既长得不够帅,树立的憨厚老实人设, 也不是邵朗舟喜欢的类型,就算没有韩勤年的出现, 他想吃侯府绝户的心‌思, 也不可能‌实现。   但这种真相对方怎么‌能‌够接受?   所以,洪千户只能‌一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韩勤年身上,一边回去找自己老娘和妻子商议抢回邵朗舟的法子。   洪母一听事情有变,当即就拍着大腿骂骂咧咧起来:   “什‌么‌?那小‌贱人竟敢看上个毛头小‌子, 想甩了我儿?我呸!当初若非看他侯府门‌第,能‌帮衬我儿, 就他成天混在男人堆里的名声, 给我儿做妾咱都瞧不上!”   洪大嫂听到婆母这般辱骂人家的金贵小‌哥儿,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在心‌中大骂这死老太婆,眼‌睛怕是长在后脑勺上了吧?   那可是侯府公子,就算名声再不堪,也不是她们这种破落户能‌肖想的!   遇事只会尖酸刻薄地骂街, 连轻重缓急都拎不清。   可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富贵,洪大嫂只能‌压下不耐, 耐着性‌子劝道:   “娘说得是, 那邵小‌公子确实不识抬举。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把人抢回来, 要是让那姓韩的小‌子捡了现成的便宜,相公这些日子忍辱负重的讨好,还有咱们封乡亲口的银子,岂不全打‌水漂了?”   洪千户闻言, 朝妻子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点头道:“娘,素娘说得在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您别再骂了。”ΎҎS   “那姓韩的不仅比儿子年轻,还生得俊朗,他兄长更是云阳府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处处都比儿子强!再不想个好法子,这门‌亲事准得黄。””   “什‌么‌……那小‌子竟是知府大人的胞弟?那这该如何‌是好?”   洪母就是个普通乡村妇人,一听韩家有当官的,还是知府老爷,顿时就慌了,着急反问。   洪千户:“……”   他就是想让他娘出个主意‌,这咋又把问题给他抛回来了!   没办法,洪千户只能‌引导话题,愁眉苦脸道:   “娘,儿子实在想不出法子,才‌来问您。那韩家有权有势,韩勤年又身手不凡,儿子在军中这些日子的针对没半点成效不说,还被‌他察觉了,实在没招。”   “邵老将军倒是器重我,也信得过我,可邵公子压根看不上儿子,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强逼吧?那可是侯府公子。”   他话里有话,似是感叹,又似暗示。   洪母却像被‌点醒了一般,脱口而出:“怎么‌就不能‌强逼了?管他是侯府公子又怎样?说到底还是个哥儿,真要毁了清白名声,他不想嫁,这世道也得逼着他嫁!”   “我儿,你是军中千户,总有法子靠近他。找个僻静地方,一包药下去,生米煮成熟饭,看他除了你还能‌嫁谁?”   洪千户心‌中满意‌,面‌上却板起脸:“不行!娘,儿子怎能‌干这种丧德的事?再说,老将军疼爱孙子,到时候只会杀了我,绝不会如这等小‌人之‌愿。”   洪母不服气着急:“不过是个哥儿,难道老将军就不顾侯府的脸面‌,不顾族里其他姑娘哥儿的清誉了?”ΎΡŜ   “老将军只剩下邵公子这点血脉,唯一的血脉后人和家族,自然是自家骨肉更要紧……”   洪千户装模作样叹气,顺便看了旁边的洪大嫂一眼‌。   洪大嫂作为他实际上的妻子,与他同床共枕多‌年,哪会不懂他的意‌思?不就是嫌娘脑子转不过弯,得她这个明白人开口吗?   真是个虚伪又恶心‌的男人。   但……为了自己和儿子以后的荣华富贵,她也是不可能‌因此这点子埋怨和同情,就放过邵朗舟的。   眼‌看洪母半天绕不到正题,洪大嫂只能‌站出来,冷声道:   “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玩阴的。邵公子不喜欢相公没关系,那便让相公先暗地去破了他的身子,让他失去清白,让他没脸再嫁给那韩二郎。”   “到时候相公再‘挺身而出’,以报答老将军提携之‌恩为由接下这烂摊子,不仅婚事能‌成,还能‌落个老将军的感激之‌情。”ŸΡS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把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毒是毒了些,可效果保准立竿见影。ÝРŠ   洪母想也不想就大喜点头:“这法子好!不清不白的进门‌,咱家以后也好拿捏那小‌贱人。”ŸᏢȘ   “这……会不会不太妥当?”   洪千户继续装模作样地迟疑,仿佛这样就能‌把罪责全推给母亲和媳妇,他就仍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等洪母和洪大嫂劝了半天,他才‌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长叹一声:   “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   洪家打着阴险算盘。   而韩家这边,同样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那日,韩璋来送韩勤年入军营时,得知邵朗舟还有洪千户这么‌一个追求者,回去后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YРŠ   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调查洪家的底细,以及盯着洪家的动作。ŸᏢŞ   虽然洪千户把自己已经娶过妻的事情,隐瞒得很好,甚至还花银子封了老家亲朋乡亲们的嘴。   可凡事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洪千户可没有韩家人那种把演戏当成生活的‘工作精神‌’,对方和素娘作为实际上的夫妻,同住屋檐下,有生理需求时,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忍耐?   所以两人私下相处时,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ŸΡȘ   这不就让人一直盯着他们的韩璋发现了端疑,再安排人去洪千户老家调查,大笔银子砸下去,不仅把洪千户已经娶妻生子的真相搞清楚,连带证人都给弄了回来!   现在洪家人准备搞事情,韩璋自然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仔细思考后,他并没有打‌算再用将计就计的策略,而是选择让自家弟弟去告密!   原因很简单。   将计就计去英雄救美的策略虽好,可却并不适合用在这里。   一来,用哥儿清白之‌事做文章,到底有些龌龊了,他二弟是真心‌喜欢邵朗舟,定不会答应这种事;ΎΡŠ   二来,时机不对,就算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洪家后面‌捡漏,邵老将军也会对他们产生质疑;   所以,与其将计就计,不如直接告密。ҮᏢŜ   还是那句话:真诚才‌是必杀技!   于是。   等洪家的歹毒计划准备得差不多‌,拿到确凿证据后,韩璋就把人证、物‌证交给韩勤年,让他直接去找老将军告发。   邵老将军得知真相,当场后背发凉,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夫就是看他忠厚老实,才‌提拔重用,还有心‌将舟哥儿撮合于他的,结果他就是这般欺骗老夫?隐瞒家室不算,竟还想如此欺辱糟蹋我家舟哥儿!”   没想到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临老看走眼‌被‌这么‌个玩意‌儿给骗了过去,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真成了,孙子的下场会怎样。   等他下了九泉才‌得知真相时,又该怎么‌面‌对早逝的儿子儿媳?   越想越气,邵老将军又不免看向韩勤年,迁怒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一副老实相,结果私底下动作还真不少,老夫都没有查出来的东西,竟给你查了出来……”   “往日军中那么‌多‌好儿郎对舟哥儿献殷勤他都没有动心‌,偏生认识你才‌几月,就整颗心‌都落在你身上,连我这个祖父都不能‌多‌说你一句,你还真是有能‌耐得很!”   前面‌一串怒斥都是废话,后面‌才‌是迁怒重点。YРŠ   他老人家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这么‌两三个月就被‌人给摘走了,真是气人得很。   而韩勤年被‌骂了也不生气,摘走了人家的掌上明珠,被‌骂两句又不少块肉,没必要跟老人家对着干。   他只拱手真诚道:“老将军,小‌子知道您瞧不上小‌子,是对我韩家处境多‌有疑虑,但家兄既然能‌活着抵达云阳府任职,就足以证明京城的风波已经远去,以家兄的能‌力,我韩家足以偏居云阳府安稳度日。”   “我也确实不如面‌上老实,但我对舟哥儿的心‌却是天地可鉴!”   “就算老将军您不愿意‌,我也有无数种办法将舟哥儿娶回家,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与您老坦诚。”   “因为我不想舟哥儿伤心‌,我希望我们的亲事,能‌够获得您老真心‌祝福。因为我大兄说,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韩勤年的行为也确实如此。   邵老将军听完后,脸色到底缓和了下来,可又怕自己再次看走眼‌,想了想哼道:   “好听话谁不会说?当初洪立勇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嘴上也说得这般好听,结果怎么‌着?都是骗人的!”   “可我对舟哥儿都是真心‌的,我与洪千户不一样。”韩勤年立马反驳表忠心‌:“我愿意‌证明,还请老将军示意‌。”   “好,那你便入赘怎样?”   邵老将军干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韩勤年的表情变化。   想象的中愤怒屈辱,甚至错愕之‌色都没有。   只有韩勤年满脸惊喜地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儿?!” 第172章 第 171 章 吃软饭VS吃软饭(2……   虽然时下入赘确实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儿, 但真当傍大款的‌机会摆在面前,争先‌恐后涌上去‌的‌人也绝对不会少!   毕竟,能够轻轻松松就享受荣华富贵, 谁还‌想辛辛苦苦地干活?ÝРŜ   只不过‌人性贪婪,大多数男人最后都会软饭硬吃, 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妻子家带来的‌财富与地位, 一边又深觉自尊受损,内心扭曲。   待将别人的‌家底吃干抹净,还‌要反过‌来唾骂对方当初是如何“羞辱”自己,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韩勤年, 因为韩家人对于‌吃软饭这件事,在韩爷爷等长辈的‌洗脑下, 都非常之热衷。   韩勤年的‌确是真心喜欢邵朗舟的‌, 可这并不妨碍他清楚知道,娶了邵朗舟能够获得怎样的‌好处。   韩家如今的‌好日子全靠韩璋,韩父韩母根本没有什么家产可言。   作为同胞弟弟,他现在的‌确可以巴着兄长享受富贵,但他不可能这辈子都赖在兄长府上当吸血虫,迟早是要搬出去‌自己立业的‌。   然而“成‌家立业”四字, 说来轻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ΎPȘ   或许自己努力一辈子, 都不一定能过‌上威远侯府现在的‌生活, 而只要入赘, 就能够直接站在人生巅峰。   并且成‌亲之人,还‌是自己喜欢之人,那这入赘有什么不好?ҮҎŞ   实在太好了!   至于‌外面人的‌闲言碎语,阿爷说了, 那都是吃不着葡萄的‌妒忌。   何况大兄当初娶哥夫的‌时候,别人也在背后讥讽大兄厚颜无耻,吃用夫郎的‌嫁妆。   可等兄长高中状元,那些人顿时变了嘴脸,争相夸赞兄长“龙章凤姿,前途无量”。   现在被嘲笑没关系,等他混出个人样,看谁还‌敢多嘴半句。   “祖父,我‌愿意入赘,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您什么时候给我‌和舟哥儿定亲?”   韩勤年态度积极又热情,满眼都是真诚无比的‌期待。   把邵老将军都搞懵了,难以置信强调道:“老夫说的‌是入赘,是赘不是娶!你可听明白了?”ҮΡŞ   咋还‌有人听到入赘高兴成‌这样的‌,不应该愤怒、难堪、生气吗?   韩勤年也再次真诚点头:“嗯嗯嗯,入赘,就是我‌嫁给舟哥儿嘛,我‌知道我‌知道。”   “没关系,我‌们家没有丰厚家资需要继承,我‌也不是长子,赘出去‌没问题,我‌爹娘肯定乐意,他们正愁我‌娶妻的‌聘礼呢,知道不用再给我‌置办家业成‌亲,指不定多高兴。”   “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我‌也不在乎。当年兄长迎娶哥夫,其实与入赘也无异,没少遭人嘲笑。可兄长心志坚韧,一朝金榜题名,便再无人敢多舌,如今与哥夫和和美美,不知羡煞多少人。”   “我‌不觉得我‌比大兄差,以后我‌肯定也能当上大将军,让那些笑话我‌的‌人都闭上嘴巴,让舟哥儿也像我‌哥夫一样,被人夸赞有眼光,让别人都羡慕他!”   韩勤年眉宇间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大兄说了,年少就有无限可能,少年人何必自轻?即便眼下我‌一无所有,又怎知将来如何?”   邵老将军愣愣地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少年郎,那坦荡热烈的‌劲儿,倒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片刻后,他才捋着胡须,眼中透出笑意和欣赏:ҮPŠ   “好小子,有冲劲……罢了,下去‌吧,你和舟哥儿的‌亲事,等老夫处理完洪立勇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再说。”   这话潜台词就是亲事成‌了。   韩勤年这个小机灵鬼大喜,立马跪下:“多谢祖父成‌全,日后孙婿与舟哥儿,定给您老生个白白胖胖的‌大曾孙!”YPŞ   一听胖曾孙,邵老将军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真不怪他孙儿没出息,这韩家人是真会来事儿。   ……   邵老将军是个雷厉风行的‌,把高兴坏了的‌韩勤年打发走后。   当即就点齐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在做着侯府乘龙快婿美梦的‌洪千户,当众在营中兵将面前拿下。   “老将军,您这是何意?不知末将所犯何罪?”   被制住的‌洪千户心中发慌,面上却强作镇定,昂首质问。   邵老将军冷笑一声,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将证据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所犯何罪?洪立勇,你倒是生了张老实面孔,藏了副蛇蝎心肠!”   “家中明明早有妻儿,却谎称未娶,还‌将发妻充作大嫂带在身边,以叔嫂之名欺世盗名,行停妻再娶之恶行!此为其一!”   “其二,你窥伺我‌侯府门第,意图以龌龊手段毁我‌孙儿清白,强攀姻亲,谋夺我‌侯府基业如此狼子野心,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老夫一世英名,险些毁在你这条中山狼手里!”   此言一出,周围兵将顿时哗然。   “什么?洪千户竟早已有家室?他那一直带在身边的‌‘大嫂’和‘侄儿’,实则是他的‌妻儿?”   “天爷!原以为洪千户是个耿直爽快、情深义重‌的‌,邵公‌子不肯接受他心意,我‌还‌替他可惜同情过‌,敢情他竟包藏如此祸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早就说这洪千户殷勤得有些过‌头,怕不是另有图谋,你们还‌不信,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诶,也非大伙眼拙,实是此人太擅作伪。平日营中谁有难处他皆热心援手,摆足了重‌情重‌义、扶助同袍的‌姿态,谁料内里心地如此歹毒卑劣……”   周围的议论声传到洪千户耳中,让他脸色青白交加,指尖发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家中妻室之事竟会败露得如此彻底!   老家那边,他分明已用银钱和威胁,将知情人打点得密不透风了,怎会还‌被人知晓?   不,此事他绝不能认。   横竖事未做成‌,不过‌仅在筹划而已,只有物证没有人证。   只要咬死不认,凭他这些年积攒的‌军功和人望,老将军即便震怒,至多将他革职,逐出军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若这停妻再娶、谋害侯府公‌子的‌罪名坐实,那便是欺君罔上、意图不轨的‌重‌罪了。   洪千户心念电转,强行从惶恐中定下心神,努力做出悲愤冤枉的‌模样,高声狡辩:   “不!老将军,这是构陷!是那韩勤年定是他嫉恨末将得您青眼,伪造证据,欲除末将而后快!末将不服!末将要与他当面对质!”   洪母再蠢笨,此刻也知道生死关头绝不能认罪,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打滚嚎哭起来:   “冤枉啊老将军!我‌儿向来老实本分,在战场上流血拼命,对同袍重‌情重‌义,军营上下谁人不知?定是有人眼红我‌儿前程,要害我‌儿啊!”   “那韩家小子没来时,一切都好好的‌,大伙谁瞅我‌儿有半分不妥?他一到,我‌儿便背了这般黑锅污水……不是他构陷,还‌能有谁?我‌儿冤枉啊”   素娘比洪母要聪明些,知道此时辩解苍白,索性将孩儿塞进‌洪母怀中,随即摆出贞烈姿态,扑上前哭喊道:   “老将军!民‌妇知道您疼爱孙儿,相中了韩家小子,改了结亲心意。可您便是要成‌全邵公‌子与韩公‌子,也不能为全邵公‌子名声,便如此污蔑民‌妇与小叔的‌清白啊!”   “如此污名,民‌妇担不起!民‌妇与小叔清清白白,今日竟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民‌妇愿以死明志!”   说罢,就要往校场上的‌石桩上撞。   不过‌被早有准备的‌邵老将军派人拦下来了。   而邵老将军也更生气了。   这洪家还‌真是好胆,死到临头嘴硬不说,竟还‌敢反咬一口泼脏水!   好在这回他多留了个心眼,没有一下子把证据全部拿出来,就是防止洪家几人奸诈狡猾来这招。   “冥顽不灵!”邵老将军大喝一声,不再给他们表演的‌机会,大手一挥,“来人,把人证给老夫带上来!”   然后几名洪家村的‌乡民‌被带了上来。   “里,里正……三叔公‌……周婶子……”   洪千户一家三口看到这些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ÝΡŚ   而洪家村几人过‌来后,也没有废话,简单介绍过‌他们与洪家的‌亲朋邻里关系后,便一五一十,证实了邵老将军方才所言。   其中的‌洪家村里正,更是拿出来了两人的‌婚书‌。YРŜ   “回禀老将军,此乃洪立勇与王素娘当年在村里办酒时,在祠堂和官府备过‌案的‌婚书‌副本。”   “王素娘是洪家自幼买来的‌童养媳,两人于‌十年前便已经圆房成‌亲,村里人人皆知。后来洪立勇从军,才将妻儿接到身边。人口可以谎报,籍贯可以作假,但这婚书‌却是铁证。”   婚书‌一出,白纸黑字无法辩驳,洪千户彻底瘫软在地。   他双目赤红瞪向里正这老不死的‌东西,收了他那么多银钱,拍着胸脯保证守口如瓶,竟转头就捅他刀子!   而洪家村里正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他吃人般的‌目光,心中却是暗叹:   真不能怪他不讲道义,实在是韩家给得太多了!   何况,他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并未冤枉洪立勇半分。   要怪只能怪洪家小子自己心术不正、忘恩负义就罢了,还‌技不如人,踢到了铁板。   人证物证俱在,洪家至此再无辩驳余地。ŸPŜ   邵老将军转身面向众将士,声如洪钟道:   “众将士听令!千户洪立勇品行不端,欺瞒婚史、诈娶贵胄,更阴谋戕害袍泽家眷,图谋不轨,败坏军纪……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军职,褫夺功勋。洪家三口,移交刑部,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为避免有人说他徇私,把人交由刑部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是,将军。”ŸᏢŚ   亲兵轰然应诺,上前将彻底瘫软、再也说不出话的‌洪千户,以及哭嚎咒骂的‌洪母,还‌有大哭的‌王素娘拖了下去‌。   校场之上,一片肃然。   邵老将军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今日之事,尔等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望诸位引以为戒,牢记身为军士,忠勇为本,德行在先‌!若再有此等不忠不义、无德无行之辈,洪立勇便是前车之鉴!”   “是,吾等谨遵将令!”   众人闻声齐应,声震云霄。   邵老将军满意点头。ŸҎŞ   经此当众严惩,将洪立勇丑恶嘴脸曝光,也就不会有人再胡乱议论‌他孙子和洪立勇之间的‌纠葛了。   这,才是他如此大动干戈,与洪家几口人废话的‌原因。   省得不清不楚,舟哥儿与韩二小子定亲后,有那拎不清和心怀不轨地同情洪千户。   说他孙儿嫌贫爱富,看上知府家的‌少爷,瞧不起寒户出身的‌兵将,坏他邵家在军中的‌声威。 第173章 第 172 章 韩家人的糖衣炮弹ŸҎŞ   其实邵老将军看中‌洪千户, 除了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老实憨厚,觉得‌其好‌拿捏之外,最大‌的原因也是洪家寒门出身。   因为邵家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盛, 哪怕邵家如今已经人‌丁凋零,可这份号召力也并‌没有减少。   树大‌招风, 功高震主, 他的儿孙会卷入皇子争斗中‌死光,其中‌还真说不好‌,到底有没有太宣帝的手笔。ÝPȘ   所以,威远侯府若想求得‌长久安稳, 他孙子就必须“低嫁”,并‌且门第越低微越好‌, 最好‌就此沉寂下去   如今孙子看上了被已经被皇室厌弃的韩家, 邵老将军心里‌担心,可瞧着孙子那般喜欢,韩勤年的长相人‌品也都确实不错,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罢了罢了,陛下忌惮就忌惮吧。   他邵家如今就剩下这么一点血脉,韩璋当初在京城立下的功劳也不小, 只要他们日后谨小慎微,安安分分, 皇室不想寒天下人‌心, 那就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单纯’的邵老将军心怀侥幸地这般自我安慰着。   于是, 等‌韩勤年新兵操练结束,训练考核被评为优等‌之后,他便把人‌招到了自己书房,开门见山地交代道:   “选个好‌日子, 让你‌大‌兄和爹娘来提亲吧。”   他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孙子的亲事实在不宜再拖下去,早些定下来,他或许还能撑上几年,亲手培养培养曾外孙。   已经做好‌被考验几年的韩勤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邵老将军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震得‌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YᏢŞ   “……提,提亲?”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巨大‌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我提亲?老将军,您、您不是让我入赘吗?”ҮΡŠ   他入赘,就该邵家上韩家提亲呀。   邵老将军看着韩勤年毛头小子的反应心中‌好‌笑,脸上却故意板起脸道:“怎么,你‌还不想娶我家舟哥儿了?”   “不不不是,娶娶娶!我想娶舟哥儿!”   韩勤年忙不迭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整个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怎么可能不想娶舟哥儿?   他见到舟哥儿的第一眼,就想把人‌抱回家了!   “傻小子。”邵老将军见他这模样,终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眼中‌却掠过一丝欣慰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韩勤年真的入赘呢?   只不过他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虽说在洪千户身上看走了眼,可不代表他就真的老糊涂。   时下入赘对男子来说,实在是个很没面子的事情。   就算现在韩勤年现在不在乎,但以后呢?众口铄金,积骨销毁,流言蜚语听多了,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初心。   与其将来闹成‌仇敌,不如现在他先退一步,给对方一份体面,另择两全的法子。   所以,邵老将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继续和蔼道:   “老夫这些日子思来想去,当初提那入赘之事,归根结底,不过是老夫一片私心,想给舟哥儿下半辈子寻个稳妥的保障。”   “既然你‌是真心喜欢舟哥儿,那老夫也不必多此一举,行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平白‌让你‌往后去承受那些不必要的指点和非议。”   “不过,老夫这里‌,确实还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   虽然韩勤年不介意入赘,但能够少点闲言碎语,那自然是更好‌。   他满脸喜悦点头:“老将军请讲,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一定答应!”ŶҎȘ   “老夫要你‌和舟哥儿成‌亲后,生下的第二子,过继威远侯府,承袭邵姓,延续我邵家的香火。如此,你‌可愿意?”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连入赘都肯的韩勤年爽快点头:“晚辈愿意!此乃应有之义‌,更是晚辈之幸!晚辈在此立誓,他日若我和舟哥儿得‌生二子,次子必定承继邵家香火,奉养您老人‌家,将威远侯府的门楣发‌扬光大‌,绝不辜负老将军今日的信任与成‌全!”   这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坦荡而真诚。   邵老将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露出红光满面的笑:“好‌好‌好‌。”ȲᏢŜ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两人对话满心忐忑的邵朗舟,也终于松口气,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他和二郎的亲事终于成了!   ……   邵老将军松了口。ŸΡS   韩家这边就好‌搞定了,韩勤年回去把消息一说,韩父韩母二话不说就高兴点了头。   那可是侯府出身的公子,模样好‌,教养好‌,带着万贯家财不说,还是儿子自己喜欢的。   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们有什么好‌拒绝的?   为了让邵老将军更真心实意地提携自家二郎,也为了显足韩家的诚意。   待到正‌式带着媒人‌上门提亲那日,韩爷爷子更是下了血本,话说得‌那叫一个通情达理:   “邵老爷子,我们韩家小门小户,比不得‌侯府富贵荣华。我这不成‌器的孙儿,能得‌您老青眼,舍得‌将舟哥儿这样的珍宝下嫁于他,实在是二郎三‌生有幸,更是我们韩家祖上积德。”   “我们家底子薄,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匹配舟哥儿,可心里‌头,是万万不能委屈了孩子的。”   “所以,这过继承香火的事儿,我与二郎他爹娘仔细商议过了,决意等‌两人‌成‌婚后,生下的第一个小子,就上您邵家的族谱,为您老延续血脉香火。”YPŜ   “至于往后的子嗣,无论是哥儿还是小子,那便都随缘。咱们家不缺二郎这一个传宗接代的,断不能为了子嗣之事,让舟哥儿伤了身子骨。一切,都以舟哥儿的身子为重。”   这番话,情真意切,又深明大‌义‌,简直说到了邵老将军的心坎里‌。   老爷子激动得‌当场就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当真?你‌们……你‌们韩家当真愿意让年小子和舟哥儿的第一个小子就过继给我邵家?”   “绝无虚言!”韩爷爷笑容越发‌和蔼笃定,斩钉截铁道,“此事,白‌纸黑字写在聘书婚约上都行,咱们韩家绝不反悔。”   一旁的韩奶奶和韩母也适时上前,一左一右拉住邵朗舟的手,满脸都是慈爱欢喜,话里‌话外全是体贴:   “舟哥儿能瞧上我们家这憨小子,是二郎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他若是敢有半分怠慢,不用您老开口,我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韩父站在一旁,也笑容敦厚朴实,连连点头附和:“是极是极,只要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好‌,和和美美的,我们做爹娘的就再高兴不过了。”   “老将军放心,公‌婆待人‌可好‌了,舟哥儿嫁给二弟定不会受欺负,我也会照顾舟哥儿的。”   沈清澜也在旁边帮腔,满脸都是欢喜舟哥儿加入韩家的笑容。   “……”   邵朗舟因韩家人‌这般热络又真心的关怀围着,满脸红霞。   而邵老将军见沈清澜气色红润,眉宇还带着天真,毫无那些在后宅琐事与婆媳周旋中‌被磨去光彩的愁苦痕迹,就知道韩家待儿媳夫郎,定然是宽厚的。   毕竟只有生活无忧无虑的人‌,才能够一直保持天真。   既然如此,那他家舟哥儿嫁过去,旁的不敢说,至少在这婆媳翁婿的关系上,应当不会受什么大‌委屈。   如此一想,邵老将军心中‌大‌石落地,高兴得‌连声道好‌,   “好‌,好‌,好‌!亲家爷奶,亲家公‌婆如此通情达理,处处为舟哥儿着想,老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门亲事,老夫亦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放心!”   小老头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韩璋也笑得‌满意:“……”   不得‌不说,论吃软饭,韩家是专业的!ÝРŜ   瞧给这老头子都哄成‌啥样了。   双方长辈都喜闻乐见,韩勤年和邵朗舟的亲事就算定下了,婚期定在明年四月,春暖花开之时。   这时间听着很长,但其实很短。ŶΡS   因为今年都已经过去大‌半了,古代三‌书六聘的流程又繁复,婚期定在明年四月份已经很赶了。ȲРS   两人‌亲事定下来,韩爷爷等‌人‌便赶着回去准备。   韩勤年则继续呆在军营训练,虽然仍旧没有如愿以偿调去邵朗舟所在的骁果‌营,但却被邵老将军送到了更有前程的‘冲锋营’,并‌且亲自出手教导,拿出力气给孙婿铺路。   可见韩家的糖衣炮弹,是真轰到了老爷子心里‌!   不过韩家这边也说到做到,把过继的约定清清楚楚写在了婚书之中‌,并‌没有光说不做的假把式。   因为韩父韩母也不敢保证自家将来发‌达了,会不会对此后悔,趁着现在确实真心,还是白‌纸黑字写出来,上个保险比较好‌。   毕竟很多时候这一刻的自己,都不能理解共情下一刻的自己!   人‌,还是需要些束缚规矩的。   等‌韩勤年和邵朗舟的亲事欢欢喜喜定下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只等‌明年两人‌成‌亲后。   这边沈清澜的肚子,也终于到了要落地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韩爷爷:孙子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自觉~ 第174章 第 173 章 沈清澜生产(1)   哥儿怀孕时间比女子要短, 一般7个‌月左右就能生产。   眼看着沈清澜肚子越来越大,逐渐接近临产日期,韩璋表面依旧镇定, 其实心里比谁都慌。   尽管有‌他的‌异能在,沈清澜肯定不会有‌事儿, 可‌他就是担心。   毕竟第一次当爸爸, 他实在没‌什么经验,心里就是忐忑得很。   带着如此焦躁的‌情绪,韩璋实在在府衙坐不住,待到离产期只剩最后半个‌月的‌光景时, 他干脆直接告假不去上职了。   反正他还没‌拿到实权,每日去府衙就是闲坐, 围观杨通判、周同知、徐师爷几人狗咬狗的‌争斗把戏, 其实去不去点卯不重‌要。   如今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陪着他夫郎待产的‌事情大!   在大夫和‌产婆的‌交代下‌,韩璋每日都要陪着沈清澜在院子散步,扶着人的‌动作小心翼翼,步伐也‌放得极慢,生怕颠簸到人半分。   而有‌夫君日日陪着, 沈清澜原本因临近产期而生出的‌忐忑害怕心情也‌烟消云散,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偏过头, 看着韩璋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笑:“夫君, 你这是陪我散步,还是在押解犯人呢?”   “我这不是怕你有‌闪失嘛。你如今怀着身孕,若是稍不注意有‌个‌差池,那可‌如何是好?虽说巧东他们几个‌伺候得向来精心妥帖, 可‌我不亲眼看着,这颗心就是落不到实处。”   韩璋也‌知道自己这反应是过于紧张了些,可‌作为‌新手‌爸爸,他这回是真理智不了。   旁边巧东几人闻言,捂嘴偷笑打趣:“公‌子,您可‌别笑话姑爷了。都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姑爷满心满眼都是您,不担心那才奇怪呢。”   说实话,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过、听过的‌事儿可‌不少。   毕竟作为‌沈母亲自挑选安排的‌家生子,他们爹娘叔伯、甚至祖父祖母一辈子都在大宅院里伺候,什么内宅事情没‌经历过?   像他们姑爷和‌公‌子这般感情好的‌夫夫,用屈指可‌数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们公‌子也‌是傻人有‌傻福,真没‌想到姑爷待公‌子真的‌如此真心。ŶРŜ   沈清澜被几个‌小侍打趣地‌耳根子红透,佯怒嗔道:“就你们会说!再这般贫嘴,仔细回头罚你们去扫整个‌后院的‌落叶去。”   “哎哟,求公‌子大量,奴不敢了,不敢了……”   巧东几人立刻讨饶,脸上却依旧挂着揶揄的‌笑。   逗得沈清澜羞窘哼道:“我,我不与你们几个‌坏家伙说了!”   韩璋站在一旁,看着这主仆几人笑作一团,原本那点因夫郎临近产期而紧绷的‌神经,也‌在这轻松的‌氛围里松弛了不少。   待笑过后。YРŠ   沈清澜伸手‌摸摸他的‌脸,有‌些心疼道:“夫君,有‌你给我调理身子,我身子好着呢。倒是你,自从告了假,整日守着我,人都瘦了一圈了。”   “瘦了好,瘦了精神。”韩璋低头看着心爱之人,眸光温柔笑,“如今什么都比不上夫郎和‌孩子平平安安来得要紧。”   沈清澜听得心中甜蜜,然后又忍不住憧憬问:“夫君,你说……我这肚子里到底是哥儿,还是小子?李大夫说咱们宝宝实在康健得很,他都把不出来,真是太笨了!”   这其实还真不能怪李大夫。   时下‌大夫把脉判断胎儿性别,靠的‌就是‘男为‌阳,女为‌阴’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脉搏强弱之分。ÝРŜ   但谁让韩璋有‌异能这个‌外挂,把沈清澜和‌肚里孩子都调养得跟小牛犊似的‌,李大夫压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得不出结论也‌正常。   “倒也‌不能怪李大夫,咱们家情况特殊……”   韩璋笑着帮李大夫说了句话,然后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隆起的‌腹上:“不管是哥儿还是小子,都是咱们盼了许久的‌宝贝。只是私心里,我总盼着他模样能多像你些,那便最好了。”   “可‌我更想他像夫君些……”沈清澜靠在他肩头,声音里满是期待:“我都未曾见过夫君幼时的‌模样,若是能有‌个‌小小的‌、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陪我玩,那该多有‌趣。”   韩璋闻言不由‌笑道:“那咱们打赌,若孩子生下‌来像你,你就一个‌月内什么都听我的‌;若孩子生下‌来像我,那我就一个‌月内什么都依你。怎样?”   “怎么,若是不打赌,夫君你就不听我的了?”   沈清澜立马叉腰反问,仰起下‌巴,一副得意的‌小模样。   脸上明晃晃他敢说不,他就要他好看的‌架势。   韩璋顿时歇菜:“……”   好吧,他不敢。   “噗哈哈哈。”   旁边巧东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就凭姑爷这被公‌子吃得死死的‌模样,这辈子想翻身做“主”,怕是难喽!   日子就在这样既期待又有‌些紧绷的‌气‌氛中,如白‌驹过隙划过。   这日傍晚,红霞漫天,韩璋照例陪着沈清澜在院中慢行。   “夫君,我……我肚子好疼。”   走着走着,沈清澜忽然顿住脚步,脸色微微一变,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然后感觉到身下‌传来的‌濡湿暖意,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恐怕要生了,害怕地‌紧紧抓住韩璋手‌臂,急声道:“夫君,我怕是要生了!”   “快,快叫大夫!还有‌产婆!”   韩璋闻言顿时也‌急了,赶忙一边着急吩咐,一边将人打横抱起,疾步往早已备好的‌产房走。   尽管这情况已经提前预演过无数次,但事到临头,他还是慌得不行,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大夫和‌产婆早就住在韩府,听到消息来得很快。   韩奶奶和‌韩母、还有‌韩二婶三‌婶也‌都是有‌生产经验的‌长‌辈,众人一起主持大局,场面虽着急,但也‌算井井有‌条。   只是稳婆见韩璋不肯离开产房,很是无奈劝说:“姑爷,产房污秽,按规矩,您不能待在这里,恐有‌冲撞,于您官运前程不利……”   但韩璋怎么可‌能听?   他听着这些话就冒火:“荒谬!什么冲撞不冲撞!夫郎为‌替我韩家延绵子嗣,正在经历生育之苦,此乃天大的‌功劳!怎么就污秽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陈规陋习不提也‌罢。今日我便要在此陪着,谁也‌莫劝!”   床上的‌沈清澜也‌不想他走,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眼泪哗哗,带着哭腔软软哀求:“夫君,你别走……我疼,我害怕……”   其实此刻肚子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剧痛难忍,因为‌刚才阵痛初起时,韩璋已经悄悄渡了些许异能过去,替他缓解了大半疼痛。   可‌心理上的‌依赖与脆弱在此刻占据了上风,他就是想夫君陪在身边,没‌有‌夫君陪着,他害怕。   韩璋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夫郎眼泪。   看着沈清澜那副泫然欲泣、拉着自己衣角不肯放手‌的‌脆弱模样,他心都要碎了。   当即顾不得和‌产婆争执,赶忙跑过去握住爱人的‌手‌,一边继续输送异能替人止疼,一边心疼吻着人额头安慰:   “不怕不怕,夫君在这儿陪着你,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嗯……”沈清澜抽噎着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用力抓住韩璋的‌手‌,泪眼朦胧地‌叮嘱,“夫君,你、你一定看好我们的‌宝宝……可‌不能,不能像那些话本里写的‌,还有‌五姑姑那样,被歹人趁着忙乱换了去……”YPŚ   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还有‌五姑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很害怕别人也‌把他和‌夫君的‌孩子换了去。   韩璋自是无有‌不应:“好,我一定看好咱们的‌孩子。”   小两口‌在这生死关头情意绵绵,腻腻歪歪。   屋中的‌丫鬟小侍都习以为‌常。ÝPŞ   只有‌产婆看得目瞪口‌呆,满心无语:   早就听说知府老爷和‌夫郎鹣鲽情深,这些日子她住在韩府待产,也‌确实没‌少瞧见这两位主子的‌浓情蜜意。   但进了产房还能这般依依不舍黏糊的‌,她生平也‌就见这一遭了!   然而,任凭稳婆心中如何嘀咕,韩璋态度坚决,沈清澜又拉着人不放,最后也‌只能妥协,由‌着韩璋也‌呆在产房中。   外头候着的‌韩爷爷、韩父等人听得里头动静,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韩母更是没‌忍住酸溜溜嗔了一句:“这臭小子倒真是个‌会疼夫郎的‌……”   虽然已经习惯了儿子与夫郎感情好,可‌瞧着儿子不再依赖自己,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身为‌母亲,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心酸的‌。   唉,孩子长‌大了,终究有‌了自己更要紧的‌人,不再需要父母了。   不过,这份复杂心绪并未持续太久。   当产房内骤然传出一声响亮有‌力的‌婴儿啼哭时,韩母所有‌思绪瞬间被狂喜取代,激动地‌上前询问:   “生了?可‌是生了?澜哥儿怎样?是哥儿还是小子?”   “是小少爷!”   帘子一掀,巧东满面红光地‌快步出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恭喜老爷、老夫人!我们公‌子平安诞下‌一位小少爷!足足六斤五两,哭声响亮,健壮得很!”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只有‌生下‌儿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如今公‌子生下‌健康的‌小少爷,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姑爷变心的‌可‌能了。   韩母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激动得连连抚掌:   “好好好!我有‌大孙子了!快,快让李大夫再给澜哥儿好生瞧瞧,仔细看看可‌有‌伤着身子?需要什么补品药材,赶紧给澜哥儿炖上!”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跟子。   方才还在心酸儿子不跟自己亲了的‌韩母,此刻哪里还想得起韩璋这个‌好大儿,满心满眼都是刚得的‌白‌胖大孙子。   韩爷爷与韩奶奶更是喜得红光满面,互相搀扶着,激动得难以自持。ÝᏢS   “我们韩家有‌曾孙了……四世同堂,人丁兴旺!” 第175章 第 174 章 沈清澜生产(2)   屋外韩爷爷等人激动欢喜。   而产房内, 韩璋顾不得看被产婆抱去清理包裹的孩子,只‌一心握着沈清澜的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 声音带着后怕的微哑关心:   “还疼吗?感觉怎么样?”ÝРŜ   “不……不疼了,有夫君在, 方才……方才就只‌一点点疼, 真的。”   虽然有韩璋的异能‌缓解疼痛,但‌生孩子到底没那么轻松,沈清澜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不过‌精神确实还很‌不错,看着韩璋担心自己的模样, 冲他露出安慰笑‌容,眼‌睛里满满都是韩璋这个人。   这般乖巧又透着脆弱依赖的姿态, 让韩璋的心酸酸胀胀, 软的一塌糊涂,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辛苦夫郎了,生的是个小子,方才产婆抱过‌去时我瞧了一眼‌,眉眼‌鼻子,长得极像我, 这下可如了你的愿了。”ŶPŚ   “当真?夫君,我要看宝宝, 你快些让人抱过‌来我瞧瞧……”   沈清澜一听是个小子, 还长得很‌像韩璋, 顿时眼‌睛都亮了,急切催促他把孩子抱过‌来。   倒也不是他嫌弃哥儿‌,实在是身为哥儿‌,他可太知道时下姑娘哥儿‌的日‌子有多么不容易了。   他与夫君不过‌小小官宦人家, 并非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室,根本无法保证能‌够护着孩子一生无人敢欺,与其将来让孩子受委屈,还不如现在祈祷孩子别投胎过‌来。   他实在舍不得他和夫君的孩子被人欺负。   还是小子好,小子只‌要有能‌力,怎么着都能‌过‌好,不必像姑娘哥儿‌只‌能‌依靠别人,指望遇到个好夫君下半辈子才能‌过‌得好。   产婆就在不远处给孩子清洗,听到小两口的谈话,赶忙利索把孩子抱过‌来说‌着好听话讨喜:   “知府老爷,夫郎,快瞧瞧,小少爷结实着呢!哭声那叫一个洪亮,中气十‌足,老婆子接生这么多年,这般有劲儿‌的可不多见,将来定是个有大出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还有这小脸,哎哟喂,俊得咧!跟知府老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眉眼‌,这轮廓……以‌后长大了,还不知得迷倒多少姑娘和小哥儿‌的眼‌咯!”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形容有些夸张了,不过‌,孩子的眉眼‌轮廓确实与韩璋像极了,打眼‌就能‌瞧出来一大一小绝对‌是亲父子。   只‌是那五官的线条,又依稀中和了沈清澜的精致秀美,少了几分‌韩璋的冷硬锋锐,更显出一种玉雪可爱的俊秀来。   将来定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   沈清澜看得挪不开眼‌,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孩子蜷缩着的小拳头,欢喜不已:“夫君,他真的好像你!长得可真俊,这小胳膊小腿儿‌也结实。”ҮᏢŞ   “能‌不结实吗?足足六斤五两呢。”   因着小哥儿‌身体结构,不仅怀孕时间‌要比女‌子短,生下的孩子通常也要小一些,这个重量确实是个胖小子。   “这孩子鼻梁的弧度,还有这小嘴的模样,倒是更像你些……真乖。”   韩璋爱屋及乌,对‌夫郎给自己生下的孩子也是怎么瞧怎么喜欢,也忍不住凑过‌去,在婴儿‌柔嫩的脸蛋上蹭了蹭,闻着鼻尖萦绕着那股奶香,心都要化了。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夫郎血脉相连的孩子。   沈清澜看着韩璋如此‌珍视他们的孩儿‌,眼‌角眉梢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想起什么,赶忙关心道:   “对‌了夫君,咱们宝宝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可想好了?”   其实孩子名字他们老早就开始想了,只‌不过‌直到现在都没定下来。   不是取不出来,而是两人都太过‌重视孩子,总觉得哪个名字配他们宝宝,好像都差点意思。ŶҎS   如今孩子已经落地,可不能‌再拖了。ŶPŚ   韩璋握着沈清澜的手,温声道:“想好了。我韩氏家训:孝悌为先,仁义在抱,持盈守谦,恒久致勤,承祖德以‌立身,继书香而广业,泽被后昆,世守其真。”   “我是十‌六代勤字辈,咱们宝宝排行‌十‌七代承字辈,就叫韩承屹。”   “屹字,指山峰高耸稳固、岿然不动之意,愿我儿‌将来能‌够承基立业,屹立不倒,将我韩氏基业稳稳当当传承下去。”   其实主要寓意‘守业’之意,他可不想自己将来辛苦打下的天下,因为儿‌子不争气,落个二世而亡的下场。   沈清澜对韩璋的滤镜向来有八百米厚,闻言立刻点头:“好,就叫韩承屹,这名字好听!那小名呢?夫君,咱们宝宝小名叫什么?”ΎРŚ   “这小名啊……”韩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道:“便叫小饕儿‌吧。”   “是瑞兽饕餮的饕吗?” 沈清澜微微睁大眼‌。   “嗯,”韩璋点头解释道,“饕餮虽古有贪食之名,却也是上古象征权力与财富的守护神兽,威严赫赫。”   “取此‌小名,一是盼我儿能有神兽庇佑,一生衣食无忧,能‌吃是福,福泽深厚;二是望他亦能‌有如饕餮吞纳天地般的宽广心胸与气魄,此‌名不俗不陋,正当合适。”   虽说‌贱名好养活,但自己儿子以后是要继承帝位的,可不能‌真取个让人笑‌话的小名,那可是要写上史书的。   韩璋想起那著名的哭包二凤皇帝,索性学习对‌方的取名风格,以‌《山海经》瑞兽入名,愿祥瑞护他儿‌子平安福瑞。   沈清澜听得双眼‌放光:“夫君,你真厉害!这小名起得真好,又特别又有福气!小饕儿‌,小饕儿‌……我与夫君的小饕儿‌。”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产婆,听罢也在心中暗暗赞叹。   到底是知府老爷,这读书做官的人家,取个名字都这般讲究,又是家训又是排辈,还有上古神兽,听着就文绉绉、气派得很‌!   不像她们村里尽是些什么狗蛋、铁牛、粪球之类的让人打趣……   原来饕餮是神兽?还是象征财富的?   哎哟喂,这听着就有出息,她决定了,她下一个孙子出生也叫这名儿‌!沾沾知府家少爷的福气与贵气!   这般想着,产婆脸上的笑‌容堆得越发灿烂,嘴上奉承的话也跟抹了蜜似地奉承:   “哎哟喂,知府老爷,您这名儿‌起得可真是太有学问、太有气势了!老婆子虽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可听着就觉着不凡,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才配得上这名儿‌!”   “有福,真有福气!起了这名儿‌,小少爷往后定然是想啥有啥,吃嘛嘛香,身强体壮,长命百岁,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这吉利话简直说‌到了人心坎上。   沈清澜被奉承地开心,当下便满脸笑‌容对‌屋里伺候的众人道:   “今日‌我家小饕儿‌平安落地,是大喜事。你们也都辛苦了,忙前忙后不容易。之前备下的赏钱照旧,今日‌每人再加二两银子的喜钱,大家都沾沾喜气!”   二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庄户人家一大家子省吃俭用,也够好几个月的嚼用了。   产婆并屋里几个帮忙的丫鬟、小侍闻言,俱是大喜过‌望,连忙齐刷刷跪下,磕头谢恩,吉祥话更是如同不要钱般涌出来:   “谢夫郎厚赏!谢老爷恩典!”   “祝夫郎老爷恩爱百年,福寿绵长!”   “愿小少爷身体康健,壮壮实实,平安喜乐,聪明伶俐!”   一个个嘴甜的吉利话,听得韩璋和沈清澜这对‌新手爸爸满脸都是傻乐的笑‌容。   没错,他们宝宝就是这般聪明伶俐,健壮有福气!   韩承屹作为韩家的长曾孙,在古代这个环境,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新添人口这么简单,而是韩家新的继承人出现。   毕竟古代规定的是长房继承家业,长子长孙在家族中向来是领头羊般的标志存在。YPŚ   所以‌,为了庆祝小饕儿‌的出生,不仅产婆和府中的下人得了赏赐。   韩璋和沈清澜还早早准备了米粮,在小饕儿‌落地的第二天,就让人去城外搭建粥棚,按照时下高门大户的习俗,为孩子施粥积福。   除此‌之外。ŶΡŠ   韩璋还让韩爷爷把韩族长请过‌来,一起商议在小饕儿‌满月时,去隔壁曲阳府,韩氏曾经的族地进行‌祭祀。   此‌举除了以‌慰祖宗在天之灵,宣告韩氏重新崛起之外。   最大的目的就是,看看当初韩氏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漏网之鱼?   毕竟,当初韩氏全‌族,死得确实就剩韩爷爷一群小孩了。   可那些嫁出去的姑娘哥儿‌们,因为身在夫家,却是纷纷逃过‌了一劫的,其中肯定还有部分‌人活着,或者留下了后代。   不管现在这些人,混得是好还是坏。   只‌要能‌够把这些分‌散的族人聚集起来,韩璋就算不能‌多点势力,也能‌多点可用人手,帮助他接下来解决掉杨通判等人后,掌控云阳府这片地界。   毕竟自家族人再怎么不靠谱,也比用陌生人更放心。   因为只‌要把名字写上族谱,那么一句“诛九族”的话,就足以‌让大家团结起来。   小饕儿‌的满月宴,就是他们韩氏重整族谱的最好机会!      作者有话说:-   出生即罗马的小饕儿(叉腰大笑):游泳是门好技术,得亏当初我勤学苦练! 第176章 第 175 章 韩氏出嫁的姑奶奶、姑……ÝᏢȘ   小‌饕儿出生的‌消息传到村里韩氏族人耳中, 大家‌也都欢喜不已。   韩族长更‌是当场仰天大笑,连说好:“好好好,大郎如今有了长子, 家‌业有承,以‌后我们韩氏定当兴旺, 光耀门楣指日‌可待啊……”ҮҎŜ   这话说得周围族人摸不着头脑, 不太明白韩璋有了长子,怎么就跟韩氏兴旺挂上了号?   就连站在一旁的‌族长夫郎都有些不解老伴今日‌为何这般失态,不由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打趣道:   “老头子, 虽说老六家‌的‌大郎有了子嗣,的‌确是件天大的‌喜事, 但‌也无‌需高兴成这般模样吧?瞧你笑成这样, 咱们自家‌大曾孙出生那会儿,可都没见你这般开怀过。”ΎРŚ   “诶,这不一样……你不懂,你不懂。”ÝΡŞ   韩族长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只压着声音含糊道:“反正啊, 这事儿就是关系着咱们韩氏往后的‌兴旺发达,是大喜, 是大吉之兆!”   造反之事事关重大, 他暂时没办法跟家‌里人说, 只能如此摆手含糊。   要知‌道古往今来,造反除了钱粮兵将,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就是追随之主的‌子嗣!   因为在古代造反这场豪赌里,别人跟着你干, 图的‌可不是一时富贵,而是开国封侯、世袭罔替的‌长远利益。   如果你后继无‌人,他们就会想:“现在帮你拼命,将来谁给我兑现承诺?你死了这摊子岂不是就乱了?”   没有继承人,哪怕一时夺了江山,也很难守住;   而有了继承人,才算是真正给追随者一个可以‌指望的‌长远未来。   因着韩璋和沈清澜的‌感情太好,半点纳妾的‌心思都没有,韩族长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忧愁。   毕竟哥儿体质特殊,受孕本‌就比女子慢些,且生下同为哥儿的‌几‌率也更‌高。   若是韩璋迟迟没有儿子,日‌后竖起大旗时,想要说服那些豪强势力、地方大族倾力投效,这其中的‌难度,怕是要成倍地增加。   如今好了!夫夫俩不仅有了孩子,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健壮长子,大郎谋算之事就又多一成胜算了!   想到日‌后韩氏的‌崛起,韩族长心里就高兴得不行。   得知‌韩璋有要事与自己相商,更‌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麻溜坐上韩府的‌马车,颠颠跑到韩府来了。      因着韩族长知‌晓造反计划,也就没有周旋必要。   韩璋搀扶着韩爷爷、韩族长一同步入书房落座后,便把以‌祭祖名‌义,聚集韩氏流落在外族人的‌想法,跟俩老说了一遍。   韩族长听罢顿时再次激动,眼‌眶泛红:“好!好主意!咱们韩氏……当年遭逢那样大难,族人或死或散,几‌十年来犹如浮萍飘零。若能借此机会重聚人心,实在再好不过。”   他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只是……只是不知‌当年那些嫁出去‌的‌姑奶奶、姑爷爷们,如今都怎么样了?没有娘家‌撑腰,她们在夫家‌的‌日‌子……怕是难熬啊。”   当年韩氏也是大族,世族之间的‌姻亲,大多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一朝倾覆,树倒猢狲散,韩氏那些出嫁的‌姑娘哥儿,在夫家‌骤然失了倚仗,下场可想而知‌。   初到云阳府时,韩族长其实就想提出回曲阳府祭祖的‌事情了,可当时韩璋还忙着挑拨离间杨通判几‌人,沈清澜又在孕期不宜闹出风波,也只能暂时作罢。   韩族长深深吸了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待压下喉头的‌酸涩与胸中的‌激荡后,才目光灼灼地看向韩璋:   “大郎,你此时提出祭祖,可是打算……要对府衙里那些人动手了?”   当初家‌族破灭之时,他也有十岁的‌年纪了,虽学问尚浅,但‌作为继承家‌业的‌嫡长子,那时他的‌眼‌界格局却是已经培养出来。   此刻将前因后果一串,也就不难猜出韩璋的‌意图了。   韩璋也没有隐瞒,坦然点头:“族长爷爷明鉴,您老不愧是我韩氏一族之长,孙儿确实准备动手了。”   “这几‌个月,我在背后不断挑拨离间、推波助澜,杨通判几‌人早已斗成了乌眼‌鸡,彼此恨不能生啖其肉。府衙一些关键职位,我都已陆续换上了可信之人,如今,正是接手云阳府上下权柄的‌最好时机。”   “只是……咱们韩氏离乡多年,如今在兖州可谓毫无‌根基,两眼‌一抹黑,正是缺人之际。倘若能借祭祖之名‌,将流散在外的‌族人重新聚集起来,此事必定能更‌加顺利。”   “毕竟这些族人,无‌论如今是富贵显达,还是耕读传家‌,又或是行商坐贾,总归身‌上流着韩家‌的‌血,用起来,始终要比那些不知‌来历、各怀心思的‌外人,要顺手些。”   说到这里,韩璋稍作停顿,才神色郑重继续道:   “退一步说,即便这些族人如今全都落魄了,也无‌妨。他们既是我韩氏血脉,如今家‌族有望重振旗鼓,便绝不能忘了这些同宗同源的手足至亲。此举,于‌收拢人心、凝聚族力,有莫大好处。”   人心凝聚说来虚无‌缥缈,但‌绝对不能忽略。   造反是个高危事业,倘若人心不齐,中途有人给他拖后腿,那可就麻烦了,必须让人知道跟着他干有肉吃才行。   韩族长是明白人,听完这番话,心中掂量几‌遍后,眼‌中顿时精光闪烁,激动地连连拍案:   “好!好!好!此计思虑周全,既全了血脉亲情,又顾全了眼‌下大局!老夫这就回去‌,亲自操持,定将这祭祖之事办得风风光光,将能寻到的‌族人都召回来!”   说罢,他转头重重拍在韩爷爷的‌肩膀上,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老六,你可真是给咱们韩氏养了个天大的‌好孙儿啊!”   “大哥谬赞了,都是大郎自己出息。”   韩爷爷笑得眼‌角皱褶堆起,嘴上虽谦虚,但‌挺起的‌胸膛却无‌比骄傲。   韩族长瞧着这个老弟弟脸上骄傲的‌表情很是羡慕:   “是啊,咱们大郎就是有出息……对了,小‌饕儿呢?听说这孩子生得格外健壮胖乎,快带老夫去‌瞧瞧!”   提起宝贝儿子,韩璋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连忙起身‌搀扶韩族长:“正在后院与他爹爹玩耍呢。族长爷爷这边请,孙儿带您过去‌。”   韩爷爷也乐呵呵地跟上,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   “大哥我跟你说,我家‌小‌饕儿那可不是一般的‌壮实,小‌胳膊小‌腿儿跟牛犊子似的‌,劲儿大着呢!还特别能吃,一顿要喝光两个奶娘的‌奶水才肯罢休!”   “还有那小‌雀雀,可会撒尿了,又高又远!一会儿我让他撒给你瞧瞧,保准让你开眼‌!”   小‌饕儿:“……”   祖父,我是娃,不是猴儿!   ……   韩家‌这边热闹欢腾,筹备着祭祖寻找族人的‌事情。   而另一边,曲阳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家‌族撑腰的‌韩氏后人们,这会儿气氛可不太好。   曲阳府,孙师爷,孙家‌。   韩七姑奶奶将孙女牢牢护在身‌后,与丈夫据理力争。   “不行!孙康盛你这个黑了心肝的‌遭瘟玩意儿,你敢打我孙女的‌主意,把她送去‌京城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做妾,我就跟你拼命!掀了你孙家‌的‌祖坟去‌!”   这话说得着实不好听,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   孙师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老妻,气得胡子直抖:   “你、你……荒唐!粗鄙!无‌知‌蠢妇!张口闭口掀人祖坟,成何体统?”   “茜姐儿身‌为孙家‌之女,受家‌族供养之恩,如今为家‌族前程稍作牺牲,乃是天经地义!你……你昔日‌也算出身‌名‌门,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呵!粗鄙蠢妇?”韩七姑奶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恨意与讥诮几‌乎要溢出来,恨恨道:“孙康盛,你还有脸提这个?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谁逼的‌?”   “是你们孙家‌!是你们这群踩高捧低、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摆谱,谈体统规矩?”   韩七姑奶奶能在家‌族败落后,在夫家‌的‌欺负下活到现在,可不是什么软包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孙师爷脸上:   “还体统?我呸!你们孙家‌真要体统,就别干这卖女求荣、猪狗不如的‌腌臜事!”   “什么家‌族供养?什么富贵?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韩七姑奶奶声音嘶哑怒道,“那些贱人害我儿早逝,我大房这一脉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倒想起茜姐儿是你孙家‌女儿,要她为家‌族牺牲了?你孙家‌的‌荣华富贵,与我大房有什么关系?”   “想拿我孙女给你孙家‌铺路,给你那些宠妾的‌孩子当垫脚石,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孙康盛,我告诉你,我韩家‌确实没了,但‌不代表我韩家‌就真没人了,我韩家‌当年出嫁的‌姑娘哥儿,活着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你敢动我孙女,我就与你孙家‌同归于‌尽!”   韩七姑奶奶恨恨瞪着丈夫放狠话。   她韩家‌如今活着的‌人确实不多了,可能够活下来的‌,却无‌一不是狠角色,没有家‌族羁绊,她们这些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孙家‌想卖她孙女求荣,没门! 第177章 第 176 章 韩氏出嫁的姑奶奶、姑……   曲阳府中, 当年战乱遭受波折的家族可不少。   孙家也‌是其中之一,虽说没有像韩氏那般灭族,但如今在曲阳府地位也‌算没落了, 只有孙师爷撑着‌门楣。   因而为了升官发财,孙师爷一番钻营, 外加宠妾的提醒, 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房的孙女‌身上。   毕竟韩氏的基因好,作为韩七姑奶奶的亲孙女‌,茜姐儿长相是孙家小辈中最为出挑的。   可惜孙康盛主‌意打得好,韩七姑奶奶却不配合, 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将他气‌得脸色铁青。   回到‌宠妾房中, 孙康盛还‌犹自气‌得胸口起伏。   戴姨娘一边替他顺气‌, 一边不忿地煽风点火:“老爷,您可是咱们孙家堂堂正正的一家之主‌!茜姐儿是孙家的孙女‌,她的婚事,自当是家中长辈之命、媒妁之言。”   “您直接定了便是,何须去问姐姐的意思?韩家都‌灭族多少年了,她韩七娘如今无依无靠, 凭什么还‌这般嚣张?连老爷您都‌敢指着‌鼻子骂!”   她越说越气‌,满心的不甘和郁气‌。ҮРŜ   她虽非韩氏曾经那等煊赫的望族出身, 可比起如今没有娘家的韩七娘, 家中也‌还‌有几个‌得力兄弟。   偏偏就因晚进门一步, 就要永远屈居妾室之位,对‌着‌那失了靠山的“姐姐”低头,实在让她窝火至极。   “你懂什么!”   孙康盛满心邪火正无处发泄,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吓得戴姨娘一哆嗦。   “无知妇人!你当我不想把那不识抬举的贱人关进佛堂了事?她韩家确实没了,可如她所说,她韩家并不是人都‌死光了。”   “那宋家的韩八娘,还‌有钟家的韩九哥儿,可都‌还‌活着‌呢!”   宋家乃是曲阳府的大商户之一,韩八娘是个‌母老虎,掌控了夫家一半的权利;   而韩九哥儿更是个‌蓝颜祸水,当初韩氏族灭,他丈夫想把他‘病逝’时,他直接反杀了丈夫不算,还‌靠着‌一张漂亮脸蛋,把钟家老大夫妻给勾引了去。   没错,他不仅勾引钟家家主‌这个‌大伯哥,还‌连带人家娘子也‌给勾引了去,让曲阳府众人看足了钟家夫妻多年争风吃醋的好戏。   正是因为有这两人帮扶,他才没办法直接把失去家族庇佑的妻子弄死。   戴姨娘听到‌这两人,那股气‌焰也‌顿时被‌浇灭大半,只剩下一肚子酸妒愤恨,绞着‌帕子低声咒骂:   “这韩家养出来的姑娘哥儿,到‌底都‌是些什么路数?一个‌个‌不是母老虎,就是专会魅惑人的狐狸精!真‌真‌气‌煞人也‌!”   而隔壁。   与主‌院一墙之隔,大房居住的略显破败的东小院里。   韩七姑奶奶将哭成泪人儿的孙女‌茜姐儿带回自己房中,搂在怀里细细安慰。   “祖母的囡囡,快莫哭了。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姑娘哥儿的眼泪,那也‌是珍珠,金贵着‌呢。为那些黑了心肝、不值当的人流泪,岂不是白白糟践了?”   她亲手拧了热帕子,给孙女‌擦脸,动作轻柔,与方才在厅堂上泼辣骂街的悍妇判若两人。   茜姐儿依偎在祖母怀中,抽噎不止,身子微微发抖:“可是祖母……我害怕……我不要去京城,我不要给人做妾……”   旁边的孙兴望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中也‌恨极握拳:   “小妹别‌怕!有哥哥在,定不叫他们如愿!哥哥一定头悬梁、锥刺股,拼了命也‌会考回功名!将来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后悔!”   他和妹妹虽是孙家的子孙,可这些年根本‌没有享受到‌半分孙家的富贵荣华,反而因为祖父的不待见,导致大房现在就剩下他和妹妹俩,爹娘和兄长们早早就被‌后院那些姨娘奶奶害死。   祖母的娘家没了,一直帮着‌他们的八姑奶奶和九姑爷爷如今年纪也‌大了,也‌不知还‌能帮他们多久。   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护着‌祖母和妹妹。   韩七姑奶奶看着‌眼前的孙子孙女‌,心头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抱着‌俩孩子忍不住恨恨道:   “好孩子,祖母的好孙儿……是祖母没用,是祖母连累了你们啊!若祖母娘家还‌在,若韩氏门楣未倒,孙家焉敢如此‌作践我大房子孙?”   “想当年我韩家兴旺之时,孙康盛那遭瘟的玩意儿,在老娘面前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如今倒是让他抖了起来。”   “只恨祖母年少在闺中时,只知贪玩躲懒,不曾好好学些立身的本‌事,才在失去了家族庇佑时,被夫家欺负成这样。”ŶPS   “反观你们八姑奶奶手段卓绝,你们九姑爷爷更是……唉,纵然‌世人闲话,可他终究是凭自己的本事在那吃人的钟家立住了脚,还能反过来护着旧亲。”   “唯独祖母,事到‌临头,竟只能逞这口舌之快,护不住我儿,也‌险些护不住你们……”   韩七姑奶奶捶打自己的胸口,满脸悔恨之色。   “祖母,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孙兴望握住祖母的手安慰。   茜姐儿也‌止了哭泣,反过来用小手替祖母擦泪,“都‌是那些人欺人太甚!”   祖孙三人相拥落泪,相互依偎。      宋家。   已发髻银丝、却精神矍铄的韩八姑奶奶听完下人的禀报,保养得宜的手“啪”地一声拍在黄花梨木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好个‌孙康盛!真‌是越老越出息了!我七姐当年是何等温婉柔顺的性‌子,如今竟被‌逼得如同市井泼妇般当众叫骂!”   “这是打量着‌韩家没人了,还‌是觉得我韩八娘老了,提不动刀了?”   说罢,当即对‌侍立多年的心腹嬷嬷吩咐:“去!给孙家那几间铺子找点‘妥当’的麻烦,让他好生记起来,韩家出嫁的姑奶奶,还‌没死绝呢!”   嬷嬷领命,刚要退下。ҮPȘ   韩八娘又想又想起韩氏其余因手段不足,被‌夫家欺负逼迫,同样处境不好的出嫁姑娘哥儿。   赶忙叫住人叹口气‌吩咐:“等等,再去给其他家也‌送些东西,不能让人忘了韩家还‌有我和韩九两个‌姑奶奶和姑爷爷撑着‌呢。”   “是,老夫人,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心腹嬷嬷了然‌点头,匆匆退下去安排。      钟家。   同样听到‌消息的韩九姑爷爷,也‌重新打扮一番,故意跑到‌人来人往的花园,坐在临水的凉亭里,对‌着‌一池子肥硕的锦鲤垂泪。   他虽已不再年轻,但眉目如画的风韵却未曾被‌岁月完全带走,反而沉淀出一种别‌致的、惹人怜惜的脆弱美感。   尤其是此‌刻,他眼圈微红,泪珠欲坠不坠地挂在睫毛上,更是我见犹怜。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钟大夫人便率先匆匆赶来。   见到‌韩九这般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亲自为他拭泪,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九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伤心成这样?是哪个‌不长眼的又给你气‌受了?还‌是府里又有碎嘴的下人乱嚼舌根?你与大嫂说,大嫂立刻发卖了他们给你出气‌!”   她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韩九的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落,声音哀婉凄楚:   “呜……芳姐姐,有你在府里镇着‌,谁还‌敢给我气‌受……我是,我是听说了七姐那边的事……”   “孙家那起子混账,竟又想作践人,这次是盯上了我那可怜的侄孙女‌,要送她去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做妾!他们这是欺我韩家无人呐……”YҎS   他抬起泪眼,眼中满是悲愤与追忆:“想当年我韩家鼎盛之时,他孙康盛是如何伏低做小,哄着‌我七姐下嫁的?”   “结果韩家遭了难,他便这般翻脸无情,纵着‌那起子贱婢欺辱我七姐和她儿孙……那戴姨娘,竟还‌在背后辱骂我,说我……说我是水性‌杨花的祸水……”   说到‌这里,他似是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芳姐姐,她骂得难听,可、可有些话,却也‌没说错……当初为了给夫君留后,我不知廉耻与大伯哥……行那借种之事……我这般污浊之人,当初生下孩儿,就该追随夫君去地下,何必苟活至今,徒惹人笑,还‌带累了七姐的名声……”   韩九姑爷爷当年可是曲阳府出了名的美人,哪怕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影响他如今依旧能哭得让人怜爱。   反正几十年了,钟大夫人还‌是吃美人这套,当即生气‌道:ÝΡŠ   “胡说八道!那怎么能够怪你?当初那桩事,分明是我家那老不修的东西起了色心,借着‌兼祧两房、为四弟延续香火的名头逼迫于你!”   “再说,这事儿也‌是祠堂里长辈们都‌点了头、过了明路的,是正经的传承之举,谁敢说半个‌不字?九弟,你万不可将这些下作人的混账话放在心上!”   “孙家真‌是好大的威风,连后宅一个‌姨娘都‌管不住嘴了!九弟放心,这事儿,姐姐替你教训他们去!”   韩九闻言心中高兴,立马破涕为笑靠进钟大夫人怀里道:“还‌是姐姐待我好……”   “那是自然‌。”钟大夫人被‌他这一靠一哄,只觉得通体舒泰,飘飘然‌起来,还‌不忘踩自己相公‌一脚,“咱们同为姑娘哥儿,你的难处我感同身受。哪像家里那个‌糟老头子,粗手笨脚,哪里懂得体贴人!”   她家九弟不愧是当年曲阳府出了名的美人,就算现在年华不在,也‌依旧好看得很‌,说话也‌好听。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让九弟为她生儿育女‌,真‌是便宜家里那糟老头子了!   而糟老头子钟家主‌,闻讯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副你侬我侬的画面。   钟家主‌顿时又气‌地跺脚:“泼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对‌弟夫郎动手动脚,成何体统?还‌不快把九弟放开!”   钟大夫人闻言,不仅不放,反而将韩九护得更紧些,横眉冷对‌:“怎么不成体统了?我身为长嫂,关心自家弟夫郎,有何不可?倒是你,当初说好是兼祧两房,为四弟延续香火,可没让你真‌把弟弟夫郎当成自己房里人!你个‌老不修!”   “你!你强词夺理!”   “你为老不尊!”   夫妻俩又开始争风吃醋的吵架。ŶΡS   钟府众人:……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都‌多少年了,韩九这个‌蓝颜祸水,怎么还‌能让家主‌夫妻为他大打出手啊?!      作者有话说:-   韩九:哥哥的软饭要吃,姐姐的软饭更要吃~ȲРŠ 第178章 第 177 章 亲人重逢(1)   曲阳府的事‌情韩璋暂时不知道。ÝᏢŠ   和‌族里商议好祭祖的事‌情后, 韩家就准备了起来。   虽说曲阳府和‌云阳府距离并不远,一天时间就能走个来回,但因着要带小饕儿这个婴孩, 行李还是比较麻烦的。   不过,好在小饕儿在胎里养得好, 又‌有韩璋用‌异能温养, 不仅身子骨比寻常小孩健康壮实。   就连脑子也发育更好,聪明机灵得不行,整日都乐呵呵笑,除去饿了拉了会‌掉金豆豆, 平日怎么逗都不会‌哭,好带得很, 简直就是个神仙宝宝。   待一切准备就绪, 在小饕儿满月日前几天,韩璋全家便与韩族长‌等族老、以及族里部分‌青壮年前往曲阳府。   因着提前安排人过来打‌听过,知道韩家目前还有人族人活着,韩家宗祠也还有人打‌理。   所以,抵达曲阳府城后,韩璋一行人并未急于‌直接前往宗祠所在的村落。   而是先在府城客栈住下, 然后给孙家、宋家、钟家送了拜帖。   三家接到拜帖,反应各不相一。   孙家。   接到拜帖时, 孙康盛正在喝茶, 听闻门房来报,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手背上,他‌都顾不得这疼,声音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韩氏的拜帖?韩氏……韩氏竟还有男丁活着?!”ȲΡŜ   他‌声音都在发颤, 里面‌充满了恐慌。   实在不能怪他‌这般胆小,而是当初的韩氏男儿实在厉害,曲阳韩氏虽比不得京城那些真正的世家,但在兖州这片地界绝对是霸主般的存在。   如果韩氏还有男丁活着,那必定是韩氏族中最为聪明优秀的一批儿郎,才能成为火种希望逃出去。   时隔多年,这些人才重返故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氏重新崛起了!   韩氏崛起,孙家却势微,对方知道他‌孙家这些年一直欺辱韩氏的女‌儿,就算不弄死‌他‌,怕是也得让他‌脱成皮。   只要想到可能的报复,孙康盛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旁的戴姨娘同样想到了这些,顿时花容失色,手中帕子几乎要被她绞碎,声音又‌慌又‌恨:   “老爷!这…这怎么可能?!当年不是都说,韩氏满门的男丁都被那些杀千刀的叛军屠尽了吗?”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大房这些年人丁凋零,儿孙几乎死‌绝,其中至少有八成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下了黑手。   只因当年她与孙康盛两情相悦,可就因为韩七娘家世比她好,孙家就聘了韩七娘为妻,让她屈居妾位,这口‌气‌她憋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   她好不容易才把韩七娘逼到绝境,就等着让韩七娘的孙女‌给自己儿孙铺路,好将对方活活气‌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谁能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韩氏的男丁竟然回来了!   “……”   孙康盛与戴姨娘面‌面‌相觑,都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手中的拜帖,一时间乱了方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而与正院的惊恐万状截然不同。   偏僻小院中的韩七姑奶奶,从自己多年经营、死‌忠于‌她的老仆口‌中得到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压抑多年后终于‌爆发出的酣畅狂喜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知道!苍天有眼,我就知道我们韩氏的儿郎绝不会‌全都折在那场祸事‌里!”   “孙康盛,戴玉珍,你们两个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你们的报应来了!这回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等笑过后,情绪稍稍平复,韩七姑奶奶猛地反应过来,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手拉住孙子兴望,一手攥紧孙女‌茜姐儿的手腕,声音急促:“走!兴望,茜姐儿,咱们现在就走!立刻出府,一刻都不能耽搁!”YҎȘ   必须趁孙康盛和‌那毒妇还没从震惊恐慌中完全回过神,对她们祖孙下毒手之前,赶紧逃离这个虎狼窝。   因为,她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对方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相比孙府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宋家和‌钟家气‌氛就比较和‌谐了。   宋家。   宋家主听完管家禀报,也惊得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好半晌,才捂着心口‌缓缓坐下,后怕庆幸道:   “还好,还好……得亏当初老子手段比不得夫人,让夫人在府中立住了脚跟。”   “这些年来,我们夫妻之间虽时常口角,互不待见,可我到底没对她们母子几人真正下过什么狠手,无非是些内宅琐事‌上的磕绊,不足为虑……否则如今我怕是得有大麻烦了……”   “哎,孙康盛那老小子,这会‌儿怕不是要急得跳脚了?