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斯德哥尔摩情人-jjwxc 作者:哟哟麋鹿 简介:   温良遇上了一群抢银行的劫匪。   他们穷凶极恶,   他们应该注定尸骨无存。   略架空异国他乡,受东方阿多尼斯式美少年,万人迷,吸引变态体质   暂坑   《falsealarm/大雨还在下》观后文。   (第一视角,一镜到底抢劫全过程。)   情节部分参考《城中大盗》《局内人》等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轻松 万人迷 第1章 抢银行的劫匪:底加堡。\r\n\r\n底加堡城由中间一条南北向河流划分出东西城区,五百米……   底加堡。   底加堡城由中间一条南北向河流划分出东西城区,五百米长的链锁桥横跨两区。   当地的居民向来有句俗语,西底加堡会带你去见上帝。   这意味着当你的朋友想动身前往西底加堡,你完全可以祝福他:找上帝玩得开心。   温良所在的大学位于东底加堡,靠近富人郊区,配备着Billy Club短木棍和格洛克17型手枪巡警常常两两为组,巡视治安。   这让温良在异国他乡或多或少能找到些对自己人身财产的安慰。   周四。   温良家庭并不宽裕,因此今天他需要早早起床前往摩根银行签署助学贷款协议。   简单洗漱后,温良来到厨房。他的食量不大,早上又向来食欲不好。所以他早餐一般选择用卷饼来解决,将沙拉酱挤上生菜丝,握住卷饼皮两边往中间折——省时省力。   室友森丁是地道的底加堡人,还参加了大学兄弟会,常常隔三岔五夜不归寝。   昨天也不例外,这温良不用担心会再吵到对方。   天知道,那个肌肉结实的蛮横家伙,会一边会揪住你的衣领往墙上抡,一边扯着嗓子告诫你,下次给他小点声。最后像对漂亮姑娘一样轻佻地拍你的脸蛋。   回想起来,温良都觉得浑身不适。   -   温良进门,柜台前三三两两在咨询。柜台对面的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人坐着,其中一位女士让温良不自觉多瞄了几眼。   铂金色长发,戴着帽子,披着围巾。身形瘦削,端坐在沙发上,长裙自然舒展。有种矜持又脆弱的气息。   有些奇怪。温良想。   对方仿佛注意到温良的目光,抬头看来,眼睛里仿佛含着柔光。   很敏锐呀。温良收回目光。   “嘿,温良。”   这是古博经理的声音。   古博经理是个梳着金色大背头,做派斯斯文文的三十来岁男性。   就是在他作为担保人的帮助下,温良才能有资格申请摩根银行的助学贷款。同时,也正是在古博经理的帮助下,温良对于底加堡迥然国内的生活才能有所适应。   他们现在坐在休息区。这里正面朝着银行大门。   “亲爱的温,最近一切都还好吧?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经理身体前倾,两手交叉搁在膝上:“想要喝点儿什么吗?咖啡?或者水?”   古博很热情,热情到温良完全招架不住。   “最近一切都挺好的,这也真的都多亏了古博经理您,如果不是有您的帮忙,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度过在底加堡的留学生活。”   一板一眼地回答,并尽力在自己匮乏的语言词汇内夸赞对方后,温良直接说出今天的目的,他实在是不习惯底加堡人的热情作风,“古博经理,今天可能又要麻烦您了。我是来签署助学贷款协议的。”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搅动着,时不时抿唇。   他在紧张。   像只不知所措的迷途羊羔。   注意到这点的古博,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怜悯做出总结,他需要我的拯救。   于是古博极其自然的单手拍了拍温良的腕部,状似安慰,“别紧张,温,亲爱的,你知道的,”   顺势向上握住温良的手,轻轻地摩挲,柔嫩地少年肌肤让古博简直是爱不释手,“我向来喜欢乐于助人,而且这可是你,只是签署个贷款协议罢了......”   温良本想抽出手,并解释他不是在紧张——而是不安。   但突然——他反手握住经理,语带惊恐,“古博先生,您,您往后看,好像是劫匪......”   古博的背后,是斜向的立面和大面积的开窗标志出的银行入口。能够让人一览无余地看到,几个古怪的,全副武装的人,正推搡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进入银行。   没等古博回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   自动步枪扫射的声音与人群的尖叫声混杂,谱成突兀的交响曲。   绑匪们一共有三个人,都是全副武装,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持AKM自动步枪,身着避弹衣,脖颈挂着弹排。   刚刚开枪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绑匪。露出的眼睛周围,是黝黑的皮肤。   他看似是漫无目的的扫射,但是子弹都朝着天花板。   他们这是在破坏监控摄像头以及进行威慑。   他们想凭借蛮力散布纯粹的恐惧。   温良尝试镇定下来,运用专业知识进行思考。   摄像头噗噗冒丝缕烟。   开枪的过程仅持续了三秒。   另一位蒙面人疾步跑过银行大厅,跨上柜台,单手撑着半臂高的柜台快速翻过后,将抢直指柜台内的银行职员,“所有人离开柜台!”   与此同时,   “所有人都他妈趴到地板上,趴下!”最开始开枪的绑匪扯着嗓子,瓮声瓮气吼道。   这绝不是他们第一次作案。   他们是个老练的团队。   事先踩过点,有过详尽的准备工作。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进入银行的路线与分工都是有条不紊。武器装备都很完善,火力很充足。   别的绑匪暂且看不出来,但是最开始开枪的那位,   ——不能对视,不能顽固。   他极有可能伤人,他会认为这是对他的挑衅。   所以,要听话。   温良顺从地将手举起抱着脑后,就地趴在沙发旁。   “人人趴在地上!”   许是人群速度太慢,绑匪不耐地催促。并举着枪上前,一把抡起刚从柜台里出来的职员,猛地肘击将他掼倒在地,然后不留情地往头上踩了一脚。   而另一位进入柜台的绑匪,已经驱赶着所有职员出了柜台。   ——这是绑匪闯进来的第15秒。   场面稳定下来了。   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群,与两位各在一侧持枪看守的绑匪。   那位一直站在银行门口观望的绑匪这才走上前来,迈着刻意而平稳的步伐。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突兀,像是一步步踩着人们的心跳。   他在试图用这种冷静平稳的步调,加重人们的危机感,表达自己控制权。   “朋友们,早上好,”声音不似前两位粗暴,是温和的,像是老友般准备寒暄交谈。   他准备卸下人们现在因为目前抢劫危机而高耸的防墙。   “我们只想要银行的钱。放心,朋友们,不要你们的钱。”他好像在阐述一个事实真理,又像是给所有人作出一个承诺,“你们不会有损失。大家只需要保持安静,趴在地板上!”   他的语气沉稳,坚定有力。   这让他有所成功。   人群紧绷的神经有所松懈。   这会让他们不会像蒙克呐喊那样发出大喊大叫,也会有利于之后的绑架流程能够更顺利得进行。   “把手机举起来,放在前面!”   “把鞋子脱了!”   另外两名劫匪开始动作了,他们向人群发出了新的指令。   温良悄悄打量着那位似乎是领头人的绑匪。   他很高,有大概六英尺五英寸的身高。   他的语调动作,透露着一股冷静、杂技般的优雅。   他举动最突出的特征,是笔直、沉稳、坚定。   温良猜测,他应该当过兵,有过至少一年的服役经历。   这是绑匪进来的第25秒。   对刚刚完成了新指令而显得有些骚乱的队伍,行事粗暴地绑匪操着一口芝加哥腔提醒道,“把你们的屁股贴在地上!”   温良短暂地分神,哈?   苦中作乐地想,这个意思是让他现在翻个身吗?   回过神,便看到眼前顶着自动步枪的枪口。   温良,“!”   他眼睫毛猛地一颤,差点吓得一个机灵就要撑着手爬走了。   他虽然心理侧写做得很冷静。   但他还没冷静到能够接受被枪明晃晃指着的地步。   步枪口径约7.62mm。   离他约半臂远。   是一个新手开枪,哪怕描边枪法,也容易一击即中、完美达成“送你去见上帝”成就的距离。 第2章 成为人质:底加堡时间上午八时四十分。\r\n\r\n摩根银行迎来了它的劫匪。\r\n\r\n……   底加堡时间上午八时四十分。   摩根银行迎来了它的劫匪。   三英里外的警署了无动静。   弱小、无助只能选择顺从的温良,就像苏巴朗所画的《上帝的羔羊》。   古博心脏猛地跳动,他感受到一种名为保护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每一处毛孔中蓄势待发,想要飞冲到表面。   他的瞳孔放大,眼睛应兴奋而充血。   如果温良能够注意到他的状态,他会说这很不理智。   这是在挑衅般告诉劫匪,嘿,快来关注我。我是个不稳定份子。   果然。   没等古博实施他英雄行径般的保护构想,背部便被狠狠踩上一脚。   “嘿兄弟,相信我。接下来有得你忙的,现在可别逞什么英雄。”   之前那位一脚翻过防弹窗,威胁柜员出柜台的绑匪,悠悠地开口。   他的枪因为上前踩人这个动作,离温良只有半拳不到的距离。   温良苦哈哈地想,如果他会点儿功夫,现在是不是很适合夺枪反杀。   “至于你,站起来。”他略微晃了晃枪口。   这是绑匪进来的第30秒。   温良在枪的指使下站起来。   他双手自然举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迈步走到他身边的绑匪头领。   鞋在身后,温良赤脚,地板冰冰凉凉、滑溜溜的。   因为正值夏天,银行里空调22℃。   这空调的效果真不错。   温良开始克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他关注着细枝末节,陷入无用的思索。   “好的宝贝。你很聪明,现在,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把大家的手机收起来。”他将手搭在温良肩膀上,侧着身子,弯腰拉近距离,“我相信你会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很好的。”   男人刚一说话,他呼出的热气,在温良耳边打转。   耳朵像是被濡湿。   热气是在空调的加持下,液化反应才这么快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秒,温良就把它揉成一团甩在脑后。   该死。乱七八糟在想些什么呢!温良。   ——男人的话语正好进行到对温良的要求。   好的!振作起来,温良。   他现在给你发布了任务,或者说命令?   管他呢!   ——我需要照做。   温良找到块鎏金蕾丝桌布。   地上手机多是摩托罗或者拉诺基亚1011、2110型号。   温良一个个捡起,放入桌布内。   他感受到,人们因为“绑匪让人质来收集手机”这一行为,减弱了上交手机的抗拒情绪。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反抗情绪在进一步下降。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举措,在人质中抽选出“帮凶”,成为缓冲的第三方,试图混淆对立阵营。   不得不承认。   这群绑匪真的太合格了。   底加堡的绑匪水平都这么高的吗?   “至于大家,朋友们,我们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与此同时。   绑匪们已经在进行下一个环节。   “放心,只是几个简单的小问题罢了。”   男人肩膀端得方方正正,面朝着所有的人,语气从容而自然,“现在,请你们诚实地告诉我,”   “谁是这家银行的经理?”   温良克制住自己想去看古博的眼神。   但是,男人之前一举一动、言谈举止带来的效果开始体现。   他频繁使用“现在”“朋友们”这类的词语,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思路与命令行动。   ——地上趴着的职员们将目光投向了古博。   这时距离绑匪进来已经过了一分钟了。   古博背上的脚早就被收回,只留下个鞋印,滑稽地印在白衬衫上。   知道无法避免,他颤颤巍巍站起来。   “很好。古博经理。”   他像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朋友们,你们都很诚实!”停顿重读,语调沉稳,“我很高兴看到这一点,”   无疑,男人刚才的问题,只是在试探。   他知道经理是谁。   但他想看看人们会不会对他说谎。   也在暗示,自己对银行情况的了解。   “相信我。朋友们,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我也相信你们一定也会做得像之前那么好的,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他用请求的口气,“钥匙是在谁的手上?”   话音刚落,趴在人群中的一位柜员已经十分配合地举手。   那位行事粗暴的绑匪离他最近。   于是便两三个跨步走到柜员面前,一把抓过,钥匙发出碰撞脆响。   经过温良的时候,他眼神凶狠,仿佛沾着血的刀,扫了眼温良。   ——他好像认识我?   那个眼神,不是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像是在哪儿听说过,在想“原来是这个样子”   已经收完手机的温良,看着似乎又不再关注他的绑匪,默默选择趴下。   他瞄了眼自己的手表。   现在是8:42。   这家银行配置的是外墙厚度10英尺的定时保险箱,就大大咧咧的位于银行柜台右侧。   这也正是这群劫匪此次的目标。   “定时锁什么时候解锁?”   古博故作镇定,“九点。”   领头绑匪沉默,突然无奈叹了口气,“古博,我的好兄弟。你这么想做美利坚英雄吗?”   他的语气很真诚,并不带任何嘲讽意义,只是在阐述未来的一种可能性,“然后在自己的墓碑上,这么写‘英雄古博安眠于此,他英勇就义,只因他试图拖延时间,可惜天不遂人意,被一枪崩掉了脑袋’吗?”   古博头上冒出亮晶晶的冷汗。   “想想你的家人吧,还有你自己。你的未来就会葬送在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上,你的上司提起你,也不会把你视作一个守护了他财产的英雄,说不定,会认为你是一个让他银行出现枪击受害者的蠢货。”   古博的上半身开始小幅度颤抖。   “古博,你是一个明智的人。你应该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古博张了张嘴,他似乎醒悟过来。   但是男人并没有再给古博一次回答的机会,“这次我帮你回答了,八点四十五对吗?”   古博所有的举动静止了一瞬。   ——男人施压成功了。   古博再也掩饰不住惶恐,他被刻意控制住的恐惧反弹。   “好了,我的朋友,我想你已经思考好了,是吗?”   温良瞄了眼时间。   “现在,请开锁吧。”   8:45。   门打开了。   里面是上着锁的保险箱组成的柜子。   接下来不用组织,他们默契地分工,一人持枪看守,另外两人走上前,将箱子用钥匙打开,掏出随身携带的编织袋,快速抓钱放入。   8:50。   绑匪完成了装钱工作,大概三袋,鼓鼓囊囊,至少都是几百万美金。   他们陆续将装好的袋子背走。   而古博他现在的表情在惊恐中带着自豪,呈现出扭曲的神色。显然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错——他被男人那句“让他银行出现枪击受害者的蠢货”迷惑了。   温良不由想到自己。   老实说,他很放心和古博交往。   哪怕他能很明显感觉到古博对自己有着某种不对劲的情感。   但是温良知道,古博对职业有种固执,或者说他的职业道德感很强。   古博对于他作为银行经理职责内的工作,保持一种极高的热忱,履行着严苛地、一丝不苟地作风。   温良猜测,他可能出身一个严格有爱的家庭。家庭成员对职业的热爱,对他产生言传身教的影响。   因此这种抢劫银行的做法,就像是在对他职业的亵渎。   基于此对于他刚刚尝试拖延时间的做法,温良并不感到意外。   绑架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逃跑。   看守的人走过温良身侧,似乎也准备撤离。   温良微微撑着身子,余光瞟不到看守的人身影。   还没来得及舒口气,突然被从身后猛地抱起,捆住手举在胸前。   在温良错愕中。   他看到已经走进来的绑匪头头,顺势利索地用手铐,“咔擦”,铐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拉了下中间锁链,温良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   背后的人已经不耐往他的腰侧戳着枪。   “嘿。小家伙,走快点。”他声音低沉,语调懒散。   ——这是要带着他,作为人质,一起逃的意思。 第3章 上帝送来的礼物:  这是一辆棕灰色的五位座途乐吉普车。\r\r温良坐在后座   这是一辆棕灰色的五位座途乐吉普车。   温良坐在后座中间,被一块约四根手指宽度的麻制黑布蒙住眼睛。早在出银行前,绑匪头头就举动温和轻柔,客气有礼地将他蒙住眼。   勒得不紧,这让温良反而担心起,黑布因摩擦而意外滑落的可能性。   在被绑匪们推上后座的时候,温良感觉到,两位绑匪坐在他身旁,剩下一位打开了右侧前车门。这意味着,他们还有一位同伙。应该是司机定位,负责接引。甚至,这群绑匪团伙说不定还不只是这四个人。   沙巴朗扯下头套,露出黝黑的皮肤。他咧开嘴巴,闪露出雪白的牙齿,“特妈多的钞票。”他亢奋地用手摸自己光头,弯曲的手臂上血管和青筋组成网突起。   汉米敦坐在前排,并没有附和。他看了眼开车的司机派克。   司机派克脸色红润甚至有些发肿,像是酗酒过度。注意到汉米敦的视线,他努嘴,带着些轻蔑,“精神镇定剂在手套箱里。”   派克自诩是个吃得了苦的硬汉子,他向来看不惯汉米敦这种长着一张俊秀脸蛋的风流浪子。哪怕汉米敦实际上身高六英尺二,重达一百八十磅,骨骼高大,肌肉结实。   ——空架子罢了。派克坚信。   汉米敦并不在乎派克怎么想。   可去他妈的吧,这个彻头彻尾地失败者。汉米敦反而还瞧不起这个酗酒汉对家庭亲人的散漫态度呢。   在给自己打了剂精神镇定剂后,他像是缓过来了,恢复了那股懒散作风,长舒了口气,拖着腔道,“好极了。”   沙巴朗脾气暴躁,像炮筒子般经不起半点挑衅。   对他而言,如果有人在干正事儿前问他,要不要来一针精神镇定剂?他会皮笑肉不笑,拔出拳头,将那懦夫揍一顿,最后啐上一口唾沫。   但汉米敦是他认可的兄弟。所以他选择包容兄弟这小小的缺点。   裘伯尼也在包容。   他对目前他这群绑匪同伴们出现的状况心知肚明。但是他冷眼旁观,因为这些小摩擦无伤大雅。   他的右手伸展靠在窗边,左手握枪自然垂下,紧绷的臂膊肌肉暗示着他的警惕。   每一缕头发贴着头皮整齐地梳向后面,加上他现在置身事外,冷漠的神情,像极了那群华尔街前途无量的精英人士。   比起这些,裘伯尼更关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早在他们踩点收集信息的时候,裘伯尼就注意到这小家伙了。   温良的长相是典型的东方美少年。丰颊长眉,眼如银杏,口辅双涡,肌肤白怯,唇红齿白,眼睛里烨烨有光。   看到照片的当天,裘伯尼就去购置了一副手铐。   他没打算对那少年做什么。裘伯尼冷静地想。   然后将手铐随身携带。   这只不过是控制欲在作祟罢了,他不希望遇到少年的时候,自己毫无准备。   他对自己解释道。   除开姓名和地址外,裘伯尼并没有刻意去搜集温良的信息。因此他在银行看到温良的时候,他惊讶极了——就像是上帝特意要将他送到我身边一样。   这让他有些克制不住,和温良搭了讪。并且用自己精心准备的手铐锁住了这份礼物。   “无声警报被按了。警察收到消息了。”一直在监听着警署动静的派克出声了,脸上浓密的汗毛跟着嘴唇抖动。   这是裘伯尼给他分派的任务。除了接引开车外,派克还要利用调试好的无线电接收机,留意警方的行动消息。   沙巴朗和汉米敦都因为“警察”这个词,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前者兴奋,后者警惕。   “现在才按警报,这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好。不是吗?同伴们。”裘伯尼慢条斯理,“现在按照之前咱们计划好的路线走就好,派克。”   仿佛他们不是正在逃窜的绑匪,而只是去银行取了一大笔钱的普通人罢了。   底加堡上午8:55。   绑匪们携带人质驱车撤离。   银行的无声警报姗姗作响。   收到消息的警署如临大敌。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是想做什么?准备像对古博那样,给我施压吗?   温良抿唇,垂下眼帘,乖顺地回答,“温良。”他紧绷着背,手牢牢搭着前方座椅靠背。温良在避免出现车子转弯,身体不稳,摔倒劫匪身上的情况。   “好的。亲爱的温,你可以放松点,”裘伯尼控制住自己想要去触碰对方纤细背部的手,尽可能温和地说,“你不会有事儿的。一会儿到了格兰德河,我们就会把你放下的。”   格兰德河——东西底加堡的分界河。   “你会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家。相信我——只要你能够老实点,乖巧点,表现得像个乖孩子那样就好。”裘伯尼暗暗发出警告,不曾加重语气。   不过在温良听起来,这句话所含的警告意味并不比直接命令“你给我老实点”低。   “现在把你的身份证件交出来吧。”   “身份证?”温良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抱歉,我没有带。”   温良不是故意的。作为一个才刚刚到达异国他乡留学的学生,一谈身份证件,他下意识就是想到身份证。   “别装傻,乖小孩。我说的是你的ISIC卡。”   裘伯尼看得出来温良并没有说谎,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它在裤子口袋里。”温良没有试图解释,他言简意赅地改口道。   至于具体是哪个口袋,他没有印象了。宽松的裤子让他感受不到卡放在哪边的口袋。他想要伸手去摸,但是怕车子转弯,身子不稳。   裘伯尼本来就不打算给温良任何解释的机会。哪怕温良反应快地改口,他也不过是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你刚刚说了没有,你是个不诚实的孩子。因此我不但不能轻信你,我还要惩罚你。”   他口吻无奈,仿佛是迫不得已,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他的本心一样。   裘伯尼身子略微前倾,右手伸手握住连接手铐的锁链,然后勾在车顶后挂手旁的挂钩上。左手还绅士地扶着温良的腰,避免温良因为这个大动作而倾倒。并在看到温良稳住后,体贴地放开。   温良身体被摆出一个倾斜弧度。   由于裘伯尼高大健硕地身材,他两条大腿坚硬的肌肉牢牢抵住了温良,而车内高度有限,这让他保持倾斜姿势。   ——天哪。   温良身子登时就是一僵。   他的手摸索了下,锁链是挂在挂钩上——他可以很轻易地将锁链取下了。   意识到这点,让他难得气闷,这绑匪太恶劣了。他确实是能够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代价却是绑匪不悦或者可能作出更羞辱的举动。   他讨厌这种选择题。   裘伯尼并没有选择立马碰他。他只是将姿势改为双手环抱在胸前,欣赏着。他知道温良这个小家伙,有些聪明劲儿,会保持好这个姿势的。   “对不起,我带了。”温良双手扒着车扶手,重复道,“在裤子口袋里。”   裘伯尼伸手摸去,他的手宽大厚实,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认真严谨地搜身。   ——他能不能正经地往裤兜那里去摸呀?温良不适地想扭动身子躲开。   但想了想这会是个滑稽的动作,加上绑匪的反应后,他身子僵硬,肌肉紧绷。   明明放东西的地方就在裤兜,裘伯尼的双手却是四处游离。   他哑着嗓子,“乖小孩。”   他其实有点儿可惜,如果温良刚刚有什么闪躲的动作的话,他就能够像父亲惩罚不听话的坏小子那样,惩罚温良。   裘伯尼的双手极其自然从温良的大腿转向跨,不失力道地一按。   “啊,”猝不及防下,温良喘息了一声。   “操!”沙巴朗也忽然粗声粗气地骂了句,然后翘起腿。   汉米敦通过后视镜,遗憾地确认,这只是个男孩子。   “哦,真抱歉,小家伙。”裘伯尼轻拍了小温良,像是表达在礼貌地歉意。“既然这样,那惩罚结束。”   他又变回克制有礼的状态。没有做多余的动作,直接摸出卡后,他伸手扶着温良的腰,从挂钩上解下了锁链,让温良正常的坐下。   接下来车内保持沉默。   温良用了一两秒来摒弃自己的羞耻心。冷静下来后,他注意到这个绑匪可能不仅仅只是在羞辱他。这些动作的背后,也暗含了行动人的性倾向。   他对我有一定的性冲动。   温良有些不可思议地得出这个结论。顺着这个思路,温良想着对方的矛盾之处。   他心里有着某类需要恪守的条规。这让他克制住自己的举动,在一开始显得斯文疏离。但是他骨子里的强势,又让他倾向于去掌控,去获得。所以他在言谈举动中悄悄给猎物布下了层层陷阱。   他提前做好条件警告,要“表现得像个乖小孩”,然后故意在车上闲谈、询问他的信息。等到猎物出了错,踩到陷阱。他就心安理得地以惩罚的名义,越过那些条规。   总之——他现在被套在脆弱的枷锁里。但,一旦有什么意外刺激,他可能会彻底放开自己。   车停了下了。   绑匪们打算给温良做最后的威胁。   “听着,”沙巴朗皱眉瞪眼,嗓音粗犷而凶狠,“如果你敢和警察说些什么。我们会找到你的家,强.奸你,再杀了你。”   看着温良,他鬼使神差地加了那句‘fuck you’。   裘伯尼并没有否认。   他一般不会在人质面前反驳自己的同伴。   而沙巴朗这句话也戳中了他大脑神经里的惩罚规则。   他解开了温良的手铐,由于之前挂在挂钩的举动,温良手腕上泛着一圈红。   裘伯尼抑制住想要捆住温良的手,并拉到唇边亲吻的举动,装得一派正经,“好了,小家伙,你可以离开了。”   温良弓着身子手摸索着,他的脸上还蒙着黑布。但是他感觉眼前似乎若隐若无传来亮光。   ——黑布在松动,意图缓缓下坠。   这时,他还在绑匪中间,只是身子侧着朝向裘伯尼,手在前座靠背上撑着,准备开门下车。 第4章 你惹上事儿了,兄弟:  温良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在脑子里出现黑   温良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在脑子里出现黑布快要掉下这个意识之前,温凉已经猛地闭上眼,双手从头两侧扶正并系好黑布。   “绑匪先生,”他脸色不变,嘴唇却失了血色直发白,“请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试图告诉绑匪:看啊,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派克沉默地摸着方向盘。汉米敦握着挂在脖子上的机械怀表,并不关心。   他由于皮囊俊美,唇舌又贯会吐露花言巧语,已经见过太多痴迷爱慕的眼神。   从裘伯尼收到艾弗的踩点资料,看到温良照片那一眼起,他就感觉到不对劲,继而是匪夷所思。但当他看到小家伙的长相并将其想象成女人的模样,又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裘伯尼为什么迟迟不行动?   汉米敦摸摸下巴,他只能把这归咎于对方过于谨慎的性格——说不准裘伯尼在等一个彻头彻尾的好时机呢?   只有看不清形势的沙巴朗掏出了手枪,被裘伯尼不轻不重地瞥了眼后,才讪讪地放了回去。   显然他对自己老大喜欢同性这件事儿,还没适应过来,还想着用杀人灭口这类手段来对付温良。   裘伯尼一直都知道,他的灵魂被自己施加的枷锁层层禁锢着。   他喜欢男人。   母亲是个教徒,这使得她对此歇斯底里,抱着他哀怨哭泣:“我亲爱的孩子,你这个恶魔。你要忏悔你的罪孽,你应该对你的想法感到羞愧难当,你需要无时无刻不在自省自罚。”   对他人生影响最大的军队,则对同性恋实行着两不政策,即不问不说。但一旦暴露,就会被迫卸下军装。   这些让他在近三十年来的生活中,只能压抑住本性。   温良此前三番五次无意地撩拨,让他的灵魂在禁锢中一边欲.火难耐,一边又冷漠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具肉身进行着徒劳的僵持。   但是这一切都在裘伯尼察觉到黑布松动快要落下的时候终止了——小家伙要看到他的长相了,他想着,那为了避免意外,他必须也只能把这个小家伙领回家了。   看到温良反应迅速,闭着眼的时候,裘伯尼叹了口气,带着宽容和无可奈何。但又仿佛有什么压抑着的东西,随着这口气,一起被畅快淋漓地吐出。   这个小家伙太聪明了。   那就再给他几天在外玩闹的时间吧。   他怜悯地想着,然后单手扼住温良的脖颈,揽住腰贴近身体,动作不急不慢。然后像电影镜头突然快进一样,掐住温良的腰,使劲往上一顶。   ——他早已兴致高涨,眼神里欲壑难填。   裘伯尼将头埋在温良颈部,牙齿轻轻咬住侧颈肉,不带力道的啮.咬着。   保持这个动作两三秒后,他放开扼住脖颈的右手,转去推开车门,然后揉乱了温良的黑发,哄道:   “乖,下车吧。宝贝儿。”   温良摸着车门下车,腿还有点儿发软。他听着吉普车引擎发出轰隆巨响,心里沉重,这个绑匪盯上他了。   温良是在原地被底加堡的警察找到的。他没有选择走开,一方面是光着脚走路难受,一方面则是不给警方添麻烦。   在温良被警方询问的时候,裘伯尼一群人已经驱车来到西城区。   这里人员混杂,各种势力驻扎。黑色皮衣的吸毒鬼与酒鬼一起瘫倒在街道上,纹身壮汉在街边持枪游逛,哼着庸俗淫曲的下流坯子们肆意谈论着他们的风流艳事。   这便是摩洛哥西城。   他们把车停在一片空旷地带,转移上另一辆车,只留下一桶自制炸药。   几秒后。   车子“嘭”地散发出火光。车窗破碎,灼眼的火光从里面“滋滋”冒出,吞噬着车内的指纹和衣服纤维。   温良这边结束询问后,已经是下午了。   有位大概刚入职小年轻,看着老实,带点朴实感,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手足无措。热心的年轻警官帮温良买了双鞋,并送他回到宿舍。   宿舍里森丁不在。   温良没有做饭,他现在整个人劳累不已,只想软成一团,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脸蛋因为疲惫而显得面无表情,强撑着口气洗了澡后,就径直躺在床上。   温良知道自己的心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没心没肺。他一贯擅长审时度势,以及自我宽慰,旁人有今天这种遭遇,可能会患上PTSD。但是对于他,绑架,成为人质——仿佛是一场惊险的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是的,没错。   所以,明天醒来后的温良就是一条好汉,要冷冷静静地思考对策呀,那个变态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被困意袭卷,迷迷糊糊间最后一个念头——   幸好今天没课。   周五。   醒来后的温良饿惨了,比以往多吃了一个卷饼,背上包出门后,先花了五分钟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和古博经理约好周天见面。   他学的犯罪心理专业,现在需要前往教学楼,一栋四层曼哈顿欧式建筑,然后去上犯罪学原理这门公开课程。   温良包里带着书和笔。书有些泛旧,上面零星用笔勾画涂改。这是他在图书馆借的书。   没办法,这边教材的价格贵得让温良瞋目结舌,全部购买下来要一千多美金。这让他只能先借书度过一段日子。   不过等贷款下来,他再试着做做兼职,手头宽裕点后,可以考虑去购置一份教材,嗯二手书也不错。   当温良到达教室时,教室内传来的异样感,让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靠近门口附近的座位,被一群肆意说说笑笑的人占据。而教室其他地方却是安静无言,像是刻意给这群人留出发声的舞台一样。   就在温良顿住的时候,领头的青年注意到了他,看过来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到全神贯注,死死盯着温良的脸。然后拍了把身侧寸头男生的肩膀,口中说了什么。   寸头男生顿时笑得不开支地。   “波莱,瞧他长得可真带劲。嘿真希望他在床上也能表现得这么带劲儿。”   寸头男生笑骂道,“操。艾利克斯,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变卦真快。不是还说着,要给这个黄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吗?”   “波莱,你可别这么称呼他。怪让人倒胃口的。”艾利克斯脸皱了下,觉得被泼了冷水。   “这可是你之前的称呼。不过这样的话,艾利克斯,你还打算把他列为咱们兄弟会的考核任务吗?”   也许是知道自己说的话不方便让当事人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   虽然听不到,但温良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边像往日一样迈步走进来,一边悄悄快速打量了下——教室里不少人显然知道这那群人的身份,他们脸上流露出向往崇拜的神情。   然后迅速选择出他要问话的对象——   他在三排二列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平平无奇的男生身侧坐下,然后一边拿书,一边佯装自然地进行询问。   “你不知道吗?他们是兄弟会的人物。刚刚那个领头的人,是会长艾利克斯......”男生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直到教授进门才砸吧砸吧嘴,堪堪住口。 第5章 记者、义工与兄弟会:  周天。    这次没出什么岔子,在依旧热情的古博经理的   周天。   这次没出什么岔子,在依旧热情的古博经理的帮助下,温良顺利签署好贷款协议。协议一式两份,温良将自己的这一份放入包中妥帖收纳。   出门时,温良遇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银行被抢劫那天的奇怪女孩。   温良的视线在对方脖子上停顿两秒。   她这次没有带着围巾,而是在脖颈处缠绕着宽约两英寸的choker,黑色皮质,下缀着个月亮银饰。   Choker,又叫狗链,带着窒息,性虐的色彩。   她的金发打卷,携了一缕编成冠冕饰似的盘在头上。穿着一身印花布长裙,湛蓝的眼睛在看到温良的时候,仿佛溢出了惊喜。   “你好。我是耶米亚,是一名记者。”她说着,双手并递上了名片。“我是想对您做一次采访,针对之前的抢劫事件。”   “抱歉......”   “请不用急着拒绝,如果您是出于安全考虑,您大可以放心,我们会做好基础的保密工作。”   这话一出,考虑到自己本来就吸引了绑匪的注意,对方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了,于是温良嘴里的话一转,“我想问,这有报酬吗?”   说着,温良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艾弗·耶米亚。年龄25岁。   他们在咖啡厅进行采访。   耶米亚问话犀利间接,干脆利落,这迥异于她柔和的外表。温良的回答更加简短,“嗯”“抱歉,我不知道”“不清楚”。   许是觉得他什么问题都回答的很简短,且毫无信息价值,这场访谈并没有进行多久。   在谈话的最后,这位叫艾弗·耶米亚的女士,眼含关切,语气真诚:   “您似乎太紧张了,也许您会觉得我没分寸,请原谅我这么说,我建议您可以去教堂放松一下?虽然您可能不是教徒,但是,我是说,我觉得那里和谐宁静的氛围,可能对你会有所帮助。”   “好的,谢谢。我会考虑的。”温良像是真的打算好好思考对方的建议。   记者小姐临走时,支付了60美金作为报酬。   温良难得觉得对不起人家,虽然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对方可能写不出切实的内容来发布。   虽然对方会不会写稿子——这所谓的记者身份,还有待商榷。   这次接受采访,温良主要是为了试探。好吧,也有一部分金钱的原因。   因为从抢劫当天看到她起,温良就觉得不对劲,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不断揪着他的神经,缠成铃铛,然后敲敲打打,发出警告。   她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一个关怀受害人的真诚记者,问话犀利尖锐,建议诚挚衷心。   温良故意用这种略带敷衍的话语,对方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语气。   似乎很冷静地包容理解受害人的模样,但是实际上——   这位记者小姐并不在乎这个采访的回答价值,她只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她话里话外都在询问,你有没有关注到什么绑匪的特征?是不是有着什么可以作证的发现?   反而像一个警察一样。   这是温良的直观感受,他也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会是第五名绑匪吗?   她最后的建议有什么意图吗?   温良边出咖啡厅,边思索时,一个带着口罩、帽子的瘦削男人从街边猛冲出来,迅捷地一把掠过温良的包,一溜烟拔腿就在大街上跑。   温良愣了愣,他跟着小跑了几步,同时快速忖度。   他想了想失去那份协议件后会面临什么麻烦,然后看到对方选择逃跑的道路是宽敞的街道,以及他个子不高,矮小瘦弱的身材,和现在都还在他的视线里。   温良迟疑地决定——   追。   他最后是在一个教堂的地方停下,小偷被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拦下了。   当时男人手里还拿着花盆,正打算摆放。看到温良在追小偷,情急之下一个投掷,啪的一声,砸中小偷的脑袋。   小偷放弃了温良的包,抱着自己晕乎乎、出了血地脑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慌张逃跑。   花盆碎成片,泥土洒了一地。男人捡起温良的包,拍了拍上面沾染的泥土,迈着沉稳的步子向温良走来。   而温良,在看到这个结实丰满、身高六英尺有余的男人。他感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一闪而过,影影绰绰的,有种既视感。   摩西十诫第四条:“当记念安息日,守为圣日。”   这圣日,便是周日。不过由于祷告十一点就结束了,现在教堂安静一片。   底加堡教堂外观呈现巴洛克式建筑风格,平面呈十字形结构,除前殿、中殿、天堂外还配有圣器室,告诫亭。内部空间宽敞明亮,镶嵌五彩玻璃图案的窗户熠熠生辉。   温良跟着男人从刻着玻璃蔷薇纹样的大门进入,看着男人满脸歉意朝着神父诉说花盆的事儿。温良跟着小声解释佐证。   神父身穿达拉里斯长袍,带着罗马领,看起来整洁端庄。他嘴角衔着笑意,嗓音轻柔,“神是安慰人的神,耶稣来是为了安慰人,而圣灵也是主耶稣差来要安慰人的。”   解决完花盆的事后,男人顺势和温良聊了起来。他自我介绍叫裘伯尼,是这里的义工。   “义工?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是的。你是外地人,可能不大了解。这里每次丰收庆典时,教堂总需要些热衷于帮忙的义工,”他解释道,“会帮忙擦拭铜器,摆放水果。”   他回避了第二个问题。试图用教堂每年丰收庆典,来暗示自己在这里义工时间长。   聊了会儿,男人突然说,“刚刚被小偷偷东西,温,你感觉还好吧?我的意思是,你似乎有放不开的心事。”   对方都这么说了,温良依着他的话,提到了自己的绑架经历。   “哦,这真的,太糟糕了。”他的语调糅合歉意、同理心,得体地对提到这件伤心事儿发出歉意。“我很抱歉,我不该提那个问题的。这是我的错,真对不起。”   “你——”他欲言又止。   “没关系,裘伯尼先生,您直说吧。”   “照你的说法,绑匪迟早会再次找上你的。温,你不能毫无准备。”裘伯尼淳淳诱导道。“你身边有什么好友吗?或许你可以考虑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行动,或者干脆加入什么组织。”   “其实往好的方面想,温,如果绑匪真的找上你了,你或多或少也能够掌握一些证据。这样警察会把你当作证人,编进WITSEC系统。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对于那些证据你可要好好思考后再上交给警方,毕竟如果被绑匪发现警方的搜查,他可能会恼羞成怒,你知道的。”   “至于武器,你可以考虑备把枪或者刀。你需要小心别伤到自己,并做好这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安全感的准备。”   “当然这也只是我作为你的朋友,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建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下,毕竟我们需要做正确的事儿。”   ——这次不是既视感了,而是完完全全和绑匪头领的身影重合了。   回去的路上,温良回想着今天上午的遭遇。   那名叫艾弗的女记者,那位恰到好处,让温良跟着跑,把他引到教堂的小偷——但凡小偷高些、壮士些,或者纹个身,没有跑大道,跑得快一些。温良都会及时止损,不会选择以身试险追小偷。   绑匪们或许是出于对他的轻视,又或者是觉得他就算发现也做不了什么,他们的掩饰有,但不多。   这让温良能够得知——   裘伯尼,就是那位绑匪头领。虽然声线不同,但是那种糟糕的感觉太对味了。   艾弗·约米亚,不知真伪的记者身份,绑匪中的一员,她可能有着踩点收集消息、事后向人质确认的任务。   温良回宿舍做了午饭,草草吃完收拾好后,下楼给上次送他回家的年轻警察打了电话,将今天遇到的记者、遭遇的小偷、教堂的男人,都事无巨细的说了。   那位警察小哥在临走时告诉温良他的联系方式,并叮嘱有什么事儿都可以不客气的打电话。   之后他们每天都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样如果自己突然失踪,警察也能及时发现,并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进行调查吧?   这是温良面对绑匪威胁,做的被动措施。   晚上。   温良打开房门准备做晚饭,意外地发现森丁叼着根烟坐在客厅。   森丁下嘴唇嵌着的C字环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并没有抬头,右手扶着低垂的额头,几缕枣红发丝低垂,盖过眉骨。   他声音沙哑,吐出一根烟柱,“嘿,兄弟,你惹到人了。你知道吗?”   温良皱着鼻子,烟味让他有点儿难受。他屏息,回想了下,能让森丁这么说,再加上前几天实在不算好的深刻印象——兄弟会?   果然,“兄弟会你知道吗?”森丁舔舐下嘴唇,银制品质感冰冷,“你招惹了他们——你成了他们的考核任务了。”   兄弟会,在那天那位男生灌输的兄弟会信息里,温良最后总结:   一个疯狂喝酒,PARTY,泡女人的大学生法外之地。   但是对于这些欧美大学生来讲,兄弟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天堂。   实际上,不只是底加堡,基本所有欧美大学都流传着一句话:只要加入了这个组织,你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上流阶层。   兄弟会里的成员往往非富即贵,身世显赫。