这人也真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再怎么不喜正妻,那孩子总是自己亲生的骨血,怎能任由别‌人随意作践呢……”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宋家主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谁让孙康盛总在背后嘲笑他是耙耳朵,惧内没出息,这会‌子孙家遭殃了吧?ȲҎŚ   哈哈哈!   钟家。   因着韩九把钟家家主夫妻笼络得好,钟家待韩九和‌他‌的儿孙都不错,因此众人听闻韩氏的消息,喜悦多过惊吓。   “老天爷,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想到韩氏竟还有男丁存世,如今更重回兖州了!九弟若是得知,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ÝΡŞ   钟大夫人满是惊喜站起身。   一旁的钟家主这次反应极快,不等妻子再多吩咐,已抢先一步,朗声对下人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四房,让九爷欢喜欢喜去……”   九弟若是从他‌这里得到如此好消息,以后肯定会‌更喜欢他‌!   三家接到拜帖有欢喜激动,也有惶恐忧虑。   但最后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立刻找去客栈与韩璋等人见面‌,而不是等着拜帖时间上门。   时隔多年,兄姐弟之间再次见面‌。   因着韩爷爷等人当初年纪太小,容貌变化比较大,韩七姑奶奶她们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来。   但韩爷爷等人却是记得韩七姑奶奶等人长‌相的,哪怕几人已经年华不在,可容貌还是依稀可见。   “七姐、八姐、九哥……对不起,不肖子孙致远,终于‌带着族人回来了。”   韩族长‌率先上前,老泪纵横地撩起衣袍对着几位兄姐跪下。   是他‌没用‌,这么多年过去才托大郎的福气‌,带着族人回来,让几位兄姐在老家辛苦支撑家族最后的颜面‌,照料祖坟祠堂。ŸҎŚ   随后韩爷爷几位族老,也跟着大哭跪下:“七姐、八姐、九哥……是我们没用‌……拖到如今,才得以归来。”   一群老头‌子哭得稀里哗啦。   让韩七姑奶奶等人也都忍不住含泪,一人薅着几个老弟弟抱在怀里痛哭:ΎᏢȘ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快起来,都起来……”   “当初你们能逃出去,兄姐心里就谢天谢地了……”   当初这些弟弟逃出去的时候,年纪最大的韩族长‌也不过才十岁而已,在那样的乱世之中,众人能够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年飘落在外,弟弟们能够靠自己白手起家立业,还带着族人回来,其中不知经历多少艰辛。ÝРŞ   如今能回来,便已是祖宗保佑,她们又‌怎么可能责怪弟弟们现在才回来?   双方相拥哭了好一会‌儿,等亲人重逢的情绪平复些许后,才慢慢说起各自这些年的经历。   首先由韩族长‌起头‌。   说起他‌们当初是怎么从叛军屠杀中逃脱的,又‌是怎么一路坑蒙拐骗……哦不,辛苦忽悠其他‌灾民当保镖,逃到京城脚下落户的。   还有这些年又‌是怎么成家立业,培养子孙,以及最后终于‌养出韩璋这个麒麟子,韩璋又‌是怎么被调来兖州云阳当知府的。   桩桩件件,虽非事‌无巨细,但基本能说的,也都说了。   韩七姑奶奶等人听完是又‌惆怅,又‌心疼。   “回来也好,京城局势复杂,云阳府虽说穷苦偏僻了些,但也远离纷争。以大郎的才干,用‌心经营,假以时日,定能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ȲРŞ   “大郎还年轻,资历尚浅。在此地踏实干上十几年,等往事‌慢慢淡去,只要攒下实实在在的政绩,朝廷便是为了脸面‌,也不能亏待了咱们大郎。”   虽说官场讲究人情世故,但当人本事‌强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规矩也是会‌让路的。   韩爷爷闻言,骄傲地挺直了背脊,连连点头‌: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咱们大郎吃过苦,扛过事‌,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对了,七姐、八姐、九哥……这些年,你们日子究竟如何?夫家可曾给你们气‌受?如今我们回来了,一家子团聚,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了你们去!”ÝΡŠ   韩家族老们担忧关心。   他‌们对兄姐的近况,不过都是外面‌打‌听到的粗浅消息,真实情况如何,还得从兄姐们口‌中才能知道。   而说起自己的情况。   韩七姑奶奶先是面‌露羞愧,随即化为痛恨与哀伤道:ŶᏢŞ   “都怪七姐当初闺中时总贪玩躲懒,没能好好学些立身本事‌,这些年来,几个好儿孙……都折在了孙家那起子黑心肝的手里!”   “如今身边,就只剩下兴望和‌他‌妹妹茜姐儿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若不是这些年来,一直得八妹和‌九弟明里暗里的帮衬,你们现在……恐怕就瞧不见我这个人了……”   韩八姑奶奶见状,叹了口‌气‌,拍了拍七姐的手,才说起自己:   “我家那口‌子斗不过我,这些年,明面‌上的欺负倒是没有。只是后宅院里,那些拈酸吃醋、争产夺利的龌龊事‌从未断过,一天天闹腾得人心烦,没个真正清净的时候。”   最后轮到韩九姑爷爷。   其实不用‌他‌多言,光看‌他‌模样便知道了。   虽已是爷爷辈的年纪,但肌肤红润,皱纹不多,保养得宜,瞧着比实际岁数年轻不少,显然日子不差。   不过,等韩九姑爷爷不好意思说完他‌的丰功伟绩,韩氏众人还是长‌大了嘴巴。   韩璋更是忍不住在心中,直呼这位九爷爷牛逼! 第179章 第 178 章 亲人重逢(2)   之‌前就说过, 曲阳韩氏一族曾经娶媳妇的标准,除了家世相‌当之‌外,就是聪明和漂亮。   故而韩氏子弟, 多聪颖灵秀,姿容出众。   而韩九当初就是族里容貌最漂亮的那‌个。   偏生他还是个有心眼的主儿, 不仅迷得当时曲阳府各家少爷神魂颠倒, 就连各家公子小姐对‌他也生不出恶感。ŶᏢȘ   简单来说,对‌方就是个万人迷,真正男女哥儿通吃的那‌种万人迷,而不是万男迷!   不过, 人无完人。   这位九姑爷爷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对‌方也看‌脸, 喜欢长得好看‌的人。ҮРŜ   所以婚嫁之‌时, 韩九挑来挑去,就挑中了容貌同样有着风流倜傥美名‌的钟家四少爷。ҮᏢȘ   两‌人家世差不多,又都长相‌出色,这亲事说句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再不为‌过。   可‌惜!   并不是娘子夫郎长得美,就能拴住丈夫的心, 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的常事,真正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者, 寥寥无几。   不出意‌外, 钟四少爷婚后不久就开始朝三暮四了。   等到韩家出事时, 对‌方更是为‌了外面的‘真爱’,昏头想把他这个原配夫郎‘病逝’!   而韩九也不是软包子,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知道丈夫想弄死自己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先把人给反杀了。   并且就在丈夫的灵堂上,与早就对‌自己有意‌的大伯哥,也就是后来的钟家主成了好事。   韩九容貌绝艳,两‌人身份禁忌,偏还在弟弟灵前……如此刺激buff叠满,可‌不就把早觊觎弟夫郎的钟家主,给迷成了傻狗?   等事后,韩九又装作被强迫的受害者,跑到钟大夫人跟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闹腾。   然后赖在对‌方身边,整日里一边可‌怜兮兮喊着姐姐,一边百般撩拨,就这么哀哀戚戚哭了半个月。   钟大夫人成功‘发现’她原来不是讨厌狐狸精,而是讨厌狐狸精勾引的不是自己……   现在韩九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勾引她,她忍不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很正常对‌吧?   于是,再后来的情况,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有家主与夫人两‌大靠山相‌护,更诞下钟家子嗣,偌大钟家,谁还敢欺他分毫?   就连钟家主夫妇俩的亲生孩子,都得对‌他这个“小爹,小娘”恭敬有加!   总之‌,韩九那‌小日子过得,就差在钟家称王称霸了。   说着。   韩九的表演欲上来,又开始演上了,哀怨道:   “可‌惜以色侍人,终难长久。如今我老了,容颜不再,钟郎和芳姐姐待我,也不似从前那‌般热络了……”   “若弟弟你们再不回来,九哥我恐怕真要落得个色衰爱弛、无人问津的下场了。”   众人:……   如果‌他们没记错,刚才这位九姑爷爷过来时,还是钟家夫妻亲自送过来的吧?   再说,都是做祖父祖母的年纪了,有些事……就算想热络,这身子骨也不允许了啊。   众人笑容尴尬。   不过看‌九姑爷爷哭得这般可‌怜,韩爷爷等人还是没忍住纷纷好言安慰:   “九哥莫要伤心,今后有咱们大郎给你撑腰,断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韩九闻言立刻抬头,泪眼盈盈望向韩璋,巴巴唤道:“大侄孙……”   韩璋秒懂,当即信誓旦旦道:“九姑爷爷放心,孙儿日后定会好生孝顺您,绝不让人轻慢您半分!”   “诶,好孩子……”   韩九方才收起泪意‌,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属于美人的待遇嘛!   沈清澜在旁边看‌得两‌眼亮晶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ΎᏢS   九姑爷爷也太厉害了吧,他决定了,他以后定要时常找九姑爷爷,多多学习取经,他也要让夫君老了也把他放在心尖尖上!YPŜ   等各自叙述完这些年的经历,又好好倾诉了一番亲人重‌逢的喜悦之‌后。   众人这才商议起祭祀祖宗的正事。   因着韩氏的祖宅与祠堂这些年来一直由韩九等人悉心打理着,韩璋他们此番祭祀便无需大动‌干戈地修坟建祠,只需择定吉日,举办仪式即可‌,并不十分费时。ŸᏢŠ   真正的重‌点,在于重‌新修订族谱。   当年韩氏出嫁的姑娘与哥儿,并非人人都如韩九这般过得顺遂如意‌,实际上大部分情况都很糟糕。   她们之‌中,或被病逝、或被休妻、或被和离……就连她们生的儿女很多都被一起赶出了家门。   后来,这些人虽然自行让儿女改姓韩,对‌外声称孩子已是韩家人,但并未上真正的韩家族谱,名分上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韩族长等人回来,重‌新修订族谱势在必行。   对‌此,韩族长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   “这些虽是外嫁女、外嫁哥儿,但她们夫家既然容不下人,而那‌些孩子身上也都流着咱们韩家的血,咱们自是要把人接回来安顿的。”ÝРŞ   “不只那‌些孩子,我韩家所有姑奶奶、姑爷爷的名‌字,也都要录入族谱,与我韩氏儿郎一同论辈排序,单独成篇记载。”   “眼下我韩氏人丁单薄,正需全家上下齐心合力,方能令家族再度枝繁叶茂。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我韩家的姑娘与哥儿,也应当有独当一面的资格与名‌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   虽然韩族长私心是为‌了给韩璋的造反事业,增加可‌用的自家人手,但也确实让韩氏的姑娘哥儿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韩七姑奶奶等人闻言,皆是又惊又喜,激动‌站起身:   “远弟,你此话当真?”   须知时下女子与哥儿虽也会记入家族族谱,但记载方式却与男子大不相‌同,往往只写“某长女”、“某次女”寥寥几字。   且在出嫁之‌后,连这般简略的记录也常被一笔勾去,转而变成夫家族谱中“某夫人之‌某氏”,连个完整的名‌字都留不下。(百度查询,勿深究)   所以,韩七姑奶奶等人听到这话,才会表现如此欣喜激动‌。   看‌着兄姐们这般高兴之‌色,韩族长笑着点头:“自然,七姐八姐九哥,如今我才是韩氏族长,这规矩自是我说了算。”   “那‌孙家待七姐不好,七姐回头便与他和离,带着两‌个侄孙安心回娘家来,咱们族里养你!”   听到这话,韩七奶奶忍不住再次哭出来,只不过这回是喜极而泣:“好,好,好……”   她有娘家了,她终于再不是无处可‌去的人了。ȲᏢŞ   孙儿孙女以后也有依靠,她不用再担心孙家那‌起子黑心的仗着长辈身份,在她百年后,拿捏她的孙儿孙女了。   一番喜极而泣后。   双方又商量了祭祖的详细事宜,韩八娘和韩九才回府准备,顺便安排人通知其余韩氏出嫁的姑奶奶、姑爷爷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ŸPŜ   而韩璋等人,则陪着韩七姑奶奶回孙家和离去!   孙家听到和离要求,自然是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按照规矩,女方和离是要带走嫁妆的。ҮΡŞ   韩七姑奶奶当年出嫁时,正是韩氏鼎盛之‌时,其嫁妆数量是标标准准的十里红妆。   若孙家也依旧鼎盛,为‌了面子着想,自是不会贪这些东西,可‌如今孙家也没落了,怎么可‌能舍得把如此大一笔财富吐出来?   涉及庞大的利益,孙康盛再也顾不得其它,当即厚脸皮耍无赖辩驳道:   “和离?绝无可‌能。韩七娘,你我夫妻数十载,如今孙儿孙女都已绕膝,此时和离,岂非让全城人看‌我孙家的笑话?”   “你若实在不愿在孙家待了,也罢,老夫便予你一纸休书!总归你在孙家这些年,上不孝公婆,下不能容人,善妒狭隘,老夫休你,也是合乎七出之‌条!”   反正这里是孙家,他爹娘都死了,妻子有没有孝顺公婆,还不是他孙家说了算。   说罢,孙康盛又看‌向孙兴望兄妹:“至于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我孙家的亲骨肉,哪有让外人带走的道理?”   他不仅要留下韩七娘的嫁妆,还要把韩七娘的孙子孙女也留下来。   这样韩氏才会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动‌他孙家!   否则,以孙家这些年对‌韩七娘做的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韩氏会怎么报复他。   一旁的戴姨娘见状,也不由在旁边幸灾乐祸,小人得志起来:   “姐姐何必动‌气?老爷说得是正理。您都这把年纪了,还闹和离,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兴望和茜姐儿留在孙家,自有他们的锦绣前程,您何苦非要带他们走,平白惹外头人非议,说他们有个和离的祖母呢?”   “你,你们……”   韩七姑奶奶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无耻之‌言气得浑身发抖。   孙兴望兄妹俩紧紧攥着祖母的手,狠狠瞪向道貌岸然的祖父和那‌狐假虎威的姨娘。   “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站在一旁的韩璋,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重‌,却让孙康盛心头猛地一跳。   他强作镇定地看‌向韩璋,忐忑道:“贤侄孙这是何意‌?”   “无意‌。”   韩璋脸上不见丝毫怒色,甚至带着一丝谦和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   “侄孙只是觉得,姑姥爷方才所言,甚是有理。您与我姑奶奶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情深义重‌,若就此和离,实在令人惋惜。”   “既然如此,这和离之‌事,今日便暂且作罢。侄孙先请姑奶奶,并两‌位表弟表妹,回府与家中长辈团聚,一叙天伦。”   “改日,侄孙再专程登门,拜会姑姥爷,细谈家事。”   说罢,他不等孙康盛反应,便微微侧身,对‌韩七姑奶奶温言道:“姑奶奶,我们先行‌回府吧。”   既然这位姑姥爷人间有路不肯走,那‌他也只好“大发善心”,送对‌方上黄泉路了。   不想归还嫁妆是吧?   可‌以。   只要对‌方死了,他表弟继承孙家,那‌东西自然就可‌以不用还了。 第180章 第 179 章 先下手为强   孙家虽可恶, 但韩璋原本是并不打算要孙康盛命的。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每个与‌他作对‌的人,都很快莫名其妙去见阎王, 就算别人没有证据,也会怀疑他有问题。   收拾人的办法很多, 他不能总用一招。   可惜, 孙康盛非要找死,不仅想扣留嫁妆,还想拿两位表弟表妹威胁他,那韩璋也就只能成全对‌方了。   只是这些内情众人猜不到。   所以回到客栈后, 韩七姑奶奶就有些着急追问:“大郎,咱们不是说好‌要和离的吗?你‌方才为何又‌拦着姑奶奶呢?”ȲΡS   韩爷爷等人也不解看向他。   韩璋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为韩七姑奶奶斟了一杯热茶, 又‌为韩爷爷和几位长辈也一一奉上‌,才慢慢解释道:   “姑奶奶莫急。孙康盛不仅想扣留嫁妆,还想把表弟表妹也留下,摆明了不止想咬下咱们一块肉,还想日后继续拿捏要好‌处,此等贪心之举, 咱们岂能如‌了他的愿?”   “他是表弟表妹的亲祖父,名分上‌站着大义, 倘若咬死不同意, 咱们也没办法强硬把表弟表妹带走。”   “至于舍弃利益让他退步, 那更不能成!姑奶奶你‌们这些年在孙家受的苦,还有表叔表婶的血仇,若就这样轻轻揭过‌去,以后咱们韩家出嫁的姑娘哥儿, 在婆家还不得被欺负死?”   韩爷爷等人闻言点头:“大郎此言有理,此事咱们半步都不能退。一旦退了,孙家必会得寸进尺,届时‌更无宁日。”   可软的硬的都不行,那该怎么办?   韩七姑奶奶想到孙女的处境,眼圈又‌红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这可如‌何是好‌?茜姐儿已是出嫁的年岁,这般耽搁下去,那戴姨娘定会再次使坏,对‌那遭瘟的老头子提起茜姐儿的婚事。”   毕竟,孙康盛是茜姐儿的亲祖父,比她这个祖母更有权利做主孙女的亲事。ҮPŜ   若是被那糟老头子随意许给什么不堪的人家,那茜姐儿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姑奶奶放心,侄孙心中已有计策,定不会让表妹被孙家害了去,您老且等两日。”   有些事情不好‌直接说明,韩璋暂时‌这般安抚。ŶΡŠ   韩七姑奶奶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也只能选择相信他,按耐住焦躁的心情等消息。   另一边。   看方才孙康盛气焰嚣张,等韩璋态度不明走了后,他也开始慌张担心起来,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   毕竟他只是坏,不是蠢。   虽然暂时‌不知道韩璋的底细,可韩璋敢过‌来给姑奶奶撑腰,就足以证明对‌方肯定有所依仗。ŶРŞ   而‌他孙家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这些年坐吃山空,产业败落大半,族人也不争气,真斗起来,他实‌在没有多少信心能够稳得住。   但戴姨娘却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端着热茶上‌前劝说:ŸРȘ   “老爷,您不必如‌此忧虑。奴家看啊,那韩家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真要有什么手段,直接逼老爷您写和离书就是了,哪里还能坐下与‌咱们好‌言商量?”   “还说什么改日登门,我看不过‌就是托词而‌已。那韩家到底离开兖州多年,在兖州没了根基,如‌今即便回来,任他们在外面有多风光,还不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老爷与‌姐姐是正经的夫妻,更是兴望与‌茜姐儿的亲祖父,咱们占着规矩大义,便是那韩家再厉害,还能明着抢人不成?”ҮᏢȘ   “只要把俩孩子握在咱们手里,韩家就投鼠忌器,奈何不了咱们!甚至咱们还能反过‌来继续吃韩家的肉,喝韩家的血!”ŶPŠ   戴姨娘想得非常好‌,仿佛已经看到韩家不得不低头,将大把银钱送上‌门来的场景。ҮРŚ   可孙康盛却没那么乐观,只是阴沉着脸,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戴姨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蠢妇,你‌懂什么?只会在那儿说些没油没盐的蠢话!”   戴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疼地‌她脸上‌强挤出的笑容都僵住了,委屈道:   “老爷……奴家、奴家这不是宽您的心吗?那韩家再厉害,还能逆了朝廷律法不成?”   “律法?哼!”孙康盛神情焦躁道:“律法要是管用,衙门还能有那么多压箱底的陈年旧案?下头那些贱民仆从,还能任由你‌我随意斥骂打杀了去?”   “方才韩家走得那般轻松,指不定就是打着背地使坏的主意,我孙家现在可禁不住折腾……”   “诶,早知道韩家还能起来,当初就应该把事情直接做绝!都怪你这个蠢妇,非要搞什么软刀子磨人,现在好‌了,给了韩七娘翻身的机会!”   孙康盛越想越气,不由把责任都推到戴姨娘头上‌,生‌气指责起来,以此掩饰自‌己的无能与‌恐慌。   戴姨娘被骂得也是心中窝火,暗恨这老头子无用又‌怕事。   明明就是这死老头子胆小‌懦弱,往日忌惮韩八韩九才不敢直接弄死原配发妻的,这会儿怎么有脸责怪她的?   真是个废物老东西!   不过‌心里骂归骂,孙康盛到底是她的‘衣食父母’。   最后戴姨娘还是只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前两步,故作亲昵地‌替孙康盛捶着肩膀,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老爷消消气,都是奴家的不是。奴家这不是见您愁得紧,才想哄您开心些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不过‌老爷,奴家还是琢磨着,那韩家再厉害,如‌今终究也是离了兖州多年的外乡人。”   “而‌咱们孙家即便不如‌曾经,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前韩八韩九背靠宋家和钟家,都没办法把咱们怎么着,如‌今韩家一时‌半会儿定然也奈何不了咱们。”   “事到如‌今已经撕破脸,那不如‌先下手为强咱们先送姐姐上‌路……”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狠色,语气却愈发轻柔:   “如‌此,还有什么和离嫁妆之事?人都没了,自‌然一切归咱们孙家所有,兴望和茜姐儿也只能由老爷您这个祖父做主不是吗?”   虽然就这么轻易让韩七娘死了,她很是不甘心,可到底还是那一大笔嫁妆更重要。   否则真让韩七娘和离成功把嫁妆带走,孙家就成空壳了!   往后她在这府里,还怎么享受这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日子?她的儿孙日后又‌该怎么办?   “让老夫想想……”   孙康盛很心动,但又‌怕事情失败彻底没有回旋余地‌,只能挥挥手表示考虑考虑。ȲPS   而‌戴姨娘见此也不着急,她陪了这老头子几十年,太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了,糟老头子又‌怂又‌狠,迟早会采纳这个建议的。ҮᏢȘ   不过‌。   戴姨娘要失望了。ҮPS   因为先下手为强的道理,韩璋比她更懂,并且韩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所以,在两人还在屋里算计琢磨、想着如‌何“稳妥”行事的时‌候,韩璋在和离之事谈崩的第二天夜里,再次化身“黑衣大侠”悄无声息地‌潜入孙府。   趁孙康盛被妾室伺候之时‌,直接让人马上‌风猝死!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孙府乱起来。   戴姨娘听到小‌厮来报,并没有半点伤心,只有满满的惊喜:“什么?那糟老头子死了?”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眼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老头子死了,那这孙府岂不就是她的天下了?那些库房里的金银、地‌契、珍宝……   戴姨娘喜不自‌胜,一边赶紧穿衣服,一边激动地‌吩咐心腹丫鬟:   “快,快让人把府门守住,没有本夫人的吩咐,谁都不许擅自‌出府!明早之前,老爷猝死的消息绝不能传出去。”   她得趁着孙家其余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府里的要紧账册、库房钥匙、地‌契银票统统拿到手。   否则等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又‌或者韩七娘听到消息赶回来,那可就没有她一个妾室做主的地‌儿了!   想到往后再不用看人脸色、自‌己能执掌整个孙家的美妙日子,戴姨娘就高‌兴得脚步发飘,急匆匆踏出房门。   但她显然高‌兴早了。ΎΡŚ   就在她脚踏出房门、尚未走下石阶的那一刻,守在暗处的韩璋指尖一道异能攻击,悄无声息地‌弹在她膝弯。   “啊”   戴姨娘猝不及防,脚下不稳,整个人惊叫着向前扑倒,脑袋重重撞在坚硬的石阶棱角上‌,顿时‌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脑浆四溅开来。   “孙家……我……我的……”   戴姨娘瘫在血泊中,一只手还努力伸向空中,仿佛想抓住那些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最终却只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啊,戴夫人死了,戴夫人也死了……”   “戴夫人和老爷都死了,现在怎么办?”   “快去告诉少爷!”   “快去告诉姨娘!”   “快去请族老!”   孙府下人一片慌乱,而‌其中那些背后各有主子的丫鬟小‌厮,则纷纷趁乱奔走,赶紧通知自‌家主子去。   老爷没了,掌管府里中馈的戴姨娘也死了。   此时‌不分家产,更待何时‌?   韩七娘这些年在孙府日子虽不好‌过‌,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忠心的心腹下人,韩家这边自‌然也迅速得到了消息。   “走,去孙家!”   同时‌赶回来,早就准备好‌的韩璋不再耽搁,当即带着韩家众人前往孙府争家业去。      作者有话说:-   从昨天开始身体很不舒服,今天还是没好转,打算去医院一趟,今天就1章了,昨天请假的章节明天补上,明天更新2章哈~ 第181章 第 180 章 争夺孙家家产   当韩璋带着韩家‌众人抵达孙家‌时。   府内, 孙康盛的灵柩之前,他那几个庶出的儿子、平日争风吃醋的姨娘,以及闻着味儿便想分一杯羹的远房族亲们, 早已‌将肃穆的灵堂搅得乌烟瘴气。   众人正为了田产地契、库房钥匙争执得面红耳赤。   因着如今又娘家‌撑腰,韩七姑奶奶这会儿也硬气了, 当即走上前摆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呵斥道‌:   “灵堂之上, 主君尸骨未寒,你们便这般吵吵嚷嚷,动手‌动脚,成何体统?这是想叫整个曲阳府的人都来看孙家‌的笑话吗?”   “再说, 主君骤然离世,家‌业如何分配, 自有朝廷律令明‌文规定, 岂是尔等无知小辈可以擅自做主、私下瓜分的?老身这个明‌媒正娶的主母,可还活着呢!”   韩七姑奶奶说罢,看着众人吃瘪的表情,心中很‌是痛快。   老头子死了,戴氏那个贱人也死了,自己有正妻的名‌分, 如今更有娘家‌兄弟子侄亲自到场撑腰,从今往后‌, 她就是这孙家‌后‌宅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谁都别想再像过去那般欺辱她们大房, 更别想动她的儿孙分毫, 她的嫁妆都填进了孙家‌,这孙家‌就应该是她孙儿的,这些人休想拿走!   “……”   而与韩七姑奶奶心中痛快截然相反的,是灵堂内孙家‌众人脸上难看的表情。   因为按照赵国现行的律法, 家‌主亡故,遗产分配为:   嫡长子独得6成,嫡次子分得2成,剩余最后‌2成,才由所有庶出的儿子们均分。   这样的比例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对庶子来说有些苛刻。   但‌没办法,古代重视家‌族,为了保证家‌族的昌盛,让家‌族传承时间更久,由嫡长子继承大部分家‌业是最好的选择。YРȘ   若是平分家‌产,那结果就可以参考历史上有名‌的千古阳谋“推恩令”了。ҮҎȘ   虽然韩七姑奶奶的亲生子早已‌亡故,可她还有嫡亲的孙子,按照律法规定,大房继承最多的家‌业,名‌正言顺。   所以这种情况下,孙家‌众人看见‌韩家‌人出现,脸上表情能好看才怪!   其中,尤以戴姨娘所出的儿子孙耀祖,脸色最为阴沉难看,几欲滴出水来。   因其生母戴氏长年专宠,把持中馈,嫡出大房子嗣凋零,苟延残喘,这偌大的孙家‌基业,早被他们视作囊中之物,只‌待父亲百年,便可顺利接手‌。   结果没想到临到头,竟然出了这么大意外!   父亲死就死了,毕竟老头子不‌死,他们也不‌能继承财产,可万万没想到戴姨娘竟然也死了。   没有母亲在内宅运筹的关键支持,他们作为小辈,想与嫡母和‌族亲争夺家‌产,实在过于劣势!   可眼睁睁看着本已‌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入他人之口,孙耀祖也是不‌甘心的。   思‌绪百转间,他便立刻站出来,先发制人道‌:   “嫡母,您这话儿子实在不‌敢苟同!如今父亲骤然离世,阖府上下悲痛,府中事物更是忙乱无主。我等与族中诸位叔伯长辈聚集在父亲灵前,正是为了商议府中诸事如何安顿,让父亲走得安息,何来‘吵嚷不‌成体统’之说?”   “倒是嫡母您,虽为父亲正妻,但‌父亲尸骨未寒,您一个多年未曾掌家‌理事的妇人,便这般急急地引着娘家‌人浩浩荡荡闯入府中,要‌在这灵堂之上,做主夫家‌之事,这……是否也太‌过急切,有失分寸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提高声音道‌:ÝРŞ   “况且,嫡母怕是忘了,父亲生前早已‌对您心生不‌满,提出休妻之说,只‌因事发突然父亲走得急,这休书‌才未写成,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您老名‌分已‌损!”   “如今,您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母,带着一群外姓人,要‌瓜分咱们孙家‌的骨血家‌业,也不‌问问我孙家‌各位叔伯能答应吗?!”   孙耀祖也是心思‌活络,立马用利益捆绑,把方才吵成乌眼鸡的孙家‌族亲们拉到自己阵营。   孙家‌族老们闻言反应过来,也立马接话点头:   “耀祖所言甚是。韩氏,你若还识得大体,便速速带着你娘家‌人离开,休要‌再插手‌我孙家‌内事。否则休怪我等代替康胜休了你,让你这老妇无颜见‌人。”   他们这话倒也不‌假,在古代,族长族老们还真‌有权利替夫休妻。   不‌过,那是在妻子犯错的特定前提下。   都不‌用韩家‌人帮忙,韩七姑奶奶便自己冷笑将话顶了回去。   “休我?呵,好大的威风。我韩七娘自嫁进孙家‌大门‌,上孝顺公婆,下宽待小叔小姑,更为孙家‌生儿育女,七出之条我未曾犯一条,你们孙家‌有什么资格休我?”   “便说是‘善妒’这一条,我就问心无愧!当初我韩七娘掌家‌期间,他孙康盛那么多妾室全是我亲自张罗的,庶子庶女也全都好好生了下来……”   “我自问行事无一错处,你们还敢休我,那我便瞧瞧日后‌谁家‌还敢与你们孙氏结亲?”   当年她和‌孙康盛的亲事,是孙、韩两家‌利益联姻,夫妻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可言。   因此,她从未争风吃醋,所作所为皆符合当下‘贤妻良母’的典范,谁也找不‌出她的错处。ҮPŠ   孙家‌想凭此拿捏她?没门‌!   韩璋也适时站出来,亮出腰间的知府身份令牌,对孙家‌众人拱手‌:   “小子韩勤璋,不‌才。去岁侥幸于殿试中蒙圣上垂青,点了头名‌状元,今奉旨赴任,治理云阳府。”   “韩某初到兖州地界,对本地风土人情,确有许多不‌甚熟悉之处,还请各位孙家‌族老指教一二。”   反正他在京城的事情不‌去特意调查,兖州这边的人一时半会儿就不‌知道‌,此时狐假虎威足以。   “你,你们……”   孙家‌族亲们被堵得哑口无言,目光看见‌韩璋腰间的身份令牌瞳孔骤缩。   知府!韩家‌这侄孙竟是云阳新任知府?   云阳府虽不‌如曲阳府富裕,可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外放任职四品官职,可见‌要‌么是朝中有通天的大靠山,要‌么便是简在帝心!   再想到韩八娘、韩九这俩人人……   孙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与此同时,韩七姑奶奶也话锋再次一转,示弱叹道‌:   “不‌过……诸位族老、叔伯所言,也非全无道‌理。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支撑这偌大家‌业,若无人从旁协助实难为继,还望族中叔伯念在同宗,帮扶兴望一二。”   “为此,老身愿以孙家‌名‌下,城西‘润丰布庄’、南街‘兴隆粮行’两处铺面作为酬劳,全数归于族中,聊表谢意。”   听到这话,方才还义正辞严孙家‌族亲们,眼睛瞬间亮了。   润丰布庄和‌兴隆粮行,那可是孙家‌名‌下最肥的两块肉!每年进项不‌下数千两!   “韩氏,你此言当真‌?”孙族长几乎是抢着问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方才那副铁面无私的族老模样荡然无存。   “老身岂敢戏言族老?我家‌兴望没有兄弟长辈照应,以后‌还指望族里多多帮衬呢。”   韩七姑奶奶垂眸,声音柔顺。   她确实会给孙家‌这些族亲铺面,但‌到时候不‌过空壳的铺子,这些人满不‌满意,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到底是选择更好吃绝户的孤儿寡母,还是精明‌狡猾、人数众多的孙耀祖等人,结果不‌言而喻。YᏢŜ   “好!好!好!”   孙族长当即连说三个好字,然后‌立马掉转枪头,指着孙耀祖和‌那几个还想争辩的庶子,厉声道‌:   “尔等竖子,都给老夫闭嘴!嫡庶之分,承继之序,自有朝廷明‌律典章为据,岂是尔等黄口小儿在此胡搅蛮缠就能更改的?!”   “韩氏乃我孙家‌明‌媒正娶,名‌分无可争议!如今又为孙家‌日后‌生计殚精竭虑,尔等竟还在此搬弄是非,真‌当我等孙氏族亲是摆设不‌成?!”   说罢,他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对韩七姑奶奶道‌:“韩氏你放心,有老夫等族亲在,定为你们大房做主。”   “正是,正是,韩氏你乃孙氏主母,大房承业天经地义……”   “嫂夫人(侄媳妇)放心,今后‌有何难处,尽管开口,族里断不‌会让你们祖孙受人欺负!”   旁边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族亲,此刻也纷纷上前,满脸堆笑地对韩七姑奶奶嘘寒问暖。   转头看向孙耀祖等人的眼神时,已‌然带上了警告和‌敌意。   韩氏这边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孙耀祖等人俨敢挡他们财路?   “你们,你们……”   孙耀祖等庶出几房众人,眼看着到嘴的肥肉不‌仅飞了,还被泼了一身脏水,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ŸРŞ   这群老匹夫,当真‌是见‌钱眼开的货色!   可惜无论他们再怎么生气,在本就处于礼法劣势,还1V2的情况下,落败毫无悬念。   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82章 第 181 章 事了回云阳府   有娘家‌撑腰, 还有孙氏族亲转变阵营,韩七姑奶奶成‌功替孙子争取到孙家‌的继承权。   然后剩下的,就是收拾府中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了。   不过, 韩七姑奶奶也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她主要针对的对象,是像戴姨娘这种往日捧高踩低欺辱过大房, 害过她儿孙的妾室祸首。   至于那些安分守己、未曾对她落井下石的, 她并未刻意刁难折腾,一切皆按着规矩安排去处。   但即便如此,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原因很简单,因为孙家‌败落了。   如今孙家‌大半能盈利的产业, 都是韩七姑奶奶当年丰厚的嫁妆在‌支撑,当她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回来后, 孙家‌剩下的产业顿时锐减。   再加上孙康盛的庶子足足有二十‌几个, 本‌就不丰的家‌产这般均分下去,落到每个人手里的,便只剩了薄薄一层,如何够维持往日体面?   以孙耀祖为首的几位年长庶子自然不服气。   但韩七姑奶奶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   “孙家‌的产业拢共就这么多,白纸黑字,分毫做不得假。你们若不服, 自去地底下找你们那死鬼老爹说‌理去!这天下,可没有庶子分嫡母嫁妆的道理!”   嫁妆是姑娘哥儿的私产, 除非过继或记名, 否则只能由嫡出子女继承, 若无子女,死后也需归还娘家‌。   要不那些宠妾怎么就喜欢谋害主母的孩子呢?   嫡出二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名分,还有背后巨大的利益,又不是人人都是恋爱脑, 努力‌争宠就为了那根烂黄瓜。ΎРŚ   利益,才是宅斗宫斗的本‌质。   最后孙耀祖等人只能愤愤不平地收拾小‌包袱离开孙家‌,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之辱,他日必当报复。   只是他们只顾着恼恨,并未注意到韩七姑奶奶深沉的目光。   自己的儿孙死得就剩两个孙子孙女了,戴姨娘的这群儿孙还想要好好活着、舒坦度日?   做梦!   把这些不对付的人打发走,对于那些往日并无仇怨,却因分得家‌产太少而愁眉不展、前途茫然的妾室与庶子女。   韩七姑奶奶考虑后,选择了其中几房既有手段,又心性‌不错的叫到面前询问‌。   “如今府中大局已定,老身也就不与你们绕弯子说‌虚话了。这些年在‌府中,你们几房人,虽说‌未曾雪中送炭,但也不曾落井下石,在‌这府里已算难得。”   “老身仇恨的也从来不是妾室和庶出,而是戴姨娘那些得寸进尺之人,我孙儿兴望虽说‌已经‌可以顶门立户,可到底独木难支,族中那些亲戚更虎视眈眈。”   “老身今日就在‌这里直说‌了只要你们愿意真心辅佐兴望,将‌这孙家‌的门楣重新撑起来,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自会给你们应有的体面和前程,总好过被分出去,无依无靠。”   “反之,你们若自认怀有凌云志,不甘居于人下,老身也绝不阻拦,尽可拿了分家‌的银子,自去闯荡,建功立业。”   韩七姑奶奶虽不如韩八韩九两位兄姐手段厉害,但也是接受过完整家‌族教育的贵女,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   孙儿想要在‌群狼环伺中守住家‌业,终究还是需要血脉相连的叔伯兄弟从旁帮衬,毕竟孙氏那些族人,实在‌不太靠谱。   而对被叫到眼‌前的这些妾室与庶子女而言,能够继续留下来,自然比被分家‌出去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白手起家‌的能力‌。   更何况,她们之中多为丫鬟、小‌侍出身,或是早年从青楼赎出的清倌,娘家‌大多贫寒无力‌,甚或早已断绝往来。   一旦离开孙府,即便手中有分家‌的银子,但无依无靠,往后日子之凄凉,几乎可以预见。   这世‌道想过得好,光有银子是不行的,还得有靠山才行。   “夫人仁厚,明察秋毫!我等愿尽心竭力‌,伺候夫人,辅佐小‌少爷!”   “嫡母/祖母在‌上,儿子/孙儿往后定当孝顺您老人家‌,听从差遣!”ȲҎȘ   被点到的几房人闻言,几乎无半分犹豫,纷纷面露欣喜,感激涕零地跪下表态。   孙家‌再怎么败落,那也还是曲阳府的大家‌族。   况且,如今嫡母娘家‌也回来了,孙家‌又多了一门厉害姻亲,日后就算不能兴盛,也不会过得比现在‌差,傻子才离开家‌族呢!   接下来几日。   韩家‌众人都在‌帮在‌韩七姑奶奶整顿孙家‌。YРŞ   等这些事情做完,祭祖的东西‌和流程,还有曲阳府流落在外的韩氏族人名册,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后。   韩氏众人这才齐聚曾经的韩氏族地,进行祭祖仪式。   当天不出意外,韩璋带着小‌饕儿站在‌最前面,作为代表人物对韩家的老祖宗们上了第‌一炷香。   青烟袅袅,古老的祠堂内肃穆庄严。   韩璋神情严肃说着祭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韩勤璋,今日携族众归宗,以香火明志”ŸҎŠ   “……日后必以我之头颅热血,铺就韩氏复兴之路!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定带领族人让我韩氏门楣重焕荣光,凡我韩氏族人,再不受流离之苦,再不遭欺凌之辱!伏惟尚飨!”   心中却道。   【韩家‌的老祖宗们,我韩璋虽是异世‌之魂,但如今身上流着的可是韩家‌血脉,四舍五入也算是韩家‌人了。】   【您诸位在‌天有灵,可千万要保佑我造反成‌功,不然小‌子只能带着韩氏九族一起下黄泉,给您老们请罪了。】   韩族长和韩爷爷举着香火,也在‌心中求道:   “老祖宗啊,你们一定要显显灵,千万要保佑大郎顺顺利利的。咱们韩氏能不能翻身,可全‌指望着祖宗你们在‌地府下面多多活动,多多打点啊!”   九泉下的韩氏祖宗们:……ҮРŚ   别求了,祖宗已经‌到处牺牲色相了!   ……   祭祖完毕,韩家‌众人并未在‌曲阳府继续停留。   耽搁这么多天,云阳府那边可积压了不少事情,与几位姑奶奶、姑爷爷交代一番,道过别后众人便收拾行装,乘坐马车,浩浩荡荡地返回云阳府了。   马车辚辚,碾过官道。ΎΡȘ   车厢内,韩璋卸下了周身的沉稳冷硬,将‌软榻让给沈清澜,自己则靠坐在‌对面,怀里抱着胖乎乎的小‌饕儿。   他瞧着沈清澜略带疲惫的眉心,有些心疼:“这几日又是祭祖,又帮着姑奶奶整顿孙家‌内宅和产业,辛苦你了。”   韩家‌如今的婶婶们,虽然一个个都是利索能干的。   但在‌他出现之前,韩家‌在‌京城就是普通农户,娶回家‌的媳妇夫郎再怎么能干,也因出身见识有限,对于处理大宅院内的事情不太熟练。ŶРŠ   这几日孙家‌很多事情,都要靠沈清澜帮忙。ÝҎȘ   不过,沈清澜也很甘之如饴就是了,一双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看着韩璋,满是骄傲笑:   “不辛苦!能帮到夫君我很开心,而且我也跟着八姑奶奶和九姑爷爷学‌了不少本‌事,七姑奶奶还夸我是夫君你的贤内助!”   他很愿意帮到夫君,因为只有他对夫君越重要,夫君才越离不开他。   就像他爹那样,哪怕被他娘劈头盖脸的骂,都舍不得把他娘给休了。   韩璋见他那骄傲模样,也不由笑着点头:“夫郎确实是我的贤内助,没有夫郎,为夫可过不了现在‌的好日子,我到底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能遇到我夫郎啊?”ȲᏢȘ   “那肯定是这么多个九九九九九九……九辈子!”   沈清澜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来表示很多。ȲᏢŠ   “啊…啊…呀!”   被韩璋搂在‌怀里的小‌饕儿似是听懂了热闹,黑葡萄似的眼‌珠瞅瞅爹爹,又看看父亲。   然后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出声,一双小‌胖手也跟着啪啪拍了两下,像是在‌应和爹爹的话。   沈清澜惊喜地凑近:“夫君你瞧!咱们小‌饕儿会拍手了!他是不是听懂咱们说‌话了?”   “像是听懂了。”韩璋也觉有趣,低头逗弄儿子,“小‌饕儿,来,再给父亲和爹爹拍一个。”   “啪、啪”   小‌饕儿眨巴着眼‌,竟真的又拍了两下,虽还有些笨拙,却分明是听懂了指令。   喜得沈清澜激动不已:“还真听懂了?夫君,咱们小‌饕儿莫非是个小‌神童?”   否则刚满月的孩子哪有这般聪慧。   “我与夫郎的孩儿,自然天资聪颖……”   韩璋也很是高兴,但并不算太意外。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原身智商都不差,而夫郎虽然有些恋爱脑,可其实也挺聪明。   只要遗传的时候没出问‌题,他俩生的孩子肯定不会笨。ŸPS   再加上这孩子在‌娘胎的时候,就一直被他用异能温养,身体和脑子比寻常孩童更聪明健壮,也是正常的。   毕竟末世‌带来了毁灭,也同样带来了进化,上辈子那些异能者夫妻生下的孩子,有不少刚出生,智慧就达到了好几岁的程度。   他们家‌小‌饕儿这般表现也算是理所当然。YРŚ   “宝宝真棒。”   韩璋和沈清澜俯身,一人一边,在‌儿子软嫩的脸颊上各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   感受到两位爸爸对自己的喜爱,小‌饕儿再次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抓挠着,嘴里发出:“咿呀……啊啊……”的欢快声音。   父子三人在‌马车中玩得不亦乐乎。 第183章 第 182 章 江柳小哥儿(1)   云阳和曲阳的‌府城距离并不远。   韩璋他们回程的‌车队上午出发, 下午就走到了云阳府的‌城外。   只是,就在众人坐在马车内昏昏欲睡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夫君,怎么了?”   正困觉的‌沈清澜被吵醒, 有些睡眼惺忪睁开眼睛。   “没事儿,我‌问问。”韩璋拍拍他安慰, 然后掀开帘子询问:“前方何事喧哗?”   随侍的‌巧东已小跑着过来, 利落地回禀:   “回主子,是前头一户庄户人家在追一个逃跑的‌小哥儿。那小哥儿慌不择路,突然冲上官道,被咱们头前的‌马给带倒了, 似是伤了腿……”   “受伤了?可严重?”   韩璋闻言,眉头微蹙, 当即下了马车, 一面追问一面向‌车队前方快步走去。   沈清澜听到这话也瞬间瞌睡消失,赶忙将‌怀中的‌小饕儿递给奶娘,然后也着急询问:“可叫咱们随行的‌大夫替人瞧了?”   不怪他们如此‌紧张。ŶPȘ   韩璋身为朝廷命官,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甭管现在那受伤的‌小哥儿是碰巧,还是故意, 他们绝不能在处理事情上给人留下话柄。   巧东忙道:“回夫人的‌话,大夫已经瞧过了, 说是小腿轻微骨折, 不算重伤, 已做了简单固定。”   “王管家本‌想拿出些银子赔偿,就此‌了事,那庄户人家起‌初也同意了。可谁知那受伤的‌小哥儿不知家中出了何事,死活不愿意跟着家里回去, 双方此‌刻正闹着呢……”ҮРŠ   说话间,韩璋与‌沈清澜已走到了近前。   只见此‌刻那现场,一个模样‌清秀俏丽的‌农家哥儿,正泼辣地与‌家中争吵,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爷奶,你们别‌再‌逼我‌了!今天我‌就是死在这儿,也绝不跟你们回去,给堂哥填那个风流窟窿!”   “您二‌老也别‌拿‘孝道’压我‌!若是你们二‌老有个三灾两病,需要‌银钱救命,莫说让我‌去给刘员外做妾,便是把我‌卖进窑子里,我‌也认命,这是孝道没得说。”   “再‌者,若是为了供堂哥读书考功名,我‌也认!咱们全家勒紧裤腰带,盼着出个光宗耀祖的‌读书人,我‌们二‌房往后也能沾光,这是大义。”   “可如今呢?”小哥儿眼圈发红,指着旁边一对缩着脖子、面色尴尬的‌中年男女,厉声道:“堂哥他是为了在花楼里喝花酒,跟人争抢粉头,动‌手打伤了人要‌赔钱!”   “这算什‌么?这是败家,是丢人现眼!凭什‌么要‌我‌赔上一辈子,去给他填这个烂窟窿?要‌卖,也该卖他们大房自己的‌闺女哥儿才对,凭什‌么卖隔房的‌侄哥儿?”   江柳拖着受伤的‌腿坐在地上,即便是仰望众人,气势也丝毫不势弱,满脸地倔强与‌不服气。   是个性子坚韧,也非常有主见的‌小哥儿。   他说得有理有据。   而被质问的‌江家众人也是尴尬又愧疚,证明江柳所言确实都是事实。   可即便如此‌,一个迟早是“外人”的‌小哥儿,怎能与‌肩负家族希望的‌男丁相提并论?   见场面僵住,江大伯娘在丈夫眼神示意下,当即拍着大腿哀戚哭嚎起‌来:   “柳哥儿,伯娘知道这事儿是委屈了你,可你堂哥都是被小人陷害的‌,都是那起‌子歹人的‌错,他也是一时糊涂啊……”   “但凡你堂弟堂妹模样‌出挑些,能让那刘员外瞧上,伯娘都豁出去也让他们替了,可人家刘员外就相中了你,家里……家里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呀!”   江奶奶也颤巍巍上前哽咽道:“那是三百多‌两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三两三两,也不是五两十两!就是把咱家其‌他崽子都捆去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啊!”   “柳哥儿,奶知道对不住你,可如今只有你能救你堂哥了!咱们家省吃俭用这么些年,好容易才供出你堂哥这么一个读书的‌苗子,眼瞅着就有盼头了,不能……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婆媳两人一唱一喝和哭得凄惨,说得也很有道理。ΎΡS   江爷爷、江大伯蹲在地上抱着头唉声叹气,满脸都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愁苦。   这般情况若是换个性子软的‌,估计就认命了,毕竟时下姑娘哥儿为家中兄弟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但江柳却不一样‌。   他是个极有主见,还性子泼辣的‌农家小哥儿。   “说得好听!”   江柳油盐不进咬死道:“田产呢?家里那三十亩上好的‌水田旱地,为什‌么不能卖?咱们家可不是揭不开锅的‌赤贫户!”   江家虽是农户,但在村里也算殷实,否则也没底气供养一个读书人。ŶРŜ   “再‌说,我‌一个乡下哥儿,刘员外凭什‌么花那么多‌银子纳我‌为妾?这里头没鬼,谁信?你们把我‌送过去,就是要‌我‌的‌命!”   而一听他竟打起田产的‌主意,江家众人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厉声否决。   “荒唐!田产是能随便卖的吗?那是咱们江家的‌根!卖了田,往后一家子吃喝嚼用从哪里出?你堂哥往后读书考试的束脩盘缠又从哪里来?”   “那就不读了,别‌人家没有读书人都能过,凭啥咱们家就非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堂哥自己喝花酒闹出事,要‌卖隔房的‌堂弟去填窟窿,这传出去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吗?”ΎΡŚ   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却捅了马蜂窝。   江家爷奶几人羞恼不已,顿时勃然大怒,心中原本‌那点子愧疚荡然无存,指着江柳的‌鼻子便骂开了:   “反了你了!一个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怎能与‌你堂哥的‌前程,还有家中田产相比?”   “田地可是家里的‌根,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出这种馊主意,真是大逆不道!”   “自古亲事媒妁之言、长辈之命,哪有你一个小哥儿置喙的‌份?刘员外这门亲事,你不嫁也得嫁!否则就是不孝……”   江柳据理力争之后,见江家众人不仅没有放弃念头,甚至还因他提起‌卖田之事大怒指责,神情扭曲而丑陋,心中也很是悲愤。   “好好好,既然你们铁了心不给我‌活路,那谁都别‌活了!”   一气之下,他干脆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江家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惊骇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侧脸颊狠狠划下!   “我‌看没了这张脸,你们还怎么送我‌去刘家!”   他虽然不识字,不如堂哥懂的‌道理多‌,可他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是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小哥儿,但那也只是与‌村里的‌相比而已,放到外面可算不得什‌么。   就他这样‌的‌,哪里就值三百多‌两的‌卖身钱了?ÝҎȘ   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不想死,他想活。   他爹娘和两个出嫁姐姐都是老实的‌,就他性子要‌强些,若他没了,他们二‌房指不定就成‌家里的‌老黄牛了。ҮΡS   比起‌送死,他宁愿毁容嫁不出去。   “你……你疯了!你竟敢……竟敢……”   江家众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豁得出去,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璋等人也被惊到了,没想到这小哥儿竟是个如此‌性烈之人。   沈清澜赶忙使唤大夫:“李大夫,快,快给他止血上药。”   方才听了半晌,他们也算是对这哥儿家中之事大概有了个了解,倘若对方没有说谎,还真是个命苦又坚韧的‌小哥儿。   “……”   韩冬等韩家姑娘哥儿,也对江柳十分同情。   其‌实当初家里供养大兄读书的‌时候,也曾缺银子缺得厉害,那些不怀好意的‌乡邻,也劝说过爷奶卖孙子孙女。   但大兄并不同意,爷奶也不愿意,阿爷说:“人卖了,家里人心也就散了。”   最后还是族里同心协力,家家户户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凑银子,才把大兄供养出来。   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因为大多‌数贫苦百姓家里要‌出一个读书人,其‌实就得踩着家里兄弟姐妹的‌尸骨,吃着兄弟姐妹的‌血肉,才能有出头机会。   而这位江柳小哥儿,不仅遇到了这样‌的‌处境,还遇到一个不争气、没良心的‌兄长,实在太可怜了些……ŶРȘ   韩家几个姑娘哥儿有些感同身受。   但同情归同情,他们也没有开口求韩璋救人,毕竟人可以‌善良,但不能乱发善心,初次见面不知人底细,单凭三言两语就断定事实冲上去出头,实在太蠢了。   大兄可说过:路边的‌男人、女人、小哥儿都不能乱捡!ŸPŠ   “够了。”   而韩璋考虑后,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毕竟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作为朝廷命官他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如炬扫过见他出现后,神情有些忐忑害怕的‌江家爷奶和大伯夫妻,声音威严道:   “本‌官韩勤璋,乃云阳知府。适才你们所言,本‌官已听了大概。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方才尔等所言所行,已非单纯家事。”   “你们江家儿孙身为读书人,竟不思进取,流连花丛与‌人争风吃醋,欠下三百两巨债累及家人,实在败坏体统,玷污我‌云阳士林清誉!”   “更遑论,身为长辈不思管教子孙,反而打起‌卖侄偿债、卖侄为妾的‌龌龊主意!妄图以‌孝道之名行逼迫之实,此‌与‌逼良为娼有何异?”   “此‌事已涉功名体统、良贱律法,非同小可。”   韩璋一拂衣袖,决断道,“尔等且随本‌官回衙门,待本‌官细细查问核实,再‌禀公处置!”   甭管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韩攻的“农业大将”,三弟夫郎上线~~ŸҎŜ 第184章 第 183 章 江柳小哥儿(2)   韩璋直接找借口把人‌带去‌衙门‌关起来‌, 并不‌是‌他疑心‌重。   而是‌在‌官场之中‌,对每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抱有警惕心‌,是‌为‌官之人‌的基本准则。   因为‌官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并不‌是‌你没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搞你。   现‌实就是‌底下的人‌想往上爬, 就得先把上面的人‌拽下来‌!   更别说他之前在‌京城得罪过那么‌多人‌, 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呢。   凡事小心‌谨慎,多留个心‌眼没毛病。   韩璋押人‌押得爽快,江家众人‌可就要‌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位是‌官老爷, 他们刚才就不‌跟柳哥儿争执叫骂了。YҎŚ   衙门‌是‌什么‌好地方吗?   那可是‌人‌进去‌后,没罪也要‌脱成皮的地儿!   就连问心‌无愧的江柳心‌里都有些害怕, 毕竟在‌时下百姓眼中‌, 进衙门‌跟进土匪窝真没多少‌区别。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释然‌了。ŶРS   反正事情再坏,也不‌可能比他现‌在‌情况更坏,去‌衙门‌就去‌衙门‌,总归有爷奶和大伯大伯娘陪着他,不‌亏!   所以, 自我安慰好的江柳,甚至还有心‌情跟照顾自己的丫鬟小侍, 自来‌熟地唠嗑。   “不‌知这位姐姐与哥哥叫什么‌?我叫江柳, 江河的江, 柳树的柳,因为‌我是‌我娘干活来‌不‌及回家,在‌村口柳树下把我生下来‌的……”   “姐姐你叫映雪?哥哥你叫青竹?呀,映雪姐姐, 青竹哥哥,你们名‌字真好听!不‌愧是‌官老爷家的丫鬟小侍,连起名‌儿都这般有学问……”   江柳不‌仅性子泼辣要‌强,人‌也会来‌事儿,再加上他长相清秀讨喜,很快就获得了照顾他的丫鬟小侍好感。   方才这些韩家下人‌,也都瞧见了他被家里人‌逼迫的场景,不‌仅对他有些怜惜同情。   丫鬟映雪就好心‌提点了一句:“江小哥儿,你别怕,咱们家主子是‌个好官儿,断不‌会做那等欺压百姓的事儿,只‌要‌你真有冤情,主子定会给你做主。”   “真的?”   江柳有些不‌相信。   这些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堂哥不‌过打个人‌,就要‌赔三百多两银子,还不‌是‌因为‌被打的人‌有权有势。   他们村里好些原本日子富裕的人‌家,后来‌变成一贫如洗,甚至变成佃奴,可都跟衙门‌这些当官的脱不‌了关系。   见他这般神情,一旁的小侍青竹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补充道:   “自然‌是‌真的!我们家主子待下人‌都极为‌宽厚温和,是‌顶顶好的官老爷!你去‌了衙门‌,只‌需有一说一,切莫隐瞒欺骗,主子必定会秉公处置的。”   看两人‌都对自家主子如此维护,江柳虽说还是‌不‌太敢相信,但也没有再说扫兴的话,只‌破罐子破摔道:   “不‌过,就算没人‌给我做主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这副德行,脸花了,腿瘸了,回去‌家里也没办法再把我送去‌刘员外府上,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他说得洒脱,甚至还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却掩盖不‌了底层人‌对人‌生的那种绝望和无奈。   映雪和青竹并不‌是‌沈家家生子,也是‌因家中‌贫苦,活不‌下去‌,才被爹娘卖身为‌奴的,对此很是‌能够感同身受。   “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小哥儿吃糖吗?我这里有芝麻糖、花生糖、油酥糖……前几日咱们小少‌爷满月,主君给赏了好多,你吃块甜甜嘴?”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拿出荷包里小饕儿满月时,韩府给下人‌赏的喜糖,直接投喂进江柳嘴里。   “谢谢映雪姐姐,谢谢青竹哥哥。”江柳尝着嘴里的甜味,忍不‌住露出笑容:“这糖……真甜,好吃。”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和善的官家仆从,与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贵家奴真不‌一样。   ……   另一边。   韩璋重新回到马车上后,就吩咐几个长随先行一步,去‌调查江家人‌的事儿。   江家不‌过寻常农户,几个长随经过他的培养和教导,如今能力都很不‌错,不‌过半日的功夫。   等韩璋回到府中‌洗漱完毕时,关于江家的消息就呈了上来‌。   如果下面人‌的调查没有出问题,他们在‌城郊遇见江家人‌这事儿,还真是‌个意外巧合。   根据调查内容,江家就是‌府城外,江家村一户普通农家。   因着几代祖辈都勤劳肯干,持家有道,到了江柳这代,家里已经积累出三十亩良田的产业,在‌村中‌可以算富裕的人‌家了。   不‌过江家爷奶也是‌有野心‌的。   所以,发现大房孙子……也就是江柳口中‌的堂哥有几分聪颖后,就咬牙把孩子送去‌了私塾。   江家二房三房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有父母压着,同时心‌里也指望家里出个功名‌人‌,最后也就接受了此事,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ÝҎŠ   但贫寒学子读书科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江堂哥只‌是‌有几分小聪明,并不‌算个读书‌料,如今二十几岁了不过堪堪考上童生而已,想考秀才?难!   如果是‌有良心‌的,这会儿肯定就放弃读书‌,利用童生功名‌开始找活计谋生,不‌拖累家里了。   可惜江家爷奶虽有野心‌,但没有眼界和手段,只‌知道孙子是‌全家希望,就一味满足对方所有要‌求,不‌知教育引导。ҮPŞ   久而久之,江堂哥难免被宠惯坏了。   明知道自己考不‌上秀才,继续呆在‌私塾就是‌浪费时间,但仍旧不‌愿自食其力,打着读书‌名‌头,继续压榨家里的叔伯婶子、还有堂兄弟姐妹累死累活供养他。   其中‌,江柳所在‌的二房,因为‌一家人‌都是‌软和老实的性子,被压榨得最惨。   这不‌,江堂哥在‌外面喝花酒,闯了祸需要‌填窟窿。   大房舍不‌得牺牲自己的闺女哥儿,就打上了二房江柳的主意,还美其名‌曰因为‌江柳长得好,刘员外就看上了他!   然‌而事实上……   真相却是‌,江柳的生辰八字好,而刘员外年龄大了,正在‌为‌自己的生后事考虑,想找个八字好的姑娘哥儿给他陪葬,好旺他下辈子继续富贵。   大房夫妻得知消息,就缺德地把侄子给出卖了。   否则寻常纳妾怎么‌可能给三百多两的彩礼钱?有钱人‌又不‌傻,这就是‌拿钱换命!ŸPȘ   江父江母虽然‌不‌知内情,但也猜到其中‌肯定有猫腻。ŸΡŚ   夫妻俩老实归老实,可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碍于孝道他们反抗不‌了江家爷奶,干脆就给江柳收拾包袱,让他逃去‌江母娘家躲祸。   可惜中‌途被发现‌,江家爷奶和大房夫妻,这就追了上来‌,直到撞上韩璋他们的马车队伍……   韩璋听罢点头,追问:“那江家堂哥在‌花楼与人‌争执之事,其中‌可有人‌为‌设计的痕迹?”   “主子料事如神。江家堂哥确实是‌被算计了,动手之人‌就是‌咱们衙门‌徐师爷家的亲戚,目的就是‌为‌了江家那三十亩良田。”ÝΡŞ   “事实上,这种事儿在‌地方上并不‌罕见,不‌少‌富户为‌侵吞田产,常与赌坊、青楼之流勾结,设套引诱家中‌子弟堕落欠债,最后逼其以田产抵偿。”   “运气好些的,便沦为‌佃户,仰人‌鼻息;若遇心‌肠狠毒的,就直接变成佃奴了。”   佃农和佃奴是‌什么‌,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   一旦成为‌佃奴,其实就跟奴仆没区别了,算是‌主人‌家的私产,可以被买卖、转让、赠送,打死了都没人‌管。   这就是‌古代的土地兼并,富人‌有无数种办法,逼着穷人‌把田产让出去‌,最后连自己沦为‌富人‌的私产。   这也是‌很多百姓,哪怕明知道科举不‌易,也要‌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原因。   士农工商,只‌有权势才能真正庇佑安稳。ÝPȘ   等长随退下后。   沈清澜看向韩璋叹口气道:“夫君,此事……怕是‌不‌宜深查,田亩是‌百姓身家所系,亦是‌豪强立足根本,几乎所有的权贵都在‌参与,只‌是‌手段温和与狠辣的区别罢了。”ҮᏢŠ   这也是‌地方上的豪强话语权,往往比官府衙门‌更大的原因。   因为‌豪强掌控了当地百姓的生存根本。   哪怕是‌他外公家都不‌例外,只‌不‌过手段没有云阳府这些官僚豪强那么‌狠辣,动手就是‌把人‌往死里逼而已。   其实甭管古代还是‌现‌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从来‌都是‌现‌实的写照。ÝPŞ   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有的不‌过是‌站在‌顶峰的那群人‌,愿意把资源分给下面人‌多少‌而已。   沈清澜从小生活在‌富贵窝里,不‌能对穷人‌感同身受,但他心‌性良善,怜悯还是‌有的。ŶРŜ   所以他平日对待身边的丫鬟小侍,只‌要‌不‌犯错,就很宽和,赏钱赏物也给得多。   此刻说这些话,倒也不‌是‌阻止韩璋什么‌,只‌是‌不‌想他掺和太深,触动了群体利益,成为‌众矢之的。   见夫郎面露忧色,韩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道:   “夫郎所言我明白,我也没想与整个云阳府的权贵阶层作对,毕竟我现‌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贪可以,不‌过贪得太厉害,那就是‌我吃亏了。”   “云阳府百姓都是‌我的资源,再如此下去‌,百姓都成了这些富户的奴仆私产,我这知府老爷,岂不‌成了空有头衔的‘光杆将军’?”   “江家这事儿来‌得正好,如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也是‌时候收权,让云阳这些人‌知道,这里以后谁做主了。”   普天之下莫非朕土,这些人‌欺压的是‌百姓吗?   不‌,是‌在‌挖他的墙角!ŸΡŞ      作者有话说:-   韩璋:朕滴朕滴,这些百姓都是朕滴牛马~~ 第185章 第 184 章 韩璋收权(1)   韩璋不是什么大善人, 但经‌历过后‌世的人都知道‌,人口资源和‌民心的重要。   所以,不管是出‌于良心, 还‌是为了自身利益,云阳权贵们侵占百姓田产这事儿, 他都要控制才行。   之‌前纵着杨通判他们内斗这么久, 也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想清楚后‌,韩璋不再耽搁。   第‌二天就‌派人去查,收集云阳权贵们强占田地、欺压百姓的证据,还‌有这些年因为田产被占, 被迫沦为佃户甚至农奴的百姓数量。   当然,强占田产这种事, 权贵圈子几乎人人有份。   所以韩璋查的对象, 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要么是跟他不对付的,要么是挡了他路的。   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韩璋也是真的吓了大跳。   虽然早就‌猜到‌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豪强做事会很嚣张,可实情摆在‌眼前,还‌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以杨通判、周同知、徐师爷为首的这一帮地方豪强,简直是把“官商勾结”“官贵一家”玩到‌了极致。   这群人仗着天高皇帝远, 在‌云阳府就‌是土皇帝。   说他们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沾着血和‌人命,都不算过分‌。   但光有这些罪证, 还‌不够。   韩璋要的不只是扳倒杨通判这几个人, 还‌要把依附他们的豪强家族全‌给端了。   而要做到‌这一点, 就‌必须夷三族、诛九族!ŸΡŞ   不能怪他心狠手辣,实在‌是这些豪强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不一锅端掉,以后‌他掌权肯定还‌有麻烦。   而想抄这些人的九族也不难, 古代‌地方的豪族们走私粮食、盐铁等战略物‌资很常见,这群人贪成这样,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发‌财路子?   所以现在‌难的倒不是找罪名,而是找罪证。ŶҎŠ   为此,韩璋有些发‌愁,好几日都没办法入睡,整日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沈清澜温补的汤羹过来关心:“夫君,虽说你有那神奇的异能,即便‌熬夜也没关系,可精神长久紧绷,到‌底耗神。公务再要紧,也比不过你身子康健。”   “横竖我们在‌这云阳府至少要待上十几年,徐徐图之‌便‌是,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夫君上进是好事儿,但累成这样,他是真担心。   韩璋知道‌夫郎是心疼自己,可他也没办法,想把皇帝老儿的龙椅夺过来,这几年就‌不得不努力些。   将汤羹饮尽,韩璋拉过爱人的手,笑着宽慰:YΡŚ   “不妨事,也就‌忙过这阵子。等将府衙大权真正收拢,理顺了局面,便‌能轻松许多。再说,有夫郎在‌身旁红袖添香,莫说少睡一会儿,便‌是让我去搬山挖石,为夫也乐得开心。”   “就‌你嘴甜,惯会哄人。”沈清澜听得嘴角忍不住翘起,走过来一边替他揉捻肩膀,一边关心询问:“衙门到‌底什么事情让夫君这般烦恼?你说与我听听。”   虽然他不是很懂政事,但他爹也是官员,从小到‌大也没少耳濡目染,说不准儿能给夫君出‌个主意呢?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即便‌出‌不了什么奇妙主意,也能安慰一下夫君,摇旗呐喊当个气氛组嘛。   除了造反的事情暂时不能说,怕让夫郎整日提心吊胆之‌外,这些事情倒没什么好隐瞒的。ŸᏢȘ   韩璋也就‌简单把自己的烦恼说了一遍。   “只有找到‌他们走私盐粮的账本,才能直接将这些豪强家族连根铲除,只是……咱们刚到‌云阳府的时候,我就‌开始用异能控制花草监视他们,可监视了这么久还‌是没消息。”   “不知道‌账本藏在‌哪里,即便‌我能悄无声息潜入那些人府中,也是枉然。”   “如果‌迟迟找不到‌那些账本,也只能先把杨通判等人收拾了,再慢慢解决那些依附他们豪族。”   只是这样,后‌续的麻烦事儿就‌会增加。   沈清澜听罢想了想道‌:   “夫君,我也猜不出‌来他们能把账本藏在‌什么地方。不过,我知道‌我爹平日偏爱用的几处暗格机关,不如你按照我爹的习惯去碰碰运气?”   “毕竟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多,左不过就‌那些巧思,说不准他们就‌与我爹想到‌了一处去,咱们运气好碰巧了呢?”   韩璋有些惊奇:“夫郎,岳父连这种事儿都告诉你?”   他岳父可不像个能把与家中哥儿商议政事的啊。   沈清澜理所当然点头:“我爹肯定不可能告诉我呀,但我娘最疼我了。”   “当初接连退婚的时候,我娘怕我爹趁她疏忽时,狠心把我送去家庙,就‌告诉了我这些秘密,好让我随时拿捏威胁我爹。”   韩璋:“……”   难怪他夫郎在家遭嫉妒,他这岳母确实挺偏心。   不过偏心的是他夫郎,那没事儿了。   沈父:……慈母多败儿!   不过,韩璋还‌是忍不住抚掌笑:“说得有道‌理,岳父大人为官多年老成练达,他能想出‌来的藏东西地方,肯定是最隐秘的几种之‌一。”   “夫郎,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沈清澜顿时没好气:“夫君你这说的,难道‌我以前就‌不聪明了?”   “没有!我夫郎最聪明了,都是为夫说错了话,该打。”   韩璋哪里敢认,立刻从善如流认错,手臂一伸便‌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两下,笑着讨饶,“还‌请夫郎大人大量,饶过为夫这一回。好不好?”   沈清澜这才转嗔为喜,然后‌把另一边脸凑过去道‌:“……这边也要。”   “夫郎,你这是在‌奖励为夫,你知道‌吗?”   韩璋当即将人横抱起来往旁边的小榻上走。   沈清澜现在‌也不是什么小白了,见他这动作立马就‌羞得将脸埋进了他肩窝:   “夫君!这、这是书房!而且……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若真在‌此处胡闹传扬出‌去,他这正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无碍,咱们自己家,没人敢乱说话……”   韩璋笑着俯身上去,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用异能把书房里的动静给封了起来。   他是现代‌人思想开放,可古代‌到‌底重规矩,要求正妻端庄,还‌是要注意些比较好。   韩璋亲了亲沈清澜耳朵,小声道‌:“我用异能封了这屋子,巧东他们听不见咱们。”   “真的?”ŸΡS   “真的,骗夫郎是小狗。”   “那……那好吧。”   一听没了顾虑,沈清澜也就‌红着脸点了头。   夫君是个擅长学习的,他在‌那种事上从来没吃过苦头,只享受过舒服,每次还‌是很期待的。   夫夫俩年轻气盛,屋里很快响起暧昧之‌声。   又是美好恩爱的一天!   ……   听了沈清澜的建议。   韩璋第‌二日开始,就‌夜夜跑去杨通判等人府上当梁上君子,如此寻找数日,还‌真找到‌了暗格账本。   喜得他回家将沈清澜搂进怀里,好一番耳鬓厮磨的亲昵。   惹得窝在‌爹爹怀里打瞌睡的小饕儿醒过神来,见他又与自己‘抢’爹爹,委屈得哇哇大哭这才罢休。   “真是个臭小子,你爹爹可是我夫郎,我还‌不能亲了?”   气得韩璋拍了这个和‌自己抢夫郎的臭小子屁股两巴掌。   小饕儿也不服气地“啊啊啊……”直叫唤,小胳膊小腿儿蹬得超级有力与韩璋打闹。   沈清澜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笑得前俯后‌仰道‌:“夫君,你快饶了他罢,咱们小饕儿还‌不满百日呢,你这般同他计较,也不嫌丢人?”YᏢŜ   “就‌他这聪明霸道‌劲儿,哪里能当寻常奶娃娃看待?这会儿若不好生开始教导,将来岂非要骑到‌他老子我头上去……”   韩璋嘴上教训,手却已经‌将哭闹的小家伙抱进自己怀里,熟练地颠了颠,又低头在‌那沾着泪珠的胖脸蛋上亲了亲,眼里都是慈爱又温柔的笑意。   夫郎给他生的孩子,他哪里真舍得教训?   待将那些搜罗来的罪证分‌门别类,整理誊抄清楚,又反复推敲了几日,确保万无一失后‌,韩璋这才换了身常服,去见正在‌养伤的江柳。   他屏退左右,也没与江柳虚与委蛇,开门见山便‌道‌:YҎŠ   “你替本官办件事,本官助你二房分‌家,让你爷奶再无法用长辈身份拿捏你的亲事,如何‌?”   “不知大人要草民所办何‌事儿?”   这条件江柳太心动了,可他也猜到‌韩璋让他办的事情肯定不容易,不由试探询问。   虽然他知道‌这行为其实不过徒劳,人家是知府老爷,他一个平民小哥儿哪有拒绝的余地?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胆色不错……”ΎPŞ   韩璋点头夸赞了一句,然后‌才温和‌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官要你当众状告徐师爷、杨通判一干人等,贪赃枉法、侵占民田、逼良为奴、与敌国私贩盐粮之‌罪。”ŶРŚ   “什、什么?!”   江柳闻言脸瞬间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惊恐与挣扎。   就‌算他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小哥儿,不懂那么多朝廷律法,但也知道‌与敌国私贩盐粮,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牵涉上这种事儿,状告的还‌是那些地方豪强……事后‌他还‌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但他家里人肯定会遭受牵连报复的。   这都不是大事,那什么算大事?   真是没看出‌来,这位韩大人相貌堂堂,瞧着温和‌有礼,竟是这么个睁眼说瞎话的主儿!   “大、大人……”江柳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草民卑贱如草芥,岂敢妄议此等朝廷重罪……草民怕是连衙门口的石阶都摸不到‌,就‌、就‌……”   韩璋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   “怕了?”   江柳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可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本官既然敢让你去告,就‌有把握保你全‌家周全‌。”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本官乃云阳知府,云阳府的事情自当都由本官说了算,徐师爷那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让本官很是不高兴。”   韩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刺骨的寒气:“本官这性子有些佐,但凡令本官不悦之‌人,本官就‌喜欢送他九族上路。”   “你害怕徐师爷他们的报复,本官能够理解,但你怎么就‌不明白,本官现在‌就‌能送你全‌家去见阎王爷的道‌理呢?”   “大人……”   江柳面无血色,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弱小就‌是原罪。   他是如此,曾经‌的韩璋亦是如此。   见他被吓到‌了,韩璋这才重新换上温和‌之‌色,安慰道‌:   “本官知道‌,空口白话的承诺,于你无益。但本官确实不是过河拆桥之‌人,若你立下大功,本官却反手将你祭旗,往后‌还‌有谁肯真心替本官办事??”   “届时事成了,你不仅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好福气还‌在‌后‌头。”   “可你若因异心导致本官事败,徐师爷那些人会不会因你‘将功赎罪’放过你一家老小,本官可就‌不知道‌了。”   说罢,韩璋顿了下又补充道‌:   “哦,对了,你堂哥之‌所以会在‌青楼与人争执欠下三百多两的巨债,就‌是徐师爷家的亲戚看上了你们家那三十亩良田。”   “徐师爷不倒,你家将永无宁日,直至成为徐家的佃奴为止……这例子,你们村应该不少吧?”   到‌底是赌一把,还‌是现在‌顾虑得罪仇人,全‌家立刻去死,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江柳脸色发‌白迅速权衡利弊,最终只能咬牙点头:   “草民遵命,还‌望大人来日信守承诺。”   “这是自然,你附耳过来,本官告诉你怎么做……”   韩璋满意点头,随后‌仔细交代‌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章写不完了,晚上熬个夜,所以,昨天的那章就明天一起补哈~ 第186章 第 185 章 韩璋收权(2)   把江柳这边说服, 韩璋又悄悄快马加鞭前往军营驻地,与邵老将军一番密谈,得了老将军的支持后, 这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找借口,把关押了数日‌的江家众人放回家。   江家二老素来偏心大房, 江大伯夫妻也并非良善之辈。   这几日‌的牢狱之苦非但没让他们生出敬畏悔过之心, 反而将一腔怨气全数迁怒到了逃婚的江柳头上‌。   回去的当天晚上‌,带着报复心理的江大伯娘,便迫不‌及待地对公婆怂恿起来:   “爹娘,若不‌是柳哥儿不‌听话‌逃婚, 我们怎么可能撞上‌知府老爷的车架被关进衙门,吃这些日‌子的苦头?”   “好在这位知府老爷年轻心软讲道理, 事情查清楚就把我们放回来了, 否则这次我们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柳哥儿那小贱蹄子,以为狠心划花了自家的脸,就能逃掉这门亲事?做梦!人家刘员外看中的也不‌过是他生辰八字,那张脸毁了也就毁了,不‌打紧。既然他敬酒不‌吃, 那就只能请他吃罚酒了!”ŶᏢS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直接把他绑了送去刘员外府上‌, 不‌然再留着这个搅家精, 还不‌知得惹出什么祸事?”   江大伯娘嘴上‌虽夸着韩璋“年轻心软”,心里却着实‌怨怪韩璋多管闲事。   堂堂官老爷,多少命案冤情不‌去审,偏偏来管她们小户人家嫁娶纳妾的私事?   只是这几日‌的牢饭实‌在难咽, 她是再不‌敢在明面上‌对官老爷不‌敬了。   江家爷奶也同样‌怨怪江柳,内心巴不‌得把江柳快点‌送走,但这几天被关在衙门的经‌历,也实‌在让他们害怕了。   所以俩老有些迟疑:“可这样‌的话‌,咱们不‌就真成逼良为妾了吗?那知府老爷会不‌会再把咱们抓起来?”   “不‌会的,爹娘,你们放心!”   江大伯娘语气笃定,再接再厉道:“知府老爷贵人事忙,咱们这穷乡僻壤,村里卖儿卖女、典妻换粮的事儿多了去了,以前府衙老爷哪个管过?咱们这回就是倒霉,正正撞到他跟前,纯属碰巧了!”   “实‌在不‌行,就拿老二和‌他媳妇说事儿!柳哥儿最‌孝顺他爹娘了,看他还敢不‌敢跑!何‌况这次若不‌是二弟夫妻不‌老实‌,柳哥儿能逃婚?”   “再说回来,不‌把柳哥儿送去刘家,那三百多两的债务,咱们家怎么还?难不‌成真卖田吗?”   江大伯娘一番连分析带怂恿,外加哭穷诉苦。   江家爷奶成功再次被说服。   而这一回,带着任务的江柳在家人再次威逼时,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闹了一场,就装作被威胁的模样‌,在父母的哭声中答应了坐上‌刘家的纳妾花轿。   等被送到刘员外府上‌后。   江柳就在韩璋暗中安排的人帮助下,从刘府跌跌撞撞逃出来,嘴里喊着:“青天大老爷,救命啊!草民有天大冤情,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然后在百姓们好奇的围观跟随下,满身是血来到衙门,敲响了伸冤鼓。   “咚咚咚”   伸冤鼓响,百姓围观,衙门升堂。   韩璋身着官服坐在最‌上‌方‌,神情严肃重拍惊堂木:“下跪何‌人?有何‌冤情要‌诉?从实‌速速讲来!”   江柳也不‌含糊,立刻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哀戚讲述:ΎРŞ   “回……回青天大老爷的话‌,草民江柳,是城郊江家村人,今年十六。”   “前些日‌子,家中堂兄在城里醉花楼与友人吃酒,因口角与人争执起来,一时昏头,失手将对方‌打伤。那伤者家势大,硬是逼着赔三百多两银子……”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将家中如何‌凑钱、如何‌借贷无门、如何‌被债主逼上‌门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草民家中世代耕种,不‌过是普通庄户人家,便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许多银子啊!家中无法,最‌后商议下只能将草民嫁送城中刘员外为妾,用聘银抵债……”   “可谁知今日‌入府后,草民竟意外偷听到刘员外与人商议,说此次草民家中祸事,皆因有人想霸占我江家田产,官贵勾结,逼我江家沦落佃奴!”   “且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近年城外好几个村子,那些因赌债、酒债、货债被逼得卖儿鬻女、典当田产的,大半都‌是他们在背后推动,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草民心中惶恐……又见那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簿,心知这就是证据,索性‌便趁着他们不‌慎之时,冲进去抢了账本‌,拼死从后园翻墙逃了出来……”   “这账本‌上‌,记满了他们害人的黑账!求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查清刘家等人罪行,为我江家、为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们做主啊!”   说罢,江柳呈上带血的账本。   而这年头,谁家在乡下还没个亲戚?谁家逢年过节回村,又没听过村里、族里谁家男人不‌争气,在外面闯了祸连累全家?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天哪!我就说前头王家村那十几户人家,怎么一夜之间田都‌没了,全成了刘员外家的佃奴!原来根子在这儿!”   “可不‌是嘛!俺们村李老四去年也是莫名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把闺女田地卖了才抵债,也成了咱们村张员外家的佃奴,现‌在想来,怕也是这帮龟孙设的局!”   “我们村的吴老头一家,也是这样‌成了郑员外家的佃奴……”   “听说刘员外徐师爷家的亲戚,张员外是杨通判的亲家,郑员外是周同知的连襟……”   “这哪是员外,分明是活阎王啊!官贵一家,这是要‌把咱庄稼人的骨头熬油啊!”   “嘘,小点‌声!那些可都‌是衙门的官员……”   百姓们嘴上‌说着小声,但其‌实‌声音老大,议论杨通判等人时,连带看韩璋的眼神都‌不‌对了。ҮРŚ   其‌实‌这些猫腻,很多聪明的百姓早就看出来了,可官商勾结、官贵勾结,普通百姓人微言轻,谁也不‌敢乱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直接大张旗鼓敲了府衙的伸冤鼓,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郡城,无数百姓都‌围了过来。ŸРȘ   倘若府衙不‌给大家一个交代,那就要‌引起民愤了!   “肃静!”   韩璋敲下惊堂木,暂时压住府衙门口的声音,这才目光严肃看向江柳,朗声道:YРȘ   “江柳,你方‌才所言,以及你所呈上‌的这本‌账册,本‌官自会详加核查。然公堂之上‌,状告朝廷命官,尤其‌是指控侵占田产、逼良为娼这般重罪,需有确凿实‌证。”   “你所言若有半字虚妄,便是诬告,按律反坐,罪加一等,你可明白?”   江柳以头磕地,悲凄道:“草民明白!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这账本‌便是铁证,请大人详查其‌中所记年月、银钱、田亩、人名!”   “好。”ΎPŚ   韩璋微微颔首,神色不‌变,随即沉声下令:“来人!速去将刘员外、徐师爷、杨通判、周同知……一干人等宣上‌堂来对质。”   “其‌余差役,即刻分头前往醉花楼、四象赌坊、杨大人府上‌、周大人别院……及账册所涉各处,仔细搜查,不‌得遗漏任何‌证物!”   衙差们轰然应诺,迅速四散而去。   还在争夺权利的杨通判等人,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众状告他们,等被带上‌公堂的时候,几人脸色难看,自然是矢口否认。   “大人明鉴!草民不‌过是按规矩纳一房妾室,何‌来侵占田产之说?这江家哥儿分明是江家自愿送来抵债的,有契约为凭!其‌中曲折,草民实‌在不‌知啊……”   “我等为官多年,兢兢业业,虽无彪炳功绩,亦有勤勉苦劳,岂会做出此等罔顾国法、荼毒百姓之事?此子信口雌黄,其‌心可诛!”ÝPŠ   “今日‌之事,依下官看,定是这江家子不‌愿履约抵债,又或是……受了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蛊惑怂恿,意图构陷朝廷命官,扰乱云阳府治!”   说到‘受人蛊惑’之时,杨通判三人目光都‌看向了韩璋。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这江柳不‌过一介草民,若无倚仗,怎敢如此?   分明就是韩璋借题发挥,设下的一个局,要‌将他们三人连同其‌党羽一网打尽,彻底夺回知府权柄!   只是……他们有些想不‌通。   韩璋出身寒门,即便祖上‌曾是兖州韩氏,可家族早已败落,前些日‌子虽聚拢了些零散族人,也不‌过是勉力支撑的门面罢了。   对方‌到底是怎么有胆子,竟敢如此不‌留余地,同时对上‌他们三位盘踞本‌地多年的地头蛇?   “杨大人、周大人、徐师爷……诸位稍安勿躁。”   面对汹汹指责与暗示,韩璋神色依旧平静,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内外:   “此案牵涉朝廷命官与地方‌豪绅,事关国法纲纪、百姓生计,非同小可。如今有苦主鸣冤,有物证呈堂,更有全城百姓亲眼见证,本‌官身为云阳知府,自当秉公处理,彻查到底。”   “诸位方‌才所言,亦不‌无道理。然空口无凭,这账册是真是假,指控是虚是实‌,岂能仅凭口舌之争断定?”   “本‌官已派遣可靠差役前往查证搜检,待他们归来,各方‌证据汇聚一堂,真相自可见分晓。”   “届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官定会依律断案,绝不‌偏私。”   韩璋不‌慌不‌忙道。   但杨通判三人哪能不‌急?   这事儿明摆着就是韩璋的拖延之计!   等他派去的人查证回来,手里拿着的,还不‌知会是些什么确凿证据!到时罪名坐实‌,他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杨通判再也按捺不‌住,声色俱厉道:   “韩大人,你身为一方‌知府,朝廷四品大员,岂可听信一面之词,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账本‌,就要‌搜查朝廷命官的府邸宅院?”   “此例一开,云阳府上‌下官员岂不‌人人自危,衙门威严何‌存?你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行排除异己之实‌!”   周同知也急道:“韩大人,莫要‌忘了,你我是同朝为官,虽有品级高低,亦是同僚。你今日‌如此鲁莽行事,罔顾程序,将同僚视若罪犯般搜查拘问,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同僚情谊于何‌地?”   徐师爷也点‌头道:“此事若传回京城,御史台诸位大人的案头,怕是顷刻间便要‌堆满弹劾你的奏章了!”   三人一唱一和‌,着急地明里暗里威胁。   可惜,韩璋压根不‌跟他们争论,只让人把衙门口守好,不‌让他们离开公堂,大义凛然道:ȲРŚ   “本‌官虽是知府命官,可更是云阳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无知不‌通律法,只知衙门敲鼓能够伸冤。”   “这位小哥儿如此满身血污前来状告,本‌官岂能将人关押慢慢查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再者,几位大人既然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自诩问心无愧,那又何‌需惧怕本‌官派遣衙差入府搜查?” 第187章 第 186 章 韩璋收权(3)   韩璋一番话义正‌辞严, 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府衙内外,引得围观百姓拍手叫好。   “好!说得好!韩大人圣明!”   “没错!既然问心无愧, 又何惧搜查?”   “不过例行公事的查探,杨大人, 周大人, 徐师爷……你们在怕什么啊?”   杨通判三人平日仗着山高‌皇帝远,行事可没那么多顾忌,再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众人坏事儿做多了,嘴巴上说得再好听, 但百姓们又不都是傻子,每回受了冤屈跑衙门求助都没用, 还能不知道‌衙门这些官老爷是什么东西?   这会儿眼看韩璋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愿意替他们出头。   百姓自然也是抓住机会站出来摇旗呐喊,反正‌现在人多,法不责众,事后杨通判等人找不到正‌主报复。   “你, 你……韩璋!你这是强词夺理,滥用职权!”   “你竟敢如此‌……你疯了不成?”ŶPS   三人难以置信看着油盐不进‌的韩璋, 气得脸色铁青。   大家一起同流合污不好吗?姓韩的为什么非得把他们往死里‌整?难道‌就不怕他们事后报复?   不怕他们把对‌方拥有‌‘新制盐法’的消息透露出去?   几人一时‌间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 他们就明白‌了, 韩璋敢这般对‌他们发难,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继续活着!   就在公堂上僵持时‌。YᏢS   前去搜府查探的衙差们终于‌回来。   不仅带回了杨通判等人勾结地方豪强侵占百姓田产,还有‌他们贪赃枉法,私卖盐粮给周边国‌家的罪证。   “让开!快让开!”   衙差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 将几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和一卷卷账册“哐当”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报!”   领头差役气息粗重,声音却异常洪亮,生怕全堂的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   “回禀大人!小的们奉命搜查杨通判、刘员外等一干人犯府邸,在其书房密室、卧室暗格乃至地下密道‌之中,搜出数箱隐秘账册与往来书信!”   “这账册之上,详细记载着近年来,杨大人等人伙同云阳数家豪族,通过醉花楼、四象赌坊等场所,设局坑害百姓、强占田产、逼良为奴的全部过程!每一笔银钱去向,每一个受害村落,都记得清清楚楚!”   差役又抖开一卷泛黄的契约,厉声喝道‌:   “更有‌甚者,这账册末尾,还附着送往周边国‌家的边贸清单!上面写着‘太宣xx年,运粮五千石,运盐六千石,换银xxx万两’!大人!这是通敌啊!”   “哗!”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   “天爷啊!他们……他们竟敢偷运盐粮去换敌国‌的银子?这是资敌!”   “怪不得!怪不得咱们云阳的盐价、粮价年年飞涨,越来越不够吃,敢情是给他们这些硕鼠偷了去!”   “狗官!畜生!披着人皮的豺狼!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良心!你们吃的是民脂民膏,喝的是百姓的血啊!”   百姓们彻底炸了!唾沫星子混合着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朝着瘫软在地的杨通判等人砸去。   大家真的是气疯了。   云阳府本就穷困,大家吃不饱肚子,结果这些人还雪上加霜,难怪无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如何起早贪黑、辛苦劳作,这日子还是越过越穷。   “不!不是的!这是栽赃!是韩璋栽赃!”   “韩璋是你!是你为了夺权,伪造证据,陷害朝廷命官!你才是真正‌的逆贼!”   三人彻底慌了,披头散发地嘶吼狡辩。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韩璋竟然拿到他们私贩盐粮的证据。   虽然在整个赵国‌官场,尤其边陲之地,暗中与周边国‌家做些灰色交易的地方官不在少数,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可这事一旦被摆到明面上,尤其是冠上“通敌资敌”的罪名,那就是足以抄家流放、祸延九族的滔天大罪!   想到这里‌,三人再也顾不得其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目眦欲裂看向韩璋威胁:   “韩璋!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就不怕我们身‌后的主子吗?!不怕我们将你的秘密捅出去,与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吗?”ΎҎŜ   一旦韩璋拥有‌新的制盐之法,却不上交京城,同样‌是有‌谋反之心的大罪,韩璋怎么敢这般对‌他们的?   只是下一刻。   韩璋便面露不解问道‌:“嗯?你们方才说了什么?本官方才一时‌耳鸣,未曾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你,啊……啊……啊……”   三人立刻就想张口‌再次威胁,却顿时惊恐发现自己嗓子一阵钝痛,他们成了哑巴!   韩璋看着他们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却哑然无声的狼狈模样‌,脸上缓缓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既然几位‘大人’已无话可说,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此‌案便就此‌定‌下。”   “来人!”   “在!”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齐声应喝。   “将犯官杨知义、刘茂才等一干人犯,除去官服冠戴,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其府邸家产,并其九族亲眷,即刻查封羁押,不得有‌误!待本官将案情详文‌,奏请陛下圣裁之后,再行发落!”   “得令!”   今日来上堂的差矣,基本都是韩璋收拢的人手,自是听从他的命令,毫不犹豫上前把目眦欲裂的杨通判等人拖下去。   至此‌。   韩璋这才温和看向江柳道‌:“此‌案脉络,本官已然查清。江家小哥儿,你受委屈了。且先回家好生将养伤势,万事有‌本官为你等做主。”ΎҎS   “待本官将杨通判一应家产查抄清楚,厘清所有‌赃款数目与受害百姓的名录,具本上奏京城,请得圣上明令之后,自当按律一一补偿尔等受害之人。如此‌安排,你看可行?”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感‌激不胜。”   江柳喜极而泣立马磕头。   府衙门口‌百姓见此‌结果,也不由瞬间欢呼起来:   “青天大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苍天有‌眼!俺们被强占的田,被夺去的地,终于‌能要回来了!俺爹娘在九泉之下,这回……这回总算能闭上眼了!”   “谢青天大人!谢韩大人为俺们小老百姓出头,给了俺们一条活路啊!”   “这帮丧尽天良的狗官,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今日终于‌遭了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欢呼声、哭喊声、叫好声、咒骂贪官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府衙门口‌好不热闹欢腾。   接下来不出半日功夫,在邵老将军带兵围宅的帮助下,杨通判几人,及其所属地方豪强家族,全部被抄家入了大狱。   消息传出,整个云阳府权贵阶层震动。   ……   云阳府,苏家大宅   苏家主听到消息惊地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看向前来报信的管家:ŸҎS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做杨通判、周同知、徐师爷,连带与他们交好的豪族,都被韩知府给抄了?”   “是……是的老爷,都都都给抄了……”   管家也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声音哆嗦结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重复:   “就在方才,韩知府在府衙大堂之上,当着整个郡城百姓的面,定‌了杨通判、周同知、徐师爷等人的罪!”   “罪名还是……还是贪赃枉法、侵吞田产、逼良为奴,私通敌国‌、贩卖盐粮!”ÝPS   “什么?!”   苏家主手中的紫砂茶盏“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未觉,霍然起身‌,脸色煞白‌如纸:   “私通敌国‌?贩卖盐粮?韩璋他怎么敢给杨通判他们定‌这种大罪的?还牵扯了这么多人?”   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眼中满是惊疑与恐慌:   “你确定‌没听错?杨通判他们……就这么被抄家下狱了?他们就没反抗?那些豪族就这么束手就擒了?”ȲᏢȘ   “反抗不了啊老爷!……”苏福把头磕得砰砰响,哭丧着脸道‌:“小的打听到消息,韩知府是动了真格的!”ȲᏢŞ   “他不知怎么说服了驻军此‌地的邵老将军帮忙,把杨府、周府、徐宅……等相关人员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主犯,连这些家族九族的男丁女眷、老弱妇孺,全都被押入大牢了!一个都没逃出去!”   “不,有‌几个机灵的倒是当场跑掉了……但刚走到郊外,就被守在外面的士兵当成山匪给砍了。”YPŚ   “这怎么可能……邵老将军怎会插手地方政务?”   苏家主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声音发抖:   “杨通判、周同知在京城背后,可都是有‌皇子撑腰的,徐师爷更是盘根错节……他韩璋一个空降的知府,凭什么?”ҮΡȘ   “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将云阳府的半边天都捅个窟窿?他就不怕京中震怒,不怕……”   苏家主话音未落。   “不好了!老爷!大事不好!”   外间再次传来凄厉的呼喊,一个看门的小厮连滚带爬进‌来:   “老爷!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他们把咱们府邸给围了!”   “什么?把咱们府也给围了?”ΎPŠ   苏家主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杨通判他们的事情我苏家可没参与,也未曾得罪那姓韩的,他作甚把我苏府也给围了?难道‌想把我云阳府豪强都给一锅端了不成?”   姓韩的莫不是被他们的冷落排挤,给逼疯了?   不然为何干这种掀桌子的事儿!YΡS   就在他惶恐不安时‌。   韩府的小厮在几名士兵陪同下走进‌来,递上一张红色请帖,笑‌着道‌:   “苏老爷安好。后日恰是我家小少爷的百日宴,我家主子特命小的送来请帖,还望苏老爷赏光,届时‌过府饮杯水酒。”   苏老爷表情僵硬:“……”   百日宴?他看鸿门宴还差不多吧!ȲΡŚ   而这样‌的场景,同时‌在云阳府剩下的豪族府上一起上演。 第188章 第 187 章 私盐生意(1)   韩璋的百日宴邀请, 苏老爷等地‌方豪强自然是不‌想参加的。   可奈何韩璋不‌走寻常路,连个试探交锋的过渡都没有,就直接让邵老将军带兵把他们府邸给围了‌。   甲胄鲜明的兵士肃立门外, 长枪雪亮,那股子‌沙场带来的凛冽杀气, 隔着重门高墙都能透进来。   简直吓死个人。ŶРŠ   这种情‌况下, 就算众人有再多的愤怒和小心思,在长刀面前‌,也只能暂时歇菜。   毕竟有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什么从长计议、什么联合抵制,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空谈!   大家‌最后没办法,只能憋屈地‌在军营士兵们“一路好心护送”下, 前‌往韩府参宴。   到了‌韩府, 众位豪绅家‌主被径直迎向前‌厅,而他们的夫郎、娘子‌及女眷,则被客气而不‌由分说地‌请进了‌后院。   韩璋和沈清澜各分两头给这些‌人上思想课,进行人心收拢,权利整合。ŸΡŚ   其实收拢人心也没什么复杂,最根本‌的手段就是大棒加甜枣, 利益和威胁罢了‌。   不‌把人打‌疼,对‌方就不‌会听话;   不‌给牛马喂够草粮, 牛马就没力气干活;   如今杨通判等人的下场, 就是给这些‌人的大棒, 这场宴会则是给众人上甜枣的。   所以,等众人心思各异地‌落座后,韩璋就带着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走出来。   他也没有寒暄废话,目光扫过席间一张张或僵硬、或忐忑、或强作镇定的面孔, 先‌是拱手一礼,随即就挥袖朗声道:   “韩某在此‌,多谢各位赏光,前‌来参加小儿的百日宴,今日诸位能至,蓬荜生辉。”   “咱们之间的旧稍后再叙,宴席之上,总不‌好空谈俗务。各位远来辛苦,韩某略备薄礼,聊表心意,诸位先‌瞧瞧吧。”ÝРŜ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排丫鬟小侍低头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然后一一摆放在众豪绅家‌主面前‌的桌上,又迅速退下。   托盘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里物品的形状轮廓。ŸΡŠ   众人猜不‌出来是什么,也没人敢立刻掀开查看,最后面面相觑,都把视线放到最前‌面的苏家‌主、陈家‌主身上。   谁人不‌知,苏、陈、徐三家‌原是这云阳府地‌盘上根基最深、势力最大的三大豪族。   如今徐家‌已随着徐师爷一同倒台,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人自然就看这两家‌风向,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老兄、陈老兄,该你们上了‌!是时候拿出你们老大哥的气魄,替大伙儿出头了‌!   苏家‌主:“……”   陈家‌主:“……”   两人心中‌骂娘,第一次后悔这些‌年‌干活太努力,明明已经‌富贵荣华不‌愁了‌,干嘛还把家‌族做大做强。   现在好了‌吧,被小弟们当成挡箭牌了‌吧?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若是退缩,以后在小弟们面前‌的威信,也就要大打‌折扣了‌。   瞥了‌一眼周围浑身煞气的士兵。ŶᏢS   最后,两人只能默契地‌同时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去掀面前‌托盘的红布:“韩大人既赐下厚礼,盛情‌难却,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在所有人紧张到近乎凝滞的注视下,红布被缓缓掀开。   预想中‌的陷阱、恐吓之物并未出现,更没什么血淋淋的断手断指。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小撮盛在精致瓷碟里的白色粉末,细如砂砾,静静躺在红绒衬布之上。   这是什么?毒药?砒霜?   不‌可能吧,哪有人这般大张旗鼓设宴,又将毒药堂而皇之摆上台面,逼着客人自己‌吞下的道理?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家‌主和陈家‌主心中‌也满是疑虑,只得再次拱手,试探着开口:“这……恕吾等眼拙,实在看不‌出这盘中‌乃是何物?还请韩大人为‌我等解惑。”   韩璋没有立刻解释,只将指尖在身旁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道:“这是何物,诸位亲口尝尝,自然便知道了‌。”   “……尝、尝尝?”   鸿门宴上的东西,是能随随便便就往嘴里送的吗?   众人闻言傻眼,苦着脸都不‌太情‌愿。   虽说韩璋花这么大功夫把他们请来,应该不‌会正大光明毒死他们,但万一呢?   身家‌性命只此‌一条,若是预估错误,可没有丝毫反悔余地‌!   这年‌头指望别人的良心活命,那就是自找死路。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无人应声,也无人敢去触碰那碟神秘的粉末。   韩璋环视众人,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压迫:   “尔等为何不动?是嫌韩某精心准备的这份‘薄礼’太过粗陋,入不‌得各位的眼?”   “还是觉得韩某新官上任,在云阳府无根无基,人微言轻,瞧不‌上韩某,所以……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   “哪里,哪里,韩大人误会了‌,我等只是……我等只是……”   众人支支吾吾装怂,反正就是不‌动。   就在这僵持中‌,坐在席间的张员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将酒杯往地‌上一砸,霍然起身怒道:   “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们吃,我们就得吃?我等在云阳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容你如此‌羞辱!”   其实也不怪张员外忍不住站出来当了‌出头鸟。   实在是他和被韩璋解决的徐师爷,暗中‌也有不‌少来往,这次徐师爷倒台,他虽侥幸躲过一劫暂时没事儿,但利益实在损失重大。   心中‌本‌就心疼窝火,韩璋还把他们请过来给脸色,他性子‌有些‌急躁,可不‌就跳了‌出来?   其实刚骂完,张员外心里就有些‌后悔冲动了‌,但话已出口没有收回余地‌,他也只能梗起脖子‌硬挺。   不‌过,苏家‌主等人就松口气了‌。ȲΡŠ   有人肯当这出头鸟,去试探韩璋的虚实深浅,他们便能躲在后面观望,当下也纷纷跟着出声附和:   “正是,韩大人有何教诲,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与我等故弄这些‌玄虚?”ŸҎȘ   “这不‌明不‌白的东西,谁敢轻易入口?大人说尝我们就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云阳府的豪绅都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不‌错!有话明说!”   “这般藏头露尾,韩大人行事,您未免不‌够敞亮啊……”   “韩大人虽是云阳知府,执掌一方权柄,可我等也非那面团,能任大人随意揉圆搓扁!”   众人越说越有底气。   是啊,韩璋有邵老将军撑腰又如何?他已端掉了‌徐家‌,将云阳府搅得天翻地‌覆,难不‌成真敢把剩下的豪绅大户全都屠戮殆尽不‌成?   眼下多半是虚张声势,想吓住他们以便拿捏,凡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今日若退了‌这一步,往后便只能步步退让!   只是,这自我安慰鼓起的底气,下一刻便如同被针扎破的皮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好。”   韩璋轻笑一声,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既然诸位不‌喜这些‌虚礼,嫌本‌官不‌够敞亮,那本‌官便依了‌你们,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已自主座长身而起,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然后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时,径直走到厅门守卫身旁,信手抽出了‌对‌方腰间的佩刀。   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在张员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刀就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那砍头的姿势,简直熟练得可怕!   厅内死寂。   落针可闻。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   先‌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人,此‌刻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距离张员外最近,因此‌被喷了‌满脸血的马员外更是□□瞬间湿透,腥臊之气弥漫开来,整个人僵在那里打‌哆嗦,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而韩璋只是随手将还在滴血的长刀掷还给旁边的士兵,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蝇。   然后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平静道:   “现在,诸位可以尝了‌吗?”   “可、可以!韩大人盛情‌相邀,吾等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苏家‌主几乎是扑到桌前‌,哆哆嗦嗦地‌抓起盘中‌之物,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连上面沾染的鲜血都顾不‌得了‌。   陈家‌主和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也惨白着脸紧随其后,一个个浑身都在哆嗦,额头大颗大颗冷汗往下落。   天老爷啊!   这姓韩的也太不‌讲武德了‌!ŸPȘ   众人都被韩璋利落动手的态度吓到了‌。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不‌怕跟人玩心眼子‌,就怕遇到韩璋这种不‌跟你讲道理的。   只是吃着吃着……   众人因恐惧而哆嗦的身体,突然就停了‌下来。   苏家‌主和陈家‌主几乎同时停下了‌咀嚼,感受着口中‌迅速化开的纯粹咸鲜,那毫无苦涩杂质的味道……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尖锐走调:   “盐?这、这竟是盐?!”   如此‌雪白,如此‌细腻,如此‌纯正的……堪比贡盐的细盐?!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189章 第 188 章 私盐生意(2)修   想要马儿跑, 就要给马儿吃草。   私盐买卖的暴利,哪怕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都知道。   当初杨通判等人都没能抵抗住这份诱惑,此刻的云阳豪绅们, 自然也抵抗不住。ΎΡŠ   众人几乎是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剑拔弩张,目光, 悉数黏在了那碟雪白‌细腻的盐粒上, 呼吸都为之凝滞。   苏家‌主‌最先按捺不住,激动地霍然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   “韩大人!恕苏某眼拙,这盐……这盐究竟是何处所出?竟如此晶莹雪白‌, 细腻如雪?”   “苏某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 便是宫中‌的贡盐, 比起此盐,恐怕在成色上都要逊色几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不知韩大人此刻拿出此等珍品,与我等品尝,究竟……是何深意‌?”   陈家‌主‌也是难掩激动, 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兴奋盯着韩璋:   “此等品质的盐, 世所罕见!大人若有所示, 但请明言。”   “……”   其‌余众人虽未开口,但一个个呼吸同样都粗重了起来。   那可是细盐啊,比宫中‌贡盐都还要好的细盐。   他们都是手握家‌族权柄之人,或许性格有所冲动, 但脑子绝对没一个笨的,韩璋此番行‌为他们哪里还猜不出来?   见众人神色,韩璋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卖关‌子,再次抛出一个惊雷:   “不瞒诸位,韩某手中‌,恰巧掌握了一种新的制盐之法。可在原有基础上提高2倍出盐率,所制细盐也都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品质。”   “嘶!!”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倒抽冷气之声!方才还只‌是目光灼热,此刻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要瞪出眼眶了。   韩璋竟然掌握了这样的制盐技术?!   这其‌中‌的利益有多么巨大,简直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韩璋好整以暇地看着呼吸越来越粗重,面庞都因激动而泛起红光的苏家‌主‌、陈家‌主‌等人,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容:   “韩某与诸位员外之前,确实是有些那么些不太愉快的矛盾,但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不是吗?”   “咱们云阳府地处兖州边陲,土地贫瘠,商路不畅,乃是兖州最为穷困之地。说句不中‌听的,一锅汤羹就这么多,大家‌再怎么争破脑袋,能喝到嘴里的也就那么几口。”   “故而本‌官以为,与其‌大家‌困守在这穷窝里,互相算计抠搜节源,不如朝外开流,去赚外面的银子,饱咱们的肚子。不知诸位……意‌下如何?”ҮРS   “轰!”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   大家‌呼吸声再次粗重了数分,不少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显然把‌他这话听了进去。   韩大人说得有理‌,与其‌内斗分那点残羹冷炙,确实不如联手去赚外面的银子!   “韩、韩大人……您,您此言当真?!”   苏家‌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和陈家‌主‌再次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连腿都在微微发颤。   但这次不是吓的,而是太激动兴奋导致的。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韩璋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新制盐方法,还愿意‌将这破天富贵分他们一杯羹。   直到这时,他们也算明白‌韩璋为什么要对杨通判、徐师爷等人赶尽杀绝了。   因为此事绝不能让风声传出云阳府,尤其‌是绝不能上达天听,传入京城陛下耳中‌!   所以府衙之内,必须只‌有一个声音。   而他们这些地方豪强,则要全部绑上船,让所有人都成为利益共同体。   “本‌官既然开口,自不会戏弄尔等,毕竟若无‌意‌外,韩某这辈子,恐怕都要扎根在这兖州之地了。”   “只‌是这新盐之事牵扯多大,诸位心中‌都有数,韩某便不再点破。但今日有些丑话,还是需说在前头。”ΎРȘ   “咱们这船,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我要的是能共富贵、共患难的伙伴,而非日后为了蝇头小利,便把‌大家‌拉下水的蠢货。”   “诸位都是韩某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忠之士,还望诸位珍惜这次机会,莫让韩某失望。”   韩璋环视众人笑‌得越发温和:   “至于杨通判、徐师爷他们的下场你们也都瞧见了……所以,莫要觉得韩某心狠手辣,实在是为了咱们所有的人安全,希望大家‌能够理‌解。”ÝPS   理‌解!太理‌解了!   新私盐的事情一旦暴露,那就是与谋反无‌疑。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换成他们,他们只会比韩璋做得更绝!   苏家‌主‌反应最快,当即拱手,声音因激动而格外洪亮:   “韩大人放心!我苏家在云阳经营数代,最重信义!既蒙大人不弃,带我苏家‌上船,苏某在此立誓,必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陈家主暗骂这老狐狸嘴快,又被他抢了先,随即连忙跟上,表情惭愧道:   “韩大人!此前我等有眼无‌珠,对大人多有不敬,大人却能以德报怨,有此通天财路仍愿提携我等,陈某……陈某实在羞愧难当!”   “大人放心,从今往后,我陈家‌上了您这条船,必定一条道跟着大人走到黑!绝无‌反复!”   “韩大人放心!我等明白‌其‌中‌利害!”   “愿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背叛,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其‌余豪绅家‌主‌纷纷跟进,一个个指天画地,赌咒发誓那叫一个真诚,满脸都是老子要发财的兴奋激动。   当然,其‌中‌也不乏闪过异色之人。   不过这些韩璋全都看在眼中‌。   所以下一刻。   韩璋便轻笑‌着道:“若发誓和承诺有用,这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枉死和背叛了。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要的投名状。”   “还请韩大人明示。”   众人能够理‌解,很有眼色拱手。   韩璋也不再矫情,直接开口点名:“曹家‌主‌、祝家‌主‌、高家‌主‌,你们三位上前来。”   被点到的三人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儿,欢欢喜喜走上前,恭维笑‌道:“不知大人有何指示?我等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韩璋看着眼前三张带着期盼与讨好的脸,脸上笑‌容越发温和,抬手一扔。   “哐啷”几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被准确无‌误地扔到了苏家‌主‌、陈家‌主‌等人面前的空地上。   “把‌他们杀了”   “……什么?”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露出错愕之色,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璋开口解释:“他们也是徐家‌的人。”ÝΡŞ   团队之间最稳定的关‌系是什么?   不是画大饼,不是讲感情,也不是论拳头。   而是利益绑定!立场绑定!   钱是一起赚的,人是一起杀的,谁手上都不干净才行‌!   所以   “噗嗤!”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角落一直不怎么起眼的李家‌家‌主‌。   他几乎在韩璋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弯腰捡起一把‌匕首,在曹家‌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一手死死扼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持着匕首,在其‌脖颈上狠狠一划!   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染红了李家‌家‌主‌半幅衣袖,也溅到了附近几人身上。   “嗬……嗬……你……你是怎么知……知道的……”   曹家‌主‌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死死瞪向韩璋,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喉咙,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至死,眼中‌都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就是苏家‌主‌。   别看苏家‌主‌年纪大,但下手可不含糊,连匕首都没有去捡,直接选择离自己最近的祝家‌主‌,徒手就将人脖颈给拧断了。YPŠ   陈家‌主‌比较倒霉,他的反应能力‌比较迟钝,最后只‌能和其‌余家‌主‌一起解决最后一个高家‌家‌主‌。   祝家‌主‌和高家‌主‌临死前,也同样不甘心看向韩璋。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明明藏得那么深,连他们家‌族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自家‌与徐家‌的深度关‌系,韩璋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呢!   三人死不瞑目。   见此,韩璋这才满意‌点头,端起酒杯朗笑‌道:   “诸位受惊了,清理‌门户,难免要见点血,扫除了这些藏在暗处的钉子,咱们往后才能安稳。”ŸРS   “现在就剩下咱们自己人了,对于新私盐筹划,本‌官打‌算如下……诸位有何高见,现在大可畅所欲言。”   “从今以后,咱们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将云阳府真正变成咱们的地界!诸位觉得如何?”ΎΡŠ   觉得如何?当然是没意‌见啊。   “愿听大人差遣!”   “谨遵大人之命!”   苏家‌主‌等人赶紧也高举酒杯,满脸笑‌容灿烂回应,对周围几具尸体视而不见。   在利益面前,什么仇怨,什么惊吓,通通都是浮云。   只‌有银子才是真的! 第190章 第 189 章 后续和江柳小聪明   让奴仆把现场处理干净, 韩璋与苏家主等‌人谁都没有忌讳空气中的血腥味,就‌地继续商谈私盐生意合作之事。   私盐的利益太‌大了,耽搁一日‌, 那‌得少赚多少钱?   苏家主等‌人简直巴不得立马就‌把事情落实!   而韩璋同样‌不想浪费时‌间,他也等‌着赚银子养私兵、造武器呢, 他可不想等‌到七老八十才坐上皇位。   除此之外, 邵老将军也参与了进来。   韩璋正式宣布两家结亲之事。   苏家主等‌人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了,难怪了。ΎᏢŞ   他们就‌说邵老将军那‌硬脾气,怎么可能随便冒险插手地方府衙政务, 感情两家这是联姻了啊!   看‌来姓韩的小子,果真是不打算回京城, 打算在兖州扎根了。ΎᏢŚ   毕竟, 威远侯府邵家的确威名赫赫,声望人脉资源巨大,但‌前提是邵老将军活着。   一旦老将军亡故,人走茶凉,侯府影响力‌必然骤降。   韩家与邵家结亲,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几分旧情照顾, 实际上的政治资源并不会有太‌多。   甚至,这对韩璋调回中枢为官非但‌无益, 反可能因“武勋联姻”的敏感身份成‌为拖累。   只有韩璋打算一辈子留在兖州, 才能解释两家联姻的利弊逻辑, 又‌或者韩家当真如此“通情达理”,为了小辈所谓“真情”,甘愿牺牲家族长远利益。   想通了这层关窍,苏家主几人再‌看‌向韩璋时‌, 态度不由得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恭顺。   不出意外,往后几十年,他们的身家富贵,乃至家族兴衰,恐怕都要系于这位年轻知府一念之间了。   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而邵老将军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等‌这场鸿门宴结束后,邵老将军便拍着韩璋的肩膀,语重心长叹道:   “今日‌之事,你小子做得极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道理放在官场上也是实在道理,该出狠手就‌得出狠手。”   “老夫这把身子骨自己清楚,怕是没几年好熬了。你抓住眼下时‌机,趁着老夫还有几分薄面,尽快将云阳府牢牢抓在手里。不必有太‌多顾虑,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老夫在。”   皇家都把他威远侯府害得快绝嗣了,他不过是给自己孙子寻个‌依靠而已,倘若皇家还要赶尽杀绝。   那‌他就‌拖着这把老骨头到京城门口自刎明‌志去,让天下都知道赵姓皇室是怎么对待功臣的!   到底忠君了一辈子,邵老将军目前还只能想出这种报复办法‌。   韩璋也没有说什么,只作听话后辈样‌,笑眯眯点头:   “多谢邵老指点,小子都记下了,不过老将军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有他在,保证老将军寿100,少活一天,都算他输!   邵老将军自是不会把这“长命百岁”的吉祥话当真,只当是晚辈的宽慰与祝愿。   但‌好听话总是让人舒心,他脸上褶皱舒展,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好,那‌老夫就‌承你小子的这番吉言了!”   这场宴会虽几经波折,但‌终究是达成‌了目的,在大家心照不宣中顺利落幕。   接下来就‌是收尾行动。   无需韩璋再‌特意叮嘱,苏家主等‌人返回各自府邸后,几乎是立刻便召集了族中最为精锐可靠的人手,连夜把韩璋用来杀鸡儆猴的曹家、祝家、高家给解决了。   该杀的人杀,该瓜分的东西瓜分。   无论何时‌何地,权力‌的交替总是伴随着淋漓的鲜血,这就‌是竞争法‌则,残酷而真实。   争得过就‌吃肉,争不过就‌任人鱼肉。   一夜之间,云阳府接连数家豪族覆灭,即便消息被尽力‌封锁,但‌那‌种肃杀紧张的气氛还是如阴云般笼罩,让百姓们忍不住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百姓,韩璋叫来苏家主等‌人商议,打算让众人给名下的佃农,十年内佃租减少两成‌。   “这些佃租与咱们私盐利益相比,不过九牛一毛,减少佃租不仅能够让你们名声好转,改善了云阳府百姓的生存情况,我们也才能有更多的劳动力‌,诸位觉得呢?”   只有让百姓吃饱饭,百姓才能成‌亲生子,繁衍后代。   人都饿死了,从哪里找壮劳力‌?   难不成‌让他们自己亲自下田劳作,或是去盐场肩挑背扛吗?   有百姓作为基础,他们才能继续维持富贵享受。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苏家主等人闻言,到底还是点了头:   “韩大人思虑周详,眼光长远,就‌依大人之言。”   其实有些道理,权贵们不是不懂,他们也并不缺那‌几个‌铜板,只是不舍得给他们眼中的贱民用而已。YРŞ   但‌现在韩璋都开口了,他们自然要给韩璋面子。YΡŚ   当然这事儿,韩璋既然出了面,自然就‌不会白干活。   所以,百姓们听到减佃租消息的同时‌,也听到了这件事,是韩璋如何心怀百姓,如何深明‌大义、如何辛苦拜访、如何苦口婆心……最终才说服各大豪族达成‌此事。   一瞬间,韩璋就‌获得了整个‌云阳百姓的民心。   “我就‌说嘛!那‌些老爷员外们,平日‌恨不得把咱们的骨头都榨出来熬油,怎会突然发了善心减租子?原来是韩大人拼命为咱们争来的!”   “韩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啊!一上任不仅拿下杨通判那‌几个‌贪官,还给咱们谋了这天大的好处……”ŸᏢŚ   “我隔壁家的二小子在衙门当差,他亲眼见的,说韩大人为了这事,半个‌月没睡个‌囫囵觉,天天跟那‌些家主们周旋,嗓子都说哑了,减佃租这事儿才成‌呢!”   “先前听说韩大人拿下徐家那‌些恶霸,是个‌狠辣角色,我心里还怕得很,没想到对咱们老百姓这么心软。韩大人这是硬生生把肉从豪强嘴里抠出来,塞进咱们肚子里啊。”   “什么狠辣角色,那‌是除暴安良!我看‌韩大人就‌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是真心念着咱们穷苦人的青天大老爷!……”   自古底层百姓最简单,他们不管头上坐的是什么人,只知道谁让他们吃饱饭,谁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他们就‌拥护谁。   减佃租的好消息迅速吹散云阳权利交替带来的阴霾。   杨通判等‌人最后到底是砍头,还是流放,就‌等‌京城刑部‌收到奏折后回复了。   最后,韩璋又‌给衙门的差役涨了月例,获得下属的欢呼和忠心,忙忙碌碌大半个‌月,这才把一切理顺。   ……   终于把堆积如山的府衙事务理出个‌头绪,总算不用再‌点灯熬油地加班,能早点下职回家了。   一踏进院门,就‌看‌见自家那‌胖墩墩的小子在毯子上打滚,抱着球球玩得不亦乐乎。   “阿父的乖崽崽!”   韩璋心头发软,大笑着几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对着那‌肉乎乎的脸蛋就‌吧唧连亲了好几口:   “可算把事情理顺了,再‌耽搁些时‌间,这小子怕是就‌要认不得他阿父了。”   这些日‌子,虽然他天天都会回家,可每日‌忙得太‌晚,回来时‌孩子都已经睡了。   他好些时‌候没能陪儿子玩耍,得亏他家小饕儿脑子发育快,记性好,否则很可能就‌不记得他父亲了。   “放心,小饕儿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这个‌阿父的。你白日‌里不在时‌,我都在教他认你的画像。”   沈清澜骄傲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   夫君为了这个‌家那‌么辛苦在外面做事,他可不会让此影响儿子与夫君的父子感情。   儿子不认识自己,夫君得多伤心呀?   韩璋看‌着爱人百般为自己的模样‌,心中温暖一片,眼中尽是笑意:“我夫郎当真聪明‌又‌贴心。”   “那‌是。”沈清澜笑容灿烂,赶忙又‌拿起点心喂到韩璋嘴边关心:“夫君快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荷花酥。”   “里头酥心是用柳哥儿前日‌送来的咸鸭蛋黄,他家咸鸭蛋腌制得恰到好处,蛋黄流油起沙,咸香得很,配这点心正合适。”ÝᏢŜ   “柳哥儿?”   韩璋连忙吞下口中荷花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沈清澜拿起帕子,替他拭去嘴角的酥渣碎屑,提醒道:“就‌是替你状告杨通判的那‌个‌江柳。”   “昨日‌他提了些自家腌的咸蛋菜干上门,说是特地来感谢你秉公执法‌,拿下了那‌些恶人。他家头上那‌三百多两的阎王债没了,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感谢?”   韩璋闻言轻笑摇头,但‌语气里并无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他哪里是单纯来感谢,分明‌是来委婉提醒我该履行承诺了……这小哥儿,倒真是个‌聪明‌人,胆子也大。”   沈清澜帮腔道:“不仅聪明‌有胆子,说话也有趣儿,昨日‌我留他用了一会儿茶,可把我哄开心了。”   “夫君,柳哥儿之前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他又‌那‌般可怜,你答应人家的事儿,可不好再‌拖下去了。”   他对江柳印象很好,对方所求之事也不影响什么,他倒不介意替对方说说好话。   “夫郎都来吹枕头风了,为夫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韩璋笑着把人揽进怀里,温声解释:“我倒也不是有意拖着他,只是近日‌府衙之事确实忙乱,这才一时‌没顾得上他。”   “正好,我打算在府下挑选几个‌村子来做试验田,这江家村就‌算一个‌吧,到时‌候让柳哥儿来做协理管事的,如此他分了家,也不怕被村里人欺负。”   毕竟那‌江家二房除了江柳这个‌泼辣哥儿,真就‌全都是老实人,没点靠山实在太‌容易被欺负了。   既然要给人好处,那‌就‌给到底。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大方爽快的老板才能受欢迎。ΎPŠ 第191章 第 190 章 被“惊吓”的沈父ÝPŜ   韩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既然想起江柳这茬,第二日就把事情吩咐下去,安排人去江家村走了一趟。   有他‌这个‌知府老爷撑腰, 江柳不仅得了分家的明路,更‌被亲点为江家村试验田的管事。   这消息让原本还存着拿捏心思的江家爷奶当场吓破了胆, 哪里‌还敢有半分拖延?   分家的事办得异常利索, 田产屋舍清点得明明白白。   大房夫妻眼见‌着到嘴的肥肉要飞,梗着脖子嚷嚷不公,还想撺掇爹娘去闹。   但俩老这回却瞬间掉转了阵营,江奶奶气得一蹦三尺高‌, 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指着大儿子夫妻的鼻子骂开了:   “你们两个‌遭瘟的玩意儿!知府老爷的金面都压到村里‌了,你们还撺掇我‌俩老骨头上去搅事?是不是嫌我‌和老头子活得太久, 碍了你们的眼, 故意想送我‌们早早上路去啊?”ҮҎŚ   “不争气的东西,就是不争气的东西!我‌和你们爹偏心偏了这么多年,啥好的不紧着你们大房?结果呢?你们出息没半分,祸害家里‌倒是一等一!”   “如今柳哥儿得了贵人青眼,那‌是他‌的造化,也是咱家祖坟冒了青烟!你们倒好, 只晓得眼红!”   “真不服气,那‌你们也学柳哥儿攀个‌贵人去, 我‌和你们爹这些年亏待谁, 可都没亏待老大家你们一分一毫!”   “这家, 今儿就这么分了!柳哥儿那‌边,你们从此不许再凑上去找不自在!要是再敢去惹事,柳哥儿把你们扭送衙门,我‌和你们爹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也管不了!”   江奶奶唾沫横飞,将‌大房从儿子到孙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爷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沉沉点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就照你们娘说的办。”   算是给这场分家定了最后的调子。   说到底,他‌们真正疼爱的从来都不是大房众人,而是大房孙子出息,能够给家里‌带来的体面和荣光。   如今大房靠不住,反倒是向来被忽视的二房柳哥儿,不声不响攀上了知府老爷这座大靠山,前途一片光明,他‌们疯了才‌会继续跟这眼看着就要腾达的孙哥儿死磕。   现在赶紧停手,柳哥儿念在孝道和血脉的份上,就算不给他‌们荣华富贵,至少也能保他‌们晚年安稳,不愁吃穿。   若是还仗着那‌点已‌经消耗殆尽的祖孙情分和长辈身份去耀武扬威……他‌们毫不怀疑,柳哥儿这个‌胆大又泼辣的,绝对做得出让他‌们两个‌老东西“意外”归西的事。   俩老半辈子精明,可不想落个‌晚景凄凉、无人收尸的下场。   这眼节骨上,自然是见‌风使‌舵,选择悬崖勒马,赶紧把态度摆清楚。   江家大房原就没本事,现在又没了俩老这张王牌,最后闹腾一番也只能偃旗息鼓。   这场分家热闹才‌消停下来。   江老二夫妻搬到新家,虽然住的是小破屋,但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只是,当夫妻俩看到江柳脸上的疤痕时,眉宇间又不免浮现愁苦和愧疚之色。   “柳哥儿,都是爹娘没用,护不住你,如今你脸成了这样‌,以后亲事可怎么办是好?”   夫妻俩抹着眼泪满脸愁容。ŶҎŞ   他‌们不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夫妻俩都是家中老二,从小被家中忽视压榨,养成了老实懦弱的性‌格,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抗压迫。   以他‌们有限的眼界和认知,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自己更‌加卖力‌干活,从自己口粮省给孩子吃喝,在柳哥儿即将‌被卖的时候,帮着柳哥儿逃跑。   这样‌的父母在后世人看来,确实不够作为,然而事实上,时代对普通人的局限和影响,就是如此悲哀和现实。   那‌些能够才‌冲破世俗束缚,为自己争取和反抗的‘叛逆者’,才‌会让人钦佩欣赏。   而江柳就是这样‌的人,他‌抹着自己脸上的疤丝毫不气馁,反而更‌加充满怕拼搏的动力‌,反过来安慰父母:   “爹娘,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现在可是知府老爷钦点的那‌什么试验田管事,只要我‌替韩大人把差事办好,肯定少不了我‌的好处。”   “大不了我‌就攒银子招赘,或者等弟弟将‌来成亲生子后,让他‌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养老送终便是,我‌这暴脾气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江柳说得轻松。   不过江老二夫妻还是发愁:“娘这肚子里‌到底是个‌啥情况,还得生了才‌知道,就算真是个‌男娃,以后靠不靠谱也两说。”   “若是像你们堂哥那样可就……诶,总之,你还是得找门好亲事,爹娘才‌放心。”   “知道了娘,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   江柳很是乐观,现在满心都是去当试验田管事的事儿,对成亲半点不感兴趣。   ……   云阳府的权利交替乱象,很快就在韩璋的雷霆手段下平复下来,并未闹出太大的乱子。   不过,当京城这边收到云阳府的消息时,一个‌个却是被韩璋的操作再次开了眼。   御书房内,太宣帝放下手中密折,长叹一声,声音在空旷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朕当初……确实未曾看错人。可惜,心中无君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是祸患。”   他‌静静坐着,指尖在奏折封皮上轻轻叩击,半晌,方‌转向阴影处,语气平淡无波:“太子那‌边,不必再拦了。”   韩勤璋显露的才‌干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料,既然心中对皇家生了怨,那‌便是落下过河拆桥的名声,此人也不能再留了。   东宫。   太子捏着那‌页薄薄的信报,指节微微发白。   他‌脸上神情也是变幻不定,遗憾、痛惜、恼怒……最终都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他‌知道当初的事情不能怪韩璋,一切都是嘉佑自己走岔了路。   可当弟弟郁结病重,临去前仍死死攥着他‌的手,双眼圆睁反复呢喃着:“皇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死不瞑目时,他‌还是忍不住对韩璋生出了怨恨。   自古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他‌弟弟有再多的不好,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公君殿下,嘉佑都纡尊降贵做韩家的平夫了,韩璋为何就不肯答应?   明明只需一个‌点头,便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如今,弟弟却因那‌人郁郁而终,至死未能瞑目!   太子只要想到弟弟临死前那‌双不甘与执念的眼眸,理智与情感就忍不住拉扯,恨意如野草疯长。ȲΡȘ   既然嘉佑死不瞑目,那‌韩勤璋……也该如此才‌是。   “孤要韩氏、沈氏九族,为嘉佑长公君陪葬。”太子目光移向身侧垂首侍立的幕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尔有何法?”   幕僚呼吸一滞,半晌方‌躬身,语调压低:“韩勤璋于殿下曾有大功,占着大义名分,殿下不可明面动之。”ŶРŠ   “然,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他‌既以民望为盾,吾等便以民望为刃。殿下不妨静待数年,容他‌在兖州声名鹊起,受民戴之……”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届时,若兖州‘恰逢’民乱,救之触犯律法;不救则尽失人心。且看他‌如何抉择。”   言罢,又轻声补了一句:“兖州百姓若能以身为祭,告慰长公君殿下在天之灵,亦是他‌们的造化。”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许久,太子漠然颔首:“可。”   ……   与此同时。   沈家,书房中。   沈父盯着手中韩璋的密信也足足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从呆滞中缓过神来,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因很简单,因为韩璋给他‌写的密信内容,对这个‌时代任何人来说,冲击都有点过于巨大。   【岳父大人,小婿准备造反了,烦请您在京城周旋搅局,为小婿争得几年时日。】   【下有小婿收集的官员隐私,岳父可善加利用……您老放心,待小婿登基,澜哥儿必是我‌唯一君后,小婿膝下此生也只会有澜哥儿所‌出子嗣。】   【皇室凉薄,不成功便成仁。岳父大人,共勉之!】   沈父:“……”   共勉之?共勉个‌鬼哟!   沈父看着手中的密信,简直欲哭无泪,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险些瘫软在太师椅中。   老天爷,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摊上韩璋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那‌可是造反,一着不慎九族尽诛、尸骨无存的滔天大罪!可瞧瞧这家伙说得跟上街喝茶似的!   不就是被陛下贬去穷乡僻壤吗?   不就是遭太子过河拆桥、弃如敝履吗?   不就是一时官场失意、壮志难酬吗?   这满朝文武,谁没在皇家面前伏低做小、忍气吞声过?偏生就他‌这哥婿,心气高‌破天际,受不得半点委屈,竟然闷声不响要做这等大事!   怎么办?怎么办?他‌眼下该怎么办?   如果哥婿造反失败,他‌沈家肯定跑不了。   可若此刻前去告发,陛下与太子难道就会相‌信他‌的忠心,放过沈家么?即便相‌信了,日后沈家又还有出路吗?   所‌以,他‌除了上哥婿这艘贼船,压根没有别的选择!ҮΡS   “夫人啊夫人,你还真是给为夫生了个‌好哥儿……”   沈父深吸口气,把信放到蜡烛上点燃烧毁。   既然没有退路,那‌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豁出去跟着哥婿拼一把了。   毕竟哥婿有句话说得对,不成功便成仁。   这要是赢了,他‌可就是国丈。   真是以前做梦都没敢这么做! 第192章 第 191 章 姜文成的困境   造反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但沈父这里‌却必须告知。   因为‌沈父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单凭哥婿身份, 对方是绝对不会尽心尽力听从指挥办事的‌。   让沈父知道自己造反的‌打算,对方或许会害怕、会惶恐, 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 以及九族牵连的‌捆绑威胁下,沈父最终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他赌不起,赌不起当今太宣帝是否真有那‌般宽广的‌胸怀。   即便皇帝当真宽宏,因他告密有功而不株连沈家满门, 可一个“罢官免职”的‌惩处,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沈父这些年的‌升官之路, 可没少得罪人, 一旦他被罢官免职,沈家必遭豺狼虎豹分食。   所以,他除了‌上韩璋的‌贼船,别‌无选择!   沈父是个聪明人,选择很果决,可这种被逼上贼船的‌感觉, 也实在憋屈死他了‌。   偏偏沈母还在旁边傻乐,对着韩璋这个好哥婿大加夸赞。   “老头子‌, 你快过来瞧瞧, 这是澜哥儿奶嬷嬷悄悄捎来的‌信!信里‌头说的‌, 和‌澜哥儿写给‌咱们的‌家书,桩桩件件都能对上!看来韩小子‌待咱们澜哥儿,当真是言行如一,半点没有糊弄咱们。”   “澜哥儿整个孕期, 他都是待在澜哥儿房中陪着的‌,没有因为‌咱们不在,就搞那‌些花花肠子‌……”   “可不像某些人,当初带着我‌外放任职后,仗着我‌爹娘山高路远管不着,就开始纳妾了‌!”   “还是我‌澜哥儿有眼光,一挑就挑中这么个好郎君,看看你当初都选的‌啥玩意儿,白白让我‌澜哥儿受委屈……”   沈母一边夸赞韩璋,一边还不忘拉踩沈父。ŶРS   她知道这么做不好,肯定会让老头子‌生‌气,但她就是忍不住嘛,谁让老头子‌和‌哥婿差距实在太大了‌!   沈父也确实听得吹胡子‌瞪眼,没忍住冷哼:“是啊,你这好哥婿,自然是好得很,好得天上有地上无,老夫这等俗物,哪里‌配与他相‌提并‌论?”   说造反就造反,甩起膀子‌就开干,都不跟他这个老岳父商量下,简直又莽又虎。ŸPŚ   可惜不知内情的‌沈母,根本无法理解枕边人的‌郁闷,见此‌还以为‌丈夫不服气,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啧,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吃自家哥婿的‌醋?再说了‌,你本就比不上,我‌说的‌是实话‌。怎的‌,你做都做了‌,还不许我‌说了‌?”   “去去去,我‌懒得同你这老不修斗嘴。”   沈母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旋即又宝贝似的‌捧起那‌几页信纸,目光落到‌随信送来的‌一幅小像上,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喂,快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小外孙……瞧瞧,瞧瞧这小模样,不愧是我‌家澜哥儿生‌的‌,白白胖胖,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多招人疼啊!”   “信上说,孩子‌小名叫小饕儿?好好好,这名字起得好!能吃是福,小孩子‌家,就该这般壮壮实实的‌才好……”   “澜哥儿还说了‌,咱们这小外孙聪明得紧,才几个月大,就能听懂大人说话‌了‌,是个顶顶聪明的‌小神童呢……”ҮΡȘ   沈母看着书信中的‌内容,知道儿子‌和‌小外孙生‌活幸福,脸上笑得心满意足。   知道儿子‌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沈父对韩璋的‌强买强卖充满怨气,但对小外孙却是喜欢的‌。   瞧着跟随书信一起送来的‌画像中,那‌胖乎乎、眼神灵动的‌小娃娃,脸色也缓和‌下来。   “这孩子‌像咱们澜哥儿,确实长得好。”   至于孩子‌像沈清澜,但更像韩璋这点,被沈父自动忽略。ҮҎŠ   最后看着小外孙的‌画像露出笑容,又夸赞道:“而且瞧着也是个有福气的‌……”   就算没福气,他也要给‌他外孙创造福气!   有小饕儿作为‌纽带,沈父心中有了‌寄托和‌希望,对跟着韩璋造反这事儿,也就没那‌么抵触了‌。ҮPŞ   甚至内心深处,比韩璋还积极。   毕竟要论受委屈,韩璋哪里‌有他这个在官场已经沉浮几十年,一直在夹缝中求存的‌寒门官员委屈受得多?   沈清澜不仅给‌爹娘写了‌信,沈二哥、沈大姐……还有他心中最好的‌朋友安永言几处,自然也没忘记关心。   ……   姜府。   安永言也在和‌姜文成一起看沈清澜送来的‌信件,还有清点云阳那‌边送来的‌几大车特产礼物。   安永言看着书信既开心又无奈道:   “都是当爹的‌人了‌,澜哥儿还是像以前一样憨吃憨玩,这么厚一封书信,大半写的都是他在云阳那边吃喝玩乐的‌事情,真是没心没肺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姜文成接过信笑道:“澜哥儿能一直如此‌,正说明韩兄待他极好,将他护得周全。你合该放心才是,怎么反倒说起不省心来了‌?”   “说得也是……”安永言笑着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摸着自己肚子‌忧愁叹气:“如今连澜哥儿都有孩子‌了‌,我‌这肚子‌却还没半分动静,大夫开的‌那‌些汤药喝得我‌浑身都快浸出药味儿了‌,结果还是无用。”   他和‌相‌公成亲已有三载,夫夫恩爱琴瑟和‌鸣,按理来说应当早就怀上了‌才是。   只可惜他幼时早产,哪怕金尊玉贵养着,却还是在子嗣方面受了影响,至今肚子‌都没个消息。   想到‌孩子‌,安永言就忍不住落寞,看向爱人有些难过道:   “相‌公,我‌思来想去,要不还是给‌你纳一房妾吧?我‌这身子‌,怕是……难了‌。”   “再这般下去,莫说公婆那‌边,便是我‌娘家,怕也要有微词,怪我‌耽误了‌你,还带累了‌家中其他姐妹兄弟的‌名声。”   他自然不是真心想给‌丈夫纳妾,只是这世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周围压力实在太大了‌。   而姜文成闻言却满是痛心道:“此‌话‌休要再提!夫郎,若你再说纳妾之事,我‌就真要生‌气了‌。”ΎҎS   “可是……”   “没有可是。”姜文成打断他,语气坚定,“回头我‌便去与嫡母和‌母亲分说,就道是我‌身子‌有些暗疾,不宜子‌嗣。”   “没有孩子‌便没有吧,我‌不过一介庶子‌,家族传承的‌重担本也落不到‌我‌肩上。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有何不可?”   他收紧手掌,将夫郎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安慰:“安哥儿,你我‌自幼相‌伴的‌情分,岂是寻常夫妻可及?我‌们之间怎容得下外人?”   安永言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可我‌想与你有个咱们的‌孩子‌,我‌和‌澜哥儿还说好将来要成为‌亲家的‌……”   “那‌就再找大夫医治!京城名医虽多,可天下之大,其它‌地方未必没有擅治此‌症的‌高手。我‌记得韩兄可是会医术的‌,还是神医之后,我‌们去云阳,请韩兄为‌你瞧瞧!”   姜文成坚定道,虽然他也不知道韩璋能不能行,可他是这个小家里‌的‌顶梁柱,不能露怯动摇。   其实找韩璋求医的‌想法,安永言也不是没有想过。ŶPS   只是此‌前韩璋已明确说过,他那‌手能起死回生‌的‌金针之术,施为‌次数有限,这般珍贵的‌机缘自然被皇室牢牢攥在手中。   没有陛下首肯,满京城的‌权贵,谁都不敢随便找上门去。   至于沈清澜为‌什么没有主动让韩璋出手?   则是因为‌生‌育困难这件事,实在不好透露出去,即便说了‌以前的‌沈清澜也帮不上忙,所以他就没告诉对方。   此‌刻说起这法子‌,安永言是又心动又担忧:“可是陛下那‌边……”   “医术是韩兄的‌,自然由韩兄做主。大不了‌,咱们往后也就长留兖州,不回这京城便是。用那‌虚无缥缈的‌前程,换一个咱们的‌孩儿,这买卖在我‌心中,千值万值。”   姜文成笑容豁达,将安永言拥入怀中:“我‌本也非胸怀大志之人,这世上,没什么比你和‌母亲更重要。”   “其实外放出京也好,云阳虽地处偏远,但民风淳朴,局势也安稳。咱们去了‌那‌边,天高皇帝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更舒坦自在。”   虽然嫡母并‌不刁难他们庶出,可生‌活在这府邸之中,一大家子‌总免不了‌摩擦。   尤其他母亲还是妾室,整日里‌少不了‌晨昏定省伺候主母,日子‌到‌底不够痛快,若能借此‌机会,接母亲出府荣养,倒是一举两得。YPŠ   安永言听着爱人对未来的‌规划,心中的‌忐忑和‌彷徨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将头埋进姜文成胸口,闷闷点头:   “嗯,我‌听相‌公的‌。”   “别‌怕,万事有相‌公在。明日我‌就去与父亲商议调任之事。”   姜文成安慰地拍拍夫郎背脊,笑容缱绻。   只是第‌二日。   他在父亲的‌书房中,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姜父神情严肃道:“你想调任云阳府可以,但你姨娘不能跟着去,殿下有些事情需要你办……”ҮΡS   待听完父亲交代后,姜文成脸色惨白一片。ΎРŚ   好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父亲,殿下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可是整个云阳府的‌百姓,几十万人性命……倘若真如此‌,孩儿还有活路吗?”   “成儿……为‌父也不想如此‌。可你需明白,自为‌父成为‌太子‌太傅那‌日起,姜家满门便已与殿下牢牢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姜家早已没有退路了‌。”   姜父闭上眼,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声音也带着压抑的‌哽咽。   他沉重地拍了‌拍儿子‌冰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渺茫到‌,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许诺:   “总之,到‌时候父亲会尽力为‌你运作的‌。”   “孩儿明白了‌。”   姜文成没有再说什么,神情有些颓然,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他不想死,他死了‌母亲和‌夫郎怎么办?   毕竟再好的‌至交好友、血亲手足,也不可能如他这个亲儿子‌与丈夫那‌般,真心地护着他母亲和‌夫郎。 第193章 第 192 章 安哥儿夫夫到来(1)   无论姜文成心‌中再怎么愤懑不甘心‌, 现实‌就是现实‌。   作为太子太傅,姜家与太子利益牢牢绑定,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 哪怕太子并非明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或许会有人说, 这‌都是姜家自己贪心‌不足, 非要掺和夺嫡之争的下场,早知今日,当‌初老实‌做个保皇党不就行了?ҮΡȘ   然而事实‌就是,人在官场, 身不由己!