达官显贵与精英人士在社团成员比重中占比之大,宛如一个小型的上流社会。   想要加入,需要通过考核,即Pledge阶段。随叫随到的跑腿、言语羞辱谩骂是再基础不过了。这也许是出于契可尼效应,让学生们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再加入兄弟会,这会使得他们学会珍惜、格外忠诚。   在温良看来,这简直可以说是合法化的霸凌。它区别于霸凌的一点在于,被霸凌者们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他们趋之若鹜、争先恐后地想要成为兄弟会的一员。   “不过看在你是我室友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森丁戴着十字耳钉,耳骨上还嵌着马蹄状骨钉,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温良沉默,森丁知不知道他这句话很突兀?室友情?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室友情——一个人夜不归宿,两个人不相干扰。   “我作为老成员,能够给你发邀请。”他说,“只要你通过考核,加入兄弟会。你就不会成为被摆弄的考核任务了。”   “加入某个组织吧。”裘伯尼的建议在耳畔,和森丁的话语重合。   温良隐隐察觉今天发生都像是有某根线在连接,一只大手在操纵周边人的行动。   “对了,温,我提醒你一句,其中一个考核项目是,户外露出,裸.体介绍。”多少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口吻,“到时候可别扭扭捏捏的。”   “集体裸露而已,不就是行为艺术吗?”虽是这么想,但温良心知肚明到时候肯定不会简单只进行裸露介绍。   森丁嘲弄的神色,随着脑子里浮现出温良敞露的身体,他忍不住咽下一口涎水,随即难免口干舌燥,眸色开始深沉。   这时,温良突然想到什么,询问道,“等等入团后要交会费吗?”   “好像是700美元来着。”森丁揪熄了烟。   “要不,你还是跟我说说,如果他们把我当作考核任务的一环会发生什么吧?”   一分钱都能难到好汉,更别提700美元难倒一个温良了。   最后温良没能森丁嘴里知道会发生什么。   因为森丁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某个兴致勃勃的物件,开始一边眼神露骨地盯着温良,一边上下抚弄。   “嘭。”   温良径直回了房间,选择啃面包。   森丁好笑地看着温良带着些怒意的背影,口中压不住的喘息。他向来是个纵情享乐,不会克制自己欲.望的人,一旦情.欲上头就容易不管不顾。   他闭上眼,结束后,脑中回想起了周五的交谈。他的哥哥,沙巴朗找上了他。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温良的人?森丁,你邀请他参加兄弟会考核,到时候再加个项目。”   “考核对象?呸!扯他妈的淡。”   “你们对他注意着点,他不大一般,别太他妈像搞别人一样折腾死了。” 第6章 艾弗?孪生姐妹?:  晚上。\r\r温良躺在床上休息,思绪在脑海中像幽魂一样   晚上。   温良躺在床上休息,思绪在脑海中像幽魂一样游荡,时而东西南北四处横跳。乱得温良忍不住拿起枕头捂住自己脑袋,企图让它们冷静下来,好理清这千头万绪。   裘伯尼——一个控制欲与自制力同样优秀的人,会创造一切时机试图捕获猎物。   记者艾弗·约米亚,小偷,森丁的邀请......这些事的背后恐怕都少不了裘伯尼的身影——他到底想做什么?   前两个是为了引导我出现在教堂,而他再以一个理性仁善的长者形象出现。   森丁的邀请呢?想想,如果接受了他的邀请,那么接下来我将面临的是那些堪称是校园暴力的考核——我坚持的下来吗?   温良一直都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那就是——他向来受不了一点儿皮肉之苦。如果陷入各类加诸于肉/体精神的羞辱,他便是再心大,也会觉得崩溃,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所有人一起一了百了吧?   所以裘伯尼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他是想在我崩溃绝望的时候,以一个引导支持者的身份,试图掌控住我吗?   思维突然顿了下,温良不自觉先骂了句变态。   总之,我不能落入被动的考核境地。   裘伯尼应该大概率不知晓我现在猜到了多少信息,这是我的优势——我需要好好利用。   第二天。   森丁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温良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眉头一挑,不作理会,打算径直去浴室。   温良喊住了森丁,“森丁,我想跟你坦白。”   森丁停住脚步,好奇地侧过身,面向温良。他上半身裸露着,一条百慕大式短裤松垮系在腰间。   “因为我知道,森丁你那么聪明,肯定也早就有所猜想了是吧?”温良正大光明地扣了个高帽子,他知道以森丁自傲的性子,只会稍作整理,将这顶帽子戴得更风度迷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带着悲愤的语气,“因为他对我有......”难以启齿般,“有欲/望。”   森丁神色皱起黑眉头,止不住的怀疑从眼里真情流露。   温良不会给对方说话思考的机会,继续开口忽悠,“不然他为什么会让你来邀请我加入兄弟会呢?”想着绑匪总不至于是恋尸癖,又补充道,“还不让你做得太过分是吧?”   森丁恍若被说中般愣住。   温良见状,继续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你可以去向他求证。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虽然和森丁联系的这个“他”到底是谁,温良并不知道,他只是猜想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和那群绑匪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绑匪中的一员,虽然并不一定是裘伯尼,但是关系不大,就裘伯尼那天车上的态度,想必其他的绑匪们都能猜到。   “不过,森丁,你知道的,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所以,你可以问的委婉一些。你大可以放心我,毕竟我怎么敢用一戳就破的谎言来蒙骗你。”   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确实存在很大争议,最简单地来说,美利坚各大洲迄今为止,没一个允许同性婚姻的。   虽然最近这些年同性恋运动不断壮大,总统候选人们也跟蜜蜂想吃蜜一样开始绕着LGBT群体的权利作出讨论甚至承诺。现任总统威廉·杰斐逊隶属民主党便是个典型例子,哪怕他现在迫于社会压力,只能明里暗里暗戳戳表示出对这一群体的维护。   尽管如此,总统大人依旧和国会与联邦政府一同签署了《婚姻捍卫法》,从法律上定义婚姻,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   可想而知,同性恋在社会上会面临怎样的压力窘境。   温良试图利用这一点,含糊一下森丁与绑匪双方待会儿的求证对话,为自己以后的找补或者行动留下来尽可能大的可操作性空间。   森丁的神色惊疑不定,温良知道他需要时间思考,于是贴心地说,“我先去上课了,森丁。或许我们可以晚上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你的那份饭我放在餐桌上了,你待会儿洗漱完可以试试——作为我昨晚对你隐瞒的赔礼。”   这套说辞,是温良基于自己对森丁的了解,琢磨了一晚上想出来。   森丁虽然平日作风放荡,但是他拥有着不俗的人缘,能坐上兄弟会副会长的位子,除了他在西区有盘根错杂的背景,也是因为他个人出类拔萃的人格魅力——护短,重视兄弟,直性子,做事坦坦荡荡。   温良还试图在大脑里演练森丁的回答。但尝试了几次后,温良遗憾地发现实现难度程度比较高,他毕竟与森丁交流不多,现有的了解都是基于为数不多的交集与各种校园谈论。   于是后面温良干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别给对方开口说话的机会,说不定森丁真就被他的逻辑给套着了呢?   至于失败?   这种情况温良想过,也许绑匪那边是派了位不了解情况的第六人来和森丁沟通呢?又或者绑匪意识到温良在搞小动作呢?   ——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局,那不还是要兄弟会考核?只不过可能会因为恼羞成怒的某人而更严重一些?   思来想去,温良发现试试也不亏。   不去尝试,会面临坚持不下去的考核;失败了,会经历更惨一点的考核。但一旦成功,以森丁的性子,他会负责任地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保护伞角色。   晚上回寝。   森丁翘着腿,目光不住地一下一下打量着温良,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的似的。   “说吧,”森丁并不傻,温良的坦白肯定是含有目的的,“你是想做什么?”摩挲着下巴,“他喜欢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我也不知道。”温良没有试图解释。他对那人的了解,肯定比不上森丁,倒不如让森丁自己想个逻辑自洽的理由。   森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一言难尽。   他的哥哥沙巴朗确实是个只知道暴力和烈酒的硬汉。该不会是被对方拒绝后,就想着打一顿欺负欺负,直到对方想开了吧?   这么想着,森丁难得正色说,“既然这样,温,我会护着你的。”   他作出承诺。   “在这个周兄弟会结束招募环节后,接下来将会正式开始考核。考核时间为一学期。”   “在这段时间里,由我来做你的pledge dad,你不用听其他人的话,接受别的成员的考核。”   所谓pledge dad,类似教父,是被考核对象在兄弟会的指导者与考核官。   “艾利克斯那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解决好的。”   “你需要注意的是,这周五晚上会开个较私人的PARTY,只有兄弟会成员和被邀请的人才能参加。到时候宴会上,我也只会护住你一个。我希望你能够收住你软弱的同情心。”   兄弟会成员虽然在考核的时候万分混账,但是他们内部彼此关系确是十分紧密。   而会长艾利克斯虽然面上绅士,但是性子实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这样一个虚伪的人,却异常重视兄弟会的情谊。他看到女友和副会长森丁上床,也能面不改色地吸着烟,等两人完事儿后找森丁狠狠打了一场后,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森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因此在森丁为了温良和艾利克斯干了一架后,艾利克斯退让了。他耸了耸肩,无奈地按住自己那颗因美色而蠢蠢欲动的心,偃旗息鼓。   周五晚。   森丁驱车,载着温良来到兄弟会所在的驻点,一栋距离学校约20英里的独立别墅,白粉砖墙,配有花园。   森丁一边停车,一边漫不经心地给温良介绍,“这儿就是我们兄弟会的活动场所和成员居住点。”   温良还系着安全带。   这时,他觑见一位棕色短卷发女性,绿眼睛灵动、机巧,带着几分光彩照人的神韵。   但让温良为之瞩目的,是看见她时,一股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熟悉感。   ——不是错觉,确实很眼熟。   温良肯定道,他应该在哪里见过对方。   他回想起最近见过女性,专业课上、大学校园......没有。他又往前想了想,艾弗·约米亚的名字突然灵光闪现般在他脑海里掠过。   不会吧?温良乍吃一惊。   他侧过身,避免被那位卷发女孩看到。   这么想来,如果她褪去现在的发型打扮性格,单凭五官而论,与艾弗可以说是相差无几、极为相像。   如果说记者艾弗是个温柔恬静的女性,这位则是活泼可人,像只艳光四射的蜂鸟。   ——是孪生姐妹吗?   在温良暗自思索的时候,森丁带着他走到了兄弟会成员们聚集处。   其中一位兄弟会成员正挺直了背脊骨,指着在女生处休息的卷发女孩,像展示物品一样对好友们吆喝,“嘿兄弟们,瞧我的女伴儿,”他神情洋洋自得,“艾弗·约米亚小姐,来自东城北部女校的妞。”   “凯登,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你们上过床了吗?感觉怎么样?”   波莱更是作出一副骑马甩鞭的下流模样,双目微眯,神情享受,“哦宝贝,尽情来糟蹋我吧。”   其他人则挤眉弄眼,笑闹一团。 第7章 兄弟会的考核:  周五晚。\r\r兄弟会别墅。\r\r大厅内,灯   周五晚。   兄弟会别墅。   大厅内,灯光色彩缤纷,香槟、啤酒、伏特加满桌,蔓越莓果汁、橙汁、柠檬等软饮也摆在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动感的音乐响彻耳边,是时下大火的摇滚巨星Mariah的新歌,兄弟会总是会在这些方面体现出自己紧跟潮流。   男男女女三两聚在一起交谈嬉闹。男士们时不时巧妙地开腔,用信手拈来的淫言秽语,一些粗鄙的下流笑话,偶尔加之掩耳盗铃般的含蓄修饰,逗弄得女孩子们前仰后合、乐不开支。   这宴会看起来简直是和谐极了——   大家现在居然还停留在嘴上功夫,还没上楼找房间进行切身交谈。   这边,森丁在百无聊赖中,有一茬没一茬的瞅着温良。最近情形发生了些变化——   在聚会上像往常一样物色性/感尤物时,他怎么也提不起什么性趣。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细眯眼睛挑剔起来,胸/脯太大了,看起来太成熟了,头发颜色太鲜艳了……挑挑拣拣,兴致全无。   惹得女郎们纷纷无语,他的兄弟们则哇哇直感慨,森丁这家伙刻薄劲儿不改,还越来越挑剔了。   于是索性他这次就带着温良坐在一旁。   知道乖乖仔不喝酒,他还顶着艾利克斯揶揄的调皮话,多准备些不含酒精的饮料。   他们所坐的地方位置并没有很偏,桌子宽敞,沙发松软,灯光明度适宜,轻缓柔和。所以没过一会儿,就有兄弟会成员勾勾搭搭走了过来。   与会长艾利克斯如影随形的好兄弟,或者说跟班,波莱,以及他的考核对象,一名五官立挺,笑容腼腆的白人青年。   紧接着不久,凯登,那位邀请了艾弗来参加的兄弟会成员,也带着他的考核对象走了过来。   凯登穿得花枝招展,几条金色饰品大摇大摆地装饰在身上,却并不显得累赘俗气。皮鞋擦得锃亮,加上他现在因为烦心事儿而阴翳的眉眼,整个人透露出刻板傲慢、令人不快的气息。   波莱纳闷地往他身后瞅了眼,“你的女伴呢?凯登。”语气随之自然的滑向辛灾乐祸,“真没劲。该不会是看穿了你这家伙的中看不中用,知道“性/爱永动机”什么的都是吹出来的吧?”   波莱身侧的白人青年立马说到,“抱歉,凯登。哥哥他只是在关心你和艾弗小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神情严肃真挚,语含歉意。在敛笑时,面容确实与波莱颇有几分相似。   凯登眉头高挑,倒不介意波莱的话语,他早就捏着鼻子习惯了波莱这不着调的性子。   他撇了撇嘴,“还不是沃尔。”   沃尔,他的考核对象。   “叫他好好看着艾弗,他却打着我的名堂去勾搭人家。上帝知道,艾弗那妞虽然看着活泼可人,但性子还是有些女校独有的老古板在。沃尔这兄弟口无遮拦,话语露骨,气得艾弗泼了他一脸的酒,耍性子走了。”   他冷言自嘲道:“还真得谢谢我这沃尔兄弟,让孤陋寡闻的我能够有幸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啊。”   沃尔听得出来凯登话语里的嘲讽,但因为凯登常常跟他好兄弟般勾肩搭背,和那股令人哭笑不得的自信,加上这一个月来的相处,他已然放松了警惕神经,对凯登牢骚的发言不以为意。   这时凯登的眼珠沉沉地斜了眼沃尔,沃尔不由脊背微僵。   没等沃尔反应,凯登已经自然地将神色切换为可惜,捶胸顿足地说:   “哦上帝,我原本今天就打算把她拿下,好让她为自己无用的矜持后悔,懊恼没早些主动和我上床。”   他看起来对自己的魅力是十足十的自信,对自己小兄弟的能力也是满当当的信任。   温良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自信是认真的。这让他不由沉默了。   波莱显然也明白凯登自傲的性子,闷笑一声,敷衍道:“哦哦可不是。”   但是谁不知道,凯登家世代是底加堡大资本家,财富的代名词——这才是真正令人折服的地方。   沃尔也状似为凯登遗憾不平道,“可不是,艾弗那个婊/子真是不知好歹。波莱,你也信我吧,是那婊/子先搔首弄姿地勾/引我的。波莱,我们可是兄弟......也许咱们需要给这个贱人些教训。”   实际上,沃尔却是在记恨着艾弗。   自从他通过兄弟会招新活动,收到凯登的Bid以来,在学校里可以说是人人瞩目,这让他不由有些飘飘然。艾弗的拒绝,让他当众失了脸面,那泼酒,更是把他掉在地上的脸皮又狠狠地碾了碾。   凯登似笑非笑,“我说沃尔你可真是,越来越把我当兄弟了啊。对我这么随意,之前给你的命令任务你也不听,推三阻四的,一谈论起我的妞,你就这么兴致勃勃?合着我给你发邀请,是让你来泡我妞的?”   “嘿凯登,真是抱歉。毕竟最近学业确实有些忙,有些不是很重要的事儿,我实在是没办法帮你。再说了女人而已,咱两可是兄弟。”   波莱听着,只想为沃尔这小子的无知鼓掌。多精彩的对话啊,也就只有面对这些不了解凯登的新生们才能呈现得出来了。凯登这家伙,虽然对某些方面过度自信,但实际上也是个表里不一、翻脸无情的好角色。   他这明显的幸灾乐祸,让白人青年欲言又止,温良暗自警醒,而真正需要知晓的人却在兄弟会的虚荣和这些日故意的放纵中,找不着南北了。   至于森丁,只觉得他们瞎扯一堆、嗡嗡吵闹。要是他看到沃尔这种考核对象,直接一拳头砸上去,让他发热飘忽忽的脑袋和地面来个亲切接触,多少也能知道些好歹、清楚自己的地位。   不过如果是温良利用他的名声来狐假虎威......他陷入了思考,打是不能打的,这是兄弟的人。但是他要是敢去勾搭别人,他怎么着也得替兄弟好好惩戒一番吧?   会长艾利克斯突然停了音乐。   他穿着一身海军蓝的正装,里面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绸缎衬衫,系着红黑二色的条纹领带,一只袖子挽到手肘处。   艾利克斯眼含笑意,“嘿兄弟们。很抱歉突然打扰了大家。但是各位候选人们请听好了。”   “你们要想加入我们兄弟会。方法再简单不过了——服从!服从你们pledge dad的每一句话。”   “我们需要的是忠诚!面对pledge dad每一个指令都能不假思索执行的忠诚。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你对我们组织的衷心。”   “从今天起,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考核就会正式启动,希望各位做好准备。怯懦不安的弱者,胆小的可怜虫们大可以退出了,接下来的考核是赋予勇士的徽章。我们期待着一学期后,你们能够与我们一起捍卫兄弟会的荣誉。”   “最后,祝我们都如愿以偿。”   在一阵欢呼喝彩声中,艾利克斯得体地鞠躬退场。   然而随着声音落下,空气也似乎紧绷起来,宴会此前和谐的氛围一扫而空。   老成员们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这却让不少新成员惴惴不安起来。   波莱更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神情激昂,大力挥动着臂膊。他的眼睛兴奋地盯着凯登,“我说,好戏要开场了是吧?”   “当然。”凯登带着几分高傲,颔首回应。 第8章 野外露营?:  温良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r\r被邀请而来的客人们已经   温良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   被邀请而来的客人们已经相继离开了。会长艾利克斯作为并没有考核对象的闲散人士,担负起接送几位独身女性的责任。   不过大家心领神会地估摸着,他也不会回来了。   兄弟会成员此时三两成群,各自带着自己的考核对象,在大厅内分散开来。   大堂左侧靠近阳台处摆放着拱形的卡普拉地板镜,凯登和波莱他们聚在这里玩着Beer pong。   似乎是波莱和凯登说了什么,沃尔闲适的感觉不再,脸上的自得神色也已经消退,苍白爬满了半张脸,那直挺挺的脊背似乎在打算维护自己最后的傲气。   凯登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一副亲密模样。沃尔的四肢却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这一幕,让温良直感慨,像凯登这种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其实可以说是高配版沃尔罢了——优渥的家室赋予了他沃尔所没有的底气与过人的资本,让他能够居高临下,并保持自己的骄傲。   “怎么?想去玩?”森丁冷不丁开口。   “我劝你别做蠢事,收好你现在的好奇心。这些游戏,可不适合你这个乖乖仔加入。”   “不想被欺负得回家找妈妈,或者,做出没脑子的白痴事情。就好好坐在这里,用杯子喝你的饮料。”   温良默默收回视线,嘬了一口之前森丁递给他的苹果汁,“我们不去玩游戏的话,那不能直接回去吗?”   森丁露出犹豫的表情。   温良喝饮料的动作顿住,他突然察觉到森丁这家伙接下来可能会告诉他某些头疼的事。   森丁迟疑地说:“我难道没跟你说吗?”   “因为我们没有参与活动,所以要接受午夜的野外露营惩罚项目。”   他自以为找到了很好的宽慰理由,“放心吧。我会陪你去的。”   温良冷漠,“谢谢你?”   这时,“嘭”的碰撞声,玻璃划破的尖锐刺耳,碎片落地的脆响。   将温良与森丁的注意吸引过去。   地板镜大大小小的碎片,乒乒乓乓散落了一地,透明无色的酒水,在其间徐徐流动。镜子边框纤细的胡桃木孤零零搁置在墙角。   沃尔全身不知为何,几近裸露,只余一条棉质四角裤穿在胯间。满脸惊惧地看着他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凯登。   波莱嬉笑着提醒,“沃尔可别再激怒凯登了。凯登你也真是克制着点啊,这个镜子,”他突然肉疼起来,一脸可惜,“你知道要花多少钱重新购置吗?”   身为兄弟会财务管理人,他需要时刻注意着这群只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行了,我会负责的。”凯登慷慨地表示,“收起你脸上那副让我牙痒痒的表情。”   “不愧是大银行家的继承人,您继续。”波莱满足了,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状态。   “沃尔,你也别闹脾气了。你在拿腔作势些什么?”凯登神色苦恼,“就喝个酒而已,有什么值得推三阻四?可别为难我了兄弟,我会让你的做法羞辱尽的。“   脸色逐渐阴沉可怕,“还是说你确定你想好了你不喝的代价?”   沃尔的脸涨红到了发根,“你们这是再让我喝酒吗?”脸上应景地变得惨白一片,“你们这是在要我去见上帝。”   他下巴倔强地伸直,像只牛头梗,“我说,我是来和你们做兄弟的。不是来被你们羞辱的......”   “哈?”   凯登阴沉漆黑的脸色崩不住了,他好笑地和波莱对视了一眼。   波莱乐得搭着兄弟肩,捧腹大笑。弟弟托马斯也笑了起来,脸上红晕更加明显,显然喝了不少的酒。   “好吧好吧,沃尔,没事就爱犯贱是吧?”   凯登眼里盛满笑意,嘴上无奈般调侃,却在话音将落未落之际,手臂接着勾脖的姿势下压,手肘伸直一推。   沃尔便在踉跄间,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歪倒在地。   “行!让你喝点酒,好好享受,你扭扭捏捏不干,那咱们就来点儿男人间的考核。”   凯登坐在沙发上,鞋尖与沃尔肩部齐平,锃亮地似乎能让沃尔看到此时自己的狼狈模样。   “现在,去吧。”   他将脚抵住沃尔肩膀,使了些力道踩上去。   “趴在那儿做俯卧撑。”   面上带着讥诮,眼里坦然地露出明晃晃的恶意。   “好好学着吧,沃尔,”他难得爆了粗口,“下次别他妈那么高人一等了。”   在一片碎玻璃上做俯卧撑——这是兄弟会的常规项目了,并不是个新奇玩意儿。   做的人外貌不一、身形有别,但是打结似扭曲的面容,哆哆嗦嗦的两臂,沾满碎玻璃的掌间......   对于兄弟会老成员而言,已经再难让他们迸起别样的兴趣。   森丁这么向温良说到。   “别看波莱和凯登他两现在态度强硬,似乎不可违抗。实际上他两巴不得有人能够保持一身骄傲作态,”森丁神色平静,“毕竟,有反抗,才刺激。”   他的唇钉在唇舌动作间上下蠕动,温良似乎能触碰到银质品的冰冷触感。   这句话背后那种目空一切、自视甚高的态度,让温良再次确认自己确实和森丁不是一类人。而兄弟会的考核如果对他正常开展,那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脑子里就会剩下同归于尽的想法吧?   温良自认只是个有一点点小机智的人,同时他也并不具备泛滥的同情心。   这让他大多数时候都会理智地选择明哲保身,也不会去共情类似沃尔这样遭遇的人。   ——大家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但是,   为什么会克制不住自己看向沃尔的视线?   为什么会抑制不住对森丁这句话的愤怒?   ——是的,他那看似理性的猜想思索背后,是一簇簇愤怒的小火苗,一抖一抖地燃烧着。   因为他知道,他也有可能会陷入被凯登这样的人视作取乐助兴玩意儿的境地。   他是在为这种可能性感到惊惧。   凌晨一点。   Beer pong组结束了他们的游戏。   沃尔做过俯卧撑后,本就没什么准头的投球技艺,变得更加不堪一击,让凯登可以说是输了个痛快。   在波莱嬉笑着宣布结果的时候,凯登黑着眉头,就想发作。   波莱很有眼力见的,俯在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后,他面色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带着几分勉为其难,接受了“野外露营”——这个和温良组同款的惩罚项目。   缓和下来后的凯登似乎又恢复了他那亲热做派,语带关切地让沃尔赶紧给自己包扎,再穿上衣服,免得待会出去着凉,接下来的考核都不好开展。   ——如果绷带不是浸泡过盐水,衣服是一件堪堪及大腿的女式吊带裙装,这做派会显得更真挚。   沃尔没有法子。   这是兄弟会的大本营,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那飘飘然、高人一等的想法,已经在考核开始后,像玻璃一样被砸碎了个彻底。而持着凶器的人,却还一副不以为意,并没有用力的无辜神色。   他只能咬着牙关,坚持下去。   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只要他坚持到最后。   在凯登出发没多久后,温良和森丁紧随其后,跟着出发了。   一路上,月亮四周散发着乳白色的微光,朦胧地笼罩住大地。   车内放着节奏明快的摇滚音乐,在漆黑的夜色和月夜的追逐下,张牙舞爪地唱着。   车一路开到尽头。   前方高大而阴森的树木耸立着,枝桠耷拉,杂草高涨。在月光清辉下,森林的身影仿佛蒙上了层迷雾,显得幽深、神秘。   森丁停了车,没关音乐。   温良拽着安全带,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森丁,“咱们真的要下去吗?我是说,这个森林看起来不简单的样子。”   不过温良也考虑到凯登也来了这片林子,那么至少说明一些大型猛兽是没有的。意味着基本的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吧?   森丁翘起腿,左手屈肘靠窗,摆好了姿势,还没开口,但温良已经从这一系列动作中明白了——森丁这是不打算按照所谓的惩罚规则来了。   森丁没察觉,还在悠悠开口解释,“开什么玩笑?他波莱说什么惩罚规则我就必须照做了?艾利克斯都没这脸面。要不是这车有行车记录仪,这蠢透了的惩罚项目,我才不会来呢。”   “你也别这么胆小。现在,你就在车上歇一会儿。再过十分钟,我就开车回去。”   夜色浓厚,寒意袭人,似乎直直浸透人的躯干,一种恍恍惚惚的不安感也随之掠上温良心头,慢慢地在胸腔打转。   好不容易森丁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正打算开车的时候——   “嘭哐。”   “啊!Fuck,fuck!”   是凯登的声音。   吵杂的跑步声,惊怒咒骂的人声。   悉悉索索地从林中传来,若隐若无。   森林仿佛被惊动,从无边的夜色中苏醒过来,开始显露它狰狞的面孔。   森丁眉头打起了疙瘩,他正想下车查看。   “等等,”温良叫住他,谨慎提醒,“咱们先报个警吧。”   像是头一回听说报警这个词,森丁的蓝眼睛里透露着出几分诧异。   不会底加堡的警察们都这么没有存在感吧?温良不确定地想。   森丁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瞄了一眼,将手机翻过来,下巴一抬示意到,“没信号了。”   说罢,也不再管温良,只是留下句叮嘱,“你就好好呆在车上别动,我下去看看。”   凯登是他的兄弟,他不能不管不顾。   他一手拿起枪——底加堡人,人人必备居家出行物品——神情冷峻地打开车门,径直顺着左侧的小路,循着声音进入林中。   身影被婆娑树枝、半人高树丛层层吞没,消失在温良眼中。   这动作流畅,不给人制止的反应时间。   不过温良也知道自己制止不住。   森丁这人一根筋似的,旁人很难左右他的决定。他的脑子里对各类人群有着明确的划分和界限,彼此间也有一种默认的排序方式,兄弟自是首位,要大于温良这个还没影儿的兄弟情人。   温良只能够先在心里默默致歉,他不是故意要翻别人东西的,等森丁回来后,他会和森丁说明的。   然后行动十分自然,简单快速地清点了下车上的东西,将也许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放在身边——一瓶酒,一包急救箱,里面装着酒精、绷带、棉签等东西,还有一只手电筒。   其他的备胎、千斤顶,一时半会儿温良想不出能做什么,便索性不管了。   他并不寄希望于森丁找到人后回来保护他。   在这种陌生而阴冷的环境里,温良想要尽可能的让自己有些掌握力。   黑魆魆的夜色沉沉笼罩着森林,杂草翻卷,延申至矗立幽寂的森林,风阵阵吹过,林间树叶摩挲,飒飒作响。   过了多长时间了?   温良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问题。   ——应该不久,只有五六分钟的样子。   只不过是独自一人,又缺少某些参照物,让自己的感知开始不自觉随着心跳在上下跳动。   温良只觉得四处寂静到能够听到心脏在胸腔鸣动,带动着四肢的血液流淌。   森丁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但温良并不打算开车门去寻找。   老实说,如果不是他不会开车,他自己都想把这个先开走了......森丁回来后,会生气到忍不住,大义灭亲吗?   ——他脑子里又开始放飞,给自己开了个冷冷的玩笑。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月色淡淡的光辉从车窗映入。   温良侧着脸趴在车前柜上,将音乐的声音调小,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开关着音乐。   这音乐不开,心里有些发毛。   开了吧,又怕动感明快的音乐背后,会不会遮盖住什么暗处的声音。   他看着森丁离开的方向,一路坑坑洼洼,不少积水的水洼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温良在心里反思这个晚上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呢?他怎么就跟着森丁来到这个寒森森的林子了呢?   他黯然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影子黑乎乎一团蜷缩在驾驶座正中央,旁边的矩形似乎是靠背的身影。   他的大脑神经咻地一颤。   自己的......影子?   影子! 第9章 令人眼熟的行凶者:影子!温良只觉得刹那间心脏骤……   影子!   温良只觉得刹那间心脏骤停,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冷意从脊椎骨飞速往头部蔓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以他这个趴在车前柜的姿势,怎么可能在驾驶座中央不偏不倚,凹出一团黑魆魆、直挺挺的影子?   ——这是一个陌生的、很有可能不怀好意的人。   他堂而皇之地站在温良背后的车窗外,一如木偶般冷硬沉默,看似存在感稀薄可怜,而一但注意到后,却突兀又强烈地弥散着无声的危险气息。   森丁这辆车的车窗能够防住吗?   温良没敢扭头看,揪着衣袖的指尖发白,膝盖直发软。惊惧之间,脑中神经犹如琴弦般紧绷着,理智冷静地铮铮作响。   温良不认为对方现在这个举动,是打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像个稻草人一样站着。   他侧过身体,腰背弓出一到弧形,状似一无所察地准备翻找东西。   给自己行动找理由般,喃喃出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盖住此时被调小的音乐,传达到窗外。   “好像有点渴。不知道森丁的车子上有没有什么喝的?唔......他应该不介意我翻找他的东西,大不了待会他回来后我再和他报备以下。”   一手搭着车前柜,一手扶着座椅。正准备跨步爬到森丁的驾驶座时,温良发现车座上的影子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影子在移动。   它向座椅倾斜歪曲,由一团绻缩的黑影变成一束直愣愣、被座椅靠背形状折叠的扭曲阴影。   神秘人跟着温良的动作,来到了汽车挡风玻璃前。   温良动作没有停顿,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一条腿跨过中央扶手盒,另一条腿半跪在驾驶座上,然后保持俯身的动作扭身,将头探下方向盘,左手随之自然地放在汽车内把手上,右手往油门旁一捞,拿起酒瓶——他将之前发现的酒放在了驾驶座。   起身的时候,顺势收腿坐在了驾驶座,身子微侧,靠近车窗。眼睛端详般瞅着酒瓶,余光却注意到,那影子这会半遮半掩地映在副驾驶座上。   这人就跟他玩捉迷藏一样。   动作阒然无息,却并不是一种不想被发现的小心翼翼,而是像丛林中散步的老熟猎手一样,不紧不慢地逗弄着他似乎已经落入蜘网的可怜猎物。   他以从从容容的步调、好整以暇的姿态,期待着温良的发现。   这是一种自我愉悦的恶趣味。   这是一位擅长自行高/潮的神秘人。   温良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准备抬头了。   一直低头未免太过别扭,就差直不楞登地将‘我已经发现窗外有人’想法摆在面上了。   微侧的身子,他的头部偏向于副驾驶。所以让他能极为自然地抬头,盯着手中所持的酒瓶,神情苦恼地说:   “欸,没有开瓶器。”   “是放在哪儿了吗?还是......该不会森丁那家伙之前都是用嘴巴开的吧?”   说到这儿,他两条细眉塔拉下来,“感觉时间都过了不少了,森丁怎么还没回来呀?”   “......他应该不至于忘了我还在车上了吧?啊这,算了算了,我还是出去找找他。”   他将那只手拿着酒瓶的手,改为食指与拇指扣住酒瓶窄口,放在腿上,消去酒瓶大部分的重量,另外三指跟着搭上汽车内把手,一副正打算开门的样子。   随着扭开把手的动作,温良头部缓缓抬起。就在视线快纳入车窗外景象的时候,温良已经拉开了车门,于是他猛地朝外使劲一推。   ——这是横斥着危险的行为。   但凡神秘人从他那些糊弄的话语中清醒,没有被他正打算抬头的姿势所迷惑,亦或者是手疾眼快拉住车门。   上述的行动都会换一个结局,并称之为自投罗网。但很庆幸,以上的假设都归为迥异于现实的万千可能性之一。   而这现实便是——   凶手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车门撞到在地。   温良拎起酒瓶,跨步出车门,没来得及对焦细看,就大致找准头部,直冲冲蛮力砸上去。   “希望能够让他昏厥。”温良在心里祈祷着。   月亮倾斜下暗淡的微光,让人能勉强视物。   神秘人一动不动地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身形带着几分令人眼熟的感觉。他头部缓缓渗出一股暗黑色水迹,顺着脸侧面具的凹弧处滴落。   应该是血。   为了稳妥,温良又快速从医药箱中拿出酒精。四四方方,带着菱形格纹样——砸起人来应该会很疼。然后上前几步走近这陌生人,瞅准头部砸了上去。   见到蜿蜒漫流出的血迹,他这才感觉心下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卸了力,跪坐到地。双臂颤巍,还在痉挛似轻轻抖动,手心里黏乎乎。两条腿没了力道,在紧绷后直悠悠发软。   额头微微浸出的冷汗,湿了垂到眉眼的碎发。稠黑的眼眸后知后觉沁了水汽,清棱棱浮上一层润湿的光泽。   温良深吸一口气,勉强摆脱行凶伤人的胆颤,凝神镇定下来。然后,他用尚在发抖的手,掰开对方手指,拿出握在掌间的枪。   应该是由于昏迷的原因,温良没怎么使力,就掰开了。   将凶器收缴好,温良心下稍安,然后从身上掏出尼龙扎带——他从劫匪事件后准备的——将对方的手脚分别捆住。   温良手抚上对方脸颊,准备将其脸上带的面具取下。   面具泛着金属光泽,棱角鲜明,布满凸起,高挺鼻尖的位置留出黑孔,边缘镀上一圈鎏金装饰。   温良此时凑近才发现,那些凸起都是一只只眼睛。硕大的眼珠,像黑黑的黝深窟窿,镶嵌在的白色巩膜上。头部的血液汩汩在其间流淌,像是一团活生生在蠕动的块块血肉。   ——他差点吓得把手收在外套袖子里,一巴掌就给人面具甩过去了。   他喘了口气,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堪堪平静下来继续摸索。   但是很奇怪这个面具似乎和脸颊缝合在一起,不留什么空隙,紧紧贴住彼此。   试了三四秒,仍不得其法,取不下来。   温良便放弃了想要查看对方长相的想法,改为在身上搜查。   对方穿着短夹克外套,T恤,和一条李维斯牛仔裤。仅外套胸/部左侧开有拉链口袋,温良伸手摸索。   兜薄薄一层,温良指尖能感觉到对方平坦而又结实的胸肌,在皮肤肌理下起伏。昭示着这人那异于瘦削身形,实际上不可小觑的武力值。   温良摸出一只打火机。他犹豫了下,迈不出心里的坎,于是径直揣在兜里。   然后拿起最后一根尼龙扎带,给对方的手碗又套上一根。   ——察觉到对方看似单薄的身体下,是根根有力的骨骼与蕴含着力道的肌肉,温良觉得一条扎带很可能绑不住他。   因此他打算保险起见,用两条扎带紧紧绑住,将其手腕皮肤扯出红痕。   随后,他拿起那卷绑带。   温良不确定这卷医用绷带牢不牢固,但还是用它把人和车轮胎捆起来。从手臂缠绕到双腿,经过脖子,固定上轮胎。   他撕了下,没扯断,干脆全都给这人缠上去,最后打了几个死结。   这一套动作下来,虽然温良是初犯,但也仅仅只花了四五分钟欸!   .......   该死,这种事没什么好自豪的吧?   温良反应过来,严肃反思到。   他站起身,拿着手电筒与枪,准备寻找森丁。   森丁走后,温良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而他离去的方向和凶手出现的方向完全相反,这两人应该没遇上。   毕竟森丁手里拿着枪,身材魁梧强壮,手臂垒着硬邦邦的肌肉。   ——这些可都不是什么花哨,只是用来吹嘘的装饰品。   车子开的时候东拐西拐,加上夜色朦胧。他没记住回去的路,不会开车,走不回去。而凶手相反,可能对这一片地区很熟悉。   思来想去,他还是现在去找到森丁更加稳妥一些。   这么说他也不算是在蒙凶手了?毕竟,他确实是要去找森丁呀。   温良身影经过杂乱的灌木丛,步入影影绰绰的树林中。在深夜与林木层层覆盖下,逐渐瞧不见丝毫。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面具上的眼睛,并非全都是装饰作画。中央的两个眼珠孔隙下,是人再真实不过的瞳孔了。只不过瞳孔中流溢着机械似的冷锐质感,映在周围一片冷凝板滞的眼睛里,竟分不清谁更虚假。   被温良的手摸上胸膛时,凶手的职业素养没保持住,指尖微动,似乎打算止痒般摩挲着什么,也像是按耐住某些焦躁喧嚣的情绪。   盯着温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他像一匹从沉沉梦魇中苏醒的凶悍野狼,开始伸展四肢。   温良开着手电筒,上面的电量指示灯闪烁着绿莹莹的光。在黑黢黢的丛林中,一束束光线柔和地亮着,让他能够看清森丁留下的足迹,在褐色湿润的土壤上蔓延开的脚印,被踩碾地枯草断枝,耷拉在地。   温良顺着这些痕迹,一步步踩在浸着深夜湿漉漉水汽的土壤里,穿过两侧阴森高大的树木。   才走了一两分钟,温良就发现,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寥落,足迹也有气无力地,恍若精疲力竭的旅人,越来越浅。   所幸,温良看到前方树木丛中隐隐绰绰露出了人影。   他踩过枯枝,用手三两下扒拉开挡在眼前的灌木丛枝桠,手电筒径直照去。   只见森丁被倒掉在树上。嘴巴被胶带死死捂住,嘴唇和鼻梁处的肉被扯得变形泛白。额头布着一块血迹。上半张脸却因充血直发红,眼睛紧闭,眉头皱起。看起来在昏迷中也饱受痛苦。   而沃尔则被绑在树下,还是穿着那身短裙,配着他男性特征明显的四肢脸蛋,显得滑稽。他脸上、身上青紫一片,泥土满身,血迹斑斑。既有之前在别墅内的旧伤,也有几处新的伤痕,像是被横亘的尖锐树枝划破的线性伤口,也有似乎被拳头揍过的不规则擦伤。   看清眼前的这副景象后,温良的脸上失了血色。心脏在肋骨内呼之欲出般,砰砰直跳。后背咻地一下直冒冷汗,又在夜间冷飕飕的空气吹拂下,将衣服黏住背部。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猜想错了。   并不是没有声迹传来,就代表着森丁还好乎乎的,没有和凶手遇上。   他也过于相信森丁身躯展现出来的武力值,而忽视这人容易头脑发热,不够细心严谨,堪称疏忽大意之楷模的性子。   而凶手行动也过于敏捷迅速,悄然无声。   他们一开始听到的动静,不也是只有凯登惊惧呼喊,逃跑的声音吗?   ——也许他不该来找森丁的。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后的犯罪。   凶手以沃尔为幌子大不咧咧地绑在这里,诱使森丁走近,一脚踩中他悉心制作好的吊脚套陷阱。其后迅速从躲藏的地方走出,靠近被倒吊起的森丁,用胶带严实地勒住嘴部,遮盖住声音。最后一把把他敲晕。   温良看着现场,脑海中浮现出凶手熟稔老道的作案手法,耳侧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温良滞重,缓慢而又机械地转了头,就见艾佛笑得一脸柔情:“真巧呀,温良。咱们见面了。”   他头上渗着血液,顺着脸颊弧度,从下巴徐徐滴落。 第10章 林中凶案:温良走后,艾弗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从迷离的享受状   温良走后,艾弗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从迷离的享受状态中回神,站起身,动作带着迟拙。   艾弗看着温良离去的路,脑袋还有些眩晕,有些出神地想。   刚刚的一动不动也并不全是自己装出来的。温良这两下力道不轻,第一下时,酒瓶砸中面具边角,削弱了部分力道,第二下却是结结实实地砸中头部。这两下叠加起来,饶是自己受惯了皮肉之苦,也要好好缓一缓。   不过,我并不生气,甚至……还有些享受——像面对裘伯尼施加的疼痛时一样,但又不不完全一样,似乎,多了些什么。炽盛如火的欲念在身体里酝酿燃烧,层层席卷,焦躁地叫嚣着,似乎有什么冲动要破土而出。   ——这种冲动熟悉又陌生。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刚才确实被温良举止蛊惑住了心神,以至于发生了脱离了掌控的事情。这让人有点小小的不悦。   艾弗一边可有可无地遗憾着自己没有充分听取裘伯尼的建议,对于这次的任务,还在妄想着以戏耍猎物那一招来玩弄温良。   另一边,其左手从下颌骨处扶着面具,右手手指穿过假发丝,从脑后枕骨下摸到头套边缘,往上卷起。   底加堡时间,凌晨两点过。   兄弟会别墅还在灯火通明。   密林里惊悚尚未迭生高/潮。   温良在看到艾弗的第一眼,脑子里迸满惊异思绪。   艾弗!那位女记者!在一身劲装下,身形匀称,飒爽干练——他刚才竟是将她误认为是男性。   他现在才发现这位女性的身姿并不羸弱,和他差不多高。身手只怕不弱,想来也是,她毕竟是绑匪团的一员。   等等,他的脑子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刚刚摸索的时候,摸到了......不对——他摸了哪儿?天,他干了什么?他好像有点流氓啊。   一股羞愧之情在温良心理扭扭捏捏地冒出尖,但在下一眼看向艾弗的时候,瞬间又被恐惧拿捏得死死,然后“啪”的一声,像泡沫被戳破一般,霍地藏了回去。   艾弗满脸和善,一身短夹克外套、T恤牛仔,神色柔和,眼睛在婆娑树影下像蒙了一层薄翳。   她举起手,晃动了下手中的东西——状似从人后脑勺剥下,还连着头皮的茂密发丝。随着动作,露出其连接的正面,那布满眼睛的面具。   用着再诚恳不过的语气,说着无赖的话语:“真是抱歉,本来当时是想要提醒你这是头套的。但是我看你摸得起兴,也就不忍心打扰你了。哦,上帝。真希望没有吓到你。”   温良并没生出什么懊恼,只想到这家伙的举止言谈,似乎有些熟悉。不过这熟悉感并不妨碍他以双手举着枪,对准艾弗的姿势作为回应。   这让艾弗无奈举手,并退后几步,来表示自己的无害。顶着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说:“我真的不打算对你做什么的,温。别太紧张。而且你是个男孩,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呢?”   双方间距约有两三英尺。   温良左脚往后挪了一步,身体重心微微后移,陷入灌木丛稀疏横贯的枝桠中,几根坚硬的树梢硬生生戳着后背。   “你可别过来,我手里,”他眉角竖起,试图粗着嗓子,发出威胁,却在话语未说完的时候,按下扳手。   “咔。”   ——枪机撞击滑轨终端的声音。   这是空枪。   艾弗毫发无损,只是在听到枪声时眉头一挑,不是惊慌害怕,只是有些惊讶。   温良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连按了几枪,确认这确实就是空枪没错了。   也是,如果艾弗当时真的没有昏过去的话,她再怎么自信,也很难会选择把一把有威胁力的枪,拱手让给温良吧?   温良要生气了。   任谁发现,原来视作救命稻草的家伙只是别人恶劣趣味、表现欲体现的一环,自己的生命依旧命悬一线、毫无保障,都会忍不住失控吧。   他气得似乎失了理智,皱起五官,眼睛睁大、含着愠意。没忍住将手上的枪泄愤般,朝艾弗摔了过去,下一秒径直转身钻进灌木丛里。   手里拿着刚刚接住的枪,脸上还挂着笑,正打算出声说什么的——又一次被迷惑住的艾弗——准备追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灌木丛稀疏的枝干和蒺藜在脸上、手上划出条条血丝红印。温良无暇顾及这一抽一抽作祟的刺痛感。   他并没有朝森丁的方向跑。   那个地方是林中难得的宽阔地带,中央仅仅长着一棵两人抱宽大树,树下生着几丛香蜂草、松香草。周边铺着细碎石子,在雨水冲刷下显露出的暗棕壤,点点嫩绿的植物覆盖。以大树为中心约二十英尺开始,树木才开始零星出现。   温良没来得及辨认方向,只心惊胆战地在林中奔跑。凉飕飕的风像利刃一样割在身上,又一个劲地往伤口里咻咻地吹。夜晚潮湿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肺部,一片粘稠,肋骨似乎顶住心脏。   他踩下的土壤突然凹了一块。温良在踉跄间,勉强稳住身形。他只以为是土壤松软,仓促中来不及细察,匆匆迈开步子就要跑起来。然后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脚踝,在惯性之下,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地面凹凸不平,些许细碎石子间夹枯枝,混杂在粗粝干瘪的泥土中。夏季宽薄的裤子无法护住腿部皮肉,手掌两侧的鱼际肌群擦破出血,膝盖生疼泛麻。细沙扎进肉里,身上东拼西凑般裹着冷泥土。   他正要挣扎起身,却被什么缠住了裤腿。除此之外,温良眼睛里噙着泪花,绝望地发现——他脚脖子扭了。   老实说,他现在很想自暴自弃。直接翻个身,破罐破摔地躺在地面上。凶手你爱抓就抓的那种。   反正艾弗应该是听了裘伯尼的话来的,不至于会杀了他,或者让他缺胳膊少腿。   ......   对哦,那他跑什么呢?   温良行动艰难、强忍着疼痛翻身,然后一脸安详地选择摆烂。   艾弗追上来,看到温良的糟糕处境后,由跑转走,放慢了脚步。   温良已经转过身,两手反撑在地,眼睛余光只看到双脚处满是枯枝败叶。他胸部上下起伏,两叶肺颤颤巍巍地工作,嗓音发涩:“是裘伯尼让你来的吧?你打算做什么?”   他看得出来艾弗很有想法,裘伯尼的要求是一回事儿,她自己怎么完成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艾弗的眼睛在温良摔倒的地方打着圈,怜惜地说:“上帝,瞧你这可怜见的模样。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去见见裘伯尼。可没想到你不停地跑,还把自己伤成这样......”她脸上笑意不减,却压低声音喃喃道,“这让我怎么和裘伯尼交代啊?”   艾弗步子迈得大,越走越近,挂在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晰、灿烂。   温良像是无力抵抗,只能徒劳往后一点点、聊胜于无地挪动。   艾弗不断逼近,温良放弃这无用地逃离举措。左手挡在前面,右手撑着身体,大声呵斥:   “那你就站在那儿问!别过来!”   艾弗见温良这做派,三番两次下,她这次有些疑虑。同时她肾上腺素却在飙升,冲淡了刚刚因温良把自己搞得一身糟而升起的烦躁感。   艾弗站在温良身侧,俯下/身体。温良右手急忙害怕般伸出,然后将手里攥紧的细沙,猛地撒上艾弗的面中。   艾弗反应快闭上眼睛,但还是有些细沙进入。她的身体因乍然受到攻击而绷紧,抬腿就要踢打出去时,理智堪堪提醒她,这是裘伯尼的人。   克制住自己的条件反射可不容易。艾弗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两秒。   温良要的就是这点时间,左手早就伸进口袋掏出打火机。他想着虽然艾弗头套取下来了,但是她的头发应该或多或少也染上了酒精,便狠着心点了上去。   那一头卷曲的头发刚刚染上火苗,“蹭蹭”就顺着酒精快速延申。在发丝间穿梭时吐出星星点点的火舌。   艾弗动作迅速地一手扯下——头发。   温良:“......?!”   温良沉默了。他此前考虑过点燃医用酒精的后果,估摸着风险性还算可控;也思考过万一火冒得过大或者太小会怎么办;甚至是想过万一艾弗装备先进,头套防水要怎么办。但他,但他,真的,不曾设想过现在的情况。   光头——这他是真没想到!   艾弗另一只长茧的手顺着头皮一捋,便把上面残存的丢丢火苗熄灭。拎着假发的手上,焰火燃烧,她神色平静,不以为意地任由火光吮/吸着手指。   注意到温良瞪大两颗眼珠,骨溜溜地直看向她时。她才温吞一笑,手指松开,让假发随意落下,散在土壤上。   这些举动平和无声,但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艾弗亲昵地抚上温良脸颊。她的手还残存着炙热,硫磺味的刺鼻气息拂面。   温良恐惧之余,还感到恶心不适。他被摸得身子簌簌发抖,像是有火蛇嘶嘶吐着舌头缠上他。在某个瞬间,他好像闻嗅到了皮肤被火焰“呲呲”地烧灼,泛着木炭烧焦的味道。   温良满脑子只想让艾弗离他远点。他不自然地扭动身子,蜷起脚,朝对方踢去。   艾弗有所察觉,用手臂径直挡着,俯身将温良撑起的身子压向地面。同时手部转挡为捞,握着温良的小腿,接着俯压的动作往上一提,勾住,再顺势一松。温良的腿便被打直,贴近上半身。   艾弗双手撑在温良头侧,温良右大腿搁在她的脑袋和一只肩膀间。她的右手掌放在温良耳朵处,手臂向内,款住大腿,让其不那么容易落下。   艾弗神情依旧温和,像是精心刻画好的笑容装饰在脸上。她的右手开始在温良身上摩挲。顺着耳朵滑向温良脸颊,手停顿在脸上一道被划出的伤痕处,微微按压,不长不短的指甲便陷在伤口细缝里。   温良疼得手指攥紧枯枝,牙关紧咬,泪珠扑棱棱涌上眼眶,沾湿了睫毛。沁满泪光的眼睛、湿漉漉地可怜样,让罪魁祸首禁不住手指颤动。指甲直戳伤口,丝丝血珠冒出来。   温良痛得想伸手推开艾弗,却被艾弗连着两只手一起被固定在脑袋上方。   然后艾弗移开右手,蹭过头。伸出舌头灵活地卷走血珠,又在伤口上不满足般吸/吮。鼻息带着粘稠热气吐在温良脸上。而右手顺着大腿,摸上膝盖处。手在膝盖磨破的伤口处打转揉捻,面上却带着恻隐疼惜,“很疼吧。”   膝盖的伤口被这不知轻重地揿按,血液直渗出,细沙仿佛要顺着伤口被揉进皮肉里。   温良想骂人。   睫毛湿漉漉一片,泪珠已经扑簌簌地流到了下巴。沾着痛意的恐惧,让他的神经都快麻木了。喉结上下滚动,抽气声不断。脸色煞白一片,又被艾弗的舔舐,舌头卷出红晕。   也许是十多分钟?又或者仅仅才两三分钟?甚至是一分钟不到?   艾弗放开了桎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良,眼睛像黑耀石冰冷。 第11章 艾佛!?:好像不小心有点过火。\r\n\r\n艾佛眯细眼睛,心   好像不小心有点过火。   艾佛眯细眼睛,心里感到有些苦恼和棘手。大脑中的神经还在跃跃欲试地试图朝四肢发出号令,欲/望在血液里像熔岩一般裹挟着炙热的气息,翻滚流动,无法抵挡地潮涌向心房。   而艾佛脑子里犹存的理智,能使得心脏如同海绵不断吸食欲/望。只不过海绵总是会有限度的,所以艾佛刚刚差点失控。   想到自己因温良而一再被牵动的情感、行为,控制欲作祟下,艾佛羞恼地起了杀心。却又纠结着裘伯尼的命令。   这期间,躺在地上的温良也有了新发现。   隔着沙泥,他的指尖摸到了什么带有温热触感的东西,下意识轻摩——像挂了鳞的鱼皮,细密滑润。   没等脑子反映过来,身体已经骤然条件反射地收手。眼睛也下意识瞪大。月色清清浅浅给眼眸镀上一层朦胧的辉光,纯净剔透得能倒映人影。   尚在思考中,措不及防和温良对视的艾佛——“咔擦”,绷紧的理智神经终于断裂。艾佛决定不再纠结,上前几步,弯腰伸手,一把将温良举起来扛到肩膀上。   “嘶......”   正打算凝神细看的温良,毫无准备间被骤然扛起,衣摆略微下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腰部。腹部是艾佛肩膀突起的骨头,硌得人委实难受。身子被弯折成两段垂落,浑身血液下涌,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黑点浮现。   但在一阵昏闷中,透过模糊着泛黑的视野,他看到了在褐土中裸露出来的人脸。   温良本应该感到惊骇,但不知道是今晚经历太多还是身体实在难受。他此刻白/皙漂亮的脸蛋面无表情,眼眸清冷,思绪一度飘忽发散。斑驳血迹像玫瑰红的余烬涂抹在脸上,有种撩人心扉的艳丽。   等等。温良瞳孔紧缩,暗暗聚起心神。   忽略掉艾弗按在腰间的手掌热度,他感到似乎有水滴,滴在他裸露出的腰背部,又迅速滑落。掉落的瞬间,仿佛也一并带走了温良芜杂的思绪。   温良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猛地联想到艾佛受的那两瓶子砸击。   是的!谁正常人受了两榔头,能像艾弗这样毫发无损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呢?他行动自如的身体和一脸从容的神态迷惑住了温良,并悄然在人心中种下暗示——强大,一种神秘莫测,坚不可摧的强大。   但这血,让温良从这幻觉中陡然脱离,知晓艾佛恐怕此时并没有外表展现出来的那么自如无事。   一边想着,温良目光紧紧盯着艾弗正在移动的两条长腿。这让他能够注意到艾弗在行进间,两腿分得较宽,抬脚时足尖微顿拖地,整体动作有些许不连贯。这无疑在佐证温良的猜想。   温良开始疯狂思索自己接下来能利用这点做些什么。   他可不信任艾弗。对于艾弗这类,自我中心主义和自我保护意识都过剩的人,性子往往冷漠无情、控制欲强而又无所畏惧。因此哪怕有裘伯尼的命令在前,温良也并不觉得艾弗能够完全克制住自己。   同时艾佛这类人也并不会因为受害者的顺从就感到满足,或者想要网开一面。相对的,他也不会因为受害者的反抗而被激怒。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受害者的所有反应都是在自己计划与意料之中。   也正是因为此,温良最后没有选择束手待毙——艾佛对他做了太多多余的事了,已经脱离了刽子手高高在上、冰冷漠然的形象,不再是游刃有余地玩弄猎物,反倒像是个被猎物勾得心神不定的拙劣猎人。   在温良看不到的地方,艾佛头部的伤口因为此前一系列动作,又开始渗出鲜血,顺着脸部已经干涸凝固的斑驳血迹慢延流下。   尽管大脑略微发晕,但艾佛身体稳当,寸步不乱。手还能紧紧箍住温良的腰肢,生了胶般将其固定在肩膀上。只不过林木葱郁分布,乱无章序,在浓黑的夜色下,像憧憧鬼影在寒森森地矗立着。艾佛行走的动作不由有些许停滞。   约莫行走了四五分钟,他们回到那棵树下。   森丁姿势不变,充血的面部涨得通红。沃尔却是已经醒来,脑袋低垂,夹在两侧肩膀中似的。双手捣鼓挣扎,被捆绑的身子不断扭曲,企图摆脱麻绳的束缚。额头细密渗出汗滴。   由于太过于专注,加上艾佛的举止过于轻巧无声,沃尔并未察觉有人的到来。   艾佛见状,先找了块空地将温良放下。动作不粗暴,但也没多温柔。   温良身体的重量压在几根枯枝上,嘎吱脆响乍起。声响不大,只是在周边死寂一片的氛围中很是突兀,让沃尔警觉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温良,和正直起身的艾弗。沃尔脸上瞬间露出得救了的神情,肩膀松弛下来,舒了口气,两手也不再折腾。   自觉得救了的他开始注意起自己的仪态。哪怕艾佛这个婊/子之前不知好歹地下他面子,但沃尔自认还算大度。只要艾佛现在能够及时妥帖地解开这绳子,他可以不去计较。   他挺了挺本就因为被牢绑在树上而直生生的背,眼睛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傲气,“嘿,艾弗小姐。你来得正好!噢,上帝保佑。你简直就是个天使。”   艾佛并未理会沃尔,而是抬脚径直走向森丁附近。   沃尔这才想起来,森丁还在被倒挂在树上。他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撇了撇嘴。对于凯登将他绑在树下并打晕这件事儿,都没有那么生气了。但他那高兴劲儿还未持续多久,骨溜溜盯着艾佛动作的眼珠僵住了。   艾佛轻松解开套索机关,动作熟稔地像点燃打火机一样。绳子没了拉力,森丁冷不丁嘭的一声掉倒在地,灰尘轻扬。   沃尔虽然自恃傲慢,但他并不是没脑子。艾弗动作中透露出的熟练,让他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眉头打结,像两头打算抵角的公牛。心中的不妙感让他遏住嘴。而艾佛接下下来的所作所为,让沃尔更是眼珠子惊讶地快跳出眼眶。   砸在地上的森丁悠悠转醒。察觉到这一点的艾佛,脚不慌不忙踩在他的脖子上,碾着喉结处。   森丁顿时呼吸道被扼住,嗓子不堪重负地发出候鸣声。他额头与双手青筋毕露。手指挣扎着想要移开压在脖子上的脚。可惜被吊了一段时间的身体虚弱无力。   艾佛当然并不打算让森丁窒息。怎么说脚下这人也是沙巴朗看中的兄弟。他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艾佛一直都有在估摸着分寸。包括之前解开绳索,避免森丁因为长时间倒挂而大脑脑血管破裂。   现在,见森丁颜面青紫,直翻白眼,眼结膜开始流露点状血迹。艾佛这才松脚,弯下/身,用手一把揪住森丁的头发,力道之大,直接将其肩部以上的上半身扯起。然后伸出手拨弄森丁耳轮处的耳钉,面带微笑,“我喜欢你的耳钉。”   嘴里还说着话,手上却一个用力拽掉耳轮钉。森丁因为剧痛,嘴巴大张,叫声还未出来,艾佛已经伸手死死捂住。这么一看,艾佛手掌似乎并没有女性的纤细,骨节宽大,线条明显。   森丁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噜呼噜作响。眼眶里眼珠快要瞪出来,面上却带着狠意。这阵痛也惊醒了森丁的神经,身体因为应激一下子充满力量。他抡起胳膊,拧紧拳头就往艾佛脸上砸去。   艾佛身子敏捷,一边侧转躲开拳头,一边将扯着头发的手放开。一击落空的森丁,来不及继续,上半身没了支撑再次摔落地上。他转而提起长腿,向艾佛下半身斜扫去。   腿部蓄力的劲儿,带着划破空气的风声。却被经验丰富的艾佛捕捉到,于是头也不回,伸手巧劲挡住。并顺势拽着小腿将森丁上半身拉近,然后收着力道一脚往头部踢去。   森丁身子抽搐一下,便一动不动,陷入昏迷。   一番动作下来,艾弗面上笑意更浓了。他微微弯下脊背,将手里带着碎肉和鲜血耳钉塞入森丁嘴巴。便径直起身,转而走向沃尔。   沃尔此刻魂都快没了。艾佛和森丁两人的交锋虽然短暂,但就在这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内,艾佛的冷漠凶残毕露无遗。沃尔的脸部顺着艾佛走过来的步子,仍不住抽搐起来。   他想起自己此前对艾佛的所作所为,心中暗恨。   “艾佛小姐,你这是?”沃尔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涩粗哑,脸上试图保持镇定。   “艾佛小姐?”艾佛仿佛好笑的咀嚼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怎么?不是下贱的婊/子了?”   “呸,”沃尔啐了一口,识时务地自我唾骂到:“谁说的?艾佛小姐你明明是个容貌美丽,仪态秀雅的高贵女性。那人肯定是粗鄙的鸟人一个。”   艾弗眉目轻挑,被逗笑了般,“那你现在这么下贱的作态,是想要求我放了你吗?”   沃尔脸色涨红,带着忍辱负重的憋屈,“是的,是我之前莽撞无礼,不知好歹。艾佛小姐,你这么美丽文雅的女士,肯定不会斤斤计较的。”   艾佛惬意地站在一旁,舒直了身子,示意着继续。   沃尔察言观色的本领在他还没自傲起来之前,一直都是一流水平。不然他也不会讨好到那位难缠的底加堡大资本家之子凯登。他循着艾佛的脸色,对自己一阵唾骂。他面上悔恨十分,心中也是后悔不迭,没能一见面就掐死这人。这让他的表情是那么真挚,话语是那么诚恳。   叨叨说了几分钟后,沃尔嗓子直冒烟。   艾佛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首先,沃尔,接下来请你保持安静。”   “其次,我感到很抱歉。我是不会解开你的绳索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沃尔面色绷不住,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供人取乐的马戏团小丑,被扒光了衣服放在舞台上,艾佛投来的目光满是嘲弄讽刺。   “我劝你最好把我放了!婊子,不然以后没你好果子吃。”沃尔破口大骂,并试图以此掩饰自己实际上的弱小无力。   “你这样我真的很困扰。而且,”艾佛面带纠结般俯下身,一只手撩动着沃尔额头湿漉漉的碎发,“我似乎提醒过你要,”   “——保持安静吧?”   一拳砸上。   “所以只好请你闭嘴了。”艾佛嘴上彬彬有礼说着请,放在脸上的手用力死掐住沃尔的两颊,指甲嵌入泛着青紫的皮肉中。另一只手抡起布着青筋的拳头,刺破空气,一下一下、嘭嘭地砸上沃尔嘴巴。   煞时血肉横飞,沃尔下半张脸红肿着,弄得皮伤肉绽的。五官被阵痛扯得变形,拧成一副怪相。嘴巴里满是鲜血,还有碎牙。血很快流出口鼻,浸透了上衣领口。   沃尔此刻脸上的肌肉在机械的痉挛中抽搐不已,无力说话。只能瞪着惊恐万分的眼睛,干涩刺痛感从眼部神经传入大脑。   “好的,谢谢先生您的合作。”   艾弗的欲.望阈值说高也高,他一直都无法被正常的情.色场面吸引,只有施害者的嚎叫与血肉才能让其感到性奋;说低也低,就比如此时此刻——仅仅是几下拳击,就已经酣畅淋漓的释放,面上带着魇足。   他缓缓转过身子,面向一直注视观察着这里的温良。然后在温良惊惧的神色、颤抖的身躯中,刚刚偃息的.望又蠢蠢欲动起来。   因此温良有幸,能够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窥测到新世界大门的开展。这股震惊感像一波一波涌动不断的浪花,把温良的脑袋拍得晕乎乎,身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艾弗的某个部位,一点一点,在他的注视下变大,支棱起鼓囊囊的帐篷,里面的东西是肉眼可见的凶悍。   ——艾弗,是个男人。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温良脑子空白。但又有某个预感灵验了般,并不是特别出乎意料。   艾弗好整以暇,就像是等着温良发现一样,不慌不忙抿出笑容。 第12章 过去,给我趴在他身上:温良身体像一尊彩绘雕塑一样,僵直   温良身体像一尊彩绘雕塑般,僵直沉重,逃离不得。他面容苍白,宛若钢琴上的白色象牙琴键。衬得伤痕红艳,绮丽非常。   艾佛步步逼近,东西似乎也随着视线的靠近,而涨大了几分。   他起初步调还是不急不慢。但随着距离拉近,艾佛迫不及待般步调变大、变快,一下就趋近温良身前。   温良指尖攥得发白,放弃了挣扎。   他意识到艾佛越来越亢奋,一大半是因为他这个人。此刻虽然艾佛的行动难以用逻辑来揣测,但应该勉强还能维持着理智,知道顾及裘伯尼的命令。因此,温良想要试图降低艾佛对他的兴趣,避免再多生变故。   艾佛见状,单膝跪地,伸出手臂捆住温良的肩膀。手指顺势搭上喉结,嘴里语气温和地下着命令:“张开你的嘴,给我你的舌头。”   温良嘴唇微不可察地露出缝隙,敷衍地吐出一点舌尖。那小小的一点舌尖搭在殷红的嘴唇上,却是比直接放/荡地吐露舌头,更引诱得艾佛心痒难耐。   他低头靠近,舔舐温良唇瓣的舌尖。他舌头宽大,卷曲着刮过温良嘴唇,着重停在舌尖小小的突起上,绕着它上下舔抵。同时艾佛一手捏住温良后颈,在察觉到这小节舌尖向后退时,手掌带着威胁的意味,略微用力收紧。   温良只能又吐出舌尖,但是为了避免艾佛这般狎呢地玩弄,他将舌头伸出了些。   艾佛嘴唇果然顺势追着舌头后退。   但这也方便了艾佛舌尖勾着温良的舌头,然后凑近卷起,勾入张开的两唇中,用牙齿轻轻啮咬。艾佛上牙床两侧各生长一颗虎牙,此时它们略带尖锐的凸起,咬得温良脊背也跟着发颤。   温良眼睛里噙着无助泪光,口腔里分泌的唾液因为无法闭合的嘴巴,涎水直流。   艾佛用力地舔吮,牙尖轻戳,直把温良舌头搅弄得无力发麻。在艾佛停下后,温良甚至不能立刻将舌头收回嘴唇。   停下后的艾佛皱眉,沉思着说到:“裘伯尼说得没错。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你的嘴巴是那么伶牙俐齿,那么得让人容易沉湎。”   这是一种万分无可奈何的语气。   “所以,也许我该把它绑起来,不是吗?”   他掠起右手袖子,露出腕间缠绕的医用绷带。然后掐住温良嘴巴,使其撅起。另一手解开绷带的一头,拉紧,从虎口的空隙穿过,右手食指和拇指固定着绷带,使其卡在温良两唇间。再两手交换,右手一卷一卷地将腕部的绷带缠在温良头上。最后双手紧紧打了个结。   温良两唇间被绷带紧紧卡住,无法闭合。隐约可见上下缝隙里露出口腔内部。   艾佛一手在温良唇瓣处摩挲,一手顺着脖颈往下游离。摸到温良指尖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入温良手指间缝隙,十指相扣。然后一把抓起摁向腹下。   灼热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到温良手掌。他的手指被牢牢桎梏住,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跟着艾佛手指的指示,按压,抓弄。   温良眼睛露着微微愠怒,面容更显生动勾人。   艾佛并没有得到满足。他皱着眉停下动作,起身站立,抿唇舌头顶着侧鄂,环顾四周。一手带着神经质地叉腰,眼睛四处扫视。他突然顿住,抽出了身上的皮带。   那是一款带环扣的女士皮带,一指宽,尾端缀着几粒珍珠样式。   “啪。”   皮带划破空气,噼啪作响,像一条毒蛇在嘶嘶叫唤中咬上皮肉。   热/辣辣的痛感经由全身神经传达到大脑。温良脑海中还未来得及浮现痛意,浓黑的睫毛已经沾染上粼粼水光。清莹的泪珠颤动着挂上眼角,在月光下泛着清棱棱的光。   在艾佛的克制下,温良手臂、腰间上仅仅只是泛着些略带血丝的红痕。手臂火缭般泛着针尖的刺痛,间杂身上此前被树枝刮出的伤口,一起蔓延到大脑中。   艾佛只甩了一鞭子就停下了。他蹙着眉头,困惑不解地仿佛是他被骤然抽了一鞭子一样。他徘徊了几步,视线逡巡。注意到沃尔时,艾佛身体顿住,然后弯腰伸手,一手握着温良的脚踝,拖曳到树下。   温良嘴巴被堵住,无法控制的呜咽声从喉腔流露出。   艾佛解开沃尔的绳子,然后手插入沃尔蓬乱的头发,一边将人拽起,一边下达口令,“过去,给我趴到他身上。”   “别把温的脸遮住了,沃尔。”艾佛柔情地补充道。   沃尔此时血已经停止流动,嘴唇痉挛似得打颤。在身子抽搐发抖中,沃尔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走到温良面前,默默俯身趴下。   他的身形带着底加堡人典型的高大特征,腰圆体壮,正好遮盖住温良。温良鼻尖的呼吸,吐在沃尔额头伤口处,有些湿痒地疼。   艾弗满意了。   从这个角度俯瞰,温良上半张脸暴露无遗,黝黑的眼珠挟带惊恐神气,一副可怜相。他既能看到温良满面俊俏脸蛋,又能够不压抑自己的施虐性子,最后也方便了和裘伯尼交代。   他疾徐有节地甩动手臂,细长的皮带在空中发出一阵嘶鸣,如同雨点刷刷落下。他并未怎么克制力道,皮带在沃尔背部、裸露的大腿上抽出道道血痕。黏稠的鲜血从伤口溢出,细流般延绵不断流淌。   这力道,让温良听得惊骇和肾上腺素迸起,中和了疼痛,也忽略掉此时怪异的姿势。他的视线直直望去,只看到沃尔脸上紧绷的肌肉,牵动伤口汩汩渗出。大滴大滴亮晶晶的汗珠流下,又和血液混合滴落,打湿染红温良脸上的白色绷带。   沃尔此刻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火热的铁钳烙烧,炙烤的疼痛在撕扯着沃尔的肢体。他这覆盖在骨架上的皮肉,仿佛成了一卷被揉/捏得快破碎的锡纸,摇摇欲坠。   但是,沃尔的目光移到身下红唇白肤的人。   在这张东方特征明显的漂亮面孔上,被白绷带缠住而无法闭合的嘴巴,徒劳地张着。斑驳血迹晕染成花,像是玫瑰花瓣般俊秀。一双黑眼睛满是惊慌的神气,泪花缀在卷翘的睫毛梢,使得整张脸蛋显得更为俏丽动人。   此刻,两人脖子以下的身体都紧紧胶合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仿佛是在凌冽寒冬中依偎着互相取暖的人,身体传递着彼此温热。   背后的痛感,与身前的美好,让沃尔神经有些恍惚。极致的痛意下,眼前的面庞仿佛天使似的洁白美丽,乌黑的短发与眼眸却弥散着塞壬式的勾人魅力。   被蛊惑了般,沃尔的双手试探性在温良衣服的轮廓摩挲。他不敢过分,只是隔靴搔痒地轻轻拂过,略微按压。   温良身子僵住,霎时间竟是完全不知所措。他嘴唇咬着绷带,漆黑的眼珠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透露出茫然的样子。让沃尔口干舌燥,心里不禁激起一阵怜爱之情,想要抚摸尽身下躯体的每一寸肌肤。   艾佛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放缓了鞭笞的速度,并贴心地减轻了力度。像一个猎人为了激励他的猎犬,艾佛纵容地配合着沃尔的动作。   沃尔从身后的动静得到暗示,眼睛一亮,神经的亢奋一度盖过了疼痛。动作也不再含蓄遮掩,目的明确地撩起衣摆。   温良呼吸起伏骤然变大,细碎的声音从被勒开的嘴巴中逃逸而出。   他试图制止,只是他的触碰反而让沃尔更加兴奋,全无阻挡作用。温良不得不使足劲儿打沃尔一耳光,希望能让他脑子清醒些。   天知道,沃尔此前的做派,可不像个同性恋。   “啪。”   沃尔将被打至一旁的脑袋转过来。他头上凝结着些血块,眼眶下陷,脸颊骨泛着潮红。前额的青筋鼓起来,眼里的神情却更为疯狂。   被甩了一耳光的沃尔,是清醒了一瞬。察觉到自己之前在干什么后,他目光阴郁而愤怒,只想掐死身下这人。但身后一直观望的人,似乎知晓了这个想法,皮带陡然加重,飞旋着在后背打出一道生痛刻毒的血痕。   沃尔动作僵硬一瞬,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起伏。手下继续动作,只是带了几分粗暴。   他面不改色地在身上抹了一把血,借着血液的润滑……   身后的皮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一时间只有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温良压抑不住的低声呻吟。   奢靡暧昧的气氛在林间流淌。   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沃尔手移到腰间,解开皮带。 第13章 受虐的癖好:  随着金属皮带“咔哒”声一并响起的,是一记特猛地拳击声——艾佛干   随着金属皮带“咔哒”声一并响起的,是一记特猛地拳击声——艾佛干脆利落地将沃尔打晕,抓着肩膀径直丢到一旁。   沃尔肉/体落地声响,仿佛雷霆轰隆,惊得泛着光的月亮躲进云雾中。   夜色陡然沉重下来,温良视线倏地陷入黑暗。一切都像蒙上一层迷雾。沃尔狰狞的皮肉伤口、猩红的液体神奇地失了血色;一切的物体都在膨胀似的,失去了外形,压缩成清一色的黑暗在瞳孔里倒映。艾佛的身影影影绰绰,只余下一个抖动的、扭曲的轮廓,更显诡谲莫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住林子。唯有冷风刮过树枝,唤起树叶沙沙的摩擦声,间杂着枝桠的咔擦脆响。   温良脸色难看,太阳穴突突跳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一茬一茬地刺激着人的神经,鼻腔呼吸间是夜晚湿气夹杂着铁锈气息。   而艾佛面容看似漠然无所动,眼睛里闪烁着深沉的欲情。看着面前衣衫凌乱的温良,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周身肌肉绷紧,脑子发热,各种想法混乱成一团,欲/望的热浪烧遍四肢百骸。   他丢弃掉手中沾着血和肉的皮带,连同自己那个试图冷静自持的灵魂。艾佛选择俯身,倾压而下,动作大开大合。   他语气含着褒扬:“宝贝,你在期待吗。”咬着温良的耳尖,亲密地在说什么悄悄话。   温良气恼,心脏紧缩,血突突地涌到脸上。   艾佛欣赏着温良羞恼的神色,他的举动不像沃尔那般粗暴,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如同一个看到珍贵物品的收藏家,小心翼翼地把玩着。   艾佛另一只手撩起温良的衣摆到肩膀处。温良忍不住双手害怕地挣扎,手试探性扑棱到艾佛身上。这一抽打击,带着不小的力道。   艾佛不为所动,眼睛微眯,甚至有些享受。手上动作不停,面上露出惬意快活的眉眼,嘴里还能安抚:“宝贝,别太激动。”亲了亲泛红的肌肤。   看见温良的眼睛宛若两团壁炉中燃烧的火焰,自己身上被抽打的力道也有所加重。艾佛嘴皮子上下一动,带着歉意地吐露低俗的淫言,“抱歉,是我搞错了吗?原来是宝贝等不及了吗?”   ——他似乎确实有受虐癖好。   温良暗忖。   温良之前未做多余的反抗。一方面是知道艾佛肯定不会任由沃尔一直做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艾佛四肢矫健,外形看似瘦削,实则布满肌肉纹理。而这些肌理的主宰者,无疑有着专业的格斗能力,也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大化利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在面对块头比他大的沃尔、森丁时,显得是那么游刃有余。   温良观察着艾佛,而又不仅仅是艾佛。   他搜查了一周,他发现地上多是细小碎石、棕褐色的土壤、杂草分布。在这种情形下,温良无奈地继续把目光投向艾佛处——艾佛尚在对沃尔施加武力。   但真正赢得他目光的却是距离他们几步远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温良身体发颤,眼尾透着红,眼睛里水汽氤氲,白/皙的面庞似乎沾染情/欲气息。但他的眼眸深处却是清冷平静的,大脑里满是与情/欲无关的逃生想法。   他扑棱手臂,一下又一下打在艾佛身上,其中几下打在头部。受害人眉头也不挑,完全不在意——他将这视为无伤大雅的情趣。   温良便冷眼看着艾佛沉溺于欲/望。   他的手却已然在一次次挣扎中悄悄靠近石块,然后用着和此前差不多的力道狠狠砸在艾佛的头部。   温良的手还想继续补砸,却被艾佛大力扼住手腕。   艾佛动作凝滞,他抬起头,眼珠泛着森森绿光,冷血残忍地盯着温良。还没等他举臂抡拳,就看到怀中的小家伙眼珠子骨碌碌地瞪大,满脸惊恐害怕,身体在一阵哆嗦后忽地僵住,竟是昏厥了过去。   在看到温良昏迷后,艾佛也身体卸力,颓然倒下。   感知到艾佛砸在自己身上,温良才缓缓地睁眼。他凝神打量身上的人,估摸着艾佛这次应该不是在装晕后,放轻力道将艾佛推开,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四周冷寂荒凉,只有风在疾驰着,在森林里横冲直撞。吹得树木的枝条砸在躯干上,枝桠哗啦作响,林木扭曲地歪歪斜斜。   温良的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依稀能够分辨周围事物的大致轮廓。他抬脚,步调踉踉跄跄地来到森丁面前。温良伸出手,翻着森丁衣服口袋,想要试图找到手机。   在翻找了两个上衣口袋后,温良终于找到了手机。他的手还未来得及从森丁衣裤兜中掏出,不对劲的感觉跃上神经,一种隐约的不安和恐惧在心里蔓延。   这时,风也骤然停下了,一如它来时的迅猛。月亮从阴云中悄悄探出,给森林镀上一层光。   身后哒哒踩在枯枝上的声音便陡然突显出来。温良的面前也出现了一道健壮的人影。   他心里一沉,来不及反应。   一截蜜色的手臂从背后猛地伸出,用沾着迷药的麻布用力捂住温良口鼻。   药效很快。   温良还没挣扎几下,意识便昏昏沉沉陷入一片黑暗。 第14章 温良,我的妻子:  他在林中奔跑,神经如同弦轴上紧绷的琴弦。\r\n\r森林在阴影   他在林中奔跑,神经如同弦轴上紧绷的琴弦。   森林在阴影遮盖下,显得很暗。黑魆魆的枝桠交错杂生,更添了几分阴沉与丑陋。   身后不断传来踩踏的脚步声和树枝的断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踩下的土壤突然凹陷,温良一个不察,身子扑倒在地。在一阵不由自主的恐惧中,温良发现自己的四肢发软发痛,竟是虚弱无力得难以起身。   脑海的神经随着脚步声的迫近,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就在快要承受不住而断裂时——一切又归于沉寂,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般。   温良抬头一看,   ——从阴影里陡然露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贪婪地盯住他。像是巨大的百眼巨人,怪异且惊悚,眼珠子滑溜溜地跟着他的视线转动。   温良霍地睁开眼,从梦魇中惊醒,一身冷汗。他白/皙的额头上散落着几根略带湿意的鬈发,眼睛如同长毛牧羊犬一般清澈有神。   呆愣几秒后,温良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床铺与枕头的柔软。   他一骨碌打算从床上撑起身,刹那间,四肢与脸上的酸痛从四面八方袭来。   ——温良把自己又硬生生摔进床铺。   昨晚的记忆也开始在脑海里浮现。温良冷静下来,环视自己所处的环境。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牖,照得屋子里敞亮一片,暖意融融。雕饰精细的红木家具,像是镀上一层凝滑的酥油,色泽温润,内敛质朴。地上是以人字形铺就的硬木地板,生动立体,一片晶亮。   这么宽敞明亮的房间,却在温良注意到门口站立的男人后,一下子似乎布上了一层沉重的暗色。   裘伯尼衣着整洁讲究,上好的皱边衬衫和精致的长裤。纽扣都妥帖而整齐的扣着,踩着无可挑剔的皮靴。在这间欧式古典风格浓郁的房间里,活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上个世纪白人绅士,一副庄重谦逊的气质。   他外表如冰般沉静,眼睛深处似乎闪着醇酒一般的深邃光芒,对温良毫不意外的视线点头致意:“你果然猜到了啊。亲爱的温,你真是聪明。不过我现在想做的是为艾佛粗鲁的举动道歉。我真没想到,一直都挺冷静的他这次做事却这么意外的粗暴。”   “但是温,我们无法否认艾佛他之前是一个冷静自持的男孩。这难得的失控,是我们大家都不想要看到的。当然这并不是我在包庇他,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   不过裘伯尼并不想把过多的话语浪费在这个话题上,“温看到你受伤了,我真得很痛心,也很生气。你或许会觉得奇怪,但是请你相信,”   面前这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鬈发、一双漆黑的眸子和两弯细眉。裘伯尼几乎忍不住猜想着在自己爱/抚他时,那双眼眸会是怎么情/色氤氲。   脑子里虽然不正经地想入非非,裘伯尼的嘴巴还在保守克制地发言:“我非常喜欢你,甚至是爱你,我的小妻子。”   他顿住,“我可以叫你‘妻子’吗?”   “不可以。”   刚刚那一声妻子一出来,差点没把温良从床上吓得一个翻身滚下来,现在皮肤都还在泛小疙瘩。   “宝贝,那对我可不公平。”裘伯尼语气带着无奈,“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语气一转,“但是尊重是双向的。我尊重你不喜欢被叫妻子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喜欢这么叫你的选择。好吗?”   “......”行吧,绑匪头头我行我素的性格也不是第一天感受到了。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自傲的强硬性子是藏不住的。   温良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已经学会如何发挥自己的能动性屏蔽掉某些词语。他爱叫就叫吧。   “我会爱着你的。只爱你一个人,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亲爱的,小家伙,我的妻。你以后就留在这个别墅里面,好吗?”裘伯尼声音平稳,语气自然温和,似乎这对话平平无奇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温良怀疑自己脑子还没清醒,听错了。   “可以麻烦你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吗?”   “你以后就好好住在这里吧。我的,小妻子。”   温良压抑住抵触,细细辨别这些话。他盯着裘伯尼的眼睛看,想要找到一些暗示。裘伯尼没再出声,俊美刚毅的脸庞上满是严肃。   裘伯尼这副做派像是对待正经的心上人,而不是一个情人。   性/欲和爱欲是不同的。温良之前知道裘伯尼对他有想法,但他一直以为是性/欲作祟。   ——麻烦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后以妻子的身份待在这个别墅以内?”   “是的。”   “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裘伯尼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精神饱满,说着走近。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等等,”温良不解,神情困惑,“这是非法拘禁吧?你不怕知道我失踪后警察们找上门来?”   凯登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就艾佛那些个做法,他们怎么会选择息事宁人?   裘伯尼十分平静,意味深长地说:“还记得之前摩根银行的事儿吗?FBI来了。”   “要知道,沃克斯家族底子有点儿问题。”   “去年兄弟会考核死了一个人。亲爱的温,你猜猜看为什么这事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温良沉默了。裘伯尼这几句其实透露出巨大的信息。   恐怕裘伯尼他们此前不单单是为了抢劫,背后还涉及着更多的势力较量。   凯登·沃克斯背后的家族为了避免被调查,以致于顺藤摸瓜地查出什么,他们只会主动去掩盖那天晚上的事儿。他们会吞下这个暗亏——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加上兄弟会成员们本身就会彼此包庇,说谎作假。他们为了避免麻烦,又或者出于给兄弟作掩护的想法,很可能会选择编造虚假的谎言。   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便会被心照不宣地彻底遮盖下去。   他无能为力。他的挣扎,他的情绪,都毫无用处。像是命运的齿轮转动,昭示着它既定的事实——温良,成了可怜牺牲品,一个无人在乎的失踪者。   他之后会遭遇什么?他的生活,他的未来,他的一切,谁在意呢?兄弟会成员会在酒醒后笑嘻嘻计划着下一场宴会。森丁本就和绑匪之一有着关系,沃尔和凯登各有傲慢恼人的自私心。顶多在某个花天酒地的午后,将他的名字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温良突然感觉胸口很闷,喉咙被野兽的利齿咬住,嗓子说不出话。   一如之前看到沃尔被兄弟会考核的时候,愠怒窝在血液里,随着心脏泵动输向四肢大脑。   他一时气塞。眼睛突然沾了雾气,沁出的泪珠委屈地挂在眼角,润湿了秀丽的睫毛。   “不要太激动,亲爱的。委屈、愤怒、恐惧这些情绪,会蒙蔽你的理智,让你看不清楚许多事情。”裘伯尼走进,怜爱地将人搂入怀里,带着温存的疼爱,嘴唇似乎要亲吻上发丝,“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只要你不离开这儿,只要你能够乖乖地当我的妻子,我会为你献上我的热忱忠诚。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竭尽所能地帮你,给你。”   “所以,别掉眼泪。”   温良双唇一抿,唇色惨白。他知道裘伯尼为这次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裘伯尼是铁了心想让自己留下来,成为他的妻子。   没时间沮丧,温良。   你瞧,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什么努力都没做,就灰心丧气,自暴自弃了吗?   他决定转换思路:“与其囚禁,不如咱们好好处处吧,裘伯尼。”   “就像......普通家庭的丈夫与妻子那样。”他思忖着之前的谈话,隐约的直觉让他捕捉到妻子这个关键词。