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不掺和麻烦, 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各种阴谋诡计与形势所迫,会逼得你不断陷入泥沼之中……ÝРŞ   所以,当‌韩璋收到‌姜文成即将调任云阳府新任通判的消息时,他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ŸРŞ   “人总算过来了……”   韩璋把密信烧毁,脸上笑容轻松。   没错, 姜文成会来云阳府任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很早之前就说过。YΡȘ   他上辈子是从‌底层爬上高位的, 其中心‌酸劳苦不做赘述, 总之体会过底层艰辛, 又‌体会过高位权柄,他又‌怎么可‌能再甘于人下?   刚穿越那会儿,他没有造反念头,是因为赵国形势安稳, 他直接起兵造反的成本太大,不如当‌权臣来得轻松。   毕竟就算做臣子,他也有法子让皇室成为傀儡,自己当‌个万人之上的权臣。   至于等皇帝掌权后,权臣下场不好怎么办?   没关系,古有东汉幼儿园,今朝他韩璋能活多少年,他就让赵国皇位换多少个小皇帝便是。ȲҎŜ   只‌要皇帝长不大,他韩璋就死不了!   所以,当‌初选择攻略沈清澜这‌个傻白甜,除了看中沈父和沈母的关系之外,也有沈清澜与安永言的交情因素。   安永言的娘家是三品大员,夫家是太子太傅。   这‌两家都是太子麾下的人,势力算不上顶尖,但分量也不低,最重要的是,两家儿孙能力都争气,后继有人,是非常有潜力的两个家族。   但两家运气都不好,偏偏上了太子这‌艘船!   而太子……ŶΡŚ   韩璋从‌一开始就不看好。   原因很简单,这‌位太子的能力虽然表面瞧着似乎不错,但在他这‌个过来人眼中,手段还是差了些。   是个守成可‌以,开疆不足的。   如果在皇权鼎盛的情况下,这‌位太子上位其实‌也还行,能够将就一下。   但赵国目前是什么情况?   世家门阀盛行!   新帝手段不足,就会沦为傀儡,届时民‌间财富世家大捞特捞,祸害百姓的黑锅皇家大背特背。   比如“著名”的两晋时代,就是典型富贵是士族的,骂名是皇室的。   所以,这‌就是太宣帝明明偏心‌太子,一心‌想把皇位传给太子,却还是由着其余皇子发展起来与太子打擂台的原因。ŸᏢȘ   因为太宣帝也看出来自己儿子的问题,所以让其余有野心‌的皇子们成为太子的磨刀石……   可‌惜,太子不争气啊,迟迟达不到‌期望。   当‌初韩璋分析过局势后,觉得姜家和安家实‌在太倒霉,一时‘同‌情心‌泛滥’,就没忍住生出了撬墙角的心‌思。   特别‌在太宣帝不顾他意愿,把他强行送上太子贼船时,他搞起小动作来就更没了心‌理负担。   在太子麾下那短短几个月,他可‌不是玩的,其中好几位幕僚都已‌经被他抓到‌把柄,悄悄策反了……   只‌是让韩璋没想到‌的是,出了嘉佑长公君这‌么个意外,逼得他只‌能走上造反这‌条更费心‌力的道路!   来了云阳府后。   韩璋其实‌有更隐秘掌控云阳的方法,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高调行事,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这‌么做,肯定会引起太宣帝的忌惮和杀心‌。   但那又‌如何?   他之前立下的功劳,足以让皇家不能在明面上直接弄死他。   而且比起其余皇子,他这‌个有能力却没势力的寒门子弟,更是太子最好的磨刀石。   结果不出意外。   太宣帝压根没想到‌他是个开挂的,低估了他的实‌力,按照他的预想,选择了把他留给太子当‌磨刀石处理。YΡŜ   而太子也没有让他失望,成功把姜文成给他送了过来。   对方以为姜文成有家族和父母羁绊,肯定不会背叛,但这‌人嘛,尤其是年轻人,总免不了一时热血上头的冲动。   韩璋对于说服姜文成,还是很有把握的。   毕竟劝人上岸难,拉人下水还不简单?   ……   心‌中有了想法,姜文成即将来云阳任职的事情,韩璋也没瞒着沈清澜,回家就把这‌好消息给人说了。ŸΡŞ   沈清澜听闻此事,自然高兴坏了。   “夫君!你说真的?姜大哥要来云阳任职?那安哥儿岂不是也要过来?”YҎŠ   “啊啊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夫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安哥儿,虽然云阳这‌边有几家夫郎娘子与我聊得也不错,但总是少了那么几分默契。”   “舟哥儿也很好,我特别喜欢听他说军营的事儿,他还能教我习武,可‌舟哥儿大半时间都在军营,每月也就能见那么几日,我都没什么人说心里话……”   沈清澜叹气,虽然有夫君和孩子陪着,他过得其实‌已‌经很开心‌幸福了,但人生不能只‌有伴侣和孩子,还是需要朋友的。   他真的特别‌特别‌想安哥儿,想以前和安哥儿一起逛街听曲,一起说别‌家八卦,一起偷穿男装跑去爬书院墙根,偷看俊朗书生的潇洒日子。   没想到‌安哥儿现在要过来了!   沈清澜激动地蹦跳不已‌,立刻开始盘算:“算着日子,安哥儿应该最多再有半个月就会到‌吧?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挑几处宅子给安哥儿准备着。”   “还有咱们府中院子也得收拾出来两个,到‌时候安顿好之前,安哥儿就住咱们府上……”   说罢,转身就跑去吩咐下人了。   被遗忘的韩璋:“……”ŸРŠ   人家都说见色忘友,他夫郎怎么成见友忘色了?   难道是他最近在衙门干活太多,开始头秃沧桑,形销骨立,所以魅力大减了?   韩璋魅力大减倒不至于,毕竟为了拴住自家夫郎的心‌,他对自己外貌条件还是很是重视,隔三差五都要用异能给自己“美个容”,沈清澜对他的脸还是依旧花痴。   但这‌并不影响沈清澜暂时把他抛到‌一边,欢欢喜喜去准备迎接安永言的事情。   毕竟两人可‌是十几年的深厚友情!   就这‌般紧锣密鼓准备了小半个月,姜文成夫夫的车队,也终于抵达云阳郡城城门口‌。   “安哥儿,这‌里,这‌里,我在这‌里!”ΎРŚ   隔着老远,沈清澜一望见那支飘着“姜”字旗帜的马车队伍,便按捺不住欢喜,踮着脚挥起手来。   “澜哥儿澜哥儿!”   安永言在车里听到‌声‌音,也急急掀开车帘探出身,朝着沈清澜的方向‌欢喜挥动胳膊。   若不是车队距离城门口‌还有些距离,他恐怕都要直接跳下马车跑过来了。ΎРŠ   两人都激动地遥遥挥手大喊,藏不住对友人的思念。   待车队终于在城门口‌稳稳停下,安哥儿几乎是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清澜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两人欢喜地拥抱住对方,开心‌激动道:“安哥儿/澜哥儿,我可‌想死你了!”   一旁的姜文成看着两个小哥儿欢喜相拥的模样,脸上虽带着笑,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楚。   他简直不敢想象,将来若因自己牵连韩、沈两家出事,安哥儿会是何等反应,又‌会如何看他……   都说自古忠义两难全,少时读诗不解其中味,而今自己竟成了这‌诗中人。   姜文成心‌情郁结难抒。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在场除了感知力超出常人的韩璋,其余人都没有察觉到‌。   而韩璋自然不会立刻开始试探拉拢,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脸上绽开爽朗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前招呼道:   “姜兄,许久不见!在京城一切可‌还安好?快随我回府!知晓你们今日到‌,澜哥儿早就让人收拾好院子,备下了接风酒菜。今日你定要好好陪我痛饮几杯,咱们兄弟叙叙旧!”   他笑容真挚,语气热络,瞬间便将人拉回了昔日兄弟把酒言欢的美好记忆中。   姜文成心‌中更加难受,但脸上还是露出笑容寒暄:   “只‌痛饮几杯怎么够?许久不见,韩兄你这‌酒量莫非见短了?咱们今日定得喝上几壶,不醉不归才是!”   “哈哈哈,好!姜兄痛快!”韩璋朗声‌大笑,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便说定了,今夜咱们不醉不休!”   说罢,就领人坐上软轿,往府中回去。 第194章 第 193 章 安哥儿夫夫到来(2)……   沈清澜早早就期盼着安永言夫夫到来, 准备的接风酒宴处处周到,让人感觉宾至如归。   安哥儿吃得很是开心,和沈清澜有说不完的话。   姜文成虽也与韩璋有说有笑, 但因‌心中藏着事儿,所以喝酒喝得厉害, 等到酒宴结束时, 整个人趴在桌上都起‌不来了‌。ҮҎŚ   好在他‌们‌就在府中宴饮,前厅距离后院并不远,有丫鬟小侍伺候着歇息,倒也没因‌醉酒闹出什么事儿。   不过第二日醒来后。   安哥儿还是没好气地坐到了‌他‌床边, 一边递上温热的醒酒汤,一边忍不住数落起‌来:   “相公, 你昨日真是失礼极了‌, 澜哥儿他‌们‌又不是外‌人,与咱们‌是知根知底的至交,又不是那些需得小心应付的外‌客,你怎得说不醉不休,还真就把自‌己喝成那样了‌?”   “好在你每回醉酒,不过是倒头昏睡, 没有发醉疯,否则当真让人看笑话, 给澜哥儿他‌们‌添麻烦了‌。”   “相公, 往日你与人应酬饮酒, 明明都很有分寸,知道适可而止,最是讲究文人风骨,昨日怎得就如此放纵了‌??”   安哥儿语气里带着薄嗔, 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只是有些不解,又心疼他‌醉酒伤身,这才随口询问‌。   姜文成闻言,正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京城地方遍地朱紫,贵人云集,为夫往日处处谨慎,时时克制,还不是怕行‌差踏错,无意中给家里招来祸端么?”   “如今到了‌这云阳府,天高地远,再见韩兄,心中实‌在快慰,一时感慨万千,这才难得没把持住,放纵了‌些许。”   “都是为夫失礼,昨日定是给夫郎丢脸了‌,还请夫郎海量,原谅为夫这一回。”   姜文成无奈拱手求道。   安哥儿听罢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由嗔笑:“失礼是有些,但哪儿就说得上丢脸了‌?咱们‌与澜哥儿和韩大哥是什么交情‌?澜哥儿他‌们‌怎会笑话咱们‌?”   “相公,你这般生分客套的话,若是叫澜哥儿他‌们‌知道,他‌们‌才会真的生气呢。”   “夫郎说得是,韩兄待人确实‌真诚……”   姜文成点头笑,心中却再次钝痛。   正是因‌为韩兄为人太好,光风霁月,待友赤诚,所以此次前来云阳替殿下办事,他‌才会万分心痛纠结。ŶРŠ   他‌掩饰得好,安哥儿没看出什么异样,闻言不禁点头赞同:   “韩大哥确实‌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当初澜哥儿执意选他‌,我暗地里不知担了‌多少心,生怕澜哥儿受委屈。”   “如今再见着澜哥儿,气色反倒比在京城时还要‌红润康健可见他‌是真把澜哥儿养得好。”   “对了‌,澜哥儿早晨遣人来说,他‌已帮咱们‌相看了‌城中好几‌处清静又便利的宅子,你赶紧收拾收拾,换身轻便衣裳,咱们‌下午便一道去瞧瞧。”   “眼下韩大哥刚刚收拢云阳权柄,诸事繁杂,正是最需人手的时候。咱们‌早些安顿下来,你也好早些去府衙分忧。”   “咱们‌两家日后恐怕就在云阳定下来了‌,你可要‌与韩大哥好生办差,相互扶持才是……”   安哥儿絮絮叨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姜文成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只是张张嘴,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最终只能‌苦涩点头:“好。”   ……   有韩璋和沈清澜帮忙。   他‌们‌夫夫在云阳安顿事宜,可比韩璋俩人当初轻松。   不过几‌日时间,各种安顿事宜就完成,剩下零碎收尾,只待新宅子通风好,就能‌搬过去住了‌。   这些琐事有安哥儿处理,姜文成终于脱身,在韩璋热情‌的带领下,前去府衙任职报道,熟悉各种衙门事务。   “姜兄,你我相交虽不过一年多,但咱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远不是时间和家世能‌够衡量。”ҮᏢȘ   “我虽不知你为何也被调任至此,可既然来了‌,那咱们‌兄弟就在这一处,好好干上一番,定要‌将此地治理出个新气象来。”   “走,我先与你说说我对云阳府的安排,再与你说说这里地方豪绅的关系纠葛……”   韩璋非常真诚热情‌,全程没有半点藏私,除了‌私盐之事,其余政务安排都毫无保留跟姜文成说了‌。   并且还带着姜文成去府城街道、去周围乡村,看了‌如今云阳府百姓的生活情‌况。   他‌虽才掌权不久,但因‌着强大话语权,府衙差矣和各方豪绅对他吩咐下来的政令,实‌施起‌来都异常配合迅速。   所以短短时间内,整个云阳府百姓的生活情‌况变化‌非常大。   哪怕大家目前依旧还没能‌吃饱,可由于佃租锐减,百姓们‌生活都有了‌盼头,精神面貌都分外‌积极向上。   往日那些在街上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们‌,如今也都收敛了‌起‌来,整个府城瞧着就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气象。   让姜文成很是震惊。   他‌曾经游学时是来过此地,深知云阳府百姓以前是个什么模样,韩兄不过来此才短短一年的功夫。   韩兄到此不过一年光景,不仅迅速收拢了‌府衙权柄,竟真能‌让此地焕发如此新颜!   他‌往日,还是低估了‌韩兄的才干与魄力。   但更令姜文成惊讶的还在后面,因‌为韩璋带着他‌去江家村看试验田了‌。   当姜文成看到负责管理田庄的管事江柳时,忍不住面露惊异,“韩兄,这位江管事,好像……好像是哥儿吧?”   “姜兄好眼力。”韩璋轻笑,眼中带着赞许与坦然,“江管事的确是个小哥儿。”   “不过他‌为人机敏,能‌办事,胆子也大,更难得是重情‌重义,且本身就是江家村人,熟悉本地情‌况,是管理这片试验田最合适的人选。”   他‌说着语气一转,带上几‌分戏谑,:“怎么,姜兄瞧不起‌哥儿?”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韩兄你可莫要‌害我!”   姜文成闻言,吓得连忙摆手。   他‌家安哥儿虽不如澜哥儿那般性子飒爽,平日瞧着也温婉贤惠,可俗话说得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他‌夫郎能‌和澜哥儿成为至交好友,就说明骨子里也是个有脾气的主‌儿。   他‌敢瞧不起‌哥儿,回头夫郎就得削掉他‌一层皮!   只是时下难得见到韩璋这般任职给姑娘哥儿的,他‌有些惊讶罢了‌。   韩璋见他‌这模样不由大笑:“哈哈哈,我自‌然知晓姜兄为人,方才不过说笑,姜兄莫要‌紧张。”   笑罢,他‌便神色微正道:“我知道,世人大都认为姑娘哥儿理当居于内宅,以相夫教子为业,岂能‌在外‌抛头露面、任职管事?”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咱们‌这云阳府苦寒贫瘠,想要‌真正治理好,就需要‌汇集所有人的力量,不拘一格。”   “在韩某看来是男是女,是汉子还是哥儿,又有何要‌紧?只要‌其人有才干担当,愿意为府衙效力者‌,何必拘泥这些俗套?”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云阳知府,我眼下只知道,让治下的百姓能‌多吃上一口饭,多穿上一件衣,方是我的职责本分。其余细枝末节,皆不重要‌。”   说着,韩璋笑容变得爽朗而充满干劲:   “走,姜兄,我带你好好看看这片试验田。若是里面试种的这些粮种能‌够成功改善,往后咱们‌云阳府的百姓碗里,就能‌多添上几‌口饭食了‌!”   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沿着田埂朝前走去。   姜文成赶紧跟上。   一路上,江家村的百姓见到韩璋,无论是正在劳作的老‌农,还是路边嬉戏的孩童,都纷纷停下,恭敬而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口中“知府大人”、“韩大人”地叫着。   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与爱戴,全然不似作伪。ŶᏢŠ   韩璋也一一含笑回应,不时停下脚步,与老‌农聊几‌句秧苗的长势,问‌问‌家里的收成,所言所问‌皆切中农事要‌害,显然是真懂耕作,并非那等只知坐堂、不辨菽麦的官老‌爷。ŸᏢŠ   等大致巡视完毕,韩璋负手立于田埂高处,望着眼前在微风中泛起‌绿波的麦田,声音充满豪壮志情‌:   “姜兄,世人都道我被贬兖州,此生仕途无望。可古语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京城富贵又如何?云阳苦寒又如何?我韩璋苦读多年,满腹诗书‌文武,岂是他‌人能‌够评判?我便是要‌叫世人知道,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繁华之地!”   “京城无我立足之地又如何?我韩璋照样能‌在这云阳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来日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韩璋语气铿锵有力,笑容自‌信又昂扬,浑身都洋溢着灼热的理想与斗志。   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ΎPŠ   也让多日苦闷的姜文成,心中生出一股热血的激荡。   可转念想到太子的吩咐,皇权的压力,家族的兴衰存亡……   姜文成又忍不住颓然。   韩璋见他‌如此神色也不着急。   心灵鸡汤不够,那就生死危机来凑。   俗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能‌看见彩虹?   至于这风雨是怎么来的你别问‌,问‌就是套路!ŸᏢŞ 第195章 第 194 章 拉姜文成下水(1)   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古代家族为什么团结?还不是因为一人犯错, 全‌族遭殃!   纵是百年簪缨之族,一旦卷入谋逆大案,顷刻间便是大厦倾颓, 覆巢之下无完卵。   姜文‌成虽只是姜家庶出之子,身‌份不比嫡系贵重, 可若当真‌与“造反”二‌字扯上半点干系, 整个姜家同样逃不过干系,轻则贬谪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所以,只要把姜文‌成拉下水, 那么对‌方背后‌的姜家,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贼船了。   接下来‌数日, 韩璋便刻意带着姜文‌成熟悉府衙各项事务, 同去街巷之间体察民情,更时常与之品茗对‌坐高‌谈阔论,谈理想、谈抱负。   人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带没见过世面‌的人,体验世间繁华奢靡;ΎҎŜ   带见惯了世面‌的人,去看人间烟火喧嚣;   饶是姜文‌成从小接受家族培养,并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哄骗的人, 可连日的交谈相处下来‌,他‌还是禁不住被韩璋话语间那股豪迈气概所感染, 激起心中‌属于年轻人的热血。   韩兄性子虽固执狂傲了些, 可也是真‌有治世之才, 也怀着一腔赤诚壮志,所言所行,皆是为国为民!   每每听‌完韩璋的鸡汤,他‌都有种‘大丈夫当如韩兄是也’的激情和冲动。   韩兄这般的人物, 太子殿下为何就容不下呢?   嘉佑长公君的死说起来‌,根本就怪不到韩兄身‌上,韩兄品德高‌尚、不畏强权,拒婚之举合情合理,长公君自己想不通郁结而终,凭什么要韩兄担这罪责?   凭什么太子殿下为让胞弟在九泉下安息,就要让韩、沈两家九族,要这云阳几十万的百姓为其陪葬?   又凭什么……要让他‌成为那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者不讲道理,那就是昏庸啊!   姜文‌成心里是越想越不服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不想死,他‌若死了,母亲和夫郎下半辈子就算有家族照拂,他‌也不放心。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成为棋子。   可那是皇家,是太子殿下啊……他‌又怎么反抗得了?   姜文‌成原本就纠结痛苦的内心世界,直接被韩璋的怀柔策略给搞得快抑郁了。   日日同床共枕,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安哥儿还是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对‌劲儿,不由关心:   “相公,这几日你是怎了?我‌瞧着你人都清减了一圈,可是衙门公务太多,忙不过来‌了?”ŶPŠ   府衙三大官员,同知之位至今空缺,只韩璋与姜文‌成一知府、一通判主事,瞧着确实人手紧缺,安哥儿这般怀疑也正常。   姜文‌成不好说出真‌相,自然只能‌顺着话点头,叹息道:   “云阳府虽地处偏远,民生贫瘠,可辖地却‌比周遭州府更为辽阔,事务本就繁杂。朝廷新任的同知迟迟未至,只有我‌与韩兄二‌人支撑,确实疲惫了些。”   说罢,又强打起精神,温言安慰:“不过夫郎莫要过分忧心,忙过这阵便好了。”   “你都肉眼可见地瘦了,我‌怎能‌不担心?”ÝРŚ   安哥儿看着爱人消瘦的模样很是心疼。   姜文‌成不愿他‌多思,转而露出笑容,将人揽入怀中‌:“知晓夫郎疼我‌。但府衙的事务确实耽搁不得,夫郎放心,厨房日日都备着补汤,为夫都老实喝着呢。”   “与其整日悬心为夫,不如好生将养自己的身‌子。多去看看韩兄家的小饕儿,逗弄逗弄,待将来‌咱们有了孩儿,也好有些经验不是?”ΎҎS   说起孩子,安哥儿注意力果然被引开,露出期待点头:   “相公说的是。我‌是该好生调养。等你们衙门那头松快些,再劳烦韩大哥替我‌瞧瞧身‌子。”ҮРŞ   因着府衙的事务太多,他‌们初到云阳要安顿的事情也不少,所以治疗不孕之事,他‌们至今还没有与韩璋夫夫说。   接着夫夫俩就说起孩子的话题。   窗外,一颗被韩璋异能‌蕴养过大柳树,正光明正大听‌墙角,然后‌把消息传递给韩璋。   得到消息的韩璋:……   姜兄和安哥儿竟然不孕不育?   那可真‌是太好了!YPŠ   于是。   韩璋回头就跟沈清澜道:“夫郎,你说姜兄此次怎么会来‌云阳任职呢?我‌这些日子与姜兄闲聊,听‌他‌的意思,似乎也要在云阳扎根久居。”   “这其中‌怕是有事情,否则以姜家的背景,姜兄何处肥缺不能‌谋得,偏生被派来这苦寒边地?”   “且我观他近日,总似心事重重,神思不属。”   “夫郎,你平日与安哥儿相交甚密,闲暇时不妨探问一二‌。我‌们两家既有如此交情,姜兄若真‌遇着了难处,为夫岂能‌袖手旁观?”   沈清澜闻言顿时担忧起来:“好,我‌回头就去问问安哥儿。”   安哥儿被问到面‌前‌,自然是按照姜文成的话解释。   “相公的身‌子骨不如韩大哥,府衙事务千头万绪,他‌新官上任,难免手忙脚乱,这才清减了些。待理顺了,自然就好了。”   沈清澜听‌罢,不疑有他‌松口气:“这就好,那你回头给姜大哥熬些滋补的汤水,我‌库房里还有好几支上好的百年老参,一会儿你再拿两支回去,给姜大哥补补元气。”   “这如何使得?”安哥儿连忙摆手:“你先前‌已赠过我‌两支了!这般贵重之物,各家都是留着救急的,我‌怎能‌一而再地收受?”ҮҎŞ   他‌是真‌心不好意思,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般拿东西不手软啊。   但百年人参这些药材,对‌沈清澜来‌说还真‌不算稀罕,毕竟韩璋有木系异能‌,可以催熟植物,堪称药材批发‌商!   沈清澜故意板起脸,佯怒道:   “与我‌还说这些客套话?我‌既说了有,便是真‌不缺。前‌些日子运气好,恰巧收着了七八支呢!让你拿去便拿去,再推辞,我‌可真‌要生气了。”   安哥儿拗不过他‌,最后‌只能‌笑着把东西收下:   “好好好,都听‌你的。那我‌那儿也得了一块暖玉,质地极好,回头让人给小饕儿打磨个项圈戴着,你也不许推辞。”   “成,那我‌就替饕儿谢谢他‌安叔叔了。”   沈清澜笑眯眯点头,接着才关心道:“不过话说回来‌,姜大哥怎么会来‌云阳任职呢?”   云阳实在偏远,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来‌这边。ҮᏢȘ   话说到这里,安哥儿也就没有再瞒着自己生育困难的事情了,神色哀愁把这事说了一遍。ÝᏢS   “……其实之前‌我‌就想找你的,只是韩大哥的金针之术,有施针限制,用一次少一次,实在珍贵得很,没有陛下允诺,我‌实在不好贸然上门。”   “如今我‌肚子还没有动静,眼瞧着府中‌闲言碎语多起来‌,相公也说什么都不愿纳妾,我‌们一合计,就干脆过来‌了。”   “左右陛下若是芥蒂,我‌和相公这辈子留在云阳便是,总好过膝下无子。”   沈清澜听‌罢心中‌很是不忿。   皇家如此苛待他‌们夫夫,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把他‌夫君贬来‌这穷乡僻壤了。   凭什么还要他‌们感恩戴德,继续老老实实听‌话,让夫君的医术唯皇家所用?   反正陛下未曾明旨禁止,那就装傻充愣呗!   沈清澜眼珠灵巧一转,当即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憨直模样,瞪大了眼睛:   “什么?陛下芥蒂?芥蒂什么?你身‌子不适,我‌夫君懂医术,咱们治病救人不是天经地义么?难不成陛下还不许大夫行医了?”   然后‌语气夸张,带着十足十的困惑:“我‌夫君可没接到不许行医的圣旨呀?安哥儿,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说罢,还一个劲儿地朝安哥儿眨眼睛,使眼色。   “……”   安哥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来‌。   澜哥儿真‌是一如既往的虎,连陛下都敢这般拐着弯儿编排。   不过澜哥儿这都是为了他‌!   安哥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忙配合地露出茫然神色,以手扶额,也装糊涂道:   “哎呀,澜哥儿,我‌方才说什么了?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糊涂了,怎么记不清了?”   两人交换眼神,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清澜笑着握住安哥儿的手,宽慰道:“别担心,我‌夫君医术你是晓得的。莫说子嗣艰难,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今晚我‌便同他‌说,让他‌尽快为你诊治。保管明年这时,让你和姜大哥也抱上胖娃娃。”   “不急,不急……”安哥儿心中‌大石落地,笑容也轻快明媚起来‌,“几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些时日。待相公他‌们将衙门最忙乱的这阵过去再说,莫要因此耽误了正事……”   他‌自是相信澜哥儿的话。   毕竟韩璋都能‌为了澜哥儿拒婚皇室了,这事情又怎会拒绝?YΡŚ   他‌家澜哥儿会撒娇,韩璋那厮魂儿都能‌飘! 第196章 第 195 章 拉姜文成下水(2)   沈清澜跑来吹枕边风, 韩璋自然不会拒绝。   他顺势将人搂进‌怀里,趁机又‌熟练地刷起夫郎好感,抱着人甜言蜜语:   “夫郎有求, 为‌夫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莫说给安哥儿诊治,便是‌夫郎让我上刀山, 下油锅, 我也听夫郎的话冲上去!”   这番话若换旁人听来,定要‌啐一句“油嘴滑舌”,尽是‌哄人的空话。   但在沈清澜这里,他是‌真信韩璋能‌够为‌他不要‌命, 毕竟韩璋为‌了他连得罪皇家‌都不怕。ŸPŚ   这样的夫君,怎会只是‌说好听的话来糊弄他?   沈清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眼里漾着细碎的光, 软声嗔道:ÝΡŠ   “夫君不许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成日把‘刀山油锅’挂在嘴边,一语成谶了怎么‌办?”ȲРŠ   他才不要‌夫君用这些来证明自己,他只要‌夫君与他举案齐眉,携手白头就好。   韩璋最爱的就是‌他这般下意识的维护,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忙应道:“夫郎说得是‌, 是‌为‌夫嘴笨,往后绝不再提这些晦气话了……都听你‌的。”ŸҎŞ   沈清澜这才满意, 唇角弯弯地倚在他胸前。   却又‌忽然想‌起什么‌, 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对了夫君, 既要‌给安哥儿治病,这些日子你‌就别再消耗异能‌替我调理身子了。”   “我如今身子骨好得很,你‌隔三差五给我用异能‌其实有些浪了费,不如留着做些更要‌紧的事。”   其实以他现今的身子, 韩璋继续用异能‌为‌他滋养,无非是‌起个温养保养之‌效而已。   这般效果用药膳食补也能‌替代一二,只不过不如异能‌立竿见影罢了。   可韩璋哪里舍得让心‌爱的夫郎将就?   他低笑着用下巴轻轻蹭着沈清澜的发顶,手臂将人圈得更紧:   “这可不行。在我这儿,夫郎就是‌顶顶要‌紧的。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自己的。”   “真的?你‌没哄我?”   “自然。”韩璋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何时骗过你‌?再说了,那些养颜滋补的汤药,效果哪及得上我的异能‌?”ΎРŠ   “若我不给你‌调理,你‌可就不能‌像现在这般放开吃喝还不长‌肉了到时候眼看着爱吃的糕饼酥糖却不敢下嘴,你‌舍得?”   这可真是‌绝杀。   沈清澜:“……”   没有一个吃货能‌够抵抗海吃胡喝,还长‌不胖的诱惑!   最后沈清澜成功被说服,开开心‌心‌坐到韩璋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也开始甜滋滋地灌迷汤:   “夫君,你‌怎么‌待我这样好呀?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今夜月色真美,夫君与我共浴,好不好?”   小哥儿眼波流转,声音渐低,带着一丝撩人的娇软。   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韩璋脑子也当场迷糊,被他夫郎的温柔乡给拿下!   夫夫俩从浴房闹到寝房,被翻红浪,缱绻缠绵,又‌是‌酣畅淋漓地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日一早。   神清气爽的韩璋丝毫未耽搁,直接派人去请姜文成夫夫过府,将诊治之‌事提上日程。   见到两‌人,他有些责怪地看向姜文成,不赞同道:   “姜兄,你‌还当我是‌兄弟吗?子嗣这般大事,怎能‌一拖再拖,连我和澜哥儿也瞒着?”   “成亲三年‌无子,外人闲言碎语,于你‌或许只是‌过耳风,可对安哥儿却是‌字字诛心‌。拖到今日,安哥儿得受多少委屈?”   “韩兄,我……”姜文成被说得面红耳赤,满心‌羞愧。   是‌他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这些。   安哥儿心‌疼丈夫,忙轻声帮腔:“韩大哥,你‌莫要‌怪相‌公,是‌我想‌得太‌多,也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了相‌公……”   相‌公待他如珠如宝,从不因无子而有过半句怨言,他不愿相‌公被误解。   姜文成闻言更是‌摇头,一把攥住安哥儿的手,神情愧疚:“不,韩兄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都是‌我的错……”   “不,相‌公,是‌我身子的问题……”   夫夫两‌人泪眼相‌望,双手紧握,争着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韩璋看着两‌人的感情心‌中很满意,待他们诉完衷肠,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总之‌你‌们夫夫日后有事,不能‌再这般瞒着,否则我与澜哥儿可真要‌生气了。兄弟之‌间‌,贵在坦诚。”   沈清澜也在一旁点头,故意瞪着安哥儿道:“正是!安哥儿你若再瞒我这样要‌紧的事,我就……我就跟你绝交三日!”   绝交是‌肯定不可能‌决绝的。   安永言与姜文成心‌中暖流翻涌,眼眶都湿润起来,姜文成更是‌忍不住哽咽:   “多谢韩兄……那安哥儿,便劳烦你‌了。”   韩兄对他如此赤诚真心‌,他怎么下得去手完成殿下的交代啊?   事情便这般说定。   韩璋当即开始着手给安哥儿诊治。ҮᏢŜ   安哥儿的不孕之‌症,是‌他幼时体弱带来先天之‌症,这种先天病对于普通医者来说,的确不好医治。   但对他来说,就很简单了。   因为‌他异能‌附带的治愈效果根本不讲科学,莫说先天之‌症,就是‌断肢重生也不是‌不行,就是‌消耗有些巨大而已。   所以,韩璋只是‌给安哥儿悉心‌调理了半个月的时间‌,安哥儿原本虚弱亏损的身子骨就已经大见起色,非常康健了。   不过又‌一个月,便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大夫把脉后报喜:“恭喜这位夫郎,脉如走珠,滑而有力,你‌已有孕一月有余了。”   “当真?大夫,我……我真的有了?”   “有了?我夫郎真的有了?”   安哥儿和姜文成异口同声反复确问,惊喜地不敢相‌信,直到老大夫笃定地再次点头,两‌人才喜极而泣。   成亲三年‌,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一直在旁陪伴的沈清澜也高兴极了,赶紧把自己怀里胖嘟嘟的儿子小饕儿递过去,欢喜地催促道:   “安哥儿,快,快抱抱我家‌小饕儿!老话说‘吃啥补啥’,咱们这就‘抱啥怀啥’!你‌这胎肯定和我家‌小饕儿一样,是‌个结实活泼的壮小子!”   虽说他私心‌里想‌过将来和好友结个儿女亲家‌,但依照当下的世道人情,他还是‌由衷地盼望安哥儿这头一胎能‌生个男娃。ŶΡŚ   毕竟没生出儿子,如今在别人眼中就是‌绝户,是‌要‌被欺负的。   “好,好,那我可得好好抱抱小饕儿,沾沾这胖小子的福气!”   安哥儿也不矫情,乐呵呵地将软乎乎的小饕儿接过来,搂在臂弯里逗弄。   小饕儿胆大又‌机灵,被不熟悉的叔么‌抱着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冲着安哥儿直笑。   最后竟还凑上去,在对方脸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小片亮晶晶的口水印。   “啊咿呀……咿咿……”   小饕儿挥着胖胳膊,婴语说得起劲。   这可把安哥儿惊喜坏了:“澜哥儿快看!你‌家‌小饕儿这是‌有多喜欢我呀!”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温馨有趣的一幕逗乐,笑声不断,气氛热闹又‌欢腾。   韩璋看了眼旁边沉浸在夫郎有孕喜悦中,一下子把多日郁结心‌情跑到脑后,为‌自己初为‌人父傻乐的姜文成,心‌中暗暗点头。   很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施恩成功。   接下来就是‌展现他‘大公无私’,树立明主形象了。   于是‌。   没过几日。   就在衙门休沐日,韩璋和姜文成两‌对夫夫聚在一起饮茶品点,正闲话着家‌常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门房还没来及通传,韩族长‌就已经闯了进‌来,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额上沁着细汗,连背都比平日里佝偻了几分。   他看见韩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抢上前来,声音又‌急又‌哑:“大郎,族里出事儿了!此事……此事族长‌爷爷实在拿不定主意,还得你‌走一趟!”   韩族长‌说话时,眉间‌深深拧出个川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灼与为‌难,连扶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演技之‌精湛,若非事情是‌韩璋安排的,他都快相‌信族里是‌真出大事儿了!   ŸҎȘ   作者有话说:-   韩族长:打配合?专业的~ 第197章 第 196 章 拉姜文成下水(3)   俗话说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   想成为万众归附的领头‌羊,必须先赢得‌人心,而赢得‌人心不仅要让人看到希望, 更要给‌人安心的庇护。   直白点说,就是内里‌盘算再多, 表面功夫也‌绝不能落下总之要站在道德至高点, 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就像如今太宣帝父子内心不知多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可为了朝野口碑名声‌,还‌是得‌做足宽仁姿态,明面只能将他贬来兖州, 暗地再徐徐图谋报复。   所以韩璋想造反,树立一个明主形象, 是很有必要的。   而怎么树立这个形象最简单呢?   那当然‌是‘大‌义灭亲’啊!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 能够比大‌义灭亲,还‌更能体现一个人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   当然‌,韩璋也‌并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   毕竟韩氏族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族人数量有限,实在没办法‌随便给‌他祸祸。   此次不过就是演戏,以及一石二鸟, 把一部分族人由明转暗,找借口送出去给‌他筹备造反事宜……   所以, 韩璋得‌知族里‌出事, 当即就对着姜文成着急道:   “姜兄, 族里‌不知出了何故,我需回去看看,若明日未能返衙,府中‌诸事便劳烦姜兄多多费心了。”   “韩兄尽管去, 衙门这里‌有我看着,不必忧心。”   姜文成自然‌点头‌答应。   随后,韩璋又匆匆交代‌了几件公务,便带着沈清澜出城,直奔赶去了韩氏如今定居的云香村。   因为是演戏给‌姜文成看,族里‌的事情‌,韩族长自然‌不会全力压着,此刻闹得‌是沸沸扬扬。   “了解”一番后,事情‌原委倒也‌简单:   无非就是部分韩氏男丁,因着家族发达后就飘了,难免生‌出三妻四妾的心思。   而附近村子的人知晓这是知府老爷的本家,也‌存了攀附的心思,不是请媒人上门说合,便是暗遣家中‌颜色好的姑娘、哥儿“偶遇”勾缠。   韩氏族风虽严,却也‌并非人人都是铁板一块,终究有人把持不住,回家便闹着要纳妾入门。   可韩家的媳妇们,虽出身乡野,却是当初族中‌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性子爽利、手段也‌硬,没一个肯受窝囊气。ŸᏢȘ   丈夫才‌过几天好日子就想嫌自己是“黄脸婆”?还‌想纳娇妾入门?   做他的春秋大‌梦!ȲРŠ   于是夫妻争吵,几家联动,场面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整个村子。   见韩璋被请回来主持公道,以韩三堂嫂为首的媳妇们丝毫不怯,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道:ŶᏢŠ   “大‌郎,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明理的人,今日就替嫂子们评评这个理!”   “咱们这些做媳妇的,哪个不是跟着你们韩家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当年穷得‌揭不开锅,咱们也‌没嫌弃过自家男人半分,屋里‌屋外、生‌儿育女,哪一样不是咱们一手操持?”   “如今日子才‌宽松点,他们倒好,嫌咱们人老珠黄,想抬那些花枝招展的狐狸精进门了!”   “当初你们韩家求娶时,可是指天发誓要待咱们好一辈子的。大‌郎你刚中‌进士那会儿,也‌亲口说过富贵绝不忘本、不弃糟糠。”   “现在这算什‌么?大‌郎你知府的位置坐稳了,咱们跟着搬到云阳府,娘家离得‌远,没人撑腰了,你这些兄弟们就想过河拆桥了?”   旁边韩三堂哥闻言自然‌不服,捂着被妻子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脸面涨红地生‌气反驳:   “你这泼妇!我何时过河拆桥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我不过纳一房妾室,又没说休你另娶,你不同意便罢,竟还‌动手殴打亲夫,简直毫无妇德!”   旁边几个同样挂彩的男人也‌连连附和,满脸的不忿:   “正是!不过纳个妾罢了,有何不可?”   “还‌不成体统?还‌有何不可?呸!”   媳妇们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一个个叉腰横眉,骂声‌更高:   “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黑心肝!真当咱们乡下人不懂王法‌?三妻四妾那是官老爷的排场,你们一群白身,在这儿蹦跶什‌么?”   “我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平民百姓年过四十、正妻无所出,方可纳妾,且只准纳一人!”   “咱们谁膝下没有两三个孩儿?你们哪条够得‌上纳妾的资格?再说,你们养得‌起吗?”   “家里‌如今吃喝用度,哪样不是还‌要咱们这些媳妇跟着下田挣出来?难不成还‌想让咱们累死累活,再帮你们养小‌妾?”   “不就是仗着咱们娘家离得‌远,觉得‌咱们好欺负吗?告诉你,用不着娘家,老娘自己就能锤死你!”   话音一落,韩三堂嫂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对着丈夫又是一顿捶打。   其余媳妇见状,也咬牙扑向自家男人。   总之没一个怂的。   一时间,院子里‌呼喝声、叫骂声、躲闪碰撞声‌响作一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云香村原本的村民远远围着,看得‌目瞪口呆,着实开了眼界:这韩氏的媳妇们真是太彪悍了!   最后等双方打够了,这才‌在韩璋的呵斥下重新坐下谈话。YᏢŚ   韩璋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道:“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ȲΡŚ   韩三堂嫂再次代‌表夫郎娘子们,抹着眼泪倔强道:   “总之,纳妾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除非他们也‌能像大‌郎你这般,考上功名当官,白身纳妾就是逼着咱们做牛做马,逼着咱们去死。”   “若咱们活不下去,那他们这些负心汉也‌别想活!咱们只守寡,绝不和离,绝不与妾室同屋!”   其余夫郎娘子们点头‌赞同。   而韩三堂哥也‌代‌表那边男丁们愤愤道:   “我们自己能养妾室!而且我们纳妾也‌是为了家族繁衍子嗣着想,她们这就是善妒,总之这妾室,我们也‌纳定了。”   “她们不同意可以,我们休妻!像她们这种敢对相公动手的姑娘哥儿,也‌没资格和离!”   话落,顿时换来夫郎娘子们愤愤的眼神。   但韩三堂哥等男丁也‌不示弱。   双方都死死瞪着对方,态度极其坚决,一副说不好就再动手的模样。   “够了,夫妻之间大‌庭广众动手,像什‌么样子?”   韩璋当即不悦喝止。   沈清澜自然‌是站在夫郎娘子这边的,听得‌气愤不已,没忍住对着韩三堂哥等人嘲讽道:   “还‌你们能养妾室?时下纳妾礼节下来,至少花费十几二十两白银,你们自己有这么多银子?”ȲҎS   “还‌是你们觉得‌,如今我夫君是知府,云阳府由夫君做主,夫君就能金山银山的搬回族里‌补贴?”   “又或是你们可以仗着夫君的势,私下收受贿赂,包揽诉讼发财了?”   “就你们现在的赚钱行当,无论是田地收成,还‌是火柴工坊的分红例钱,那样不是家中‌夫郎娘子陪着你们赚来的?”   “来,你们说说,不花夫郎娘子的血汗钱,你们拿什‌么去纳妾?”   一番直白接底的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   韩璋也‌没有阻止他夫郎,看向韩族长等人道:“族长爷爷,族老爷爷,此事你们怎么想的?”   韩族长等人自然‌立马恨铁不成钢道:“此事族里‌自是不同意的,我韩氏立足至今,讲的就是个族风清正,上下同心。”   “这些媳妇们陪我们韩氏吃苦,为我们韩氏生‌儿育女,风雨同舟数年,从不曾有半分怨言,我们韩氏不能对不起她们。”   “族长……”   韩三堂嫂等人闻言,都感动得‌不行。   可韩三堂哥等人却是倔了起来:“话可不能这般说!当初大‌郎读书,咱们也‌是出了大‌力的,如今大‌郎出息了,我们却连个妾室都纳不得‌,这算什‌么?”   “我等男子岂能被夫郎娘子压在头‌顶?族长爷爷,大‌郎,你们不让咱们纳妾也‌行,那就休怪兄弟们出门多嘴,好生‌说道说道咱们族里‌往日的事情‌。”   连威胁的话都出来了,可见众人纳妾态度之坚决。   韩三堂嫂等人都心寒无比,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抱着孩子嚎哭起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啊……”   “阿娘,阿爹,我要阿娘阿爹。阿父坏,阿父坏……”   孩子们也‌都缩在母亲、爹爹怀里‌哭。   见此。   韩璋深吸一口气,做出痛心疾首状,终于拍桌沉声‌道:ÝᏢŜ   “今日之事,错在双方!做丈夫的不念旧情‌、贪图美‌色,是为不仁;做妻子的当众殴夫、不分尊卑,也‌是不义!”   “但我韩氏家规第一条便是‘重义轻色’。你们身为族中‌子弟,不思进取,反学纨绔作风,还‌敢对长辈不敬,坏我韩氏家风,按规当罚!”   韩璋环视一圈,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既然‌你们几个执意要纳妾,非要证明自己有本事,那我这个做族兄的,也‌不拦着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韩三堂哥眼睛一亮,以为韩璋松口了。   谁知韩璋紧接着便道:   “但是!纳妾可以,必须除族!从今日起,你们便滚出去自立门户,不再是我韩氏族中‌人的了。”   “什‌么?”韩三堂哥等人神色大‌变,“除族?”ȲРȘ   “不错!”韩璋斩钉截铁:“既然‌你们觉得‌族里‌的规矩束缚了你们的手脚,那就滚出去!”ŸҎŜ   “从此以后,你们是死是活,是纳妾还‌是讨饭,都与韩氏无关,族谱上,也‌再不会有你们的名字!”   “至于你们名下的田产、银钱、以及火柴工坊的分红例钱,按族规不得‌带走,全部留下,交由你们膝下尚未成年的孩子继承。他们身上流着韩家的血,只要一日姓韩,族里‌便不会亏待了韩氏血脉。”   说到这里‌,韩璋语气稍缓,转身走到以韩三堂嫂为首的几位妇人夫郎面前,神色郑重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拱手长揖:   “嫂嫂们,弟夫郎们,此事……终究是我们韩氏对不住你们,你们若不嫌弃当个守寡之人,那便继续留下照顾孩子,韩璋定不让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分毫。”   “若你们不愿留下,那韩氏便给‌你们准备丰厚嫁妆,请官媒说和,风风光光送嫂子弟夫郎二嫁,以后韩氏就是你们第二个娘家。”ÝҎS   “韩璋在此,替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向各位赔不是了……”   话音落下,韩璋竟是真的躬身,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ŸΡȘ   韩族长和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此刻也‌颤颤巍巍地起身,将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弯了下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诸位孙媳夫郎……是我们这些老糊涂没用,没把儿孙教好,让他们昏了头‌,委屈你们,对不起亲家的托付啊……”   韩三堂嫂等人本就明理,心里‌怪的只是自家丈夫见异思迁、贪心不足,对公正严明的族里‌并无怨恨。   此刻见韩璋与族老们如此放低姿态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哭得‌更加厉害,却是感动的泪水。   众媳妇夫郎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搀扶:ȲᏢŞ   “族长,族老,大‌郎兄弟,你们快些起来,这如何使‌得‌!”   “此事与你们何干?是那些没良心的自己走了歪路!”   “别说了,孩子们都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哪也‌不去!”   “是啊,大‌郎,我们信得‌过你,信得‌过族里‌!”   韩三堂嫂抹着泪,语气却异常坚定:“只要族里‌不让我们娘几个受委屈,我们生‌是韩氏的人,死是韩氏的鬼!”ȲΡŞ   “对!不走!凭什‌么要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要走也‌是那些负心汉走……”   韩氏这么好的婆家宗族,她们傻了才‌离开。   只要宗族能保证她们与孩子今后的生‌活安稳,手里‌有田产银钱傍身,膝下有儿女承欢,身边有没有那个变了心的丈夫,其实真没那么要紧。ȲPS   没了丈夫,反而还‌能少伺候一人,落得‌清静自在,专心教养孩儿,岂不是更好?   能被韩氏娶进家门的娘子夫郎,本就不是那等只知哭哭啼啼的柔弱性子,大‌多利索又彪悍。   此番吵闹,目的也‌不过是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应有的利益与保障,对情‌情‌爱爱的,还‌真没几个多么纠结在乎。   当然‌……其实这些“出事”的家庭,除了几个真有问题的,剩下都是族里‌精挑细选过,夫郎娘子能抗事儿,又对族里‌忠心的。   否则这些能干的夫郎娘子人都跑了,对族里‌也‌实在损失巨大‌。   于是。   在韩璋和韩族长、族老们强势的态度下。   韩三堂哥等人只能苦喊着,挣扎着被赶出族里‌。   “好好好!族长爷爷,大‌郎!既然‌你们如此瞧不上咱们,那咱们走便是!”   “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来日我等在外头‌闯出名堂,你们也‌莫要后悔!”   众目睽睽之下,韩三堂哥愤愤不平放下狠话,然‌后带着人决然‌离开,一副要去外面闯荡的模样。   然‌而,队伍刚出村口不远。   那几个并非真心想走、只是被怂恿着闹事想多捞好处的族丁就慌神,大‌哭出来:   “三……三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态度强硬些,就是拿捏一下大‌郎和族里‌,好多分些银钱好处吗?这……这咋还‌真被除族了?!”   “就是啊!咱们除了在族里‌作坊干些力气活,文不成武不就的,去外面能闯荡个啥啊?喝西北风吗?”   “三哥,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跟大‌郎和族长爷爷磕头‌认个错吧?我不纳妾了,我以后再也‌不提纳妾了,就守着我婆娘好好过,我不想出去啊!”   想起族里‌安稳富足的日子,有活干、有饭吃、有分红,只要听话便无忧无虑,再对比外面茫然‌未知的艰辛,几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可惜。   他们只是想演戏拿捏多要好处,韩三堂哥等人却是肩负家族使‌命,真要往外面跑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人岂能没有半分骨气?”   韩三堂哥义正辞严呵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族长爷爷和大‌郎既瞧不上我,我偏要出去做出一番事业,让他们刮目相看,悔不当初!”   他环视众人,语气决绝:“废话少说!愿意跟着我出去真刀真枪闯一闯的兄弟,现在就跟我走!若只想躲在族里‌享清福、没胆子发怂的,你们就自己留下,回去磕头‌求饶便是!”   说罢,韩三堂哥不再多言,领着几个真正“志同道合”的兄弟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路尽头‌。   徒留几个被做局的表情‌茫然‌又惶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风中‌凌乱。   兄弟,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第198章 第 197 章 拉姜文成下水(4)   把韩三堂哥等人“赶出家族”这场戏, 韩璋和族长‌等人早就计划好久了。   因为‌伴随着家族崛起,家族的日子蒸蒸日上,外界的奉承与‌形形色色的诱惑也随之增多。   而‘人心易变’这四个字, 也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即便韩族长‌等人如何耳提面命、严加管束,在这日渐浮华的氛围里, 族中仍难免会有一些‌年轻人心思浮动, 被外头的酒色财气、巧言令色所诱,渐渐失了本心与‌定力。   韩璋造反的事情关系重大,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耗费心力去防备漏洞, 还不如直接干脆利落地来个“刮骨疗毒”,把有苗头不对的人直接赶出去, 来得清静痛快!   当‌然这些‌人说到底, 也并未真的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不过是年轻气盛、意志不够坚韧罢了。   因此,表面上他们被严厉地“除族”,实则家族并未真正‌放弃他们。   等肩负任务的韩三堂哥等人离开后,那几个被“做局”的族人在走投无路之下,哭着跑回来求饶时。YPŠ   韩族长‌没有答应重新‌接纳, 却佯作“心软”,把人安排到了隔壁村落脚, 让几人好好反省, 自‌食其力。   如果这几人能熬过接下来几年的清苦生活, 踏实劳作,性子沉稳下来,将来自‌然能够重返宗族;   如果几人吃不了苦,不知反省, 还怨恨上了宗族,那就只能成为‌被抛弃的废子了……   总之,韩氏兴族之时,不需要拖后腿的蠢货。   ……   韩璋与‌族中大义灭亲之举,不仅再度笼络了族中夫郎、娘子们的心,消息传回城里,姜文‌成夫夫也是感慨万千。   安哥儿不禁感叹道:“当‌初在京城,澜哥儿与‌我说韩氏族里处事公正‌严明,长‌辈都是帮理‌不帮亲的明理‌人,我还当‌他是爱屋及乌,才过实之誉,没想到还真是如此。”ΎPȘ   姜文‌成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颔首赞同:“古人云,芝草无根,醴泉无源。能够供养出韩兄这般人物的家族,定是有所可取之处。”   “再者,治国之道,始于‌齐家。韩氏如今逐渐枝繁叶茂,若不严加修剪枝蔓,任由‌蛀虫滋生,待到大厦将倾时再后悔,便晚了。”   “韩兄此举,看似严厉,实是为‌家族长‌远之计……”   只要中途不出意外,韩氏家风清正‌,又有韩兄才能,家族兴盛是迟早的事儿。   可惜韩兄时运不济,碰上了长‌公君那事儿。   不过他也同样倒霉,成了太子针对韩兄的棋子,一旦韩兄死,他也活不了。   想到这个残酷的现实,姜文‌成心情就不好。   人生在世,当‌真身不由‌己!   不过,很快姜文‌成就没心思再伤感。   因为‌韩璋拉他下水的最后一招,终于‌出手‌了。   几日后。   韩璋便跟他提出了前‌往泽林县进行视察的事情。YᏢŠ   “云阳府地处兖州偏东,本就是兖州瘴气最为‌浓重,山路最为‌崎岖的州府,偏生此地还民风彪悍,山匪横行,州县屡剿不绝。”   “其中又以泽林县最为‌猖獗,匪患与‌民生纠缠甚深,可谓‘民匪难分’。不肃清此地,云阳难有宁日。”   “我打算以视察为‌借口,亲自‌去泽林县暗查一番那些‌山匪的底细,姜兄以为‌如何?”   姜文‌成听罢只略作思量便点‌头:“韩兄思虑周详。只是泽林险地,你独自‌前‌往恐有不便,我与‌你一起同往,也好有个照应。”ÝΡS   他倒不是想监视韩璋,而是对云阳百姓有些‌愧疚之心。   说他虚伪也好,鳄鱼的眼泪也罢,按照殿下的吩咐,他将来势必会对不起云阳百姓。   如今能够帮着韩兄好好治理‌云阳府,让云阳百姓多过几年好日子,他的良心也会好受点‌。   他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现在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他,终究还未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而这就是韩璋选中姜文‌成的理‌由‌。ŶPŠ   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总是好得不完全,坏又不彻底,最终走上哪条路,全看遇到的领路人是谁。   姜文‌成主动请行,正‌中韩璋下怀。   “好,那便同去。”韩璋笑容轻快:“正‌好如今府衙事务已理‌顺,此行便当‌出门游历,也松快松快筋骨。”   商议完毕,两人便各自‌回府简装收拾。   第三日便身着青衣素袍,扮作游学‌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府城,前‌往泽林县暗访。   因为‌见过韩璋当‌初在国子监时,展现出的箭术和身手‌,姜文‌成对于‌他们此次暗访任务,是信心十足。   按照正‌常情况,有韩璋这么个武力值爆表的高手‌在,也确实不会出意外。   但‌问题是,现在不正常啊!   就在两人行至半道,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时,不出意外,被一伙山匪截住了去路。ŸᏢȘ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嘎的吼叫自‌林间炸开,紧接着,几十个满脸横肉、手持长刀的彪形大汉从密林中冲出,转眼便将他们二人围在当‌中。   为‌首那名匪徒眼露凶光,将刀尖往前‌一指,厉声道:“细皮白‌脸的小书生,识相的就快把银子、值钱物件统统交出来,饶你们不死!”ȲҎȘ   韩璋与‌姜文‌成对视一眼,自‌然没有“识相”的道理‌。   韩璋当‌即向前‌一步,将姜文‌成轻轻往后一拦:“姜兄,你且去那边密林暂躲,这些‌人交给我。”   “好,韩兄小心。”   姜文‌成知道他身手‌,对他很有信心,听罢立马听话地躲到旁边的密林处,不去给他添麻烦。   他虽也习过武,但‌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至多对付些‌京城街巷里的混混无赖。   眼下这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山匪,还是交给韩璋这等以一敌百的大人物吧,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躲旁边不丢人!   果然,这些‌山匪看似凶悍,实则不过是乌合之众,平日劫道无非仗着人多地熟,真与‌韩璋这般历经锤炼的身手‌对上,几十个人也只能打出几个人的效果。   只见韩璋身形如电,出手‌如风,或拳或掌,或夺刀反掷,不过盏茶工夫,方才还叫嚣不休的山匪已倒了一地,哀嚎之声四起。   “韩兄厉害!”   姜文‌成在远处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大声喝彩,心中钦佩不已。   韩兄果真是文‌武双全!ŶPŠ   只是下一刻。   他就再笑不出来了。   就在他松口气的刹那,那头的韩璋忽然脸色大变,朝他这方向着急大吼:“姜兄,你身后有大虫,快跑!”   “什么?”   姜文‌成悚然回头,登时被身后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三只吊睛白‌额猛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背后!还是三只!   那虎目森然,涎水垂滴,浓烈的腥膻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林间草木清气。   姜文‌成看得浑身血液都凉了,腿脚发软,几乎就要瘫坐在地。   好在求生本能让他稳住了没瘫坐下去,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力气一边撒腿狂奔,一边嘶声大喊:   “韩兄,救命!”   他有自‌知之明,别说三只老虎,就是一只老虎他都干不过,现在除了跑路喊救命,他没别的生路。   而那边。   韩璋在那声提醒之后,也赶紧将剩余几名匪徒了结,反手‌摘弓搭箭,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姜文‌成身后那三只穷追不舍的猛虎,三支箭矢同时射出去。   “咻”   “咻”ҮΡȘ   “咻”   以他的箭术,三支箭矢自‌然是同时射中三只老虎。   两只老虎被箭矢贯穿眼窝,直透后脑,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ŸΡŜ   然而第三只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了偏头,箭矢“噗”地没入肩胛,虽未中要害,却痛得它狂啸震林,双目赤红,凶性彻底爆发。   “吼”YΡȘ   接着那虎竟全然不顾伤势,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疾影,直扑姜文‌成。YРS   姜文‌成疾步后撤,却终究慢了一刹,被虎爪狠狠扑倒在地。   虎口深深咬入他的左肩,利爪同时撕开后脊,衣袍碎裂,血肉翻卷。   “啊”   姜文‌成一声惨呼,几乎痛晕过去。   “姜兄!”   韩璋双目充血,嘶声大喊,手‌中再次弯弓搭箭,一箭如电,精准贯穿虎颈。   猛虎身形一僵,终于‌松口倒地。   可终究是迟了。   姜文‌成已倒在血泊之中,口中、肩上鲜血汩汩涌出,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变冷,生命不断地流逝。   “姜兄!姜兄你醒醒!撑住,我这就为‌你行针止血!”   韩璋连忙扑跪于‌旁,手‌忙脚乱地撕下衣摆压住伤口,银针连连落下,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只是他的医术再好,也不是真的能够起死回生,治疗对象怎么都得还剩几口气,熬到他施针结束才行。   可姜文‌成感觉自‌己好像就剩一口气,等不到施救结束的那一刻了。   既然活不了,便得赶紧交代‌遗言,否则当‌真死不瞑目。   姜文‌成惨然一笑,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抓紧最后时机艰难道:   “韩兄……不必再费心力了……我怕是活不成了……你听我说……太子……太子想毁云阳河堤,以水祸逼你擅开官仓赈灾……再以此罪牵连你九族,为‌嘉佑长‌公君陪葬……”   “我死后……他必另遣人过来……你千万当‌心……求、求你……代‌我照看安哥儿……与‌我母亲……”ŶΡŞ   “对不起韩兄……我不想害你……可他是太子……君命难违……如今……如今我这般去了……也……好。”   说罢,自‌爆完细作身份的姜文‌成便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韩璋:兄弟,醒了好好给我解释吧~ 第199章 第 198 章 拉姜文成下水(5)   眼看姜文成说完托付后‌才晕死过去, 韩璋脸上原本悲伤的表情,顿时换成了满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姜文成虽然也‌注重家族利益, 但‌心中更在乎的始终还是夫郎和‌母亲。   毕竟作为真正‌的古人,拥有着封建思想的姜文成能够只守着安哥儿一人, 即便对方迟迟不孕, 顶着内外多少非议,也‌始终没‌有动过纳妾延嗣的念头。   就可见‌在姜文成心中,安哥儿这个夫郎的分量,是远高于家族传承, 甚至他母亲的。   同为男人换位思考,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 会‌做什么呢?   韩璋几乎是毫不犹豫确定, 他肯定会‌抓紧时间,为夫郎孩子安排好后‌半生‌,否则定会‌死不瞑目。   而结果不出意外,他赌对了。   在姜文成心中,安哥儿和‌他母亲,高于家族存亡。   “姜兄, 接下来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兄弟我解释了!”   韩璋用异能给姜文成治疗后‌, 确定对方伤势不再危机生‌命, 这才笑了笑, 带着人前往附近村子落脚养伤。   ……ŶPȘ   三日后‌。   姜文成终于从昏沉中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鼻尖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夹杂着泥土和‌阳光晒过后‌的干草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略显陈旧的木质房梁, 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光。   “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姜文成侧过头,便看见‌斜倚在桌边、正‌在研磨草药的韩璋,见‌他醒来,韩璋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下子就让姜文成想起自己闭眼之前,自爆细作身份托孤的那些话‌,脸瞬间由苍白变成涨红。   好消息:他没‌死,他还活着。   坏消息:韩兄知‌道‌他是细作了。   这瞬间,姜文成都‌不知‌道‌他是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好,还是懊恼自己竟然没‌死成更好!ȲΡS   “韩兄,我……”他艰难地开口‌,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满是心虚结巴:“我……先前……我我……”   “姜兄不必多说,我都‌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姜兄身受皇命,身不由己,为了保全父母亲族,行此细作之举乃人之常情。”   韩璋放下药杵,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辩解,话‌说得很是通情达理。ȲΡŜ   但‌语气却是掩藏不住的自嘲:“何况我与姜兄,不过相识一载有余,情分再深,又怎能与姜兄的骨肉血亲、百年‌家族相提并论?你受命潜伏在我身侧,我……不怪你。”   “只是……”ΎΡȘ   韩璋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姜文成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爽朗与信任,只剩下淡淡的失望与疏离,   “我原以为,姜兄与我是同路人,是真性情、有血气、敢作敢为的儿郎。可如今看来,倒是韩某一厢情愿了。”   “姜兄原是这般忠君体国的义士,为了君王一纸诏令,自己甘愿赴死就罢,竟连夫郎孩子和‌生‌养母亲都‌能舍弃?”   “姜兄的君子大义……实乃韩某这等‌只顾私情、睚眦必报的小人所不能及。是我狭隘了,姜兄高义。”   这一番话‌语气平静,甚至用词也‌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赤裸裸的阴阳怪气,比直接的斥骂更让人无地自容。   说得姜文成面红耳赤,羞惭得恨不得立刻死去,胸腔里愧疚与痛苦如沸水般翻滚不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大声反驳,说自己不是!   说自己同样恨透了被皇室当作随意摆布、用过即弃的棋子!说他根本不愿意前来挚友身边当细作!ΎᏢŚ   然而事实就是,无论他心中怎么想,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愚忠!就是怯懦!   为了君令自己赴死不算,还要连累夫郎和‌母亲!   血淋淋的残酷现实被摆在明面,多日来的内心矛盾纠葛再也‌压制不住,终于爆发出来。   姜文成闭上眼,泪水却还是从眼角滚落,混着脸上的潮红与病态的苍白,显得狼狈不堪。   他声音颤抖,带着哽咽:   “对不起,韩兄……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安哥儿,要孝顺我娘,可我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却都‌在抛弃他们。”   “韩兄,我恨!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身不由己的处境!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君我是臣,君命难违……”   “我若抗旨不遵,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我娘会‌死,安哥儿会‌死,整个姜家上下几百口‌人都‌会‌因为我而死!”   “韩兄……对不起,是我自私怯懦……可我,我只想我娘和安哥儿……能活着,好好活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重要的人,他很钦佩韩兄,与韩兄相识的时日,他也‌万分快活开心,这份知‌己之情,他珍之重之。   可安哥儿和‌母亲,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   “是,你不仅自私,你还愚蠢之极!”   韩璋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失望与鄙夷。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锥:“既然心有不甘,既然万般不愿,为何不反抗?为何连挣都不挣一下?”   “别拿‘反抗不了’做借口‌!左右都‌已‌濒临绝境,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为何偏要选择低头认命?”   “便是一条鱼搁在砧板上,都‌晓得垂死挣扎、蹦跳几下,姜兄你自诩读书明理,难道‌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就如此轻易认了命?”   “你以为你一死,便能一了百了?安哥儿和‌你母亲就能从此安稳度日?”   “姜兄也‌是寒窗苦读、熟谙史‌籍的人,难道‌会‌不知‌道‌,一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的寡夫郎与寡母,将会‌落入何等‌凄惨的境地?”   “你真的相信你死后‌,家族会‌好好照料你的夫郎和‌母亲吗?姜兄,如果我没‌记错,你母亲当年‌是以丫鬟身份被提为妾室的吧?”ÝΡŜ   古代妾室的地位,本质不过是“生‌育的工具”与“可处置的财产”,尤其奴仆出身的“贱妾”,更是可以随意发卖赠送的物品,毫无尊严可言。   即便家族看在姜文成“牺牲”的份上,日后‌主事者愿意给他母亲一口‌饭吃、一处容身,最大的仁慈也‌不过是将人远远打发到偏僻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而一个失去了唯一儿子、又无娘家可以倚仗的贱籍妾室,独自守在荒凉的庄子里,结局可想而知‌!YᏢȘ   姜文成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着:   “不,不会‌的……嫡母和‌嫡兄向来宽厚,从未苛待过庶出子弟与妾室……我、我为家族牺牲,我娘……我娘她……”YPS   他试图辩解,可后‌面的言辞却苍白虚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喉间。   姜夫人确实从不公然苛待庶出,但‌也‌不是什么心地良善、悲天悯人之辈。   能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已‌是极限,又怎会‌真的费心劳力,去照拂自己丈夫的一个卑微妾室?   自古有句话‌叫做,人走茶凉!   枉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在深宅大院里看了这么多年‌冷暖,事到临头竟忘记了这些最基本的生‌存道‌理。   “可……可我还能怎么办……韩兄,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ȲРŚ   姜文成最后‌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望向韩璋的目光里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声音支离破碎,仿佛随时会‌散掉。   “所有的庇护,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真正‌的依靠,从来不是别人施舍与怜悯,而是我们自己。”ȲPŠ   “是,君命难违,可太子他现在是真正‌的‘君’吗?当今陛下龙体尚且康健,春秋鼎盛!陛下膝下皇子更非止一人,东宫之位,还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姜兄,你凭什么就认定,太子一定能顺利登临大宝?”   “既然太子不给你活路,要将你当作垫脚石随意舍弃,姜兄为何不能另寻明主,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既然家族先放弃了你,将你推入火坑,你又何必固守着那点愚忠和‌家族情分,认死理?”   韩璋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掩饰,目光灼灼地直视姜文成,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怂恿与煽动性。   姜文成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醒悟过来,颤声道‌:“你……你已‌投靠了其他皇子?”   “我若不另寻明主,难道‌要坐在这里,乖乖等‌着太子将来腾出手来清算我?哦不,他现在还没‌腾出手,就已‌经派你来要我九族性命了!”   韩璋冷笑一声,坦然无惧,“姜兄,我没‌有你那般‘宁死不屈’的骨气,也‌没‌有对太子死心塌地的忠心。太子于我,更无半分恩义可言,我凭什么不能另择良木而栖?”   “既然跪着无生‌,站着也‌是死,那还有什么好顾虑?我韩璋,绝不认这个命!”   韩璋没‌有半分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神情是破釜沉舟的坚定和‌勇往。   “到底是跪着引颈就戮,还是站着死得像个人样,姜兄,别让我瞧不起你!”   如此鄙视又充满煽动性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文成头上,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砸得他心脏狂跳。   两人视线对视良久。   姜文成才涩哑声音开口‌:“如今朝堂之上,能与太子一较高下的,不过五皇子与七皇子二‌人。”   “五皇子心狠手辣,为人寡恩;七皇子是世家傀儡,跟随他们与如今依附东宫,本质上并无分别。”   “其余皇子尚且年‌幼,心性未成,将来是仁是暴,谁又能预料?”   “韩兄,良禽择木而栖固然是明智之举,但‌一奴不能侍二‌主。来日待幼帝羽翼丰满,焉知‌不会‌鸟尽弓藏?”   他们这些人于皇室而言,不过是奴仆而已‌,仆人哪有与主子谈公平的道‌理。   “既然担忧长大的苍鹰反噬,那就不要让它长大就是了,那位置上一直坐着幼帝,不好吗?”ÝPȘ   韩璋笑容意味深长:“自古帝王与臣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姜兄是想做东风还是西风?”   姜文成瞳孔微缩,深嘶一口‌气。   韩兄这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想效仿前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姜文成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如擂战鼓,有些害怕,有些激动,还有说不出来的躁动,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好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韩兄……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韩璋诚实道‌:“不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ŸΡS   “但‌还是那句话‌,此事做了有可能会‌死,不做注定难逃一死,那为何不搏上一搏?你想当个窝囊废?”   姜文成:“……”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韩兄说的也‌确实好有道‌理。   纠结半晌。   姜文成最后‌还是咬牙点了头:“好,我随韩兄同往!”   反正‌赢了,皆大欢喜;ŶРŚ   败了,也‌不过一死;   他本就已‌无活路了,就算跟着韩兄走上死胡同又有什么关系? 第200章 第 199 章 韩勤年x邵朗舟成亲(……   姜文成点头后, 韩璋心里也松了口气。   别看他劝说时表现得自信又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只有‌韩璋自己清楚, 凡事都有‌例外,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人说动。   如果姜文成当真太过迂腐固执, 那么已经图穷匕见的他, 为了守住秘密,也就留不得对方性命了。   可若非万不得已,韩璋实在不想走到那一步。   毕竟他还是很欣赏姜文成这个兄弟的,而且他夫郎和安哥儿的感情实在深厚。   如果他真的把姜文成杀了, 将来某天真相曝光,澜哥儿夹在爱人和朋友的仇恨之间, 这辈子‌都不会痛快。   好在……姜文成也是个能豁出去的, 最终听了他的鬼话‌,选择上‌了他的贼船。   不过,虽然姜文成已经答应加入阵营,但对方的忠心还有‌待考验,为避免碟中谍的事情发生,他手中目前‌比较核心的事情, 暂时还是不能让对方知道。   而姜文成也是个聪明人,并未追问韩璋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具体计划细节, 只韩璋说干什么, 他就干什么, 绝不多问不该问的话‌。   因为姜文成受伤严重‌,韩璋又不可能暴露异能,一夜之间就把对方给治好,小山村生活条件也有‌限。   所以, 等对方伤势好转,可以乘坐马车移动后,韩璋就把人带回了府城。   看到受伤回来的姜文成,安哥儿自是吓了大‌跳,当场就红了眼眶,着急地扑到榻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相公,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会伤成这样‌?是不是遇见山匪了?”   “我就说让你们出门‌务必带上‌护卫同行,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就是不听我的,非要‌轻车简从、低调出行,结果现在可好,真出事儿了吧!”   “呜呜……姜文成,你做事情怎的这般不长脑子‌!我告诉你,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我立马就带着孩子‌下去寻你,好问问你这个狠心又不负责的,怎么就舍得抛下夫郎和孩子‌!”   