所以他打算其为突破口,进行劝说。   感受到裘伯尼身体因为这句话而顿住,落在身上的目光也更凝实了。温良精神振奋起来,但他更为小心,斟酌着语句,继续开口,“我会住在别墅里。但同时,我也会继续我的学业。你也说过,尊重是双向的,为什么我尊重你自由出行的权力,你却只想剥夺我的这个权力?”   “你不也说只要我留在别墅,会给我我所想要的一切吗?”   “我会留在别墅。而我想要的,只有继续我的学业。或者说,我想要咱们,就像一对正常的、普通的夫妻那样试着相处。你外出赚钱供养家庭,我准备学业,不可以吗?”   “你放心,哪怕我能接触外界,我是轻易不会跑的。也显而易见,我逃不掉。”   裘伯尼有一下没下地抚摸着温良的头发,“好吧,亲爱的。我认为你有几分是对的。可是你留在别墅,照样也不会逃跑,哦是逃不掉......我为什么要让你接触外界,增加风险呢?”虽然是在质疑,但他的语气却是带着鼓励。   他在期待我的回答。温良感受到了他的纵容,更加大胆地发言,“我们的分歧不是在于留在这个别墅,而是哪儿也不去。你知道的,这是非法的囚禁。”   “如果你坚持这个做法,那未来是你我都可以预料到的。你我彼此之间会因此建立隔阂,我会感到痛苦。而你,你如果真的献上了你的热忱衷心,那你恐怕也不会好受。这个所谓的家庭,最后只会像随便哪家旅馆里居住的客人罢了。这样四分五裂的家庭,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这样荒诞可笑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裘伯尼你的家庭,父亲也没有把母亲关在家里吧?”   一番发言下来,出乎自己意料的流畅。似乎他在此刻开了言语的窍,变得能言善辩起来。又有着一股无声的力量,在催促着他吐露巧舌如簧的话语。   “好吧,亲爱的。我承认你有几分是对的。”浓密的银发向后光滑地舒展,露出开阔的前额,裘伯尼的面容线条冷淡,如同希腊雕刻般冷硬不可侵犯,但他的心早就因温良而软下一角,不再无坚不摧。   他轻轻扼住怀里人的脖子,将其头仰起。看着怀里人尚还有些湿润的睫毛,裘伯尼落下吻,哑着嗓子承诺,“那么如你所愿。”   爱人就在怀里,裘伯尼想,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们大可以慢慢来,不用急于这一时一刻。更何况,温良刚刚对家庭的那番说辞,是真的戳中了裘伯尼一直视作隐患的痛点。   最后,他哀叹出声:“你可真是心灵嘴巧,说出的话有惊人的诱惑力。也许我该把你的嘴巴堵住,不然它只要轻轻一动,我的心绪就会翻飞,无力反驳,甘愿受到它的支配。并由衷地相信,再没有什么比固执己见更愚蠢的决定了。”   对于裘伯尼而言,温良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无论是他天真烂漫的性子,还是标志而独具东方特色的面孔,亦或者是那双黑眼睛里藏着的动人光芒,这些都一副洋溢着青春气的美妙情态,含情脉脉般,明媚得如同春日曙光。   但每当温良开口说话时,令人惊奇的机灵便会自然流露出来。彰显了他天真纯朴的性子下,有着敏锐聪慧的神经。像是本就晶莹别致、外表光滑的珍珠蚌里面,会闪露出缤纷色彩的珍珠。这些都是那么让人神魂颠倒。   令人惋惜又窃喜的是,他却并不知晓自己具有怎样迷人的魅力。在他嘴唇开合试图用自己的智慧说服残酷的猎人时,他不知道,只要他投下一个注视的眼神,就像阿弗洛狄忒降下神谕,足以让猎人头晕目眩,满心满意只是服从。   只不过猎人之所以是猎人,除却沉着精明的头脑与能干强壮的体魄外,还在于他们总是准备了万全之策。   裘伯尼并不认为被说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加上从温良答应他的那一刻起,温良的身份不再是被觊觎的猎物,而是成了需要给予同等尊重的妻子。所以,听到自己的妻子这么充满活力的劝说,嘴巴抹了蜜糖般一口一个夫妻,就像化身为满揣着蜜汁的小蜜蜂,在嗡鸣中轻轻一口要在他心尖上,甜蜜的毒素便侵入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只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和煦的阳光照射,沉浸在欢欣愉悦中。   饶是如此,裘伯尼还是记得自己的备选对策。   “亲爱的,就我来说,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话语,哪怕为此成为赌徒、背上赌注。但是我的兄弟们可担待不起。我知道你轻易不会逃跑,而一旦逃跑,只会在揭穿我们的罪过、给予了我们彻底的灾祸后。所以为了我们双方的未来,你需要带上这个。”他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这是经历了众多世俗后才会具备的毒辣目光,使这张英俊相貌焕发出格外的威仪。   裘伯尼伸出手,掌心布满错综的纹路,其上是一块表壳直径33毫米的手表。   “这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温良眨眨眼,想把眼睛处残存的他人气息散去。他谨慎地端详手表,想看看这一层金属外壳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把戏。   “里面有S-35,晶振窃听设备,带有定位跟踪功能。”他薄薄的嘴唇泄出笑意,冲散了面庞的冷峻:“本来只是打算给你佩戴上,并不让你知晓的。但是由于你刚刚极具说服力的发言,我想,我应该要向你坦白这一点。”   温良沉默。   他看起来真的好真挚哦。   但是这并不能否认,这件事儿很变态。   但他只能无奈地任由裘伯尼给自己戴上这个手表。   此时知晓危机已经解除,神经不再紧绷,疲惫与困倦开始涌上大脑。刚刚绞劲脑汁想出一连串的说辞,已经费劲了温良的心神。他眼皮开始耷拉起来,只觉得特别疲劳。   裘伯尼适时地放下温良,并贴心地整理好枕头,让温良躺得更舒适。   温良也无暇顾及裘伯尼还在,脑袋一粘枕头,就昏昏沉沉陷入梦乡。   裘伯尼放下厚窗帘,遮盖住阳光。   他站了一会儿,用一种近乎立正的姿势。等眼睛适应了房间的昏暗,他才转过身,把视线投在床上,看到温良已经疲惫地入睡。   裘伯尼走进了几步,声音很轻,目光不离床上的人。   温良的头陷入枕头,睡得十分安稳。脸蛋白里透红,像是一朵盛开的蔷薇花般纯洁动人,光彩照人。   裘伯尼目光炯炯,凝神注视着温良。每看一眼,他就更愉悦一分。全身隐隐释放出一种满足的气息,又像是一头虎视眈眈的雄狮,神采奕奕。   此前十多年来,裘伯尼一直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暗无天日的夜色中,时常卷起波涛起伏的骇浪,彰显着这是一段不亚于奥德修于海上艰难漂流的旅途。身前身后阴暗惨白一片,他像是尸体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但这决不是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他欲/望寡淡,不曾沉迷于温酒与美人的梦乡;目标明确,艰难险阻不曾使他变色退却。只有幼年幸福的家庭记忆作着微不可察的支撑点。让他在学会虚伪冷酷的同时,还能在内心保有一片虚无平和的柔软之地。   而现在这片柔软之地,住进了一个真实的存在。想到这儿,他目光放柔,转瞬又变得幽深——家庭,多美好的词啊!它代表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之地,是不惜手段也要到达的终点啊!   尚在睡梦中的温良似乎察觉到,这注视下暗藏的毛骨悚然。他不安地翻身,留下一个黑脑勺对着裘伯尼。   这时,裘伯尼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手机发着暗光,是一条短信。   艾佛:我到了。 第15章 上帝赐我以王冠:等温良再次醒来时,房间里襞褶舒徐的窗帘紧紧   等温良再次醒来时,房间里襞褶舒徐的窗帘紧紧拢住光亮,显得有些昏暗,似乎空无一人。   温良起身,眉梢还挂着惺忪的倦意。他注意到身上被换了一套布料柔软的宽松衣物,伤口也得到妥贴的包扎。   他脑袋还残存刚睡醒的茫然,便连连眨眼睛,又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瞅见屋内光线不是很好,温良准备拉开窗帘。   床下铺了一块碎毡毛地毯,并没有鞋。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扭伤的脚,恢复得还不错,除了走得有些慢以外,不至于一瘸一拐的。周身的伤口在行动的肌肉拉扯中,只是微微有些刺痛,还能忍受。   刚走几步,便离开毛毡覆盖的范围。   “嘶。”   一脚踩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光滑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掠走温良最后的困意。   ——大脑一片清明。   好了,清醒了。   他彻底清醒了。   拉开窗帘后,落日的余晖一下子透过明净熠亮的窗户打进屋内。温良浸润在夕阳余辉下,眼睛乌黑,红唇饱满,整个人似乎熠熠生辉。   而看着这诺大的屋子,温良沉思了下,从窗户附近开始翻找。   温良打开衣柜,里面满是衣服,以衬衫居多,看大小应该应该是给他准备的。他随手一拨,衬衫左边整齐地镶嵌着纽扣,廓形变化丰富,做工精致,布料高昂。   啊,他突然不确定这是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但是,他撩起一件比划了下,肯定到:裘伯尼确实穿不下这个号的衣服。   ——这就是金钱的糖衣炮弹吗?温良心里含泪,差点保不住自己的立场。   奇怪的是,他翻找尽衣柜,似乎也没有瞧见贴身衣物。温良暗暗将这点记在心里,继续搜寻。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塞满了一些盒状罐状物品。   温良蹲下/身体,拿起一盒端详。   他小声嘀咕,“C-o-n-d-o-m,Condom?”皱起眉头,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睛一瞟,看到下方的单词‘love sex’。   温良:!?   后面这两个单词,让他一下就想到前一个是什么了。   安,安全套?   温良克制着腼腆,脸上流露出尴尬的异样神情。竭力安慰自己,没事儿没事儿,裘伯尼不知道.....   .   等等,温良看到自己拿着盒子的手上佩戴着的手表,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手表。   温良:.....   温良由衷地祈祷裘伯尼别听到。   但这股心虚感在他看到生产日期——就是不久前——戛然而止。说明才买不久,向来机灵的脑袋突然冒出一点——   这该不会是打算用到他身上的吧?   他一下子又是害臊又是气愤,匆忙将手上的东西丢进柜子,霍地直起身子,伸出脚将拉出的柜子轻踢回去。   温良脸涨得绯红,深吸口气,缓了缓才继续探索。   这越是细心搜索,越是发觉——这屋子似乎是才收拾出来的,物件崭新而精美,墙壁雕花、花缎窗帘、青铜座钟......一切都是华贵的,横溢富丽堂皇的豪华气派。   温良被这仿佛闪闪发光的奢靡做派给晃到眼睛。心里惊叹声此起彼伏,羡慕极了。他短暂地陷入思索:自己如果再努力个十多年,到裘伯尼这个年纪,能不能积攒下这么多的财富?   很明显,他并不把这一切视为己有。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久待。   老老实实地认命,去做一名匪徒的妻子?   ——这可不在温良的人生计划里。也别看劫匪先生似乎彬彬有礼,相貌又英俊出众,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冷酷自私、狠毒凶暴才是扎根于血肉灵魂的本性,温文尔雅只是他狡诈虚伪的手段。   真的与裘伯尼一起生活,那只能是与深渊共舞,终会被其反噬。温良很怕最后会丧失自我,走向歧途。他对于自己的自制力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把裘伯尼,如果可以连同他的劫匪兄弟们,一起送进监狱。   整个建筑都充满欧式古典古典风味。墙壁雕刻着大理石花纹,走廊挂满画作,暗色的天花板布满壁画。镶木地板打了蜡般光滑。   温良顺着走廊,轻声踩在地板上。拐了个弯后,前面的楼梯透着光亮。   温良快步走过去。楼梯下面是客厅,依稀能够看见两个人影。   下意识的,他立马后退一步,让墙壁遮盖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探出头来。   温良:?   等等,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虚什么?   算了,躲都躲起来了。   艾佛双膝跪地,光着脑袋,衣着简单。这么一看,比起女装的温婉娇俏,没有丝毫装饰下,他的五官平平无奇,普通端正是这张面庞惟一可称道的点。而他此刻目光低垂,神色是这么温顺,显出由衷的屈从。仿佛昨晚那个形容肆意,目光凶顽的青年是温良的幻觉般。   裘伯尼背对着温良,坐在艾佛对面的沙发上。哪怕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高大魁伟。他脊背挺直,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岔开,肘弯支在丝绒沙发扶手上,似乎在凝神关注着手中打开的报纸。   整个客厅弥散着阴沉沉的寂静。   对于裘伯尼而言,沉默会产生无形的威力,恰到好处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使人丧失抵抗的想法。   虽然这点程度的沉默很明显对艾弗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两人对这点都心知肚明。此刻这番做派不过是为了裘伯尼挂在心尖的爱人。   其实裘伯尼最开始是打算宽恕艾佛此次任务中的过错与失足,毕竟当艾佛执行命令的时候,温良与他并没有实际关系。如果就此对艾佛对出什么惩戒,未免过分苛责。   但是,在温良柔情蜜意的倾诉后,裘伯尼觉得自己应该负起丈夫的责任。但他并不打算自己亲自下手,毕竟十多年的相处,让他深知在艾佛眼中,自己行动上的惩戒形如嘉奖。此前他一贯对其施加言语压力,玩弄着言辞把戏。   就如同此刻,他翻阅着报纸,突然感叹,“‘上帝赐我以王冠,谁要碰它,谁就倒霉。’”   “所以,凡是总有个界限。你说是吗?艾佛。”   艾佛腼腆一笑,俯首低眉:“是的,裘伯尼。所以我期待着为我的莽撞性格与拙笨行为负责。”   裘伯尼宽厚而和气地笑了下,不置可否,并没有把艾佛这点口舌放在心上。他的警告已经传达,如果艾弗执意让厄运的阴云降临,那这只能说是自食其果了。   在楼上偷听的温良:哎呀他两说话怎么这么悄声细语的,听不清!   温良好奇得几欲抓耳挠腮,却只能就着隐隐约约的言语,佐以两人的姿势进行揣测。   他突然联想到:等等,裘伯尼这不会是……在帮他出气吧?   他没有过多思索这个问题,就见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再想到自己这个位置实际上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两在说什么,决定不再做无谓的偷听举动。   温良走下楼,脚步声几近于无。   楼梯还没走到一半。裘伯尼敏锐地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瞧见温良的身影时,欣喜的、爱怜的感情自然地从眼睛里流露出。注意到温良光着脚,他又用怜惜的爱护语气说:   “亲爱的,你的脚难受吗?”   说着,他起身,几个大跨步朝温良走来。   温良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上。   ——他被艾弗的眼神冷不丁得给吓住了。   这个看似驯良的青年,竟卡着点般在裘伯尼转头的下一秒,悄然抬起头。仿佛是一条瞧见兔子的巨蟒,蛇怪般的眼睛里露出强烈的恶意,直勾勾地窥探着温良。他并不贪心,将兔子被吓得发呆的模样收入眼帘后,知足地垂下头,恢复俯首帖耳的模样。   哪怕艾弗目光不再,那一瞬间的心惊肉跳,让温良感觉自己似乎在冷水淘了一遍,身体还残存凉意。   走过来的裘伯尼不消细想,也知道是艾佛背着他做了手脚。艾佛这如同猛禽又似羔羊的性格,曾被裘伯尼赞咏成命运的杰作。如今,裘伯尼一边拦腰抱起温良,一边在心里思忖:拔尽利齿,折碎翅膀,彻底做一只家禽会怎么样?如果还不乖顺,不会讨好“女主人”的话,便是失了宠物本分吧?   心里的想法如何凶狠残暴,裘伯尼面上不露分毫,只有带着柔和气息的稳重自持。他拥着温良坐在沙发上,询问道:“怎么没穿鞋?”   温良没有反抗。他之前有几分猜测裘伯尼没有准备鞋是故意的,哪怕裘伯尼现在一副不知情模样,这个猜测也并没有减轻。   “没看到。”温良言简意赅的回答后,转而挑起话题:“你和艾弗这是?”   “他这一次任务做了些毫无意义的蠢事不是吗?汉米敦告诉我,他甚至奢想和你,我的妻,发生罪恶关系。这是不可置疑的,也是无可宽容的。”裘伯尼说话总是带了一股叹咏腔调,但并不显得怪模怪样,反而透露出独特的优雅韵味,“所以接下来就由宝贝你来作出惩戒吧。” 第16章 第 16 章: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r\r温良心里一惊,目光显露出犹疑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温良心里一惊,目光显露出犹疑困惑,用探问的眼光瞧向裘伯尼。   裘伯尼伸手拿出早早放置在云石桌面上的长鞭,温声解释:“亲爱的,我刚才的话不曾有一句虚假。”   温良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鞭子上,心中不置可否。   这条鞭子,皮革编制,直径约两指,鞭身细长,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皮刺,尾部逐渐收敛,成锋利的尖端状。   温良迟疑:“这是......”这是让我甩艾弗几鞭子的意思吗?   他没说出声,心里不可思议。   温良也不是善心大作,突然共情起艾佛这个变态。无论是谁,他都很难下得去手。而且这条鞭子面相过于可怖狰狞。   温良面色复杂想到,该不会能从人身上刮下肉吧?   看着面前少年茫然局促的模样,裘伯尼脸上浮起笑意,伸出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但他的神情又是温和的,眼神格外真挚。   “看着我,”他半撑住温良的脸蛋,目光直视,“亲爱的,他昨晚伤害了你,不是吗?”   “怜悯也要有所分寸,不合时宜、没有尺度,是名叫放纵的罪恶。当艾佛作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好了自己的后果。我们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裘伯尼的声音,有力、清楚、稳重,循循善诱地,把温良带回了昨晚   ——月亮,森林,泥土。   温良抵制着浮现的记忆,试图镇定劝告自己,嘿,别被裘伯尼带着走,他现在这般不依不挠,就是想让自己因为艾佛这家伙昨晚......   ——这家伙昨晚竟然做了那么混蛋的事儿!   一直勉力压制的情绪,被打开了闸门般,潮水浪涌似的在心底蔓延,不可遏制。一想到昨晚艾佛的糟糕作为,他下意识脸色灰白,脱了血色,羞耻、恶心交织,重重作缚。   他攥紧——不知何时落入手上的——鞭子。   白/皙的手指与黝黑的鞭把,看得裘伯尼目光幽深,嘴上不慌不忙:“艾佛的所作所为难道还配不上一鞭子吗?你想想他昨晚,歹徒般的行径,野兽般的强/暴......”   他将手掌覆盖在上方,握着温良的手,缓缓举起鞭子。   大厅里布置的摆钟走动着,咚咚作响,恍惚间似心脏被从血肉中扒出,又恰它主动跳出。   夕阳余晖穿透窗,拂照在艾弗身上。他头低垂着,腰背弓出一道弧形,模样乖顺,一如引颈自戮的羔羊。   “啪。”   干脆利落的鞭声,唤醒温良。   只见着艾佛身体猛地一颤,在鞭痕所在地,鲜血争先恐后,破开皮肤阻挠,汩汩流淌。眨眼之间,从肩胛骨到腰侧,横亘成一条溪流。   怎么会这么快呢?   温良再一眨眼,那道血淋淋鞭痕纹丝未动。他甚至能看到缺失了几小块碎肉的凹陷,微微露出白骨。艾佛身体隐隐作颤,像是痛极了。   温良手一颤。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的鞭子,散成一团。愤慨倏地退散,徒留茫然。   裘伯尼微不可察挑眉,爱怜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温良身上。   他捡起皮鞭,“亲爱的,上帝赋予你仁慈的禀性,并不是让你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他亲密地搂着温良,将鞭子塞进温良手里,淳淳善诱:“惩罚你的仇敌,是合乎人性的。迟疑并没有必要,继续挥下去吧。鞭子会知道怎么办。”   他的笑容是轻微的,浮在皮肉之上。   鞭子再次握在手里,明明是那么柔软的形状,却像铁一般重。   温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奇怪又陌生。   他知道裘伯尼的笑容话语,都不坏好意。   他清楚自己骑虎难下,不单单是被裘伯尼逼着动用暴力,甚至是——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有些认同裘伯尼的说法。   温良唾弃自己,自暴自弃地想——好吧,抽都抽了,那就别扭扭捏捏了。   “劈啪。”   艾佛发出闷哼,面庞冷汗直冒,身子绷紧,牙关紧咬。   皮肉被鞭子抽打时,摧枯拉朽般地撕裂,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顺着鞭子流淌,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恐怖的印记。   在打过几鞭子后,温良冷静停下这脑热行为,“他只打过我一鞭子,礼尚往来,这几鞭,也够了。”   看见裘伯尼不认可,又打算开口说话时,温良眉头一挑,抢先开口:“除了鞭子,他还摸过我的伤口,可疼了,”   本来只是打算避免裘伯尼说话,但是身体残存的记忆,让被指尖剖开肌理的刺痛感,一下顺着话语里的触发机制,蔓延回伤口。   这让温良拧巴着嘴唇,神情吃痛。   真是个小可怜。   裘伯尼绅士地后退,揽着温良地手自然背在身后。同时轻轻弯腰,举皮鞭的手朝艾佛方向做了个指引动作,颔首。   温良目光从裘伯尼的手,滑倒长鞭,凝住——鞭身浸泡在血液中一样,黑红色泽,发亮发光,间歇挂着碎块状东西。   他指甲掐了下掌心,拉回自己的大脑,不去思考那东西会是什么,强作镇定将视线移到艾佛身上。   艾佛的头依旧低埋,快于胸口齐平,是卑微极了的姿态。   温良往前迈步,身后是裘伯尼故作绅士的等待,身前是艾佛装作温顺的等待。知晓这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温良一下子挎起脸蛋,拧眉皱嘴,舌尖直泛苦。   艾佛身上血迹斑斑,衣服和鲜血凝在一起,活像废墟中飘荡的恶鬼。察觉温良的走进,艾佛抬头,呼吸急促,但面色红润,眼睛迷离。   温良:?   温良不理解。这家伙的表情,怎么那么让人无力?   温良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心慈手软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不后悔,毕竟诉诸暴力,只会带来永无止境的暴力。   温良粗略扫了一眼伤口,不敢细看。只能直盯盯看着艾佛的眼睛,忍着仿佛被这人用眼神舔舐了的目光,冷声说:“我想想,你还摸过我的伤口,”说着他的手摸上艾佛血肉斑驳的身体,“现在,”   指尖触感,似干枯的木头,又带着些光滑的润泽。他余光一瞥,手指摸到的地方,是血色中裸露着的白色物品。   他的手,好像,碰到骨头了!   啊!我天!   温良手抖了一下,反射地想要抽回手,但身体怔怔地凝固住般。连话都差点打着颤,说不下去。他咬着舌尖,勉强镇定下来,“现在,你也尝尝这个感觉。”   甩完狠话,温良立马起身,又心知刚刚太怂了,只能再故作镇定,将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涂抹在艾佛脸上,面上模仿某绑匪头子,是一片深沉神色。   艾佛本来平平无奇、苍白到丑陋的五官,因为血液的调色,透露出危险、吊诡的意味。   他眼睛忧郁深沉,尽是肉欲。刚刚只被碰到骨头,艾佛却觉得被灵魂被抚慰般,一阵战栗。   ——所有的一切释放了,上半身与下半身皆是泥泞一片。   对此,哪怕温良丝毫未觉,但艾佛眼神流露的欲/望,也足够让他觉得被冒犯。仿佛属于自己的身体领地,在这布满侵略性的目光下,被吞噬占据。   当裘伯尼上前时,艾佛神色蓦地恭敬。   他没多说,只让艾佛滚。   裘伯尼之所以不自己动手,就是知道对于艾佛而言,他的动手形如嘉奖。而选择让温良动手,一方面是因为想让小妻子出口气,另一方面他想要妻子潜移默化地适应——适应以后暴力随行的生活。   他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打算将温良当作情人对待。既然是妻子,自然是需要慢慢适应丈夫,适应这个家庭。   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彼此观念——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堪称相反世界里的人。温良的纯粹良善,透过眼眸也能看出的清澈与不谙世事,吸引他的心神。但是,裘伯尼可以肯定,不管温良怎么样,自己会爱他,一如既往。如果温良染上人性的恶,其实他反会松气,不用为维护他们的关系而胆战心惊。   因此,用金钱珠宝引诱他、用权柄势力蛊惑他、用血腥暴力同化他,他要让这轮明月留在他身边。变得贪婪也好、势力也罢,只要能过天长地久的幸福日子,他会不择手段地满足妻子——这并不可耻——哪怕温良就此诞生的爱情,以好奇和虚荣为基础。   古朴的别墅墙壁,哥特式的玻璃窗外,远处延绵起伏的绿地草坪。一切是那么平静怡人——除了大厅里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裘伯尼将皮鞭,随手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转身坐在沙发上,拿起纸巾擦拭手上的血迹。余光注意到温良还在无措地站在原地,就着擦拭的动作,说:“怎么不坐下来?亲爱的。”   “你刚刚醒来,站这么久也累了吧?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就好。别拘谨,以后一起生活,总归是要适应的。”他嗓音低沉,语速不紧不慢,轻描淡写的神情,仿佛自己说的事儿只是简单吃顿饭一样,不值一提。   温良却没法也这么轻松。裘伯尼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温良四肢骨骼上。一想到以后要和这个绑匪一起生活,他觉得自己就发条有故的玩偶,骨头卡擦卡擦作响,不知如何动作。   以后一起生活......   他站在原地犹豫会儿,在裘伯尼侧面的小沙发上僵硬坐下,做得比裘伯尼一开始的坐姿还笔挺端正。他心里为最坏的情况发生而直发愁,以后和绑匪同吃同住,不知道会怎么折腾。等以后哪一天绑匪没兴趣了,可能就会被一枪崩了——死因:知道太多。   越想,温良心里越沉重,覆上一片阴翳般。又因为少年心态,面上兜不住事儿,自然流露几分。   看得裘伯尼无声叹气。僵着一张苍白脸蛋的温良,坐姿像小孩试图伪装大人,惶惶不安,让他都不忍心继续冷落施加压力了。   他将沾染鲜血的纸巾丢在茶几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拍拍温良肩膀,吸引到注意力后,开口:“亲爱的,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对你是真挚的。别害怕,我不会对你下手。”   裘伯尼总有一种奇异的、属于领袖般的魅力,威严又温柔。当他注视着一个人时,并不会因为深沉的灰色瞳孔而让人心生畏惧。诚挚的情感,他信手拈来。   温良委婉打断:“我不是同性恋。”   他不想跟着裘伯尼的思路走。   他尝试通过打断来达到带偏话题的目的。   裘伯尼顿住,嘴角本来若有若无的笑没入皮肉,消失不见。面无表情下,深邃的五官更显得冷峻。   他轻声说:“冒昧了。”   随即伸手紧紧拉住温良的手腕,猛地往后高举。猝不及防下温良往前倾倒,像是飞鸟,落入裘伯尼怀中。   感受到怀里少年的骨骼和柔软,裘伯尼这才惬意地笑了笑,“亲爱的,在一分钟前,你会想到自己将落入我怀里吗?”   “命运变幻无常,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你说是吧?” 第17章 我们会结婚:温良面色涨红,嘴唇抖了下,没有出声。所幸裘伯尼似乎只是想要验证他的……   温良面色涨红,嘴唇抖了下,没有出声。所幸裘伯尼似乎只是想要验证他的观点,很快两臂一松,把人放开。   失了禁锢,温良腾地后退,仿佛面对吃人的怪物,直到小腿转了沙发一屁股坐下,心脏还在怦怦跳动。   他的如临大敌让裘伯尼莞尔。“看起来你对我有误会。我们需要更多的接触。”   误会什么?抢银行绑架人,哪件不是他干的?想到自己还得在这个绑匪头头的手下过日子,温良心中愤愤不平,清清喉咙才开口:“既然是误会,那你能放我…….”离开。   裘伯尼的笑意更深,温良怀疑他在憋坏,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锋,“去上学。”他说,“你答应了我的。”   “自然。我怎会忍心让你失望?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温良表示他听着。   “你受了委屈必须告诉我。学校男孩们多半是一群自大的混球,爱夸耀,很可能对你开不知轻重的玩笑,就像昨晚。我若是因他人才得知你蒙受不幸,我会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无能的丈夫,以至于妻子拒绝托付信任。”   有人愿意出头,温良为什么要拒绝?正好看看裘伯尼的斤两。“我保证,有任何不愉快,我会告诉你。”   裘伯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拉起温良的手背落下吻。“我会永远记住这话。肚子饿了吗?你需要吃点食物。”   裘伯尼叫来人做饭。在温良用完餐后,他说:“我不会长久待在这儿。你的转学手续……”   温良指指自己:“我,转学?”   “家人怎能分居?你要和我一起去华盛顿。华盛顿大学如何?它虽然没有犯罪心理专业,但你可以修司法或者心理学……”   温良强硬地打断他:“首先,很感谢你。你的考虑很周全,只有一点纰漏。”   裘伯尼抬手示意:“请说。”   “我的意愿。”温良说。他担心自己太直白,咳嗽了一声,扯大旗:“你说的,我的任何委屈都要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裘伯尼微微挑眉,“我让你受委屈了?”   温良提高了嗓音,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不是吗?为什么得我退一步,随你在异地奔波?为什么不是你,定居在这儿,”不不不,这个太恐怖。“以后和我回国发展?”过了海关,他立马报警,见警察蹲大牢去吧!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裘伯尼说,“既然我们暂时无法达成共识,转学的事暂且放下。没异议吧?”   温良受宠若惊。这么好说话吗?“目前没有。你继续。”   “明日起,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沙朗和汉米墩会照顾你,有需求跟他们说。”   温良在心底欢呼,却见裘伯尼眼神不对劲,被他目光所触的皮肤犹如被热水烫了下。   “正事说完,亲爱的,上床休息吧。”   落到寻常人的耳中,裘伯尼声音平稳,可和他之前的表现相较,此时堪称热忱。   温良下意识问:“谁的床?”   “你是我的妻子,除了我的床,你想去哪儿?”   “不,我不是你的妻子......”温良见绑匪皱眉,明智地换了个说辞,“现在不是。”   “我们会结婚。你会成为真正的妻子,不管是现实,还是法律意义上。”   温良脸色一变。他惊疑不定,就算自己不曾主动了解美利坚的婚姻法,但也有基本的常识,还没有一个州通过同性恋能结婚的法律。   裘伯尼什么意思?   温良追问:“你指的是离开美利坚?去别的国家?”有哪个国家允许同性恋结婚了吗?   裘伯尼一口否决:“不,就在美利坚,就在这儿。”   这个绑匪从来只做有把握的事,说确凿的话。   他肯定有自己不清楚的计划!一层阴云悄然蒙盖心头,温良抿紧嘴唇。   “走吧,去睡觉了。”裘伯尼上前搂着温良,沿着肩膀的圆润线条轻轻抚摸。   好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肩头。温良想把人推开,反被抱紧了。   裘伯尼沉着声,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使温良头皮发麻的话。“我想要你。”   温良干笑两声:“太不巧了。我不困。哈哈。”   裘伯尼轻易看出温良拙劣的掩饰。他叹息一声,“不用对我撒谎。你没做好准备,我不会逼你。一个月乃至几年,我等得起。我们迟早会亲密无间。”   这可是你说的!温良高兴:“没错没错,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要耐心等待。”亲密无间?呸,去棺材里等吧! 第18章 尽情撒谎来骗我吧:温良做梦没都想过,有一天他会求着人把钱拿走。   第二日温良听着窗外鸟鸣醒来,大脑正昏沉,意识朦朦胧胧,他还以为是在宿舍,念叨自己醒了,在睡眼惺忪之际试图起床,叫拖落地面的丝绒床旗绊了一脚,向前扑到毛毯上,摔了个结实。   好极了。   温良翻了个身,正面朝上地躺着,全然陌生的装潢映入眼球,昨日的回忆随之而来。他痛苦地捂脸,心想:这回真的清醒了。   一想到楼下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温良恨不得冒出一根棍子来把自己打晕。他完全没有起身的动力,就想在地板躺个天荒地老。   和一个觊觎你屁股的绑匪头头同居——噩梦!不折不扣的噩梦!   这时砰的一声,大门猛地打开。温良和来人面面厮觑。见裘伯尼眼中闪过惊愕,他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姿态不雅。   温良赶忙坐起身。“有事吗?”他装出没事、镇定的样子。他一点儿也不尴尬。   “我听到让人担忧的动静。”裘伯尼指了指手表,昨日他给温良戴上的那只。“很高兴它只是误会。你看上去......”他从头到脚扫视温良,“很精神。”   温良摸着腕间佩戴的陌生物品,触感冰凉。睡觉时没摘,以至于他忘了还有这玩意儿。“感谢你的关心。我很好,我打算洗漱。”   裘伯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面带微笑地离开,走时还很贴心,把门关拢。   待温良洗漱好下楼梯,餐桌已摆好早餐。裘伯尼端着粥走出厨房,燕麦粥面粘稠、黄橙橙的,热气直冒。他在餐桌放下碗,招呼温良来用餐。   温良闭眼,再睁开,看到的场景没变。他又揉揉眼睛。   裘伯尼卷起围裙擦手。“你希望我来接你?”   “不不不——”温良加快脚步,几乎飘着走路,恍如他仍在梦中。   落座后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被塞了热碗。   能喝吗?温良不担心下毒,只是为自己的味蕾忧虑。   在裘伯尼的注目中,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几乎是粥滑入咽喉的刹那,脸上没忍住诧异。   热粥刚出锅,有点烫舌头,味道意外的不错。温良下意识弯了眼睛,又尝了几口。   裘伯尼的神色无限趋近于柔和。他把其他早餐推近温良,示意人别光顾着喝粥。   看着煎鸡蛋、松饼和夹培根的吐司,温良问:“都是你做的?你还擅长做饭?”   裘伯尼说,“我上学时习惯自行解决三餐,如果是那时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每一顿都是美味佳肴。”   等等,怎么开始跟他回忆当年了?温良如临大敌,掌心握的碗变得烫手。   “后来去参军,我很少再碰刀锅,工作了太忙,没时间在吃饭这种小事上耽搁。今天在厨房待的时间比我这两年累加还多。在你刚才笑起来前,我的心一直在忐忑。”裘伯尼说,“我不愿你的舌头受委屈,又不想无关的人打扰我们的独处。我也实在想为你服务。请告诉我实话,合胃口吗?”   他能说不合吗?尽管可以呛人,但更有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温良不吭声,点点头。   吃完饭后,裘伯尼叫人来收拾。他自己想开车送温良上学。   温良怎么愿意!要是让学校的人看到他从一辆车下来。难保不会有无聊的混蛋传谣言。尤其是兄弟会那帮吃饱了撑着的家伙。   “你不是要走吗?”   “不急这点时间。”   我急啊!温良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别因为我误了正事。工作重要!我完全能理解,你在赚钱养家。你去吧去吧。”   裘伯尼的眼神快融化成水。“好,我不去。”温良松了一口气,他继续说,“但我想要你明白,这不是因为你的话有多让人感动。我知道:你在撒谎。你不希望我留下。你把我当成大麻烦。”   温良:“......”哟,还有自知之明呢?他及时把这话咽下喉咙。   “我愿意答应,全然因你撒娇的样子太可爱了。我真不忍心拒绝,甚至连想到这词都感觉罪恶。”   撒——撒娇!?温良倒吸一口冷气,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和这种词联系起来!?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男同性恋恐怖如斯!瞎了吗?撒你玛的娇!   温良立即撇过脑袋,咬牙切齿,红着耳朵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论。到底是哪点给了这家伙错觉!   裘伯尼的房子在郊区,离学校远,附近几公里别说出租车了,人影都少之又少。最后还是绑匪头头先开车把人送到市中心。   街道和路灯都贴满政客的海报,大头像旁边写满煽动性的主张。几乎都是一个叫尼克·科尔宾的人。温良才想起来现在是新一届总统选举的日子。   有社区志愿者在发传单。   裘伯尼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如果你有雷蒙德议员的。”   志愿者讪讪离去。   温良取下安全带,走前想挣扎一把。“那个既然你不在,我能回宿舍住吗?”他尝试以理服人,“你想想哦,房子在那么偏的地方,多危险啊!万一有不法分子上门抢劫,我怎么办?等警察赶来,我说不定尸体凉透——”   声音戛然而止,温良发现裘伯尼脸色冰冷冷的。他闭上了嘴,匆匆推门要跑。奈何车门锁住,他自己叫人抓住手臂扯进怀里。   温良仰头和裘伯尼对上视线。他露出一个讪笑。“怎么了?”   “不要用随意的口吻谈论死亡......”   裘伯尼话没说完,温良聪明地明白了。“我收回!刚刚说的话我通通收回。你当没有听到。”他拍拍脑袋,以身作则地表示,“看,我已经忘光了。”   裘伯尼莞尔一笑。和温良相处,他很难保持严肃,胸膛每时每刻都灌满蜜般,只觉得年轻爱人的每个举动都动人至极,轻易牵动了他的心脏,跳动得快慢已不由他这个主人。   可是想到那句尸体,阴霾重新笼罩裘伯尼。起初乍听这话,他的心跳险些骤停。   他参军时正好赶上战争,战火活生生是个屠宰场、绞肉机,最不缺幸运的只是缺胳膊断腿的伤痛病患,倒霉点的都成了死尸。他见惯了死人,然而只要想到苍白的尸骸长了一张温良的脸,怒火蹭的自胸口烧起。它叫嚣摧毁点什么。   于是裘伯尼按住温良吻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放松了桎梏,温良立刻跳起来,脑袋哐当撞到车顶。他身体晃了晃,头晕眼花,挥开裘伯尼伸来搀扶的手,坚强地自己坐回副驾驶。   屁股一挨坐垫,温良刷的滑向车门,脑袋紧靠着窗玻璃,警惕地注视裘伯尼。他以为自己面不改色,是硬汉一枚,实际上泪眼汪汪,嘴唇还红彤彤的,仿如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幅可怜可爱的模样,裘伯尼再怎么喜欢都嫌不够。他很想碰碰爱人,可对方像仓鼠似的,可怜巴巴地缩进门与座椅之间的狭小角落,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危险的源头。   他既疼惜,又想看人红着眼睛掉泪,神色一时复杂莫测。最后怜惜更甚一筹。裘伯尼说:“向我告别,你可以住在学校内。”   温良:“……”玛的。他不会觉得自己人还挺好的吧?“再见!”   裘伯尼抚摸额头:“真让人难过。但是我相信你,你只是有点害羞,不会仅仅就这一句冷酷的话。”   温良不服气。可恶!自己要是真冷酷,早变着花样骂人,祝福绑匪去死了。算了。他忍。   “再见,裘伯尼。”观察着裘伯尼的表情,温良补充,“一段时间后见?几天后?明天,明天见!”   这样总行了吧!意思是裘伯尼能早点回来。他可是违了很大的心才说出来。   裘伯尼循循善诱:“我们将要分离好几天,你难道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真话温良有很多,但没一句会是裘伯尼爱听的。   裘伯尼似乎知道温良在想什么。“我可以不听实话。尽情撒谎来骗我吧。”   贱不贱?温良在心中白眼要翻上天了。   他发现和绑匪在一起后自己变得好刻薄,动不动说脏话。这点不好,他忏悔。但摊上这种自大、脑子不好使的人,他只是刻薄了点,显然能理解吧?要是人们生活中都有一两个类似裘伯尼的家伙,怪不得美利坚mean人很多。   他们已经在街道停了一段时间。   温良内心险恶地想拖着,等警官来给这辆违章停靠的车开个罚单。   可行人来往,不时瞥来奇怪视线,路口还有抽着烟的小伙们,双手插兜倚着电线杆、或者坐在消防栓上,直勾勾朝车内看来。察觉温良的视线,两人模仿亲吻,朋友们则不约而同比下流的动作,再纷纷张嘴呕吐。   不行!再待下去,他先得丢尽脸面。万一遇上熟面孔,他更是两张嘴巴都解释不清!   温良回忆着电影中主角们分别的台词,“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回来,我等你……亲、亲爱的……”   他僵着脸说完,羞耻得掐死手掌。   驾驶座的男人与温良反应截然不同。他细眯双眼,仿佛在回味。贪婪的心想向爱人讨要更多蜜语。但是裘伯尼深知不能急躁,把人惹恼了,虽然也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可年轻小伙子脸皮薄,容易生气、冲动。   裘伯尼放温良走了,还给他一张卡和三千美金。他态度强硬地让温良收下。温良拒绝了卡,只从中抽出一张百元的钞票。   “这点钱够我打车了。真的。”他别过脑袋,生怕再看一眼,自己就屈服了。   “你的学费和专业课本是笔不小的费用吧?你是我的妻,这些理当是我的责任。”   温良连连保证,说自己都搞定了。他没敢说贷了款,万一这人要帮忙还钱,自己两手空空,岂不是要以身报答?   ——呕。   滚滚滚。想都别想!   天降横财的梦谁没做过?但今天之前,温良做梦没都想过,有一天他会求着人把钱拿走。   温良的态度比裘伯尼更坚决。裘伯尼最终把钱收回口袋。 第19章 一对盗匪夫妻能做什么?:  这一顿耽误,温良回学校时,上午过半。值得庆幸的是,他上午没有课   这一顿耽误,温良回学校时,上午过半。值得庆幸的是,他上午没有课。   太阳把大学的马路照得亮堂。   走在阳光下,温良感觉活过来了,之前忽视的不适涌来。他冒了好几次冷汗,衣衫湿了又干,如今好像在黏黏地贴着脊背。   温良先回宿舍冲澡。在绑匪家里,别提用浴室了,他恨不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森丁不在宿舍。温良梳洗好后,这家伙也没见着身影。   温良为此感到放松,又有点担忧。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这名便宜室友的惨状。应该不会死了吧?   直到温良在食堂见了人,看森丁面色红润,只有耳朵用纱布包着。他安下心,分出心神谴责森丁把腿翘在桌面的行为,正巧森丁抬头。   两人对视。森丁惊喜地站起身,大步走来。“你没事儿吧?”   他紧盯温良,蓝眼睛投出愧疚的目光。自从在医院里醒来,却发现温良不见后,他一直在懊恼。哪怕沙朗给他打电话解释了缘由,可没见着人,胸口总是压了点什么。   温良很想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但考虑到森丁有可能和绑匪一伙儿,稳妥起见,他摇了摇头:“没事儿。"   “真抱歉,那天晚上没有照顾好你。”森丁说,“我听沙朗说,你有了新去处,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我会回来住几天。”   温良看森丁的关怀宛如真情实意,不由生出期望。他指了指手表摆手,期待地看人反应。   然而森丁相当大条。得了温良的话,他马上舒气,一丁点怀疑都没有,拍拍温良的肩膀转身走了。   温良:“......”他就不该指望一个能被自己轻易糊弄了的家伙可以发觉异样。   接下来一周,温良又参加了几次兄弟会的聚会。   灯光迷离的大厅内,男男女女饮酒作乐,还有些助兴品和让人脸红发热的呻吟。有时电视会放着两位总统候选人的辩论直播。   由于有上次的事,森丁对他看得紧,一刻也不让温良离开他的视线。   温良对此乐见其成。有这名兄弟会的资深成员在,他被找麻烦的次数大幅减少。   他们坐在角落,这是难得的安静之处。   会长艾利克斯来打了声招呼,便搂着女伴上楼。波莱和他的考核对象来坐了会儿。   波莱耐不住无聊,怂恿道:“嘿,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吗?就像一只鸡妈妈。你把一个成年人当成小鸡仔。够了,兄弟,让他去见见世面吧。”   温良:“!”够了。你个混蛋停止进献谗言!   幸好森丁脑子清醒。他反唇相讥:“这话先对你自己说吧。”他瞥了一眼波莱身后的白人青年,“波德只是你的兄弟,你什么时候放弃把他当小baby,别老揣在身边?”   波德红了耳朵,急切解释:“波莱只是担心我——”   波莱粗暴地打断:“我们是亲兄弟!兄弟理当照顾彼此。至于你和这个亚洲人,我可没听说你两一个妈。现在比我和波德还像手足,你们共享兄弟的一切,就差乱.伦!”   温良:“?”你小子不是很礼貌哦。   波德赶紧捂住哥哥的嘴巴,歉意地朝大家低头,“对不起,波莱的意思是……你们关系很好!他很羡慕——”他卡壳了一下。   羡慕乱.伦?不不不。   波德赶忙改口:“错了,错了。是佩服!”   森丁没好气地说:“行了。给我滚蛋!”   两兄弟拖拽着走后,森丁又后悔了。他胸口燥热不已,都怪那家伙乱说话!他气得给自己灌酒。   酒瓶空了,他随手拉住一个兄弟会的成员,唤他拿酒来。   有人说:“喂,兄弟,你这就有点不礼貌了吧?你的考核对象在你旁边坐着呢,怎么不叫他去?”   这个声音温良熟悉。他看去,不出意料,正是银行继承人凯登。那个被森丁拉住的人是沃尔。   “我以为摩根家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没想到继承人还有闲心出来张扬。FBI这么没用?就算是苍蝇,也该找到条缝了吧?”   “操.你,嘴巴客气点吧!”凯登笑骂,“老头子确实在头疼,遭华盛顿那群爱作秀的议员说教了一顿,脾气可大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我不乐意等他数落,出来避避,却要听你说屁话。”   和政治扯上关系,温良感觉脑袋晕,把目光放在沃尔身上,刚好和对方对视。   这个男人有了惊人的变化。与之前张扬迥异,他不言不语,静静站在银行继承人凯登的旁边,偶尔抬眼,冲人露出讥讽目光,正好契合了凯登的心。   沃尔现在像是一条合格的狗,照顾着主人的需求,对惹怒凯登的家伙龇牙,还会为了讨主人的欢心,故意咧嘴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   他的丑态逗得凯登乐不开支。   温良却笑不出来。   宴会结束后,他和森丁返回宿舍。   半夜,温良梦到自己和FBI搭上线,在绑匪和兄弟会中做卧底,最终把他们都一锅端了。为首的绑匪头头被判枪击一百次。   温良心满意足地享用早餐,耳边忽然有阴恻恻的声音。   “好吃的吗?我特意给你做的。”裘伯尼顶着满脑袋的窟窿出现,“我们是夫妻,怎么能分开呢?”   温良恐惧地握紧了鸡蛋饼。它断成两半,绑成束的炸药露出来。桌上的饼干、三明治的馅统统成了火药。他立马扣着喉咙干呕,吐出山堆的子弹壳。   壳!弹药不会还在吧?   裘伯尼桀桀笑,在温良骂他变态的声音中,拉开衣襟,露出——   硕大的胸肌。   温良羡慕又嫉妒地多瞧了几眼,而后才看到挂满两侧的炸弹。   “一起去死吧。亲爱的。”   大胸的绑匪头头朝人跑来,把温良吓得哇哇叫,一路狂飚着眼泪,跑啊跑啊,突然踩空滚落山崖,再抬头,面前是华国的界碑!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它。裘伯尼在身后气得跳脚。温良得瑟地冲他比鬼脸。   突然大地开始倾斜,温良滚啊滚,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眼看就要落入绑匪的怀中——   “嘭——”   温良痛苦地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他揉着作疼的四肢,梦中的情节在脑海闪现。温良骂自己蠢,明显不合逻辑,他怎么反应不过来!   还枪击一百次!温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边笑边想,亏自己梦得出来!哪个FBI能有这权——   他忽地眼前一亮。   对,他为什么不能努力和FBI联系上?   温良想起自己曾留了一个警官的电话。   次日,他来到公用电话亭拨回电话。碍于被监听着,他只说为了答谢上一次的帮助,想请人吃饭。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约好周末在一家意大利餐馆见面。   但就在当晚,其中一个绑匪找上门。汉米敦请温良去别墅。   一周没见人影的裘伯尼回来了。他对温良说的第一句话:   “亲爱的,最近玩得开心吗?你交了新朋友,我很高兴。那个警察是个优秀的小伙子,敏锐勇敢、行动力强,但是......”他揽住温良发抖的肩膀,“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肯听取我的意见,请和他保持距离吧。”   温良咬紧牙关,他不甘心:“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在哪个电话亭哪个时间段呼出了号码,想找出对方的身份还有难度吗?”裘伯尼轻描淡写地说完,向温良担保,“亲爱的,你绝不会后悔。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叭叭叭!就你话多。温良问:“你事情办完了?”   “按以往的惯例,我应该花费半个月。但有你在,我怎能让你久等?”   温良:“......”求求你了,让他久等吧。他很乐意。   窗外忽然传来巨大的动静。裘伯尼神色平静地说:“时间到了。”   温良看到一辆直升机落在坝子里。   “虽然很想和你在家中再待会儿,但我们该启程了。叙旧的话可以留在飞机上。”裘伯尼拉着温良,步履如飞踏出房门。   温良挣扎无能,躺平了。“我们要去哪儿?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   裘伯尼带温良坐上直升机。司机是个老熟人了:正常男装打扮的艾佛对温良露出并不友善的笑容。   裘伯尼递给温良一副耳机。   温良不解:“这是?”   “戴上它。不然,螺旋桨声音大,足够让你以为有一万只蜜蜂在耳朵里打转。”   温良听话地照做了。   在他戴耳机时,裘伯尼转头看向艾佛,视线泛冷:“收好你的小动作,艾佛,给我滚出去。”   于是,温良还在调整着耳机的位置,诧异地见艾佛下了车,裘伯尼坐入驾驶座。   直升机飞到美利坚东部的小镇,停在街区一处空旷的院子里。不用想,这也是裘伯尼的房产之一。   裘伯尼带着温良走上街道。温良念念不舍地回望,裘伯尼说:“喜欢吗?我可以送你,还能教你开它。”   哪个男人能忍住这样的诱惑!?偏偏温良要忍痛岔开话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认为我是个劫匪。这点没错。你是劫匪的妻子,这点也错不了。所以,一对盗匪夫妻能做什么?”   谁跟你是盗匪夫妻了!温良咽下反驳,不详的预感在脑海中徘徊。他茫然地眨眼,试图装傻:   “去警局自首,忏悔犯下的过错,痛定思痛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裘伯尼忍俊不禁,发自真心的笑容在硬朗的脸庞显露,顿时缓和了眉目的冷峻。“全错了,亲爱的,看看你的前方。”   温良抬头望去,是银行——   银行!?   温良惊恐得五官险些乱飞。“我们不会要去抢银行吧!?”   “不。”裘伯尼说,“不是我们,是你。” 第20章 十美元:    裘伯尼抛下让人头皮发麻的话后,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把心神恍   裘伯尼抛下让人头皮发麻的话后,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把心神恍惚的温良带回家。   这使得温良心生一丝期望。他在开玩笑?   裘伯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没有人怎么抢劫?那叫偷盗。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绑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红木咔哒一声合拢。   他走得轻快,徒留温良和大门干瞪眼,眼睛都发涩了,也没想出个主意,只好揣着满肚子的忧虑走进浴室。冷水没有冲去丁点不安。他裹着浴袍走出,直挺挺往后躺上床。   被褥霎时变得湿漉漉,恍如泥泞缠来,温良不由叹息,吐的气一口比一口长。辗转数次后,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天花板的每个天使浮雕,在他准备再接再厉、数清翅膀羽毛时,翅膀动了。   温良一下不知数到几,皱眉思索中,活过来的鸟人们追着他的屁股咬,他哇哇大叫,跑啊跳啊,猛地一蹬腿——   他醒了。   身上腰酸背痛。   温良龇牙咧嘴地穿衣服,心中骂梦不懂事,又怪自己不给力,怎么不趁机摔个头破血流?裘伯尼会好意思让他顶着噗噗冒血的脑袋去抢劫?   洗漱时,他也没忍住长吁短叹。现在要主动把自己磕伤,谁狠得了心!   他盯着大理石洗漱台,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把肚子都看饿了,仍不知道勇气躲哪个角落快活。   ——所以他选择先解决当下的问题:坐上餐桌,和裘伯尼共进早餐。   这可以理解吧?   用餐途中,温良试图劝裘伯尼转变想法。对方听得认真,微笑着投以肯定的眼神。   温良以为能说服他,更卖力地叨叨讲话,喉咙快冒烟了。   裘伯尼递上牛奶。“专心吃吧,今日行程不变,你伪装好后,派克会开车送我们到银行。我会在车上教你几个诀窍。”   温良攥紧杯子。“你把我当小丑吗?看我自以为是地说那么多。”   “向上帝发誓,我心底没有半点嘲笑。”裘伯尼说,“在我眼里,你就算是小丑,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丑。每个字句都值得我耐心倾听。”   温良愤愤地仰头,一口干了牛奶,再也不说话。   两人结束早饭,有人来收拾餐桌。裘伯尼把温良带去二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后,入目的衣架子全挂满衣服。   “你需要伪装。”裘伯尼说,“银行有监控,你不会想赌柜台小姐认人的本领。”   温良没被他唬弄,报以冷笑:“这就是你准备裙子的原因?”   还是满屋子的裙子!极少数的衣裤,也能看出是女装款式。   “只是出于稳妥的考虑。当然,你坚定要穿男装,我尊重你的想法。只是不好应付处理警察。”裘伯尼说,“美丽、年轻的亚洲面孔不多见,明确了男性身份,还有多少特征留给我们掩饰?我不会对你说谎。你的大学生活可能会有麻烦。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你做很久的牢,哪怕是越狱。”   温良深呼吸。他不气。他一点也不生气。“你根本没给我选择!”他咬紧下巴,“我不去。我才不要去!”   “让我们冷静对话。我向你承诺,你只要做到了,周末随意安排,包括和那个警官见面。”   温良惊疑不定:“你为什么改口?”这家伙在哪儿埋了陷阱。“你要伤害他?”   “别把我想成十足的恶棍。亲爱的,除非迫不及待要成为美利坚人民的公敌,谁会去袭警?我没有杀他的理由。难道就因为他和我的妻子共餐?好吧,我的嫉妒心确实让这点有发生的几率。可我不是意大利男人,我会克制好脾气,不为你惹麻烦。”   温良呲着牙摩挲手臂,“求你,别说奇怪话。”   “你也是。”裘伯尼隐忍地说,“你的乞求……让我兴奋了。”   *   车上。   温良以为绑匪头头会长篇大论,传授成功之道。他憋了口气,并不想积累这些犯罪的经验,可似乎不听又不行?他恨自己怎么不硬气点!   结果,车前窗出现了银行的招牌,裘伯尼一句话都没说过。   温良开始慌了。他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连杀只鸡都会觉得罪恶、谴责自己半天。他啥也不懂啊!   眼看车门打开,司机派克拍着方向盘,催他下车,温良抓着裘伯尼的手臂,瞪大了眼珠子:“我——我真的要去吗?”   裘伯尼安抚地拍他的肩膀,往他的手心塞东西。温良低头一看——   一张对折后的十美元钱币。   “老实说,关于如何教你抢劫,我想了大半夜。但在早餐时,我把它们全部推翻。我意识到你不会想听它们。”裘伯尼说,“所以,我决定换个方式。你不必明白原理。现在拿上它,走到柜台,递给工作人员。”   温良久听没有下文,他诧异:“就这样?”   “我很高兴你觉得简单。”   *   银行柜台小姐是典型的高鼻深目长相,金发蓝眸,笑容温柔可亲。在注意到“女人”拘谨的举止后,她甜甜一笑,主动询问:“您好,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美利坚十月份,天气虽然在逐渐降温,但还没冷到要穿戴厚实的地步。   柜台小姐的目光不禁带上打量:   “女人”穿着一身布裙,罩厚外套,裙摆和袖口点缀蕾丝花边。白色围巾沿着“她”细长的脖颈缠绕,一小截尾巴放置胸前。毛绒紧实地贴着肌肤,使“她”的下巴好似戳在雪堆里。   最奇怪的是此人脸上的口罩。   “她”露出一双剔透的双眸,大厅的灯光直射来,像是往玛瑙里洒了一把细碎金粉,眼神纯良、清澈。   柜台小姐放在警报铃上的手不免犹豫。虽然面前的女士打扮过于严实,但这双眼看着再正常不过......   温良默默递出裘伯尼给他的十美元。钞票略微打皱,展开后露出黑色的字迹——   我有枪,交出钱来。   不提柜台小姐睁大的眼睛,温良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半吊子绑匪也万分愕然。他甚至比被威胁的受害者还大惊失色,要不是有口罩,早暴露出他的胆怯与不安。 第21章 十万美元:我们中有人做坏事吗?我们完全遵纪守法啊   十美元背面也写了字:往窗外看,我有同伴。   柜台小姐笑容不变,心中为自己看走眼而懊恼。对方有备而来,还有团伙,她不免踌躇,遗憾地想这么一位美人,怎么偏偏选择犯罪?   温良迅速把纸团收进兜,再晚一秒,他的手就要当众打抖了。“听着,我无意伤害你,”他低声掐着嗓,干巴巴地催促,“给我想要的,无人会受伤。”   紧张使温良尽可能地攫取视线里的信息。柜台人员始终藏在桌下的手,自然引起他的注意。大脑灵光一闪,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利索地吐出:“别搞小动作。你不会期待警察来前会发生什么。”   他放缓声音,好掩饰自己的虚张声势。好几次险些破了音。   嗓音中有微不可察的薄颤,透过监听器传来,听得裘伯尼心里直泛怜爱。   他上扬的嘴角落入后视镜。司机不由浑身一震,看着领头脸上诡异的、堪称温柔蜜意的微笑,他牙疼地咧嘴,把方向盘握了又握。   派克从未见过这样一言难尽的裘伯尼。爱上一个毛头小伙儿?换成他,脸皮早发烫了!派克又暗暗自得起来,瞧头头陷入爱情后失了冷静,没了一点男人样,不像他。   找到一个比头领出众的点,使得派克心情悦然,两团醉酒般的红晕更深。   车内的两人心情轻松,银行里,温良和工作人员就不一样了。   见面前的劫匪还知道紧急报警按钮,工作人员果断拉开抽屉,拿出厚厚一捆钱。   “十万美元。”她说。   “谢谢。”   温良伸手接过,忙不迭起身,快步离开银行。路口停靠的轿车已经打开门。他猫着腰钻进去,还没坐稳,车子迅速发动,惯性让他撞上椅背。手里的钞票砸地。幸好有绳捆住,没有乱飞。   温良捂着后脑勺叫:“车门!车门没关。”   派克啧了一声,没来得及说话,见裘伯尼越过人去关门。他当即闭嘴。   绑匪头头的手臂擦过温良头发,用料昂贵的黑西装就在眼前几公分的位置,存在感十足,源源不断散发体温。温良屏住呼吸,努力后仰,恨不得把自己凿进座椅里。   好不容易等到裘伯尼坐回原位,温良正要松气,这家伙开口了:“你做的很好。尽管这不是一次成功的抢劫,你迈出了步子,我们该庆贺。”   派克:“……”   派克不懂,裘伯尼的举止让人大为迷惑。头儿在和情人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裘伯尼递来衣服,让温良换上。   温良特意瞥了一眼,是正常的男装。但让他在车里,在裘伯尼的眼皮子底下换衣服?他总感觉手脚被拘束着,放不开。   “时间不多了。”裘伯尼说,“我们即将换车。警局离银行不远,只怕早已出警。”   话音未落,警笛声突然划破街道,从身后传来。   温良顿时感觉头皮紧缩,天灵盖漏风般的凉森森。他不敢不回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着裘伯尼。   绑匪头头目光平静,没有因为长鸣的警笛而有任何变化。他显得如此镇定。   “怎、怎么办?”温良惶惶不安地问,脑子里把蹲牢房出来后的凄惨下半生生活都想好了。   裘伯尼不紧不慢捡起钱,打开窗户,伸出的手一叠叠放开。漫天的钞票在车屁股后狂乱地飘散。街道的行人和车辆纷纷顿住动作,人们投以注目,甚至跨越马路哄抢。警察在大声喝令。秩序没有好转,道路乱成一锅粥。   “我还以为你很在乎钱。”温良脸色复杂。   他没想到会亲身经历电影般的一幕。似乎自从他在摩根银行遇到裘伯尼一伙人起,生活和平静再也扒不上边。   派克嗤笑:“蠢蛋才会在乎假钞。”   “假——假的!?”温良诧异地看他。   “银行对付刚入行劫犯的手段。真假钞混杂,有编号,你早上把它们花出去,中午就会有警察来敲门。”裘伯尼解释完,又连声催温良换好衣服。   温良得知自己没有真抢到十万美金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哪怕现在正被警察追逐,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认为和裘伯尼他们一起被抓也挺好。   省得这个坏蛋再去祸害人。温良想着。   他迟迟不动。裘伯尼主动提出:“看来你需要我的帮忙。”   “不!!”温良说得果决。   “那请拿出行动。”   温良安慰自己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但是裘伯尼毫不掩饰的充满兴趣的眼神,让他放在衣摆的手死活拉不上去。尴尬之下,他踢了绑匪一脚,瞪去愤怒的眼神,才叫人摸着鼻子转过头。   温良赶紧三两下换好衣服。   此时,车子驰进郊区的公路,银行和警车被远远甩在身后。车子开了五分钟,越往前开,温良越感觉像来到了无人区。   前方人迹罕至,道路两旁疯长林木和灌木丛,零星的卡车哐哧哐哧地飞驰而过。车辆贴着路边拐弯,黑莓丛刮擦车窗,窸窸窣窣声中,温良看见不远处的马路牙子有一辆吉普车,车门大咧咧敞开。   “咔哒——”   趴在座位靠肩上往后望的温良转头。在声音的源头,裘伯尼旁边的车门和车身缝隙中,绿意不间断地闪过。   裘伯尼说:“准备好。我们要上那辆车。”   “哦。”温良原本没把换车放在心上,他更担忧不知何时会追上来的警察,直到快抵达吉普车,派克别说停车了,他连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等等!不刹车吗?”温良不敢置信地问。   裘伯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冒昧了。”他一把捞住温良的腰,“抱紧我。”   两车擦肩而过之际,他揽着温良飞跃入吉普。   滞空时,温良几乎忘了呼吸。发丝呼呼地被风吹。他大脑浑然空白,下意识紧紧搂住裘伯尼的脖子,八爪鱼似的牢贴对方身体。   万一这人失误,或者没注意到身上挂了人、有多出的长度和宽度。   温良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他好怕和车门磕着碰着,紧紧闭眼,大气都不敢喘。   渗过眼皮的光线一暗。他往前飞,往下落,感觉身下有发达的肌肉垫住,只听“嘭”的两声,风和引擎发动声都在远离。   温良再睁开眼时,派克开着车跑出几十米。双方车门安安静静地闭拢,看不出数秒前发生过有多刺激的事儿。他出神地看着车顶。   裘伯尼翻身去驾驶座。   窗外越过树丛,每棵树长得大差不差,看着都颇有几分熟悉。直至一个十分钟前经过的路牌出现,温良终于意识到:   这股隐约的既视感并非错觉。   吉普车在往他们行驶来的路上开。   温良刷的一下坐直身。“你做什么!你不怕被发现吗!?”   “我们中有人做坏事吗?我们完全遵纪守法啊。”真正的坏家伙一脸坦然,“为什么要怕和保护市民的、可亲可敬的警官们见面?”   温良没他的厚脸皮。他生平第一次干坏事,还干了一票大的,尽管钱不全是真的,可是威胁工作人员,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不免一路忐忑,当和警车迎面相撞,心跳得厉害,马上要破开胸膛般。   温良死死低头,生怕和人打照面。索性有惊无险。   回到住所时,温良精疲力尽,拖着脚步、背影沧桑地走进房子。   “放松些。派克会把车和衣服销毁。警官的眼睛再锐利,他们也很难从灰烬中发现东西。”裘伯尼安慰地说,“监控器本就模糊,你又做了伪装,谁知道你摘下口罩长什么样?可能是一个大学生,也可能是一个有前科、劣迹斑斑的老绑匪。艾佛会扮演好你的。”   “艾佛?他扮演我!?”温良质疑,“我不是扮演成女人?我们人种都不一样。”   裘伯尼说:“这些不成问题。你的眉眼不像一般亚洲人,它偏深,这为我们省下了很多事儿,剩下的困难交给艾佛。你见过他女装。除开身形的限制,他是一面合格的镜子,可以伪装成任何人。”   温良还是半信半疑。   “好了,不要想烦心事。你只需要知道,不会影响你求学。现在你该费心神思考的是,周末和警官见面说什么。”裘伯尼说。   温良摸不透他的想法,琢磨到了午饭的点,依旧毫无头绪。   他烦躁极了,不打算下楼用餐。仆从告知他,裘伯尼有事出去。   温良的食欲就这么简单地上来了。   用餐时,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早晨的抢劫案。画面是一辆烧成骨架的车。   下午的时间温良过得不痛快。他并不喜欢待在别人的房子里,自己好像个小偷,提心吊胆地等着房子的主人回家。   门铃声在傍晚响起。   温良不想去开门。他既担心开门后见到眼熟的面孔,更害怕它会陌生——万一是警察或者裘伯尼的仇家!   可它吵个不停。温良便把绑匪和他仇家的可能性排掉。前者怎么会没钥匙!至于后者,他们不应该破门而入吗?   如果是警察的话……犯了事儿就该有惩罚。   温良想着,英勇就义般地打开了门。   来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用沉稳的嗓音亲昵道:“在忙吗?这么晚来开门。如果是家务,请放着,会有人来做的。”   温良面无表情:“你钥匙呢?”   绑匪头头回复:“你会给我开门。”   温良差点没忍住给他翻个白眼。   “收拾东西,明早送你回去。”裘伯尼说。   温良没好气道:“你忘了怎么把我拖上飞机?我哪里来的行李。”   “看看这栋屋子,比如衣帽间,有喜欢的可以直接带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温良就生气。“滚!那些裙子你穿去吧!” 第22章 抢劫犯落网了:请给我点甜头,安抚我躁动的心吧   第二天,电视说抢劫犯落网了。   上面刊登的犯人照片正是艾佛。   温良愕然望向裘伯尼。艾佛怎么会出事?他们不是一伙儿吗?   “掩护你的必要牺牲。”裘伯尼说。   实际上,从裘伯尼选择让艾佛替温良打掩护开始,艾佛已经被放弃。   尽管艾佛这些时日表现得温顺,没有去打扰温良,可是裘伯尼无法放心。   这个向来听话的手下长出了獠牙,要么拔掉,要么毁掉他。   放着不管无疑是留隐患。那口尖牙迟早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裘伯尼不干这种蠢事。而且,这也是对家庭的不负责。   于是,裘伯尼像个黑心的农场主,等着挤干奶牛最后一滴乳汁,再朝它的皮肉霍霍磨刀。   温良纳闷地问:“你不怕他透露什么?”   “他知道的不比你多。你会向刀解释用它的目的吗?哪怕它再好用,工具而已。”裘伯尼说,“一早就听闻这个好消息,不知道你安心了吗?”   并没有。温良感觉自己罪加一等,犯下的罪名更多了。如今还让人替他顶罪。   他真是堕落!无可救药!   *   返校后,温良突然想起自己的课程!他猛地拍脑袋,大叹糟了糟了!   他拎起包,把书本一股脑塞进去,头脑风暴着要如何向教授解释,匆忙把拉链一拉,将包甩上左肩,就要出门。   一个人和他相撞。   对方站得稳稳的,还搀扶险些要踉跄栽倒的温良。   “你怎么了?忙里忙慌的。我看厨房里也没起火啊?”森丁说。   温良:“......”污蔑!这是对他厨艺纯纯的污蔑!“你不能因为吃不了辣,就诋毁我不会做饭!”他必须捍卫自己的尊严。   这间宿舍是两卧一厅一厨。温良当初从绑匪头头的家脱身,为了庆祝自己暂时虎口脱险,他大兴食材,做了顿红辣辣的中国菜来犒劳自己。   森丁正巧回来。   不提他们在兄弟会的关系,温良和森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邀请室友吃饭,哪里说得过去?   他只是形式上问一嘴,做好了森丁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这人看了餐桌一眼,眉头虽然皱着,却没妨碍他屁股坐进椅子。   结果就是,温良第一次看人吃得满头大汗。   长见识了!   他为此可以原谅森丁的口不择言,骂他下毒,做的什么掺了刀子的菜。   但这不是森丁每回见他去厨房都要调侃一句的理由。   “那你跟火烧屁股似的急着出门做什么?”   “别说了,我头都大了,”温良愁眉苦脸,“我缺席这些天,还不知道怎么跟教授解释!”   “没人跟你说吗?我给你请了假。”   温良肩膀的背带往下滑,书本的重量卡在手肘。他嘶了一声,说:“......谢谢你。”   *   接下来的日子,裘伯尼再次不见身影。温良感觉每天都能多吃几碗饭了。惬意的时光并不长久,转眼间,周末到了。   温良来到约定好的意大利餐厅。服务员领他去包间。他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顶着绣满花纹的桌布,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无论裘伯尼有什么坏打算,他不可能放过报警的机会。裘伯尼肯定能猜到这点,但温良也不会因此自暴自弃,直接当着监听器的面,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这不就是把证据送到了绑匪手上?这家伙指不定多高兴,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惩罚他了。   温良绝不会给绑匪机会!   当门被推开,温良差点没认出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警官莱斯没有穿制服,就像个长得略显出众的普通人。他向温良问好。“还没点菜吗?”   温良摇摇头。   “有偏好,或者忌口的吗?”莱斯问。   “没有,我都能吃。”   温良说完,就见对方很自然地招手,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侍者弯腰听他点单。警官报完菜,询问温良,得到没意见的回复后,侍从拿着小本子退下。   大门重新被合拢,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人。   “感谢你的帮助。其实,从抢劫案发生的那天起,我一直做噩梦......”   温良边说着,边用手蘸水,在棉质的桌布写下求救的信息:   我被绑架了。抢劫摩根银行的人。   莱斯本来放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他严肃地把温良写的话尽收眼底,嘴上回复着温良的话,甚至主动提问,为一心二用而说话打结巴的温良分摊压力。   温良尽力用短句,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敲门声响起时,温良轻轻用手一抚,吸水性很好的桌布上,水渍消失得一干二净。   菜一道道铺满桌面。烤肉的腾腾香气很快蔓延开来。   莱斯说:“你是个勇敢的人,绑架案的阴霾不该久久缠绕你。至少此时此刻,你是在一个警察身边,请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吧。美食在眼前。希望你能享受它们。”   温良说不出那么多的话。“好的,你也吃。”他干巴巴道。   莱斯笑了笑。   吃完饭,温良都不敢相信,他就这么顺利地和警察对接上了?   当天晚上,又被人找上门,带到裘伯尼面前,温良才感觉忐忑的心落到实处。   这才对!他踏实了。   紧接着,裘伯尼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温良。这使人很难感到自在。   “有事吗?”温良僵硬地问。   “你知道的。聪明的小家伙,我不认为你和警官吃一顿饭,只是把人当心理医生。”裘伯尼说。   一听这话,温良多少松了口气。既然裘伯尼这么说,那他应该不知道他们实际谈了什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就吃了顿饭,仅此而已。”   “真的吗?”裘伯尼微笑,“我信任你,即使是再聪明的人也会有自负的时候。或许真是我猜测得过分,冤枉了你,原谅我吧。”   他就这么容易退步了?温良提高了警惕,他凝神细细地打量这人,发现纠结裘伯尼说的话毫无意义。   不管脸上的神情再真诚,绑匪的眼睛告诉温良,这家伙依旧镇静。对方显然不把道歉当成个重要的事,随口说出,装得很希望他的谅解。   可是温良有选择吗?他就算说了不原谅,只怕裘伯尼准备好一肚子的好听话,时刻就能吐露出来糊弄他。   温良快失去耐心了。“好了,还有事么?”   “当然,而且你也会认可它的重要。”裘伯尼说,“我接下来会休半个月的假,正好下周一是哥伦布日,你们会放假,我订好了去亚洲的机票。我们可以尽情享受假日。”   “亚洲哪儿?”温良心头一跳。   “日本、印度、泰国之类的。”   温良立马冷漠:“不去。你自个儿去,我这周末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裘伯尼说:“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随你去你的祖国,看看你成长的土地。可是所有国家中,你偏偏出生在最麻烦的地方。我们会遇到难题,它不光来自外部,我可能的敌人们,还会从内部滋生。我想,在那异国的土地上,比起一个外国人,政府和警察会更愿意相信他们的国人。”   温良清了清喉咙。“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好人啊。我们完全遵纪守法!”   裘伯尼问:“你保证不报警?”   温良无法第一时间违背内心作出承诺。   裘伯尼朝他笑笑:“你瞧,你连一句谎言都不愿给我。如何能让我放心?”   “反正我不去!花言巧语没用。”   “你很坚持。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裘伯尼说,“我不在的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好房子。有任何需求打电话。座机旁边有电话簿。”   绑匪头头的做派和他的身份不太吻合。温良感觉和他争执,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真想不到,在一个全身腱子肉的一米九大高个凶徒前,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还有机会发出这番感慨)。   裘伯尼每次都妥协得很快。温良次次都不习惯,一直担心掉入这个阴险小人挖的坑。   但大部分时候,他抓不到什么马脚。   这次也是。温良先答应了,但他复述了一遍要求——自己所理解的、可以接受的要求。   “你退了一步,公平起见,在哥伦布日到来之前的这几天,我会帮你看好屋子。”   不知为什么,裘伯尼眉眼流出遗憾之色。“照你说的做。”   温良眼珠一转,明白过来。好啊,这家伙跟他玩文字游戏呢!什么“不在的这些天”,岂不是只要他一日没回来,自己就得住在这儿?   难得让裘伯尼吃瘪,温良窃喜,有闲心提道:“别墅可以四处逛吗?”   “你也是它的主人,如果你没有这个资格,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可以了。”   温良不太放心。“随便我翻找?没有类似‘蓝胡子的房间’之类的存在?”   “只要你能够找到。”   温良:“......”最讨厌谜语人了。到底有还是没有,给个准信。   温良完全不想把这名绑匪先生的秘密都给翻出来,他只能可惜地放弃了探索别墅的想法。   当天晚上休息时,温良以为还会是他一个人,结果走出浴室,就看到裘伯尼坐他的床上。   “你——你来干什么!”   “我快要走了。”裘伯尼说。   “所以呢?”   “我想和你亲热。“   “这两者之间有关系!?”温良不解。   “抱歉,我之前说能等待你不抗拒的那日,现在发现,那时的我还真是自大。”裘伯尼说,“我快无法忍耐了。越是了解你,越是明白,等待的时间可能有多遥远,那足以使任何一个长生的物种绝望吧?因此请给我点甜头,安抚我躁动的心吧。”   好像说的挺有道理?   根本原因是,温良拗不过这家伙。 第23章 去郊外露营?:    很奇怪。\r\n\r温良整个坐在绑匪腿上,腰宛如被铁兽夹钳……   很奇怪。   温良整个坐在绑匪腿上,腰宛如被铁兽夹钳住,他僵硬着,一动不敢动,身子仿如钢板,却远不及裘伯尼的某处硬邦邦。   明白硌大腿的东西是什么后,温良紧闭嘴唇,大气不敢出,生怕屁股不保。   湿热的气息在胸前游走,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双目随之隐没,他只能看见绑匪的发顶。   今晚见面时,裘伯尼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因抹了发蜡而光溜溜,现在挨挨蹭蹭别人的胸膛一段时间,不仅凌乱,短硬的鬓发戳刺温良薄衣下的皮肉。   温良越发不知所措。   那双大手厚实而有力,起初只是在腰部徘徊,渐渐的,它试探着像更隐秘的地方。抚摸的力道加重,却始终没有弄疼他。   该怎么办?   察觉到那双手有往下的趋势,温良猛地推搡他,叫裘伯尼停下动作,掀起眼皮朝他看来。   “其实,我还没成年。”温良一脸真诚,“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还像个小屁孩?”   “小屁孩?不。明明是维也纳。”裘伯尼牵着温良的手往下,沙哑着嗓子说,“瞧,我的欲望全然因你而起。”   “严肃点!你想当个可耻的恋童癖吗!?我唾弃你。”温良心底泪流。他为了屁股,脸都不要了。   “亲爱的,这个罪名太严重。你不该随意给你的丈夫扣上它。”裘伯尼把下巴抵在温良肩上,环抱保着人说,“谁轻视了你吗?不必听他们风语。亲爱的,相信自己的身份证,那些贬低你孩子气的人才该被唾弃。毕竟你年轻漂亮,天真又充满稚气,具备一切青年人理论上应具备的优良品质。你的美好让人嫉妒了。”   “......谢谢你的开导。但我不缺自信。”   “太好了,我为你高兴。这值得一个亲吻——”   “不——”   温良堪堪发出一个音,裘伯尼直接吻了上来。嘴巴被堵了个结实。他瞪大了眼睛,眼瞳倒映着绑匪放大的面孔,他下意识后仰。   脊背的手将他牢牢托住,逮住了机会似的,开始不规矩的动作。沿着衣衫的曲线,它爱抚着,贪心地想光顾每一寸肌肤。   忽地,温良挣脱他的掌控,两手支着床边干呕。   裘伯尼的眼瞳闪过一丝错愕,爱人疑似嫌弃的举动自然令他大受打击。他一方面有被打断兴致的不悦,夹杂着心疼怜惜,最终糅合成无可奈何的叹息。一方面他又为此兴奋。这说明他的妻子是纯洁的!   纯洁,多么宝贵的礼物。   为此裘伯尼愿意等待下去,直到他们成为法理承认的真正夫妻。   低头的温良看不到绑匪难得的失态。待他胃部的恶心感褪去,眼前适时地出现纸巾。   “你需要它。”裘伯尼说。他已经调整好情绪,脸色如常,眸底依旧黑沉沉一片。   温良看不出他的想法。之前反胃感涌上来那一刻他有多谢天谢地,现在面对绑匪可能有的怒火,他就有多惴惴不安。擦嘴时,他的的眼睛没有空闲,把人瞧了又瞧,意图看出对方不高兴的端倪。   他的打量过于显眼,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裘伯尼将几乎消失的不愉藏得更深,免得吓得人乌龟般缩进壳里。   “好好休息。我今晚不该来打扰,希望你享受夜晚剩下的时光。”他彬彬有礼地说完,转身离开了。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门关上后,温良几乎听不到裘伯尼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他无法判断绑匪到底走了没,又想着裘伯尼不至于在这点上骗自己,他这才放松了肩膀,任由自己瘫进柔软的被褥。   休息一会儿后,温良一下跳起来,冲进浴室,接了好几杯水漱口,直到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和牙龈一样红。再刷下去只怕要出血。他勉强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   第二日温良醒来,裘伯尼已经不见身影。整个房子空荡荡,没有其他人。温良莫名有种身处鬼宅的空旷感。   他搓了几下胳膊,扫掉鸡皮疙瘩,来到座机边,看到了那本放在柜台上的电话簿。   轻薄的小黄本子。翻开后,温良发现只写了一面,后面空白。第一页用印刷体,打印着联系电话,姓名,职务。只有四个人:厨师、司机、医生和负责打扫的人。   他记下号码,准备回头报给警官莱斯,接着对准座机捣鼓一番,温良捣鼓了一番座机,查找来电记录,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发现。   他遗憾放弃了抓人小辫子的想法,念念不舍地望了厨师的号码一眼,没好意思真把自己当屋子的主人。   幸好冰箱有菜,份量足够他度过这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温良在房子里溜溜哒哒,翻柜子闯书房,连床底都试图去钻一钻。什么发现都没有。   这也正常。如果真让温良轻易抓到把柄,他反而还要怀疑是不是裘伯尼设下的陷阱了。   哥伦布日当晚,温良准备返校。他走出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马路和灌木丛,微风吹得他差点瑟瑟发抖。远方两座山半遮半掩,露出了亮着灯火的小镇一角。   黑灯瞎火走夜路,这要是出点事儿,他都不能怪匪徒。   深思熟虑后,温良不愿等到第二日,自己还有课。于是他灰溜溜返回屋内,怀着打扰别人的歉意,打了司机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虽然听了要求后,答应得粗声粗气,听着似乎不太情愿。但是行动很迅速。   温良才从裘伯尼的书房拿出一本书,屁股刚挨着沙发,没看多久,楼下响起车笛声。   温良只好遗憾地放下书。   这本书是涂尔干的《自杀论》。不少教授提及它,惹得温良心痒痒。他去图书馆的时机不巧,最后一本上周刚被人借走。   温良看借阅记录,借的人有大半是生化物理之类的专业,和人文史哲没关系。他不由大胆猜想,说不定是人们的好奇心发挥作用。   死亡本就神秘,突然冒一个人要来论自杀,谁能不起兴趣?   没了图书馆,受困于贫穷的口袋,温良强压下好奇,告诉自己课本都读完了?都会了?不要贪心。所以在裘伯尼的书房发现后,他有多惊喜!   他懊恼自己不早几天发现,如今念念不舍也没办法,只能狠下心,几乎挥泪告别。   至于拿走书?老实说,温良起过这个歹念。   裘伯尼说的话他听进去了部分。毕竟有个苍蝇似的,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说你是屋子的主人(温良忽略掉那一口一个的妻子),这谁能不心动啊?   温良还能猜到裘伯尼的反应。如果只是拿本书,裘伯尼肯定不会介意,反而会高兴。他可是讨得我的喜欢了诶!   .......好不要脸的话。   道德感随着羞耻一并涌上来,拉了温良一把。   其实私下把书抽出书架,温良已经很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更多的就做不到了。别说把书带走,他连放,都要仔细着找准原位。   放书耽搁了点时间。温良紧赶慢跑地下楼。   司机靠着车门快抽完一根烟。见人来了,他掐断烟随手一丢,把车门打开示意温良上车。   车子途径一堆机车党,不知是撒酒疯还是吸高了的青年人,还有拥吻的男女。有的挡在路上,司机操着粗话猛按车笛,对方骂骂咧咧地走开,性子暴的直接挥开同伴,撸起袖子气冲冲迈步靠近。   “我去处理一下?”司机问。   “啊——好。”温良下意识应道。   于是司机推开车门,从衣服中掏出手枪,先是朝空地开了几枪,把对面的年轻人吓得楞在原地。他啐了一口唾沫。“吗的,好小子,老子好久没开枪,正好手痒。”   年轻人如小鸡团般挤在一起,冷风中齐打抖。司机喝令他们蹲下抱头,大家照做。然后每人乖乖掏出了钱。   司机清点满意后才挥手。他们急风也似的没了人影。   温良:“......”   司机揣着满满一口袋的钞票回来,心情很好,边哼歌边开车,全程不知是真没注意温良,还是故意忽视他看坏人的眼神。   温良赶到学校,时间将近十点。司机开车前突然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   “老板啊!你们看起来不像能有交集的人。”司机满眼的求知欲。   温良说:“呃裘伯尼他,我们就正常人交往的时候认识了。”   司机耸耸肩:“你在糊弄我。算了,我不该过问老板的事儿。”他开车走了。   温良返回宿舍。   底加堡大学的学风还是正常的,偶尔有保安巡逻,所以不会看到像刚才路上的街头混混。   但他依旧加快了脚步,赶回宿舍时,刚好见森丁背了个登山包出来。   森丁见了他就挑眉,说:“你来得正巧,再晚点就要错过机会了。”   “什么机会?”   “收拾东西,准备去郊外露营。”   温良不想去。“我们明天有课。索科洛夫教授的严厉是出了名的。”   ”那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昨晚散步,倒霉地撞上个疯子在公园持枪杀人,听说他身上长了五个窟窿,现在都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什么!?”温良错愕。   “很惊讶吧?我们还以为会是保守派的人先忍不住杀他。他们最看不惯把责任归结政府的那套,”森丁说,“索科洛夫这小老头就惹他们跳脚,老爱发文章抨击美利坚的民主、体制。拜托,看看他在哪儿吧。他不挨枪子谁挨枪子?”   索科洛夫教授来自俄罗斯,教心理学。他对待课程很严谨,但他的观点有些独特。好几位教授犯罪心理学相关知识的教授对他不满。   