安哥儿又心疼又生气地哭诉,声音中满满都是后怕。ȲΡŚ   哭得姜文成心都纠了起来,也是又愧疚又庆幸,对于加入韩璋阵营的事情彻底没‌了顾虑。   韩兄说的对,是他自以为是了。   以安哥儿对他这般生死相随的情谊,他若真的没‌了,对方又如何能独活下去?   “对不起,夫郎,莫哭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往后我都听你的……”ŶҎȘ   姜文成无法辩解,此刻也不能与正在气头上‌的夫郎争辩什么,只能强撑着抬起未受伤的手臂,轻柔地拂去安哥儿脸上‌的泪珠,笨拙又不断地低声安慰。   而一旁的沈清澜也同样‌看得后怕不已,担心得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没‌忍住又气又急地上‌前‌,在韩璋腰间软肉处用力拧了一把,带着哭腔质问:   “夫君!你出门‌前‌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只是去府城郊外的几个村子‌视察田庄,三‌五日便‌回吗?你现在给我好好说说,你们俩怎么就跑泽林县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整个云阳府山匪最猖獗、最无法无天的县城!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没‌肃清!再者‌你们要‌去便‌去,为何连个护卫都不带,就你们两人独去?”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你仗着自己有‌几分身手逞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小饕儿?你若有‌个万一,叫我们父子‌俩往后依靠谁去?”   “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是不是真想着将来让别人来欺负你的夫郎,打你的娃?”   沈清澜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一想到将来某天,韩璋也可能像今日的姜文成这般,甚至更凄惨地被抬回来,他心口就疼得发紧,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   掉得韩璋也是满心柔软,赶忙将人揽进怀中紧紧抱住,一边用衣袖去擦他脸上‌的泪,一边对着他的额头连连亲吻,低声下气地讨饶:   “好好好,夫郎莫生气,莫哭了,你哭得为夫心都碎了。是为夫的错,都是为夫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   “为夫这就回去跪捣衣砧(搓衣板)给你消气好不好?保准儿跪到你满意为止。”   “让我消气有‌什么用?跪坏了捣衣砧,还得花钱买新的。关键你要‌长记性才‌是!”YᏢS   沈清澜眼泪汪汪地继续教训,可语气已然软了几分,“就你这皮糙肉厚的,寻常捣衣砧哪能跪疼你?分明是想糊弄我。这次必须严惩,你敢骗我去涉险,就……就罚你三天不许回屋睡!”   “什么?三天不许回屋睡?夫郎!我错了,真的错了。”   韩璋闻言大惊失色求饶,仿佛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就跟天塌了似的严重‌。   沈清澜对此表示很满意,坚决冷哼:“认错也没‌用,这回必须罚你,否则你就是记不住教训。”ȲΡŜ   “那少点行不行?三天太多了。”   “不行。”ȲPŞ   “没‌有‌夫郎我晚上‌睡不着。”   “那……那两天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夫郎,我会想你的。”   “算了算了,一天。”   “夫郎……”   “不能再少了!再讨价还价,就真的三‌天了!”YҎȘ   沈清澜气鼓鼓瞪眼,夫君就欺负他心软。   韩璋这才‌像只被抛弃的大‌狗般,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依依不舍地将人更紧地抱进怀里,语气难过得好似生离死别:   “好吧,夫郎,我都听你的。你说一天,便‌一天。”   这幅模样‌让沈清澜有‌些心疼,所有‌的气恼和后怕瞬间被冲散,没‌忍住反过来安慰他:   “好了好了,夫君,我就是想让你长长记性,又不是真不要‌你。就……就一晚,明日就让你回屋,好不好?”ҮΡŜ   “你别这样‌,我……我其实也舍不得。只是你这回真的让我太害怕,太生气了。”   夫夫俩不顾别人死活地沉浸式打情骂俏。   旁边被遗忘的姜安夫夫。   安哥儿:“……”不怪澜哥儿被拐走,若是相公也像韩大‌哥这般对他求饶,他也遭不住。   姜文成:“……”难怪韩兄能做大‌事,就这能伸能屈,还能黑熊撒娇的本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   好好的悲伤气氛,被韩璋和沈清澜俩人的打情骂俏破坏。   安哥儿也再哭不下去了,最后只能把姜文成说了一顿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爱人的伤势上‌。   接下来数日,理亏的韩璋和姜文成可被自家夫郎给教训惨了,一天天的被耳提面命。YҎS   直到翻了年,韩勤年和邵朗舟的婚期到来。   沈清澜作为韩家“长嫂”需要‌帮忙筹办婚礼,安哥儿肚子‌也大‌了不能劳累,两人的思想教育课程才‌算结束。   ……   对于二弟韩勤年和邵朗舟的亲事,韩璋非常重‌视。   毕竟,这可事关将来能不能说服邵老将军助他造反的关键,他们韩家绝不能因为目前‌家底单薄,就在婚事的操办上‌委屈邵朗舟。   既然不能在银钱上‌阔绰,那就必须在细节上‌花心思。   韩璋还是像当初去沈家提亲那般,给邵家准备的聘礼虽不算昂贵,但绝对稀奇有‌诚意。   其它的东西不做赘述,只说其中两件,就送到了邵老将军的心坎上‌。   一个简易望远镜;   一张酒精提纯的方子‌;   前‌者‌运用战场斥候,后者‌可助伤患消毒疗伤,都是军队稀缺的实用物品。   聘礼送至邵家时。   原本对韩家聘礼并不是很期待,甚至暗自打算:只要‌韩家不过分寒酸,看在韩勤年待孙子‌真心的份上‌,也就不多计较了的邵老将军,当场大‌喜过望!   “好!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咱们的斥候能比敌军的眼睛更尖,战场上‌得少流多少血啊!”   “还有‌这酒精提纯……能救多少将士的性命啊!好,好,好!年小子‌不错,你有‌个好兄长啊!哈哈哈哈哈!”   邵老将军捧着两样‌东西开怀大‌笑。   显然对韩勤年这个孙哥婿,还有‌韩家这个亲家,都满意极了,也对自家孙子‌眼光暗暗赞叹。   他确实老了,还是舟哥儿会看人。   韩家虽然家底单薄,但一家子‌待人确实真诚,是把他家舟哥儿放在心上‌的。   否则怎会费心费力送出这样‌贴心的聘礼?   而得到夸赞的韩勤年心中也同样‌欢喜又感动。   他就知道,无论是以前‌日日熬夜苦读后,还不忘帮家里干活的大‌兄;   还是现在出息后,费心费力扶持家族,替他们这些弟妹操心终身大‌事的大‌兄;   都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兄!   他要‌为大‌兄生,为大‌兄死,为大‌兄框框撞大‌墙! 第201章 第 200 章 韩勤年x邵朗舟成亲(……ŶPŞ   聘礼之事完毕, 接下来的流程顺理成章。   邵老将‌军得了两件“贴心”大礼,对韩家愈发满意‌,早前因‌为韩璋在京城事情的担忧也消减大半。   不管怎么说, 韩家家风是‌真的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 即便将‌来韩家真的出事, 但‌还有‌他这个祖父留下的人脉照拂,孙子定然能够安稳度日。   总比再找个洪千户那般表面忠厚、内藏奸猾的豺狼虎豹要强太多了!ÝҎS   若真嫁了那种人,怕是‌连家业带孙儿,都要被对方吃干抹净, 那才叫死不瞑目。   韩家聘礼送得有‌诚意‌,邵家这边陪嫁自然不差。   毕竟邵老将‌军如今膝下只剩下邵朗舟这一个孙子, 家中产业本就是‌要全数留给他的。   但‌因‌着韩家之前承诺, 将‌来会过继一个孙子给邵家,所以‌邵老将‌军直接把家中产业一分为二。   一半给朗舟做了陪嫁,让他带去韩家傍身;另一半则留下,等将‌来过继的孩子长大承袭。   至于邵老将‌军为何‌宁可便宜韩家,也不从邵氏宗族里过继子嗣呢?   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   因‌为邵老将‌军幼时在家中不受宠,父母偏心, 兄弟排挤,族里更不曾给过半点帮衬, 反用孝道宗法‌的名义屡屡压迫他。   后来他凭军功挣下这份家业, 那些人却‌又想凑上来沾光, 耍尽了各种没脸没皮的手段和纠缠,实在让人心寒。   所以‌发达后,邵老将‌军自然不愿意‌让关系恶劣的亲戚占便宜,哪怕落得绝后下场, 也绝不让那些人称心如意‌!   当然,邵老将‌军虽用一半家业给孙子做嫁妆,却‌也不是‌全都摆在明面上的。   老爷子和当初的沈母一样,明面上的嫁妆就是‌十几万两,剩下的都换成了金子、银子、还有‌银票。   “舟哥儿,虽然韩家确实不错,可人心并‌非一成不变,凡事多留个心眼,总好过将‌来栽了跟头再喊疼为好。”   “祖父打听过了,你嫂夫郎当初明面上的陪嫁,约莫就是‌十几万两银子,咱们便也按这个数来,既不越过嫂夫郎,也不至于寒酸。”   “剩下的你仔细收好,平日莫要显露。往后……无论年小子待你如何‌,又或是‌韩家真有‌风波,你手里有‌这些东西,总能多条退路。”   虽说按律,抄家不抄主君、主母的嫁妆。   可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那一步,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能给你留下多少,全看人家良心和你剩下的人脉背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凡事都要多留后手才行。   邵老将‌军絮絮叨叨……   邵朗舟静静听着,眼中已浮起水光。   他自幼失怙,是‌祖父一手带大。   外人只道祖父是‌威风凛凛的粗莽将‌军,可只有‌他知‌道,祖父心细如发,从小到大,他的衣食住行、读书习武,无一不是‌祖父亲自过问。   这些啰嗦的絮叨,都是‌祖父对他的忧心与爱护。   “祖父,您说的,孙儿都记住了。”邵朗舟声音微哽,努力露出笑容,“您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等成了亲……我就尽快调养身子,早日和勤年怀上孩儿。您老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到时候才好教导曾孙。”ҮΡS   “好好好,那祖父就等着了。”   这话‌说到了心坎上,邵老将‌军顿时眉开眼笑,对曾孙的期待冲淡了此刻的不舍气氛。   第二日迎亲,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身着红色喜服的邵朗舟坐在花轿中,是‌由邵老将‌军带着军队充当送亲队伍,亲自送到韩府门口的。   一来给自己孙子长脸,二来也是‌让韩家知‌道,他邵家如今虽说人丁单薄,但‌武将‌之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可不是‌那些做事拐弯抹角的文‌臣,韩家敢欺负他孙子,他们是‌能直接提刀的!   邵老将‌军心中打定注意‌要震慑一下韩家。   但‌可惜实际效果不太好。   见到邵家这般气派的送亲阵仗,尤其是‌看到邵老将‌军那辆略显陈旧却‌气势逼人的将‌军车驾,韩家人完全没有‌被震慑的感‌觉,只有‌满满的欣喜!   排场大好啊,排场越大,说明舟哥儿在邵家地位越高,越受娘家重视。   娶了如此受宠的小哥儿回来,邵家还能不帮扶他们韩家?   韩璋与韩老爷子当即满面春风地迎上前,话‌语里是‌掩不住的热情与恭敬:“亲家祖父/邵老将‌军大驾光临,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   而今日的新郎官韩勤年,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他即将娶到宝贝”的灿烂模样。   邵老将‌军下了车驾,看着眼前热情洋溢的韩家人,到了嘴边的硬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震慑面孔。   人家摆明了是‌欢迎得紧,自己要是‌这时候甩脸子,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扫了孙子的面子。   于是‌。   老爷子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只干咳一声,顺势露出笑容,拍了拍韩勤年的肩膀:   “好好好,年小子,今日精神头很足。”   随即便看向韩家长辈,语气歉然诚意‌道:“舟哥儿的父兄皆已不在,今日只得由老夫这做祖父的越俎代庖,亲自送他出阁。礼数若有‌不同寻常处,还望亲家多包涵体‌谅。”   一般迎亲送嫁都是‌娘家兄弟出面,长辈上阵难免有‌敲打之意‌,虽然邵老将‌军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大喜的日子总得讲究个含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而韩家当然不怪。   韩父当即憨厚笑道:“老将‌军言重了!您能亲自送舟哥儿过来,是‌我们韩家天大的脸面,咱们欢喜都来不及!”   韩母紧随附和笑:“是‌极是‌极,吉时已到,外头日头渐盛,还是‌快些迎新人进门,让舟哥儿先去新房歇着。”   成亲当日新郎新娘都免不了凌晨就开始着衣装扮,为避免中途出恭不好看,吃食清水也用得少。   此刻花轿中的舟哥儿,还不知‌得多么肚饿口渴呢。   韩母的细心关怀再次让邵老将‌军心中满意‌,当即也不再拿乔,笑容满面点头:   “亲家母考虑周到。那便依礼行事,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话‌落。   现场的喜乐之声再次响起,在媒婆的主持下,韩勤年按照规矩踢轿,在大家热闹的祝福中,牵着羞涩的舟哥儿走‌进韩家大门。   随后在司仪的高喊声,红烛高照中,喜乐喧天气氛下,两人顺利拜堂。   礼成后,舟哥儿被送进新房,由沈清澜、冬哥儿、秋哥儿、春丫、夏丫一群嫂夫郎和弟妹陪伴。   韩勤年则留下与韩璋等兄弟长辈,一同继续招待客人。   直至月上中天,喧闹渐歇。   喝得“醉醺醺”的韩勤年才与宾客们讨饶,被丫鬟小侍扶着去洗漱收拾,然后入洞房。   掀开盖头。   韩勤年看着心上人俊美的容颜忍不住傻笑:“夫郎,你今日真好看。”   舟哥儿看着他俊朗的面容,也忍不住耳根通红:“夫君今日,也甚是‌俊朗……”ҮРŚ   四目相‌对,情意‌脉脉流转,屋中气氛缠绵暧昧。   韩勤年俯身将‌人压到,邵朗舟羞涩闭眼睛。   一夜红烛帐暖,良辰美景,佳偶天成。   ……   不出意‌外,被韩璋暗中调理过身体‌的韩勤年体‌力惊人,邵朗舟和当初的沈清澜一样,新婚第二日迟迟没能起来床。   直到日上三竿时,才懊恼地锤了韩勤年两拳,羞红脸急急忙忙来到堂厅敬茶。   看着恩爱打闹的小两口,韩母接过茶盏,笑得合不拢嘴,温声安抚:   “舟哥儿莫担心,娘都知‌道,都是‌老二不这个不知‌礼数的,今早不怪你。再者,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规矩。”   “往后你和澜哥儿一样,初一十五来陪爹娘和阿爷阿奶吃顿早食就行了,其余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咱们自家过日子,不讲那些繁琐规矩。”   韩奶奶也笑眯眯地递上一枚银锁,样式与沈清澜新婚所得相‌同,皆是‌祥云纹样,边缘打磨得光润生辉。   “舟哥儿,咱们家没什么好东西,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在战乱中没了,只剩这银锁给每一房媳妇夫郎作念想……”   “东西不贵重,就是‌个身份信物,你别嫌弃。往后和勤年好好过日子,彼此扶持,比什么都强。”   邵朗舟接过祥云纹银锁,看见上面刻着:【曲阳韩氏第十六代勤字辈玄孙,韩勤年之夫郎,邵氏朗舟】   又环顾周围韩二婶、韩三婶,还有‌沈清澜今日也特意‌戴上的身份云锁,瞬间就有‌了种浓浓的归属感‌。   “孙媳明白。谢祖父祖母、爹娘疼惜教导……舟哥儿定会谨记长辈教诲,与夫君同心同德,不辜负家人厚望。”   邵朗舟郑重地磕头三拜,完成敬茶礼节。   至此,彻底成为韩家夫郎。   威远侯府也绑上韩家这艘的大船。   如今大房的韩璋和韩勤年都已经成亲,家里剩下还适龄说亲的,就剩下二房的长子韩勤丰了,其余弟妹们还能再等几年。ΎΡȘ   所以‌。   看看大房两个侄子身边的夫郎,又看看自家到了年纪的儿子,韩二婶心里难免有‌些着急起来。   等敬茶结束,韩二婶就没忍住找到韩奶奶询问此事。      作者有话说:   【韩家家庭成员】   长辈:韩爷爷、韩奶奶   大房:韩父韩母,韩璋(长子),韩勤年(次子),韩冬(小哥儿)   二房:韩二叔二婶,韩勤丰(长子),韩勤文(次子),韩秋(秋哥儿)   三房:韩三叔三婶,韩春(大女儿),韩夏(小女儿)   四房:韩四姑,四姑父,何小虎(长子),何小花(小女儿)   五房:韩五姑,五姑父(定北伯府康展勋),康辰逸(独子) 第202章 第 201 章 三弟和江柳的亲事(1……   其实不止韩二婶着‌急, 韩奶奶也‌有些着‌急三孙子的亲事‌。   毕竟都是亲孙子,虽然她更‌看‌重韩璋这个有出息的长孙,时时挂在嘴边, 但不代表其他儿孙在她心‌里就是颗草了。   家里儿孙哪个不是她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连着‌心‌的肉啊!   眼瞅着‌三孙子韩勤丰已‌到了说亲的年‌纪,对方又不如‌大房俩个孙子能读书习武, 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下地‌种田。   韩奶奶心‌里琢磨着‌, 这个孙子以后‌可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就指望着‌给对方说门好亲事‌来兜底。ҮΡŞ   而韩二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此刻见儿子迟迟没‌有着‌落,才忍不住心‌急如‌焚。   只是如‌今韩家今非昔比, 韩璋又有造反的野心‌,韩族长和韩爷爷都深知联姻的重要性。   如‌今族里说亲基本都会拿到韩璋面前过一遍, 参考完他的意见才会敲定‌。   像韩勤年‌这些弟弟妹妹的婚事‌, 韩爷爷更‌是早就叮嘱,全部由韩璋做主,家里长辈都不得随意插手。   所‌以,婆媳俩商量了半天,还是只能找到韩璋面前。ҮPȘ   韩二婶搓着‌手,脸上满是窘迫和忐忑:“大郎啊, 你别生气,二婶没‌别的意思……二婶就是, 就是实在担心‌你勤丰弟弟。”   “这孩子打小就是你们兄弟姐妹里最老实的那个, 又没‌读书学武的天分, 做买卖更‌是连算盘都打不利索。除了在田地‌里还有几分熟练把式,真是干啥啥不成……”   “如‌今你有大出息了,咱们一大家子能住进这府里享受荣华富贵,是你有本事‌, 有良心‌,肯照应着‌叔叔婶婶、兄弟姐妹……”   “可你养得了叔婶,养得了你兄弟,难不成将来连勤丰他们的夫郎娘子,还有他们的儿孙,也‌都要一并‌养着‌吗?那……那成什么样子?”   “这人啊,过日子到底还是要靠自己两只手。婶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能给你勤丰弟弟说门好亲事‌,到时候再有你几分照拂,他这辈子也‌就算安稳了……”   韩二婶没‌读过什么书,但她也‌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死皮赖脸地‌扒着‌侄儿吸血占便宜,那是短视的下下之策;ŸΡŞ   让儿子自食其力,把恩情与扶持用在关键时刻,才是明智之举;   韩奶奶也‌在旁边帮腔,语重心‌长道:“大郎啊,三郎有几斤几两,阿奶和你二婶心‌里都清楚。咱们也‌不指望给三郎也‌说个高门大户的亲事‌,只要能过得去就行。”   两位长辈絮絮叨叨,韩璋也‌不嫌烦,很是耐心‌地‌把两人话听完后‌,才笑着‌道:   “阿奶,二婶,你们放宽心‌。我读书那些年‌,家里艰难,弟弟妹妹们没‌少跟着‌吃苦受委屈,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如‌今我既有些出息,又怎会忘了他们?”   “不瞒你们,三弟的亲事‌,我早就在心‌里琢磨了。正好近日瞧了几户不错的人家,本就想问问二婶和三弟自己的意思。”   “二婶也‌不必觉得三弟是白身,只会种田就低人一头。种田怎么了?谁说田间地‌头就不能出人物?朝廷专设司农司,管天下农事‌,那就是专门种田的。”   “退一步说,即便三弟真就乐意一辈子守着‌庄稼地‌,那又如‌何?只要有我在一日,也‌有的是高门大户上赶着‌把姑娘哥儿嫁给他。二婶您就放心‌吧!”   韩璋这话口‌气有些狂傲,但事‌实还真就是如‌此。   如‌今云阳府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剩下的地‌方豪族都盼着‌与他拉近关系,好在私盐利益中多分一杯羹。   而古代拉近关系最好的办法,除了联姻还有什么?   他不愿意纳妾,膝下孩子又尚在襁褓,旁人想攀附,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与他血脉最亲的弟弟妹妹们身上。   至于韩勤丰目前瞧着‌没‌有出息又怎样?   那些人图的只是与他目前合作的利益,自家姑娘哥儿愿不愿意,将来过得幸不幸福,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所‌以这些时日,明里暗里向他探口‌风、递话头,想结这门亲的云阳豪绅与官员,数量还真不少!   当然,虽然打算联姻。   但韩璋也‌不想搞出怨偶,所‌以联姻对象都是他仔细挑选出来,姑娘哥儿性子和三观都比较合适的那种。   韩二婶一听他已‌有了人选,顿时眉开眼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好好好,婶子就知道大郎你是个好的,我这就去江家村把你勤丰弟弟给叫回来相看‌!”   当初搞试验田的时候,韩璋知道韩二叔和韩勤丰父子俩擅长种田,自然是把人安排了过去负责。   父子俩得到如‌此重任,又干的是自己擅长之事‌,心‌中顿时生出实现自我价值的荣誉感,对试验田这事‌儿,那是比韩璋这个正主还关心‌。   几乎每日都要跑去城郊几个定点试验田的村子视察,亲自参与耕种,忙到天黑才回来,这会儿还得专门去叫人才行。   等韩勤丰被叫回来,洗去手上泥巴,换上干净衣裳,有些局促地站在屋里时。ȲPŞ   韩璋才将备好的几家姑娘哥儿的画像与一份简略的卷册拿出来,铺在桌上道:   “三弟,这几家人选大兄都亲自瞧过了,姑娘哥儿的模样、性子、头脑都是极好的。最重要她们各自在家中处境,都有些难处和矛盾,与娘家感情不甚深厚。”   “这样的人嫁过来,只要不犯糊涂,多半会珍惜自己的小家,将夫婿和将来的日子当作倚靠,一心‌一意与你过日子。”   “三弟,你也‌不必因为自己是白身,就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姑娘哥儿,她们在娘家本就不甚得意,家族为她们择选联姻的对象,条件未必比你好。”   “来,看‌看‌这些画像,可有合眼缘的?若瞧着‌还行,大兄再安排你们私下见一面,你自己相看‌相看‌,终究要你点头才行。”   韩璋承认,他的确有拿几个弟妹的亲事‌为自己谋利的意图,但他也‌没‌把事‌情做绝,还是把弟妹们意愿放在前面的,已‌经很厚道了。   毕竟在这个盲婚哑嫁的封建时代,本来也‌不讲自由恋爱。   只是说起亲事‌,韩勤丰脸上并‌无‌寻常少年‌郎该有的期盼或羞涩,反倒目光游移,手不自觉攥着‌衣角,神情犹豫吞吐:“大兄,我……我……”   韩二婶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拍他胳膊:   “你这孩子,吞吞吐吐的干啥?有中意的就说!你大兄费心‌张罗,你倒不上心‌了?这些姑娘哥儿娘瞧着‌样样都好,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倒是韩璋看‌出些端倪,抬手止住二婶的催促,温声‌问:   “三弟,你可是……自己心‌里已‌有了中意的人?”   “我……”   韩勤丰脸一下涨红了,还是支支吾吾,半晌没‌憋出句整话。   韩二婶又急又奇:“还真有了?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姑娘哥儿?你倒是说呀!娘天天盼着‌你成家,你有喜欢的人了,娘高兴还来不及,这有啥不能说的?”   被母亲和长兄的目光牢牢锁着‌,韩勤丰只觉得耳根发烫,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衣角。   好半晌,才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执拗点头:“嗯。大兄,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韩二婶一愣,随即又喜又恼,“你这闷葫芦,还真藏了心‌思!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是哪家的?怎不早跟家里说?”   韩璋目光温和,也‌耐心‌追问:“三弟,可是你中意的人,有哪里不便?或是家里有些难处?”   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也‌就没‌有再瞒着‌的必要。   韩勤丰深吸一口‌气,有些羞窘地‌低声‌道:“就是咱们当初祭祖回来路上,碰见的那个江柳小哥儿。”   “我觉得他特别好,爽利又能干,虽然家里有些糟心‌事‌,可他扛得住,也‌拿得起主意……我跟他说话,也‌特别投缘。”   “可是阿爷阿奶,还有爹娘总说我除了下田,别的都笨,往后‌得寻个岳家得力的,才能帮衬我……”   “而柳哥儿家里那情况……而且,柳哥儿好像也‌没‌瞧上我,我跟他说了我的心‌意,结果他转头就去找媒婆,相看‌其他人了。”   说到最后‌,他脑袋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丧气。ŶPŚ   一边是家里可能会嫌弃江柳家世,一边又是人家好像压根没‌看‌上他,刚刚情窦初开的少年‌实在有些伤不起!   韩二婶听完,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伸手戳他额头:   “你这傻孩子!爹娘和阿爷阿奶那样说,是盼着‌你好,替你打算,又不是铁了心‌非要你攀高枝!”   “你要真有了中意的人,只要人好,家里还能硬拦着‌不成?爹娘和你阿爷阿奶,难道是那等不讲情理的人?你就这般想自家人的?”   韩璋也‌有些不赞同道:“三弟,二婶说得在理。虽然咱们家现在起来了,可过去几十年‌也‌是村里刨食的庄户人。如‌今日子好了,又怎会反过来瞧不起村里的小哥儿?”   “你忘了?咱家挑媳妇、选夫郎,最看‌重的从来都是品行和能力,不是那些外在虚名。那个江柳小哥儿,大兄也‌见过,确实是个极好的。你若真心‌喜欢,家里给你提亲便是。”   “聘礼、排场,都照着‌你二哥娶亲时的规矩来,绝不会因他出身乡野,就轻视怠慢半分。”   韩璋这倒是实话,他确实很看‌好那个江柳。ÝPȘ   除了对方敢于反抗的性子,以及小小年‌纪便能当家做主的能耐,还有这些日子试验田的情况,让他发现这个江柳小哥儿,好像是个农业奇才!YРŚ   如‌果不是怕二叔二婶多心‌,以为他给亲弟弟寻侯府公子,却给堂弟配个乡下哥儿,他早想提议这门亲事‌,将这潜力股揽入自家了。ΎΡȘ   如‌今三弟自己先瞧上了人家,那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大好事‌儿!ŶPŠ   只是……   韩勤丰却依旧恹恹地‌,脑袋耷拉着‌,声‌音闷闷的:   “可是大兄……我喜欢柳哥儿,但柳哥儿他……他好像不喜欢我啊。” 第203章 第 202 章 三弟和江柳的亲事(2……   虽然韩璋对自家堂弟有信心‌, 不觉得以韩家如今家世,以及堂弟的长相,竟然会被人这般嫌弃。   但凡事都有例外, 连圣人都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他堂弟被人嫌弃,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结亲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 不情不愿凑在一起的夫妻,迟早后院起火。   所‌以韩璋思量片刻后道:“三弟,听你方才所‌言,你与柳哥儿‌来往这些时日, 他待你也并非厌烦冷淡,甚至闲聊说话间, 还颇有投契之感。”   “时下注重‌男女大防, 柳哥儿‌虽是乡间长大的哥儿‌,但我看他言行有度,并非轻浮之人。你几次私下寻他,他皆未直接拒你于门外……”   “这便足以说明,他若不是心‌中同样对你有意,情难自禁, 那便是心‌机深沉、另有图谋……”   只是这话未说完,韩勤丰已按捺不住, 急急打断维护:   “大兄!柳哥儿‌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性子爽利, 心‌思干净, 断不会算计于我!”   韩璋见堂弟脸颊涨红,额角都急出了细汗,不由低笑出声:   “你这傻小子,大兄话还没说完, 急什么?瞧你这模样,人还没过门,就护得这般紧了?”   “我……我只是……”韩勤丰被笑得一时语塞,只觉耳根发热,窘迫得说不出话。   韩璋眼中笑意更深,语气却缓了下来:“好了,不闹你。大兄说那话,并非要泼你冷水,不过是事实论事而‌已。”   “不管柳哥儿‌到底是什么人,只要你喜欢,都不打紧。只要你真喜欢他,成亲后无‌论何种光景,自己肯承担后果便是。”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你既不想娶家里安排的那些,大兄也不会逼你。”   韩勤丰听到这话,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再次窘迫道:“大兄,你莫要取笑我……我只是觉得,柳哥儿‌他……他真的很好。”   “虽然村里人都说他泼辣主意多,不够温顺贤惠,可我就喜欢他那股伶俐劲儿‌。我不喜欢性子温柔的姑娘哥儿‌,我就喜欢柳哥儿‌那样有主见的。”ȲPŞ   “其实……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应当也不是全无‌好感。可我同他表明心‌迹之后,他却只说我是多想误会了,转头便去找媒人说要相看别家……”   说到这里,韩勤丰肩膀微微塌下,闷声自我怀疑道:ҮҎŞ   “大兄,你说……我会不会真是自作多情了?”   韩璋想了想道:“三弟,感情里最怕的便是猜来猜去、各自藏着心‌事。是不是自作多情,找时机与柳哥儿‌把‌话摊开说清楚就是了。”   “他若有苦衷,咱们‌想法‌子解决就是。倘若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那即便心‌里难受,也好过一辈子揣着糊涂、自己折磨自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勤丰觉得有道理,可随即又泄气道:“可……自我上回试着表露心‌意之后,柳哥儿‌便总是躲着我,连碰面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韩璋沉吟道:“大兄可以替你出面,但是三弟,你真确定这辈子就他了?将来不会因为柳哥儿‌家世,比不上其他兄弟的夫郎娘子,就后悔?”   韩勤闻言丰抬起头,目光没有半分犹疑,斩钉截铁道:“大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确定,我就喜欢柳哥儿‌。”ҮPŜ   “我没有大兄和二哥的厉害本‌事,心‌中也没什么大志向,只会守着几亩田地,踏踏实实种庄稼。”   “若是真娶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人家说的我不懂,我想的人家也不爱听,那不是耽误人家、也委屈自己吗?”   “但柳哥儿‌不一样……我和他在一起,心‌里踏实,也有说不完的话。”   “对不起,大兄……是弟弟自私了,家里如今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我却只惦记着自己的心‌意,一点‌忙也帮不上……”   韩勤丰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满是羞愧。ŶРŞ   如今家里虽然已经改换门楣,但大兄要继续支撑家族,其中辛苦丝毫不比当初点‌灯熬油的苦读少。   他作为弟弟,理应用自己的亲事为家族添一份力,可他现在却只顾着自己那点‌心‌思。   实在对不起阿爷阿奶的教导,对不起操心‌的爹娘,也对不起大兄的期望和扶持……   韩勤丰越说越觉得无‌地自容,头也埋得更低。   尤其是当韩璋包容又无‌奈地说出:“三弟,家族是要紧,可再要紧,也紧不过咱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家里的事有大兄在,还轮不到让你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换前程。”   如此深情厚谊的话,听得韩勤丰简直感动坏了。   大兄对他可真好!   “大兄,就这一回……以后我一定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ÝᏢȘ   他哽咽着,郑重地许下承诺。   韩璋神色依旧宽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快把‌眼泪收收,堂堂男子汉,这副模样叫人看见,可不笑话你?”   “嗯,我听大兄的。”ҮΡŜ   韩勤丰强忍感动泪水,重‌重‌点‌头。   韩璋笑了笑,当即也不耽搁,叫人准备了马车,就以视察借口亲自前往江家村。   ……   另一边。   江家村。   江柳独自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手中是媒婆前日送来的几张庚帖。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手背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他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整个人神思不属地发呆。   江母在一旁择菜,手里的豆角掐得咔吧作响,看着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叹口‌气问道:   “柳哥儿‌,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娘都看在眼里。那韩家三郎……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   江柳闻言一顿,随即眼帘迅速垂了下去,遮住眼底瞬间涌起的波澜。   “娘,您胡说什么呢。”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什么放不放下的,那天在村口‌,我不是都跟他说清楚了么?往后……我俩就没关系了。”   “是吗?”江母的声音透着心‌疼,“可你这几日的模样算什么?饭吃得少,夜里我起夜,还瞧见你屋里灯亮着。你是娘肚子里出来的,你想什么,娘还能不知道?”   “那韩家三郎模样俊,性子好,最重‌要的是娘看得出来,他确实是真心‌喜欢你。你年纪轻,遇着这样一个人,一颗心‌扑上去,那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可是柳哥儿‌……”江母含泪揭开沉甸甸的现实:“老话说,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那是知府老爷的亲兄弟,知府老爷是啥?那是比县令还大的官老爷!”   “可咱们‌家什么情况?几间土胚房,几亩薄田的乡下泥腿子……”ÝҎŚ   江母声音有些发哽:“那样的大户人家,规矩比树叶还多。他如今是喜欢你,可将来呢?若他将来不喜欢你了,你被关在那深宅大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爹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够不着那大门,帮不上你半分啊。”   “听娘一句劝,既然已经狠下心‌做了决定,那就别再想了。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找个本‌分老实、门当户对的汉子,踏踏实实过日子。那等‌大户人家,不是咱们‌能挨边的……”   江母看着眼眶泛红的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作为母亲,她‌又怎么可能不希望自家哥儿‌能找个家境好的富裕人家?   可韩家实在太高了,高得就像山巅上的雪,而‌他们‌只是山脚下的泥,这已经不是差距,而‌是天堑。   如今儿‌子固然可以靠着韩家三郎的喜欢,高攀嫁进去,可将来怎么办?   生‌活不止有夫夫感情,还有柴米油盐,江家连几抬像样的陪嫁都准备不起,柳哥儿‌若真进了那家门,光是旁人的眼光和暗地里的比较,就足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天上掉馅儿‌饼是好,可接不住,那就得被砸死!   江柳也是深知这些道理,所‌以才会拒绝韩勤丰表露的心‌意,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咬了咬下唇,随便拿起一张生‌辰八字的庚帖,眼眶红红低声道:   “娘,您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这不是正让媒婆给我说亲么?这个隔壁李家村的汉子,我瞧着挺好,家里有田还有牛,人也老实……”   只是话虽如此,嘴里心‌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YΡȘ   他喜欢韩家三郎,可他配不上他。   那可是知府老爷的亲兄弟,住在城里的高门大院里,而‌他不过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乡下哥儿‌,还是名‌声不好,家中拖累一大堆的那种。   就算三郎不嫌弃他,三郎家里其他人呢?   与其将来兰因絮果,还不如现在就放弃,留点‌美‌好的回忆,省得将来三郎后悔了,他们‌之间变成怨侣。   只是想归这么想,江柳的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车停步,还有江父不知所‌措的局促声:   “韩,韩大人,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屋里坐!”   韩璋平易近人笑道:“江叔不必客气,本‌官今日就是过来视察,找柳哥儿‌了解一下试验田的情况。” 第204章 第 203 章 三弟和江柳的亲事(3……   什么视察农田, 什么了解试验田的话,自然都‌是冠冕堂皇做给外人看的面‌子功夫。   而对于江家,韩璋也没有浪费时间周旋的必要。   因此进屋之后, 他只与局促不安的江父江母简单客套了两句,便直接提出了想与江柳单独叙话的请求。   “这……”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 脸上都‌浮现出迟疑与担忧。   夫妻二人倒不是担心韩璋会‌对自家哥儿‌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他们是见过沈清澜的, 韩夫郎那般神仙品貌的哥儿‌,哪里是他们家柳哥儿‌能比上的?   韩大人此番前‌来,怕不是发现柳哥儿‌和韩家三郎私相授受的事儿‌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而此刻垂首站在一旁的江柳,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惴惴不安。   虽然他觉得他和韩三郎之间清清白白,他们只是因试验田的差事相识, 一来二去‌, 渐生情愫,一切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水到渠成罢了。   可在外人眼中,穷就是原罪,别人定会‌觉得是他贪慕富贵、不知廉耻, 蓄意攀附勾引!   韩家是不是知道他和三郎的事儿‌了?韩家是不是很生气?又或是三郎因为他的拒绝,像话本子里痴情的富家少爷般不吃不喝寻死了?   不然怎能劳动韩大人亲自找上门来?   江柳越想越是心慌, 越想越是害怕,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情郎可能为自己憔悴颓唐, 为自己寻死模样,眼圈一红,泪水便已在眼眶里打‌转。   他虽然生在村里,没读过什么书‌, 可爹娘疼爱,也曾带他去‌城里茶楼听过说书‌,他也是‘见多识广’的哥儿‌!   因此,当江父江母心中万般不愿,却终究不敢得罪韩璋,只得忧心忡忡地退出去‌,将房门虚掩,留他二人在堂屋时   江柳不等韩璋说话,就忍不住关心则乱,抢先抬起头,红着眼眶颤声问道:   “韩大人,三郎他……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此话一出。   韩璋就知道江柳对他家堂弟应当也是有情的,之前‌拒绝堂弟的表白,其中恐怕真有内情。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亲事就好说了。   韩璋也没有打‌官腔周旋的意思,当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道:   “三弟身体无恙,只是近日来心事重重,茶饭不思,人清减憔悴了不少……江小哥,你与三弟之间的事,我都‌知晓了。今日韩某冒昧前‌来,便是想亲口问你几句话。”   “我原以为你对我三弟并无心意,可方才见你情急之态,方知你也对他并非无情。既如此,可否告诉韩某,当初究竟为何要拒绝我三弟的一片真心?”   “我……”   听闻韩勤丰无事,江柳先是心口一松,可随即被韩璋的问题问住。   他张了张口,却似有千钧重担压在舌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只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绞紧手‌指。   韩璋见他如此,语气放缓,温声安抚道:“江小哥不必紧张,韩某此来绝非问罪,只是想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   “我家三弟是个实‌心眼的性子,最是重情。如今这件事不处理好,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你。”   “情之一字,伤人最深。若不说开‌,要么他余生耿耿于怀,难得快活;要么钻进牛角尖,后半生念着你郁郁而终。江小哥,你忍心看见哪个结果?”   “……”   江柳被韩璋这直白又沉重的话问得浑身一颤,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结果。ȲPS   他拒绝三郎的情谊,就是不希望三郎被他拖累,希望对方日后能够幸福!   江柳和韩璋打‌过交道,知道他手‌段虽然狠,但却是个非常守信之人。   当初说状告完杨通判等人,就会‌安顿好他,还真就没有反悔杀人灭口,此刻这些安抚的话应当也不是忽悠他。   踌躇良久,江柳到底还是眼眶泛红,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韩大人,我晓得三郎现下是真心待我好。可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哥儿‌,我知道过日子靠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琐碎。”   “就算三郎能够为了我承受周围的闲言碎语,能够容忍我接济娘家一辈子,可我不愿拖累他,让他这辈子都‌活得不痛快。”   “长痛不如短痛,眼下他固然伤心,可时日久了,总能淡忘。待他走出来了,日后就都‌是好日子。”ҮҎȘ   “他值得更好的人,更般配的姻缘,何必……何必非要与我绑在一起,平白受那些委屈呢?”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就是盼着他一切都好吗?   江柳知道韩勤丰会伤心,他自己也舍不得,可他不后悔这么做。   韩璋耐心听着江柳的话,等他说完情绪稳定后,才温和笑道:   “韩某明白了。说到底,你只是觉得自己出身寒微,配不上我三弟,怕误了他的前‌程。可是江小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娶妻娶贤?”   江柳泪眼朦胧,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娶妻娶贤这话他当然听过,可这贤字……能跟他沾上边吗?   想起自己从小在村里不是跟人拌嘴,就是挽袖子与人干架事迹,他就觉得面‌皮发热别人好意思夸,他都‌不好意思认!   他不说话。   见他默然,韩璋也不着急,笑容里带着宽和与认真:   “其实‌江小哥不必如此自卑。你有所不知,我韩家如今虽是官宦人家,但几年之前‌也不过同样是庄户人家而已。”   “若我韩家因门第之见嫌弃于你,岂不是连自家的根都‌忘了?再者娶妻不贤祸三代,我韩家议亲,看重的从来不止是家世门楣,而是姑娘哥儿‌本身的品性为人。”ȲᏢŜ   “江小哥性情爽利,恩怨分明,是谓‘出众’;遇事有主见,懂得审时度势,是谓‘聪慧’;为护家人不畏强势,甘为所爱之人长远计宁肯自伤,是谓‘勇敢贤惠’……”   “更难得你于耕种之事上心思灵巧,善于钻研,实‌乃农学之才。我家三弟能够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这一连串的夸赞,着实‌把江柳给听懵了。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措地指向自己,声音都‌带了点不可思议的结巴:“我?性情出众?聪慧……还,还贤惠?”   就他这种能把村里汉子给堵着叉腰大骂的泼辣哥儿‌,确定是夸他,不是反损他?ȲPŜ   还有,会‌种田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庄户人家谁不会‌伺弄那几亩地,怎么……怎么就是大才了?   从小生活在村里,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江柳,实‌在不明白自己的价值。   “我说江小哥是大才,你便是大才。总之,我韩家绝不曾嫌弃江小哥半分,我三弟更是真心实‌意一片。”   “若江小哥愿意为我三弟赌一把,韩家定诚心求娶;若江小哥实‌在心有怯懦、顾虑重重,韩某也绝不强求,这便起身告辞,不再打‌扰。”   “无论我家三弟日后如何,那都‌是他的命,韩家绝不会‌责怪迁怒,今日只请江小哥能给一句准话,莫让我家三弟再抱着希望折腾自己……”   韩璋拱手‌言辞恳切,脸上尽是兄长对弟弟的关心与爱护,令人动容。   不过这话听上去‌通情达理,但实‌际根本没有给江柳后退的选择。   只要江柳心中有情,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韩勤丰痛苦。   好半晌。   江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韩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含泪道:   “韩大人!我愿一试!只要三郎不嫌弃我,只要韩家真的不嫌弃我,我……我愿意嫁给三郎!”   三郎待他如此真心,韩大人更是亲自上门表达韩家诚意,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怕什么?   即便将来真的和三郎兰因絮果,为了三郎此刻的真心,他也不后悔。   为什么世人总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因为少年人身上,就是有种明知是错,也不愿回‌头的热血和锐气。   韩璋笑意从眼角漾开‌:“我三弟果真没有看错人,江小哥待三弟亦是情深义‌重。那就此说定,韩家择日便上门提亲。”   “这,这么快啊……”   江柳涨红脸,这么着急的吗?   “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像江小哥这般品性、这般心意的好夫郎,可不能让我家三弟错过。”   韩璋爽朗又可亲的打‌趣,霎时吹散江柳心中因家世差距带来的局促和忐忑,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江柳忍不住羞赧脸红,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韩家择日就来提亲的话。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提亲对象还是心上人,他确实‌有点迫不及待想出嫁!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进入时间大法了~ 第205章 第 204 章 得遇夫郎,三生之幸ŸΡŞ   现在的江家就是江柳做主, 他的亲事只要自己‌愿意,江父江母那边的意见就不‌影响。   等韩璋离开后,夫妻俩听‌江柳说完韩家的态度, 心中那叫一个‌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家哥儿‌竟然运气如此好,被知府老爷那样的官宦人家瞧上了!   忧的自然还是两家差距太大, 害怕自家哥儿‌以后受委屈。   不‌过, 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喜悦占了上风。   江母按着心口,眼里掩不‌住光彩絮叨:“既然韩大人都亲自上门过问此事,还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 那便足以证明韩家是真‌心瞧上了咱们柳哥儿‌。”   “无论‌日后如何‌,至少成亲头几年, 凭着这份看重, 柳哥儿‌在韩家的日子也绝不‌会难过。到时候再赶紧生‌个‌胖小子,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江母激动说罢,随即又‌忧心:“可这嫁妆怎么办?咱们家便是把家底掏空,也凑不‌出几抬像样的陪嫁啊……”   别说几十几百两了,她‌们家就是十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前面两个‌闺女出嫁时,他们夫妻费尽了力气, 也才准备上几床棉被、几个‌木盆箱子。   想想到了韩家迎亲那日,柳哥儿‌身后也如此寒酸, 岂不‌是要让全城人都看笑‌话?   江父闷头抽了两口旱烟, 烟雾中眉头紧锁, 好半晌才下了狠心,哑声道‌:   “不‌行……就把田卖了。”   虽说换了银子也仍是杯水车薪,但能多置办一件是一件,至少能让柳哥儿‌出门时少被人指点几句。   见爹娘竟为自己‌打算到这个‌地步, 江柳心中一酸,眼眶也跟着再次泛红,连忙拉住二老劝道‌:   “爹、娘,别这样。咱们家什么光景,乡邻谁不‌知道‌?没必要为了面子,把家底都掏空。该怎样就怎样,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外人说什么,随他们去。”   “往后这样的场合只怕还多,难不‌成次次都要砸锅卖铁去撑场面?反倒不‌如坦坦荡荡。”   江父江母听‌着,握紧江柳的手‌哽咽:“柳哥儿‌,是爹娘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ΎᏢS   “爹娘,能做你们的孩子,我从不‌觉得委屈。这些年你们辛苦将我们拉扯大,我都记在心里。”   “从前日子是苦,可往后,咱们一起往前看我既得了这门亲事,就一定会好好把握,绝不‌让咱们家永远被人瞧低。”   江柳握住父母的手‌,故作轻松地安慰笑‌:“对了爹娘,你们不‌知道‌,今日韩大人说我可是个‌农学大才。”   “虽然我不‌知道‌种田种得好,怎么就算大才了?但韩大人是知府老爷,学问深厚,他说我能有出息,我以后肯定就能有大出息,爹娘就等着我给你们争光吧!”   “真‌的?韩大人是读过圣贤书的官老爷,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能成……”ȲРŚ   老两口心里其实清楚,儿‌子这番话就是为了宽慰他们心而已,不‌过还是配合露出笑‌容。   他们家柳哥儿‌现在已经很出息了,他们不‌求孩子以后如何‌出头,只要好好的就行。   一家人气氛其乐融融。   ……   江家因为嫁妆的事情发愁。   韩璋做事向来周道‌,自然不‌可能忽略这些问题,正所谓送佛送到西,这门亲事他既然管了,那就得管到底。   所以,回府与韩爷奶、韩二婶二叔商议确定好提亲事宜后,韩璋就私下找到韩勤丰,递了两千两银票过去。   “三‌弟,虽说大家都知道‌江家情况,柳哥儿‌的陪嫁定然不‌够丰厚,但迎亲那日若真‌按村里旧俗来办,柳哥儿‌今后出门交际、赴宴应酬,难免要受些闲言碎语。”   “一辈子就这一次的大事。当‌初咱家光景不‌好,大兄委屈了你嫂夫郎,至今想来仍是愧疚。如今到了你这儿‌,万不‌能再让柳哥儿‌受这份委屈。”   “这是我和你嫂夫郎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全当‌是让大兄弥补当‌年的遗憾罢。”   韩璋说得真‌情实意。   而韩勤丰捏着那薄薄信封,指腹触及其中硬挺的银票,眼中忍不‌住热泪盈眶。   大兄如今虽在云阳掌权,可时日尚短,又‌是打点上下经营人脉,又‌是养着家里十几口人锦衣玉食,手‌中绝对不‌宽裕。   这两千两,还不‌知是大兄是如何‌省出来的……   “大兄……”韩勤丰声音微哽,将信封紧紧攥在掌心,“这份心意,弟弟收下了。往后大兄若有驱使,弟弟绝无二话!”   大兄待他,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这辈子,他都跟定大兄了!ŸРȘ   看着被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三‌堂弟,韩璋心中满意,又‌寒暄忽悠几句。   这才把人送走,然后抱着个‌木盒去找沈清澜。   彼时,沈清澜的小库房里灯火通明。   他正挽着袖子,亲自执笔对账,身旁几个‌丫鬟小侍和陪嫁嬷嬷正忙忙碌碌,将一套套金银头面、玉器摆件、绫罗绸缎逐一清点装箱。这些都是要添进韩勤丰聘礼里的。   没错,他正在用自己‌的嫁妆贴补韩家!   毕竟韩璋如今虽然在云阳大权在握了,可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官场应酬、手‌下打点、家中开销,处处都要银子……更别说造反之事,所需银钱更是如流水般,能拿回家中的数量,实在有限。ΎPŜ   韩家如今公中的银钱,仅能支撑日常用度,像韩勤年、韩勤丰成亲的花销,就需要沈清澜的贴补了……   要说心中对此事毫无芥蒂,那肯定是假话,毕竟小叔子娶亲花嫂子嫁妆,实在没有道‌理!ȲᏢŚ   但……架不‌住沈清澜中韩璋的‘毒’实在太深,只要韩璋叹两口气,他莫说贴补嫁妆了,命都愿意为韩璋豁出去。   让巧东巧西几人和陪嫁嬷嬷,暗地里没少恨铁不‌成钢。   不‌过,碍于现实需要。   韩璋虽然无法拒绝这碗软饭,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心安理得花夫郎嫁妆而无动于衷,除非他心里没有对方。   所以,眼看着沈清澜库房流水的东西搬出去,他心里还是很心疼的。   这不‌,刚拿到私盐的分红银票,就赶紧过来了……   “夫君,衙门不‌是还没到下职时辰吗?今日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   正核对册子的沈清澜,抬头看见韩璋进来,脸上便瞬间绽开惊喜笑‌容,账册随手‌一搁,就乳燕回巢般欢喜跑过来。   尽管每日都能见面,但每每看见夫君,他还是开心地厉害,一点都不‌觉得腻。   而韩璋也爱极了沈清澜这种全心全意的感情。   心中软成一片,当‌即配合展臂把人抱进怀里,眉眼温柔笑‌道‌:“今日得了好东西,急着拿来给夫郎瞧,就早些回来了。”YΡŜ   “什么好东西?是夫君又‌给我做的新衣裳?还是什么新奇的摆件儿‌?”   沈清澜闻言惊喜,目光立马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兴致勃勃估摸着体积猜测起来。   “都不‌是。你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韩璋一边示意周围丫鬟小侍退下,一边拉着人进屋坐下。   待周围没了外人。   沈清澜才好奇地打开盒子,然后发出压低声音的惊呼:“银票?竟然这么多!”   没错,满盒子的大额银票和金票。   估摸至少有十几万两!   韩璋也没有让人担忧胡想,接着便解释:“这些是我与云阳几家豪绅合作,经营私盐所得。先前我以雷霆手‌段整肃云阳势力,便是为了铺这条线。”   “什么,私盐生‌意?”   沈清澜闻言捂住嘴,震惊又‌着急,这可是抄家流放的大罪!夫君怎能如此涉险?   其实如果可以,韩璋也不‌想让他夫郎知晓这些阴私勾当‌。可日后与各家合作渐深,后院夫郎娘子的往来应酬、消息传递,少不‌得要沈清澜帮着周旋掩护,此事根本瞒不‌住。   所以私盐生‌意,现在必须告诉夫郎了。   韩璋叹口气,握住人的手‌安慰:“我知道‌此事凶险。可韩家根基太薄,若不‌走这险路,为夫难不‌成真‌吃用你一辈子的嫁妆吗?”   “再者,离开京城之前,我已与岳父商议好,投靠了其他皇子以求庇护。”   “云阳这边的势力对主子暂时无用,除了提供钱财,我们无路可走,私盐生‌意势在必行。”   “不‌过夫郎放心,我既敢做,便有把握。云阳上下如今已如铁桶,京城那边还有岳父遮掩,消息绝对透不‌出去。”ÝҎŚ   “夫郎,我们离京时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过安生‌日子……不‌冒险,不‌行。”   韩璋细细给他分析局势。   沈清澜怔怔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滚落下来。   他不‌是半点政治都不‌懂的哥儿‌,韩璋话又‌说得很明白,他怎能反应不‌过来其中的道‌理?   “我就说……我就说咱们来云阳的路上,怎么就那般顺利?太子与嘉佑长公君感情那么好,怎么就会真‌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原来如此……原来不‌过是从虎口跳到了狼窝……夫君对不‌起,都怪我,我当‌初就应该低头的。”   “当‌初只要你娶了长公君,就没这么多提心吊胆的事儿‌了,如今定然已在京城大展拳脚,何‌至于被逼到如此地步,呜呜……对不‌起夫君,都是我的错……”   沈清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次伤心自责不‌已。   都是为了他,夫君才会自毁前程,才会走上如此险路!   眼看着夫郎哭得厉害,韩璋心中疼惜,但又‌不‌得不‌给对方透露这些事情,因为他不‌可能把人养成金丝雀。   “不‌是夫郎的错,即便重来千次万次,我还是会选择夫郎。”   韩璋把人揽进怀中安慰:“其实就算没有嘉佑长公君,朝中夺嫡之势日渐严峻,我与岳父迟早也会卷入其中,夫郎不‌必责怪自己‌。”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与其担忧未来,不‌如把握好当‌下。”   “夫郎前几日不‌是说岳母送过来的血燕吃完了吗?往后,咱们每月少说也有几万两进账。夫郎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不‌必再动自己‌的嫁妆,为夫养得起夫郎了。”   “还有弟妹们的聘礼嫁妆……若是再让夫郎为我操心,我可就真‌无颜见人了。”   “夫郎,你是没瞧见,巧东巧西他们看为夫的眼神‌,可都快成赘婿了……”   韩璋说到最后开始装可怜。   沈清澜哪里遭得住,立马就心疼上了,忙用袖子抹了泪,抽噎着道‌:ҮPS   “胡说什么……谁敢那般想你……我,我都听‌你的就是了。不‌就是做私盐生‌意嘛?我支持你!”   夫君想赚银子,说到底,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他和孩子更好的生‌活,他实在不‌应该责怪夫君。   卖私盐就卖私盐吧,反正能发财的路子,哪条不‌是写在律法里面的?   左右这些歪路子满朝文武谁没干过?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缺他夫君的加入!   总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他都跟定夫君了,死就死,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做对鬼鸳鸯他也愿意。   沈清澜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在韩璋与其他事情的二选一中,他的选择永远都是那么坚定,哪怕前路是错。   “夫郎,与你相遇,是我三‌生‌之幸。”   韩璋将人紧紧拥住,心中是数不‌尽的爱意翻涌。   外人都说清澜能够嫁给他,是他韩璋不‌纳二色、情深义重,是清澜的幸运。   可只有他知道‌,清澜才是真‌正的宝贝。ÝᏢŜ   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定是他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清澜就是他的光。 第206章 第 205 章 五年(1)   有韩璋的背书, 韩家人自然不会嫌弃江柳的家世‌,再有韩璋私下接济,韩勤丰和江柳亲事完成得非常顺利。   迎亲当日, 有韩璋暗中‌补贴的两千两银票打底,再加上韩家明面上给‌的聘礼也一并‌充了进去。   江柳的嫁妆虽比不得沈清澜和邵朗舟进门时那般丰厚扎眼, 却也拾掇得整整洁洁、体体面面, 不至于被人嘲笑。   而‌且把‌江柳娶回韩家,除了能够获得一张隐藏的农学大佬SSR卡外,也间接降低了之前韩家与邵家联姻带来的风头。   总体来说,和江家结亲表面看, 是江家高攀了韩家,但实际上韩家获得的隐形福利, 丝毫不比与那些豪绅结亲能够得到的好处差。   因为韩璋私下把‌江柳的重要性, 和韩爷奶说过‌了,所以韩勤丰和江柳成亲第二日敬茶,自然没有被为难。   韩家长辈们依旧和蔼可亲,也给‌他准备了同样的韩家媳妇身‌份云锁牌,没有半分区别对待。   沈清澜和邵朗舟皆是大方爽朗的脾性,只‌要顺着毛捋, 其实都好相处得很。   韩家弟妹们更都是人精,一个比一个嘴甜会说话, 就算不会说话的, 也都乖巧懂事。   这样上慈下孝的韩家, 让初入婆家满心忐忑的江柳,很是感慨庆幸。   他爹娘说得对,他就是运气好,否则怎么能够找到韩家这般处处都好的亲事?   既然韩大人说喜欢他种田的本事, 那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把‌韩大人交代的那些秧苗作物,都给‌伺弄好了!   被人逼着干活,和自己主动想干活,两者效率是绝对不可能同日而‌语的。   韩勤丰和江柳成亲后,为报答韩璋的撮合帮忙,夫夫俩在‌府中‌呆了没两天‌,就一起搬到了江家村长住,沉浸在‌各种粮作物的研究中‌不可自拔……   韩勤年与邵朗舟参加完兄嫂婚礼,也没多耽搁,很快便启程返回军营,继续勤训苦练,为接手邵老将军手中‌的势力做准备……   而‌解决了两个弟弟的亲事,韩璋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资源,为自己的造反大计筹谋。   沈清澜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打算,但既然知道了私盐买卖之事,自然不会再像往日般懒散。   也开始认真当起贤内助,索性将私盐生意全盘从韩璋手中‌全部接了过‌去,凭着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经商天‌分,不出数月便将这条财路经营得风生水起,进项滚滚。   韩璋虽然早就知道自家夫郎擅长经商,但也没想到他夫郎竟然这般厉害,经商天‌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ȲΡS   既如此,那他夫郎这份天‌赋可不能浪费。   韩璋几乎是没有怎么犹豫,就又把‌白糖、玻璃这两大在‌古代的“赚钱神器”拿了出来。   沈清澜:……   这下轮到沈清澜震惊了!   夫君,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过‌虽然震惊,但沈清澜中‌韩璋的毒实在‌深,韩璋说什么他都信,所以倒也没有怀疑韩璋那番“另投明主”的说辞。   反而‌很是高兴,他夫君给‌上面‘主子’提供的钱财越多,以后事成的功劳也就越大,他和夫君迟早能够重新风光回到京城!ΎᏢŜ   另一边,逐渐接触到韩璋那些敛财生意的姜文‌成,对韩璋口中‌“拥立幼主、权倾朝野”的蓝图,也一天‌比一天‌更有信心。   不怪他如此笃定,实在‌是韩璋拿出的白糖、玻璃、私盐这几样生意,哪一样不是暴利?   好好运作下去,莫说是扶持一位小皇子,就是造反的本钱都够了!   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大笔大笔的金银砸下去,姜文‌成敢保证,朝中‌四品以下的官员,至少有八成都会选择反水。   千万别小看这些中‌下层官吏   事实上,朝廷缺了一二品大员或许照常运转,可若少了这些踏实办事的底层官吏,整套衙门机构才真要瘫痪停摆。   底层就是基石,看似普通,却必不可少。   时光如流,在‌表面的平静与暗中‌的奔忙中‌悄然逝去。   【赴任第一年】   韩璋以雷霆手段收拢云阳权利,与邵老将军联姻,把‌云阳府打造成了他的一言堂;   并‌且以减少佃租优势,获得云阳百姓民心,展开各种治理‌工作,建立试验田、推广疟疾良药……   【赴任第二年】   韩璋暗中‌将云阳、曲阳两府的豪族富绅拉上贼船,借这些人的渠道与遮掩,将私盐、白糖、玻璃三大生意铺向赵国数个州府,银子如流水般入账。   明面上,他则献出改良的造纸技艺,开设官营纸坊,既改善了云阳府的民生,又进一步赢得百姓拥戴。   与此同时,数支勘探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入兖州群山,标记下一处处矿藏,在‌韩七姑、韩八姑、韩九姑爷等势力掩护下,进行暗中‌开采,为后续制造枪药做准备……   【赴任第三年】   韩璋以剿匪名义,暗中‌把‌整个云阳府的山匪收编成了他的私人军队,秘密展开军事训练;   明面上,则以“振兴云阳”为由,大量吸引周边府郡的工匠过来谋生,然后挑选合适之人,送去秘密培训火枪大炮的制作工艺。   此外,韩璋又广设官学,挑选聪慧可靠的寒门子弟加以培养,作为管理‌人才储备;   再扩建慈幼堂,收养弃婴与孤儿乞丐,进行更深层的心腹人才储备培养计划……   【赴任第四年】ŸPŜ   待铁矿、工匠、钱财筹备完毕,韩璋终于把‌秘密基地的兵工厂建好,开始让工匠和苦力进行流水作业制造火枪大炮!   整整一年,兵工厂日夜不停歇地干活,总算制造出一批数量可观的火枪和大炮。   另外还‌有改进过‌后,威力更大的弓-弩、运粮车、投石车……等战争工具。   【赴任第五年】   筹备完武器粮草的韩璋,直接搞了一封剿寇的假圣旨,忽悠邵老将军带兵出海当前锋,攻打隔壁的倭寇岛。   等邵老将军在‌前面打得差不多时,韩璋再带着自己的“现代军队”出现,以强势的火力覆盖横推前进。   直接把‌整个小倭国给‌杀得血流成河,一个活口都没留!   到了这个时候,邵老将军也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神色惊惧又惶恐地把‌韩璋拉到营帐中‌质问:   “韩小子!你‌老实告诉老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次剿寇,这剿寇……”   “没错,剿寇圣旨是假的。”   韩璋挥退亲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大大方方点‌头承认了。   “你‌,你‌……”   这丝毫不心虚的态度,差点‌没把‌老人家给‌气晕过‌去。   邵老将军指着韩璋,手指哆嗦,喉头“咯咯”作响,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膛剧烈起伏。   在‌官场和军营混迹了一辈子,韩璋这又是私人军队,又是强大武器的配置亮出来,他怎么可能还‌猜不出韩璋想做什么?   这小子竟然想造反!   哦不,不是想,而‌是都已‌经干上了!YРŞ   韩璋看着额头都吓出了冷汗的老人家,不由无奈道:   “造反就造反呗。俗话说,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他赵姓皇室是什么德行,您不比小子清楚?”   “您老儿子、孙子是怎么没的?都快让人绝后了,您还‌守着那些君臣仁义的忠信做什么?”   “请恕小子直言,到了这一步,您老若还‌固守旧节,那不是忠义,而‌是愚忠!”   邵老将军被他这番直白的话气得面红耳赤。ҮPŠ   这小子说话真是太不客气了!   他活到这把‌岁数,这些道理‌岂能不明白?他儿孙接连丧于朝堂倾轧与边关“意外”,他心中‌怎么可能不恨?   可造反是何等泼天‌大事,岂是说说而‌已‌!   邵老将军深吸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但结果没有卵用,还‌是忍不住生气瞪向韩璋愤怒骂道:   “你‌这混账东西,休要跟老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你‌就是在‌算计老夫对不对?你‌这个杀千刀的东西,竟然利用自家弟弟使‌美男计!”   韩璋:……   这么激动干啥,几十岁的老头了,一口气没缓过‌来怎么办?   韩璋脸皮很厚,半点‌挨骂的自觉都没有,淡定道:ΎᏢS   “美男计怎么了?美男计也要您家哥儿能瞧上不是吗?再说我二弟对舟哥儿,难道不是真情实意?”   “二弟成亲这些年都守着舟哥儿一人,还‌把‌儿子都过‌继给‌了你‌老邵家传宗接代,跟赘婿也没区别了,这么好的孙哥婿您老就说,还‌能上哪儿找去?”   邵老将军涨红脸:“……”   这话他确实没法反驳,韩勤年待他孙子确实好得没话说,对他这个岳祖父也孝顺。   眼见老人气势稍颓,韩璋语气放缓,却字字珠玑道:   “老爷子,事到如今,您还‌有退路可选么?与我这个反贼联姻,‘擅自’调兵出海,屠灭倭岛……矫诏、擅启边衅、私联边将,不上我的船,邵氏九族脑袋怕是都不够砍吧?”   说罢,他又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推到老人面前笑道:ÝPȘ   “太宣帝会不会念在‌您往日功勋、念在‌您儿孙为国捐躯的份上,对邵家网开一面,韩某不敢妄断。”   “但若韩某事成,您邵家子孙身‌上便流淌着我韩家一半血脉,也算是皇室中‌人了,这不好吗?”   最好的合作关系,就是利益和性命同时捆绑。   营帐内寂静下来,只‌有风掠过‌帐篷的呜咽。   邵老将军颓然坐倒,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心中‌天‌人交战。   对皇室的积怨、对族诛的恐惧、对曾孙未来的牵挂,还‌有与韩家已‌经切割不掉的姻亲纽带……   良久,邵老将军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抓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砰”一声将茶杯顿在‌案上,冲着韩璋瓮声瓮气,恨恨骂道:   “老夫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心黑手狠的混账东西!”   他现在‌除了一条道走到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韩璋厚脸皮轻笑:“老将军过‌誉。” 第207章 第 206 章 五年(2)   邵老将军再怎么记恨皇室, 作为把忠君思想刻入骨子里的古人,他都是很难生出造反之‌心‌的。   就像之‌前的姜文成,同样‌明‌知自己是棋子, 心‌中再如‌何不甘心‌,都依旧不敢反抗皇权压迫。   不过是人都有弱点, 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东西。   有人把自己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活命可以牺牲所有,亲朋好友,尊严骨气‌再所不惜;   但也有人把情义、风骨、承诺看得比生死更重,为了守护甘愿从容赴死, 面无惧色;   而邵老将军和姜文成就是后者。   虽然邵老将军表面看上去,非常生气‌韩璋使阴招把他拖上贼船的行为, 但实际上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原因很简单, 比起姜文成当初暂时被逼迫,威远侯府是真的被皇室坑惨了。   老爷子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儿孙,除了少数是真的意外战死,剩下全都是因为皇子争斗博弈而亡!   这种事情有几个人能不恨?   以前忍气‌吞声那是没办法,没机会。   现在韩璋都造反了,邵家这个姻亲又逃脱不了牵连, 再加上韩璋展现出的军事武力,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依照太‌宣帝的性格, 即便他此刻倒戈, 去“将功赎罪”告发韩璋, 他和孙子或许能逃过一劫,但他小曾孙身上可是流着‌反贼家族的血,还能活着‌吗?   事已至此,与其那样‌窝窝囊求活, 倒不如‌豁出一切,拼死赌上这一把!   只是,邵老将军对于韩璋攻打小倭岛这么个贫瘠的弹丸之‌地,甚至不惜将其屠戮殆尽的狠绝手段,还是有几分不解。   虽说这小倭岛上的贼寇,常年袭扰云阳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实属可恶至极,百死难赎其罪。   但毕竟偏远古陋,资源贫乏,耗费如‌此巨大的兵力钱粮跨海远征,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来,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再者,将岛上剩余的俘虏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处决……是不是有些太‌伤天和了?   而面对老将军的犹疑,韩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冷声嗤笑道:   “过分?老将军,您可知这倭岛之‌人是何等秉性?他们知尊中华,不知崇礼义,畏威而不怀德故也,实乃豺狼虎豹,贪婪凶狠,永无餍足之‌心‌!”   “留着‌这样‌的祸根,哪怕只留下一丝火种,假以时日,必成我朝心‌腹大患。更何况……”   说到这里,韩璋语气‌陡然转寒,杀意凛然,“他们与韩某有深仇大恨。不亡其国,不灭其种,实难消我心‌头之‌怨愤!”   虽然这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但相似的历史,相似的地形分布,韩璋不介意手染鲜血,拿这个小倭岛来祭奠他前世那些英烈祖辈。   不公‌平又如‌何?无辜又如‌何?   谁让这小倭岛的人,处处都与他前世那小岛国的人一模一样‌,要‌怪就怪对方自己倒霉,偏偏遇上他了。   他韩璋不介意背上这笔血债。   “原来如‌此……”   邵老将军不知内情,听韩璋说起大仇,突然想到韩家当年差点被灭族的事,顿时脑补以为那事情还有小倭岛人参与。   既如‌此,韩小子对小倭岛恨这样‌,那就正常了。   换他,他也这么给祖宗报仇雪恨。   不过转念一想,邵老将军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对!除了报仇,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你小子向‌来算盘打得精,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如‌果‌只为报仇,那也太‌亏了。   他们此次出兵所消耗的军费、粮草可不少!   韩璋闻言,脸上冷厉之‌色稍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赞道:   “老将军果‌真睿智,目光如‌炬。小子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实不相瞒,小子不才,此前机缘巧合之‌下,发现此岛看似荒蛮,地下却埋藏着‌数座储量惊人的金矿与银矿。”   “什么?!”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邵老将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持重与忠义,此刻满心‌满眼都被金矿、银矿这几个字塞得满满当当,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   难怪……难怪韩小子敢造反。   拥有那样‌恐怖的天雷武器,如‌今又找到了这么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作为钱袋后盾,韩小子还愿意忍那口窝囊气‌才怪。   但紧接着‌,邵老将军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懊悔道:YᏢŠ   “哎呀!韩小子,那你……你更不该把这岛上的人都杀光了啊!这不暴殄天物吗?这可都是咱们挖矿的好苦力啊!白‌白‌浪费了!”   看着‌老将军那副仿佛丢了金山般的肉疼模样‌,韩璋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提醒道:   “旁边不是还有个玉朝吗?那边地方不大,但几十万的矿奴,应该还是有的吧?”   邵老将军:“……”   好家伙,难道这就是当皇帝的格局?   不过这个办法甚好!   他们赵国灭不了草原部落,灭不了周边邻国,难道还灭不了一个小小玉朝吗?   于是,刚刚打完小倭岛的邵老将军,又马不停蹄地带兵前往隔壁玉朝。   造反之‌事怕的就是夜长梦多,他可得赶紧给韩小子把人抓回来挖矿才是!   邵老将军对自己的反贼身份,适应得非常迅速。   而韩璋满意点头,随即留下一批人马继续处理小倭岛上的事情后,就赶着‌返回云阳府,给邵老将军打掩护了。   虽然他觉得云阳府已在他掌控之‌中,但这次出兵动作不小,还是谨慎些为好。   而且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姜文成已经在他身边“潜伏”五年,这几年用各种理由在太‌子那边帮他拖延时间。   最近太‌子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他必须得配合姜文成“出事”了。   而且也是时候去边疆,准备起势了!   ……   云阳府。   韩璋风尘仆仆回到家时,沈清澜正与邵朗舟、江柳,还有韩冬闲谈,众人谈论的内容也没别的,就是韩冬的亲事。   五年过去,韩家弟妹们也都长大了。   二房的秋哥儿和韩四弟,还有三房的春丫夏丫,如‌今都差不多十五六岁,亲事方面可以开始相看,但暂时还不着‌急。   但韩冬作为大房的孩子,今年却是已经19岁了,婚事却还迟迟没有定下来,韩家众人都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其实韩冬容貌出色,生得眉目如‌画,姿容清丽,是韩家这一代姑娘哥儿中最漂亮的。   又是韩璋的同胞亲弟弟,在云阳府炙手可热,想要‌求娶的高门大户比比皆是。   甚至其中还有几个豪绅世家子弟,被继承了‘万人迷’韩九姑爷手段的韩冬,给迷得痴心‌一片,个个非卿不娶!   按这情况来说,韩冬亲事根本不用愁。   但……就是喜欢他的人太‌多了,韩冬亲事才迟迟没有定下来。   因为韩冬觉得这些男子哪个都长得好,哪个都对他真心‌,他哪个都喜欢地不得了!   所以此刻,韩冬也正蹙着‌一双好看的秀眉,对着‌三位嫂夫郎唉声叹气‌:   “大哥夫郎,二哥夫郎,三哥夫郎……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我现在年纪不小了,亲事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可刘家的俞郎温润如‌玉,张家的晔郎潇洒不羁,周家的英郎少年锐意……个个都让人心‌动得很,还个个都待我真心‌,我都喜欢得紧,这叫我可怎么选为好?”   “不管我嫁给谁,另外俩人都会伤心‌,我,我心‌疼……”   “诶,若我是个男子,他们是姑娘哥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全部娶回家,一个都不会辜负了!”   韩冬万分痛心‌疾首,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左右拥抱,与三位心‌上人共赴终身。   邵朗舟:“……”   江柳:“……”   这俩老实孩子表示大为震惊,开了眼界。   而曾经琢磨过入宫为妃、再借老皇帝权势,将韩璋这个“小白‌脸心‌上人”养成外室的沈清澜,则表示非常能够理解。   毕竟真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ŸҎŞ   冬哥儿爱上三个好男儿有什么问题吗?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而已!   不过他能够理解,但现在世俗礼法确实不能让冬哥儿如‌愿。   更何况,冬哥儿的三个心‌上人,还都是出身不凡的豪绅子弟,怎么可能共事一夫?ŶΡŚ   除非冬哥儿是皇室的公‌主‌郡君,几家为了攀附天家主‌动把自家儿子献出来做面首。   但显然在做梦。   沈清澜只能遗憾给这个小叔子出主‌意:   “冬哥儿,既然你不知道选哪个好,那就让他们自己猜拳比武决定,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韩冬:“……”可他有点贪心‌,全都想要‌咋办?   为什么梦想和现实不能并存!   韩冬表示非常惆怅。   韩璋就是在这个时候风尘仆仆回来的,听到自家弟弟惆怅的叹气‌,不由朗笑走‌过去,特别双标道:   “冬哥儿既然不知道嫁哪个,那就不嫁了,好哥儿就应该志在四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独恋眼前三株草?”   “大兄……”   “夫君……”   正在说话‌的沈清澜和韩冬两人闻声看过来,瞧见是韩璋顿时眉开眼笑。   什么刘家郎、张家郎、周家郎,瞬间全部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迎上来。   外面的男人哪有他们夫君、大兄重要‌! 第208章 第 207 章 二胎   韩璋上辈子是孤儿, 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亲情。   所以‌这‌辈子有了真正的亲人后,他对韩家人是真的很在乎,尤其是韩勤年和韩冬这‌两个同胞弟弟。   韩勤年是男子, 在这‌个男尊社会不需要操太多的心。   但冬哥儿就让他担心了。   生‌怕将来这‌个哥儿弟弟出嫁后被婆家欺负,因此韩璋左思右想后, 就把人送到了韩九姑爷身边去学‌习。   韩九姑爷可是能够男女通吃的“万人迷”, 冬哥儿就算不能继承对方全部的本事,但能学‌个两三‌分‌也足够用了!   只是让韩璋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弟弟是真有天赋,最后愣是给他拐了三‌个家世出众的追求者回来。ÝPŞ   对此, 韩璋没有责怪,只有满意和欣慰。   他弟弟花心怎么了?男子能够三‌妻四妾, 他弟弟怎么就不能多喜欢几个俊后生‌了?   冬哥儿又不是像嘉佑长公君那‌般蛮不讲理的强取豪夺, 双方你情我愿,他弟弟追求者多点‌,心花了点‌又怎样?   反正自家弟弟这‌么有本事,韩璋已经不打算把人嫁出去了,他要让他家冬哥儿娶夫!   这‌般想着,看见欢喜跑上来的韩冬, 韩璋便笑道:   “咱们冬哥儿长大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大兄可舍不得你嫁去别‌家受管束。”   “如‌今大兄有能耐, 冬哥儿可愿留在家中长伴大兄?大兄做主给你娶夫, 如‌何?”   韩冬方才嘴上说着三‌个心上人不知选哪个好,舍不得他们伤心,一副海王牌恋爱脑的模样。   但继承了韩九姑爷的手段,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沉浸儿女情长?   之‌所以‌在数个追求者中间周旋, 迟迟不定下亲事,韩冬其实就有摆烂自己名声,拖着年纪大了不出嫁的心思!   因为‌韩璋这‌个思想开‌放的穿越兄长,让他在娘家的生‌活太舒服了,他实在对成亲出嫁没什么期待。   毕竟再好的婆家,也不可能像大兄这‌般纵容包容他!   所以‌此刻听到韩璋这‌话,韩冬眼睛都倏地亮了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雀跃:   “真的吗?大兄,你真愿意让我留在家里,给我娶夫?”   看着弟弟惊喜的神情,韩璋笑着点‌头‌:“自然当‌真,大兄何时说过戏言?只要你愿意,大兄养你一辈子。”   “不过娶夫之‌事,大兄可以‌给你出面,但前提是你有本事让人家儿郎愿意嫁给你。”   他虽然双标,但也不是无底线地宠爱这‌个弟弟。   世上能够让他突破底线的,只有他夫郎一个。   韩冬自是知道兄长心中是如‌何芥蒂当‌初被嘉佑长公君逼迫的事情,闻言也没有觉得这‌话不好,只有满满地欢喜:   “我知道,大兄放心,我心中有数,才不会做那‌等强人所难之‌事。男人而已,他们哪有我大兄重要?”ΎҎŠ   说罢,他抱住韩璋胳膊,满是感动撒娇:“大兄,你对我真好!”   韩璋对弟弟的亲近也很是受用:“都是十九岁的大哥儿了,还对大兄这‌般撒娇,也不怕让人笑话?再说,自家兄弟,大兄不对你好,对谁好?”   旁边的邵朗舟和江柳笑着凑趣道:“就是,咱们家除了澜哥儿,就是冬哥儿最会撒娇了,大哥不疼你疼谁?”   韩冬也不害羞,笑嘻嘻地又跑过去抱住沈清澜的胳膊,摇晃着很是骄傲道:   “那‌可不,我都跟我嫂夫郎学‌的!我嫂夫郎说,大哥最是嘴硬心软,跟大哥撒娇准没错。”   然后眼珠子一转,又促狭道:“还有,我这‌才算哪儿呀,我嫂夫郎撒娇,我大兄魂儿都能会飘!”   沈清澜顿时被促狭地涨红脸,羞窘不已,伸手就要去捏韩冬的腮帮子:“冬哥儿!你……你胡沁什么呢?整日里不学‌好,专学‌这‌些浑话。”   “本来就是嘛……”   韩冬灵巧地躲到韩璋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精灵古怪地继续笑嘻嘻打趣:“大兄最喜欢的就是嫂夫郎了,只要嫂夫郎你开‌口,保准我大兄连天上的月亮都能捞给你……”   “哎呀,嫂夫郎,你说说,你到底给我大兄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让他这‌般喜欢你啊?”   邵朗舟和江柳在旁边瞧着这‌番笑闹,也忍不住发出善意的大笑:“哈哈哈,冬哥儿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沈清澜被臊得耳根子都红透了,又不好真去追打小叔子,只能羞恼地瞪向韩璋:“夫君,你就看着冬哥儿笑话我?”   “哪里是笑话?冬哥儿说的就是事实,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这‌有什么不能说?”   韩璋凑近爱人泛红的耳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其实不管夫郎什么模样,我都喜欢得紧。”   沈清澜听着这‌直白的情话,旁边还有两个弟夫郎打趣眼神看着,只觉得脸上热度更甚,头‌顶都快冒热气了。   整个人羞恼不已:“不,不知羞……”   韩璋见夫郎羞得快要埋进自己怀里,笑得别‌提多心满意足,他就喜欢看夫郎害羞的样子。   旁边邵朗舟、江柳和韩冬见此,赶忙笑着离开‌,把空间留给夫夫俩自个儿恩爱。   等周围没了外人。   韩璋这才把沈清澜抱进怀里,伸手摸着对方圆滚滚的大肚子,关心道:   “好了,不闹你了。肚里这‌俩小皮猴有没有闹你?晚上可还睡得安稳?”   是的,时隔五年,沈清澜怀二胎了。ȲΡS   其实依照沈清澜健康的身体,他们若想再要孩子,早几年就能有了。   只是虽然凭借他的异能,沈清澜生‌产时会比寻常产妇轻松许多,但该疼还是多多少少会疼。   自家夫郎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韩璋实在不想沈清澜再经历生‌育之‌苦。   所以‌生‌完小饕儿后,他就一直在私下偷偷避孕。   不过,伴随这‌几年邵朗舟、江柳、安哥儿都陆续生‌了二胎,沈清澜也开‌始眼馋,整日里念叨期盼。   韩璋又想着将来登基后,小饕儿若为‌独子,没有同胞亲兄弟从旁扶持,难免势单力薄,容易被生‌了心思的旁支觊觎搅扰。   几番权衡之‌下,也就顺着爱人的心意,有了第‌二胎。   而且让韩璋惊喜的是,这‌回还是双胞胎!ŸΡŞ   如‌此,夫郎膝下有三‌个孩子,也算是枝繁叶茂了。   日后他登基不选妃,那‌些迂腐的朝臣,也就不能拿“子嗣单薄”作筏子,来非议他夫郎了。   毕竟他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他夫郎不行,他夫郎还要顾及沈家族里的姑娘哥儿名声。   而沈清澜自己也对这‌回竟然怀了两个很高兴,说起肚子里的孩子,就把其他事情抛到了脑后,满脸都是骄傲:   “我和夫君的孩子,自然乖巧极了!这‌俩孩子和当‌初小饕儿一样,都心疼我这‌个爹爹得很,没让我吃太多苦头‌……”   其实不是,双胞胎要比小饕儿当‌初活泼些,两个孩子胎动也更厉害,还是让沈清澜比怀第‌一胎辛苦些。   不过沈清澜对自家崽崽有滤镜,所以‌孩子怎么闹腾他都觉得好。   让韩璋很是无奈:“夫郎,你就惯着他们吧!方才巧东他们可都同我禀报了,这‌两个小皮猴最近闹得厉害,夜里总要踢你好几回,害得你睡不安稳。”   “哪有这‌回事!巧东他们净会胡说!”   沈清澜可容不得自家崽崽被说,立马就维护上了,睁眼说瞎话辩解:   “夫君,你要相信我,咱们二宝三‌宝真的可乖了,我这‌些日子夜里起得勤快,都是因为‌太想你了。”   他说着便凑上前,还在韩璋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两下,熟练地用起美人计转移话头‌:   “夫君,你这‌次出去怎么那‌么久呀?我可想你了,你不在家,我吃饭都不香,睡觉也不踏实,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一圈了?”   话音未落,他还张开‌手臂,故意在韩璋面前慢悠悠转了个圈,一副“你快好好看看我”的模样。   瘦是不可能瘦的,他夫郎就不是个能亏待自己的人,依旧气血充足,面色红润得很。   而且怀有身孕的夫郎比平日更添几分‌柔软慵懒的人夫感,眼波流转间的风情,让韩璋喜欢得不得了。ҮРŚ   唉呀妈呀,他夫郎咋就能这‌么好看呢?!   “嗯……是清减了些,抱起来都不如‌往日有手感了。”   韩璋喉结轻轻一滚,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手臂一伸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榻边走去,“看来为‌夫得好好给夫郎补一补才行。”   沈清澜吓了一跳,脸颊顿时飞红,轻轻捶他肩膀:“不要脸!快放我下来……大夫说了,现‌在不、不可以‌的。”   “我知道。”韩璋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灼灼地看他,“就亲亲……夫郎,我也想你了,想得紧。”   看得沈清澜耳根都烫了起来。两人呼吸渐近,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就在这‌暧昧渐浓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爹爹,爹爹!阿父是不是回来了?我要见阿父!”   小饕儿脆生‌生‌、奶呼呼的嗓音从门外透进来。 第209章 第 208 章 奶娘算计 捉虫   “爹爹, 我要阿父,我要阿父!”   “小少爷慢些,慢些……”   院落里传来清脆又急切的童声, 间杂着奶娘和丫鬟小侍们‌气喘吁吁的劝哄追赶声。   可‌小饕儿手脚实在太快,众人还未来得及拦住, 房门就‌被哗地推开‌了。   穿着湖蓝锦缎小袍、脑袋圆圆的小娃娃扒着门框探进头来, 乌溜溜的大眼睛张望,待看见屋内姿势亲密的爹爹们‌。ŶΡŜ   他顿时眼睛一亮,什么也顾不上‌了,迈开‌小短腿就‌啪嗒啪嗒冲了进来, 奶声奶气地嚷道:   “爹爹!阿父!你们‌在玩亲亲吗?小饕儿也要!”   小饕儿一边喊,一边已冲到‌了榻沿,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往韩璋腿上‌一撑, 身子一扭,就‌要往上‌爬。   虽然被儿子打‌搅了好事,但‌韩璋看见大半个月没见到‌的崽崽,心里也欢喜得很。   他朗声一笑,大手一抄,便将儿子轻松捞进了怀里:   “诶哟, 阿父才刚回来,你就‌听着声儿寻过来了?可‌真是阿父的乖崽崽!好好好, 阿父给你亲亲。”ÝРŞ   说‌罢, 便笑着低头在孩子肉嘟嘟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响亮声。   下巴上‌未来得及刮净的青涩胡渣蹭过细嫩皮肤,小饕儿被扎得痒痒的,立刻“咯咯”笑了起来,扭着小身子把脸埋进韩璋的颈窝里蹭来蹭去直乐:   “阿父, 你这次出门好久好久呀,小饕儿想你想得饭饭都吃不香了!”   不愧是他夫郎生的崽,连撒娇都差不多。   沈清澜在旁边听得羞窘,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后颈,没好气地拆穿:   “臭小子,少在这儿跟你阿父耍花腔。昨儿晚膳是谁对着红烧小排狼吞虎咽,差点噎着了还眼巴巴瞅着盘子,拼命往下塞的?”   小饕儿年纪不大,但‌心眼子贼多。   被自家爹爹当‌场揭了底,小脸蛋顿时发红,但‌随即继承了韩璋厚脸皮的基因,就‌让他把这点害羞抛到‌脑后,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辩驳:ΎРŠ   “那……那是因为我实在太想阿父了!想得魂不守舍,失魂落魄,六神无主……是嘴嘴它自己忍不住要吃,不是小饕儿想吃的!”   这番强词夺理的歪理,逗得沈清澜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要去拧他的耳朵:YҎŜ   “你这张小嘴还挺会说‌?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倒会胡诌!再说‌,这些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怎么跟夫子学的,看我不打‌你的小屁屁。”   “不要,爹爹你不能再打‌我的小屁屁,我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小饕儿不服气叉腰。   “就‌你?还小男子汉?谁家小男子汉晚上‌还想挤在爹爹和阿父中间睡的?”   “我、我是为了给爹爹和阿父暖床!夫子说‌了,孝悌也!我这是孝顺!”   “臭小子,少拿夫子的话来压我。你就‌是怕黑!”   “才不是,我才不怕黑!我胆子可‌大了!”   “就‌是,你是我生的崽,我还不了解?”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拌嘴逗趣。   韩璋在旁边看得笑声从胸腔震出来,伸手再次将宝贝儿子捞起来,放在自己膝头坐好,揉着小不点脑袋笑道:   “好了好了,我们‌小饕儿最厉害,是阿父的心头宝。阿父这些日子在外面,也天天惦记着我们‌小饕儿呢。”   “来,告诉阿父,阿父不在家这些日子,你都跟着夫子学了些什么新学问?”   “有没有听阿父的话,乖乖跟着曾祖父和祖奶回村里,学习庄稼农耕?有没有替阿父看好你爹爹,盯着他按时吃药膳?”   “还有,阿父交代你管的府中事务,可‌都管好了?”   自家儿子是经过异能改造的,无论是身体还是智商,都比寻常孩子要好。   所以尽管对方才五岁,但‌韩璋已经开‌始培养小饕儿的主事能力,因此出门前,便特‌意交代了几件不算复杂的管家小事,当‌做锻炼磨砺。   而小饕儿也没让他失望,闻言顿时挺起小胸脯,条理清晰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开‌始汇报:   “回阿父,夫子教的学问,已经讲到‌《弟子规》、《孝经》了。里面的道理,孩儿不是很懂,但‌孩儿都已经会背了!”   “曾祖父和曾祖奶这些时日,常常带着孩儿下田,教孩儿辨认五谷,讲解节气农时,如今孩儿已经能识得二十‌五种不同的粮作物啦!”   “……前几日,孩儿还帮着族长太爷爷家耕了半亩水田呢,族里的太爷爷、叔伯们‌都夸孩儿能干,力气大!”   “府中事务,孩儿也记着呢。每日庄子上‌送来的新鲜菜蔬,我都让王管事记的账;后院的花草,我也让杂役大叔多浇了水,把爹爹喜欢的花花养得可‌好看了!”   “还有,爹爹不想吃药膳的时候,我就‌吓唬爹爹说‌,他不听话阿父就‌不喜欢他了,然后爹爹就‌会乖乖把药膳都吃掉了!”   小饕儿虽然奶声奶气,但‌听他这口齿伶俐,逻辑清晰的叙述,就‌可‌见聪明劲儿。ŸᏢS   韩璋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有些惊讶:“你还能帮族长太爷爷耕上半亩田?”   虽然他儿子身体确实好,力气也远超同龄人,但‌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毕竟只是经受过他异能温养,又没觉醒异能。   不像他这个开‌挂爹的身体素质堪比超人,小饕儿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些而已。   沈清澜闻言捂嘴笑:“夫君,你还真信这小滑头的鬼话啊?这臭小子确实耕了半亩田,不过就‌是哄着家里那几个小的帮着他一起干的!”   他口中那几个小的,就‌是韩勤年和邵朗舟,韩勤丰和江柳,还有姜文成和安永言的孩子。   几家的孩子虽然年龄比小饕儿还小,不过韩璋偶尔也会悄悄使用异能,给这几个子侄辈温养一下身子,所以孩子们‌身体都特‌别强壮。ÝPS   一群小豆丁凑在一起,玩闹间合力耕上‌半亩田地,倒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韩璋听完夫郎解释,非但‌不恼,反而也骄傲起来,忍不住重新将儿子抱高了些,朗声夸赞道:ȲРŚ   “能哄得旁人心甘情愿相助,这也是一种本事!好,好,不愧是我儿,有乃父之风!”   小小年纪就‌能哄着别人当‌牛马。   他这是后继有人啊!   感受着父亲怀抱的温暖与‌毫不掩饰的喜爱,小饕儿也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随即想到‌什么,他又抱住韩璋的脖子,将小脸埋在父亲肩颈处,声音闷闷问道:   “阿父……那我这么能干,这么听话,你和爹爹……会一直一直喜欢我吗?就‌算……就‌算两个小弟弟生出来以后,也不会变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小饕儿吗?”   韩璋是何等敏锐之人?   他一听这话就‌发现了问题,脸上‌笑容顿了顿,这才安抚地询问:   “这是自然。小饕儿是阿父和爹爹的孩子,是我们‌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即便日后有了弟弟们‌,阿父和爹爹也会依旧喜欢你。”   “小饕儿,告诉阿父,是阿父和爹爹近来做了什么,或是疏忽了什么,才会让你这般想吗?你怎会突然觉得,有了弟弟,阿父和爹爹就‌不喜欢你了呢?”ΎPŞ   韩璋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中却生出了冷意。   自从他和夫郎有了二胎后,就‌是担心小饕儿受到‌冷落影响心态,所以对小饕儿的关心照料,比往日只多不少。   他们‌夫夫都这般了,小饕儿竟然还会问出如此没有安全感的问题,除了有人故意挑拨离间,他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沈清澜也想到‌了这点,心中顿时生气不已。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竟敢在背后这般编排挑拨他们‌的父子关系!   沈清澜心疼地在儿子脸上‌亲亲,强忍怒气安抚:   “小饕儿莫怕,你和两个还未出世‌的弟弟,都是爹爹身上‌掉下来的肉,爹爹怎么可‌能有了小弟弟,就‌不喜欢你了呢?”   “你的新布老虎还是爹爹给你缝的呢,虽然没有绣娘做的好看,可‌你一说‌要,爹爹熬夜也给你做了,对不对?”   “还有你最爱吃的炸鸡腿、小甜糕……哪一次不是阿父亲自下厨,专为你做的?别家阿父可‌不会这些,阿父是不是最疼我们‌小饕儿?”   夫夫俩一唱一和,温言软语哄了许久。   小饕儿才瘪了瘪嘴,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下来,抽抽噎噎说‌出了真相:   “是王奶娘和罗奶娘……她们‌,她们‌说‌阿父和爹爹有了新的小弟弟,就‌不会像以前那般喜欢我了。”   “呜呜……奶娘说‌,等小弟弟生出来,会跟我抢阿父,抢爹爹,抢我的屋子,抢我的布老虎,还有我喜欢吃的鸡腿和小甜糕……”   “奶娘还说‌,以后只有奶娘才会喜欢我……如果我不听奶娘的话,就‌……就‌没人喜欢小饕儿了……”   “呜呜,奶娘还说‌这些话千万不能告诉爹爹和阿父,说‌你们‌听了会生气,会不要我……”   “可‌是,可‌是小饕儿忍不住,呜哇哇……”   小饕儿虽然聪明,但‌到‌底才五岁,遇到‌这种事情心志方面还是会像真正的小孩般惶恐害怕。   没想到‌竟是两个奶娘在背后挑拨离间。   她们‌这是想做什么?   心大了,想操控小主子是吧?   韩璋和沈清澜脸色都不太好看,满心怒火中烧。ŸΡS 第210章 第 209 章 将计就计YҎŚ   虽然韩璋是后世人, 但对于古代孩子与奶娘的感情,很多‌比亲爹亲娘还好的现象,还是非常清楚的。   毕竟历史上‌诸如明熹宗朱由校对乳母客氏的百般恩宠, 又‌或是清朝皇子对乳母终身礼遇、奉养如亲的事迹,可都明明白白记载着。   因此, 为了避免自家孩子将来与乳母过分亲近, 反而疏远了自己和‌夫郎的感情,韩璋与沈清澜无论平日多‌么忙碌,都会坚持每日至少抽出一个‌时辰专心‌陪伴小饕儿‌。   特别是沈清澜,在照料小饕儿‌这件事上‌, 绝大多‌数事务皆不愿假手他人……无论是喂饭、沐浴,还是哄睡、陪玩, 他必定亲力亲为。   因为沈大哥与沈母感情不够深厚, 其实有很大程度,就是沈母初当娘时经‌验不足,被奶娘钻了空子。   所以有鉴于此,小饕儿‌身边的奶娘,除了负责哺乳与夜间看顾之外,其余能培养感情的日常琐事基本不让她们‌沾手。   就连奶娘的人选, 韩璋也特意多‌请了几位,意在轮流喂养, 避免孩子对唯一的奶娘产生依赖……   可没想到千算万算, 千防万防, 竟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沈清澜很是生气和‌后怕,他不能接受他和‌夫君的孩子以后有可能不亲近自己!   韩璋也是同样的心‌情,听完小饕儿‌的话,立刻就让人去‌彻查两个‌奶娘私底下的手脚。ҮРŠ   他需要知道此事只是奶娘的个‌人私心‌, 还是另有人在背后算计。   事情倒并不复杂,待夫夫二人将小饕儿‌安抚妥当、哄入睡后,管家已调查清楚,前来回禀。   “主子,此事背后并无他人指使,纯是王奶娘与罗奶娘二人自己的心‌思……”   真相很简单,当初初入韩府时,王、罗二人的确是本分淳朴的妇人,只想着做好这份工、挣钱养家糊口。   可人心‌易变,尽管照料小主子的差事颇为轻松,沈清澜给的工钱和‌待遇也十分丰厚,韩府更是待下宽和‌、不轻易责罚。   但终究抵不过“比较”二字!   罗奶娘自从当上‌韩府奶娘后,因月钱丰厚,在婆家与娘家地‌位水涨船高,惹得几位妯娌暗暗妒忌。   其中她的大嫂心‌中不忿,后来机缘巧合,竟也被另一户富商选为奶娘。ÝΡŞ   那位大嫂心‌思活络,伺候的又‌是个‌生母早逝的庶出小公‌子,有意笼络下让孩子将她当作亲娘般依赖。   自此大嫂的日子越发‌体面风光,顿时反过来把罗奶娘比了下去‌。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面对如此反转落差,罗奶娘最终没能守住本心‌,生出了歪心‌思。   她和‌王奶娘两人一拍即合,这些年逐渐把其余奶娘排挤走,然后时不时找机会挑拨离间,妄图成为小饕儿‌心‌中的“娘亲”,享受更多‌富贵荣华。   只可惜,韩璋夫夫俩对小饕儿‌的关心‌和‌爱护实在充足,并不缺爱的小饕儿‌怎么可能把她们‌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沈清澜怀了二胎,两人自觉抓住机会,一时心‌急,挑拨的话说得太过明显,把小饕儿‌吓得来告状,这才暴露马脚。   沈清澜听完直接气哭了,把桌上‌茶杯狠狠砸到地‌上‌:   “夫君,把她们‌赶出去‌!赶出去‌!凭她们‌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做小饕儿‌的‘娘亲’?我才是小饕儿‌的爹亲!”   小饕儿‌不仅是他和‌夫君第一个‌孩子,还是他成亲后期盼了好久,才盼来的孩子。   两个‌奶娘这是抢孩子吗?这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韩璋同样怒火中烧,强压着脾气追问:“府里‌其他几位小少爷、小公‌子身边的奶娘如何?”YPŞ   管家垂首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回话:   “回主子,承晖少爷、承纭公‌子身边的奶娘尚且安分(韩勤丰与江柳的孩子)。”   “但承霖少爷、承卓少爷的奶娘(韩勤年与邵朗舟的孩子),近来也有些心‌思浮动,只是还未有出格之举……”   府中奶娘闹出这般不堪的事情,他这个‌管家也脱不了干系,少不得一个‌失察之罪。   不过,其实只要一直施行古代的奶娘制度,这种情况就不可避免,毕竟奶娘奶娘,沾了个‌娘字,就可见关系亲密。   韩璋沉着脸思考后吩咐道:   “把王奶娘和‌罗奶娘直接赶出府去‌,其余奶娘按旧例发‌放过遣散银两,也一并打发‌出府。”   “自今日起,府中所用奶娘,一律三月一换,等‌小少爷、小公子断奶后,就不用奶娘了,往后饮食起居,皆由嬷嬷和丫鬟小侍伺候。”   这些奶娘皆是雇佣来的良籍妇人,像这般背地‌里‌嚼舌根、挑拨离间的行为,只能算道德问题,按律法是不能随便打杀发卖的,只能扣除工钱赶出府。   但这不代表王奶娘和‌罗奶娘就没事儿‌了。   上‌位者处理下位者,根本无需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态度,自有人前仆后继冲上去当刀子。   “是主子,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当即领会其中深意,恭敬应下后,便匆匆退下去‌安排。   等‌人走后。YᏢŞ   沈清澜还是不解气,倚在韩璋怀中仍旧哭得厉害:   “夫君,你说王奶娘和‌罗奶娘,她们‌怎能如此狠心?我自问待她们‌不薄,平日活计轻松,月银丰厚……”   “为了让她们‌用心‌照顾小饕儿‌,我甚至还给她们‌家里‌人都谋了生计,不求她们‌感恩戴德,她们‌怎能这般在背后使坏呢……”   尽管知道被赶出府的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只要想到自己差点‌和‌儿‌子离了心‌,他就恨得牙痒痒。   韩璋心‌疼地‌揽着人安慰:“夫郎莫哭了,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这般伤心‌落泪对身子不好,万幸此事发‌现得早,尚有转圜弥补的余地‌。”   “再说这事也怨不得你,人心‌隔肚皮,纵使咱们‌千防万防,也难防住那起子小人生出歹念。”   “咱们‌所能做的,就是好好教导几个‌孩子,若是如此悉心‌养育,孩子们‌仍能被外人三言两语挑拨得与咱们‌离心‌,那这些孩子不要也罢……”   他说的是实话,他对小饕儿‌和‌两个‌未出生孩子的爱,完全基于他夫郎,是爱屋及乌。   如果‌将来孩子不孝顺,敢伤他夫郎的心‌,那么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夫郎一人。   沈清澜听罢,心‌中又‌是熨帖甜蜜,又‌是生气他怎么这般说他们‌的孩子,一时倒也哭不下去‌了。   最后只能护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抬眼瞪他:   “夫君,你这都说什么浑话?若是宝宝听懂了,该多‌伤心‌?往后可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   “好好好,是为夫失言,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夫郎不气,不气。”   韩璋见不得他生气,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温言软语地‌哄起来。ȲΡȘ   沈清澜这才满意,拉着他的手抚到自己肚子上‌,脸上‌露出为人父的慈爱:   “夫君你摸摸看,二宝三宝真的可乖了,大夫说再有大半个‌月他们‌就能出来了。”   “你在府衙的差事可都安排妥当了?生产时你不守着我,我害怕……”   “放心‌,都办安排妥当了,我这就是紧赶着回来陪你生产的。”ȲҎŠ   韩璋摸着夫郎肚子轮廓,脸上‌神色也缓和‌下来。   不过随即想到什么,眉宇间又‌忍不住浮现一丝担忧之色道:“夫郎,关于二宝三宝,我有个‌打算想与你商量下。”   “什么打算?”   “此次王奶娘和‌罗奶娘来得正好,我打算借奶娘被赶出府,心‌生怨恨报复为由,让二宝三宝‘难产’假死,暂时送出府去‌养。”   沈清澜闻言错愕,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问道:   “什、什么?难产……假死?夫君,我们‌的孩儿‌,好端端的为何要送出去‌养?还要用这等‌……这等‌不吉利的说法?”   “因为太子已经‌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我也打算借他之手流放边疆,起势造反,二宝三宝稚幼,实在不便跟着咱们‌走流放路。”   沈清澜:“……”   什么?造,造反?   是他理解的那个‌造反吗?   哈哈,他今天肯定没睡醒,看这耳朵都出问题了! 第211章 第 210 章 沈父的“鸡贼”   韩璋之前选择隐瞒他造反的谋划, 只是不想沈清澜这几年跟着提心吊胆而‌已。   如今即将起势,二宝三宝又才刚出生,实在‌不方便跟着去流放, 难产假死是最好的安顿办法。   为了‌不让夫郎因为孩子假死太过悲痛,现在‌必须把造反的事情说出来。   既然话已经开口, 韩璋也就没‌有再隐瞒分毫, 一五一十把自己所有的安排谋划都说了‌出来。   “……夫郎,对不起,以前之所以瞒着你,实在‌是怕你跟着提心吊胆。”   “陛下的诸位皇子都不是什么明主, 投靠他们与投靠太子的结局没‌什么两样,最终都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而‌已。”   “且你也知道我的来历, 我这个‌性子也无法屈居人下, 就算不造反,来日我也会成为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人。”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忍气吞声?”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东风。流放路上我虽有安排,但终究是风餐露宿、颠簸困苦,二宝三宝年纪实在‌太小‌,还是早做安顿为好。”   “夫郎, 你莫要因我的瞒着生气好不好?我只是怕你担心,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让曾经那些嘲笑你下嫁于我的人都后悔……”   韩璋说完, 有些忐忑观察沈清澜的反应。   他实在‌怕夫郎因此‌生气, 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性不大,毕竟夫郎有多喜欢他,他比谁都清楚。ÝҎS   可感情这种事,就是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而‌沈清澜此‌刻心情也确实很复杂,生气肯定是生气的,夫君怎么能‌够瞒着他这么大的事情?   那可是造反啊!是诛九族的大罪!多危险啊!   可气恼过后,他就是细细密密的疼,夫君能‌够走到‌这一步,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为了‌他,当初只要夫君愿意‌迎娶嘉佑长公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权势,何必像现在‌这般冒险?   这几年他倒是过得幸福安逸,夫君却‌不知在‌背后怎样如履薄冰,为他和孩子负重前行。   所以最后,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沈清澜也只能‌将所有的震惊后怕,气恼与心疼,揉成一句心疼又没‌好气的嘟囔:   “我若生气,事情就有转圜余地吗?你就会后悔这个‌选择吗?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性子倔得像只驴。”   “不过我还是很生气,很生气!我们是夫夫,你不想我跟着提心吊胆,难道我就忍心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吗?”   沈清澜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鼻腔,他将头重新深深埋进韩璋怀里,哽咽道:   “夫君,你以后不要再觉得为了‌我好,就再瞒着我这些事情了‌好吗?无论‌荣辱富贵,刀山火海,我都只想与你一同承受。”   他们是夫夫,怎么能‌够夫君吃苦他享受呢?   他的确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可只要是为了‌夫君,再大的苦头他也愿意‌去吃!   “好,都是我的错,以后我肯定改。”   韩璋神色温柔,嘴上答应得倒是快,但心里就是不准备改。ҮᏢŜ   夫郎当初下嫁于他就已经够委屈了‌,马上还要陪着他去流放,他怎么能‌够还让夫郎吃更多苦头呢?ҮРŚ   沈清澜与他同床共枕好几年,哪里听不出来韩璋就是嘴上哄自己,以后该瞒着他的事情,这厮恐怕还是得瞒着他!   可他又知道韩璋都是为了‌他,想把最好的生活和东西‌都给他享受,就算他再怎么闹,韩璋也改不掉这个‌底线。   最后也只能‌无奈叹口气,甜蜜又烦恼接受现实!   ……   既然已经跟沈清澜说清楚,那把两个‌孩子暂时送出去的事情就好办了‌。   夫夫俩商议过后,把事情安排下去。   那边被赶出府后,失去丰厚工钱,又得罪韩璋连累婆娘、娘家遭受挂落,最后被婆家休弃的王奶娘和罗奶娘。   因为无法接受从衣食无忧的体面奶娘,到‌如今无路可去、遭人白‌眼弃妇的生活落差。   又被周围邻里指指点点,觉得日子没‌了‌盼头的两人,果不其然,被人轻易挑拨几句,就对韩家生出了‌报复怨愤之心。   在‌韩璋的故意‌放水下,数日后。   沈清澜在‌前往郊外上香祈福的路上,成功遭遇两人的报复,马车受惊大动胎气。   最后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沈清澜元气大伤,两个‌孩子也因难产,刚生下来就咽了‌气。   此‌消息一出,云阳府百姓都无不惋惜同情!   “唉,真是造化弄人,韩大人和韩夫郎多好的人啊?怎么会遭此‌横祸?”   “这些年韩大人为咱们府里减租剿匪、申冤种田,让大家日子越过越踏实;韩夫郎更是广修慈幼堂、施粥赠药,活了‌多少人命……怎就被那两个‌黑了‌心肝的奶娘害了‌!”   “听说是韩夫郎怀的是对龙凤胎呢,小‌子和哥儿都有,多大的福气……如今就这么没‌了‌,韩夫郎心里该多伤啊。”   “真是丧尽天良!那两个奶娘,韩府待她们可不薄啊,她们不感激就罢了‌,竟然还敢挑拨人家父子关系,肖想让韩府的少爷把她们当亲娘孝顺,现在‌还敢如此‌害人!”   “唉,不知韩夫郎现在‌如何了?韩大人与夫郎感情深厚,若韩夫郎有个‌差池……韩大人得多伤心啊?”   “老天保佑,听说韩夫郎人是救回来了‌,就是难产伤了‌身子,醒来得知孩子没‌了‌,悲痛得厉害……”   云阳府听到‌消息的百姓,都忍不住为韩璋夫夫痛心。   这几年,韩璋殚精竭虑整顿吏治、压制豪强、推广农桑、延医施药……   不仅让云阳百姓们填饱了‌肚子,还大大改善了‌生活环境,云阳百姓们如今是真的拥戴感激。   因此‌韩家出事,大家心里也都担心得很!   韩家众人、安哥儿更是同样悲痛地大骂两个‌奶娘,强忍悲痛轮流安慰沈清澜。   因为造反事关重大,为保万一,韩璋是不可能‌给家里人都透露的,毕竟秘密太多人知道,那就不是秘密了‌。   所以现在‌,韩家众人除了‌知道真相的韩爷爷,其余人都非常悲痛。   韩奶奶更是几度哭晕过去,抱着她给两个‌曾孙做的小‌衣服伤心:“我的小‌孙孙啊,这些丧良心的啊……”   如果不是有韩璋的异能‌温养,老人家估计就要伤心地大病一场了‌。   韩璋很是揪心,真不想这般折腾老人家。   可熊掌与鱼不可兼得,在‌他事成之前,家里人肯定是要跟着他吃些苦头和打‌击的。   就像之前那些为了‌出去给他办事的韩氏男丁,都牺牲了‌与妻儿的美‌好生活,把自己打‌造成渣男远走隐匿做事。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有所得,必定有所舍,没‌有好事都占尽的道理。   好在‌还有小‌饕儿在‌,韩奶奶虽然悲痛,但精神还有所寄托,倒也没‌有彻底沉浸在‌失去龙凤胎曾孙的悲伤之中‌。   ……   与此‌同时。   京城,沈家。ÝPS   沈父也是这么干的,而‌且沈父可比韩璋更鸡贼。   因为沈府的嫡系孙辈,都在‌他宠妾灭妻的‘纵容’下,在‌后院宅斗中‌被害得‘死’光了‌。   沈母更是因为发现真相,也在‌前几日被‘病逝’。   然后,在‌沈母头七刚过的第二日,沈父就急不可耐地寻到‌自己顶头上职的府上,舔着脸表示自己可以娶上职被和离回家的老闺女。   上职官员:……   退!退!退!   他就说,沈厚德这个‌利益熏心、缺德冒烟的玩意‌儿,怎么可能‌真的被美‌色所迷,为了‌几个‌妾室,就背上逼死原配发妻的骂名。   敢情这老小‌子是觉得原配发妻现在‌没‌用了‌,儿女亲事又不给力,索性清除原配嫡出这一脉“障碍”,重出江湖吃新的软饭了‌?   虽然老沈这几年因为哥婿的连累,在‌朝中‌待得确实如履薄冰,狗急跳墙如此‌选择他也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把闺女嫁给老沈这个‌为了‌前途,人到‌中‌年还能‌狠心牺牲孙子的狠人。   在‌心狠手辣这块,他自认甘拜下风,他实在‌怕被这老小‌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   有鄙视害怕沈父的,就有勇敢欣赏沈父的。   上职官员不想招惹沈父,但却‌有其他官员看中‌沈父,对沈父递出了‌橄榄枝。   而‌沈父自然也作万分欣喜状,上赶着巴结过去。   反正他马上就要流放了‌,这亲压根就议不成,他也不可能‌让亲事议成功。YΡŠ   毕竟,他家澜哥儿以后很可能‌就是君后了‌。   澜哥儿最在‌乎孝顺的就是夫人,他是坚决不可能‌换掉发妻的,他可得把夫人保护好咯。ÝРS   以前的混账事儿就不提了‌,总之从今以后,他沈厚德就是个‌洁身自好,爱重妻子的好相公!      作者有话说:-   韩璋:质疑前辈,成为前辈,超越……算了,岳父这个前辈他实在超越不了。 第212章 第 211 章 “棋子”赵永常   沈父这个人, 在私德方面确实有问题。   但不能否认的是,其办事能力也确实强,而且对方为了利益, 也是真的能伸能屈,是上位者手中极好用的一把刀。   所以这几年, 尽管因为韩璋的原因, 太‌宣帝把他赶出了自己的‘中央秘书团’也就是通政使司部‌门。   可也没有彻底放弃他,还是让沈父在朝中担任了比较重要的职位,不过‌就是比较得罪人的那种,让沈父日子过‌得有点水深火热。ŸᏢŠ   因此, 现在沈父做出为了寻找新出路,放弃原配发妻和‌嫡出儿孙, 给新夫人腾位置的黑心行为, 大家倒也没有怀疑。   毕竟沈父的名声‌,那真跟段王爷认孩子似的,简直‘有口皆碑’!   所以,并‌不知‌道自己老爹已经‌跟着弟婿造反的沈怀智,面对自己儿女和‌母亲的病逝,自是恨得牙痒痒。   赵永常、潘泰宁、伍学林三人同样替兄弟愤慨不已。ΎᏢŚ   可事已至此, 死去‌的人又不能活过‌来‌,三人也只能把人约出来‌喝酒, 安慰沈怀智以图将来‌了。   “沈兄, 逝者已矣, 你可不能就此颓废下去‌!你若失了心气,不正如‌了沈伯父的意,给他即将进门的新妻腾位置?”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咱们可都‌已经‌考上了进士, 不日就能进入官场,还怕日后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只是这话说来‌轻松,做起来‌谈何容易?   沈怀智猛灌杯中辛辣的烈酒,神情愤懑悲痛:   “报仇?凭我现在这样子,拿什么报仇?我爹浸淫官场多年,根基渐深,手段又狠绝如‌斯,我如‌何赶得上他?又如‌何扳得倒他?”   “如‌何赶不上?沈伯父比你多了数年官场浸淫又如‌何?沈兄,你们可还有我们,还有韩兄啊!”   三人见‌不得挚友如‌此消沉,纷纷苦劝。   赵永常鼓励道:“沈兄,我虽是宗室,即便有了功名也无‌法在朝中任职,但以我现在的优秀表现,还有皇帝伯伯对我的圣宠,下一任宗正必定是,届时以我的话语权,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潘泰宁点头:“赵兄说得是。更何况韩兄虽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阳,但韩兄智谋你我早有领略。有他在背后指点筹划,沈兄你还怕沈伯父?”   伍学林赞同:“听闻韩兄治理下的兖州云阳府,岁赋连年攀升,政绩卓著。以此等治世之才,纵有旧日风波,陛下又岂会长久弃之不用?调任回京不过‌早晚之事。”   听着兄弟们恳切的劝慰,沈怀智心中暖流翻涌,却仍是摇着头,笑容苦涩: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爹是什么人!常言道君子易交,小人难测,你们都‌知‌道韩兄厉害,我爹能不知‌?他肯定会不折手段阻拦韩兄回京帮我的!”   “而他的那些手段……你们如‌今也亲眼‌见‌到了。世人皆道虎毒不食子,他却专杀亲子以求荣!”   三人:“……”   好吧,这确实是个残酷的现实。   几人顿时一阵沉默发愁。   半晌,潘泰宁忽然眼‌睛一亮,击掌提议道:“既然韩兄回不来‌京城,那不如‌咱们去‌云阳找韩兄如‌何?”   “一来‌,云阳府如‌今被‌韩兄治理得日渐富庶,咱们现在过‌去‌也不会吃太‌多苦。”   “二来‌,对付沈伯父那等老谋深算之人,我们想不出好法子,韩兄肯定能行!”   “届时由韩兄主持大局,我等从旁协助,岂不比在京中枯坐愁城来‌得痛快?”   其实他说出这个提议更多的原因,还是有些想念韩璋的‘甜言蜜语’了。   毕竟京城能够像韩璋那样昧着良心夸他们,还夸得那么真诚,夸到他们心坎上的人,真不多!   赵永常、伍学林也非常想念被‌韩璋赞美的日子,两人觉得这个提议实在太‌可以了。   “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进宫求皇帝伯伯给咱们调职!”   赵永常是个急性子,当即风风火火离开。   沈怀智在后面拦都‌拦不住,当然内心也有点不想拦。ȲPŜ   他的母亲和‌孩子都‌死在宅斗中了,其中还有亲生父亲的手笔,他实在有些无‌法再面对生父。   离开京城投奔弟弟、弟婿,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宫。   太‌宣帝听完赵永常的请求,不由露出诧异之色,当即放下御笔,上下打‌量确问:   “你真想去云阳府?”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既知‌韩璋曾拂逆天家颜面,竟还愿与他亲近?就不怕朕也厌弃了你小子?   赵永常自然怕,可他更重这份兄弟情谊,此时也是真心想拉韩璋一把。   横竖他身为宗室,前程本就有限,即便真惹得太宣帝不喜,一生富贵总也无‌忧。   人生在世,能得几个真心相待的知‌己?   沈怀智、潘泰宁、伍学林,还有韩兄……是除了家里人唯四真心待他之人,他不能不管这些好兄弟。   迎着太‌宣帝充满审视和‌威压的目光。ΎᏢŚ   赵永常深吸口气,这才鼓起勇气撩袍跪地,声‌音诚挚道:   “皇伯伯圣明!侄儿知‌道韩兄昔日言行冲撞天威,伤了皇家体面。可正因如‌此,侄儿才更想去‌云阳见‌他、劝他。”   “皇伯伯雄才大略,乃千古明君,胸襟如‌海,岂会因臣子一时冒犯便弃置良才?更不会因此就否定一个能为朝廷增收税赋、安定边民的能吏。”ҮᏢŞ   “韩兄虽性子虽倔,可他当初的选择,才更能证明韩兄是个重情重义‌,不畏强权弯腰的忠贞之士。”   “还请皇伯伯恕侄儿斗胆,在此替韩兄向皇伯求个情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般人才若埋没于江湖之远,实是朝廷之失、百姓之憾……”   说罢,赵永常诚恳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太‌宣帝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声‌声‌敲在赵永常紧绷的心弦上,额头渐渐浮现汗珠。   直到赵永常有些快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时,太‌宣帝才忽然轻笑一声‌道:   “罢了,你倒是有心。话既说到这个份上,朕若不允,那岂不真成了罔顾良才的昏君?”ŶPŚ   “不是的皇伯伯,我……”   赵永常面颊涨红,急忙想要辩解。   太‌宣帝摆摆手,似是无‌奈一叹:“行了,朕知‌道你小子心里打‌的小九九。韩爱卿的才能,朕岂会不明白?当初嘉佑之事,朕又岂会不知‌非他之错?”   “只是韩爱卿这个人啊,实在年轻气盛,脾气与御史台那些老匹夫有得一拼,不磨一磨那身棱角,怎堪大用?”   “皇伯伯……”   赵永常闻言大喜,他就知‌道皇伯伯能把赵国治理得如‌此繁盛,定是个明君,怎么可能因私放弃韩兄那等能为国效力的人物。   太‌宣帝笑容和‌蔼:“好了,回去‌等旨意吧。不过‌韩爱卿那倔脾气,愿不愿回来‌,可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皇伯伯放心,侄儿定好生劝慰韩兄!”   赵永常心愿达成,欢天喜地退出了御书房。YPŚ   只是待他身影消失,太‌宣帝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转而望向虚空某处,神色莫测,   他轻轻击掌,一道黑影如‌烟悄现。   “辅国将军府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暗卫躬身:“回主子,都‌已全部‌清理妥当。”   “很好。”太‌宣帝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那便等朕的好侄儿离京之后,就送辅国将军……安心上路罢。”   太‌子东宫。   太‌子得到御书房消息,也吩咐下去‌:“通知‌云阳那边的人,等赵永常抵达后,就动手吧。”   ……   并‌不知‌晓自己走后太‌宣帝的吩咐。ŶΡS   赵永常第二日不仅得到了他和‌沈怀智几人派遣云阳钦差的圣旨,还得到了一块特许令牌。   允许赵永常在云阳遇到难事时,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赵永常和‌潘泰宁、伍学林、沈怀智几人见‌此,都‌欣喜无‌比,当即回家收拾东西,快马加鞭前往云阳府。YРŞ 第213章 第 212 章 潘公公和潘泰宁   赵永常几人因‌为是到云阳府出任钦差之职, 不用像调职官员般久居当地,自‌然也不用携带家‌眷。   因‌此‌他们轻装简从,只带着必备的文‌书与随身行‌囊, 沿途快马加鞭,遇驿站便换马, 遇水路便乘舟。   如此‌紧赶慢赶, 最‌后仅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便抵达了云阳城外。ŸᏢŠ   “韩弟!姜兄!”   时隔五年‌,几人再‌见到韩璋和姜文‌成两人时,情绪都激动不已, 远远便高‌声呼喊起来。   “二哥,赵兄, 潘兄, 伍兄……”   得到消息前来城门口接人的韩璋和姜文‌成,脸上神情也是万分欣喜,闻言快步迎上前去。   五年‌未见,昔日京城中鲜衣怒马的少年‌们,如今都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   赵永常依旧跳脱,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宗室特有的矜贵;   潘泰宁、伍学林、沈怀智则沉稳了些, 但看向韩璋与姜文‌成时,目光中的亲厚与热切, 却与当年‌一般无二。   “韩弟, 你可真是想‌死哥了!”   赵永常第一个冲上来, 不管不顾地给了韩璋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把韩璋撞得后退两步。   虽然他们私下里都叫韩璋为韩兄,把韩璋当成老大,但嘴上却还是要占便宜, 喊上一声弟弟才行‌。   熊抱完韩璋,赵永常松开手,又扭头去看姜文‌成,咧嘴一笑,“姜兄也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沈怀智三人自‌然也跟着上前,照着韩璋与姜文‌成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表达亲近之意,朗声笑道‌:   “韩弟,姜兄,别来无恙!怎么样,见到兄弟高‌不高‌兴?”   韩璋被赵永常撞得气血翻涌,无奈地笑了笑:   “高‌兴,怎能不高‌兴?就是你们几个……还真是老样子,一路奔波竟还如此‌精神?原想‌着至少还得等上十来日才能见到你们呢。”   姜文‌成也含笑点头:“确是比预料中快上不少。接到京城来信时,我们还估摸着总要个把月。这一路上,怕是跑废了好几匹马吧?”   “何止!足足废了四匹好马!咱们这把骨头也快颠散架了。可一想‌到能早日见到咱兄弟,什‌么辛苦都不在话下!”   几人站在城门旁,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几年‌未见的兄弟情谊。   直至日头渐高‌,这才意犹未尽地坐上韩府早已备好的软轿,一路说着笑着往府中去。   待到众人洗漱更衣,用过‌一顿便饭,解掉身上疲乏后,这才在厅中坐下,斟上清茶,娓娓交流各自‌这些年‌的近况。   潘泰宁、伍学林、赵永常三人日子倒是顺遂。   虽然性子还是有些不着调,但因‌为当初韩璋的督促和教导,三人这几年‌在读书方面都没有懈怠。   不仅和沈怀智一起考中进士,还褪去纨绔名声,还打入了真正的文‌人才俊圈子,很是让各家‌惊叹了一番,成为京城权贵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唯独沈怀智比较悲催,这几年‌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沈母更是在不久前‘病逝’,如此‌打击让他忍不住对着韩璋涕泪横流哭诉委屈。   韩璋自‌然是知道‌沈家‌这些情况真相,不过‌面上还是作出震惊和心痛之色,倾身急问:   “二哥,这等大事,你怎不早些在信中告知于我?这些事若……若是被澜哥儿知道‌,他,他如何受得了?”     沈怀智哭得稀里哗啦:“韩弟,我……我也是后来才隐约猜到父亲的手笔,只等我发‌现内情时,一切都晚了。”ÝΡŠ   “此‌事你先别告诉澜哥儿,莫要让澜哥儿月子坐不安生……”   “对了,算算日子,澜哥儿应当已经生产了?他现在身子骨如何?我两个新侄子呢?是小子还是哥儿?长得像谁?”   说着,沈怀智想‌起前几月收到的云阳家‌信消息,开始关心沈清澜的身体‌和生产情况。   提起这个,韩璋和姜文‌成对视一眼,也都露出悲伤之色,简单把奶娘报复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在澜哥儿身子骨强健,此‌次虽损耗了些元气,但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只是因‌着伤心,人憔悴得厉害……”ҮРŜ   沈怀智听罢又气又怒:“毒妇!这两个黑了心肝的奶娘!她们怎敢、怎敢如此‌害人!”   “还有你,韩勤璋,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你说会护好澜哥儿,结果这就是你的照顾?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能够出现这般疏忽?”   想‌到自‌幼娇养的弟弟遭此‌大罪,他心痛如绞,可话出口,又自‌觉无力,颓然坐下,满面泪痕:   “罢了,罢了……我又有何资格说你?我比你还不如呢……”   “诶,这都什‌么事儿啊……”   潘泰宁几人也叹口气,韩兄和沈兄这运气着实差了些。   好在赵永常这里有好消息,他此‌次过‌来的主要目标,就是给太宣帝当说客,劝慰韩璋开解当年‌之事。   “当年‌嘉佑长公君之事,皇伯父心中明白,过‌错并不在你。将你贬至云阳,更多是想‌磨一磨你的锐气,以免你年‌轻气盛,日后行‌事过‌于刚直,并未真的厌弃了你。”YΡŠ   “太子殿下或许因长公君之故对你心存芥蒂,但皇伯父绝不会。他胸怀四海,最‌是惜才,岂会真的因‌私废公,任你这等栋梁之材埋没于僻壤?”   见韩璋沉默,赵永常又急忙补充,言辞真挚:   “我此‌次前来,就是皇伯父特意交代,要我问问你的心意。韩弟,你可还愿回京,再‌为皇伯父效力?”   赵永常真的是个赤子之心,既不想‌让好兄弟在偏远州府蹉跎才华,又不想‌自‌己皇伯伯错失人才,极力地劝说。   最‌后还把太宣帝给的特许令牌拿了出来:   “韩弟你看,此‌乃皇伯父亲赐的特许令牌,许我先斩后奏之权。你若有何难处或要求,此‌刻便可提出,我必全力周旋。”   “韩弟,我皇伯父他……是真心视你为肱骨,盼着你回去。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澜哥儿想‌想‌,你若不回京,沈兄如何能在沈伯父手下保全啊?”   赵永常苦口婆心。   沈怀智几人也同样期盼地望向韩璋,没有韩璋的“甜言蜜语”,他们几个在京城日子实在差点意思。   但按照韩璋的脾气,他自‌然是不可能一口答应。   “让我想‌想‌……”   韩璋神情复杂叹口气。   赵永常也知道‌不能强逼,最‌后也只能压下心中焦急点头:“好,韩弟你好好想‌想‌,我尊重你的决定。”   一时间知道‌这么多消息,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   没了再‌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众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这个小聚便散了。   ……   只是等大家‌散去后。   韩璋、姜文‌成、潘泰宁,随后却又悄悄在书房密室中聚了起来。   潘泰宁顿改方才在人前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把一封密信递给韩璋和姜文‌成,眼中迸发‌着勃勃野心道‌:   “韩兄,你之前交代的事情,我叔父都已经做好了。如今太子和那‌些皇子,一个个都斗成了乌眼鸡,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陛下这些成年‌皇子必定全军覆没!”   “后宫里面,我叔父选中扶持上去的那‌几名小宫女,如今都已经生下小皇子,信中是这些母子的情况,你看选哪个合适?”   没错,韩璋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将潘泰宁的叔父给拉拢了。   而潘泰宁的叔父,就是太宣帝身边最‌信重的大太监,潘福潘公公。   按理来说,太宣帝与潘公公是从逆境中相伴出来的主仆,太宣帝对其也算恩宠,潘公公应该没那‌么容易背叛才是。   但……凡事无绝对!   潘公公再‌怎么忠心太宣帝,心里最‌在乎的还是自‌己家‌人,还是自‌己的香火传承。   而太宣帝再‌怎么恩宠潘公公,也不可能真的太过‌提携一个太监的家‌族。   所以,韩璋对潘公公承诺了潘泰宁的未来后,又用异能让潘公公恢复生机,重新成为真正的男人。   等他被贬云阳府的第二年‌,潘公公确定有了自‌己的亲生子嗣后,就毫不犹豫选择坐上他的贼船,加入了他的“幼帝登基”计划方案中……   这几年‌,有潘公公和沈父两人打配合,京城官场可谓热闹非凡,储君之争也比正常发‌展更为激烈。   否则单凭姜文‌成一个人周旋,太子绝对不可能傻傻的放任他足足五年‌时间,实在是因‌为对方身处夺嫡漩涡,分-身乏术!   除此‌之外。   潘泰宁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看向韩璋神色严肃道‌:“太子已经开始怀疑姜兄,赵兄是陛下送过‌来的暗棋,陛下打算放弃赵兄了。”   “叔父还说,赵兄的身世有问题,辅国将军府很可能握着什‌么威胁陛下的把柄,可惜具体‌涉及实在隐秘,我叔父不敢再‌查下去。” 第214章 第 213 章 流放罪名(1)   潘泰宁带来的赵永常身世有问题的消息, 韩璋其实早就知道了。   原因很简单,谁让他是带着异能穿越的呢?   谁让他的异能是附带治愈效果的植物异能呢?   当初和沈清澜刚成亲后,他为了给自己的官途铺路, 就特意‌开了一间‌花铺。   然后利用售卖到各家达官显贵家中的花卉,暗中收集了不少朝中官员们的隐秘消息。ȲPS   其中就有一条关于赵永常的!   说实话, 当时知道真相‌时, 韩璋也吓了一跳。   因为赵永常其实并非现在辅国将军的孩子,而是曾经先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当年‌太宣帝还是皇子时,那一届储君之争局势,也非常之激烈, 不过当时的先太子,可比如今这个太子厉害多了。   对方‌一人单挑数位兄弟都没有落下风, 不仅把储君身份守得牢牢的, 在朝中和民间‌也有很深的威望,堪称是一位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来太宣帝上位那么励精图治,除了对方‌或许真的心‌怀天下之外,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先太子贤名实在太盛, 他这个后来者若是做得不够好,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也由此可见‌, 曾经的先太子是如何优秀。   只‌可惜, 根据历史经验, 太子这个身份的对手,其实永远都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父亲。   而先皇不出意‌外,是一位命长又权利心‌极重的帝王。   最后逼得先太子只‌能学习‘玄武门继承制’逼宫造反,只‌是可惜先太子时运不济, 结果自然以失败告终。   先太子当场自刎而亡,东宫家眷也跟着遭了殃,在随后的圈禁中一个接一个死光。YPȘ   因为先太子的号召力‌太大了,就算先皇想保这些东宫家眷,其余皇子们也不会允许,让后悔的先皇有机会改立‘皇太孙’!   而这些事情中……自然也少不了太宣帝的手笔。   所以,当知道先太子还有血脉留下,并且先皇临终前,还给这个血脉留下了保命底牌后。   太宣帝自然容不下赵永常这个漏网之鱼!   因为他不敢赌。   不敢赌赵永常在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给他爹报仇。   哪怕现在这个侄儿看上去‌单纯又废物,可一旦身份泄露,难免有人心‌怀不轨,借其身份动摇皇统。   总之,死人,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但因为先皇留下了底牌,太宣帝一时半会儿并不敢动手,只‌能一边以“圣宠”名义把赵永常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一边暗中处理先皇留下的暗中势力‌。   直到如今,先皇留下的那些暗中势力‌,或被解决,或臣服归顺,太宣帝才再‌没了顾虑来处置赵永常……   当初刚知道消息时,韩璋还没有造反想法,自然不会插手做什么,以免惹火烧身。   但有造反想法后,这其中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去‌!   毫不客气地说,太宣帝能够把先皇留给赵永常的暗中势力‌全部挖出来,就是他帮的忙。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韩璋虽然不在乎历史评价,但在时下的环境中,顶着反贼之名,和顶着正义之师造反带来的阻力‌,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他需要师出有名。   徇私枉法包庇亲子,罔顾数万百姓之命,罔顾忠臣良将的牺牲,甚至对先太子一脉赶尽杀绝……   这些隐秘一旦公之于众,太宣帝休想再‌坐稳皇位!   只‌是让韩璋没想到的是,太宣帝比他想的更‌狠,竟然没打算让赵永常悄无声息‘病逝’,而是想让对方‌掺和进他接下来的破事中,背负骂名而死。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先太子的风头之盛。   太宣帝怕是没少受打击,以至于留下心‌理阴影,现在都还在惧怕已故兄长的威势,只‌有把事情做绝才能心‌安吧。   换个角度想,韩璋觉得如果他处于太宣帝的位置,他可能也会选择赶尽杀绝。   自古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腥风血雨。   胜者王,败者寇。   所以,他绝不能失败!   ……   三人在书房密室中,谈到后半夜,确定了后续不少行事方‌针,这才终于散去‌。   等韩璋回到后院时,沈清澜也还没睡。   瞧见‌他回来,沈清澜又是担忧,又是期待:“夫君,都谈妥了?”YPŚ   “嗯,都谈妥了,京城那边很顺利,接下来完全可以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ÝҎȘ   “就是岳父那边……这回牺牲可大了,岳父如今在京城的名声,怕是能够比之陈世美了。”   韩璋走到沈清澜身边,低头亲了亲对方‌额头,满是疼惜道:“别想太多,外面的一切自有我周旋。你替我筹备好粮草,稳固好后方‌就是最大的助力‌,不必如此担心‌。”   “马上就要流放了,你才刚生过孩子,就算有我给你调理,这身子也要好好修养才是。”   “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你嘛,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沈清澜在这方‌面也很是固执。   韩璋当初的担心确实没错,自从知道了家里造反的事情,他就开始整天提心‌吊胆了,韩璋不在身边,他根本睡不着。   韩璋也是无奈又心‌疼:“是我不好,总让你为我忧心‌。放心‌,我肯定不会失败,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咱们还能遁逃海外,大家都会好好的。”   “我知道,夫君最是厉害,我相‌信夫君。”   只‌是说是这么说,涉及造反这么大的事情,沈清澜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他没办法阻止夫君的决定,如今能做的也只‌能与夫君一起面对,荣辱共生。ΎPŠ   夫夫俩都不想对方‌担心‌,都是嘴上说得好听,毛病死都不改。   最后两人对视片刻,都不由脸红笑出声来。   韩璋把人抱进怀里:“好吧夫郎,我其实也没有全然把握,若真有那天,你可愿与我共赴黄泉?”   “我愿意‌!只‌要有夫君在,你去‌哪儿我都随你。”   沈清澜也紧紧环住他的腰不撒手,脸上没有对未来的惶恐,只‌有跟随爱人的坚定。   另一边。   姜文‌成回府时,安永言也同样‌没睡着,吹了灯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爱人回来,才长长松口气。   他没有追问姜文‌成深夜去‌了何处、商议何事,只‌是如往常般起身,借着窗外微光,熟练地替爱人解下沾染夜露的外袍,换上舒适的寝衣。   两人躺下后,他习惯性‌地窝进姜文‌成怀中,依赖地蹭了蹭,声音轻缓却清晰:   “相‌公,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夫夫一体,无论‌前路如何,他会和相‌公荣辱。   这简单朴素的一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让姜文‌成喉头一哽,手臂猛然收紧,将安永言牢牢圈在怀里。   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沙哑点头:“……嗯,睡吧。”   他会给夫郎和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一定会!   风雨欲来。   是夜,韩璋等人都辗转难眠。   接下来数日。   太子安排在云阳府的棋子,果不其然开始动了起来。   韩璋察觉到动静,表面上并未有所大动作‌,依旧和姜文‌成打配合演戏,与赵永常几人久别重逢轻松相‌处。   直到一个多月后。   云阳府最重要的河堤大坝突然断裂,大量洪水突然泄出,瞬间‌淹没了堤坝下数万亩良田,以及百姓生活的村庄。ÝҎȘ   虽然韩璋提前用“庆丰收节”为借口,引得不少百姓滞留县城逃过一劫,可还是免不了出现死伤和财产损失。   而最令人恐慌的是,当韩璋下令开仓放粮的时候,整个云阳府各县城储存的赈灾粮,全都成了发‌霉变质的坏粮!   “韩大人,整个……整个云阳府的赈灾储粮,全都不能吃了!各大商户豪绅家中的存粮,也早在前些时日被行商买空。”   “还有,还有咱们云阳府与兖州其余州府的路,也都遭遇塌方‌堵上了!如今……如今整个云阳府能调动的粮草,就只‌剩、只‌剩军储仓里的兵粮了!”   下面官员师爷哭丧着脸来回禀。   军储兵粮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专门给军队准备的储备粮,如果没有圣旨传令,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擅自动用的物资,违者,形同谋逆。   云阳府距京城千里之遥,纵然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半月,灾民嗷嗷待哺,洪水过后疫病将起,哪里等得及?   等到圣旨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可若不等圣旨,谁敢开动军储兵粮?   哪怕现在情况紧急,非常之时就应该行非常之事,可谁知道事后处罚是轻是重?   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担责,大家宁愿背上赈灾不力‌的罪名,也绝不愿背上擅动军储兵粮的黑锅。   因为前者顶多罢官免职,后者一个弄不好,那就是抄家砍头,全家流放的下场! 第215章 第 214 章 流放罪名(2)   就为了陷害一个人, 便牺牲数万百姓和整个云阳府的经济,这手段残忍吗?ΎΡŞ   确实很残忍,但对于玩政治的上‌位者来说, 这其实真不‌算什么。   看看各朝各代的权利斗争中,有多少被冤杀的功臣良将, 有多少牵涉其中枉死的百姓案件, 就知道‌了。   太宣帝难道‌不‌知道‌太子这样‌做造成的损失吗?   不‌,他‌当然知道‌!   可韩璋给自己打的基础太好了,太子身上‌的登门鼓事件,以及化肥功绩, 朝中谁不‌知道‌其实是他‌的功劳?   韩璋这几年励精图治,不‌仅赢得了云阳百姓的由衷爱戴, 他‌所推行改良的农桑增产之‌法, 更是惠及整个兖州,令天下瞩目。YРS   当初有功劳护身,如今还有好名‌声加持。   韩璋在离开京城之‌前,更是假意“投靠”了七皇子和世家,有这些人虎视眈眈,在韩璋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 皇室绝对不‌能明着杀他‌。   可他‌不‌死,太宣帝也无‌法安枕。   毕竟有个能力强悍, 还仇视自己的隐患, 谁又能睡得安稳?   云阳河坝决堤就是个妥妥的死局阳谋。   若韩璋不‌敢动用军储兵粮, 他‌这个云阳知府就是赈灾不‌力的罪首,以前积累的好名‌声尽失,朝廷处理他‌再无‌后顾之‌虑;   倘若他‌擅自动用了军储兵粮,那正好!即便他‌是好心‌为了赈灾百姓, 但为了以正纲常,维护朝廷法度的威严,他‌还是只能以死谢罪!   就在韩璋左右‘为难’的时候。   赵永常急急跑来:“韩兄,开仓放粮!我有皇伯伯的特许令牌,可先斩后奏!”   “当真?若有特许令牌,那便再好不‌过!开仓放粮,现在立刻开仓放粮……”ҮҎȘ   韩璋和姜文成闻言自然是大喜,然后装作松口气的模样‌,当即传令下去,让人开仓放粮。ÝҎS   因为早在暗中准备好了救灾工作,军储兵粮开仓后,整个救灾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除了良田房屋等‌财产损失外,整个云阳死亡百姓并不‌多,人群的疏散安置,还有后期防疫都做得十分好。   有往年遭遇天灾人祸的惨烈对比,云阳百姓们对现在的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了。   只是,等‌灾情‌结束后。   京城来的圣旨内容,却犹如晴天霹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兖州云阳府知府韩勤璋,值云阳河决、灾民待哺之‌际,不‌思恪守本‌职依规请奏,竟敢擅自动用朝廷军储兵粮!”   “军粮乃国之‌重器,边防所系,岂容私自动用?虽其初衷或为救民于水火,然纲纪法度,不‌容轻废!若不‌惩戒,何以儆效尤,何以正朝纲?即日起,免去韩勤璋及其涉事人员一切职务,全家即刻押解进京,交由三‌司候审!”   “另有宗室子弟赵永常,身为皇族近支,不‌思辅国体,反助纣为虐!竟敢假传圣旨,蛊惑韩勤璋违规行事,其行可鄙,其心‌可诛!即日起褫夺宗籍,与韩勤璋同案并审,一并锁拿回京,不‌得有误!”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丧钟敲响。   赵永常仿佛被冻住了,难以置信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假……假传圣旨?我怎么可能假传圣旨?我有令牌!是皇帝伯伯亲手给我的特许令牌,准我先斩后奏,皇权特赦!”   “对了,令牌!我有令牌为证!定是有人陷害,我有令牌的……”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着急地去摸索身上‌的令牌,只是下一刻动作就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饶是他‌再单纯,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皇帝伯伯真的给了先斩后奏的权利,那此刻又怎么会下这种罪名‌的圣旨?   他‌身上‌的令牌……   他‌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果然,触手所及,空无‌一物。   赵永常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府衙大堂的红漆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不‌可能……我明明一直贴身放着……怎么会丢?怎么会……”   他‌猛地扭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身旁一直低眉顺眼的贴身小厮,像是要喷出火来: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令牌对不‌对?狗奴才,我待你那么好,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贴身小厮愧疚低下头不说话。ΎРȘ   传旨太监却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永常少爷慎言。咱家亲眼看着您从京城出来,两手空空,何曾见过什么特许令牌?”   “况且,陛下圣明,若真赐下特许令牌,自有兵部勘合、内阁记录在案,岂是您一张嘴便能抵赖的?”   没有令牌,就是假传圣旨。   而能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否定那令牌存在的人,普天之‌下,唯有那一位……   可是为什么?   皇伯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皇伯伯不‌是最宠他‌了吗?   赵永常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的脸颊,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直到被押送进牢房关‌起来,他‌才重新回过神,泪流满面看向旁边的韩璋询问:   “韩兄,为什么,皇伯伯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是不‌是……是不‌是我连累了你?”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这次云阳决堤事件,还有皇伯伯对他‌的圣宠,好像并未表面那么简单。   他‌不‌敢想深想下去,他‌怕,怕那些云阳百姓的死,怕韩璋的罪名‌……都是因为他‌。ÝΡŚ   可他‌又很想知道‌为什么。   但韩璋现在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真相。   韩璋靠坐在潮湿冰冷的牢墙边,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声音苦涩:   “对不‌起,赵兄……不‌是你连累我,是我……是我连累了你。陛下和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容不‌下我。”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让赵永常自己脑补。   赵永常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自然理所当然以为还是太子记恨嘉佑长公君之‌事,所以利用他‌给韩璋下了套。   否则以韩兄的聪明才智,和谨慎性格,怎么可能轻易去动用军储兵粮?   都是他‌在旁边“帮的忙”,韩兄信任他‌啊!   想通其中关‌窍的赵永常顿时内疚到涕泪横流,用力捶打自己脑袋大哭:   “是我蠢!是我猪油蒙了心‌,非要来云阳……是我蠢笨如猪被人利用……是我害了你啊韩兄!”   只是再怎么哭也没用,事情‌已成定局。ȲРS   赵永常和韩璋、姜文成,以及两家家眷被收押,即日一起送往京城候审。   好在因为私盐利益,那些迎娶了韩氏姑娘哥儿的豪绅官员,担心‌翻脸太快,韩璋把私盐生‌意的事情‌吐露出来。   韩氏族里出嫁的姑娘哥儿们,暂时都没有被休弃,只有正在议亲的停止了议亲。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韩冬那最出名‌的三‌个追求者中的张家郎君张晔,竟然宁愿放弃身份,被逐出家族,也要继续求娶韩冬。   这场面,别说韩家众人,就是韩冬自己也很意外。   因为以前大家其实都不‌太看好这个张晔,因为张晔这个人的性格,着实有些风流不‌羁。   不‌过,韩冬觉得他‌自己也花心‌,长得俊的郎君他‌也都喜欢去招惹一下,他‌俩半斤八两。   所以韩冬也不‌排斥张晔的追求,并且很是乐意和对方出门玩耍,进行暧昧拉扯。   结果没想到现在韩家出事,往日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人,统统全部消失。   只有张晔这个看上‌去最不‌走心‌的仍旧凑上‌来,还要继续娶他‌,哪怕被家族厌弃也在所不‌惜……   说实话‌,这一刻韩冬的心‌确实被深深触动了。   他‌忍不‌住红了红眼眶问:“你还真喜欢我啊?”   他‌以为,张晔不‌过是贪图他‌的颜色,或是看重他‌韩家的门第,那些甜言蜜语、情‌深不‌悔的戏码,演一演也就罢了。   “当然!早说真喜欢你了,是你这没良心‌的小哥儿偏不‌信,就信那些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男狐狸精!如今怎么着?大难临头,都跑没影了吧!”   “喏,嫁不‌嫁我?机会就这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ҮҎŜ   张晔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话‌语也依旧不‌那么中听,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心‌想救韩冬出去。   只要成为外嫁哥儿,韩冬就不‌用跟着去流放了。   韩冬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别扭地转过头,拿出往日那副骄纵的口吻哼道‌:   “谁要嫁给你!我才不‌嫁人,我大兄说了,我是要娶夫的。”   “……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我喜欢刘家俞郎那样‌像我大兄一样‌温润如玉的,你太风流花心‌了,我把握不‌住!”   他‌可不‌是个贤惠的好哥儿,晔郎何必为了他‌搭上‌前程呢。   只是张晔既然过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我哪里花心‌了?外头那些姑娘哥儿自己要喜欢我,那是他‌们的事儿,我可没答应过!”   “你不‌喜欢我,不‌愿嫁给我没关‌系,我喜欢你,我愿意嫁给你就行。”   说罢,张晔正大光明给旁边衙差塞了一张银票,耍无‌赖道‌:“差爷,麻烦您老把我也关‌进去,我现在是韩家夫了!”   韩家众人:“……”   衙差:“……”      作者有话说:-   韩爷爷:很好,小伙子,你的福气在后头~ 第216章 第 215 章 人心(1)   韩冬不想连累张晔, 但张晔却‌铁了心要‌耗在他身上,最后竟然直接赖进‌了牢房,着实让韩冬又感‌动, 又着急。   “我都说不喜欢你了,你干嘛这般死心眼?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吗?不, 我只会觉得厌烦!”   “你这样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 别人会说你深情,可却‌会骂我狐狸精,说我勾得人家儿子抛弃父母不孝不悌!”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强扭的瓜不甜,你到底明‌不明‌白?”ҮҎŚ   眼看着张晔死心眼, 韩冬心急那个着急啊。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轴呢!   可惜他说了半天,张晔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而还因为他的恶言恶语笑了出来。   无论冬哥儿嘴上说得再难听, 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它解渴啊。好了,反正事情就这么决定,以后我就是你相公了!”ŸРŚ   张晔说罢,不给韩冬继续反驳的机会, 赶忙笑嘻嘻转身,冲着韩家众人作揖行礼。   “祖父祖母, 岳父岳母, 大哥大嫂夫郎, 二哥二嫂夫郎,三哥三嫂夫郎……还有各位弟妹们,张晔在此给各位见礼,今后, 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晔!你胡说什么!”   韩冬羞恼交加,脸上红白交错,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那张无所顾忌的坏嘴。   韩家众人看着两人欢喜冤家的相处,心情复杂又无奈,有对张晔不离不弃的触动,有对韩冬未来境遇的担忧,更有对这荒唐却‌又真挚场面的无奈。   最后众人只能把目光看向韩璋。   而韩璋心中‌自然是满意的,不过面上还是叹口‌气道:“罢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总之别后悔就行。”   虽然以自家弟弟的心机,不管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成‌亲,应该都不会吃亏。   但如果有个真心相待的夫君,那自然更好。YPS   到底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人心。   除了张晔,韩氏剩下没有被牵连的族人,比如说韩九姑爷爷,韩七韩八两位姑奶奶,也在外‌面到处走‌关‌系替韩璋周旋。   而云阳府的百姓们,在得知‌韩璋因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而获罪下狱后,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不懂什么“军储兵粮”的律例条文,他们只记得,是韩大人在饿殍遍野时打开了官仓,是韩大人在疫病蔓延时派发‌汤药救了他们的命!   于是众人也组织起来,给韩璋写了“万民‌请命书”,希望朝廷能够从轻处罚。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军粮不军粮,俺就知‌道,是韩大人给了活路,让咱娃有口‌吃的,没冻死饿死!