温良能猜到为什么。索科洛夫曾在发表于《心理学评论》的文章里称呼犯罪心理学家为罪犯的好妈妈,理由是:‘没有一个陌生人会这么热衷于发现罪犯的童年。’   在课堂上,温良也听这位教授多次就美利坚的犯罪侧写发表嘲讽,‘它就是个笑话。贫富差距、失败的制度这些社会问题才是一个出现犯罪的根源。’   其实,有的时候,温良觉得他说的没错。   “你在想什么,快点收拾走了。”森丁说。 第24章 13号公路:马路和附近森林中经常发现尸体。凡是有谁在此地失踪,警察往这条公路上   一行七人驾驶一辆雪佛兰开拓者启程。   车子是凯登花了一万五美元买的,才拿到手,还没捂热乎便被他花了大价钱改造:车内安了磁带收音机和独立音响;后备厢全切掉,改装三人真皮座椅,这才坐下了七个人。   大家屁股坐进车内,艾利克斯摸了一把座椅,笑道:“你小子钱多得发慌!居然都换成萨博班车椅。”   凯登翘起脚放在驾驶座的椅肩上,惬意十足地说:“你就说舒不舒服?”   温良坐在后排,他低声问紧挨他坐下的森丁:“什么是萨博班?”   “雪佛兰的某款牌子,专门给有钱傻子打造的。”   “你的意思是,他把一辆车的车椅拆了塞另一辆车里?”   森丁笑了:“你这说法显得凯登很傻。但这么理解完全没问题。”   “我才不傻!”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温良吓了一跳。凯登凑过来为自己辩驳:“跟你们这群庸俗的家伙说不通!你们下去好好看看这车吧。多帅气!绝对是个健硕的硬汉!要是你们看不出来,眼睛白长了!”   副驾驶的艾利克斯回头,好奇地问:“开拓者的外形就这么讨你喜欢?”   凯登坚称:“这车要是能说话,女孩子们会为他尖叫!”   “想为他尖叫的人是你吧?”温良小声说。   凯登眯眼:“你在说什么?”   温良连连摇头。凯登不信,还想进一步发问,波莱这时说了话,吸引他的注意。   “女孩子们会不会叫难说。但是你嘛,看着能迫不及待躺下等车操.你——等等你要做什么?”凯登狰狞笑着举拳靠近,然而波莱环顾四周,波徳早远离了他搬去另一头。他抱紧了副驾驶的椅头,大呼小叫:“艾利克斯!有人要谋杀你的财政官!!你那堆的狗屁账单就没人收拾了!”   艾利克斯惊讶:“怎么会没人呢?我看波徳就很合适,冷静、稳重又温和,具备财务管理者的品质。”   “谢谢夸奖。”波徳在哥哥的痛嚎中礼貌回复。   众人嬉闹着,不知不觉间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早早离开了城区。月光之下,窗外风景起初尽显静谧的田园风光,时间久了,人们看腻它的一成不变:荒无人烟的郊区,几所房子和无尽的绿树。路也难走,成了混碎石的烂路,还左拐右转,颠得人腹部翻涌,晚饭吃的东西好像在肚子跳舞。波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他晕车了。   凯登哇哇大叫:“咽下去咽下去!”他指着中间过道铺的地毯,“这可是波斯古董地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老爸知道它遭受了什么,他就算是给自己下泻药也要吐我一身!”   会长艾利克斯道:“你都这么说了——波德,快吐。我迫不及待想看凯登难堪了。”   凯登冲他比中指。“操.你。”   最终是温良默默掏出了晕车药。波德感激地收下,在波莱嘲笑温良怕不是个女孩时,厉声打断了他。性子向来温和的人发脾气十分有威慑力。波莱讪讪着解释他没恶意。   为了缓和车内僵硬的气氛,凯登建议听音乐。艾利克斯放了涅槃乐队的摇滚音乐《Lithium》,瞬间,整个车地震般打起颤。   温良庆幸这首歌的节奏没有很激烈,他才能保住耳朵。大部分时候他欣赏不来摇滚乐。这首歌声调舒缓轻快,没有乱七八糟铛铛敲的鼓,歌手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叫,自己还算能接受,尤其当凯登等人扯着嗓唱起来后,温良顿时觉得原作是天籁!   车内简直群魔乱舞。人们唱到“我很丑,但还好你也差不多”时格外兴奋。这个时候噪音的攻击力最强!温良想捂紧耳朵,尤其是听到凯登莫名其妙的邀请时,他更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凯登又说了一遍:“来,一起唱啊!温。”   温良:“......不用了。我没听过这首歌。”   凯登锲而不舍地说:“来吧,很简单。沃尔,”他踢了驾驶座一脚,车内安静下来。艾利克斯和波莱的眼神显然在看热闹。“你个没眼色的蠢蛋,快开个嗓,给温起头啊。”   “我真不会。”温良推辞的话被忽视。   沃尔几乎找不到调的歌声在车中回响。凯登盯着温良催促不断,他甚至探过身来要抓温良。波莱扯过波徳给他让路。会长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说:“磨磨蹭蹭什么。拿出点男人样吧!”   在被凯登拉扯时,温良无助地看向森丁。森丁低骂一声,按住凯登的手。“够了。他是我的考核对象。欺负我的人?滚蛋。”   凯登当即脸色阴沉,正要发作,却听波莱噗嗤笑出声。“用□□来考核的那种对象吗?嘿,他伺候得怎么样?”   这番问话下流,车内哄笑一片。凯登也捧腹道:“让兄弟来试试吧。”   不知道为什么,森丁心中突然窜进了一簇火焰。犹如属于自己的某物遭了恶心的觊觎,他无法忍受,有一瞬间大脑充满可怖的暴力念头,叫他拳头蠢蠢欲动,把觊觎温良的人狠揍一顿。   森丁神情难辨地沉默。还不知道他动了怒火的波莱嬉笑:“哇!骑士大人怎么不说话?生气了?打算拔剑来守护他的小公主吗?好可怕哦。”   “少说几句行不,波莱。”瞧出森丁似乎真生气了的波德说,“你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自己的嘴巴上!”   波莱说:“那绝对是在品尝蜜液的时候。死在又暖又湿的天堂里。我太乐意了!”   他嘻嘻哈哈,全然没个正形,森丁平抚好的火气死灰复燃。   明知波莱不是这意思,他是个性取向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森丁控制不住回忆起他的提问。一想到这个家伙可能对温良动手动脚,他的大脑立即空白,反应过来时,波莱已在捂脸痛骂着咒人。   艾利克斯和凯登前来劝架反挨了拳。两人立刻冒出火气,抡起手臂掀起新一轮战火。波德用尽全力也没拉住激动的波莱,让兄弟兴奋尖叫着加入战场。   车内陷入混乱。   在砰砰哐哐声中,波德和一脸发懵的温良对上视线,马上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要不是中间有红了眼的男人们在打架,他们会像异父异母的好兄弟那样亲切握手。而眼下温良只敢靠近车背,生怕打拳上头的人们殃及无辜。要不是怕被笑,他可以两条腿都盘在车座上!   事实证明,富家子弟就算学过拳或者柔术,在底加堡底层街区长成的铁血混混面前,不过是招笑的假把式。   最后是森丁冷静下来,主动认了错。凯登骂他成了疯狗,森丁没反驳,还主动请大家给他一拳。其他人没客气。森丁脸上多出拳印。这事儿翻篇了。   但有这一出,大家一时半会儿都不敢找温良的麻烦。   沃尔不停瞄着后视镜,冷不丁和凯登对视。   凯登扯了扯破皮流血的嘴角。“他妈的眼睛看哪儿呢,蠢货?谁叫你停了,继续给我唱。你也就这点用了。”   沃尔捏紧了方向盘,接着歌声响起。伴随轻快的音乐声,人们脸上恢复欢乐,似乎争执不曾存在。   当前方亮起建筑的灯火,趋近一看是汽车旅馆时,人们默契地选择停歇休息。   大家伙个个仪表堂堂,说话有年轻人的健谈与幽默,逗得旅馆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主动给他们找药。人们拎着药和纱布上了楼。走在最前面的波莱立马卸掉笑容,嫌恶地皱紧眉:“她笑起来真像头肥猪。”   这话引得众人错愕了一瞬,方才就波莱聊得最开心。温良抿紧唇,发现自己并不意外这人会背地里变脸。其余人在笑,凯登说:“看你和她说话的傻样,我还以为你换了口味。”   “得了吧。我宁愿去操一头猪。老女人松——”   森丁关注着温良越抿越紧的唇,嘴巴先大脑一步出声:“闭嘴。”众人看来。说都说了,森丁索性继续道,“波莱,你再说些不着调的话,我会揍你。”   虽然就所有人的情况而论,森丁最惨烈,那张俊脸挨了结实的几拳头,如今变得肿胀。老板娘额外多给他一管药膏。艾利克斯他们面庞的伤不多,森丁知道他们有多在乎面子,全往人衣服遮盖的地方揍。他混街区长大,擅长下黑手,动怒时就会不自觉耍这些阴招。   波莱:“?”他不敢置信,“我这回干了什么?我又没欺负你的宝贝情人!”说着话他拐弯,砰的一声撞了人。波莱立时发出咒骂。   艾利克斯扯过他的肩膀,向人高马大的陌生人致歉。   来人笑笑没放在心上,自我介绍是旅店老板,祝他们一夜好梦。   温良心有疑虑地望着老板离开的身影。“他不会听到了吧?”他心中莫名有成了帮凶的羞愧感。   波莱说:“听到又怎么样?我说的实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她那张脸有多丑。我往猪身上塞个八哥犬的脑袋都比她好看!”   “操。狗惹你了?”凯登说,他家真养了一条八哥犬。   波莱还想说话,波德拉住人往门后塞。他一副谢天谢地终于到房间的表情,给人们连连鞠躬道歉。其余人陆续进屋休息。   旅馆住宿本来是每人一间。但听了老板娘的报价,温良面露为难,森丁带着心中都没察觉的窃喜,大手一挥让温良和他一间房。人们对视一眼没说话。次日天还未明,他们突然闯入房内。温良吓得缩进墙角,森丁太阳穴青筋猛挑,波莱和凯登为两人规矩的睡姿直叹无聊。门口的波德和艾利克斯神情愧疚。当然,后者有多少真心不得而知。   他们来到一楼,在擦拭柜台摆具的老板头也没抬地说:“早上好各位。早餐有三明治和意面,感兴趣可以去走廊尽头的商店购买。”   商店没有桌椅,人们买了早餐后回到旅店大厅。温良吃得慢,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时,凯登头顶火气进门。沃尔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狗屎!你半夜爬起来把油吞了吗!?我怎么会和你这个蠢货一起出门!油不够了!”   森丁问:“我们离最近的加油站多远?”   “三十英里。有将近十五英里我们得靠两条腿。”凯登冷笑,“到时候我们可以把沃尔踹下去,让他在前面拉车。反正是这蠢东西搞的事儿。”   波莱大笑:“好主意!我还没坐过人拉的车呢。”   艾利克斯拿出地图研究。“你们看,这里好像有条小路。它可以直达我们的目的地。”   老板来收拾餐盘的间隙瞥了一眼,插嘴道:“我劝你们别去。那是13号公路,本地青年人喜欢称它为‘通往杰森心房之路’。”温良心里一咯噔。年轻人提到杰森还会是谁?当然是十年前出现在荧幕上、大名鼎鼎的杀人狂,杰森·沃赫斯。“马路和附近森林中经常发现尸体。凡是有谁在此地失踪,警察往这条公路上找准没错。幸运点还能发现没被狼啃完的尸骨。”   凯登说:“你不会想说那条路有杀人狂吧?”   “大家都这么传。谁知道呢?可能是黑熊或者蟒蛇。”老板耸耸肩,“不过那条路上十英里内确实有个废弃的加油站。据说现在仍有贼从那儿偷石油。”   “老兄。你不觉得你前后说的话狗屁不通吗?”凯登道。   波莱则提议:“弟兄们,我兴奋了。我们去一探究竟吧!”   温良两眼一黑。什么经典的恐怖片青年作死现场啊!他说:“我不去!我就在旅馆待着——”众人七手八脚要拖他。森丁赶走他们,好说歹说见温良听不进去,一把将人扛起,在起哄声中把温良丢进后座。   温良扒着窗户几欲流泪:“我不要当敢死队的一员!”   波莱哈哈大笑:“看看我们的宝贝温,胆小的亚裔青年,把老套恐怖片的氛围营造满了!我迫不及待要看咱们会遇上什么!”   凯登啐了一口:“但凡好莱坞那群死胖子尊重点纳税人的钱,找个这样的人,都不至于拍成垃圾,还被各种民权组织批判成狗屎。”   车子引擎声远离。眼睛发肿的女人从门后现身。老板丢掉抹布大步上前,抱着她沉声安抚:“他们会得到报应!主会惩罚恶徒。” 第25章 搭车的人与加油站:    清晨太阳刚冒出一个头,夏日的热气已经弥漫开来。艾利克斯打开   清晨太阳刚冒出一个头,夏日的热气已经弥漫开来。艾利克斯打开了空调。他现在是司机。   在旅途开始前,原本坐副驾的他出于好奇握了下方向盘,当即爱不释手,赶走沃尔,屈尊来当众人的司机。艾利克斯表示:“你们该感到荣幸。”   波莱·格雷大叫谁偷走了自己的心。艾利克斯唾骂他搞怪。波莱一脸吃惊地后仰,“这个高大英俊的司机是谁?老天!竟是市长之子!我要嫁给他我要嫁给他!”   艾利克斯出身朱安尼家族。这是个除了娱乐明星外,少数能被底加堡人知悉的正面姓氏(连环杀人狂之类的通缉犯不算)。这个家族惯出议员,还有两届市长,成员几乎遍及底加堡和周边城市的重要公务员职位。   众人哄笑中,森丁说:“比起娶你,艾利克斯会阉了你。”   “好主意,把这混蛋剁烂,省得去祸害更多的女孩子。”凯登兴致十足。   波莱朝驾驶座敞开双臂,含情脉脉道:“来吧!相信不用它,也能让我的爱人高潮。”   艾利克斯笑骂:“去你的。谁操谁呢?”   波莱仿佛真成了一个芳心暗许的小姐,撅着嘴唇竭力向爱情奔去。十分清楚自家哥哥尿性的波德飞扑上前,抱紧兄弟,免得会长艾利克斯被一个疯子扑倒后恼羞成怒。   饶是如此,英俊的司机仍从后视镜瞧见疯狂的求爱之举,惊得猛打方向盘。车子急转弯,众人东倒西歪,只有系好安全带的温良幸免。副驾驶的沃尔差点摔进艾利克斯怀中,会长大人嫌弃地推开他;格雷兄弟栽倒地面,呻吟不停;森丁咒骂了一句,与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凯登也不气,捂着额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温良:“……”他无奈中,忽地见前方的马路边有人影。“等等——那人在朝我们挥手吗?”   艾利克斯说:“看他背的大包小包,似乎需要热心肠的好伙子帮助。”   “所以你打算直直开走不管他?”波莱边从地面爬起边说。   凯登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搭便车的人?”   他说的是由导演艾达·卢皮诺1953年拍摄的黑色电影:两个男人出于好心搭载陌生人,谁知对方是连环杀手。他们在学校课堂上看过。教授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推崇波伏娃,积极参与各种性别平等与选票的运动。因此他们不意外教授会对一部快四十年前、剧情平平无奇的老电影大加赞赏。   谁让它是在女人的手下诞生?   “你别说,”波莱趴在前排的椅背空隙,目光遗憾地打量着远方的人,“那人要是艾达,我肯定搭她一程。你们谁不同意都没用。”   在做导演前,艾达是一名家喻户晓的演员,外表靓丽、性格甜美坚韧,她和她参演的电影给予了战争后许多人慰藉。波莱从小听长辈提到她,用戏弄轻视的语气开黄腔。他们遗憾那时受到家族还未发迹,否则必定会邀请女人来参加聚会。如今格雷家在报业和传媒领域如日中天,却没人对老婆子感兴趣。   受到家中男性的影响,波莱对这位女星充满性幻想,可惜他翻遍《花花公子》杂志也没看到艾达。   凯登说:“操,我看凡是多长一对奶.子,你就会让人上车吧?”   波莱否认:“你在开玩笑吗?当然不。我可不想和变性的人妖呼吸同一片空气。”   艾利克斯轻拍方向盘吸引人们的注意。“所以兄弟们搭不搭?给我个答案。”   波莱抱着椅子大喊:“饶过我吧。这个车有够多的男人了!”而他的兄弟给出截然相反的意见。“我认为该给他帮助。”波徳说。   温良刚要出声附和他,大脑忽而浮现恐怖片的套路:主角们老是对陌生人生不出戒心,被自己的好心拖累,闯进杀人魔的陷阱。汽车旅馆老板的警告似乎在耳侧回响。   在认识艾利克斯这伙人之前,温良从不觉得自己想的多,可和这群心大的底加堡青年一比,他的谨慎成了稀罕物,倒真印证那句话“华国人生性多疑”(许多底加堡的职业骗子不愿意对亚洲面孔下手,他们常说这类人“钱少屁事儿多”)。温良不免踌躇,犹豫中错过了表态的时机。   森丁和凯登支持波莱,无人在意的沃尔待在角落,波徳孤立无援只好叹息一声作罢。   艾利克斯遵从了多数人的意见。在他们即将经过那名路人时,波莱突然叫停车。车窗摇下。搭车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他是一个普通的美利坚中年人,下巴和两鬓有茂密的胡茬,携带一顶土气的牛仔帽,走在乡下的街上能找出一大把这种人。只有一点略微不同,他有从脖子蔓延到领口的纹身。   波莱原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最后吐出:“老兄,纹身很酷啊。”   “三头蛇纹身,我的幸运符。”对方拉开衣襟,胸膛上纹的三条青蛇随他的呼吸活过来般,缓缓吐信。幽深的绿色竖瞳看得温良发怵。   坐在后座假寐的森丁刷的睁开眼,语气严肃:“别惹事,波莱。”   显然他认为这人不好惹。这个想法和温良不谋而合。   温良向来对这种有刺青的人敬而远之。在他看来,狠角色才会往皮肤上搞艺术。看着神情忿忿的波莱,温良说不出希望他继续找茬不。波莱该吃一顿教训,可他们共处车内,真打起架来,自己这个无辜的人很容易被殃及。   陌生人转头朝向森丁:“你认识我?”   “三头蛇帮大名鼎鼎。”   森丁的回复不冷不热。陌生人却仿佛得了准信,笃定他们会开门般,反过来催促,当车门迟迟不动,甚至不耐地叫骂。   粗鲁的态度引起车内的年轻人不愉。波莱本来因森丁的话而为难,闻言火气盖过了忌惮。他从后视镜和司机对视,立马从艾利克斯脸上的皱眉明白他的意思,自认有了支持的他直起腰冲那人竖中指。“你算老几?洗掉它吧,我敢保证你不会有好运的眷顾。因为我们根本不打算载你!哈哈你就靠着双腿走吧!”   汽车在谩骂声中扬长离去。路人的滔天怒火惊飞了鸟雀,声音戛然而止时,车内的人松了口气。   凯登对波莱说:“老兄终于放弃了。我还以为你的嘴巴够臭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去你的,别把我和一个满嘴喷粪的人比较。”   温良回头望着身后的公路。那人似乎走了,路两片只有半人高的杂草。他的耳畔不断有欢声笑语,统统来自波莱和凯登。   两人讨论男人追车拍打窗户的丑态,为此捂着肚子前仰后合地发笑。笑够了,波莱揩掉眼角的泪水问:“三头蛇帮是什么角色?”   森丁说:“意大利移民建立的帮派,贩毒、卖.淫、赌博、收保护费......你能想象出的和法律、道德不相干的行业,他们全干。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禁酒时期,靠走私啤酒和葡萄酒发家,至今没人知道他们的唐是谁。”   波莱怀疑地问:“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纽约才是他们的老巢。”森丁说。   “作为兄弟,我给你个劝告,回家时穿厚点,拳头和棍棒打身上可以少挨点疼。”艾利克斯说,“说实话,森丁没骗你。二十年前总统签署《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起,其他黑.手党家族还在大手大脚花钱,奢侈地享受美酒与女人,三头蛇帮却狠心砍断了整个毒品产业链,开始低调行事。要知道即使是现在,贩毒也是个百分百暴利的行业。我得承认,他们的唐是个聪明人物。这么多年来,政府和FBI一刻也没放松对黑.手党的打击,头目们死的死,入狱的入狱,这个帮派活到现在,他们已经赢了。”   即使这样,底加堡身处荒僻的大西南地区,群山环绕,远离联邦,只在上个世纪淘金热时短暂进入人们的视野,如今哪怕是打击黑.手党的热潮席卷了全国,也没有过多影响这座城市。   底加堡犯罪率依旧居高不下,抢劫、枪击、杀人和呼吸一样频繁,街道时常有人在讨要保护费,隔三差五爆发火拼。光是叫得出名号的帮派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要是黑.帮,无论大小,朱安尼家族都和他们保持了良好的关系。这是他们在选举中常胜的原因。   笑容僵在波莱的脸上。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凯登,期望能从这人身上寻求安慰,却看到凯登神色如常。“你也早知道?”   凯登说:“其实老爹告诉我,FBI现在还赖在底加堡不走,除了该死的银行抢劫案,还因为有三头蛇帮出没的痕迹。”   “怎不早跟我说?”   “早说你会开门?”   波莱嘴硬:“我会戏弄他一顿。”   凯登说:“得了吧,你看他的纹身就不敢说话了,还戏弄?他会把你拎起来抽,像对待一个陀螺那样。”   温良好奇地小声问森丁:“惹了三头蛇帮的人会怎么样?”   “看你惹的是谁了。小角色还好。但只要是黑.帮头目,没有不记仇的,屁股下的位置也不允许他们轻易原谅一个羞辱自己的家伙。”   “波莱会怎么样?”   “可能赔一大笔钱,格雷家族从此和三头蛇扯不清关系。要是对方不同意,他以后吃饭睡觉都得小心了。帮派最不缺卖命的杀手。”   温良张大嘴巴:“哇哦——”   波莱气急败坏:“闭嘴!我听得到!!”   温良安慰他:“没关系,深山老林的,你可以祈祷累死他,让狼和乌鸦叼走他的尸体。”   这似乎启示了波莱,他四处翻找东西。波德问他找什么时,他说:“枪呢?我们现在调头回去,把那家伙杀了不就没人知道。”   波德被他眼中的狠戾吓了一大跳,胆战心惊地劝阻不过,转头求众人,“别逗哥哥了,他真当了。”   艾利克斯和凯登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骗你的。不能怪我们,谁让森丁开的头?”   森丁却没说话。因为沙朗告诉过他,真的有三头蛇家族的人来访。   山野的路并不好走,行驶一段时间后沥青路面消失,泥土与碎石随处可见。他们还差点走错了道。在仪表盘油量快见底前,加油站终于出现。   人们纷纷舒了一口气。大家伙儿都下了车,伸展手脚,呼吸新鲜空气。   加油站旁边有一栋老旧的木屋。温良绕着它打转。房子在风吹日晒下腐蚀的迹象明显,整齐的摆设不难让人想到,多年前它会是多么温馨的住处。   却不知道为什么,温良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他来到屋子后,发现一个宽大的窗户。它在里面贴了报纸,从屋外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纸堆在一起,每张都像浸了油漆桶,泛黄、难以分辨字迹,温良找出尚还没褪色的标题,依稀认出是关于一对兄妹乱.伦生出......   之后的字沾上了好大一团黑点,温良用力去擦。黑点仍在。   看来是玻璃内侧沾染的。他想着,突然听前门处响起巨大的碰撞声。温良赶忙去察看。   在他走后,窗户上的黑点忽而移动。屋内的装饰暴露在从此处慎入的一束光线中。   木屋前方,波德帮沃尔给车加油。森丁在远处的树下抽烟,凯登他们一个个捂着肩或脚抱怨老房子的坚.挺。波莱还在不死心地对着门又撞又踹,骨头状的风铃叮铃作响,大门纹丝不动。   温良:“......”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猴子表演,几个不愿在同伴面前出丑的年轻人讪讪停了动作。   车子加满油再度踏上公路。波徳扯纸擦去手上的油污。波莱埋怨道:“波徳那双手可以沾染酒水、女人的蜜液,却绝不该是黑乎乎的油污。”   他在怪沃尔笨手笨脚,要不是他老是跳枪断油,波德不至于去搭把手。老旧的加油站处处渗油,油枪与加油机外壳结了厚厚的污垢。   凯登表情不好。沃尔让他丢脸了。他一脚踹翻沃尔,让人去后备箱跪着。   温良回头看了看紧挨的尾箱盖。他说:“不行。”   沃尔捂着肚子目光幽幽看来。凯登起了一丝兴致:“你想为他求情?”   “不。我想说的是车子没有后备箱。”温良说着捕捉到沃尔的视线,注意到他放在腹部的双手,上面戴的白手套脏兮兮的。   温良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察觉不对劲的原因了。   在凯登愣神回想自己对车的改造时,温良没有停顿立刻转向了新话题:“那栋木屋灰尘很少,没有一个蜘蛛网。”   凯登因为被下了面子而没好气道:“所以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波莱说:“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还有人住吗。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会再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   一阵迅猛的漂移打断了他的话。波莱一头撞上玻璃,捂着流血不止的脑袋,大呼小叫自己又做了什么惹艾利克斯生气了!?   波德吃了上回的经验,这次一上车就系了安全带,连忙解开,找出医药箱包扎兄弟伤口。   同样撞得后背疼的凯登愤怒地质问艾利克斯:“操.你。干什么?不会开车滚蛋,让我来好吗!?”   艾利克斯不耐烦地说:“给我闭嘴。我好好开着车,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着脸下车检查轮胎,然后起身向众人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前轮全部报废。”   众人诧异,你推我搡地下车。车轮有几处凹陷。他们推测是天气太热,把轮子烘烤得爆胎了。森丁却在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否认了这个说法。 第26章 林中小屋:  “它是利器划破。”森丁断定道。\r\n\r众人纳闷之际,他自顾   “它是利器划破。”森丁断定道。   众人纳闷之际,他自顾自翻找汽车爆胎前驻足的黄土地,然而除了满手土灰,一无所获。森丁转朝路边草丛走去。   “你为什么要像狗那样刨土?”波莱语气困惑地问。   “哈?”森丁拨开枯草间隙回过头,冲波莱翻白眼。“当你的哑巴去。我不想捞个杀友的罪名。”   “什么!?——”波莱没再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波德按住不服气开口想要反驳的兄弟。“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其实想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森丁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为了找到凶器。”   温良正无措地伫在路边,不知道做什么,闻言立马上前一步说:“我来帮忙。”   “滚一边去,少添乱。”说完,森丁反应过来这道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狐朋狗友。他僵着脖子转身。   果然,发声的人是温良。他为自己的拒绝愣了一下。犹豫两秒后,顶着好友们的嘘声,森丁放轻嗓音解释:“如果设有机关,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很少用这种柔和的声音说话。森丁别扭地想立刻转回脑袋,却更期望看见温良的反应。当看到黑发亚裔缓和了尴尬的神色,他暗自松了口气。   本来都蹲下的艾利克斯当即起身,果断地说:“拜托你了。我不希望队伍中出现伤者。”   波莱朝森丁说:“哟哟,怎像个有心爱之人的小姑娘那样说话黏糊糊。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波莱调笑话没说完,被波德一把拉走。他甚至都顾不上给哥哥找借口!带了夏日热意的风簌簌吹过林间,波徳求自家兄弟闭嘴的声音随风传来,听起来疲惫又心酸。   摊上这么个爱惹事生非、嘴巴不把门的兄弟,波德也是不容易。温良递去同情的眼神。波德虚弱朝他笑笑。   两人温情的一幕未能持续,波莱的尖叫打破了。“你们两给彼此抛什么媚眼!我还在,这门婚事我绝对、绝对不同意!除非——让我加入!”   波德耳朵涨红了,崩溃吼道:“闭嘴!波莱!!”   “过来,我找到了。”森丁站在没到他腰部的杂草中,高举手中的铁链。   众人聚拢来,当波莱靠近时,森丁没忍住踹了他一脚。立即收获了揉着腿骂骂咧咧的某人。直到森丁恐吓地晃铁链,他才噤声。   铁链有几米长,很多地方被锈蚀出棕痕,尖锐的钢刃细碎分布着。   “有人故意布下陷阱。应该有个卡扣,可以让机关被触发后顺势滑进草丛。”   众人咒骂不停。波莱气得脑袋快冒烟,连同被踹的怒火一并发泄出来:“哪个狗杂种放的!?叫我知道,非得给他一顿教训!腿给他打瘸!”   “不会真有杀人狂吧?”波德忧心忡忡。   “杀人狂?我呸!一个不敢现身的胆小鬼,只能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尽管来吧,我会揍死他!”凯登四顾林子,大声叫嚣,“嘿!你个臭老鼠躲哪儿呢!快出来,老子要痛揍你!”   波莱反而冷静下来说:“得了吧,收住你的大嗓门,我怕你先把野兽招来。那家伙估计就是个怂蛋。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二十英里,该他吗的怎么办。”   “先把车上的行李拿出来,大家各自分摊点。做好准备,我们今晚有可能要露宿野外。”艾利克斯指挥道。大家打开车分东西时,他打开地图放在车引擎盖上钻研。半晌后,他给人们两个选择:“我们可以步行,顺着路走,天黑后就地扎营,明日中午前能抵达营地。或者,你们看半山腰上有护林员的木屋,我们去这里求救。”   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果断选择后者。尽管徒步走二十英里并不是件难事,但只要想到是因为有人恶意损坏车,自己被迫狼狈地步行,谁能咽下这口气!?   大家开始上路。艾利克斯领头,格雷兄弟勾肩搭背走着,其次是凯登和他的被考核人者沃尔,森丁和温良垫底。凯登两手空空,沃尔则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没走几步,脸颊滴落的汗水能蓄水池了。   温良背了个几乎比他背还宽大的包,乌龟似的哼哧哼哧走着,忽然肩膀一轻。他回头,就见森丁拉着包带,向他挑眉然后抬手一扯,温良差点打了个踉跄,被森丁用另一只手扶住。森丁背上缴获的新包继续赶路。   这人是在帮自己分担重量吗?温良不敢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免感激,追上去连连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样走快点。”森丁说。   “哟,好心人要不也帮我背?这样走快点。”在前方的波莱高声说。   森丁回了他一个简单粗暴的滚字。   心碎的波莱撇撇嘴,接着就要说话,波徳赶忙勾着他脖子强行把人带走。   行李在森丁手上,温良道完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你为什么知道车子是被利器划破呢?”   要知道寻常人只会像凯登他们那样,先想到爆胎的可能性。森丁却果断排除了这个答案,还轻车熟路地搜查,真找出凶器验证他的想法。因此温良虽是这么问,心中已经笃定森丁以前接触过,不仅仅只是在书上看到。   “经验之谈。”森丁轻描淡写地说。   他从小在混乱的街区长大,还是个小孩就走街窜巷地帮忙望风,青少年时期因为发育得比同龄人好,体格强健,小头目把他安排到需要频繁动手的岗位。森丁干过一段时间类似劫匪的勾当:去抢夺卡车上装载的酒、服装等。   人怎么能和钢铁对抗?少不了要对路边动手脚,让司机没法驱使那坨四轮铁块只能灰溜溜下车。   这些事森丁都打算烂在肚子里,从没想过会对谁诉说,包括艾利克斯在内的兄弟们。尽管摸清他的底细对艾利克斯等人而言不难。   温良虽然学的是犯罪心理,会观察人的微观表情、分析细节,但他的处事能力别说圆滑,只能做到礼貌(很多时候还礼貌过头),比有棱有角稍好一点。毕竟犯罪表情与人日常生活的表情还是有些许不同,他没读心的本领,森丁又较常人稳重些,不轻易流露情绪。温良没看出森丁不想谈及过往,他用简朴的交流技巧,追问是什么经验,让话题不至于落地。   森丁回头看他一眼。温良脸蛋上还有背负重担努力赶路而生出的红,一双眼睛水凌凌。他随着自己的动作停下脚步,虽然疑惑,却丝毫没有质疑与烦躁,耐心等待回复的模样看起来乖巧听话。   在这样的人面前、在他的目光下,哪里舍得让他失望?一种陌生得叫人胸口发热的酥软席卷了森丁。他眼神柔和,哪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绞尽脑汁在大脑搜刮以往的英勇事迹,期望多得几分青睐。   温良听得瑟瑟发抖。几岁小孩就要从事不当行业,还有那些惊险的、完全是只能在影院看到的抢劫枪战,让人对底加堡的混乱有了更深的印象。   期间,波莱无数次要开口。时刻注意着他的波徳,在兄弟口出狂言前及时把对方脑袋转回来,快步将人带离现场。很快他们越过艾利克斯走在最前。会长索性把地图塞进波徳怀中,自己慢悠悠缀后,拿出摄像机拍照。   凯登和沃尔走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就没有格雷兄弟融洽,不时能听到凯登的斥责,沃尔唯唯诺诺认错。   行李不多,每人只带了必备的东西。尽管如此在烈日下走了一段路,人人满头大汗,滚烫汗珠不断沿额流下,即便是把东西全丢给沃尔的凯登,衣衫湿透,扭几把可以滴水。   为了减轻重量,波莱丢掉衣物帐篷。哪怕波徳提出可以帮他背,波莱嫌弃麻烦,他乐观地认为可以在便利店买。   其他人表示:“随你。反正晚上睡觉时没人会有多余的帐篷,你做好睡树下的准备就行。”   山上的路简直不能称为路。每条小径几乎是在灌木丛中夹缝生存,硌脚的碎石比草还繁多,时不时还有蚊虫侵袭,叮得穿了短袖短裤的波莱哭爹喊娘。其他人也烦躁不已。   在大热天还穿了长袖长裤的温良一跃成了最受羡慕的人。   “早知道我也把自己裹严实点!”凯登哀嚎。   他们没人带驱蚊喷雾,只能苦哼哼受着耳边的嗡嗡叫。艾利克斯没心情摆弄摄像机,不知道低咒了几次。   众人狼狈不堪之际,波莱忽然大叫:“出现了!”他指着树冠掩映中的屋顶。   人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到木屋。按照地图的指引,这个屋子就是护林员住的地方。   院内停放多辆车,丰田皮卡、道奇面包车、福特轿车、越野车乃至小型卡车。人们惊讶地越过,逐一打量。车或多或少都有损伤,有的车轮让锁链绞紧,有的车窗破了洞。凯登和波莱四处摸索。波莱还钻进看着完好的车内。钥匙插着。他试图开车,并轻松发动了引擎。   他下车宣布自己的成功。众人把东西放入车内。没注意到在他们背后,副驾驶车门上的血手印。   显然这些车货真价实。   人们不假思索地认为:“绝对是这混账家伙搞得鬼!”   森丁爆了粗口:“狗娘养的,他对多少人下了手?”   他脸色凝重,和会长艾利克斯对视,双方眼神中透露出忌惮与警惕。然而他们的同伴却让愤怒冲昏了头脑,一个个都在哇哇大叫要复仇!   “偷了他的车,我们不是正好缺车吗?”   “我要把他的屋子掀翻了!让这混蛋尝尝恶果。”   波徳试图拉回两人的良心:“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该当强盗。”   凯登吐吐口水:“收走你没用的良心。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怪那个混蛋布置的陷阱。跟这护林员绝对脱不了干系。我们只是在拿自己应得的补偿。”   他们无视了波徳,你一言我一句,热烈地讨论起复仇大计,最后按捺不住激动,几步跃上台阶,一脚踹开大门。   “你们要干什么!?”波徳大喊。   两人没回话。从他们发愣的神情不难看出,波莱和凯登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打开了门。他们换上兴致勃勃的表情进屋。波徳紧张地紧随其后,一会儿劝哥哥轻拿轻放,一会儿请求凯登别丢东西,跟在两人身后,捡起他们胡乱碰到、抛掷的物件摆放回原位。   “你不阻止他们吗?”森丁问艾利克斯,“这间屋子的主人很大概率会是一名残暴的罪犯。”   艾利克斯微笑:“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也是。市长之子以身涉险,逮捕一名手上沾染数百条人命的杀人狂......很吸睛的噱头。”森丁说,“小心别把自己折进去了。格雷兄弟要是出事儿,半个城市的报社都会拒绝刊登你的英雄事迹。”   “你带枪了吧?”   “我只有一把。不知道凯登他们带了没。”   “足够了。至于他们,”艾利克斯幽幽叹息,“以为自己可以徒手砸碎熊脑袋的人不屑于用热武器。他们能记得带上露营要的东西,我就谢天谢地了。”   交谈中两人走进木屋,中途森丁叫温良跟上,实在过不去心里坎的温良选择站在门口。   “麻烦你望好风了。”艾利克斯说。   温良独自一人,孤零零站了会儿,他后悔了,担心草丛和森林中会飞出一只箭、斧子。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在他被自己的想象吓死前,波徳出现了,问温良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你不会是说主人家的东西吧?”   “波莱发现厨房锅内炖了肉。他们认定护林员是凶手,觉得是这屋子的主人欠他们的。”波徳无奈地耷拉肩膀。一个有道德的人是很难在兄弟会中自在生活。“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出来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望风吗?”   波徳爽快同意,在他弯腰坐上阶梯时,温良注意到他背后贴了东西。取下来后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是一对畸形兄弟。黑眼珠,皮肤有鳞片状的纹路,嘴巴里藏了鲨鱼的牙齿般,比锯齿还坚硬。 第27章 西格的宝贝:宝贝!宝贝!西格的宝贝!   波徳涨红了脸:“波莱又恶作剧!”   他匆匆道别温良,攥紧照片大步进门。地板被塌得咯吱响。独留温良一人坐在台阶上。   四周横七竖八摆放着车辆,数量庞多得使人心惊。不知何处起风,顿时树影幢幢,本就不空旷的院内更显拥挤。   可能是未经允许进入他人家中的心虚,又或者看多了恐怖片,温良总感觉有阴森之物潜伏在灌木中,窥伺他们这群没有分寸擅闯住宅的年轻人。投来的目光绝对谈不上好感!   还是别多想得好。温良自我安慰着,忽然意识到不对。他这样和恐怖片主角有什么差别?明明察觉不对,却强行忽略!   不——得赶紧走。立刻!   温良腾地起身,他要去劝说众人。与此同时,屋内传出“砰——”的响声。林木枝头刹那间飞出鸟群。   在底加堡生活多日的人很难认不出这道声音。温良不会再把它认成鞭炮。他心神大骇,忍着嗡嗡的耳鸣朝屋内跑,赶到门槛时顿住。   里面一定出事了。   贸然冲进去只会让自己也陷入危险境地,也许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温良又过不了心里的坎,思虑中,迎面跑来一个人。   是沃尔。他一脸做贼似的慌张,身形踉跄,不住回头。温良的目光凝固在他的衣襟下摆。那儿全是血。   他们差点撞上。沃尔先是浑身一颤,看清人后松了口气。“啊——是你。”   “发生什么了?”   ”快走,温。我们遇到了袭击。”他神情惊恐,紧张兮兮往后望一眼,随即抓起温良埋头前冲,语气颤抖地一个劲儿念叨着快逃。   猝不及防之下,温良吃了满口的风。他摸不着头脑,被拉扯得踉踉跄跄。“到底怎么了?其他人呢!?”   “没时间说这些。我们得快点逃。”   沃尔带着温良停在放满行李的汽车边,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见温良还杵在原地,语气焦躁道:“快上车!我会在路上和你解释!快——我们要来不及了!他追出来就完了!”   说这话时,沃尔已经往屋内瞥了好几眼。他似乎惊慌害怕极了。   然而,温良直视沃尔,也只看他的眼睛。抛开夸张的表情,那双眼平静,毫无惧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疯狂的高兴。   “不行。我不能抛弃朋友。”温良说,   他安抚地按着沃尔的肩膀,另一只手趁机抓起青年握在方向盘的手。掌心干燥暖和。   一个害怕到拔腿而跑的人,手应该是冰冷的。因为这时候全身的血液会聚集在两腿。   “别犯傻了!还记得店长说的传闻吗?它是真的!这栋屋子就属于那个杀人狂!!我们吃着肉,他突然冒出,挥着斧子袭击大家。我用铁锅砸伤他才跑出来。我们得赶紧跑!”   “既然他受伤,我们可以趁机把他绑了!”   “......绑?不——不,温,”沃尔说,“你想得太天真了。他有团伙。另一个人在给他看伤口。”   “原来是这样——啊!”温良抓紧沃尔,“有人来了!”   话音一出,温良的手被甩开。沃尔扭头看大门。从侧脸可以观察到,他的眉毛上挑,下颚垂落。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惊讶。   沃尔回头神情害怕地说:“快上车!温。没时间磨蹭了!”   索恩教授说过:“害怕、惊讶……这类表情是本能,不会在脸上超过一秒。谁长时间保留它们,别怀疑:他在对你撒谎。”   尽管索恩教授是顶尖的犯罪心理学者,兼任FBI行为分析组特聘专家,多次侦破连环杀人、恐怖策划等要案,享有国际盛誉。但温良初次上他的课堂,听到这话不免心生质疑。万一这个人一直害怕呢?   温良敢肯定,当时阶梯教室内不只他一人有困惑,但是索恩教授直接锁定他的位置,拿起杯子猛地砸向他脚边过道。温良立刻头皮发麻,脑海空白,心脏跳得快蹦出来,他下意识闪向座位内侧。   不怪他动静大,和他一样错愕的人比比皆是。谁让教授抄东西的架势太吓人?刹那间面孔变得凶神恶煞,仿佛站在学生面前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索恩教授说:“这才是真正的惊讶、恐惧。”   温良不得不承认他是正确的。只有教授掷杯的瞬间,他才感到惊惧,而后情绪丝滑地溜走,只余下空白,以及看到杯子残骸的后怕。这种瞬息的感觉难以诉说,只有亲历者才能有所体会。   因此见着沃尔脸庞上持续到现在的害怕,温良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他遏制住退步的冲动,故作善心大发的好人,边叫着不能抛弃朋友,边转身往屋内冲。被沃尔一把抓住胳膊时,他心头一沉,回过头只是面色焦虑道:“你快走,先去报警。”   “一起。”沃尔固执道,“我已经抛下凯登他们,不能再丢下你。上车吧,温,凯登他们没救了,我们出去后可以报警。”   出去后我还有命吗?温良一时间左右为难。   沃尔不再瞟向门,而是双目紧盯温良。“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宁愿去送死?”   温良心中一凛。他起疑心了。撒谎的人会直视别人眼睛,想要判断对方相信多少。   自己真是昏了头!既然凶手愿意装成受害人,他暂时安全,还可以趁机反击。他不该急着躲开沃尔。这反而打草惊蛇。   温良的懊恼货真价实。“你说的对,我去只能白白送死。傻瓜。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们应该先跑出去报警。”他说着要去后座。   “那里堆满东西,来副驾驶吧。”沃尔说。   温良:“......”哥们,不怀好意的语气能不能收敛点?“好的。谢谢你。你好贴心!”他一脸傻白甜地感激道。   他准备从车前绕过去。对于一个会因为猎物消失在视野中而顾不上伪装的凶手,控制欲必然强烈。自己需要尽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让沃尔感觉一切都在掌握中。   温良走过车门,意外发生了。   “温,过来!”一瘸一拐出现在大门口的波徳吼道。他手里攥了把弓箭。   完了。   不待温良抛开,沃尔率先冲出车门抓住他。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温良额头,毒蛇般的嘶哑低语在耳边响起。”别乱跑,甜心。我不介意你缺胳膊少腿。”   温良忽而感觉耳垂一湿,然后陷入一个温暖的腔内,来自舌头的拨弄叫温良发抖,哆哆嗦嗦道:“你......”   喊声响起。“放开他!”波徳搭弓射箭,费劲力气射出一只歪斜的箭。“该死!”他忍不住骂出声,丢开弓,对沃尔大叫,“你个混蛋,冲我来。”   沃尔报以冷笑,扼住温良的肩膀,抬手朝波徳开了几枪。波徳连忙往门板后躲。   “混蛋要杀死你们!”沃尔双目猩红地哈哈大笑,他推开温良,朝大门走去。   温良从地上撑起身,随着肌肉的伸缩,他发出一声抽气。掌心和膝盖磨破出血。他攥紧拳头,忽视痛感。   不能任由沃尔杀了波徳!在他打量周边寻找出路时——   “嗖——”   破空的厉声后,温良喉咙一紧。他浑身泛冷,只见一只箭射穿沃尔的咽喉。箭头肥硕,锐利逼人的刃面全被染红。   沃尔颤抖了一下,胯间响起淅淅沥沥水声。地面多了滩水渍。他跌倒,身体仍在抽搐。