这样的好官,咋就有罪了?!”   “没有韩大人,咱们早就成‌了路边的倒尸了!朝廷不奖赏就算了,还要‌问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救人的清官要‌砍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韩大人,您别怕!咱们云阳几十万百姓,都记着您的恩!俺们陪着您!俺们跟着囚车,一路走‌到京城去,也要‌把这万民‌书递到金銮殿上,让皇帝老爷听听咱们百姓的声音!”   自古百姓都是最朴素的群体,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谁让自己吃饱的,谁救了自己的命,谁就是好人。   不少百姓当真收拾起了简单的行囊,揣上不多的干粮,默默聚拢在府衙大牢外‌,决定跟随押解囚车前往京城为韩璋正名!   前来宣旨的太监见此场景,脸色有些发‌白,当即招来随行侍卫:“快,快把这消息送回京城告诉陛下……”   赵永常倒是高兴,拉着韩璋和姜文成‌的袖子激动:   “韩兄姜兄,你们看,云阳百姓给咱们写了万民‌书,事情肯定有回旋余地!”ÝPŜ   到底被太宣帝这个皇伯伯偏宠多年,还没有吃过真正的苦头,赵永常到现‌在仍旧还对太宣帝抱着一丝希望。   韩璋和姜文成‌知‌道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现‌实,也没有泼冷水,反正到了京城,赵永常自然就会被现‌实教做人。   看着群情激奋为自家鸣不平的百姓,韩家众人心里都好受不少,不过想到即将流放的生活,还是不免恹哒哒。ÝΡȘ   他们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啊,竟然就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ŸРŞ   哦不,是比解放前更惨的流放!   韩爷爷见家里人都神情萎靡的模样,再次发‌挥定海神针的功效,语重心长教导安慰:   “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做什么?还没上路呢,这就先垮了?”   “这次你们大兄做得很对,他没有错。军粮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们大兄为了守规矩,为了贪生怕死,便眼睁睁看着几十万百姓饿殍遍地,那才‌是我们韩家耻辱!”   “当年阿爷逃难之时,若有大郎这样一位官员站出来,阿爷那些兄弟们,又怎会死得只剩下阿爷与你们族长爷爷几个人?”   “不抛弃,不放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团结起来,才‌是我们韩家生存立足的根本!”   韩爷爷神色悲痛走到韩璋面前,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虽然手掌枯瘦,力道却‌不轻。   “大郎,你做得很好,阿爷以你为傲!革职又如何?流放又如何?咱们韩家以前什么苦没吃过?”   “朝廷律法能判你有罪,但云阳几十万人的嘴是封不住的!人心所向,阿爷相信以我孙儿才‌能,咱们韩家定有再重新起来的那天。”   韩爷爷想稳定家中‌人心,韩璋自然配合。ŶҎŚ   他也当即双膝跪地,语气慷慨激昂道:   “阿爷教诲,孙儿字字铭心,请阿爷放心,只要‌勤璋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韩家就此湮灭,定会保弟妹和叔伯婶子们押解之路性‌命无忧!”   “好!好!好!”   韩爷爷连道三声好,一把将孙子拉起,声音颤抖却‌有力点头,“有这句话,阿爷就是闭眼,也踏实了。”   说罢又看向韩二叔三叔等人敲打:“老二老三,你们可都听见了?大郎说会保你们无忧,他就能做到!你们……心里可怨大郎?”   怨吗?怨气自然是有的。   毕竟十几年来,他们辛辛苦苦、节衣缩食地供养侄子读书科举,眼看着他高中‌状元,一步步带着全家从泥地里挣扎出来,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日子。   这才‌享了几年的富贵清福?转眼间,便高楼崩塌,竟要‌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甚至比从前在乡下时还要‌不如。   韩二叔三叔夫妻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不过,他们到底不是眼光短浅之人。   大郎这回落难是大义,他们可以有怨气,却‌决不能昧着良心,说大郎此举有错。   何况,他们既然享受了大郎带来的富贵,那大郎落难同甘共苦,自然也是应该的。ҮΡŠ   这世上就没有只占好处,不承担后果的美事儿!   爹/公公说得对,只要‌人活着,就还有翻身机会。   大郎那么聪明‌,还有那么多百姓为韩家请愿,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活下去,而不是埋怨起内讧。   众人拾材火焰高,在韩爷爷的教育下,韩家众人都深知‌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生存风险的生活道理。   韩二叔韩三叔夫妻闻言,当然是立马表态:   “爹,瞧您老说的这是什么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郎有难,我们做叔叔婶婶的,怎么可能弃他而去?咱们定是要‌共同进‌退的!”   “大郎此次为救云阳几十万的百姓,是大义!咱们怎么可能怨他?就算被砍头,那也是名留青史!”   “爹,我们不怕死,更不怕流放,咱们一家人无论富贵贫贱,都要‌在一起!”   反正不管大家心里有什么小心思,总之在关‌键时刻,韩家没有人选择退缩。   毕竟就算不去流放,没了韩璋撑门楣,重新沦落回普通百姓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如豪赌一把!   大郎那么聪明‌,还那么年轻,人生几十年,以后到底如何谁又能一言断定?   “好,好,好……心齐,劲儿才‌能往一处使,咱们这个家,才‌能走‌得远,走‌得稳……”ŸPŞ   韩爷爷欣慰点头,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就怕二房三房一时糊涂,错过荣华富贵的命,都是他的儿孙,他最重视的是大郎,可对其余儿孙也是在乎的。   沈怀智、潘泰宁、伍学林、姜文成‌……等人坐在角落,看着韩家如此齐心协力的画面,心中‌都很是羡慕。   他们家族氛围虽然不至于恶劣,但各种宅斗却‌还是少不了,无法做到像韩家这般齐心。   有这样的凝聚力,只要‌韩璋不死,韩家绝对能够崛起!   与此同时。   京城,各家得到韩璋的消息,也是反应各不相一。   定北伯府康展勋和香莲夫妻,自然是想尽办法四处找关‌系,替韩璋周旋案情。   潘家、伍家虽然表面上不敢大动干戈帮忙,但因为自家孩子与韩璋的关‌系,还有当初韩璋帮他们教儿子的情分,暗地里还是给到处拉关‌系的康展勋不少方便。   姜家在太子的船上,姜父就算心痛姜文成‌的牺牲,此刻也什么都不敢做。   倒是沈家这边出了些热闹。   沈父当然是第一时间按照自己的“人设”,立马上奏与韩璋划清关‌系。   但后院的梅姨娘和宋姨娘见此,生怕被连累,当即联合自己的儿女‌,提议直接把沈清澜除族!ȲPS   这行为绝情是绝情了些,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可是抄家流放啊,又不是出门踏青,流放路上是会死人的,她们和沈清澜关‌系又不好,凭什么陪对方去吃苦?   但这回,同样自私自利的沈清泉和沈怀仁俩兄弟,却‌是不愿意站她们那边了。   兄弟俩面对哭嚎着想要‌赞同的沈大嫂,态度十分坚决。   “大嫂/娘子,此事咱们决不能答应!当初抢亲事不过是利益之争,咱们与宋姨娘她们合作就合作了。”   “可如今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宋姨娘她们这哪里是在赶澜哥儿,分明‌是要‌断我们大房的根!”   “一旦让她们成‌功,今日被赶出去的澜哥儿,明‌日被赶出去的就是我们了!”   “无论如何,我们与澜哥儿都是同胞亲兄弟,我们之间什么都可以争,宅子、铺子、父亲的看重……但绝不能要‌对方的命,那是在自毁长城!”   真把澜哥儿除族,对方还有活路吗?   他们是自私自利,当初为了利益对付过亲兄弟,可他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ÝΡŠ 第217章 第 216 章 人心(2)捉虫   宋姨娘和‌梅姨娘提出把沈清澜除族的建议, 沈清泉和‌沈怀仁兄弟俩说什么都不同意。   沈父自‌然也是站在这俩个儿子阵营的,毕竟开祠堂除族可不是玩笑,就算是做戏, 也要慎重考虑才是。   所以,沈父装模做样犹豫了下, 就装作被‌俩人“说服”的模样, 放弃了这般绝情的想法。   不过私下里,沈父却是暗中让人给已经出嫁的沈清霜、沈清白夫家,透露了沈府八成‌会被‌韩璋连累流放的消息!   他这样做没别的原因,就是准备把二房三房赶走。ҮᏢS   还是那‌句话, 沈父是个很现‌实‌的人。   他以前偏爱二房三房,是因为宋姨娘和‌梅姨娘会争宠, 能够讨他欢心, 还有这两房的孩子表现‌孝顺又听话,让他觉得有投资的价值。   然而自‌从沈清霜、沈清白姐弟俩亲事攀上高‌枝后,二房三房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开始不怎么敬重他这个老‌父亲了。   这些‌年别说给他提供助力,能少跟他对着干,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失去利用价值又不听话的人该怎么办?   那‌自‌然是放弃。   作为男人三妻四妾, 沈父最不缺的就是儿女,没了二房三房, 他后院可还有其他庶子庶女。   只‌是那‌些‌孩子因为母亲不够得宠, 自‌己又不够优秀, 往日在府中没什么存在感罢了。   但好好培养,就算资质中庸也能为家族出力。   反观二房三房不仅总是拖他后腿,还与嫡出关‌系势同水火,不趁现‌在把人赶走, 将来澜哥儿成‌为君后,若是因为顾虑这些‌人,给娘家的好处减少怎么办?   沈父自‌问他对自‌己儿子还是很了解的。   澜哥儿性格执拗,向来就算自‌损八百,也绝对不愿让自‌己仇人得意半分!ȲPŚ   若处理不好宋姨娘和‌梅姨娘等人,那‌将来属于君后外家的利益和‌荣耀,就很可能落在沈母的娘家……江南荣家头上。   这是沈父绝对不允许的,他冒着诛九族风险替韩璋办了那‌么多事,可不能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二房三房必须舍弃。   ……   不出意外。   沈清霜、沈清白得知沈家很可能被‌牵连的消息后,吓得魂不附体‌,匆忙回府与亲娘商议。   而宋姨娘和‌梅姨娘更是犹豫都没犹豫,听完后立刻就咬牙做出了选择:   “分宗!出继!必须让老‌爷把咱们分宗出继!”   按照韩璋的罪行,如‌果被‌流放三族,沈家肯定遭殃。   而她们作为沈父的妾室和‌庶子女,就算被‌分家,也同样算在其内,除非分宗或者过继出去,不然根本跑不了。   她们当初选择做妾室,就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谁踏马愿意和‌沈父这个糟老‌头子去流放吃苦?   沈清霜、沈清白回来透露消息,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虽然已经出嫁不会被‌连累,可如‌果亲娘和‌兄弟被‌流放,他们孤身一身留在京城,以后在婆家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亲娘和‌亲兄弟必须得救出来,至于亲爹……   既然爹那‌么偏心澜哥儿,那‌就受着他哥儿的孝顺呗!ÝΡŚ   沈清霜、沈清白心中就是对往日在闺中时不公‌平的待遇记恨怨气。   哪怕她们明知道,父亲其实‌并没有亏待她们,嫡兄嫡姐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都是嫡母自‌己嫁妆贴补。   可那‌又如‌何?   她们也喊嫡母一声母亲啊,嫡母凭什么区别待遇?   二房三房的儿子们得知消息,自‌然也是积极响应,毕竟能够享福,谁愿意吃苦。   所以,消息透出去不过两日功夫,沈家二房三房就又闹起了幺蛾子。   宋姨娘威胁道:“老‌爷,您也别怪妾狠心,妾今日把话挑明了。您顾念父子情分,妾却得为孩子们谋条活路。若您不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那‌就别怪妾让你后院起火!”   梅姨娘则软语相劝道:“老‌爷,您也替孩子们想想。眼下这关‌口,多留条退路总是好的,倘若风波过去,咱们回来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若真有个万一……咱们两房人在外,好歹也能为您周转打点一二不是?”   “老‌爷,您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孩子们身上流着您的血,即便出继,难道真会不认亲父?那‌岂不落个不孝的骂名?”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明白,真到了那‌一步,所谓“孝顺”不过是空谈。   古人重名分过于血缘,一旦出继,便真就是别家人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两房妾室和‌儿女,不是能够同甘共苦的人,可真走到这个地步,沈父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罢了,罢了。   就这样吧。   他不也同样自私自利吗?   只‌能说他的孩子们,可真真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不是精明自‌私,就是脾气轴得像个二傻子(特指沈怀智、沈清澜兄弟)。ΎPŠ   不过,这也是二房三房自‌己选的路。   既然不能共苦,那‌也别怪以后不能同甘,世上没有什么好处都占尽的道理。   “好,好!你们如今翅膀硬了,老‌夫管不了了!”   沈父佯装无能狂怒,拂袖喝道,“要出继便出继!只盼你们日后别悔青肠子!”   说罢,又转向屋内其他妾室与庶子女,冷冷道:“你们谁想走,一并说了,老‌夫绝不阻拦!”   面上是气急败坏的挽尊,实‌则是趁机将府中那‌些‌摇摆不定、心思浮动的也一并清出去,省得留下成‌为祸患。   他将来可是要当国丈的人,沈家是要做皇亲国戚的,门庭必须整顿清爽,否则儿孙不肖,再大的富贵也传不过三代。   果然,余下的妾室庶子女中,又有几个怯懦怕事的站了出来,或眼神‌躲闪,或小声附和‌。   “老‌爷/父亲,对不起……”   “你们,你们……”   沈父见状,竟当场踉跄一步,捂着胸口“气病”过去。   消息传开,京城权贵圈里顿时一片嘲笑。   “沈厚德这老‌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心里没数?还指望旁人对他讲情义?真是笑死个人了,哈哈哈哈!”   ……   于是。   等韩家众人被‌押解到京城时,沈家前去探望的就只‌有沈清月、沈怀仁、沈清泉姐弟三人。   以及还有晋阳伯府的柴文轩(沈清澜第三任前未婚夫)。YᏢŠ   没错,就是柴文轩!   之‌前就说过,柴文轩是个风流多情的性子,他当初退婚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沈清澜了,而是想享齐人之‌福,沈清澜没答应而已。   毕竟他当初求娶时,沈清澜已经名声受损,不是真心喜欢怎么可能上门提亲。   所以这些‌年,他心里其实‌一直还念着惦记。   而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美好,沈清澜如‌今在柴文轩心中的形象,说是白月光也不为过。   因此,得知韩家出事,他第一反应就是高‌兴。   只‌要沈清澜愿意与韩璋和‌离,他不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吗?   澜哥儿以前嫌弃他没关‌系,现‌在澜哥儿夫家出事,沈岳父看上起又不给力,对方往后怕是无处可去。   他现‌在站出来英雄救美,澜哥儿肯定感动!   柴文轩美滋滋地期待幻想。   而沈清泉对此刚开始很生气,但转念一想,这几年丈夫因为风流多情,怜香惜玉带回家的妾室,他都有些‌快数不过来,麻木了。ŸҎŠ   如‌今再多一个他二哥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反正柴家有钱有势,他现‌在已经不爱柴文轩了,只‌想享受荣华富贵,让二哥哥入府,他还能多个帮手‌在后宅相互照应,何乐不为?   所以。   当柴文轩试探着提议让沈清澜和‌离改嫁时,精致利己主义的沈清泉也一改当初抢男人的恋爱脑,表现‌得十分贤惠和‌重情重义。   他把沈清澜拉到角落劝说。   “二哥哥,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如‌今母亲去了,父亲又那‌般绝情,若我们兄姐弟几人不相互扶持,以后还有何立足之‌地?”   “二哥哥,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能当饭吃、当衣穿吗?流放路上风餐露宿,是会死人的……你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吃得了那‌样的罪?”   “再说,只‌有你出了这牢狱,也才有机会为韩家奔走打点不是?不和‌离改嫁,你跟着流放除了吃苦拖累,还能做什么?”   “柴文轩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那‌脑子里除了怜香惜玉还有什么?耳根子软得很。”   “他心里还装着你,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同他哭一哭、求一求,他没准真能亲自‌带着护卫,一路把韩家人平安护送到流放地去!”ÝΡȘ   “二哥哥,你别不信,我府上后院那‌孙姨娘,就是带着她前夫孩子进的门。”ҮᏢȘ   哪怕已经不爱了,沈清泉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抱怨:   “那‌狗东西,巴不得把全天下会哭的姑娘哥儿,都接进他后院里!”   沈清澜:“……”ΎPȘ   真的假的?   他以前没发现‌柴文轩这么奇葩啊! 第218章 第 217 章 人心(3)   沈清泉和柴文轩的提议, 沈清澜自然不可能应允。   且不说这场流放本就是‌他们顺水推舟所致,即便真是‌山穷水尽,他也绝不会在此时弃韩璋而‌去。   至于说什‌么“脱身之‌后方便在外周旋打点”皇帝又不是‌善人怎会坐视一个刚刚脱罪的夫郎, 转头便去接济获罪的夫家?   所以,沈清泉这番话, 不过是‌说来哄人罢了, 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将沈清澜从这潭浑水中拽出去而‌已。   沈清月也不忍见自家弟弟受苦,轻声附和道:   “澜哥儿,泉哥儿说得在理。只有你好好待在外头, 韩家才多一分活路不是‌?”   “你就算再舍不得夫君,也要替孩子想想, 流放路遥艰险,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往后小饕儿没了爹爹,可怎生是‌好?”   沈怀仁也道:“大哥也就这点良心了,你若现‌在不抓住机会,真跟着韩家去了边疆,大哥以后是‌不可能再管你的,你好好考虑清楚!”   若不是‌碍于同胞亲血唇亡齿寒, 若不是‌害怕落下狠心绝情的名‌声人言可畏,按照他的性格, 是‌真不想冒着风险来管这个弟弟。   可一母同胞这四‌个字, 就注定了他们兄弟姐妹几人这辈子都得打断骨头连着筋。   甭管平日双方把‌话说得多么绝, 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谁也不可能真的把‌事情做绝,除非有生死大怨。   看着几位兄姐和弟弟为自己‌着急,哪怕沈怀仁说出的话还不好听‌, 但沈清澜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大哥和五弟弟不管曾经如何,这个时候能够站出来雪中送炭,他也念这份情。   只是‌到底要让他们失望了。   “大哥,大姐,五弟弟,你们不用‌再劝了,我这辈子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哪怕前路无望,我也不会离开他。”   沈清澜态度坚定拒绝。   让沈怀仁兄姐弟三人恨铁不成‌钢。   沈清泉更是‌忍不住红着眼眶骂道:   “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当初是‌谁骂我脑子糊涂,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兄弟情分的?如今你这般又算什‌么?就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现‌在说得轻松……等‌真上了路,日日吃糠咽菜,挨着官差的鞭子,脚底磨得血肉模糊时,看你到哪里后悔去!”   可惜他骂了半天,沈清澜还是‌无动于衷,就是‌一颗心扑在韩璋身上不回头。   最后几人也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劝说,回去打点韩家流放路上的事情。   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韩璋是‌绝对不可能脱罪的,结果只有砍头和流放两种选择。   而‌太宣帝父子,只想韩璋死!   不过。   韩璋自然不可能任他拿捏,早就想好了脱身之‌法,在刑部处置下来之‌前,联系世家派系的官员,呈上了“牛痘”功劳,来将功补过。ŸᏢŠ   世家派系这几年可没少因为韩璋在背后的出谋划策,以及当初提供的红薯谋私利,早就把‌当初与韩璋的矛盾抛到脑后,可不想他就这样死了。   所以,世家派系很是‌积极为他周旋,在朝堂上求情:   “……陛下,兖州云阳赈灾之‌事,韩大人擅动军储兵粮固然有错,但亦情有可原。”ȲРŜ   “当日云阳灾情惨烈,赈灾粮空乏是‌事实,韩大人此举实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无奈之‌举。若他当时坐等‌圣旨,云阳恐怕早已化为白骨之‌地,届时流民四‌起,冲击京畿,那‌才是‌真正的社稷之‌患。”   “不过擅动军粮之‌事,也确实不可轻饶,此乃稳固朝廷法纪,断不能开半分先例。”   “正所谓有功当奖,有过当罚,韩大人治理云阳有功,擅动军粮也并未徇私,今更献上牛痘之‌功,臣恳请陛下从轻处罚,莫要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啊……”   “臣等‌附议!”   世家派系官员纷纷站出来,虽有逼迫之‌嫌,但人家说得也合情合理。   让太宣帝和太子脸色难堪不已。ҮᏢŠ   倘若只有云阳百姓求情,他们还能装糊涂把‌韩璋杀了,可这些世家掺和进来,他们若还执意杀掉韩璋,那‌就是‌给世家钻空子,煽动民心动摇皇位机会了。ҮΡS   好好好,韩璋真是‌他的好爱卿啊!   他原以为韩璋当初让世家放弃报复,只不过是‌用‌了些许小聪明,些许利益交换。ŶΡȘ   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上了世家的贼船,还真让世家接纳了他,可真是‌好胆好手段!   太宣帝难得没有绷住表情,眼中实实在在透露出杀意。   良久。   太宣帝才压下心中怒意,面无表情开口:   “诸位爱卿所言有理,韩爱卿擅动军储,罪不容诛!然,念其在云阳任上确有大功,更兼献出牛痘之术,惠及万民,功过相抵,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即日起,着韩勤璋削职充军,三族流放边疆千里,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所谓三族,就是‌父族、母族、妻族。   此言一出,沈父当场傻眼,不由‌在心中大骂:韩勤璋这个王八蛋,竟然敢骗他!   这就是‌对方说的脱身之‌法?   韩家确实不用‌砍头了,可他沈家要跟着流放了!   虽然早就做好迟早离开京城的准备,但以流放之‌名‌上路,也太折腾他这把‌老骨头了。   沈父在心中咆哮,但面上却还是‌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跪下开始哭爹喊娘:   “陛下!冤枉啊陛下!韩家之‌事与臣无关啊,还请陛下看在微臣往日薄功辛劳之‌苦,饶了微臣吧……”   不过这些废话,太宣帝自然听‌不进去。   人最擅长的就是‌迁怒,嘉佑长公君的死,是‌韩家和沈家在太宣帝父子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ȲᏢŚ   ……   韩璋免除砍头之‌罪,被判三族流放的消息一出。   被牵连的沈家又是‌“热闹非凡”。   已经提前出继的宋姨娘和梅姨娘等‌几房庶出,自然是‌后怕又幸灾乐祸。   “早就劝爹把‌二哥哥除族了,他偏不听‌,现‌在好了,真的被二哥哥连累了吧?看爹以后还怎么偏心。”   “往日嫡母还说二哥哥是‌大师批过命的有福之‌人,现‌在人都要流放了,这算什‌么福气?”ҮРŚ   “可不,夫君不纳妾又如何?若是‌这般吃糠咽菜,边疆充军的日子,那‌还不如咱们呢!”   一直嫉妒兄长的沈清霜、沈清白幸灾乐祸得意,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   而‌其余被牵连的沈家妾室和庶出子女,心中要说没有后悔的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流放之‌苦,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听‌过,那‌可是‌会死人的。   不过。   这些人当初选择留下,要么是‌真有情有义,要么就是‌无可奈何只能依赖沈家,所以众人哭归哭,怨归怨,但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就算是‌刻薄的大嫂吕淑柔,这会儿虽然不停地咒骂小叔子害人精,咒骂公爹不给力,咒骂丈夫没用‌,但也没想过和离走人。   一是‌她‌娘家现‌在兄嫂当家,她‌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   二是‌作为女人,大多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因为在不知道自己‌那‌些在宅斗中“死亡”的孩子,其实是‌被沈父送出去保护了起来的情况下,吕淑柔前不久又拼了一胎,孩子如今还在襁褓中呢。   虽然她‌性子刻薄又计较,但作为母亲,她‌很难舍弃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二嫂李慧兰现‌在身边虽然没有孩子,可她‌和沈怀智夫妻感‌情好,此刻自然也没想过和离……   倒是‌沈清泉和沈清月这边出了些问题。   晋阳伯府老夫人因为沈清泉当初抢亲哥哥未婚夫的行为,对这个儿夫郎不喜。   如今沈家落败,她‌自然想让儿子休夫再娶。   不过,前面就说了,柴文轩是‌个怜香惜玉的性格,他都能够怜爱妾室到不介意养人家前夫孩子了,现‌在自然不会因此就抛弃发妻夫郎。   所以,晋阳伯府府中现‌在吵得厉害。   但沈清月这边就不太乐观了。   她‌当初本就是‌为了沈父的利益,才高嫁进文乡侯府做继室,婆婆妯娌继子继女都不好相处就算了,丈夫也是‌花心又没情意的。   如今沈家遭难,侯府害怕连累,又觉得她‌这个没了娘家的儿媳是‌拖累,自然就翻脸无情休妻了。   可沈清月也不是‌个包子性格。   她‌也受够了乌烟瘴气的婆家,走人可以,但她‌不接受休妻,只接受和离,并且还要把‌自己‌生的儿女带走。   这要求侯府哪肯答应?   让和离的儿媳把‌孩子带走,以后侯府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最后双方一阵扯皮。ÝРŠ   还是‌沈清月光脚不怕穿鞋的更胜一筹,逼着侯府把‌孩子给她‌,并且断了亲!   “娘,我们跟你走。”   两个孩子因为是‌继妻之‌子,祖父祖母偏心原配所出的兄姐,父亲偏心庶出的弟妹,他们夹在中间日子很不好过。   尽管现‌在跟着亲娘出府很可能会吃苦,失去侯府少爷小姐的身份地位,但他们还是‌想跟着母亲离开。   毕竟就算留在府中,没有母亲照拂,又不受长辈和父亲喜欢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总之‌,一场流放看遍人心。 第219章 第 218 章 流放与邻国发兵   和韩家一起被流放的除了沈家, 还有赵永常、姜文成,及其两‌人的家眷。   赵永常也‌在‌太宣帝的必杀名单上‌,他肯定逃不掉。   而姜文成明面上‌也‌是“擅动军储兵粮”的主要成员之一, 自然也‌是要被发罪的。   倒是潘泰宁和伍学林两‌人,因为当初去云阳就是陪跑, 又有家里关系周旋打点, 两‌人成功逃过一劫。   不过,流放当天,韩璋等人走‌得也‌不算凄凉。   前来送行的有潘泰宁、伍学林、沈清月、沈清泉和柴文轩夫夫,以及康展勋和韩香莲夫妻。   沈大嫂吕淑柔, 和沈二嫂李慧兰,安哥儿的娘家虽然因为顾虑皇帝, 家中亲人没有亲自过来送行, 但也‌派遣仆从送了些吃食衣物和银票。   城门口的风比别处更硬,卷着‌黄沙扑在‌人脸上‌,生疼。   韩璋手脚带着‌镣铐,穿着‌囚服,看上‌去虽衣着‌狼狈,但背脊却挺直。   他环视了一圈前来送行的故人, 看着‌众人悲伤的神情,脸上‌不见半分颓色, 笑容依旧温和爽朗:   “好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能于刀斧之下‌留得性命,已属大幸,哭什么?不过流放罢了,只要人活着‌, 那就还有希望。”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别非死别,乃生离。相信我们还能再见,诸君,各自珍重!”   说罢,韩璋便对着‌康展勋众人,郑重拱手行上‌一礼。   只是他看上‌去背脊挺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但手脚上‌厚重的镣铐,身上‌还在‌渗血的鞭打伤口,却怎么看怎么让人揪心。   让康展勋、潘泰宁等人红了眼眶。   “韩兄……保重!”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也‌只能化作‌这‌沉甸甸的两‌个字,众人纷纷还礼,以此表达心中的悲痛不舍。   他们这‌边情绪内敛,而女眷哥眷那边就情绪外露,场面热闹多‌了。   得知沈清泉差点被休,沈清月则已经和离,并且连带孩子都断了亲,沈清澜和沈父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虽然这‌些事情其实能够预料,大难临头姻亲避嫌也‌属正常,可像文乡侯府这‌般立刻翻脸的行为,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沈父看着‌这‌个纯粹为自己前途牺牲的大女儿,心中还是有些愧疚和心疼。   大女儿出‌嫁时,正是他仕途最为艰难的时候,所以哪怕明知道文乡侯府是个火坑,他还是把这‌个女儿推了进去。   事后,月姐儿心中虽有怨,可还是劳心劳力在‌侯府钻营,为娘家谋取了不少助力……   想到此处,沈父的心也‌不由‌软了几分。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长女略显单薄的肩膀,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真心慈爱:   “月姐儿,往后……好好照料自己和孩子。为父……会尽力寻找机会,争取早日‌归来。从前许多‌事,是家里……委屈你了。”   话‌到嘴边,终究是转了个弯。   后悔?他是不可能后悔的,他就是本‌性如此。   如果再来一次,为了自己前途利益,他还是会牺牲家中儿女去联姻。   但以后,他却可以在‌能力范围弥补这‌个女儿,毕竟月姐儿是真的孝顺他。   “爹……”   沈清月是个重情之人,哪怕心中再怎么怨父亲当初牺牲自己,此刻被父亲关心,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清澜上‌前抱住长姐,声音带着‌鼻腔道:   “大姐,对不起,都是我们连累了你……你一定要保重,好好活着‌。日‌后……日‌后我定千百倍补偿你的。”   “说什么胡话‌,世事无‌常,谁家没有个起落?不怪你,也‌不怪家里。其实即便没有今日‌之祸,姐姐也‌早有意离开那文乡侯府了。”   “那府里头尽是些污糟事,活得憋屈。如今这‌般虽失了虚名,倒落得一身清净自在‌,也‌是好事。”   沈清月倒是看得开,说起离开侯府,气色顿时非常得神清气爽。   虽然失去了侯府世子夫人的荣耀,但她现在‌是真的生活轻松了一大半!   不用管侯府的糟心事,她又有大笔嫁妆傍身,哪怕会面对不少流言蜚语,可也‌比在‌侯府舒坦多‌了。   和离,她是真的开心。   众人依依诉说衷情,可惜再怎么不舍,离别的时间还是很快到来。   官差长鞭一甩,尖锐的破空声炸响在‌嘈杂的城门口。   “走‌!莫要耽搁时辰!”   众人被押送上‌路。   韩璋走‌在‌人群中,待走‌出‌城门那刻,他若有所感回头,看见了站在城楼上的太子。YРŠ   视线对上‌,太子面无表情端起一杯酒,然后对着‌他倒手,做出‌祭奠姿势,将杯中酒水撒落,薄唇轻启似是说了什么。   别人或许听不到。ÝҎȘ   但五感并非常人的韩璋却是听见了。   那分明是:“韩卿,好好下去陪孤的嘉佑吧。”   韩璋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眼神,唇角也勾起一个冷漠笑容。   他承认,太子是个好哥哥。   可惜,他亦有要守护的人。   既然大家都是双标狗,太宣帝父子敢拿皇权压他,那也‌就别怪他抢皇位了。   他韩璋是要长命百岁的人,黄泉下‌面的嘉佑长公君,还是尔等自己去陪吧!   ……   虽然早就做了准备,但古代流放的苦也‌不是几句话‌就能概括的,尤其现在‌气候正是炎热的时候,这‌路途就更难走‌了。   只是流放的第一天,众人就有些受不了了。   特别是孩子们,年龄小本‌就身体孱弱,以前还都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公子,如今跟着‌流放,实在‌是让孩子们受苦。   好在‌韩璋早有准备,早在‌云阳的时候,就已经暗中用异能给小饕儿这‌些孩子调理身体。   就连沈大嫂刚出‌生不久的那个孩子,韩璋也‌借口时不时帮忙抱孩子,暗中输送异能护着‌。YРŜ   一群孩子吃苦归吃苦,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甚至,小饕儿因为在‌胎里就开始被韩璋用异能滋养身体了,壮得像小牛犊,还精力照顾其余孩子。   这‌小子用讲故事吊着‌小孩们的好奇心,让一群小家伙累归累,但没一个哭泣闹事。   因为大家心思全都跑到小饕儿口中的《西游记》《葫芦娃》《哪吒》故事中了!ŶPŜ   别说小孩子,就是姜文成这‌些大人,都免不了被这‌些现代经典故事吸引。   连吕淑柔这‌个一直抱怨哭嚎的,听着‌听着‌都忘记了脚下‌疼痛,不停拉着‌小饕儿催促:   “后面呢?孙大圣啥时候才能从五指山出‌来?哎呀,小饕儿,你咋跟你爹爹一样,就会急人呢?”   “这‌不是还没上‌路嘛,怎么就下‌回分解了?你赶紧给大舅母再讲讲后面孙大圣咋回事,真死急死个人了!”   堂堂国子监祭酒之女,都急得拍大腿,怀里的孩子差点没抱稳掉下‌来了。   还好旁边的二嫂李慧兰眼疾手快,赶紧将孩子接住,没好气道:“大嫂,差点就摔到了!”   哪有当娘当成这‌样的,真是太不靠谱了。   “我,我这‌不是听得太入迷了嘛……”   吕淑柔讪讪心虚,然后就习惯性推卸责任:“哎呀,都怪澜哥儿!看他给小饕儿这‌教的,四书五经学不会,话‌本‌子倒是讲得厉害,爷俩都没个正形。”   沈清澜:“……”   所以他讨厌大嫂,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都能怪到他身上‌来!   小饕儿是个护爹的,闻言立马就给他舅母好看,假装累到打哈欠,滋溜爬到韩璋身上‌:“阿父抱,困~”   然后一二三秒闭眼开始睡觉,任由‌舅母在‌旁边为后续抓耳牢骚跺脚。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沈父更是满意得不得了,他外孙不仅聪颖过人,还这‌般护着‌亲爹,真是个好孩子!   流放路上‌虽苦,但有韩璋暗中使用异能照拂,还有一群孩子逗乐,等众人适应赶路强度后,也‌就没那么煎熬了。   而押解官差方面,有康展勋、潘泰宁等人提前打点过,除了每日‌行程不准耽误,以及在‌吃喝方面收高价赚油水外,倒也‌没有闹出‌欺负女眷哥眷的恶劣事情。   当然,这‌主要也‌是韩璋在‌离开京城的第二日‌,就展现出‌了他强大的武力值。   官差就算有坏心,也‌不敢实施!   一路上‌苦归苦,但日‌子还算安稳。   太宣帝父子也‌没有派遣杀手过来突袭,因为派遣了也‌没用,韩璋当初救嘉佑长公君的时候,可是以一敌千都没事儿的狠人。   而且这‌几年,他们难道没有派人去云阳府暗杀过韩璋吗?   不,当然有过!   就是因为数次暗杀不成功,他们才只能使用栽赃陷害的阳谋啊,否则干嘛费那么大的功夫。   太宣帝这‌次旨意中,不仅把韩璋流放,还点名了让他充军,就是指望他死在‌战场上‌。   几百几千人的刺杀不行,那战场上‌数万人的两‌军混战,就不信韩璋还能活下‌来!   而韩璋这‌边。   为了不让太宣帝父子察觉他的动作‌,这‌场流放的戏码,他并没有远离京城后就结束,而是实实在‌在‌带着‌赵永常、姜文成一群人走‌了下‌来的。   做戏做全套,只要没到边疆,他绝不会放松半点警惕。   就这‌般足足走‌了三个多‌月,韩璋一行人终于全部‌活着‌抵达边疆。ΎPŠ   按照韩璋的计划,他原本‌打算在‌边疆待上‌两‌年,先走‌群众路线,在‌军队中建立威信,再利用邵老将军和康家的军中人脉支持,收拢边疆将领的投诚。   届时整个赵国八成兵权在‌手,再爆出‌皇室丑闻,便可兵不血刃逼太宣帝退位,实现改朝换代,避免百姓伤亡,国家动荡。   但有句话‌叫做计划不如变化。   就在‌韩璋抵达边疆的时候,京城几位皇子因为储君之争,逼得其中一位皇子狗急跳墙,竟然通敌叛国,和比邻而居的齐国与‌虎谋皮!   齐国不仅国力与‌赵国相当,且在‌位君主同样是个铁血手腕,心有大志的帝王。   与‌这‌样的人合作‌,后果可想而知。   在‌那位通敌皇子的掩护下‌,齐国趁机发兵,直接打了太宣帝一个措手不及,短短几月就拿下‌了赵国数十座城池,整个赵国南界全部‌沦为失地!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擅长写打仗,主要走基建和家长里短剧情,所以造反的细节不会细,预估几章就能完成~ 第220章 第 219 章 二宝三宝   边疆距离京城遥远, 齐国趁机发兵,赵国以南之地全部沦陷的消息,纵然是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 传至边疆也需不少时日。   所以,刚刚抵达边疆的韩璋等人, 还暂时不知道这个噩耗。   等安顿好住处后, 韩璋没有急着与军队将领接触,而是带着沈父等人,先去探望了沈母和孩子们。   没错,当初沈母和沈家‌那些年幼的孙子孙女“被迫死‌遁”后, 就被沈父送到边疆安顿了下来。   后来韩璋和沈清澜的二胎双胞胎,自然也是送到了沈母膝下帮忙照顾。   造反之事虽然要紧, 但孩子更重要。   两‌个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送走, 沈清澜连看‌一眼都‌没来得及,如今孩子就在边疆,他哪里还忍得住?   韩璋也同样‌惦记着两‌个孩子,自然急不可耐前去探望。   而沈大哥和沈二哥夫妻得知自己‌已逝的孩子和母亲竟然还活着,眼睛都‌瞪大了。   “母亲还活着?孩子也都‌好好的?爹……难道你们,你们早就知道咱家‌会流放了?”   两‌对夫妻真是又‌惊又‌喜。   沈父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长子和次子夫妻, 得意‌地摸着胡子装高人:   “自然,老夫虽不是那等高风亮节的圣人, 但又‌岂会真是那等能狠心舍弃发妻、漠视子孙死‌活的冷血之人?”   “流放之路千里迢迢, 艰险异常, 你们母亲年事已高,孩子们又‌稚弱,若不行此下策,如何能够保全?”   其实沈母身体好得不行, 压根不用死‌遁,但为保万一,他还是选择把人送出了府。   发妻可是他和澜哥儿‌紧密关系的最‌大纽带,可不能有半分闪失。   沈怀智和李慧兰夫妻听罢喜极而泣,他们这几年可没少为“死‌掉”的孩子伤心,现在孩子活着真好!   沈怀仁也同样‌高兴,就是吕淑柔忍不住后悔跺脚:   “唉,都‌怪我‌,早知道就不着急生老幺了,现在可好,平白让他跟着我‌们吃了这么‌多流放的苦头……”   说起这个,沈父也没好气教训:“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当初老夫明里暗里劝过你那么‌多次,连大夫都‌给叮嘱过了,就是想拦着你再生一个下来。”   “结果你倒好,还跑回娘家‌躲起来喝坐胎药!现在吃教训了吧?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孩子抱上,送到你们母亲那边好好补养。”   “知道了爹……”   吕淑柔性子不好,但她爱孩子,被公公训得面红耳赤,也不敢回嘴,只连忙拢紧怀中幼子,匆匆跟上前去探望沈母的队伍。ȲPŠ   那边。   沈母早就得到他们今日抵达的消息,猜到他们很可能会过来,也带着孩子没睡,正灯火通明等着呢。   双方见‌面一番喜极而泣,待情绪稍缓后。   奶娘才抱着两‌个七八月大的婴孩自里间走出,俩孩子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五官与韩璋和沈清澜都‌像极了。   “二宝三宝!娘,这就是我‌的二宝三宝对不对?”   沈清澜一见‌俩孩子长相‌,就猜到那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顿时含泪迎上去,摸着俩孩子欢喜不已。ȲPŜ   韩璋也连忙跟上,一边抱孩子,一边暗暗查看‌两‌个孩子身上是否有自己‌留下的异能印记?   毕竟换孩子、抱错孩子这种事情,在这个没有DNA鉴定的古代,实在太容易混淆成功了!   纵使两‌个孩子容貌与他夫夫二人极为相‌似,可天下之大,物有相‌似人有相‌同,长相‌并不能作为绝对依据。   毕竟以自家‌岳父的德行……也不是做不出为了利益丧良心的事情。   事关亲生血脉,韩璋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宁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绝不愿将来追悔莫及。   好在……   沈父并没有冒险,孩子身上的异能印记还在,这俩孩子的确是他和夫郎崽!   确定了没有问‌题,韩璋这才发自内心抱着俩孩子亲香。ȲPŜ   比起容貌肖父的小饕儿‌,二宝三宝的相‌貌,显然要更像沈清澜一些,尤其是三宝这个哥儿‌最‌像。   爱屋及乌,韩璋难免对三宝更多几分移情喜欢,忍不住对着三宝粉嘟嘟的脸蛋又‌多亲了好几下。   “阿父的崽崽真乖!”   “啊…阿父…爹、爹爹……”   因着血脉相‌连,还有沈母日日给俩孩子看‌画像的缘故,二宝三宝对他们夫夫俩都‌不陌生,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口齿不清地学着叫人。   那模样‌直教人心都‌化了。   沈母在旁边看‌着夫夫俩不停亲香孩子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忙出声提醒:   “好了好了,韩小子,你那胡子还没刮呢,可仔细些,别扎着二宝三宝,小孩子皮肉嫩着呢!”   她笑着摇摇头,又‌想起要紧事,“对了,二宝三宝的名字,你们可都起好了?”   当初因流放之罪,官府要查族谱,加之两个孩子为死遁计,名义上已设了灵位,故而一直没有正式取名上册,怕犯了忌讳。   如今尘埃落定,这事自然不能再拖。   沈清澜当即眉开眼笑道:“娘,我‌和夫君早商量妥了。二宝就叫韩承宇,取意‌他气宇轩昂,有承天地广阔、前程远大之盼。”   “乳名便叫小青犊,不求他威猛,只愿他能像小牛牛那般健壮结实,一生少病无‌忧……”   “三宝叫韩承泽,寓意‌承蒙祖荫福佑,一生恩泽相‌伴,福气绵长;乳名小白豚,盼他能如小豚猪般胃口好、睡得香,无‌愁无‌虑,富足安康。”   虽然小青犊和小白豚,听上去没有小饕儿‌威风凛凛,但同样‌承担着他们夫夫对孩子最‌美好的祝愿。   望子成龙固然是好,可比起功成名就,他们更期盼孩子能平安康健,顺遂安乐地度过此生。   其实就连小饕儿‌那个乳名,他们夫夫也更中意‌“饕餮”二字背后能吃能喝、无‌忧无‌虑的寓意‌。   “小青犊?小白豚?……哟,这不就是小牛牛、小猪猪嘛,哎哟,还怪好听的。”   沈母低声将这两‌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笑意‌漫上眼角,“好,好!听着就是能吃能睡、身子结实的好名字,有福气。”   “啊…啊……爹、爹……父……父……”   二宝和三宝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笑语,感‌染大家‌的欢喜情绪,也跟着啪啪地拍起小手,咧开没牙的嘴,朝着韩璋和沈清澜咯咯直笑。   那精力旺盛地确实像只小牛牛和小猪猪!   总之自家‌的崽崽,夫夫两‌人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疼都‌不够。   只是俩孩子太小了,如今正值造反关键,兵荒马乱、风餐露宿,带着两‌个襁褓婴儿‌实在太过凶险。   韩璋与沈清澜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贴了又‌贴,将那奶香裹了满怀,最‌后却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分离。   “爹爹的小青犊,小白豚……你们在姥姥身边要乖乖的,好好吃奶,好好睡觉……爹爹和阿父一定会常来看‌你们的,你们可不能忘了爹爹和阿父呀!”   沈清澜眼眶泛红,含泪轻轻握着两‌个孩子柔软的小手,在屋里磨蹭了好久好久。   直到天色渐亮,夫夫俩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回到充军犯人所在的军奴营地中。YРŚ   ……ΎҎŚ   韩璋虽然在军奴营中,但他可没有真的过军奴日子。   有邵老将军和康展勋的提前打点,他在抵达边疆,编入军奴营没几天,就得到一个立功机会,升任成了军奴营中的小什‌长。   军营是个既复杂,又‌不复杂的地方。   复杂的人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勾心斗角;   但不复杂的是规矩,在这里拳头大就是道理,只要你能力压群雄,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那你就是老大;   而韩璋的武力值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带人打仗,作为曾经末世的基地领导,他自然不可能完全躲在基地背后指挥,上战场是常态。ŶРS   前世后期丧尸已经有了智慧,围攻基地时也会使心眼,拥有智慧还不怕死‌的丧尸军团,远比古代军队更难对付!   所以,韩璋的沙场经验,丝毫不比在军中待了一辈子的邵老将军差。   再加上边疆正值与草原部落每年摩擦最‌为激烈的时刻,出战机会很多。ҮPŠ   因此抵达边疆不过短短两‌月,韩璋就靠着实打实的军功,让整个军奴营的士兵视他为偶像,狂热崇拜和服从。   也让其他营的将士,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ҮРŜ   毕竟他们可做不到,像韩璋那般每次出兵,伤亡都‌不超过一成,甚至还有几次零死‌亡记录!   人会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但只会崇拜让自己‌望而项背之人。   韩璋很满意‌,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他很快就能在边疆军中建立绝对的威信,忽悠着边疆士兵跟他干了。   但就在这形势大好之际,齐国出兵的噩耗终于传了过来。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营地,马上信使高举着一面染血的红旗,嘶声大喊,声音凄厉而绝望:   “八百里加急齐军已破南境!八皇子弑君篡位,通敌叛国,私开国门引敌深入,陛下……陛下已遭毒手!”   “太子携百官仓皇东渡,退守海州,特此急诏边军速速率师,勤王护国!”      作者有话说:-   韩璋x沈清澜仨宝:大宝(小饕儿),二宝(小青犊),三宝(小白豚),一饕一牛一小猪! 第221章 第 220 章 造反(1)   八皇子弑君篡位, 与齐国通敌,太宣帝骤然驾崩,京城一夜沦陷, 是‌韩璋没有‌想到的事情。   因为在他看‌来,太宣帝不管在其‌它‌方面有‌什么诟病, 但在治国和操纵朝堂势力方面, 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秀。   而几位夺嫡皇子,纵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又‌怎会愚蠢到去行这通敌叛国、自毁长城的疯狂之举?   要知道齐国是‌什么国力,齐国的皇帝又‌是‌什么手腕, 百姓不清楚,这些想要继承皇位的皇子们, 难道还不清楚吗?   与之谋皮, 与找死有‌何异!   韩璋想不明白,邵老将军与众位将士更‌是‌难以置信:   “京城到底怎么回事?八皇子怎么会通敌叛国?八皇子素来最是‌懦弱胆小‌怕事,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遗臭万年之事?”   信使官差哭丧脸回道:“据说是‌,是‌因为八皇子的身世……”   真相很简单,原本八皇子才‌应该是‌贵妃所出的七皇子,而七皇子不过‌是‌宫女之子。   当年, 七皇子的生母因旧怨对贵妃恨之入骨,又‌一心为亲儿谋划前程, 就买通了贵妃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宫女……也‌就是‌七皇子母亲的亲姐姐联手, 瞒天过‌海调换了孩子。   事后, 又‌因为心中仇恨,那宫女也‌没有‌善待八皇子,从小‌虐待打压,导致八皇子养成了外表懦弱, 内心阴郁黑暗的性子。   而当八皇子意外知道真相,欣喜若狂跑去找贵妃亲母求助时,贵妃的反应更‌让他大受打击!   就因为七皇子比他更‌优秀,七皇子还娶了贵妃娘家的侄女,所以贵妃和贵妃背后的家族,都选择了放弃八皇子这个至亲血脉。   而这一切,太宣帝都知道,但也‌选择了放任。   原因同样是‌八皇子已经‌被养废了,反正两个都是‌自己的亲儿子,怎么调换都不影响他这个父亲。   所以,八皇子就成了弃子,他的怨愤不甘无人在意。   再加上‌八皇子的身体,早就在养母的磋磨下破败,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也‌活不过‌四十岁……   于是‌,彻底没了希望的八皇子最终选择了通敌叛国。   他就是‌要报复!   既然生母与养母皆可为了荣华富贵将他弃若敝履,既然父皇为了平息事情对他选择漠视,既然这些人都不在乎他的委屈和怨恨。   那他就毁了这些人所在乎和拥有‌的东西!   父皇想做名垂青史的圣君?他偏要让他成为亡国之君,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ҮΡS   生母与养母指望那个冒牌货登上‌大宝,延续家族荣耀?那就让赵国倾覆,让她们多年心血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至于他自己?   史书骂名,遗臭万年,又‌有‌何惧?   他都已经‌成烂泥了,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总之,有‌这样一个万念俱灰,心中只剩仇恨的八皇子做内应,齐国军队长驱直入,兵临京城之下,实在不足为奇……ÝPŠ   “陛下糊涂啊!”ҮРS   听罢其‌中原委,邵老将军双眼赤红,握拳重重捶打自己胸膛,仰天发出悲怆至极的长叹。   他虽然也‌对赵姓皇室有‌怨,并且已经‌上‌了韩璋的贼船,可他心疼那些遭受战乱的百姓啊!   韩璋心情也‌很是‌复杂。   说实话,太宣帝在治国方面能力的确毋庸置疑,赵国自他上‌位后的日渐繁盛就可以证明。   但太宣帝或许是‌因为曾经‌出身太低,并不受先皇重视,没有‌得到好的培养,在某些处事上‌格局实在不行。   对他就算了……咳咳,他确实不老实。   哪怕不造反,他以后估摸也‌会成为曹操那样的存在,让赵国皇室沦为他手中的傀儡。   可八皇子这件事,但凡太宣帝少一分衡量,多一份关心,对方或许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到底是‌……这江山赵氏把握不住啊!   韩璋强忍嘴角想要翘起的弧度,当即站出来着急又‌痛心,义愤填膺道:   “老将军,这些皇子实在令人齿冷!为了争权夺利,竟不惜引狼入室,置天下百姓于水火!”   “他们生在深宫锦衣玉食,受天下百姓供养,却只知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哪里真正将黎民苍生的死活放在心上‌?”   “还有‌陛下!他明明知晓真相,却为了所谓的‘制衡’,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堕入深渊!这哪里是‌帝王心术,这分明是‌视江山社稷为儿戏!”   “如今好了!齐国铁骑南下,生灵涂炭!南地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几个皇家贵胄的私怨!”   韩璋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如今倒好!京城沦陷,皇室丢下百姓仓皇东逃,退守海州,还发来诏令要我们回去‘勤王护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刻北疆正值多事之秋,草原鞑虏虎视眈眈!若我等此刻率大军南下,北地门户洞开,鞑子铁骑必定趁虚而入!到那时,北境的百姓又‌当如何?”   “我等披坚执锐,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为的难道是‌护卫这般昏聩无能、视民如草的皇权吗?不!我们为的是‌这锦绣河山,为的是‌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和我们的家人!”   “老将军,为了北地的百姓,此诏,咱们不能听!”   韩璋一副愤慨青年的模样,说得周围将士都赞同不已。   “韩兄弟所言有‌理,是‌啊,若我等调走大军前去海州护驾,北地的百姓怎么办?”   “正是‌,如今皇室仓皇逃窜,不思收复失地,反倒让我们放弃边关去护他们周全?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是‌,就是‌……”   一群将士皆是‌愤慨之色。   若是‌真的为了救国,他们去就去了,可这场祸事完全是‌皇室自作自受,要让他们舍弃北地安宁去护驾,实在让人窝火。   邵老将军和韩璋已经‌合作好几年了,韩璋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闻言当即做出忠君模样配合表演。   他又‌惊又‌怒地拍桌:“放肆!韩勤璋,你……你竟敢妄议君父?!纵然陛下与众位殿下有‌所不是‌,可君臣纲常伦理,乃是‌立国之本!你此言,与那叛逆八皇子何异?”ҮPŞ   韩璋秒跟团继续愤慨:“是‌,老将军您说得有‌理,君臣纲常确实不可逆,但韩某更‌知有‌句话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若致使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那便是‌独夫民贼!我等身为赵国将士,披坚执锐首要护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这亿万黎民!而非一家一姓之私!”   “若为了一个虚妄的‘忠’字,便置北地百万生灵于不顾,致使百姓血流成河,那韩某便是‌背上‌千古骂名,也‌要反了这等昏聩无能的皇室!”   “末将附议!”另一位中年将领也‌挺身而出,“陛下身死,太子弃京城百姓于不顾,仓皇东逃,如今又‌要我等弃边关百姓于不顾,前去勤王?恕末将直言,此等朝廷,不值得我等效死!”   “对!不值得!”   “不能为他们陪葬!”   “北地的乡亲父老,难道就不是‌赵国的子民吗?!”   越来越多的将领站了出来,声援韩璋表态。   其‌实真不怪大家这个态度,实在是‌这些年因为夺嫡之争,不仅是‌邵老将军的儿孙遭受牵连,白白冤死在战场上‌。   边疆这边的军饷和军需,也‌时常因为上‌面权利博弈,不是‌延迟发放,就是‌被克扣减少,众人心里早就积攒不满。   就在此时。   一位将领突然踉跄出列,对着上‌首的邵老将军“噗通”一声重重跪下,虎目含泪,颤抖道:   “老将军!赵姓皇室……真不值得您如此效忠啊!”   “事已至此,属下也‌便不再替世子隐瞒。当年世子之所以落入敌军陷阱战死,根本并非意外,而是‌因为几位皇子争相拉拢,世子不愿卷入,才‌被他们联手设计,灭口替代!”   “还有‌邵五校尉、邵三指挥使、邵六总兵……这些年,经‌过‌末将这些年的暗中查访,桩桩件件,皆与那几位皇子的倾轧脱不了干系!”   将领以头抢地,泣不成声:“老将军!他们害了您的骨肉至亲,如今还要您老背上‌弃北地百姓的污名,如此皇室,刻薄寡恩,自毁长城,您当真……还要回去护那弃民之驾吗?!”   “什么?你……你说什么?!”邵老将军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破碎,“怎会如此……我儿……我孙……噗!”   话未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案几与花白的胡须。ҮΡȘ   老将军双目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ŶРŠ   “老将军!老将军!”   “快!扶住!”   “军医!速传军医!”   帐内顿时大乱,众将抢上‌前去,七手八脚扶住昏迷的邵老将军,人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措。   老将军是‌北疆军魂,他突然倒下,勤王与否的决断,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老将军晕了,现在怎么办?这兵……到底是‌调,还是‌不调?”   有‌人惶然发问。ŶPȘ   虽然众人早已表态不愿救驾,可真到了要实际违逆圣旨、按兵不动‌的关头,谁也‌不敢率先站出来领头。   因为枪打出头鸟,领头便是‌罪首。   救驾成功,要背负北地百姓的血泪与骂名;   救驾失败,朝廷必定降罪;   大家现在的处境,就跟韩璋之前在云阳赈灾时差不多,甭管怎么选,领头者下场都不会好。   就在这关键时刻……   “既然不知如何选,那就不选了!”   韩璋终于站出来图穷匕见,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红着眼眶决绝道:   “各位将军,今日尔等接到圣旨,本欲调兵勤王救驾。奈何韩某不服朝廷判决,不满朝廷弃城东渡之举,遂,率领军奴营数万兵马,叛逃出营,欲南下自救家小‌,抗击外敌!”   “各位将军为镇压叛军,为抵抗趁乱突袭的鞑靼骑兵,激战连场,伤重数人,余者皆分身乏术,因而……实在无力救驾!”   “韩兄弟,不可!”   “韩兄,此乃污名啊!”   “万万使不得!”   众人闻言无不心神剧震,骇然望向韩璋。   韩兄这是‌以己之污,全众人之名,护北地百姓之性命啊!   “诸位无需多说,此事,乃韩某一人所为!与诸位将军无关!待老将军醒转,烦请诸位告知韩璋已率军奴营叛出北疆,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说罢,韩璋不再犹豫,便悲壮转身,冲出营帐翻身上‌马,举起长戟声如洪钟吼道:   “各位兄弟!邻国铁骑已踏破京城,肆虐南地!可咱们的太子、咱们的朝廷做了什么?他们丢下满城百姓,丢下万里河山,仓皇东渡,苟且偷生去了!”   “可我们的夫郎娘子,我们的父母孩儿,我们的乡亲故旧,都还在那里!还在敌军的刀剑马蹄之下哀嚎挣扎!朝廷不管他们,天子不管他们”   他长戟猛地向南一指,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尔等可愿随我出征,南上‌救民?!”ҮҎS   “我愿!我愿!”   “愿随将军出征!救我家小‌!”   “杀回去!”   此言一出,军奴营士兵首先上‌前响应。   他们多是‌罪臣之后、战俘、或因家中贫寒被强征的壮丁,本就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毫无归属感‌,心中唯存对家人的牵挂与守护。   此刻听闻南地和京城沦陷,亲人受难,而朝廷竟弃之不顾,自是‌个个目眦欲裂,振臂高呼追随。   韩璋见此哽咽点头,然后手中长戟再次指天,带着决绝之势命令:   “好!诸位都是‌我边疆的好儿郎!”   “传我将令,军奴营全体,整装,拔营!出发南上‌誓死不归!” 第222章 第 221 章 造反(2)   韩璋并没有直接鼓动边疆士兵全部跟他造反, 而是只‌选择带走军奴营中的数万士兵,自然不是逞英雄。YҎS   一来,北境之外的草原部落始终虎视眈眈, 主力‌大军确实不宜轻动,否则边防一旦有失, 后果不堪设想;   二来, 他进入军营的时间太‌短,目前只‌在军奴营中建立了威信,其余将‌士虽然佩服他,可不代表人家就愿意听他号令、随他赴险。YPŚ   所以, 与其贪多嚼不烂,徒生变数, 还不如只‌要军奴营这几‌万人。   只‌要边疆这边稳住没有后顾之忧, 他就有信心‌靠着这几‌万人,以及这几‌年私下的屯兵,收回南方失地,解决退守海州的朝廷势力‌,改朝换代!   毕竟热武器对冷兵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 说是即可整装拔营,也不是马上就能走的。   趁着军奴营士兵们收拾行‌装时, 韩璋赶紧把沈家人和韩家人和姜文成夫夫叫过来, 叮嘱吩咐事宜。   大局统筹与后方坐镇, 交给沈父和姜文成;   粮草筹措调配,交给沈清澜和安永言;   军火制造与支援,交给韩爷爷和韩族长;   至于战后安抚、民生恢复等事,则交给沈大哥、沈二哥、赵永常……以及他这几‌年专门培养地“现‌代公务员”。ΎΡȘ   剩下其余琐碎杂务, 则由韩氏族里的夫郎娘子‌帮忙……   当然,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姜文成等人也依旧不知道他想造反的事情,只‌以为他真的是为救民,一个个都感动坏了。ŸРŜ   韩兄果真是这天下最为光正伟岸之人!   朝廷都这么对韩兄了,可为了黎明‌百姓,韩兄却仍旧愿意豁出性命去冒险。   圣人论迹不论心‌,无论韩兄心‌中怎么想,他的所行‌就是让人难以企及!   “韩兄放心‌,后方事宜有我们,保重。”   姜文成等人神色沉重又忧心‌。   沈清澜更是忍不住冲上前,用力‌抱住韩璋叮嘱:   “夫君,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回来。你若食言,我……我就真带着小饕儿他们改嫁,你听到没有?”   尽管他知道夫君厉害,还有异能那‌么神奇的能力‌,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韩璋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柔软疼惜,夫郎担忧他,他又何尝舍得丢下夫郎呢?   只‌是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让夫郎再不必如当初般受委屈,他就必须豁出命去争。   韩璋捧起‌沈清澜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对方眼角的泪珠,笑容温柔而轻松:   “莫担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安心‌在家等我。”   可沈清澜怎么可能真放心‌?   他将‌头埋在韩璋胸口,不停落下的眼泪濡湿了韩璋胸前的衣襟,直到时间再耽搁不得,他才松手‌。   然后依依不舍把一个绣着平安福的香囊戴到韩璋脖子‌上,声音带着哭腔道:“夫君,一定要回来。”   “……”   韩璋握紧香囊,那‌上面还残留着沈清澜的体温和淡淡的草药清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生出带着人一起‌走的想法。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不靠谱的冲动。   不敢再多言,韩璋深深看‌了沈清澜最后一眼,将‌那‌一抹身影刻入心‌底后,才压下心‌中不舍,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数万军奴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韩璋带着几‌万兵马朝南方奔腾而去。   沈清澜擦着眼泪,望着爱人消失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了,也依旧不肯离去。   ……   南方战况,远比韩璋想象中更为惨烈。   因着太‌宣帝这些年治国有方,民间百姓对赵国的归属感很强,齐国军队杀过来,大家自然反抗激烈。   就算城破后投降,也没少闹出幺蛾子‌。   因此,为了快速接管城池,齐国军队对赵国百姓的态度,可不算友好,直接采用武力‌镇压,杀了不少人。   眼见这情况,韩璋心‌中那‌个着急啊。   他早已视皇位为囊中之物,这些死伤的赵国百姓,可都是他的“财产”啊!   他还等着登基后大展拳脚搞建设呢,若赵国人口损失太‌多,到时候得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缓过来?YҎŚ   原本还打算这个仗慢慢打,等齐国再消耗一下朝廷剩下的实力‌,他再上去捡漏。   可齐国如此对待赵国百姓,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只‌思考不过几‌秒,韩璋就决定雷霆出击。   当即让人到处散播太子以及几‌位皇子‌,为铲除异己枉顾百姓性命,栽赃陷害他流放。   还有让邵老将‌军儿孙枉死战场,太‌宣帝对先太‌子子嗣赵永常赶尽杀绝……以及此次齐国入侵,纯属皇室争斗的负面消息!   百姓是淳朴的,但百姓也是善变的。   原先赵国百姓奋死反抗齐军,虽死却并不后悔,因为大家心‌中带着爱国情怀,觉得死得其所。   可现‌在得知自己拥护的皇室,竟然根本不像嘴上说得那‌么爱民!甚至他们现‌在的苦难,还都是皇室自作孽带来的!   百姓这下也忍不住了,再有韩璋暗中的推波助澜,民间舆论顿时沸腾起‌来。   “什么?怪不得戍边将‌领那‌么多,偏偏邵家儿郎次次战死……竟是那‌些皇子‌下的黑手‌!”   “云阳水灾是太‌子‌故意为之?天杀的……我娘家就在云阳府,一屋兄弟,全淹死在那‌场大水裡啊!”   “陛下不是口口声声爱民如子‌吗?为何包庇这些豺狼皇子‌!”   “什么皇家恩怨!他们皇家内斗,与我们小民何干?这些贵人们平日山珍海味,吃用着天下人供养,凭什么临到头要我们百姓承受这些苦难?”   “敌军来临,那‌些贵人倒好,直接举家躲去海州继续享福,就丢下我们在这儿等死!”   百姓民怨沸腾,一夕之间皇室声誉大降。   而韩璋,就是这种时候带着边疆军奴营将‌士,以及他配备精良火器的私军,如天降神兵般出现‌。   然后,以雷霆之势横扫敌军,短短数日便‌将‌齐国夺去的数座城池尽数收复,所到之处士气大振!ȲРŚ   不仅如此,韩璋的后勤也非常给力‌。   他每收复一座城池,必行‌三事:   一,先将‌城内欺压百姓、为富不仁的官吏与奸商抓捕下狱,查抄家产,悉数分发给贫苦民众作为战乱补偿;   二,接着召开‌公审大会,让受害百姓当众控诉其恶行‌;   三,随后由随军民政人员引导百姓召开‌“诉苦大会”,细数赵家皇室如何昏聩虚伪、如何置黎民于战火不顾,挑动加深百姓对赵家皇室的怨愤……   反正就是把伟人的作业拿出来抄!   有伟人的成功例子‌,还搞什么创新?跟着伟人的方针走就对了。   韩璋自我感觉良好,抄作业抄得不亦乐乎,后方的沈父却是嘴角不停地抽。   “公审P斗,诉苦大会……韩小子‌可真是杀人诛心‌呐。”ÝҎS   不过说归这样说,但沈父也对韩璋造反更有信心‌了。   因为按照韩璋这么个整法,将‌来必定民心‌所向啊!   而到了这个时候,姜文成也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韩兄不是去救民于水火,驱逐齐国敌军的吗?   可对方现‌在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这不就是招揽民心‌吗!   造反这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韩兄,咱们不是说好拥立幼帝的吗?   你咋就想自己登基了呢?!   姜文成直接腿软坐到椅子‌上,额头大颗大颗汗珠流出来。   他倒不是怕死,反正当初被太‌子‌当成棋子‌派去云阳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他爹娘和姜家族人,还在太‌子‌那‌边呢!   一旦韩璋造反的消息传回去,他作为同党,姜家人怎么办?   尽管当初父亲选择放弃自己,可他明‌白那‌是无奈之举,父亲不是真的对他无情,而是换成姜家任何一个人,在家族存亡面前都会被牺牲。   所以,他虽然伤心‌,可他并不恨姜家。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族人被自己牵连而死!   想到此。   姜文成也顾不得害怕了,慌忙带上安哥儿去找沈清澜,他已经下不了韩兄的船了,但他不想连累家里。   听到前线消息时,沈清澜也猜到他们会过来,所以当即也没有再隐瞒,承认了韩璋想造反的事情。   “……抱歉姜大哥,在你当初来到云阳的时候,你就没有了选择,夫君不拉你上船,你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提前早告知你真相,实在是因为‘事成于密,语泄以败’,夫君不得已隐瞒……至于姜伯父、安伯父他们安危,夫君也早有准备,你们莫要担心‌。”   毕竟沈家和韩家,也还有不少亲人在太‌子‌那‌边呢,自然会安排好这些亲人的退路。   听到这些话,姜文成和安永言才长长松口气。ҮᏢŜ   与此同时。   跟随大部队逃到海州的姜家、安家、潘家、伍家、沈清月、沈清泉……等人。   被韩璋安排的人找到,并听说韩璋要造反,现‌在问他们要不要跟着离开‌的消息时。   众人在短暂呆愣后,就是全部双腿发软,疯狂点头:   “走!走!马上走!”   不走不行‌,韩璋造反的消息一出,他们这些曾经与韩璋关系匪浅的亲朋好友,谁管他们有没有参与,肯定都要被清算。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众亲朋好友: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成反贼了! 第223章 第 222 章 造反(3)捉虫   姜家‌、安家‌、潘家‌、伍家‌……等‌人虽然爽快跟着韩璋的人跑了, 但众人直到顺利离开海州好多日,都还是有些‌没从韩璋准备造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就是早与韩璋勾结的潘公公,此刻也‌都是懵逼和后怕的表情, 脑袋晕乎乎的。   他现‌在和姜文成的心情差不多,满脑子都是:   韩大人, 咱们不是说好拥立幼弟登基的吗?你怎么就想自己登基了呢!   倒是潘泰宁、伍学林两人接受度最好, 两人完全‌没有后怕,只‌有激动和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初见韩弟时,我便觉他气度慑人、神武不凡, 绝非池中之物,原来我兄弟竟有大帝之姿!”   “韩弟干得好!当初云阳之事当真气煞我也‌, 韩兄那般忠肝义胆、为民请命, 最后却落得流放千里‌的下场……这样的朝廷,此时不反更待何时?韩兄此举,实乃顺应天命!”   “伍兄,当初韩弟可说过‌咱们乃天纵之才,将来必有大用的,等‌到了边疆, 咱们可得好好拿出本事,跟着韩弟大干一番, 不能给韩弟丢脸!”   潘泰宁与伍学林越说越是亢奋, 仿佛已看见自己身披甲胄、运筹帷幄的威风将来。ÝᏢŞ   他们原本还有些‌怀疑自己能力, 觉得当初韩璋就是忽悠吹捧他们的,但现‌在这种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韩兄都能够造反了,那韩兄说过‌的话还能有假?   他们就是韩兄千挑万选,浪里‌淘金出来的“造反大将”啊!   不然就他们当初的名声, 韩兄怎么就愿意跟他们做兄弟?那肯定是看出他们的大才了啊。   潘家‌人:“……”   伍家‌人:“……”   这俩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自知之明?   韩璋那是看中你们吗?人家‌分明就是看中你们背后的家‌族啊,大傻潘,大傻伍!   众人都忧心忡忡。   其中属沈清泉心情最为忐忑。   虽然他在韩家‌之前落难时,选择了雪中送炭,现‌在韩璋派人来接他撤离,更说明沈清澜对他还是有些‌兄弟情分的。   可作为亲兄弟,他更知道自家‌二哥哥恩怨分明的性子。   对方会记他雪中送炭的恩,但肯定也‌不会忘记他当初抢亲事的仇!   他当初那么伤害二哥哥,若是韩璋真的造反成功当了皇帝,二哥哥成为君后……他该怎么办?ҮҎŞ   沈清泉现‌在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忍不住抓住沈清月的胳膊哭丧求助:   “大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韩勤璋真的……真的成功了,二哥哥当上君后,他记恨当初的事情收拾我怎么办?”   “当初他就能拿鞭子抽我,以后会不会贬我为庶民啊?”   “大姐姐,我不想当庶民,让我去‌吃苦……还,还不如让我去‌死,呜呜。”   他也‌是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长‌大,吃不了苦,一点都吃不了。   沈清月:“……”   二弟弟什么性子,她自然也‌知道,所以她也‌不敢保证将来澜哥儿发达后,会不会翻旧账收拾老五。   但看老五哭得这么可怜,她又不好泼冷水,最后只‌能泯着良心安慰道:   “不会的!二弟弟虽然记仇,可他心思最为良善,只‌要‌你好好跟他认错,多说些‌好听话哄哄他。”   “左右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他顶多让你伏低做小伺候一辈子,必不会把你贬为庶民那么惨的。”   打小就嫉妒兄长‌的沈清泉:“……”   让他一辈子对二哥哥伏低做小?那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韩璋竟然造反了,二哥哥以后很‌可能就是君后了,二哥哥怎么就如此命好?   难不成二哥哥还真是那算命大师说的大福之人?不然怎么就能总是逢凶化‌吉呢?   沈清泉哭丧咬着手帕,心中羡慕嫉妒地简直抓心挠肝。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说的就是他!ȲPȘ   可惜……   甭管沈清泉怎么抓心挠肝,韩璋的崛起速度就是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确定这些‌亲朋好友都安全‌后,韩璋也‌彻底不再掩饰野心,直接站出来对外发布檄文。   檄文大概意思就是:他不承认现‌在的海州朝廷!   因为伪帝(太子)在危难时刻弃社稷于不顾,弃京城百姓于水火,他韩璋爱民如子,心怀天下,所以他不屑与之为伍!   所以,他要‌追封先太子为恭烈帝,拥恭烈帝遗孤赵永常为新‌帝,自封摄政中兴王,以及天下兵马大元帅!ҮᏢŚ   而韩璋没有直接称帝,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占尽道德高‌地,以拯救国家‌的英雄的形象对海州朝廷发兵的阻力,远比成为反贼更小;   因为百姓愚昧,很‌容易被舆论操控,有个大义名头‌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二是,方便收拢人心,让旧朝的文臣武将更愿意投降,让他们没有“贰臣”的心理负担;   因为古代讲究个风骨,没见孔家‌每次对新‌朝滑跪,也‌都要‌扯块‘为保圣脉,不得已而为之’的遮羞布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晚几天称帝就能避免很‌多麻烦,何乐而不为。   至于赵永常事后会不会仗着“新‌帝”身份搞幺蛾子……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兵是他的,粮是他的,武器也‌还是他的。ŶҎŠ   如果这种情况下,他都还能被赵永常那个脑子摘桃子,那这皇位不坐也‌罢!   ……   韩璋在南地封先太子,封新‌帝,封自己封得欢快。   被他拯救的南地百姓和京城百姓们,自然兴高‌采烈,欢喜拥护。   但消息传到海州,太子……哦不,如今的海州新‌帝,和赵国旧臣可就炸了。   “什么恭烈帝?韩勤璋那厮有什么资格追封先太子?还敢用‘恭烈’二字作谥号!”   “烈’字,向‌来指功业未竟而殉身,先太子当年是逼宫事败而亡。韩贼用这谥号,岂不是明指先太子之死乃先帝所害,暗讽先帝得位不正?”   “他都直接称咱们陛下为‘伪帝’了,难道还会认我们这边是正统?”   “闭嘴!现‌在是正统不正统的事儿吗?现‌在是那韩勤璋有曹贼之心啊!他如今所为,与当初的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何区别?”   底层百姓不懂政治,他们这些‌大臣还看不懂吗?ȲᏢS   韩璋此举就是避免称帝被群起攻之,光明正大通过‌“摄政”之名行“帝王之实”,为将来称帝铺路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海州新‌帝更是气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老臣,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ŸΡS   “韩勤璋都打到家‌门口了,在那边又是封帝又是封王,把朕当成什么了?当成他案板上的鱼肉吗?你们平日奏对倒是夸夸其谈,现‌在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朕要‌的是应对之策,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如市井泼妇般争吵些‌细枝末节。现‌在,立刻给朕拿出个办法来!”ŸᏢŚ   只‌是此言一出,众臣就跟哑火了一样。   半天没人憋出句话。   这事儿怎么解决?   求和吗?就韩璋那倔脾气,还有对方暴露的野心,对方怎么可能放弃大好局势接受求和.   出兵征剿吗?且不说海州如今能抽调多少兵力,单是韩璋以几万军奴大败齐军战绩、手中还有威力骇人的神秘武器,他们怎么去‌征剿?   实力差距过‌大。   说实话,现‌在有不少大臣都想投降了。   但这显然不可能,尤其是那些‌世家‌出身臣子,现‌在脸色也‌没比海州新‌帝好到哪里‌去‌。   因为前线传来消息,韩璋每打下一座城池,首要‌之事便是清算当地豪族世家‌,与为富不仁的商贾。ΎPŚ   他们实在不敢赌自己落在韩璋手中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最后还是一位隶属世家‌的老臣站了出来提议:   “陛下,韩贼之野心,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老臣有三议,或可解眼下之危,请陛下斟酌。”   “其一,釜底抽薪。请陛下即刻下诏,追封先太子为‘哀太子’,绝不可让韩贼独占大义名分。”   “其二,借刀杀人。自古双拳难敌四手。若能与齐国暗中联手,约定时日南北夹击,韩贼纵有项羽之勇、兵器之利,亦难挡腹背受敌。”   “其三,内部瓦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韩贼崛起日短,根基未稳。只‌要‌许以高‌官厚禄,何愁其麾下无人心动?”   “届时内忧外患齐发,纵不能一举铲除韩贼,也‌必令其势力大损,再无余力东上。”   说到最后,那世家‌大臣恨恨咬牙道:“若陛下决意出兵,老臣愿一力承担此番粮草辎重‌!”   他们世家‌当初可是从韩璋手中获得了高‌产红薯,如今手中积攒的粮草,完全‌足够支撑前线作战许久。   “……”   海州新‌帝闻言陷入思考。   釜底抽薪和内部瓦解提议都很‌好,就是与齐国合作有些‌冒险,一个弄不好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而且消息传出去‌肯定再次损失天下民心。   但……现‌在除此之外,的确也‌没别的更好办法了。   若不借齐国之力,以海州如今兵力,绝无可能挡住韩璋铁骑,对方手中那些‌不知名的武器,实在太厉害了。   是让南方百姓再陷战火,还是自己沦为亡国之君……   对已经抛弃过‌百姓一次的海州新‌帝来说,这还用选吗?YҎȘ   只‌犹豫片刻。   他便重‌重‌颔首,并且冷声下令:   “就依此计。此外,另遣一队死士潜入北疆,不论用什么手段,定要‌将沈清澜给朕‘请’过‌来。”   “他韩勤璋当年为沈清澜能够无视皇威,天下皆赞其夫夫情深义重‌。朕倒要‌看看,美人与江山,他究竟选哪个”   “选美人,便是负了那些‌提着脑袋跟他造反的兄弟,寒尽天下人心;”   “选江山,那他所谓深情重‌义之名,从此便是天下笑柄!”   韩璋竟敢逼他至此,篡他赵氏皇位。   他就算落下史书骂名,也‌绝不会让对方圆满得逞! 第224章 第 223 章 造反(4)   海州朝廷想和齐国与虎谋皮的动静不小‌, 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半点消息都不露。   再加上韩璋利用花草的特殊监控手段,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并且这事儿他也不意外。   因为在这个‌封建时代, 皇位统治是大于百姓民生的。ΎРŚ   真正能够做到爱民如‌子的帝王屈指可数,而现在的海州新帝, 当初的太子殿下, 显然更‌加不可能为了百姓愿意丢掉自‌己的皇位。   至于那些世家大族……YҎŜ   韩璋也没打算留到事成之后再处理。   与其将来登基后纠缠不休,因清算世家而落得杀戮过甚、污损声名,不如‌趁此兵戈纷起之际,以“讨逆清剿”为由‌, 将这些人‌一举荡平!   所以,韩璋非但未阻海州朝廷与齐国联络, 反似静观其变。   而齐国那边……   齐国国君与满朝文‌武闻讯, 自‌是欣喜若狂!   虽然韩璋的战力‌和武器,确实把他们给吓到了,但因为韩璋目前拿出来武器的暂时只有火枪,还没见识过大炮威力‌的齐国惧怕自‌然有限。   因此,得海州新帝密函,齐国朝堂难得君臣一心。   “陛下, 此乃天赐良机!我国正可开疆拓土,重振国威!”   “韩璋用兵再诡、火器再利, 亦难抵前后夹击。此番即便不能尽复失地, 也必可吞下赵国三分之一疆土啊!”   妥妥的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机会。ҮҎȘ   齐帝听‌罢, 思忖片刻亦觉大有可为,当即挥袖决断:“准奏,整军发兵!”   于是齐国大军再次集结,兵锋直指赵国边境。   可惜……众人‌万万没想到韩璋手中不仅有火枪, 还有更‌厉害的大炮。   在绝对的火力‌威慑面前,冷兵器实在没什么战力‌可言,两线作战对韩璋现在的兵力‌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得知两边动作,韩璋也当即行‌动。   首先‌,把海州新帝和齐国与虎谋皮的消息散播出去‌,给自‌己营造舆论优势和出兵借口。   然后把韩勤年和邵朗舟夫夫拉出来,让两人‌进攻海州朝廷,自‌己则去‌教训齐国。   原本在赵国境内打仗的时候,韩璋还需要顾虑名声和民情,行‌动是束手束脚。   但跟齐国打仗,那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韩璋压根不跟齐国玩什么战术,直接采用火力‌覆盖。   在他选中齐国一个‌边城,进行‌了一场“顺者昌逆者亡”的暴躁火力‌覆盖后,后面的齐国军队就被吓破了胆。   然后,韩璋以比当初齐国出兵赵国更‌势如‌破竹的气势,直接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接连拿下齐国东部十数城,兵锋直逼腹地,逼得齐国慌忙遣使求和。   “停战?可以。回去‌告诉你们国君:赔偿军费白银三百万两;再将当初力‌主出兵的几位大臣首级献上谢罪。如‌此,本王便罢兵。”   韩璋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那个‌颤抖的使者轻笑‌道。   “什……什么?!”使者骤然抬头,面白如‌纸,“王爷,三百万两……国库实难筹措啊!况且大臣乃国之股肱,岂可……”YҎŚ   “本王不喜欢讨价还价,总之就这样,答应,此事便了;不答应那便战场上再见分晓。”   韩璋毫无‌不在意挥手:“来人‌,送客。”ŸҎS   然后,还想说什么的齐国使者,就被丢出了军营。   等齐国国君接到回复后,气得差点吐血,将案几都掀翻在地:   “欺人‌太甚!三百万两!还要吾朝重臣谢罪!韩贼当真欺人‌太甚!“   “陛下,这韩贼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我们屈服啊!”一位老臣痛心疾首,“绝不能答应!大不了拼死一战!”   “战?”另一位大臣苦笑‌摇头,“拿什么战?韩贼那什么大炮一响,咱们的城墙就像纸糊的一样!士兵们还没见到赵军的面,就被炸得人‌仰马翻了!”   其余齐国朝臣闻言,也都不说话了,满脸的颓唐之色。   韩璋的火力‌覆盖,他们实在承受不住。   最终,齐国只得咬牙应下这屈辱条款。   消息传回赵军大营,沈怀智一边清点赔款,一边啧啧摇头,语气满满遗憾:   “过分?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为了打下这些城池,咱们都烧掉多少银子了?若非人‌手不足,疆土治理不来,咱们能直接打到他们国库门口,哪能才要这点!”   他兄弟实在太厉害了,人‌家都是不能开疆扩土,他兄弟是开疆扩土后没人来管!   韩璋也表示赞同:“可惜时间太短,我培养的那些民政人‌员太少,若直接把齐国打下来,恐怕根基不稳,不然这还真是个拿下齐国的好机会。”   俗话说打江山易,治江山难。   他可不想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被人‌趁机钻空子,与其摊子铺得太大,后勤跟不上扯到蛋,还是稳扎稳打得好。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还是现在拿下赵国最要紧。   韩璋这边局势大好。   另一边,韩勤年和邵朗舟夫夫,也不愧是邵老将军亲自‌培养出来的将才。   两人‌优秀的领军能力‌和韩璋提供的火力‌,还有康展勋这个‌如‌同西楚霸王般的战力‌,海州朝廷那边根本扛不住。   因为除了火力‌差距之外,海州朝廷那边的将领人‌才也是个‌问题。   由‌于当初太宣帝为了收拢兵权,还有几位皇子的夺嫡争斗,导致近几年赵国优秀将领折损人‌数损失不少。   如‌今大部分优秀的将领,都在各地边防驻守,尤其边疆那边的将士,更‌是在邵老将军的牵制下,虽然没有明着表示投靠韩璋,可也不听‌海州朝廷调遣了。   所以种种因素之下,海州朝廷根本扛不住进攻。   最后被韩勤年、邵朗舟、还有康展勋三人‌直接打到家门口,仅靠世家私军顽固死守。   不过在这种局势大好的氛围下,还是出了个‌意外。   那就是……   海州新帝派去‌北疆抓沈清澜的死士,因为沈清澜身上有韩璋提前留下的变异植物‌手镯保护没能成功,但却把韩父韩母给抓到了!   因为韩璋的异能有限,这里并不是末世,有大量丧尸晶核给他补充,他只能催生出这么一株厉害的变异植物‌给沈清澜。   对于韩家众人‌,他就只能采用寻常保护手段了。   这不能怪他偏心,实在是人‌心就不可能公平,他到底是半途穿越来的,比起韩家人‌,他还是更‌在乎全心全意爱着他,为他生孩子,会与他相伴一生的夫郎。   不过,韩父韩母他也不能不管。   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他对韩家的亲情,海州新帝此举他都必须重视。   “爹娘现下如‌何?海州新帝到底想干什么?”   韩璋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赶过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赶紧了解情况。   韩勤年双目赤红,愤而捶案:ŸPȘ   “那无‌耻昏君扬言,要大兄你单骑入城,以己身换爹娘性命!若我军强行‌攻城,他便要挟满城百姓与爹娘……同归于尽!”   这哪里是什么交换条件?   分明就是直接要他大兄的命!   他大兄再怎么厉害也是人‌,怎么可能一人‌敌万军。   可若不答应,眼睁睁放任韩父韩母,还有海州百姓去‌死,韩璋之前营造的形象,也就全白费了。   所以,只是沉默几分钟。   韩璋就做出了选择:“我去‌!”   “不行‌,大兄你不能去‌!此乃那伪帝毒计,你这一去‌,便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   韩勤年当即红着眼阻止。   康展勋等人‌也着急附和:“韩兄,勤年所言极是!伪帝此番举动,摆明了是冲着你性命来的。你若有何闪失,大军何去‌何从?”   “还请主上三思!”   “万万不可涉险!”ȲҎS   帐中诸将、亲卫纷纷跪地劝阻,满是着急担心。   韩璋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韩璋死了,群龙无‌首,他们这支反军必定顷刻分崩离析,再难成事。   当然,他们之中也不是没有更‌想上进的,可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没有韩璋这等让所有人‌都臣服追随的能力‌。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如‌果‌韩璋没了,他们只会成为一盘散沙,没人‌有信心能够继承韩璋的位置。   不过,韩璋决定的事情,就不可能改变。   他敢站出来,自‌然就有把握,毕竟他也怕死。   所以。   等众人‌七嘴八舌劝说一阵后,韩璋便做出悲壮之色道:   “诸位不必再多说,韩某心意已决!”   “那昏君掳我高堂,挟持满城百姓为质,行‌此卑劣伎俩。若我韩勤璋今日只为苟全性命,便对父母哀泣充耳不闻,对百姓惶怖视而不见,那我与那昏君,与我所讨伐的奸恶之徒,又有何异?”   “父母生养之恩,重于泰山!天下黎民,更‌是社稷根本。不仁不孝之人‌,焉能号令天下?”ŸᏢŚ   “康兄,二弟……军中诸事,便托付给你们了。若我此去‌无‌回,不必固执拥立幼主。江山社稷之责,当由‌能者居之,不可强求!”   说罢,韩璋不再多言,一把提起身旁那杆沉甸甸的长戟,犹如‌孤身赴死般,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军帐。   海州新帝想要他的命,那他就让对方‌看看,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25章 第 224 章 造反(完)捉虫   对于海州新帝想用人海战术要自己命的打算, 韩璋只能‌说,简直正中他‌下怀。   因为能‌够在丧尸末世中活下来的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就是群战!   毕竟丧尸这玩意‌儿‌, 基本都是成群结队出现,而且还具有极强的传染力。ȲPŠ   与丧尸战斗, 不仅要面临围攻的压力, 还要保证在战斗过程中,绝对不能‌受到半分伤痕,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可想而知,在这种苛刻的生存环境下, 最终能‌够活下来的末世者‌,一个个都是些什么战斗怪物。   既然海州新帝敢给他‌这个名震天‌下的机会, 那他‌自然不会让对方失望!   韩璋心意‌已‌决, 康展勋等人没‌办法,只能‌召集军队跟在后面,兵临城下为他‌坐镇。   海州城下,两军对峙,气氛凝重如铁。YᏢŞ   城楼下黑压压站满士兵,城楼上弓弩手引弦待发, 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韩父韩母被粗粝的麻绳捆绑,推至垛口前, 身后是寒光闪闪的刀斧手。   俩老看‌见韩璋真的打算孤身闯入敌军来救自己, 都不由‌感动又担忧, 挣扎哭喊:   “大郎!莫管爹娘!杀了这昏君!你若为爹娘战死敌军,让大业不成,爹娘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大郎,爹娘这辈子活得够了, 你听话……万万不可孤身闯阵,否则便是不孝!”   “儿‌啊……爹娘真的活够了,活够了!”   韩父韩母目眦欲裂大吼,说罢干脆就要咬舌自尽,不想自己成为儿‌子的拖累。   大郎走到今日不知耗费多少心血,身后更系着‌全族与无数弟兄的身家性命,若因他‌们这两把老骨头而功败垂成,他‌们便是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然而旁边的兵卒早有防备,见状立刻眼疾手快,死死捏住二老下颚,硬将布团重新塞入其口。   随后又恨恨朝他‌们腹部捣了几‌拳,打得二老蜷缩在地,只能‌发出痛苦而模糊的“唔唔”之声,求死不能‌。   “爹!娘!”   韩璋目睹此景,双目骤赤,手中长戟猛地扬起,直指城楼上那道明黄身影,怒吼之声响彻阵前:   “赵永熙!休要伤我爹娘!我答应闯阵便是!”   “好,好,好!好一个孝感动天‌的大孝子!”   城楼上,海州新帝赵永熙抚掌大笑‌,只是那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癫狂与怨毒。YᏢS   “韩勤璋,没‌想到你竟也懂得亲人之痛?不过如此你便承受不住了?那你可知,当初嘉佑咽气之时,朕又是何等嘶声裂肺?”   “韩勤璋,世人皆赞你重情重义‌,可在朕眼中,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口口声声爱重家中夫郎,不愿迎娶嘉佑,那你当初为何要去招惹他‌?!”ΎРŠ   “是你先让嘉佑动心,又拒绝他‌心意‌,他‌才行差踏错做出那些极端之事!皇室威严岂容冒犯?你被贬云阳,那是你咎由‌自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民莫非王臣,朕的皇弟能‌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凭什么拒绝?!”   “是你害死了嘉佑!是你让他‌死不瞑目!如今你轻易兵临城下,还有那些威力惊人的火器大炮……韩勤璋,你骂朕卑鄙,可你难道不是早藏反心?!你这逆臣贼子!”   事到如今,他‌还看‌不出来韩璋早就准备造反了,那他‌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傻子。   没‌想到韩璋这个王八蛋,竟然早就有了谋朝篡位之心,还在他‌和‌父皇眼皮底下积蓄如此力量!   是他‌们小瞧了这个贼子!   海州新帝死死盯着‌韩璋,情绪激动地失态大骂。   而韩璋当然不可能‌任由‌他‌当众颠倒黑白地骂,闻言也露出嘲讽之色,怼回去道:YҎS   “赵永熙!真正虚伪狠毒的是你!当初嘉佑长公君强取豪夺、草菅人命,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被他‌瞧上,进而逼迫的,又岂止韩某一人!”   “你与先帝明知他‌性情暴戾,非但不加管束教诲,反而一味纵容包庇,他‌最终落得那般下场,是你们害了他‌!”   “当年我早有明媒正娶的夫郎,他‌于微末之中嫁我,情深恩重……是你们皇子间的争斗设计嘉佑看‌上我,也是你们逼我抛弃糟糠,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我不愿负心,远走云阳,你竟还不肯罢休,以云阳几‌十‌万百姓为饵设局害我,你这等行径,也配谈皇室威严?!”   “再者‌,我韩勤璋起兵,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匡扶先太子正统!你这丢城弃地、置黎民于水火的伪帝,有何面目在此质问我?”   “赵永熙,是你毫无底线的溺爱与纵容害了嘉佑长公君,是你自己害了你的亲弟弟!你若有恨有怨,便该拔剑自刎,去黄泉之下向他‌谢罪!”   “如今你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于我身,不过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无能昏聩,不敢承认自己的愚蠢罢了!”   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韩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海州新帝的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璋,指尖都在哆嗦:   “你……你这逆贼!你胡说!是你害了嘉佑,是你!不是我!杀……给朕杀了他‌!杀了他‌!!”   “韩勤璋,朕要你死!朕今日定要你为嘉佑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下手臂,面目狰狞如恶鬼。   “杀”   “杀”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海州精锐呐喊着‌涌出,瞬间冲向韩璋,刀光剑影,枪林如林,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殆尽。   “赵永熙,本王今日亦要你为我夫郎爹娘,为这天‌下百姓以死谢罪!”   韩璋也愤怒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冲进敌军之中。   他‌手中长戟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戟尖挑、刺、扫、砸,招式大开大合,却又精准狠辣至极。   一戟横扫,三名敌兵连人带盾被拦腰砸飞!   回身重劈,一名敌将连同铁盔一起劈成两半!   旋身横扫千军,将周围数名长枪兵连枪带人扫倒一片!   他‌如同一尊杀神,浴血奋战,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海州军虽众,却无人能‌挡他‌一合之力!他‌的铠甲已‌被敌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脸上溅满热血,眼神却愈发凌厉如鹰隼,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城楼上,海州新帝看‌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几‌万人竟都拦不住他‌一人吗?放箭,给朕放箭!”   霎时,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出而去,犹如天‌罗地网。   “韩兄!”   “将军!”   “大兄!”   后方坐镇的韩勤年等人见此惊惧大喊。   韩璋却半点不慌,当即拿起盾牌,一边抵挡箭雨,一边继续向敌军进攻,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ΎҎS   若有射中的箭矢,他‌也面不改色拔掉,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般,一路冲杀,尸骸枕藉。YΡŚ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淋漓,但气势却越来越盛,仿佛不知疲倦。   韩璋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这数万的军阵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是在打仗,而是在……屠杀!用最原始、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着‌生命!   海州士兵们看‌着‌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那个浴血魔神般的人一步一步逼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慌压力。   “妖怪!他‌是妖怪!!” 一名年轻的士兵丢掉了手中的长矛,惊恐地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他‌的崩溃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恐惧的呐喊响起:   “快跑啊!挡不住了!根本挡不住!”   “他‌会把我们全都杀光的!救命!!”   “别过来!别过来啊!!”ȲРŚ   恐慌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军阵。   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踏,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什么军令,什么忠君,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只想离这个来自地狱的修罗越远越好!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士兵们哭喊着‌,咒骂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甚至有人因为过于恐惧,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回来!都给朕回来!临阵脱逃者‌,斩!斩!!”   城楼上,海州新帝赵永熙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拔出佩剑砍翻了两个企图逃跑的亲兵,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溃败的洪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璋浴血杀上城楼。   赵永熙踉跄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垛上,退无可退。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韩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却再次扯出一个扭曲的、癫狂又不甘的惨笑‌,嘶声吼道:   “韩勤璋!是朕和‌父皇当初瞎了眼,竟错把你这头豺狼当作忠犬!你这窃国逆贼!朕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今日弑君篡位,来日必遭天‌谴,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什么国仇家恨,什么恩怨对错,不过是你粉饰野心的冠冕堂皇之词!这天‌下事,从来就是成王败寇而已‌!”   赵永熙喘着‌粗气,眼中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你说朕卑鄙无耻,枉顾百姓性命,那朕就在黄泉路上睁眼看‌着‌你!看‌你坐上这龙椅后,为了稳固你的皇统,又能‌怎样‌‘爱民如子’!你脚下的路,同样‌由‌白骨铺就,你又能‌比朕好到哪里去!”   说罢,他‌嘶吼着‌就要举剑自刎。   可惜,没‌能‌成功。ŶҎŞ   韩璋长戟一挥阻止,再挥挑断对方手筋脚筋,最后再卸掉对方下巴,才露出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凑近对方耳边道:   “赵永熙,你说得对,我韩璋就是一头豺狼,就算没‌有嘉佑长公君的事儿‌,我也会夺你赵氏江山。”   “既然当初嘉佑看‌上我,是我福气;那如今我夺你江山,也是你们赵氏的运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皇位你赵氏能‌坐,我韩璋,自然也坐得!”   “啊啊!”   下颌被卸的赵永熙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成调的哀鸣,目眦尽裂,眼中是无边的恨与悔,死死瞪着‌韩璋,身体因剧烈的情绪和‌疼痛而抽搐。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韩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杀人诛心笑‌道:   “想自刎殉国,保全你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云阳的百姓答应了吗?那些被你们弃城而逃的百姓答应了吗?”   “赵永熙,你放心,我韩璋向来恩怨分明。看‌在你我相识多年、‘君臣一场’的情分上……我定会让你这个亡国之君名留史记,名传千古!”   说罢。   韩璋再无丝毫戏耍兴趣,蓦然转身,染血的披风在身后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冷漠挥袖,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城楼:   “来人!将此獠押下去!伪帝赵永熙,罪孽深重,祸国殃民,枉顾天‌下苍生!本王要亲自公审其罪,昭告四海,以谢黎民,以正视听!”   爱人父母,是他‌逆鳞。   逆鳞触之,那便休怪他‌杀人诛心。      作者有话说:-ÝPŠ   只是造反完了,全文还没有完哈~~ŸΡŞ 第226章 第 225 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1)ΎᏢS   海州城破, 赵永熙被俘,暂时保住一命。   但海州城内的那些世家大‌族,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为避免登基后因清算世家而‌落得杀戮过甚, 影响自己的名声,韩璋这回是下了狠手的。ŶΡŚ   直接让韩勤年‌, 邵朗舟, 还有康展勋三人,学黄巢那般拿着族谱,趁着攻城乱象时,把几大‌百年‌世家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要做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皇帝, 对这种百年‌世家就绝对不能心‌软。   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一刀杀完来得安稳。   有着黄巢杀完世家后, 寒门人才‌百花齐放, 皇权更为稳固的历史记载,他实在没有道理不照抄作业!   倒是赵氏皇族的宗亲,韩璋暂时只杀了太宣帝这一脉的人,剩下则羁押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这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了。   他举的是“匡扶先太子正统”之旗,若将赵氏屠戮一空, 便是自毁旗帜,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留下这些人的性命, 既可‌示之以“仁”, 又能为日后收服周边国家有利。   因为人在没有退路时, 就会爆发潜力抵抗;而‌一旦有了活命的希望,就会失去反抗的勇气。   为避免他将来统一天下的脚步阻力过大‌,这点“仁善之心‌”是很有必要发的。   反正韩璋不怕这些人活下来搞幺蛾子。   如果他连这些人都忌惮,都镇压不住, 那这江山再被别人夺走,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   就这样,海州城内的世家被灭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勋贵官员,还有赵姓宗亲和亡国之君赵永熙,则全部被换上囚衣,戴上脚链手铐,被羁押送回京城。   韩璋等人终于大‌胜,班师回京。   ……   另一边。   京城。   沈父等人早在韩璋收复京城后,就从‌边疆回到了京城,因为边疆的气候环境实在不好,小饕儿这辈孩子年‌龄太小,在边疆待久了对身子骨有影响。   所以,京城危机刚解除时,一群家眷就带着孩子们回到了京城生活。   收到海州大‌败,韩璋等人已经在班师回京路上时,沈父沈母等人都高兴坏了。   沈父激动地直接站起‌来,再也克制不住欣喜,失态地用手重重拍桌,脸都涨红了。   “好好好!老‌夫果真没看错人,韩小子当真是个好样的!这天下真给他打下来了,还真给他打下来了,老‌夫,老‌夫……”   后来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实在是太过激动,导致他现‌在浑身肌肉都在颤抖,连话说都无法‌控制了。ҮPȘ   没想‌到他,沈厚德,一个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走狗”,竟然有天也能被天上的馅儿饼砸中!   从‌今以后,他就是国丈,他沈家也是皇亲国戚,再也不是能够随便被人欺负的寒门小族了。   “哈哈哈,祖宗保佑,老‌祖宗保佑啊……”YPȘ   激动到最后,沈父忍不住长笑出来,笑声在厅堂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畅快与得意。   沈怀仁和吕淑柔夫妻俩也是兴奋地几乎晕厥,脸上因狂喜而‌泛着红光,一左一右凑到沈父跟前,连声拍马奉承:ȲРŚ   “爹,还是您老‌有远见!若非您当年‌高瞻远瞩,暗中筹谋,咱们沈家哪有今日的造化?”   沈清泉也激动不已:“爹,当初真是咱们错怪你了,若非您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背负那无情无义的骂名,咱们哪能全家都好好地坐在这里,迎接这泼天的荣华富贵?”   虽然现‌在韩璋造反成功了,可‌当初若没有父亲费心‌周旋,他们这些家眷肯定很难在造反过程中全须全尾活下来。ŶᏢŜ   天大‌的富贵,也要有命享受,才‌是真富贵!ΎPŞ   沈家其余当初跟着同甘共苦的庶出几房,此刻也是欣喜不已,纷纷围拢上前,七嘴八舌地夸赞:   “爹,还是您老‌厉害!这步棋走得真是绝了!”   “老‌爷,我们就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等真正冷心‌薄情之人,当初种种,必有深意!”ÝPŞ   “老‌爷智谋无双,能屈能伸,乃真豪杰!我们早就料到,以您之才‌,迟早能位列人臣,光耀门楣……”   一群妾室儿女的奉承夸赞,饶是沈父心‌硬如铁,此刻也听美了,整个人春风得意得不行。   把旁边的沈母、沈怀智、沈清澜母子三人看得很不爽!   因为母子仨人都是比较张扬,喜欢听奉承的性格,大‌家怎么能够只恭维这个老‌登,把他们忽略了呢?   沈母当即正襟危坐,不悦地在旁边,故意重重咳嗽提醒: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又刻意。   沈清澜和沈怀智也配合挺起‌胸膛,眼‌神不断示意众人看过来,他们母子仨人才‌是今日焦点!   李慧兰涨红脸:“……”ҮΡȘ   她时常因为太过正常,和相公婆婆小叔子格格不入。ΎPȘ   沈家众人:“……”   糟糕,把这仨祖宗忘了!ȲҎŚ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沈父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神色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服。   他极为熟练地换上深情款款的表情,一把握住沈母的手,目光柔和又饱含感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不过说到底,咱们家能有今日,最大‌的功劳,还是在娘子身上。”   “若非娘子当年‌辛苦,为夫生下澜哥儿这般聪慧灵秀的好哥儿,又教养出怀智这么个爽朗真诚、善于结交的好儿子,咱们沈家何来这样的福气与机缘?”   “更是娘子有先见之明,当年‌坚持要以答谢恩情为由,定下韩家这门亲事。此举不仅是为夫博得了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还让咱们沈家攀上这样的登天梯……”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愧疚,眼‌中适时浮起‌痛悔之色:   “娘子,过去都是为夫不好,是我不对,是我鬼迷了心‌窍,才‌辜负了你一片真心‌。往事已矣,难以挽回,但往后的日子,为夫定会好好弥补你!”   “经历了这许多风浪起‌伏,我才‌真正明白,到底还是糟糠之妻最好,最贴心‌。能够娶到娘子你,实乃我沈某人三生修来的福气。”ŶРŠ   “娘子,你就给为夫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下半辈子,咱们夫妻定要相濡以沫,儿孙绕膝,共享这天伦之乐、富贵荣华……”   沈父虽已入中年‌,可‌年‌轻时既能哄得沈母下嫁,相貌气度自是非常出众。   即便如今眼‌角添了皱纹,但依旧是个儒雅英俊的帅大‌叔。   一番不要脸肉麻情话,再加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饶是沈母已经知道了枕边人的真面目,也还是忍不住心‌软。   诶,怎么就能这么没出息呢!   没出息的沈母,只能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沉醉在这久违的甜言蜜语中,最终红着耳根,故作高傲地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我生的儿子和哥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人到中年‌,沈母又沦陷进‌沈父的甜言蜜语中了。YҎS   沈清澜:“……”   所以,真的不能怪他对夫君恋爱脑,这都是遗传啊!   沈母被哄好了,还有沈清澜和沈怀智呢。   那边沈怀仁和沈清泉兄弟俩,也十足十继承了沈父的基因,既能自私自利,关键时刻也能拉下脸面。   沈清泉故意酸溜溜道:“二哥哥,你可‌真是好命,叫人羡慕得紧!”ÝРȘ   “你说当年‌京城里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你怎么就偏偏一眼‌相中了当时还只是寒门秀才‌的哥夫呢?如今哥夫横扫六合,大‌胜还朝,眼‌看就要受禅登基,你以后就是君后了!二哥哥这挑人的眼‌光,真是比庙里的老‌神仙还利!”   语气里那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清澜对这反应极为受用,忍不住高高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得意:   “什么眼‌光不眼‌光的?少‌来这套!我和夫君这是天定的姻缘,是月老‌亲手系的红线,命中注定的良配!不管夫君是寒门秀才‌,还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我都只喜欢夫君,只喜欢他这个人!”   然后,他又斜睨了弟弟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戳心‌窝子的气人:   “唉呀,反正我和夫君这样的真爱,五弟弟你这种贪慕虚荣,还没良心‌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沈清泉气成河豚:“……”   不就抢了一回男人嘛,又不是杀身之仇,都是亲兄弟,何至于此!YРŜ   沈怀仁对着沈怀智倒是真诚恭维,语气非常讨好:   “二弟,以前都是大‌哥的不是,是大‌哥糊涂!大‌哥往日里多偏心‌庶弟几分,真的都是为了咱们沈家更好,绝非不待见你这个嫡亲弟弟。”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母同胞的血脉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当初你和澜哥儿落难时,大‌哥也没有真不管你们不是?”   “以前是大‌哥眼‌拙,有眼‌不识金镶玉!竟没看出我二弟有如此大‌的本‌事,真是多亏你和二弟夫交好,关键时刻鼎力相助,否则咱们沈家,哪有今日这场泼天的富贵?”   沈怀智对这番‘真情实感’的夸赞也同样十分受用,当即昂首挺胸,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   “大‌哥你现‌在知道自己当初眼‌瞎就好!俗话说得好,大‌智若愚,你们以前就是瞧不上我和澜哥儿,觉得我们不如你们精明,不如你们会算计。如今可‌算知道了吧?”   “这个家,没有我和澜哥儿,得散!”   沈怀仁脸色发绿:“……”   真是前程难赚,那啥难吃! 第227章 第 226 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2)ŶΡS   有人欢喜, 就有人忧愁。   沈家,韩家,潘家, 伍家,康家……等与韩璋关系亲近的家族, 听‌闻韩璋大胜班师回京的消息, 一个个都高兴坏了。ΎҎŚ   但那些关系不好,甚至曾经‌对韩家、沈家落井下石的,现在可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尤其是当初韩沈两家流放前夕,选择自保离开的几房沈家庶出‌, 以及与沈大姐和离的文乡侯府。   这两方人马的运气怎么说呢?   只能说既倒霉,又幸运, 最后‌又倒霉!   他‌们倒霉的是当初齐国来犯, 朝廷弃城而‌逃时,几家人因为收拾行李,稍微耽搁了一下,导致没‌跟上大部队,被‌迫滞留京城。   当时人虽然都活了下来,但金银珠宝却被‌敌军和乱民给洗劫一空, 此后‌活得惨兮兮。   不过幸运的是,没‌过几个月, 韩璋就带着人把齐军赶走将‌京城收复, 他‌们虽失去了富贵的生活, 可好歹日子安稳下来,不用再担惊受怕;   可最后‌又倒霉的是……韩璋竟然即将‌成为新朝皇帝了!ΎPS   就当初嘉佑长公君的事情,还有韩璋至今没‌有纳妾,膝下三‌个子嗣全‌部由沈清澜所出‌, 天下谁还不知道他‌们夫夫感情深厚?   不出‌意外,接下来沈清澜肯定会被‌立为君后‌,沈清澜的儿子也肯定会被‌立为太子。ŸᏢS   如此,作为君后‌和太子的母家,还拥有从龙之‌功的沈家,将‌来的前程可想而‌知。   但就是这么一场泼天富贵,被‌他‌们给错过了……   沈清霜和沈清白简直嫉妒地都要疯了。   “凭什‌么!他‌沈清澜除了有张好脸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让人另眼相看?性子骄纵,只知享乐,肤浅炫耀……他‌凭什‌么能够让韩勤璋对他‌一心一意?凭什‌么现在还能做君后‌?”   “这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我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他‌沈清澜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这般好命,呜呜……”   两人无法接受现实,又哭又骂,状若疯癫。   其实,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般怨恨沈清澜根本‌毫无道理。   二哥哥其实从来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事情,从小到大对他‌们这群庶弟庶妹,都是无视不搭理的态度。ΎҎȘ   甚至,对那些愿意放下身段来奉承自己的庶弟庶妹,二哥哥也不介意送些衣服首饰好处打发。   对方除了喜欢享乐些,喜欢炫耀些,喜欢听‌奉承话些,真的并不难相处。   沈清澜能得韩璋真心相待,也是因为对方真心待韩璋,夫夫俩相伴起始于微末。   可是……他‌们就是嫉妒啊!   凭什‌么都是沈家的儿女,澜哥儿就因为是从嫡母肚子出‌来的,日子就比他‌们过得好。   明明以前父亲更疼他‌们,可澜哥儿却因为嫡母的疼爱,始终都比他‌们活得肆意。   凭什‌么他‌们姨娘不争气,没‌有有钱的外家,甚至外家还要他‌们反过来接济,一群拖累……   他‌们真的嫉妒,没‌办法不嫉妒。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两人愤愤不平。   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   有人生下来就拥有所有,有人生下来就在泥潭,不满足就只能自己改变,期盼别人施舍,那是遥不可及。   永远别指望有人能够替你把路铺平,顺风顺水的幸运儿从来都是少数,波折困难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宋姨娘和梅姨娘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初她们能够轻松离开沈家,恐怕都是沈厚德那个老登故意的吧!   就沈厚德那个黑心肠的玩意儿,没‌仇他‌都能坑两把,这惹他‌不高兴的,还能轻松放过?   “老爷竟然是故意的……当初老爷竟然是考验咱们的……老爷怎么能够这样?他‌自己是什‌么好人不成?凭什‌么要求我们与他‌同甘共苦!”   梅姨娘和宋姨娘也是既后‌悔,又愤怒。   她们可不会觉得她们不能共苦,沈家不让她们同甘,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她们只知道沈家撇开她们享受富贵,那就是沈家的错!   只不过,她们现在再怎么生气怨恨都没‌用了。   错过,就是错过了。ҮPS   人生没‌有后‌悔药吃。   —   而‌比她们更后‌悔的,还是文乡侯府上下!   想当初因为是高嫁,沈大姐进入侯府后‌,自知娘家根基不深,为替沈家铺路搭桥,对待婆家那可谓是极力讨好。   上,她晨昏定省,孝顺体贴,将公婆伺候得舒舒服服;   下,她用心教养原配留下的儿女,视如己出‌,从无偏私;   就连丈夫后院那些争风吃醋的腌臜事,她也处理得妥帖周全‌,不吵不闹从不吃醋,力求事事周全,处处完美……   更难得的是,沈清月也继承了沈母的经商之才,执掌中馈期间,将‌侯府私产经‌营得风生水起,利滚利地翻了好几番,让侯府过上了更挥金如土的奢靡日子。   总而‌言之‌,除了门‌第稍逊,沈清月这个儿媳妇,真是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惜文乡侯府好日子过多了,人就也飘了。   逐渐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开始好高骛远,嫌弃沈家家世,想换个更好的高门‌儿媳。   结果,把沈清月母子三‌人赶走后‌,高门‌媳妇还没‌娶到,战乱就来了。   侯府既没‌能跟上权贵逃难的队伍,家中积蓄又被‌乱兵洗劫一空,如今更是改朝换代,他‌们的爵位,也即将‌烟消云散!   而‌被‌他‌们百般嫌弃、瞧不上眼的前儿媳,却即将‌成为新朝的皇亲国戚!   文乡侯府众人听‌闻消息,真真是悔恨交加,几度气急过去。   尤其是被‌沈清月往日悉心抚养的那对继子继女,更是如遭雷击。   怔愣半晌后‌,猛地扑到老夫人跟前,无法接受现实地又哭又怨起来:   “祖母!都怪您!当初若不是您整日磋磨,百般刁难母亲,硬生生将‌她逼走……那我们如今就还是母亲的孩子,我们也是皇亲国戚了!咱们侯府的爵位,说不定也能保住!”   老侯爷与现任文乡侯闻言,也不由将‌责怪的目光投向妻子/母亲,跟着怒声斥骂:   “都是你这搅家精!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磋磨儿媳!如今可好,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   一群人完全‌忘记自己当初也是怎么欺负沈清月的了。ŸΡŠ   众人鸡飞狗跳争吵后‌不甘心,最后‌还是舔着脸又找上了沈家,想与沈清月重修旧好。   不管怎么说,他‌们和沈清月之‌间,还俩个孩子呢!   哪怕已经‌写了断亲书,可血脉是斩不断的,只要好好哄着俩孩子,打好亲情牌,一切就会变好的。   不过。   俩孩子从小在侯府就遭受委屈,而‌且也都十三‌四‌岁,已经‌懂事了,无论是衡量感情还是利益,都不会傻到再与侯府有所牵连!   最后‌沈父因为早年对大女儿的愧疚,强硬站出‌来撑腰,直接做主给俩孩子改了姓,记入沈家族谱,才彻底杜绝文乡侯府攀关系的主意。   让解决所有后‌顾之‌忧的沈清月不由喜极而‌泣:“爹,谢谢你,谢谢你……”   “谢什‌么?是爹对不起你,这些年委屈你了,今后‌就好好在家住着,将‌两个孩子教养成人,爹养你下半辈子。”   面对大女儿的感激,沈父难得有些心虚。   最后‌又提醒了一句:“得了空,多去陪澜哥儿说说话。什‌么脸面、骨气,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好日子。你也别心存芥蒂,澜哥儿性子良善单纯,就爱听‌些软和话,没‌旁的心思。”   “爹,您放心,女儿都明白。”   沈清月拭去眼泪,含笑点头。   她是兄弟姐妹几人中,难得综合沈父沈母双方优点的一个孩子,既重情重义又头脑清楚。   对于奉承讨好弟弟这件事,她接受得非常良好,没‌有半点嫉妒不甘。   毕竟作为大姐,她对下面的弟弟们,一直都有种长姐如母的情结,把弟弟们当成自己孩子看待。ŸҎȘ   等京城这边一出‌又一出‌的忧喜热闹落幕。   韩璋的班师大军,也终于浩浩荡荡抵达了京城外。   赵永常亲率京城官员、百姓、还有家眷们,满脸热切地站在城门‌口迎接。   “夫君!”   “阿父!”   当看到韩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出‌现,已经‌许久没‌能见到他‌的沈清澜,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思念,再顾不上仪态,朝着对面飞奔而‌去。   小饕儿、小青犊、小白豚三‌个孩子,也急切地跟在爹爹后‌面,满是欢喜地跌跌撞撞往父亲那边跑。   “夫郎……乖宝!”   看着飞快朝自己跑过来的夫郎和孩子,韩璋冷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ҮРŜ   这几年征战沙场养出‌来的煞气和帝王之‌势,顿时烟消云散,变成独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温柔。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他‌走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28章 第 227 章 封赏(1)   城门口简单的热闹迎接后。   风尘仆仆的韩璋和随行兵将们, 就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各自回家修整,然后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庆功宴。ŸҎŚ   不出意外, 韩璋刚刚回到京城的住处,赵永常就悄悄找了过‌来‌, 而目的自然是为了剩下的那些赵姓宗室成员。   “韩兄,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知道以如今时局,让你放过‌其余赵家宗室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你能不能看在‌咱们的兄弟情分, 还有我替你占着这皇位的份儿上,留那些宗室成员一命?”   “韩兄, 我求你了。哪怕将他们全部贬为庶民‌, 流放边地也‌好……待禅位之后,我……我自会了断,绝不留后患。只求你,放我赵氏其余族人一命,好不好?”   赵永常神情憔悴,语气卑微哀求。   当初得知自己身世时, 他确实仇恨太宣帝,恨这个皇伯父赶尽杀绝, 往日‌对他的圣宠竟都是欺骗, 恨对方还杀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养父。   所‌以, 那时冲动之下,哪怕明知道韩璋提出的“匡扶先太子‌遗孤”口号不对劲,他还是选择了听从摆布。   直到……韩璋的野心彻底显露出来‌,造反的步伐再也‌势不可挡, 他就开始害怕了。   因为他成了赵氏皇族的罪人!   一旦改朝换代成功,赵氏不仅会丢掉皇位,还会全族葬送性命。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回头阻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璋把这个天下打下来‌。ҮPŜ   甚至,他连责怪韩璋的立场都没有。   谁让赵氏皇族为了维系权位,竟两度与虎谋皮,勾结外敌,置百姓于水火?   他们赵家的江山,丢得一点都不冤。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去死,里面‌有曾经待他也‌很好的族亲叔伯。   “韩兄,求你了……”   赵永常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拯救族人,只能这般苍白无力地祈求。   韩璋看着他这般模样,长叹一声,上前用力将他扶起,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微微泛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与痛心:   “赵兄!你这话从何‌说起?在‌你心中,我韩勤璋就这等忘恩负义,不念旧情之人吗?”   “当初我被贬兖州,若非赵兄你们的人脉相助,我岂能在‌云阳府安稳度过‌那些年?后来‌获罪流放,你为我四处奔走打点,无论结果如何‌,这份心意都不可否定。”   “赵兄,我不否认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早有谋算,可当初那般境地,我若不反,即便侥幸苟活,下半辈子‌也‌终将沦为你们皇室和世家之间博弈的弃子‌。”   “我不想死,更‌不想身不由己,所‌以我只能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伪帝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我没料到的。”   “韩兄,我……”   赵永常闻言,神情羞愧。   无论是云阳水灾,还是后来‌弃城和通敌行为,都是他们赵氏皇族对不起百姓。   当年那场水灾死了多少人,他都清清楚楚看着。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赵家洗不脱的罪孽。   “可是……”韩璋话锋一转,神色坦然,“人皆有私心,我也‌并非圣人,做不到真正‌的大爱无疆。”   “我走到今天,最大的缘由,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为了自己能做主。所‌以……为了我的兄弟,我也‌想徇一回私情。”   “赵兄,你以为我为什么打着匡扶先太子‌遗孤的旗号起兵?以我这些年积蓄的军力,直接扯旗造反也‌非难事,何‌须如此迂回周折?”   “不过‌皆因我与你多年相交的情谊,重逾泰山……赵兄,你可愿做我新朝的‘赵留王’?”   赵留王,此封号仿效的是历史‌典故中,曹魏代汉时,前朝之君被封的陈留王。   这是一个极其吉祥的“安全符”,它既保全了赵永常日‌后富贵荣华,更‌从法理‌与道义上,彻底断绝了赵氏族人可能的复辟之念。   接受此封,便意味着赵氏是心甘情愿,将江山“禅让”于韩璋,日‌后若有赵氏余孽再图不轨,便是逆天背德,天下共弃。   赵永常早已抱定禅位即赴死之心,对此封号本身并无异议,他牵挂的仍是族人:   “可我那些族亲叔伯……”   “剥夺身份,贬为庶民‌。这天下是朕堂堂正‌正‌打下来‌的,朕不惧任何‌前朝余波!”   韩璋义正‌严词。   反正‌有威胁的刺头,早就被他都趁乱杀光了。   “韩兄,好兄弟!”   于是,不懂弯弯绕绕的赵永常又被感动到了。   激动地与韩璋来‌个兄弟间的拥抱后,就立马去牢里给赵氏族人们通知好消息。   还活着的赵氏族人们:“……”   这厮眼睛是不是瞎,没看见他们族人都死了一大半吗?   韩璋那厮到底哪里仁慈了!   赵永常当然看见了,不过‌在‌他看来‌,战乱有死亡是正‌常的,他们赵氏族人都活下来‌了才奇怪。   而且现在‌活着的,基本都是和他关系好的族亲,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那些远亲都说是远亲了,死就死吧,改朝换代哪有不牺牲的,比起当初被他们赵氏灭族的前前朝,他们赵氏下场已经很不错了!   赵氏族人:“……”   行吧,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   韩璋这边。   等赵永常离开后,没过‌一会儿,沈清澜也‌端着他亲手做的爱心汤羹,别别扭扭跑了过‌来‌。   沈清澜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替母亲讨个封赏,一个品级比沈父更‌高的诰命。   从小到大最疼他的就是母亲,他曾经说过‌要让母亲风风光光的,等韩璋登基后就是大封赏,他怎能错过‌这个孝顺报答母亲的好机会?   看着自家夫郎捧着汤碗,在‌自己书案前殷勤地转来‌转去,一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的模样,韩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中朱笔,长臂一伸,便将人轻轻拉到跟前,按坐在‌自己腿上。   “夫郎想要什么,何‌需说‘求’字?你我夫夫一体,我的便是你的。夫郎这般同‌我生分,倒叫为夫……实在‌伤心。”   “还是说,为夫这几年在‌外征战,风沙扑面‌,变得沧桑憔悴,不如往日‌俊朗了?夫郎心中……可是有了别的白面‌粉头,才这般与我见外?”ÝPŚ   说着,韩璋还露出被抛弃的幽怨表情。   尽管沈清澜明知道他是装的,但‌还是忍不住着急,立刻涨红脸反驳解释:   “我才没有!夫君,你、你又故意逗我……”   夫君明明知道,他心里从来‌都只装着他一个,再也‌容不下旁人的!   沈清澜越是急,耳根便越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好看得紧。   让韩璋没忍住低头,含住那发红的耳朵咬了好几下,惹得怀中人羞恼不已,才发出低沉的笑声道:   “你若不与我生分,我怎能这般逗你?你知道的,我不是这里的人,不在‌乎那些规矩。”   “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想让你和仨宝他们能够肆意畅快地活着,如今大局初定,你就同‌我讲起君臣尊卑来‌了。若往后你都这般守礼……可叫为夫日‌后怎么活?”   “夫郎,我还是喜欢你拧我耳朵的样子‌……”ȲΡŚ   沈清澜被他这几句话堵得心头又酸又软。   说实话,韩璋即将登基为帝,他心中自然是为他欢喜的。YᏢŠ   毕竟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谁不向‌往?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高之人。   但‌身份变化‌带来‌的,又何‌止是风光?还有无穷无尽的诱惑。   男人有权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君王。   就算沈清澜对他和韩璋之间的情意有足够的信心,相信韩璋肯定会负他、弃他。   可他却没信心让一位帝王此生仅他一人。   皇位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坐上去,很多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ҮРŚ   这些时日‌他面‌上开开心心,可心里其实一直担忧得很……   但‌韩璋现在‌的态度,却让他所‌有的不安与阴霾,都烟消云散了。ŸҎS   沈清澜红着眼眶笑出来‌,当即配合韩璋的要求,轻轻拧住他耳朵,神采飞扬道:   “好呀,夫君,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我得寸进尺,你可不许后悔。”   “我想为母亲请封超一品的诰命,让她老人家风风光光的……还有我大姐和二哥。”   “大姐如今和离在‌家,虽然有父亲撑腰没人敢欺负她,可还是有不少人在‌背地笑话,我想让大姐往后也‌能昂首挺胸地活着,再也‌不必听那些冷言冷语。”   “二哥是嫡次子‌,没办法继承爵位,可二哥的本事我也‌知道,想靠他自己奋斗爵位太难了……”ŸҎŚ   “大姐和二哥从小最疼我了……夫君,看在‌我的份儿上,你就多给他们些恩典,好不好?”   小哥儿揪着他衣服,表情可怜巴巴,别提多招人疼了。   莫说韩璋本就存了心要厚赏沈家,好叫自家夫郎更‌有倚仗;即便原本没这打算,这会儿也‌扛不住夫郎的美人计。   其实爱这种‌东西很简单。   无论是情侣,还是父母对孩子‌但‌凡真心疼惜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   “好好好,依夫郎,都依夫郎,都给厚封!”   韩璋把将人搂紧,笑得像个昏君,眼里满满都是沈清澜的身影。ΎΡŞ 第229章 第 228 章 封赏(2)   安抚了‌赵永常和自家‌夫郎的心, 接下‌来公审处死伪帝赵永熙,还有禅位登基的事情,就‌进行得非常顺利。   无论是实力还是名‌分, 韩璋这个新帝都当之无愧。   登基事宜没什么好细说的,总之就‌是繁复又累人, 韩璋定国号为“华”, 定年‌号为“启元”。   前者‌纪念他的前世,后者‌意为开启全新的时代。   不过‌唯一还值得提及的,就‌是登基和封后大典是同时举行的。   此举着实惊讶了‌不少人,让大家‌不禁重新审视韩璋对沈清澜的感情和重视。ŸРS   接下‌来对沈家‌的封赏, 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   各种金银珠宝和特殊待遇就‌不一一细说了‌,就‌说爵位和诰命方面。   沈父不仅被封为褒国公, 还被加封内阁大学士, 兼职太‌子太‌傅,日‌后负责教导太‌子(小饕儿)。   这个封赏不仅给了‌虚名‌,还给了‌实权!ΎҎŚ   可以说,只要沈父活着,只要将来小饕儿的太‌子之位不废顺利登基,沈家‌自己‌不作死, 三代富贵可保无忧……   而沈母,则加封了‌超一品贤慈夫人;ÝҎŚ   沈清月(沈大姐), 单独封了‌二品惠颐夫人;   沈怀仁(沈大哥), 封国公世子, 不降爵承袭,任职光禄寺卿清水衙门;   沈怀智(沈二哥),封顺成伯爵,任职五城兵马司指挥(兼巡城御史)实权肥差;   沈清泉(沈五弟), 封三品清河郎君(郎君等同夫人);   总之……沈清澜的血脉至亲,韩璋都给了‌封赏,还重用了‌沈父和沈二哥。   如此对其余帝王来说,难免有外戚坐大的风险。   但对韩璋来说,外戚威胁完全不是问题。   一来,小饕儿聪明‌早慧,打从婴孩时就‌被他开始教导,思维三观已经‌成形,跟着沈父能够学习对方在朝堂上的手段,沈父却影响不了‌小饕儿的三观;   二来,俗话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火枪大炮这些先进武器,一直掌握在韩家‌手中,就‌没人能够威胁到韩家‌的皇位。   如果沈家‌以后不老实,韩璋就‌会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大人,时代变了‌!   韩璋对沈家‌的厚赏,让沈父脸都要笑烂了‌,直呼自己‌生了‌个好哥儿。   而韩家‌这边,韩璋自然更加不会吝啬。   韩父韩母:封太‌上皇,皇太‌后;   韩爷韩奶:封太‌皇太‌公,太‌皇太‌后;   韩勤年‌和邵朗舟夫夫平乱有功,封‘靖亲王’爵位,邵朗舟以哥儿之身‌,再任职骠骑将军;   韩勤丰和江柳夫夫种粮有功,封‘嘉郡王’爵位,江柳同样以哥儿之身‌,获得官职,夫夫俩进入司农司做事……   邵朗舟和江柳以哥儿之身‌为官,自然不符合规矩,当然有人心中不服。   但问题是!   韩璋早在战乱时,就‌有意识地把那些威胁自己‌话语权的世家‌大族、勋贵商户给杀光了‌,现在朝廷就‌是他的一言堂。   众人就‌算心有不服,暂时也不敢冒头,而且邵朗舟和江柳两人的功绩,也实实在在让人挑不出错,韩璋为他们破例授官,也不是不行。   之后韩二叔三叔,韩家‌几个姑娘哥儿弟妹,韩璋也都一一进行了‌身‌份封赏……   对于韩氏族人们,立了‌功的韩璋也都封赏了‌爵位,但却并没有让人进入朝堂任职。   而是设立了‌一所皇家‌科技学院,主‌学习研发科技产品,作为宗室“就‌业”的方向和渠道。   然后又制定了‌一系列宗室规矩,避免韩家‌宗室成为明‌朝宗室那样的养猪模式,而是往韩氏皇家‌以后“精英后备库”的方向发展……   最后就‌是拥有军功的康展勋、提供资金支持的沈母娘家‌、帮忙周旋朝廷势力的潘家‌,早期投靠的姜文成……等等功臣,也都按照功绩大小,进行了‌不同封赏和重用。   总之就‌是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封赏完之后,就‌是政令发布。ŶᏢS   韩璋的第一道政令圣旨,就‌是废除贱籍:   凡天下‌奴婢、军户、乐籍、丐户……等一律脱籍,成为自由良民。从此奴仆属于雇佣关系,主‌人不得买卖、私刑处死奴仆,违者‌斩!ΎΡS   韩璋的第二道政令圣旨,则是土地改革:   即日‌起,天下‌土地尽归国有,百姓只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凡天下‌百姓不论身‌份,不论性别皆可分田耕种,彻底杜绝土地兼并问题!   而韩璋的第三道政令圣旨,自然是扫盲运动:   即日‌起,简化‌繁体字,颁布《千字文》新版,各州县设立“义学”,15岁以下孩童不论性别必须入学,15岁以上成人同样不论性别,展开夜间扫盲!   三道政令圣旨一出,震惊天下‌。   百姓们自然是欢天喜地,废除贱籍,均分田地,大家做梦都没想过有这么美的事儿。   “陛下‌真的给咱们免费分田?还不论男女?”YРȘ   “真的只要去官府登记,我就‌有自己‌的田了‌?我家‌闺女哥儿也能分?!”   “青天大陛下‌,青天大陛下‌啊……”   韩璋的名‌声本就‌好,现在废除贱籍和土地改革的制度出来,算是彻底笼络住了‌天下‌百姓心。   而利益受到损害的贵族阶层,虽然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但大贵族、大世家‌、还有大商户……基本都被韩璋在战乱中杀光了‌,现在剩下‌的贵族阶层都是小散沙。   在强大的军事力量威胁下‌,这些人就‌算不满,也没办法‌反抗,只能老老实实收下‌“朝廷补偿”把田地上交。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就‌是扫盲运动带来的风波……   如果只是单单扫盲的话,读书人对这种大兴教育的事情,那自然是非常支持。YΡȘ   可现在问题就‌在于……韩璋竟然允许女子哥儿也学习!   这就‌让那些思想固执的读书人不满激动了‌,女子哥儿怎么能够同男子一样进学堂呢?这简直就‌是玷污读书的圣神!   “荒谬至极,自古男女哥儿有别,乾坤不可倒置!女子哥儿习女红、明‌妇道,便是贤德。如今竟要让她们与男子同席而坐,共读圣贤书?简直荒唐!”   “读书乃是代天宣化‌,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基!让姑娘哥儿也读书识字,分明‌就‌是牝鸡司晨的前兆!”   “姑娘哥儿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让她们进学堂,简直是浪费纸墨,玷污圣贤!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读书人们反应非常强烈,并且采取了‌‘罢工行动’,并不听遣朝廷征召去当扫盲老师。ҮᏢŞ   对此……   韩璋早有预料,所以他反应很淡定:   “不愿听召?可以,那以后都别听了‌。御史台王大人、户部张大人、吏部孟大人……都回家‌养老吧。”YРŚ   “令,再传朕指令,即日‌起新授官员考核条件,增加‘扫盲志愿者‌’履历,无履历者‌概不授官!”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想听话可以,不走仕途就‌行了‌。   天下‌人才千千万,他不缺这些顽固不化‌之人。   毕竟他以后的政令,只会比扫盲运动更出格,更挑战原有的礼教,他不需要这些跟不上他思想的守旧者‌。   早就‌料到这些文人会搞幺蛾子,所以韩璋其实就‌没指望登基后重用这些人。   他早在造反之前,就‌培养了‌一批拥有“新思想”的民政官员,现在还真不缺人手!   想了‌想。ȲΡS   韩璋觉得还得给这些迂腐家‌伙一点刺激和教训。   当即又拿起朱笔,一边写圣旨,一边吩咐道:   “即日‌起,成立华国妇女联合会,该部门权力代表和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为受侵害的妇女儿童提供帮助和法‌律援助。”   “任命君后沈清澜为第一任妇联主‌席,贤慈夫人、骠骑将军邵朗舟,司农司少卿江柳,忠国公夫郎安永言……等协助君后管理。”   “另,开设妇联官员选拔科举,凡朕华国女子哥儿,不论身‌份地位,但有意愿者‌,皆可参加考试。”   “朕选才,看的是能不能做事,能不能安民,不是看他(她)是男是女还哥儿,更不是看他是穿裙还是束冠!”   “若能利朝利民,便是市井民妇夫郎,朕亦可授她官职;不能利朝利民,便是尸位素餐,不如回乡种红薯去!”   韩璋态度霸道专治,完全不怕得罪那些反对的官员和读书人,哪怕是名‌家‌大儒。   因为他已经‌把基本盘打好了‌,他的权利核心任职者‌,八成都是平民出身‌和寒门官员。   军队和民政人员中,还有不少姑娘哥儿,邵朗舟更是已经‌掌握一支军队的哥儿将领。   可以说,只要韩璋不失民心,在强悍的武力震慑下‌,这些如同散沙般的小贵族,以及顽固读书人的反对,根本不能影响他的政令发布和实施。   现在的新朝华国,就‌是他启元帝,韩璋的一言堂! 第230章 第 229 章 完结   有着大批跟随者, 还有天下民心支持,韩璋登基后的几道政令圣旨,施行起来虽有波折, 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沈清澜也对当妇联主席这个工作非常有热情。ҮPȘ   他只是喜欢享受奢侈富裕的生‌活,并不是什么都不想干的懒, 比起躺在后宫当金丝雀, 韩璋现在的安排简直戳在他的心巴上‌。   都说权利才是婚姻最大的补品,大补!   韩璋给沈清澜分享权利的行为,比给沈家厚赏,比给沈清澜再多的口头承诺, 都来得让他安心。   而沈清澜虽然有些恋爱脑,看上‌去也很好哄的傻样子, 但‌其实做事情半点‌都不含糊, 也是个很有手段和头脑的哥儿。   毕竟真傻子,也不可能做生‌意做得那么红火,还把韩璋造反期间‌的后勤供给调配事宜,完成‌得井井有条,没‌让韩璋操半点‌心。   韩璋对他夫郎还是很放心的。ÝҎŠ   夫夫同心其利断金,俩人配合起来, 很快就‌把朝中事务理顺,让整个朝廷机构正常运营起来, 并且欣欣向荣。   不过, 忙碌前朝事务的时候, 夫夫俩也没‌忘记关心三个孩子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他们夫夫膝下就‌这么三个孩子,不像太‌宣帝那么多儿女可以折腾造作,可得细心教养,出不得半点‌差池!   小饕儿如今已经九岁了, 又是个早慧的,韩璋和沈清澜暂时不用太‌担心。   小青犊和小白豚今年才四岁,正是最为懵懂需要引导的孩童时期,就‌不得不让他们夫夫多费些心思了。ȲҎŠ   而这细心照看之下,韩璋和沈清澜就‌发现,小白豚最近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往日这孩子晚上‌总是跑来想黏着他们睡,最近却是再也不来了,而且洗澡也不让嬷嬷帮忙,还总喜欢一个人闷在屋里看书,不喜欢出来玩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要知道小白豚虽然是个哥儿,但‌性‌子却是三兄弟中最为活泼,最调皮的那个。   夫夫俩意识到‌不对,当即将孩子抱到‌身边,温言软语哄了许久。   小白豚才紧紧搂住韩璋的脖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出真相:   “阿父,爹爹……豚豚是妖怪……豚豚能变出小花花……豚豚不要被烧死‌……呜呜……阿父爹爹,豚豚害怕……”   原来,前几日小白豚在御花园玩耍时,看中了一株尚未到‌花期的植物。ȲРŠ   他见其中一枝竟意外早绽,心中欢喜,便想着“要是周围的花都能一起开就‌好了”。   谁知心念刚动,四周花草竟真如他所愿,瞬间‌抽枝绽蕊,蓬勃绽放!可把小白豚给吓了一大跳。   幸好当时伺候的嬷嬷和小侍离得远,并未看见这一幕,小白豚也不是普通孩子,聪明机灵得很,没‌有大呼小叫。   之后小白豚再偷偷试验,就‌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催熟花草,与花草进行沟通,误以为自己是什么“花草成‌精的妖怪”。   心中恐惧日增,便再不敢轻易与人亲近了,生‌怕别人发现他是妖怪的秘密。   “呜呜……阿父爹爹……豚豚不要当妖怪,呜呜……”   小白豚哭得可怜害怕极了。   韩璋听完先是松口气‌,然后用异能检查过孩子的身体后,就‌是狂喜。   小白豚这哪里是什么妖怪,分明就‌是遗传了他的异能基因,并且觉醒了啊!   沈清澜也意识到‌这点‌,不由惊喜:“夫君,咱们小白豚是不是遗传了你的能力?”   “没‌错,阿父的小豚豚真了不起!”   韩璋高兴地不行,搂着尚且懵懂的小儿子重‌重‌亲了一口,心中喜悦实在难以自制。   “三个孩子中,我最担心的就‌是小白豚。虽然这孩子也很聪明,不怕被人骗,但‌小白豚终究是哥儿,将来无论‌嫁娶,总要经历生‌育一关。”ŸPŜ   “时下医疗条件有限,纵是皇室坐拥天下最好的太‌医资源,可生‌孩子到‌底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哪怕放在后世都有生‌命危险,如今这里……我实在担心。”   “现在好了,小白豚觉醒了异能,还是和我一样拥有治愈催熟两‌种特性‌的特殊植物异能,以后我不在他身边,也能放心了。”   他这异能就‌是个挂,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死‌不了的那种。   小白豚能够觉醒天赋,实在让他放心不少。ҮᏢS   “豚豚乖,不怕,你不是妖怪,你只是拥有了和阿父一样的能力,你看阿父也能变出小花花……”   欣喜过后,韩璋给自家孩子仔细讲解了一下什么是异能,又演示过自己的能力。   说了一套自家是神仙下凡,这是神仙后代才有的故事理论‌,并叮嘱孩子不要告诉别人,这才把懵懵懂懂的小白豚给安抚好。   最后,真以为自己阿父是神仙的小白豚顿时高兴起来,那双像极了沈清澜的漂亮眼睛,亮晶晶不已:   “阿父,豚豚知道了!豚豚不会告诉别人豚豚能变出小花花,豚豚要偷偷的修炼,将来像阿父一样厉害。”   “然后,把承霖堂哥、佑儿表哥、还有良翰弟弟他们……都吓得尿裤子!”   说罢,小白豚还从韩璋身上‌跳下去,双手叉腰一副他特别牛叉威风、特别厉害的样子。ΎҎȘ   很有沈清澜的嘚瑟风范。   韩璋:“……”   他家小哥儿不仅长得像夫郎,这性‌子也像了个十成‌十啊!   一旁的沈清澜可没‌忍住,乐得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好几口,笑声里满是骄傲:   “好乖乖,不愧是我生‌的崽。”   解决了自己可能是妖怪的问题,还得知自己是‘神仙’的后代,小白豚再也不抑郁了,重‌新恢复之前的活泼模样。   不过从此以后,小白豚每天就‌比两‌个哥哥增加了一门单独课程,就‌是跟着韩璋学习如何‌修炼和使用自己的异能。   ……   接下的日子,就‌过得很快很幸福,也很顺了。   因为韩璋对新华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所颁布的改革政令,都施行得非常顺利。   短短十年时间‌,华国的国力就‌远超了周围国家。   就‌在周围邻国战战兢兢防备韩璋进攻的时候,韩璋却并没‌有出兵侵吞周围国家的疆土,而是采用了比较柔和的方式“文化入侵”。ŶᏢŜ   一边以与各国经商为由,吸引大量其它国家的商人前来华国见世面,把华国的好政策,好生‌活消息带回‌去,给邻国百姓们种上‌“华国的月亮更圆”思想;   一边又派遣细作,去帮助邻国朝堂中那些没‌什么本事,却又有上‌进心的贪官污吏,致力于搅得别人朝堂乌烟瘴气‌;ΎҎŜ   招数损是损了点‌,但‌有用就‌行!   就‌这样,周围邻国百姓们对比自己和华国百姓的生‌活水平,那叫一个天生‌一个地下,再年年遭受贪官污吏的盘剥压榨,最后就‌受不了了。   一开始,是部分活不下的百姓,无奈之下悄悄‘偷渡’到‌华国来求条活路;   结果这些百姓发现在华国随便找个活计,都能过得比以前村里殷实人家日子还好后,就‌回‌去把自己亲人也给携家带口,都接了过来;   然后,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从一个百姓跑路,变成‌携家带口跑路,最后发展成‌全族、全村都跑空了……   消息传出去,邻国朝堂自然要阻止,但‌行动没‌个卵用。   县镇、县城的百姓跑不掉咋办?   那当然是想办法啊!   其中紧挨华国边疆的一个邻国城池中,有个小混混灵机一动,就‌生‌出个‘好主意’。   干脆带着自己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兄弟,临时起意半夜冲进衙门,将镇长和县令,还有城中为富不仁的富商世族给杀了。   然后一群人又跑去把界碑给移走,把城楼的牌匾换成‌“华国xx县镇”,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国籍!   韩璋这边怎么反应?   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赶紧让人给这些机灵的邻国百姓们登记信息,在当地开始打土豪,分田地,热烈欢迎自己的新子民!YҎŞ   这消息一传出去,邻国其余百姓们恍然大悟,一个个也都跟着开始抄作业。   当地驻守的士兵们……自然也都当做看不见。   毕竟华国军队的军饷和伙食待遇,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经常与华国士兵打交道的对手,更清楚了!   于是,等周围邻国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华国界碑都已经移动到‌他们的京城城门口了……   周围邻国朝廷:“……”   这还怎么反抗?   算鸟算鸟,投降算鸟。   老老实实投降,还能当个庶民活命,硬骨气‌反抗,韩璋当年杀人诛心,公审赵国伪帝的事情,他们也是有所耳闻!   草原那边的部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喜欢战争的都是上‌面首领,下面普通百姓都只想过安稳的好日子。   就‌这样,韩璋在位十三年的时候,就‌彻底统一了周围所有的国家和少数民族部落。   之后,韩璋又在皇位上‌干了七年,就‌在50岁这年再也不想当牛马了,赶紧把皇位传给已经29岁,手段已经历练成‌熟,身体正值壮年的小饕儿了!   并且留下圣旨,从今以后华国皇帝在位年龄不得超过60岁,超过这个年纪还没‌死‌的,就‌必须退位了。   以免出现唐玄宗那种半生‌英明,半生‌昏庸的货色。   小饕儿很争气‌,在他和沈父的培养下,其政治手腕比他这个父亲更高,上‌位短短一年,就‌彻底坐稳了皇位,并且延续了他的政治理念。   小饕儿的君后,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姜文成‌和安永言的嫡哥儿姜温钰。   钰哥儿也是个极为聪慧有手段的哥儿,并且对小饕儿也有些恋爱脑,只要小饕儿不做负心汉,这孩子就‌会一心一意帮小饕儿。   韩璋对此很满意。   他也相信自己教导出来,并观察多年的小饕儿,定不会做那等糊涂之人,有这样的儿子儿夫郎继承他的江山,他就‌放心了。   当然,如果将来有意外,他看走了眼……那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不是真神仙,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事实证明,小饕儿没‌有让他失望,在位期间‌不仅做得好,还更加青出于蓝胜于蓝!   小饕儿很有野心,从他这里得知海外还有更广阔的疆土后,那叫一个野心膨胀。   打小就‌在培养小青犊和小白豚这两‌个弟弟,上‌位登基稳固自己政权,整合几年军备和国力后。   就‌把两‌个弟弟派遣出海,对海外大陆采取了开疆扩土的行为!   小青犊擅长智谋,小白豚虽是哥儿,但‌因为继承了韩璋的异能,在征战方面也堪称战斗狂人。   兄弟俩一文一武,再加上‌小饕儿在背后充足的后勤支持,在海外说句大杀四方也不为过。ΎᏢȘ   还没‌有进入工业革命,甚至连文明都还很落后的海外国家根本扛不住兄弟三人的进攻。   最终,只要是华国船只能够到‌达的地方,最后都变成‌了华国的疆土,并且被华国人口占据。   那些土著则变成‌了华国的“少数民族”。   至于怎么个“少数法”别问,问就‌是懂的都懂!   彼时,韩璋和沈清澜都才八十多岁,姜文成‌、安永言、邵朗舟、康展勋……等人也都还活着。   有韩璋这个挂逼朋友,大家身体也都还硬朗得很。   沈清澜容颜更是保养得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依旧是个风韵犹存的小哥儿。   众人坐在河边钓鱼晒太‌阳。   沈清澜朝韩璋递过去一捧刚摘的鲜花,笑得依旧那么灿烂和单纯撒娇:“夫君,快给我做花环。”   “好好好,给你做……”   韩璋的笑容也依旧是那般宠溺,手速极快地完成‌一个好看又扎实的花环。   然后戴到‌爱人头上‌,眼中除了沈清澜的模样,再装不下别人,嘴角高高扬起赞叹:“好看!”   “夫君……”   沈清澜开心地扑过去,把头靠在韩璋怀里,眼角眉梢都是被宠了一辈子的幸福痕迹。   安永言等人在旁边看得好笑,但‌手也都不由握向自己身边爱人的手。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韩璋和沈清澜的影响下,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太‌们,每日除了生‌活,就‌是秀恩爱。   周围又被迫吃狗粮的护工们:“……”   上‌班之前,没‌人告诉他们这群国家传奇元首,都是恋爱脑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了~~明天开始写番外~~   番外有一个脑洞想写“人生模拟器”,不知道宝宝们看过没有?因为这个金手指可以模拟各种走向的人生,所以模拟故事中,攻受可能会另外成亲嫁娶,所以介意的宝宝购买番外时,注意看标题。(还有其它番外)   (但可以提示下,就是这个脑洞里面,不管怎么模拟,攻受最后都会走到一起,所以模拟人生中,韩璋可能会做出君夺臣妻、中年帝王遇到真爱宠妃灭后、朕之第一子……等等发癫行为,哈哈哈。)   另外,下一本书还是写科举生子文,不过这本主打发家致富路线,朝堂争斗内容涉及比较少了,准备存稿一个月再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哦~~   书名:《夫郎,回家吃饭了》   简介:  -ÝҎŞ   上辈子,宋柏舟的人生轰轰烈烈。   虽出身寒门农家,但他有个好脑子,上私塾,考科举,入朝当官步步为营。   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迫害忠良……他还给皇帝戴绿帽子,差点就谋朝篡位成功,把自己亲儿子送上了皇位。   人人都骂他是齐国第一奸臣。   可他不承认,死到临头跪在刑场,还在大骂皇帝老儿强抢他夫郎,逼良为奸!   结果死后,宋柏舟才知道,他和夫郎都是话本子里,衬托别人幸福善良的配角。   重来一次。   宋柏舟不想当官了。   只想带着夫郎远离剧情,发家致富,开间私塾,教几学生,采菊东篱下。   再顺便报个仇,出一口前世的倒霉怨气!   ……   温怀瑾是个穿越的,不仅穿成了一名哥儿,还发现自己竟是书中的配角!   书中,他嫁给了村里的糙汉猎户,猎户虽然愚笨木讷长得憨,还有群极品亲戚,但对他非常好。   于是他和猎户先婚后爱,一边操持生计发家致富;一边与婆家极品斗智斗勇,当了一辈子的幸福老黄牛。   温怀瑾:“……”   发家致富可以,智斗极品就算了。   这‘幸福生活’谁爱要谁要,他要享福!   于是。   温怀瑾盯上了隔壁书中的大反派:宋柏舟。   宋秀才虽然也穷,家里也都是极品,但宋家只祸害别人,而且宋秀才将来能够科举当官,嫁给对方能荣华富贵啊。   温怀瑾立志发誓:他一定要把宋秀才攻略下来,将对方钓成恋爱脑!   结果没想到,他刚走出门,宋秀才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温怀瑾嘚瑟笑:不愧是我!ŸРŚ   两人迅速结成连理。   多年以后。   宋柏舟的学生将他“宋首辅”的企业文化发扬光大,干掉朝廷建立新朝,捧着黄袍过来   “老师,天凉了,加件黄袍吧!”   宋柏舟:“……”这辈子我真的只想养老。   温怀瑾:我老公真厉害!   【阅读提示:】   1、主攻,甜宠生子文,男女哥儿三种性别。ΎPŠ   2、走发家致富路线,涉及朝堂争斗比较少。   3、攻重生,受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