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波徳,眼神惊恐地看来。下一秒,肩膀被一只敦厚的手按住。温良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提醒自己。   来不及了。   温良后脑勺一痛,晕了过去。   *   “咔嚓——噗嗤——”   “咚咔——噗嗤——”   温良在声响中醒来。铁栏背后,一个拳击手般健硕的身形背对自己,上半身只系粗布围巾下套工装裤,手起刀落,钝厚的砍刀劈在案板上,皮肉噗嗤裂开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反复不断,令人心惊不已。   恐惧冲到嘴边马上就要叫出声,温良咬紧牙关忍住。他试图捂嘴,这一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在一个铁笼里。   不是对方在栏后,而是他在笼中。   笼子由粗铁丝焊接而成,内部狭窄,比储物柜稍大,温良蜷缩着四肢才能平躺,勉强可以直起上半身。   他的手扒着铁笼,小心环顾四周。森丁、凯登、艾利克斯和格雷兄弟都在。他们被捆住脚踝,倒吊在木架上。   右前方是那栋木屋的背面,他们应该在后院。这里布置得像是户外厨房。   又一记刀落。案板骨碌碌滚落一只断脚。温良倒抽一口冷气,吓得两腿蹬地往后退,脊背撞上铁笼,顿时哗啦作响。   一阵绝望立即笼罩了温良。   那人转身,露出身后从肋骨剖到会阴的尸体。案板旁放着一颗脑袋,眼珠暴凸。   “沃尔......”温良捂住嘴巴,胃部在翻涌。和杀人狂对上视线,温良险些忍不住呕吐。   他从没见过这么骇人的五官,仿佛蜡烛融化了似的,强烈的不适自心底升起。   杀人狂握着血淋淋的砍刀,围裙上凝结了厚重的血块。他一步步走来,弯腰贴上铁门,敞开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刀疤横生的腹部肌肉一览无余。温良竭力后躲,但他的身形像一堵小山,轻易抱住了铁笼。   “宝贝!宝贝!西格的小宝贝!”他说,“过来,快过来呀,让西格抱抱。宝贝过来——过来!为什么不过来!?”   他抓着笼子,哐哐哐用力摇晃。温良反手握住背后的栏杆,堪堪稳住身形,哪怕腿骨和脊背被撞得生疼,他咬紧牙关不松手。   “西格的小宝贝。西格的!”   西格把刀从笼后插入,逼着温良往前,目光狂热而痴迷,“来了,宝贝,来了。西格捡到的宝贝。”   他急不可耐朝笼内伸手,却卡在铁栏缝隙,铁丝没有焊接好的尖锐戳入皮肉,血噗得喷溅,他变得暴躁,一只手仍旧用力朝铁栏内挤,另一只握紧砍刀抽打笼子。   “该死!该死!讨厌的博迪!这是我的宝贝!我的!”他歇斯底里的叫骂。   击打声一下又一下。温良心惊胆战地看着刀,生怕它一不小心就从缝隙中砍入。他必须想办法!   温良忍着害怕,握住面前血流到掌心的手。“嘘......嘘.......我在这儿呢。疼吗?”他双手捧着那只厚茧丛生的手,轻轻朝伤口呼气,眼皮上抬紧紧注视着对方。   西格停下了癫狂的动作。他笑了。几乎找不到上嘴唇的脸庞,本就无时无刻不在显出锯齿状的牙齿,如今更是牙龈毕露。   “好宝贝,好乖好乖!西格喜欢,西格不疼。快让西格多摸摸你。乖宝贝。”他痴痴地说,模样完全和傻子没区别!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愤怒。对于这种喜怒无常的变态,温良的心脏沉落谷底。他宁愿和一个聪明有逻辑的罪犯对峙。   西格这类精神病人做事儿不讲逻辑。或者说,正常人很难摸清他们另类的行事准则。在没有充足的了解前,温良不敢触怒对方,小心翼翼把那只似乎能捏碎自己脑袋的手贴近脸颊。   西格爱不释手地触摸着,力道大得温良脸上脸上红痕阵阵。自然的红晕与血混在面庞,铁锈味呛人。温良没忍住吃痛地嘶声。西格更用力了。   果然是变态!!温良在心底怒不可遏。   “宝贝可爱。真可爱。”西格傻笑,”西格好高兴遇到宝贝!特别特别高兴!”目光逐渐变深,在温良头发炸起要后退时,他一把掐住温良的脸把人拉近。   鼻子撞上铁栏,痛得温良眼眶充泪。而西格从小臂到手背的皮都被划开,拉开拉链似的,猩红的肉绽开。   “西格高兴得想把宝贝吞了......"他幽幽地说。   “不......”温良真怕他要说到做到,目光流露出哀求的可怜情绪。   “好可爱。宝贝在求西格!”西格急吼吼低头。粗粝的舌头舔上温良脸蛋。   “好香。宝贝,好香的宝贝。”   温良眼泪夺眶而出。他被湿漉漉的口水糊了一脸!   泪水都被悉数舔去。仿佛觉得甘甜,作恶的舌绕着眼周打转。   巨响忽然从西格背后传出。西格顿住,最后狠狠吮吸了温良紧闭的眼皮。   温良快以为眼珠子不保。当身前不断散发黏糊糊热气的源头离开,他才睁眼。   西格在朝声源处走去。   他走了!他走了!温良大松口气,用袖子揩掉脸上的口水,目光下意识看去。森丁挣扎着从地面起身。刀落在不远处。   他之前被绑的位置离案板很近,刀架就在不远处。刚才应该是极力够到刀来割断绳子。   温良有点后悔。他是不是该多拖延一会儿? 第28章 逃命!林中追逐!:    “嘿——你,西格对吗?”温良说,“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嘿——你,西格对吗?”温良说,“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瞧瞧你……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宝贝?让宝贝看看。”   臊意浮上温良的面皮,白面透红。与他相反,穿了围裙的高个男人骤然大喜,两眼也不眨,痴呆呆地瞅着温良龇牙笑。“宝贝看我……”   就算没有身旁被肢解得七零八碎的尸体,也没人会质疑西格的可怖。他身上有一种出身荒僻蛮夷地才会有的野性,这并非是说乡下不好,而是指西格这个人完完全全归属于大自然——粗率、原始、不通人性。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一头人形怪物!   兽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倘若他生啖人肉,没人会意外,野兽的特质早已从他率性、孩子气般的举止中倾泻出。健硕的外形、操刀挥砍时隆起的肌肉……仿佛置身于人眼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龇牙凶兽。   而这样一个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看不出半点好品行的的危险角色,如今笑得像个傻子。这足以惊掉人的眼珠子!   不过森丁很快收拾好他的震惊。趁杀人狂的注意力被温良吸引,他弯腰捡刀,拔腿跑开,踏入灌木丛生的森林前,扭头回望小院。视线从朋友们身上掠过,他最后朝温良投来一眼。   某个家伙身躯碍事地霸占空气,顶着畸形的丑脸,鬣狗般恬不知耻地笼子中人,就差哈气吐舌了。   森丁只见温良跪坐时朝侧面摆出的一截小腿。然而不用细看,他也想得到亚裔青年在小小的笼子内会有多小心地蜷缩自己,遗憾看不到对方可怜可爱的神情。他发出一声暴喝;   “狗娘养的混蛋!过来啊!!”   温良:“!”   看到森丁掉头跑走,那一刻他的不可思议快冲破了脑壳。他以为平时那么讲义气的森丁真要抛弃兄弟!毕竟生死困境最能考验人性。   他本来就没对这些人抱有期望,更别提这么危机的时刻。现在森丁站出来,尽管不一定是为了自己,温良依旧险些被感动得泪眼汪汪。之所以还没掉泪珠子,全赖杀人狂不配合。   西格似乎没意识到森丁在叫自己,他蹲坐在温良面前,保持这个姿势歪着脑袋回头,略带好奇地望着挑衅者。没隔几秒,他丧失了兴趣般,看回温良,目光立刻又闪烁光芒,嘴里振振有词念叨那一套宝贝的言辞,捧着脸盯住人傻笑。要不是贴在脸颊的菜刀,倒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憨憨气质。   “该死的聋子,你过来啊!白长个子了吗?放下娃娃刀,滚回家啃奶嘴子吧!”   他骂骂咧咧说的话,有些脏得温良都不敢听。他不由佩服大傻个真能忍啊。要是换成自己,早被撩拨得火气直冒!(然后敢怒不敢言,生闷气,自己哄自己)   见温良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西格这才起了反应。他不满地拍拍栏杆。   砰砰——   并不牢固的铁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似的吱扭叫。温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握杆稳住身体,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西格。   于是这家伙像个抢不到心爱糖果的小屁孩,被怒气烫了屁股一样,猛地起身,气势汹汹回头张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森丁身上。他直接挥出砍刀。   森丁敏捷朝树后躲。下一秒,刀刃没入树干,树叶唰唰下落。   西格步步逼近,森丁掉头跑开。两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中。只有几只鸟把荒僻野外当成自己的地盘,在肆无忌惮地叫。   “该死!根本碰不到绳子!”   会长艾利克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尝试卷腹去揭开脚上的绳子,重力作祟,几次均是徒劳。他很恨地骂了一句。凯登哭爹喊娘地求救,求上帝给他好运。波徳不啃声,他脸色虚弱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能咽气。波莱艰难地荡着身体靠近兄弟,边骂边给他包扎。   于是,艾利克斯将目光投向现场唯一一个没有被倒吊起来的人。“快!温,想办法离开笼子。”   正在绝望扒拉铁栏子的温良:“?”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他被锁在笼里,自身难保,怎么救人?虽然温良并不死心在尝试脱困。可别人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会让他压力倍增,下意识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凯登却对他的难处不管不顾,“救下我!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他哇哇叫地许下钞票和豪宅的承诺。   “我们也是。”波莱从包扎中分出心神,他此刻说话的神情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嘻嘻哈哈不着调的青年人,尽管被吊起来,温良仍能看出他眼睛中的严肃。“格雷家族会感激你。虽然我们钱不多,但我们能给你提供一些用钱也难以买到的帮助。只要在底加堡,你会成为报纸电台上找不出污点的完美人物,哪怕你去吸.毒、杀人,一把火烧了他妈的市政府办公楼,都不会掀起半点水花。”   “你话还是这么多。快行动吧,温。”艾利克斯说,“我保证他说的是真的。朱安尼家族不会为一栋大楼计较。”   温良抓着栏杆无奈说:“我的处境没比你们好到哪儿去。”   “铁笼没有固定在地上。”艾利克斯说,“你看看那个桌上的钥匙是不是?”   经由艾利克斯的提醒,温良大脑灵光一闪,他尝试把重量压在面前的笼。“哐当——”一声,他和笼子齐刷刷扑倒。手心和膝盖骨粗铁丝硌得发疼。好歹是个好消息。他可以动,这点已经足够使人惊喜。   温良小心避开突出还沾染了杀人狂血的铁丝,朝前滚动。他仿佛置身滚轮中,自己就是那只仓鼠,只是他的轮方方正正。好在它不重,不用费太大劲儿,更庆幸的是他所处的位置距离钥匙近。   他拿到钥匙,又找了一番笼子,在身侧发现了锁。幸好铁栏的间隔勉强够他伸出手掌。   “咔哒——”   铁门开了。   温良钻出笼子时仍有点不敢置信。他就这么逃脱了?可一想到西格,他感觉以这家伙并不机敏的脑袋瓜来说,会把钥匙随手一放——好正常哦。   “快来解开绳子,傻站着做什么!?”凯登急忙忙催促。   波莱看起来很想骂粗话,只是危机中翩然现身的情商阻碍他这么做。他硬邦邦地说:”麻烦快点!!”   艾利克斯却说:“不急。你的身高够不到绳子。去拿枪防身。万一歹徒回来,你多少有点反抗之力。”   凯登没说话,默认了。波莱却急了。“不急!?怎么能不急!你看看波徳,他......他要撑不下去了。”   ”波莱......”波徳虚弱地出声,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也许出于杀死猎物要新鲜的原因,杀人狂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长时间倒挂下,肌肉始终紧绷,伤口又裂开。他半张脸被血染红。“我还好。会长说的对,照他的话做吧。”   波莱咬紧牙瞪向艾利克斯,撂下狠话:“他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是!你们别光讨论,枪在哪儿?我到底该怎么救?”温良说。   “沃尔抢走森丁的枪。看他的下场,你在案板附近找找。”艾利克斯说。   波莱忍不住唱反调:“你觉得那个混蛋会是傻子吗?不好好把枪收起来,任由他被一个尸体攥着?”   “你没看到屋子里一只枪都没有吗?他们根本就不稀罕,或者不知道这东西。”艾利克斯说,“再看看你自己,你有掉落东西吗?没有。我们昏迷前是什么样,现在半点不差。”他挥了挥两手中心的勺子,“被迷晕前我手里拿的小家伙仍旧和我在一起。”   这么说来,温良看向沃尔的残破尸体,他身上的衣衫都没褪尽。杀人狂不屑于搜刮受害者的物品,反而还把自己的东西慷慨赠予。   这很诡异。按理来说,一个罪犯会通过占有受害人的某个物品,来作为自己的战利品。这几乎是很多连环杀人狂的通病。   西格让当地传出恐怖流言,他手上的人命不可能少。再不济,看看院内那些车,每辆车都至少承载了一个受害人,甚至好多人是情侣、朋友、家人出游,谁知竟让自己涉入了深藏林中的杀人狂的地盘。   说西格是一个连环杀手,完全说得过去。   然而温良无法用往常应对这些罪犯的思维来推测西格行为。他总觉得不对劲。这不是西格会做出来的事儿。   蓦地,温良想起西格之前念叨的话中出现的一个人名——   “温!”   温良的思绪顿时逸散开,涌到了唇边的名字遁入空气,大脑第一反应是:胡说!不是我!而后才发觉是凯登一群人在叫自己。   催促声此起彼伏。“别愣着了,赶紧行动吧!”“就算不在乎我们,也担心自己的小命吧?你可是逃出了笼子。”   温良赶忙找枪。   案板上一览无余。他直接翻找木桌下方和柜子。遍寻无果。他目光迟疑地落到了几个木桶中。前几个由内脏、肢体、大块的肉堆起来,在风中一抖一抖,仿佛有了生命。最后一个铁通内装满水,红得让人眼皮子发跳。想都不用想,温良就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血水。说不定就来自于沃尔。   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鼻子,呕吐的欲望一直徘徊在咽喉处。温良忍着恶心,别过脸伸手逐一翻找,在血水中找东西时,他几乎是边干呕边进行。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枪管似的东西,他喜上眉梢赶忙抽出手,高兴僵持在脸上——   与枪共同出现的还有一只手。它死死握住枪托。   “没时间恐惧了,看还有多少子弹。“艾利克斯说。   温良颤抖着扒开手指。尸体死了一段时间,有点僵直,他费了不少力。而后,赶忙连枪带手,一同在衣摆上草率擦了几下,检查弹匣后,他心中颇感绝望。   只有三颗子弹!他感觉舌尖发苦,这哪儿够用!?   “太好了,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我还怕那个没准头的蠢货用光了子弹。”艾利克斯说。“现在去屋内搬板凳。刀在哪儿,不用我跟你说了吧?”他神情缓和,还有心情开玩笑。   温良:“啊?”够吗?真的吗!?   艾利克斯肯定的模样快要迷惑住温良,只是掌心陌生的触感提醒他。   他不会用枪啊!一点都不会啊!!   温良扭头去看其他几人,发现他们也和艾利克斯一样,纷纷大舒口气,有人竟然还在大放厥词!   “让那个混蛋放马过来吧!”波莱气势汹汹道。   凯登他们原本寄希望于森丁多托会儿时间,如今拿到了枪——嘿!谁还关心杀人狂?甚至,他们还巴不得混蛋快来。只要这家伙敢来,立马让他吃上枪子,见识见识厉害!   “闭嘴吧!”温良忍无可忍,去大门中途回头叫停他们的畅想。   老天!凶手还没见着人影呢,他们居然已经聊到要在西格的尸体旁,边喝啤酒边抽烟唱歌了!?连要给西格身上写什么字、给他弄个什么造型都想好了。   可别让他们如愿啊!温良心急火燎地去拿板凳,恨不得自己摇身一变,成为武侠小说内的大侠,刷刷几下就让众人摔个狗啃屎——好歹得救了,是不?   当温良哼哧哼哧背着椅子出门,凯登震破天空的尖叫把他吓得后仰,险些屁股着地,现在阴差阳错一屁股坐上了椅!   人们身边散布弓箭。它插入泥土或者木桩,零星分布,有的距离他们的身体只有毫厘,几近擦着头发丝而过的。   这家伙显然在玩弄他们!凯登这群人又哭又叫,在绳索上努力克制不便与重力蹦蹦跳跳,而那人以此为乐。   上帝似乎终于上班了。   让这群家伙乱嚷嚷!可不得让难得在职的老人家决定爱岗敬业,格外慈悲地满足了他们离谱的想法!   来人缓缓走进。他有着和西格一致的体量,脸上带了粗劣的陶制面具,只在眼睛处挖了孔,嘴巴用红墨(存疑,疑似是血)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微笑。他的手中拿着和他上半身一般长度的巨型弓。   陌生的杀人狂一边走一边朝倒吊的人们放箭。他似乎把艾利克斯这些人当成了靶子。   温良在心中哀嚎。怎么办啊!完蛋了!他就想当半个森丁——拔腿就跑,但是不会回头英勇地大叫。   “枪。拿出你的枪来啊!”人们狼狈地两腿摇摆、身体晃荡着躲闪,半晌才抽了空朝温良粗吼。   “枪——枪枪——”   温良手忙脚乱掏出抢,仓促间手抖得握不住,枪在两手间七颠八倒,跟耍杂技似的,好不容易抓稳了,三发子弹,一发没中。   他又按了几次板机。什么反应都没有。   温良着急冲众人喊道:“坏了!它坏了!”   众人:“……”   无语硬生生在遮天蔽日的恐惧中挤出一条路。   艾利克斯说:“我认为有必要向校长建议多一门射击的必修课程。”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时,他们发现杀人狂退回灌木中,很快不见身影,似乎与林木融为一体了。   温良赶紧解开他们的绳索,众人拿走刀架剩下的刀,在林间逃窜。   逃命途中,温良从他们时不时的争吵中知道了,在波徳进屋前发生了什么。沃尔给众人下药让他们昏迷。他说不会直接杀死他们,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的兄弟,良心过意不去。接着,他叫嚣要让人们永远困在木屋中等死,最终绝望地饿死。   “他就是个胆小鬼。”艾利克斯断定道,“一个彻头彻尾的蠢人。他下不了决心杀死我们,是因为不敢,又畏惧我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以为只要没有亲自动手,就不算杀人,便不会被麻烦找上门。愚蠢。”   “你不还是栽在这个蠢人的手上?”凯登说。   “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吗?要不是你老捉弄沃尔,就他这老鼠大的胆子,给他十万美金也不敢对我们动手。要不是当时你在木屋里提起那个女校的人,让他气昏了头,他只会一直纠结。”   “说得像是你就很高尚?至少我只是被算计,而你大善人,你害死谁你清楚!”   “够了!能不能好好跑?吵他妈的架。声音这么大,要把他再吸引来吗!”波莱搀扶着波徳,多了一个需要帮忙的伤患,他的速度不可避免被拖累,缀在队伍的末端。但他又不可能放弃波徳。在场中没人比他更担心被追上了。波莱恐惧得不行。   凯登冷冷掀唇:“来就——”   一只箭嗖地从他头顶飞过,声音猝不及防化成鸭子叫般。他愣在原地,两股打哆嗦。   “快跑!”艾利克斯一把抓住他。   众人加快了逃跑的速度。然而从那只箭开始,一只又一只的长箭朝他们射来,越来越急。这回不再是戏弄,对方真的抱着要让他们去死的想法。凯登他们敢用自己的射箭经验打赌,每只箭飞出前都瞄准了身体。   只有温良跑着跑着,怪异的感觉又来了。他还以为自己挺不过几轮飞箭,结果,自己似乎躲得格外轻松?温良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困境激发了一个人求胜欲望,他身手边敏捷了?   犹如箭雨倾盆而来,大家在林木中慌乱躲避,凯登又一次哭爹喊娘求着上帝发发慈悲,又朝杀人狂大叫:“我给你钱!还有女人、美酒、庄园!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比你的一堆破烂好多了!”   他试图贿赂杀人狂,得到的回应只有瞄准他、针对他连发了数只的箭。凯登的脾气也上来,骂骂咧咧。他还真不愿意为了求饶,把面子都丢掉!他反而唾骂起杀人狂。当手臂被一只箭贯穿后,凯登闭嘴了。   他们急急忙忙逃命,慌乱中,队伍中忽而响起一声尖叫。同时还有刺破空气的动静。   “波徳!”波莱惊惧大喊。   波徳被高高挂在一个树上。松木本就格外高大,布下陷阱的人也不知道是猴子变的吗,几乎爬到了和树冠齐平的位置套绳子。哪怕温良几人一个个站在对方头上,也只能勉强碰到波徳的脚。   “别.......别管我.......快走!”波徳大声对所有人吼道,“我跑不快,本来就不行了......快走!”   艾利克斯拉扯波莱的手臂,“没听到你兄弟说什么吗?我们救不了他了。我们只能先走。”他冷静地说,“再说他流血过多,就算我们跑下山,他也很难撑到救援的时候。”   凯登说:“艾利克斯你不该说这话。”   “难道我要在这个情景下客套?告诉他,我们回去叫人来?然后让波莱回来看到一具不知碎成了多少块的尸体?”   波莱说:“是啊,你是政客之子,冷静是你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你总自诩是兄弟会每个人的好哥们,可以为了我们放弃许多东西,共享珍宝,哪怕是你的女人。其他人会被你施舍的小恩小惠收买,我却不会。我们从小认识,我知道你有多虚伪。你会这么干,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一个真正在乎的东西!你才是那个冷血至极的人!玩政治的就是心脏!!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害死——”   “够了。你让恐惧攫住大脑,口不择言起来了。有些秘密该烂在肚子里,不要让我相信死人会是最好的守秘者这句话,好吗?”   “吗的,我看你脑子才被狗屎装满了!我们都快死了,你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你敢在那两个变态面前这么干吗?你算什么东西!”波莱说。   “等等,过分了过分了,你们都得冷静冷静,”凯登一人揽一边的肩膀,好言劝道,“我们可是在被追杀诶!现在不是闲聊的好时机,有什么事我们等安全后再好好沟通。是吧,温?”   温良点点头。快走吧!!他真是急得脑袋要冒烟了,这群人怎么还吵吵啊。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冲动了。”他按住波莱的肩膀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滚开!”波莱一把推开艾利克斯,“你们走吧!”   他朝大树走去。波徳流泪叫着他快走。”波莱,别管我。你不能让爸妈同时失去两个儿子。”   “闭嘴吧。我乐意救你,你该说谢谢,而不是鬼扯这些狗屎玩意儿。”波莱边试图爬树,边说,“波徳,死都死了还考虑那么多。你真是天生的操心料。没了你,我简直丧失了左右手,可怎么活!”   波莱爬树的姿态笨拙极了。这棵树不仅高,树杈少而纤细,可以落脚的地方近乎没有,对于这群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哥来说,简直是新手徒手攀岩百米峭壁!   如果换成森丁,那说不定还有点可能性。对于在混乱街区上大的底层小孩来说,他们从小就要掌握在各种地势屋顶跑步的技巧,把这变成身体的本能,才能更好为黑.手党传递消息,尤其是当警察要来时。   在波莱又一次跌落时,熟悉的利物破开空气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打了一个激灵,挤靠在一起。波莱紧张望着四周。   那只箭不是冲他们来的。   波徳的眼睛处伸出一只通红的箭。   血液不断从高空滴落,波莱呆愣愣跑到波徳下方,被劈头盖脸滴下来的血溅入眼珠也不管。   “波徳!波徳......”   他喃喃着,被艾利克斯和凯登抓着手臂跑了。他双目无神,似乎魂儿随波徳去了未知的地方。   逃跑中,众人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大。他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而杀人狂却像是感觉不到疲倦,射箭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依旧紧追不舍。   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啊!?这么恐怖?   温良苦兮兮地想着,他喘得厉害,累得脑袋晕乎乎,两眼发黑,只想倒头躺下来,什么也不管了。   杀人狂?谁在乎。   死亡?再跑下去,他不是累死,就是摔在某个石头上,脑袋碎成浆!   突然前面停下来,他撞上艾利克斯的背。“抱歉......”温良下意识说。   艾利克斯沉默了下说:“你有没有发现他射箭的规律?”   温良:“啊?”还有规律呢?不就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朝着人射?   艾利克斯探究的目光深深地落在温良身上。他似乎要看穿温良,来分辨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真心话。“他的箭从来没有对准你。”   温良:“!”   温良:“!?”   不是,可别污蔑!要是这样他还会跑得想死吗?——等等他好像是累的。   前头凯登跟赶鸭子似的,催着魂不守舍的波莱往前走,闻言忍不住插嘴:“这么说,好像是。每次我只要跑到温身边,似乎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艾利克斯当即道:“我们分成两路。你单独一个人,我、凯登和波莱一起。你既然不对你射箭,说明他不想要伤害你,你活下来的概率更大,记得去报警,叫救援人员。”他开玩笑道,“好学生可别忘了回来的路线。”   温良尽管害怕单独行动,但艾利克斯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凯登和波莱默不吭声,但他们什么关系,肯定是支持艾利克斯。为了不自取其辱,温良没有反问,果断选了一个方向跑开。   艾利克斯几人也踏上了另一条道路。   跑了一段距离后,凯登哼笑。”记得去报警?叫救援人员?”他重复着艾利克斯说的话。   “怎么了,有问题吗?”   “你自己心里知道。你真的想要他活下来吗?既然杀人狂偏爱他,我们分成两路,他会去追谁?普通的、想要杀死的猎物,还是喜欢的连箭都不忍心飞一个的猎物?”   “谁知道呢。不过都在赌罢了。”   “你不喜欢没有赢面的赌局。艾利克斯,波莱说的没错,你心肠很冷硬。”凯登说,“你怎么忍心骗他?”   *   “所以这就是你被也被捉住的原因吗?”   被绑在木桩上的森丁确认道。他眉头横跳,“你是傻子吗?艾利克斯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温良:“......"他委屈:“可是艾利克斯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第29章 营救:  西格拽着尸体的脚现身,行走间露出后方一条蜿蜒的血痕。因山野地长   西格拽着尸体的脚现身,行走间露出后方一条蜿蜒的血痕。因山野地长途拖动,尸体四肢皮肤及衣物多有磨损,脸烂得如狗啃,后脑勺断箭晃荡。   温良瞳孔一缩,猛地侧过脸。   微风卷动橡树叶,随声声催命般尖利的鸦鸣,裹挟几分萧瑟,径直从温良面前飘落。案板砍剁不休,不用扭头看,光是鼻尖厚重的血腥味,足够温良脑海想象出波德四肢分裂的惨状。   他紧紧闭上眼,若非双手被捆,他恨不得堵住耳。   沃尔还可说一声报应,波德……   涩意如刺横卡咽喉,温良眼尾沁了泪珠。   不同于张扬恣睢言语下流的哥哥波莱,波德谦逊腼腆,逢人先露笑,全无艾利克斯那群贵公子的虚伪做作,对温良的态度发自内心的友好,还强撑负伤的身体在沃尔手下救他。这幕似发生不久,如今对方已身首分离,自己被缚于树干,从头到脚绑着葛藤。   藤条多股交织,有四指宽,尤其在腰部追加两条。他低头望去,看不到藤结在哪,也不敢大力挣扎。蔓身密布粗硬倒刺,越是扭动越易寻着柔软衣料的隙扎入皮肉。两手已吃尽苦头。磨破的皮肉抵着糙树干,刺疼不容分说彰显它的存在,倒分散了温良亲耳听屠刀挥向同伴的悲痛。   温良偏头,余光自是散落,把不远处另一个幸存者收入眼中。   与他土拨鼠自欺欺人做派迥异,森丁臂膀隆耸,力图挣脱缠身的藤蔓,双眼突瞪,片刻不离背对他手起刀落的魁梧身形。   那人脖吊围裙,不看飞溅四处的血渍,有几分辛勤持家的老实人样。   温良的心高高提起,生怕这人冲动说出了不得的话。名叫西格的疯子易爆易怒,森丁又是个挑衅好手,届时杀人魔一点就炸,砍死这个相处几个月的室友,留自己孤单一人待魔窟。那可真是完蛋!   森丁唇瓣因愤怒而抖动,眼看即将翕张,温良立马轻唤他名。   好几声后,他迟滞扭头,一双泛血丝的眼睛直直朝温良看来,目光隐忍的悲意霎时让温良哑口。也不待他说话,森丁下颔紧绷,堪堪从牙缝挤出字: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莽汉?”   温良差点要点头。是谁!当初听到异常动静拿把枪就要往林子冲?他记得清楚。   头虽没点,但这一沉默,森丁明白了。怒气硬生生打了个岔。他气笑了。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响起,蛮熊似的阴影打在脚尖。杀人魔暴跳如雷,对着空气飕飕挥刀乱砍,甩飞了刀面流动的新鲜血珠。温良感觉脸颊一湿,接着那滴水下滑,浸入没反应过来的唇角。铁锈味令他脊背不受控的打颤。   “宝贝不乖!和别人说话!西格生气了,很生气!!”   温良欲哭无泪。不是这怎么也怪他?到头来惹怒疯子的人竟是自己!   他试图安抚对方:“西、西格,”杀人魔闻言停下空挥刀看来,孩子气般地抿唇。“别生气好不好?我在这儿,我们可以聊聊天。”   杀人魔痴痴凑近。   “冲我来,混蛋!”   以森丁的角度看不到西格松懈了杀意,只有一个步步逼近温良的恢弘背影,还有他手中渗血的砍刀。土壤寸寸被染红,红得刺眼,森丁没有片刻犹豫,出声吸引杀人魔。   “你个肥胖的蠢猪,不敢转身吗!?你也配称他宝贝?凭什么?一身肥油吗?”   西格又惊又怒,火焰重新在眼瞳燃烧。“宝贝,就是宝贝!西格的西格的!西格捡到的宝贝!”   他大吼着,气得跺脚,舍不得移开看温良的视线,于是舞动的刀一次次划过温良的面,最近时贴鼻尖而过。   温良:“......”   受伤的为什么又是他!?   他两股战战,完全靠藤蔓撑着身体,听着森丁还在呵斥杀人魔,他想让对方别说了,嗓子却像塞满土,泄不出丁点的音。   就在这时,轰鸣自高空传来,好像一万只狗齐齐咆哮,鸟儿惊得飞窜。   劲风碾来,树冠隐隐震颤,地面的阴影不时打晃,温良不禁抬头。杀人魔愈发疯癫,又跳又叫。没引来宝贝的注意,他愤而转身冲天空的钢铁入侵者号吼。   小屋上方盘旋着三架直升机,螺旋桨隆隆搅动空气。   温良莫名想起他第一次坐直升机。那并不是愉快的经历,全赖绑匪头头,竟然带他去抢银行!给他能耐的!逼良为娼啊!!   旋翼的雷鸣巨响盖住很多动静。   直至杀人魔吼声戛然而止,举着刀的身形如脱壳果冻,晃荡一下,随即后仰——   等等。   不要往后倒啊!!   如山的一坨砸下来,温良险些没吐血身亡,眼中亮光一闪,刀擦着脑袋几厘米砍入树。他心脏险些骤停。   直升机坠下索降绳,一群身穿FBI深色作训服的人从天而降。他们外罩橄榄绿防弹背心,手持卡.宾枪,警觉观察四周的同时迅速靠近三人。   领头的男人体型结实,戴着护目镜,凯夫拉头盔扣得严实。当他看到温良凄凄惨惨被压在大个头身后,只勉强露出一张喘不过气的煞白脸蛋,他笑了一声。   正要开口求救的温良:“?”他硬是咽下了话,幽幽地看救援人员。   对方咳嗽一声,唇角怎么也压不平,不甚真诚地道歉扯开西格。见温良从胸膛缠到脚踝的藤,他挑了下眉,抽出刀三两下割开,扭头看向另一个受害者。队友在检查他的伤口、询问情况,人高马大的男孩脚边只有几根断藤。他迟疑地看回温良,脚边藤条快堆积到小腿。   他似乎想问什么。   温良不想听。那一声笑起,男人原本宛如神兵天降的光辉形象破裂。他看这人十分不顺眼!   许是老天听到他的心声,“加勒特,”一道声音打断男人的问话,“多谢了。”   温良咻的望去,头皮发麻。他为什么也在!?   绑匪头头对温良微笑。他西装革履,与树林格格不入,在穿着作战服的救援部队中别提多突兀。   “哈,我没听错吧?你这个眼睛长脑袋上的家伙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加勒特抬手要捶打裘伯尼的胸口。裘伯尼按住拳头,加勒特连忙嫌弃地挥开,“去去去,老子名花有主。岳父大人在天上看着呢。”   这话没有夸大,纯字面意思。   仍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中坐着FBI人质救援队的现场指挥官,韦克・索恩,前陆军三角洲特战老兵,现FBI重大事件响应组助理处长,在FBI的27年参与多起抢险救灾、山林区搜救、城市高危人质营救等棘手任务。他也是加勒特的岳父。   有这么一个大权在握的老丈人在,加勒特格外注意与男女相处的分寸。不过此刻纯粹耍贱。奈何被他开玩笑的对象一个眼神都没给。   “怎么把自己搞得狼狈?”   裘伯尼抬手摸温良的脸。温良瞳孔震惊,他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下这么亲密!对方染红的指尖映入眼中。他后知后觉想起脸上溅的血,松了一口气,气没舒完,又僵住。   裘伯尼轻轻托起温良的手,目光晦涩不定地流连在掌腹的伤痕。“抱歉,我来迟了。”   “操,”加勒特后仰,“装货,你赢了。你恶心到老子了!”他打了个哆嗦,连连叫了几个队员随他入林搜捕剩下的凶手。   温良无奈地看绑匪头头。惊险逃生后,他的理智不太受控,抱怨地开口:“你不能遮掩下吗?”四周还有人呢!   “好,听你的。”裘伯尼嘴巴上从善如流,手是没放开一点。   温良暗暗磨牙。   “嘿,这里没有床,回去再亲热好吗?快上来,我们得赶去医院。”一人从停落院中的直身机探出身喊道。   温良:“……”杀了他吧!!   他羞愤至极,不愿挪动步子。一想到进了机舱要会见口出狂言的家伙,还要和裘伯尼共处,温良突然觉得流落荒野也没那么可怕。   “走不动?我背你?”   裘伯尼说着,手丝滑地抚上温良的背,下一瞬落空。温良仿佛屁股着火,飞也似的埋头就是冲。裘伯尼遥遥落后,低头扫了一眼掌心,他失笑摇头,瞥见地面的尸体,笑意更深,却不及眼底。   端看这幅模样,谁也瞧不出他胸膛充斥滔天的愤怒。   自爱人踏上这场年轻人的旅行,窃听器那头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裘伯尼,叫他的心肺被嫉火燎烧,叫他几欲不管不顾地去尾随,那个觊觎爱人的歹徒出现,更是让他嫉妒得发疯。   裘伯尼恨不得挖出那人眼睛,剁掉碰过温良的舌头和双手,剥他的皮吃他的血肉。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嫉妒心如此强烈、如此可怕,竟然盖过主的教诲,只想自己伸冤。若是这个妄图占有爱人的家伙站在眼前,他定会不顾一切杀死他。   基督耶稣啊,你既然要信徒成为圣洁,为何赐予人卑劣的私欲,需知私欲生罪,他这棵稗子手染同胞鲜血,又接连犯下嫉妒、色欲的罪名,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什么私欲、淫.乱,裘伯尼统统抛在脑后,只知道自己想占有爱人,让他们融为一体,谁要抢走他的爱,便是从他身体掏出心肝五脏,他非得以伤还伤、以眼还眼。   见到温良的一言一行,已是他来时用仅存无多的理智,想出的尽可能合情合理的举止了,既不触怒年轻爱人的自尊,又能展现自己见不得人的丑陋的私心,把他心中旺盛的占有欲缓解一二。   不然,心头淫.魔作祟下,他定然要把人藏起来,囚禁他,绑在床上日夜强.暴,非要让人精疲力竭,浑身乏力除了床无处可去——   上帝啊!遇见温良前,裘伯尼从未发现自己能有这么淫邪!   而在他欲.火焚烧狼狈至极时,爱人却不欲暴露他们的关系,远行的背影匆匆,仿佛唯恐与他沾染。那一瞬间,裘伯尼只想把人按怀里,撕碎他、亲吻他。   他在心间反复默祷: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这些婴孩时候就已习得的经文勉强压下心中的欲念。   待裘伯尼上了飞机,温良正和森丁说话,脸上挂着软软的微笑,声音柔得不可思议。先前的努力全部报废。裘伯尼的心又叫嫉妒挤占了,想也没想朝森丁投去一个杀人的眼神。   森丁顿时警醒起来。   医疗人员刚包扎好他的伤,森丁道了声谢,目光落在上来后直接坐在温良身旁的男人。他注意到温良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他纵容了,任由老男人亲近。或许黑发青年出于无奈,默许却是不折不扣的,以至于两人之间形成诡异的气氛。   这又是谁?   森丁挑剔地打量裘伯尼,对上男人冷酷锐利的铅灰色眼睛,混乱街区养成的精明摇响警铃,他立刻意识到这家伙是个危险人物,乃至于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危险的人。   温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细看男人动作,其中的控制欲简直浓郁得熏人,就像一条在撒尿标记的狗!森丁看不惯这种仗着权力逼人的男人,但对方又是个角色,有毒蛇的秉性,为了不被记恨,他本该冷静,用谨慎的态度对待这人,可这一幕何其刺眼!令森丁对温良脱口而出:   “这是你爸爸?”   那个瞬间,温良瞪大了眼睛,以看勇士的目光看森丁。他不敢扭头,看不到裘伯尼的神色虽然让他惋惜,总好过被绑匪头头记上一笔。他忍了下,没忍住肩膀耸动:“哈哈哈——”   裘伯尼这才又给了森丁一个眼神。他身高将近两米,哪怕此刻坐着,只要挺直上半身,便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也不理森丁,转而对温良说:“没听你说过这人,跟我介绍一下吧。”   正待看戏的温良:“啊?”火怎么烧自己身上来了?   森丁皮笑肉不笑:“我作为他好友,也没听他说什么时候认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温良赶紧打断他们,分别介绍,一个是室友,另一个则含糊地说成是很、很要好的朋友。他边说,边小心瞧着抢过医务人员的活、正给自己上药的裘伯尼。他特意说了两个很、强调了要好,这家伙应该满足了吧?可别在机舱发疯。   他真要受不了医疗人员八卦的炯炯眼神了!   裘伯尼握住温良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并不满意温良的闪烁其词。   要好的朋友会想脱光对方衣服,把人按在身下恨不得操.死?   但他到底没反驳。给小孩在朋友面前留点面子,不然回去得哄,尽管气哄哄的也很可爱,还是怕他气坏了身体。 第30章 BAU:    继总统选举后,底加堡再次爆出一个全市民密切关注的大新闻——……   继总统选举后,底加堡再次爆出一个全市民密切关注的大新闻——   第十三号公路惊现身杀人魔,屠夫兄弟!   联邦调查局和底加堡的警署联合营救人质,疑犯一人被当场击毙,另一人畏罪潜逃。   电台每日播报搜捕进展。报纸刊登了那栋耸人听闻的林中小屋,用相当大的篇幅描述了院落的废弃车辆和地下窖腌制的人肉,骸骨遍及三十公里公路全线和附近林区,受害者最小不过六岁,最大七十二岁......文章越往后措辞越激烈,可见撰稿人心中有多激愤痛心。   自从在嫌犯住宅及附近挖出近乎上百具尸体,底加堡警察局局长立刻成立了13号公路连环命案专案组,其中一个重要工作即拼合遗骨、甄别身份。当第一批遇害名单公报,陆续有家属前往警局认领尸体,不少人跨州赶来。警署所在的街道一时堵得水泄不通。   舆论一片哗然,教堂悼念的哭声终日不歇。人人自危,唯恐受到流窜杀人犯的伤害。来自底加堡各个社区街道的信件如雨点似的要淹没警局,市政投诉热线响了一声又一声,接电人员连换了两个,第三位喉咙也即将冒烟。   迫于民情,地方申请联邦调查局的帮助。于是BAU行为分析小组紧急奔赴现场,对仍在逃窜的杀人犯做犯罪侧写,以协助地方侦办。   听校园广播提及这个消息,温良精神一振,被期中考复习折磨得昏昏沉沉的大脑,霎时间清明。   数日前他特意磨了裘伯尼一个上午,好不容易说服人放他回学校复习,坐在宿舍板凳都没捂热,便被森丁提溜来别墅,和他们一起复习。   说是他们,其实也就森丁和凯登。   这趟出行意外之后,凯登对温良的态度大为缓和,不再鼻孔朝天,说起话总算有个人样。   此刻另外两人完全无视广播。森丁双手捧着经济学教材,脸色如临大敌,他停留在这一页半个小时。凯登学得魂要没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颓然靠着沙发,痛苦得捂着脑袋哐哐砸沙发扶手。艾利克斯不在,他忙得脚不沾地,至于波莱......他转学了。   总之两个骨干聚在这里,口口声声对一心想回宿舍的温良说:“不能堕了兄弟会的威名!”毕竟兄弟会最开始就是一个学习小组,成员无不是学业成绩优良的精英。   不过这个时候,温良哪还有心思复习!   他恨不得飞去警局,一睹国家最顶尖的犯罪心理专家如何破案!他也不嫌前段时间被几次传唤询问情况是个麻烦事儿了,只恨不得死脑筋速速开动,灵光一闪发现新线索,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去现场看看。   他叹了又叹,忍不住嘟囔一声,正巧被人听见。   “原来是这事儿困扰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多棘手呢。”忽然出现的艾利克斯说。   这位市长之子久未现身,那张脸却一点没眼生,温良几乎天天在电视机和报纸上看到。他的事迹别说校园,整个底加堡乃至周边市镇都广为流传,报社媒体简直要把他夸到天上:   说他临危不乱带领人逃出困境,得救后不愿其他人像他好友那样罹难,克服阴影亲身前往遇险地调研,撰写报告,向政府各部门建议增设指示牌、紧急联络点等。遇难亲属围堵警局、在市政府门口示威时,他毅然出面,以一名受害者的身份好言劝动人们散去......为此,政府官员在新闻发布会上点名表扬他。市民们对他也不吝啬赞美。   诸如此类的消息听得温良浑身起鸡皮疙瘩,有种见熟人弄虚作假卖弄自己的羞耻感。   森丁说:“大忙人终于得空了?前几天看你接受乱七八糟的媒体采访,忙得和兄弟们坐下喝口酒的机会都没有......听说你还联合法学院的人搞了个什么郊区警力的调研报告?”   “我在市政听证会做报告时,不是邀请了你们来和兄弟团聚?也没人赏我一个面子。现在反来责怪我!”   艾利克斯半真半假地埋怨。他手中拿了几张报纸,和起身相迎的森丁、凯登拥抱,彼此问好后,顺便递出报纸。   森丁和凯登扫了一眼,对上面的内容并不意外。艾利克斯联合法学院的人提交的方案被市政府受理。议员称其内容完备严谨,仅小幅修订形成正式提案,经表决通过后下月初即落地实施,同时呈报州议会。   森丁说:“兄弟面前还要炫耀?”   “得了吧,谁都知道对方的斤两,你小子插多少根孔雀羽毛也掩不了鸡屁股。要有报纸上说的一半好,我就去绕着商业区裸奔!”凯登笑骂一句,“你小子过得痛快!我俩恨不得把头摘下来换个聪明的脑袋上去。”   言罢,他有些羡慕地说:“真不愧是朱安尼家族唯一的宝贝儿子,你们家早早给你铺路。”   朱安尼家族世代涉政,想来艾利克斯的父亲早已规划好儿子的路。凯登可以推测一二:   先让艾利克斯在校园成为一个青年领袖人物,毕业后参军服役积淀资历,待退伍,家族引荐他加入本地政党。在美利坚退伍军人群体是稳固票仓,而且现在这个国际局势,以一个老兵的身份迈入政坛,舆论上会很吃香。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伯父有多宠溺你,我看得眼红。你要是我儿子,早把你腿给打瘸。尽拖后腿给家族惹事的败家玩意儿。”艾利克斯说。   这场露营给艾利克斯带来难得的机遇,让他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对凯登却不一样了。上次银行抢劫案引来联邦调查局,查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按理来说,懂点事儿的就会体面走了,这群人却死赖在底加堡。没点正事儿干吗?分明是想把凯登家往死里整!   市政信贷、债券、公益项目少不了与银行合作,银行大亨和市长的关系自然会密切。真被查出来什么,对朱安尼家族而言,虽然伤不到根基,多少也有点皮肉之痛。   市长出面几番调停,眼见人即将灰溜溜地收拾东西滚蛋,露营事故一出,别说赶人了,他爸还得连夜写申请,求着联邦调查局调人来帮忙。   现在问题是银行到底有没有问题。艾利克斯不动声色瞥了凯登一眼,这家伙也是圆滑,自己几次打探全被他轻飘飘掠过。   “我看你带了私人恩怨,趁机骂我吧!”凯登说,“反正天塌下来,有我老爹顶着,要砸先砸死他。不过你小子别转移话题,刚才不是在说大话,一口咬定可以解决温的难题?来,给我们讲讲你的高见。”   市长之子艾利克斯微微一笑:“不就是想见BAU分析办案,这还不简单,安排一个实习生的职务就行。”他对温良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愿望我乐意效劳。”   他说话的语气亲切,仿佛两人是很久的密友,林中可耻的抛弃从未发生。   对此温良很纳闷。   事后回寝室,森丁隐晦地提点他小心。“艾利克斯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朱安尼给予的好处必定要索求回报。”   可自己身上有什么?难道是之前艾利克斯在林中故意抛下他,所以现在想和他交好,免得自己不忿之下把秘密泄露出去?   如果是这样,怎么也得暗示一二吧?这幅全然是报恩的纯良模样,到底要干什么?   温良疑惑不解,晚上收到裘伯尼的邀约时,他没有拒绝。   早在今天艾利克斯回来,对他说出那番话起,温良就有所预料。   从林中返回后,裘伯尼的控制欲空前膨胀,只要温良多和人说了几句话,他非得找温良,让温良对自己说更多的话。   晚上,回到裘伯尼的别墅,餐桌已经准备了丰富的餐食。温良落座后,裘伯尼慢条斯理为他切牛肉,说:“亲爱的,别太好骗。建议你拒绝朱安尼家那小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支持吗?”   温良迟疑地说:“......不想我告诉人们,他为了逃生故意骗别人当诱饵?”   “以朱安尼家族的体量,他们还会惧怕谣言?小人物的微词掀不起风浪,更别提格雷家族唯他们马首是瞻。不会有报纸或电台敢向公众刊登你所说的话,哪个胆大的记者来采访你,隔天就会在街头发现尸体,死因无非是黑.帮火拼、抢劫杀人之类的老套理由。”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朱安尼家族想拿你做人情呢。屠夫兄弟对你的态度迥异,我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只要把你送到BAU身边,他们可以利用你去顺藤摸瓜找到罪犯。”裘伯尼嘴角噙起一抹冷笑,“正常警察不会让市民涉险,但如果你成实习生,你就有追凶的责任。”   温良关注点却在:“......我能帮上忙?”   裘伯尼一颗正焉坏着噗噗冒毒汁的心平静了。他没忍住掐了一把温良的脸。“不然说你好骗呢。”   温良拍开他的手,神情见鬼似的,捂着被摸的地方空张嘴,片刻后才道:“哪里好骗!这是互利互惠的交易。我能见到全世界最顶尖的侧写专家,还能搭把手,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他该答应!   裘伯尼首次升起不带情.欲的怜爱。“你看,别人把你卖了,你还说自愿。”   温良:“?”   “能从救援突击队手下逃走,仅凭身手敏捷可不够,说明他谨慎、擅长掩饰行踪、具备反侦察能。这种人脑子蠢不到哪儿去,他又待你特殊......”略微停顿。裘伯尼想拧掉那人的脑袋,“他肯定会来找你,得知你的踪迹前,大概率会保持安分。”   至于小概率会发生的伤亡,那就没必要和温良说了。   “警察不是吃干饭的,BAU那群人精的本领,你该比我清楚。案子真的非你不可,你还能安心在学校复习?”   饭后,温良返回卧室,脑中仍在回想裘伯尼的话,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理,一会儿又认为去帮个忙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冲澡洗脸,磨磨蹭蹭地返回卧室,果然某人就在床边坐着等他。   这些天来只要温良在别墅,裘伯尼就像发情的狗,尤其是在夜间,控制不住地绕着他打转、舔舐亲吻,嘴巴忙碌的空隙还不忘许下承诺:“我绝对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温良紧紧揪住裘伯尼的手。他被裘伯尼抱在怀里,这个姿势下,他就像一个人形玩偶,以这家伙的体魄而言,轻易便可以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可裘伯尼偏偏要做出鉴赏珍宝的古董商做派,小心得不可思议,不敢用大力,就怕温良脆弱的皮肤留下红痕。   “也不知道你一个男孩子吃什么长大的。皮肤这么脆,我还没用力,就留下印子。”   裘伯尼吻着他的脖子说,手臂钳住温良的腰。   温良只觉得这两臂如同冰冷的锁链桎梏,透过他的皮肉,缠绕在他的灵魂。他脑子发黑,只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泥泞沼泽,他越是奋力挣扎,越是玷满污泥、不得脱身。 第31章 和FBI称兄道弟的绑匪:美利坚真是没救了!   一个绑匪,和FBI探员称兄道弟?美利坚真是没救了!   怪不得那名莱斯警官没回信。   既然如此银行抢劫案是否另有隐情?它会不会是一出针对摩根银行的阴谋?会是谁蓄意算计几乎掌握了整个底加堡经济命脉的摩根家族?   思绪忽而收敛,温良隐约察觉到,再细想下去将超出他能了解的范畴。他一个平头百姓,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话虽如此,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无法借助抢劫案揪出这家伙的马脚,把人送进监狱。倘若真让他找出确凿的、可以定罪的证据,反而说不定惹来杀人的祸事。   温良一下进退两难。   谁叫裘伯尼非要纠缠不休?这家伙觊觎他屁股!一口一个妻子,还爱动手动脚。想到未来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温良不如去底加堡大桥上投河自尽!   其实,倘若他能做到柏拉图式恋爱,温良还可以劝自己忍受。多一个男性爱慕者没什么。   完了。和兄弟会的人待久了,他的心变脏了。   温良不住唉声叹气。   开车的裘伯尼以为他在为拒绝实习机会而遗憾。“如果你很想认识BAU的人,我会帮你,找个双方不忙的合适时间,你没必要让自己涉险。”   温良更感觉心脏拔凉拔凉。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耀武扬威吗?认识BAU很了不起吗!?   好吧,是很了不起。他也想!温良想得又叹了口气。   “别忧愁了,我的妻。等你考完试,我带你去弗吉尼亚州找阿尔文·克罗夫特吃饭。怎么样?”   怎么样?温良瞪大了眼,他怎能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这话!   那可是阿尔文・克罗夫特!   被《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赞誉为当代福尔摩斯,由联邦调查调查局局长一手栽培的老派骨干探员,BAU的创办人!可以断言,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犯罪心理侧写!   十年前,这门断案技术并不受执法系统和各地州警的待见。人们认为这是歪理邪说,该和女巫、吸血鬼一样送入火刑场的邪恶东西。   而在温良选择来底加堡学习犯罪心理学前,身边的人甚至从未听过这词!养父母十分不理解,怎么可能从寥寥几点信息推测出罪犯的特征?他们觉得,要么就像算命、看相,说得模棱两可,泛泛而谈,要么就纯瞎扯淡!   他们坚决反对,奈何温良郎心似铁,卷了行李连夜坐飞机出国。第二天发现卧室空空,家人暴跳如雷,扬言要断绝他的生活费与学费(实际上钱一分不少打入银行卡)。   过往种种坎坷暂借不论。温良下定决心要学出个名堂,然后回国发扬光大!说不定他也能当一回东方的福尔摩斯呢?温良乐呵呵地想。   车子途径教堂,震天的哭声飘过车窗,穿着黑西装的人进进出出。悼念死者的亲属挤满教堂。还有一辆救护车在门口待命,拉走哭晕的人。温良心情骤然沉重,从广播和报纸听闻的死亡数字,化成了眼前一个个面带哀色的、活生生的人。   真该死啊,凶手。   “你改变主意要答应他了吗?”   裘伯尼的问话乍然响起。温良为对方敏锐的观察力而心惊,倒也没否认。有窃听器在,何必做小丑行径?他说:“如果我的加入能帮忙,哪怕只是让破案的速度快上一秒,那也值了。我会心满意足。”   车子沉默地穿过一根又一根电线杆。半晌后,裘伯尼轻声道:“亲爱的,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不高兴。做好准备,别气到自己。”   温良:“……”拳头捏紧了!从这句话开始就让人很不爽!!   “老实说,我不赞同你涉险,别的我都可以忍让,唯独这点不行,没得商量。我不想再经历见你在林子性命危急时的心慌。这不是因为我沉受不了痛苦,而是为了你。你会无法接受事后的我。”   “还记得吗?那天回来后我只是抱着你,亲吻还没用力,你就哭着求我停下,骂我疯子。”裘伯尼轻笑一声,“我真想照你所说当个疯子。这样我有充足的理由囚禁你,不准你离开房子。我会疯狂向你求欢。我愿意跪在你身边,虔诚亲吻你的脚,只为了乞求与你共度良宵。至于你的答案……不管同意与否,我将行驶丈夫的权力……你注定要在我的身下含露盛放。”   温良皱巴着脸蛋捂脑袋。“别说了别说了!我明白!拒绝……我拒绝他还不行吗!?”他含泪虚弱道,恨不得以头抢柜。   他焉巴了一阵,直到熟悉的街区跃入眼中,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喝道:“停车!”可别开去学校。   在温良的竭力反对下,车子抵达学校。裘伯尼用实际行动告诉温良,他方才的举动全是徒、劳。   因此当这家伙满怀柔情地投来目光,温良面无表情发出冷哼,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要开门。   打不开。   车门早早锁住。有力的掌心按住他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喷至脖颈,似一条小蛇顺着皮肤蜿蜒而上。   ……   当温良摔门而出,嘴唇红得像是抹了血!在黝黑的地下车库,活脱脱一个惨白脸蛋的吸血鬼,看得人想献出大动脉,引诱这只仿佛饿惨了在生闷气的小吸血鬼。   他一路上气冲冲,炮弹似的横冲直撞,一心想飞驰回宿舍,整理不堪的仪容仪表。幸好学校车库内没什么人,不然他真没脸见人了!短短一截路,温良走得心惊胆战、鬼鬼祟祟,生怕遇到认识的人。   偏偏越不想要什么,老天就给安排。   “温,你在这儿啊!”凯登隔着球场的围栏冲他打招呼,举起手后发现棒球棍碍事儿,温良脚步没听,他以为人没听到,索性棍子走近。“我和森丁找了你好久,艾利克斯提议的事儿......”   温良疾步了几步,又不想惹麻烦,估摸着这个距离不足以使人看清他的脸,才故作镇定地扭头对凯登挥了下手。   “你在打棒球吗?你和你的队友好厉害,加油!我不打扰了,先走了!”   温良心虚时笑容格外灿烂,连摆三四下手告别。眨眼间身影消失在路道的榆树林中,徒留凯登愣愣地摸着后脖,说不出话。   见鬼。怎么突然夸起他来了?凯登望了眼晴朗的天空,纳闷不已。   他对自己的混账有清晰认知,温良平时对他态度好,从不骂人没说过一句恶语,然而这点好和他对别人没差别,又有点细微差距。温良对森丁的笑发自内心,轮到自己,却一下变得勉强。凯登可以看出笑脸之下的冷漠和不赞同。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对方笑得这么真诚,没有丁点的故作姿态。惹得凯登有点受宠若惊,居然细细思考起这两天做了什么,让人对自己摆了好脸色。   凯登不由又骂了一句。见鬼!搞得他像是一个乞丐,求别人施舍一个笑似的!   他立刻转身,要回球场投身训练,忽而见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球队中少见的亚裔,球技还算亮眼,性格却一言难尽,总爱鞠躬,跟谁欺负了他似的。凯登最讨厌这种软蛋,哪怕同处一个更衣室,平日两人也没有交集,一学期下来说不上一句话。   顺着球员的目光望去,榆树在泊油路投下细碎的光影。凯登当即沉了脸色:”少摆出你这副白痴的表情。回去训练。”   另一边,温良把脸和嘴唇洗了好几遍,用纸巾擦干,又在屋内抱着书看了半小时,痕迹才淡褪。期间森丁来询问他的答复。   “非常感谢艾利克斯愿意提供机会,我也很想和BAU的前辈见面。我本来以为作为杀人犯的目击者,自己能有幸前去警局——”   森丁眼神一下飘忽地打断:“……你不是嫌烦?”   “地方警察把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谁能不腻?但那可是BAU!让我重复一万遍都行!我愿意!”   森丁咳嗽了下,不好意思地说其实BAU有把他们这批幸存者拉去了解情况。但因为那段时间温良同时被警察和某个绑匪纠缠,脑袋如同顶了乌云做的帽子,怨念大得天天挎着小脸,凯登便主动说情,艾利克斯跟着附和。BAU奇迹般地答应了。   这使森丁对这个组织的印象变差了。他认为不靠谱,如今看温良好像痛失百万英镑,马上能哭晕过去,他胸口一堵,更质疑BAU的能耐了。   温良感觉今天一整个上午自己尽在叹气了。   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让艾利克斯提供的机会更为宝贵,但温良终究不愿意和裘伯尼对着干……   因为他真的会被干的吧!   于是他苦兮兮拒绝了。话出口,森丁的神色变得严肃。他再三询问、确认温良的想法。   温良被他的郑重弄得心慌:“你不是让我谨慎吗?”   “谨慎,但不是拒绝。艾利克斯这种人从来不懂拒绝的意味,他们总有手段达成目标。”   不至于吧?温良怀抱一丝期望,等到了第二日森丁带来的消息:他出名了。   “有记者拍到我们下直升机的照片,用醒目的标题指出是底加堡大学生,生怕凶手不知道这批从他手下逃出的幸存者,就差把我们几岁尿床也写出来!”   温良:“你小时候尿床啊?”   森丁默了下,怒道:“这是重点吗!什么时候了,你认真点。别老是好欺负的小白脸样子!”   “我这不是看你太严肃,开个玩笑。”温良哈哈两声说。   “肯定是艾利克斯做的,不然就是他身后的朱安尼家族。反正和我们亲爱的会长脱不了关系。他想要杀人魔注意你,主动找上门来。所有底加堡市民的眼睛都在关注这起案件,多好的出名机会。对于一个注定要成为政治家的人来说,他等不及要逮住人,捞个精彩的履历。”   温良大惑不解:“这有什么用?太牵强了吧?BAU的人还在,他这样显得整个执法系统吃干饭,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学生来破案了?民众不会起疑?”   “民众聪明过?之前见你看《乌合之众》,怎么没明白这个道理?人们爱看天才的故事。好事又不嫌多。朱安尼家族总会为他操持好舆论。”森丁说着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正题,“总之,你小心点,不管谁叫你,别离开学校。在校好歹有门卫在,出了校门,你指望谁保护你?那个老胳膊老腿的男人?”   末了,语气吃了十框柠檬般。   温良:“?”好端端扯一个糟心鬼做什么!   他刚才怎么就提了不相干的混蛋?森丁顿了顿,道:“反正这些天你和我一起,我们都是屠夫手下的幸存者,可以彼此照顾。要是真遇上危险,”话到嘴边打了转出口就成了,“那人指不定跑多远!他可不是凶手的目标。你想被他当皮球似的踢给杀人魔吗?”   这温良不能赞同。再讨厌绑匪头子,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家伙会干出这种事儿。以裘伯尼的大男人主义做派,只怕是把他踢得远远的,自个儿解决危险。   而和森丁待在一起……非要在抢劫犯和暴力狂之间选一个吗?   温良决定再次发挥自己转移话题的本领。   说是本领,因为基本没人怀疑他在躲避。想做到这点很简单。只要装得思维独特,容易关注点错乱就行。   “也不用太慌张,万一屠夫没上过学不会认字呢?”   “艾利克斯很贴心,还让你上了电视。昨天我们聚在一起聊天的照片被拍了。现在打开电视机,你说不定还能看到报道。怎么,接下来要指望屠夫是个聋子吗?”   “……可以吗?从哪里看出来他可能耳朵不好!?”   温良眼含期待,黑色眼珠在白日太阳下闪光。森丁扯扯嘴角。“他是不是聋子不确定。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操.你个笨蛋!”   他说这话时带上街区混的口音,听着有点像好莱坞电影里六十年代黑豹党。   温良:“……”   本领虽好,代价是会被骂笨蛋。   尽管心底千百个不愿意,温良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绝望地接受了未来几天都要和森丁同行。   当天晚上,事情猝然急转而下。   那时温良和森丁、凯登待在聚集地,面前摆满了专业书籍,书厚得抡起来能砸死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们爱上扎堆复习,可以瞧见彼此的痛苦,一起大骂某个教授。后者温良没参与,国人尊师重道的血统阻止了他口吐芬芳,但年轻人的叛逆让他竖起耳朵听着,不时在心底赞同点头。   三人痛并快乐地复习,客厅内电视机播报的一则新闻吸引他们的注意:   “……循着嫌犯遗留的踪迹,探员追踪至森林,挖出一具遇害超一年的骸骨。尸检表明,死者生前经受非人的折磨……经身份核验,死者为底加堡大学学生……”   凯登当即哇了一声,幸灾乐祸道:“他要倒霉了。”   森丁没有应和他,而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只怕倒霉的会是旁人。”   “等等!那林子——”温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兄弟会惩罚咱们去的那个!?”   艾佛平淡面庞压抑的疯狂,染血的长鞭与能叫人绷紧皮的破空声,还有沃尔粗重的喘息……闪现的片段让温良直道晦气,直至一幕的出现,温良意识到当初出于紧张而忽略的点:   自己逃命时被东西绊了一跤,还摸了摸它,现在想来触感浑如白骨!   再稍微联想林中兄弟会成员的口不择言。温良潜意识认为这是同一个人,他的死和艾利克斯有关。   自那天起,关于艾利克斯铺天盖地的新闻骤然消失。   凯登感慨:“终于清静了!哈哈他也有白惹一身腥臊的日子!”   又过了几日,底加堡大学结束令学生们闻风丧胆的期中周,另一个好消息也传来:十三号公路连环杀人案件的真凶落网。   屠夫在离底加堡大学半英里不到的街区被逮捕。当时温良正在图书馆还为了备考而借的书,如果他从高楼的窗户往外望,还能看到被警车、救护车围堵的街道。   为了抓住这个狂妄又谨慎的凶手,警察局局长几乎调动全市警力,众人忙得团团转数日,索性结果不赖,探员们疲惫的脸上得以露出笑容。   人们看到屠夫藏在微笑面罩后的真容,然后被吓得换台的换台,丢报纸的丢报纸。那天前往教堂的人也多了。   凯登直呼恶心,自从看了杀人魔脸后,持续呕吐了一下午,眼下他趴在沙发气息奄奄。   “你又不是没看到过。”森丁说。   凯登伸出颤抖着手:“放屁!”骂的却铿锵有力,“那个时候求救都来不及,谁有闲心思关注凶手长相!他就算在脸上长个猪屁股,我也不在意。不过还是要感谢上帝,要让我看清了,非得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说起这个,我刚熨好的西装被你吐了满袖子。明天学校就要举办哀悼会,你说怎么办吧。”   “多简单,借你一套。洗干净了还我!”凯登爱折腾人。   森丁笑骂:“滚你的!还你后,你又不穿,这衣服只有丢垃圾桶的命。洗个屁!”   温良感觉自己听不懂了:“什么哀悼会?不该是他们家人主持吗?”   森丁说:“葬礼已经办过了。这次是学校为了人文关怀,给最近丧生的学生举办,不强制参加,你要去吗?”   温良明白了。私人葬礼他没收到邀请。怎么说也算认识一场,他该去送送行,只是,“一定要穿西装?”   凯登来了兴致道:“你也没有?我送你一套,不过以我的尺寸,会不合身。”   温良完全不介意,连连感谢。凯登摸着下巴琢磨一会儿,去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辆小型卡车停在门口,一群人推着衣架子和鞋盒进门。琳琅满目的衣服划过眼前,上面镶嵌的宝石闪得温良闭了闭眼。   客厅,餐桌附近的空地,连带着几层台阶陈列满衣物。   “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老子送你!”凯登豪气道。   森丁说:“……操,光屁股的混蛋乱开什么屏?”   “我干什么了?”凯登没原因挨了骂,气道,“我知恩图报!上帝快揍死你这张塞满狗屎的臭嘴吧!”   在他们吵架时,温良从大场面中回神,匆匆选了一套合身的。凯登试图建议温良多选几套,他甚至想把全部的衣服通通送给温良。温良严词拒绝,他不能当个不劳而获的人。   第二日追悼会在学校教学楼前的草坪举办。现场布置了座椅,台上放满花,人人严肃庄重地出席,陆续献出鲜花与悼词。神父在高台讲话时,温良瞥见艾利克斯来了。但是追悼会还没结束,人又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森丁。他的座位空了,一只黑猫跳上来霸占了,惹得四周同学纷纷瞩目。   神父没有停顿地说:“天主照自己肖像造人,唯有人可以齐聚圣殿向主祈祷,兽无灵魂,不得占信徒席位……”   校工几步上前,灵活穿过学生,双手一伸抱起厉声尖叫的猫。神父丝滑地将话切回主题:“主啊,我们将这三名年轻学子的灵魂交付您,愿他们脱离世间苦楚,在天国得享幸福。”   ……   追悼会结束,人们三两离场,温良独自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一回头,凯登对着他招手。   “学校明天下午的安排,你知道吗?”   温良:“哈?”   犯罪心理是一个冷门专业,只有十五人,以至于学校常常会忽略他们。老惯犯了。绝不是第一次漏发通知!   凯登见他的表情笑了。“就猜到你不清楚了。”   他说鉴于近期沸沸扬扬的凶杀案件,校长特意为全校学生安排了安全教育课程与枪击训练。   枪?   昔日的回忆忽然袭击大脑。温良想到被倒吊的艾利克斯说过一句话——   有必要向校长建议多一门射击的必修课程。 第32章 第 32 章:  追悼会后课程照上。  索恩教授进门,身后跟了一人。男人……   追悼会后课程照上。   索恩教授进门,身后跟了一人。男人身形高大,大踏步走路,衣摆猎猎生风。教授介绍他是BAU探员,克莱顿·布恩。   温良这才想起来索恩教授兼任FBI行为分析组的特聘专家,只是他常年在学校授课,几乎没有缺席每一堂课程,不免让人忘了他另一层身份。   学生们亢奋尖叫,欢呼声阵阵,目光有神紧盯讲台。   有人起哄:“老师,给我们讲讲最近的案子呗!”   索恩教授笑说:“就知道你们感兴趣。我厚着脸皮请来老朋友。既然你们主动提了,可得认真听。布恩探长最擅长对付开小差的家伙,不想脑袋多个大包,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   布恩探长年纪四十来岁,体魄健硕,肤色较深,长相和个头很符合探员的标准。他目光沉敛,不笑时威慑自然流出,叫人没犯事儿也怯怯。他那拳头着实不好相处。   但听了索恩教授的话,布恩探长露出微笑,一下冲淡慑人的气场。“别听你们教授的胡话,他就爱败坏我名声,我可不是暴力狂。”   不过让学生们失望了,由于第十三号公路连环杀人案仍在调查,布恩探长能透露的内容有限,只简单提了一嘴凶手的画像。   “这是野外栖身型掠食者。与普通杀人犯格外不同,驱动他们作案的并非控制欲、性癖或虐待受害者带来的心理快感。栖身型掠食者缺乏共情与常识,在他们认知中,自己是十三号公路及其三十公里内土地的主人,除了同卵兄弟,所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猎物。他们吃人、杀人,就像人类吃猪肉杀牛羊。”   “此类罪犯猎杀更多出于领地自保与获取生存资源的原因。”   和讲课幽默,总用各种生动的例子启发学生的索恩教授相比,布恩探长说话利落,一针见血,短短三分钟能提及七个案例,学生们听得入神。尽管探长本人健在,可听他提起那些惊险而命悬一线的时刻,大家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半节课下来,他们竟出了一场淋漓的大汗。衣衫险些濡湿,到底不好受。铃声一响,大家用比平常快的动作收拾书本。   索恩教授说:“温,你留一下。”   温良闻言愣了一下,见教授目光定定看来,才肯定自己没听错。大脑迅速运转。   难道因为屠夫手下幸存者的身份?温良心中揣测着走近。   布恩探长站在教授身旁。他伸出手,“克莱顿·布恩,BAU专案组主管。”   温良和他握手。似乎轮到自己介绍?他嘴巴刚张,对方先一步开口:“不用多说。你的资料我们看过多遍。现在有件事要麻烦你。”   布恩探长说,落网的屠夫一直不愿配合警方询问,兀自反复低语。他们花了点力气才听清——   when   警察们第一个念头是他在问时间,而后一名BAU组员反应过来,应该在指人。不用费心调查,早把此案卷宗记入脑子的警员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某个名字。他们试探地提出温良的名字。屠夫果然变了神色,首次把视线凝聚在对侧讯问的警察身上。   他的回应让探员精神大振,然而接下来屠夫又成了木头,拒不开的倔嘴气得让人只想揍他几拳。   温良费解:“案子还有细节不清楚?”   屠夫杀人证据确凿,多少具尸体,做不了假!那些丑恶的作案细节还不如随主人下地狱!何必求着他说,污活人的耳朵?   “你应该知道,BAU成立至今不过十年,犯罪心理侧写远远不够完善。现在仍有地方警察视它为巫术。出了美利坚,又有几个国家知道这门技术?”布恩探员说,“野外栖身型掠食者数量极为罕见,全球尚无详尽的存档案例,针对他们的侧写有大量的空白。在这片土地上,最近是三十年前阿拉斯加的畸形者。我们得掌握这类罪犯的特征,他们领地划分标准?对猎物的认知?人格与共情能力......”   “他只有见了你才肯说话。事先说明,这份工作很危险,也没有任何酬劳,我们只能保证尽力不让你涉险。你——”   “我愿意!”   温良心潮澎湃。他感受到了被托付的重任!这可是填补业界内的空白诶!谁能忍住不心动!?   布恩探员为他的果断而顿了下,随后眼角皱出笑意。他声音缓和:“两点校门口见。”   温良一口答应,待他走远后,索恩教授不失得意的对老朋友说:“如何,我的学生没让你失望吧?年轻人性子坦荡又勇敢,天生该干探员的料。”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可以。不过,”布恩探员敛住眼中的赞赏,轻轻道,“可惜了。”   未尽的话音索恩一下明白。他叹息道:“你说,怎么就不是个美利坚人......”   布恩探员意味不明地说:“实在欣赏,让人接触试试。”   “尽出馊主意。叫CIA那群人插手,更留不住人。”一个个巴不得山姆大叔的儿孙遍全球。索恩教授看不上这做法。   ......   返回宿舍时,一束白玫瑰花俏生生摆在门口。   这不是温良第一次看到。前几天在经过的垃圾桶里瞅见。不多不少,正好一支,只是花卉品种不同,昨天紫罗兰,前天郁金香......   原来那些花是送给森丁啊!他后知后觉地感慨。   校园风云人物就是容易沾染桃色绯闻。   任它一直躺地上也不好。   温良想帮人拿进屋放桌上,捡起花后,又觉得擅自动别人东西不好。造成误会怎么办?他放回原位,进门时小心避开。   门砰的一声关拢,掀起的风吹倒炭黑门垫的绒毛,玫瑰轻颤,花瓣掩映的便签倾斜,露出狂热、下流的示爱词。   温良吃完饭又睡了个午觉,宿舍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出门时如进来般小心,生怕损坏了物品。   出乎意料的是,发现花不见了。   谁拿走了?校舍保洁?无聊的大学生?......还是送花的人?   温良眉头紧皱,如果是后者,他得提醒森丁小心了。这人心理多少有点问题。眼下他没时间细思。   约定的时间在即,温良赶忙下楼,沿着林荫大道前行。   底加堡校门口人来人往,温良心中做好费时间找人的准备,却才冒头,几声呼喊传来。他朝声源处看去。壮实的橡树下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身姿挺拔,抬步走来的动作干练爽利。   “里奥·哈特,负责外情抓捕,叫我里奥就好。”   “艾琳・奥康纳,幸会。”   温良做了个自我介绍。   “客套话就不说了,上车吧。”艾琳说。   他们干事雷厉风行。才打照面,温良就坐进别人车内,车头开出路口。而此时也才过了一两分钟。   车内空间狭窄,四周都是陌生人,座椅像是长了刺,怎么坐都扎屁股。后视镜清晰倒映出他的不安。   开车的里奥探员出声说:   “温——这么叫没错吧?”得了温良的肯定,里奥续道,“抓紧时间开窗吹风,待会儿进了审讯室有的忙。不把那人的嘴巴撬开,克莱顿能把你拘在警局安窝。”   艾琳说:“别紧张,没有危险。”   温良想问自己到时候要怎么说话,有没有注意事项。   两人只让他放松。里奥说:“顶多是干坐一下午,晚上要加班。我们会记得给你也点一份披萨和咖啡。”   艾琳重复道:“你会很安全。”   他们说得真没错。   进了警局,温良被指引入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灯光亮得刺眼,里面仅有张桌椅,上面摆了几本书。   别说屠夫,一个人影都没有。   守在门口的警察是个熟人,莱斯。他见了温良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只微微垂下眼皮,说:“你在里面随意。”   见他没有别的话要交代,温良表情诧异。“难道我就坐着看书?”   不该是在昏暗的屋子,气氛凝重而焦灼,他和屠夫面对面,经历一番紧张拉扯,自己不辱使命、光荣完成任务?   莱斯点点头。“有别的想看的书可以说,我们尽力找。”   不用这么呵护他这个受害人啊!   温良几乎要扑上去抱着人的大腿喊。好不容易来了趟警局,他是来看书的吗?!还以为轮到自己当审讯人了!   终究要脸。   温良木着神情坐回位置。在头顶白光下,他幽幽地长叹一声,环顾四周后,他捧着脸又叹息一次,目光忽地落到前方宽大的镜面。   为数不多的电视剧印象浮现脑海。他依稀记得,热播的警匪剧中似乎有类似的画面。好像警局有一种镜子,你看不见别人,别人却能看到你——   不会吧?   镜子后面不会有人在他吧!?   这么一想,所有的困惑瞬间解决。   自己人在警局,探员们绝不会就真让他干坐。但真让一个受害人去见凶手?   哪怕案子未定、为了关键证词,警察也不会轻易满足罪犯的要求。要是每个犯了法的家伙想干什么就给他准备,还叫什么警察,干脆称为罪犯的男仆。   所以,他现在相当于吊着屠夫的胡萝卜?   温良打开门用陈述的语气道:“屠夫在玻璃后。”   莱斯怔了下,无奈一笑。“有些嫌犯太危险,警察也没办法。哪怕屠夫双手被铐,这段时间仍有三个警察遭遇袭击。布恩探长他们怕你受伤。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说,“耐心等待吧,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镜子后面果然有人!   温良整个下午老实得不行。他不愿意露出蠢样被人瞧见,脑海不停回顾进门来的举止,哀伤地发现不得体的地方有点多,一心想弥补,便作捧书认真读的模样,力求保持优雅有礼的知识青年形象。   以至于返程时温良腰酸背痛。   之前好歹是被人问了半天,才口干舌燥屁股疼,现在算什么?温良揉着腰嘀嘀咕咕。   依旧是司机的里奥为在白天的隐瞒道歉。“隐瞒了你,这点是我们做的不对。尽管初心是好的,欺骗也是实打实的,但请你听听我们的顾虑。”   “你说。”   “整个警局一致认可屠夫是个疯子,还是一个智商不低的疯子。如果告诉你他在另一侧,你一旦露怯,都会满足他的病态欲望,让他知道有事情在他的控制内。一个骄傲的罪犯不利于开展审讯。”他笑了下,“不过现在看来,骄傲的反而是我们。你做的很好。”   现在回想审讯室内屠夫的神情,里奥感到痛快。温良完全不把屠夫放在心上的表现,让对方维持不住冷酷的态度,死死盯着玻璃,为了不让他们放下窗帘,屠夫配合问话。只是说的真假有待验证。   轿车停在校门口人行道。温良推开车门,下车前几番踌躇,还是问道:“案子什么时候出结果呢?他会叛死刑吗?”   “可能就这两天。除了地狱这种杀人犯不会有别的好去处。但我不能向你保证。”里奥说,“多的是连环杀人犯、犯罪份子在监狱里逍遥。”   司法为避免误判,对死刑程序有严格的规定,稍有不规范,都能成为翻案、延期的理由。犯人有公派辩护律师,可以反复上诉、听证拖后处决时间。   比如70年代,被称为美国开膛手杰克的泰德·邦迪,他流窜多州犯下多起谋杀、绑架和奸杀案,从79年开始,两次判为死刑,却一直拖延到去年才执行。汉堡杀手罗伯特从79年判处死刑至今,还在加州监狱活得好好的。   温良听了不免气愤:“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在包庇罪犯吗!?”才说出口,他立刻止声。   他口不择言了。里奥从后视镜瞥来一眼,更是把他看得面红耳赤。   温良理智上能理解。制度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错杀。为了公正,司法会适当牺牲效率。可是作为当事人,听到迫害者可以冠冕堂皇地打着法律的旗号拖延死刑,谁能不愤慨?   所以温良抿紧唇,不改口解释。随探员笑话他天真吧。波徳死在箭下,凭什么射出那支箭的人能安然享受法律庇护!想到自己还没有被邀请去参加葬礼,温良更伤心了。   车内安静,里奥没说话,他的打量却让人坐立难安。温良不愿再窘迫坐着,语气生硬地告别他要下车。   里奥叫住他,递出一份披萨。“给你。今天辛苦了。咖啡我做主没拿,你明天应该还有课,免得你睡不着觉。”   而后他目送温良离去,有车窗遮掩,他任由自己在年轻人身上投注怀念的视线。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些他曾经拥有的血气。长期执法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得已,人只能学会妥协。   推开寝室门,烟雾先一步袭来。温良捂着鼻子心有猜测。他朝沙发看去,森丁果然坐在那儿,指间夹烟,火星快烧到手。他双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温良决定不打扰他,径直走回房间。森丁叫住他。   “门口的花你拿了吗?”他语带警告,“别乱捡东西。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宿舍内拿。”   温良心里不开心。什么意思?他是那种没分寸乱动别人东西的人吗!“我没碰它。”   森丁凝神看着温良似乎判断他说的是否真话,见人皱起鼻子,他掐灭烟。   “抱歉,误会你了。我担心变态纠缠你。”森丁说。   对方也是好心,温良神色缓和了。他寒暄一句:“上午都没看到你,在忙吗?”   “艾利克斯找我聊天。他想让我顶罪。我拒绝了。”   从第二句话开始,温良头皮骤然一缩,几乎遮不住天灵盖。这种机要大可不必告诉他。“你不是说不能拒绝他?”   森丁说:“我蠢吗?没有好处,干吗替别人坐牢?”   其实换成半个月前的他,还有可能出于兄弟义气帮忙。毕竟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在乎坐牢。然而林中事故后,他看清了艾利克斯,这个当初可以把自己女朋友慷慨让给自己的人,是真正的冷血动物。他是政客的儿子,永远和底层的小混混不一样,之前可以抛弃温良,这次不就轮到自己了?   整个白天森丁都在和大哥通气。大哥沙朗在本土黑帮是个头目,掌握了近百人的武装力量。安东尼家族固然庞大,但对手又不是死了。越是根深蒂固的大树,笼罩在其阴影下的家伙越愿意为了一点阳光而不择手段。   他可不算无名小卒,艾利克斯想要栽赃给他,尽管试试。   温良讨厌勾心斗角。   “有道理。不过管他坐不坐牢,人都得填饱肚子......我的意思是我饿了,要一起吃饭吗?”温良举起手中的披萨。   森丁抽抽嘴角。“那么少,也就喂你的小鸟胃。等着。”   他拿起话筒给披萨店拨打,订购一份十六英寸的披萨。电话挂断没多久,门铃响起。森丁去开门,回来时手中拎着吃的和两瓶碳酸汽水。   这段时间温良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不问他吃不吃了!预料到坐在餐桌会有多死寂,他打开了电视机,待会儿装作认真看新闻,少说、多吃、快速走人。   然而两人坐上餐桌的情形和温良设想的不一样。森丁主动发出话头,什么今天课上的怎么样?午饭吃的什么?   温良有种他爸坐在眼前的错觉。   直到电视机传来的主持人提及案子,森丁结束没话找话。   “死者家属是保守福音派信徒,坚称解剖亵渎了上帝赐予的肉身,大闹警局......更是暗中潜入警局,盗走遗体;警方追至现场,遗体已完成火化......死因无法核实,整桩案件陷入僵局。”   森丁嗤笑一声。“亏他干的出来。”   温良默默猛塞披萨,一副嘴巴被堵说不了话的样子,心中却无奈至际,甚至有种迷茫感。   第二日的课程十点开始,温良难得睡懒觉。待他起床,森丁已经出门。他收拾好离开宿舍,途径廊道的垃圾桶,看到里面有一捧黑玫瑰,他下意识数了下后,脚步顿住。   十三,历代系列案罪犯偏好的数字。不论是在基督教还是北欧神话中,这个数字都有不祥的寓意......   还真让森丁惹上一个变态了?   温良有点幸灾乐祸,他也表示同情,就是不知道该同情谁。   怀抱复杂心情,温良来到教室。这堂课由一名印度裔终身教授授课,平日照着课本念,口音重、语速死板,要求所有人抬头听,最后给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   自然成了校报批评老东西时的常客。   温良知道这点,是因为凯登是校报编辑,最爱看学生们对教授的投稿,还常常分享。为了避免刊登后引发教授起诉诽谤,大家各自彰显本领,花样百出地调侃,导致教授自己看也忍不住乐,才让这个栏目活到今日。   一堂课下来,温良脑袋抽抽地疼,回了宿舍吃完饭就往床上躺。   下午原计划的课程取消,改为安全讲座。温良定好闹钟,安心入睡。   等他睁开眼,大脑昏沉,四肢乏力,一看时间——   一点五十。   他惊得连滚带爬下床。   不是!闹钟呢?怎么没声!?   温良顾不上收拾,抓了外套边穿边夺门而出,紧赶慢赶,生死极速中冲向教学楼,不慎和一个人迎面相撞。他后跌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对面的男人纹丝不动,还挑了下眉头。   “又见面了。”加勒特说,“裘布苛待你了?瞧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不过撞了下差点倒地。”   这人会不会说话?   温良没时间和他聊,说了声不好意思跑去教室。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见方才的男人慢悠悠走进来。   讲台有人介绍这节课主讲人是校长特意向联邦调查局邀请来的探员,人质救援突击队队长。   加勒特毕竟是个专业人士,说出的很多技巧均很实用。只是授课过程有点不好,他老爱提问温良。   “当你看到可以前方有人员聚集......”   “不要凑热闹!”温良对自己的答案还挺笃定。   “观察情况,上报有关部门。你还是个年轻人吗?年纪轻轻这么谨慎。” 第33章 第 33 章:  温良爱惜自己的小命,又听加勒特借人质救援小队队长的身份,揭露不   温良爱惜自己的小命,又听加勒特借人质救援小队队长的身份,揭露不少办案时残酷的秘辛,愈发感慨活着不易。再结合自身被困的处境,他心中直落泪。   落到裘伯尼手上完全孤立无援。   他看似能正常生活,一举一动均在人的监视之下,明明几次和探员打交道,却顾及裘伯尼的身份,不敢求救。   要是当初银行抢劫案发生时,自己能混入人群中,会怎么样?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温良就扼腕叹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地底,省得勾起绑匪注意!若不是理智告诉他,绑匪当时看他的眼神略带探究,管他如何遮掩,只怕也是一时拖延,最终逃不了劫难,不然温良这几个月来非得怄一肚子的气。   诸多经历令温良尚且年轻,却只觉自己饱经沧桑,甚至悟出了生存之道:   低调做人,明哲保身!   在安全讲座的互动中,他贯彻始终。   “如果你手持枪械,歹徒用人质要挟,你怎么做?”   三好公民温良答:“丢抢求饶?”   加勒特:“出息!洞察歹徒弱点,话术牵制转移注意,再伺机回击。”   温良弱弱反对:“我这体格不合适吧......”加勒特斜来一眼,他补充,“我是说该以智取胜!”   “换一个情景,你迎面撞见我正在行凶?”   温良:“请别杀我!!”   加勒特这回真没话说。学生们放声大笑,笑趴在桌面的比比皆是,声音回荡在阶梯教室。如此肆无忌惮,顺利招来老师的迁怒。“笑个屁!”   温良也在心中忿忿念叨,笑什么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危机当头,你们中肯定有人像这样痛哭求饶,吓尿了裤子。”加勒特说。   温良想反驳自己才没尿裤子,看着加勒特的黑脸,喉咙一滚,把话咽回了肚子。   一番呵斥之下,课堂恢复秩序。加勒特看向致使混乱的某人,一脸摸不着情况的无辜。他没好气道:“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气来!今天这堂讲座,不是在给歹徒培养好欺负的软蛋。”   几声噗嗤的笑意从教室各个角落响起。加勒特冷目一扫,声响顿时戛然而止,他才讲起辨别歹徒的经验,分情况的应对之法,还传授几招快速致敌的身法。   这回他没请温良配合。加勒特实在怕对方小身板不抗摔,自己一个没注意磕着碰着,以裘伯尼护短的脾气不得找他一顿切磋?   讲座之后紧接着是枪击训练。   用的是史密斯威森半自动手枪,在操场设置靶场,请来本地的警察维持秩序。   作为一个新手,温良光荣地打出了无人比拟的成绩:枪枪落空。   加勒特在亲身指导他一段时间后被气走了。   温良只好独自琢磨。在他身旁,金发男人不住地看来。他只打中两靶,最好的成绩止步于五环,本以为自己注定垫底。没想到还有高手。   在场所有学生中只有他们两表现突出。其他人到底是在底加堡生活长大,不缺接触枪的途径,不管是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在混乱街区摸爬滚打、亦或去室内靶场训练......大部分人对于枪支像吸烟一样熟悉。   看了半天,金发男人没忍住打招呼:“你好,我是贾斯珀・霍克。我想我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温良闻声看去。贾斯珀是个有一双碧蓝眼睛、个头高挑的俊俏男子。他金发蓬松,脸上绽开微笑,似乎是个十足的开朗外向性子。   他有印象。这个人也因为稀烂的枪法叫加勒特一顿好骂。   “我倒是宁愿没有这个共同话题。”   贾斯珀哈哈笑道:“我深有同感!”   而后他又带了一丝跃跃欲试道:“要不我来教你?”   哈?差生给差生传授经验吗?温良朝远处指导别人用枪姿势的加勒特抬下巴,“我可是被专业人员亲口判定的耍枪大熊!”   加勒特原话是把枪丢给熊,它用脚开枪,也比自己准头好。   这不是夸奖,温良这么一说,显得像是无与伦比的荣誉。   贾斯珀的笑容咧得越发大。“你真有意思,我对你的喜欢更多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温良莫名反感这种遣词方式。他含糊道:“我也喜欢和有意思的人交朋友。”   贾斯珀想要追问,不远处爆发的喧哗声打断他们的交谈。两人看去。一个人趴在地上,一手紧紧攥着枪。他有一头长而散乱的金发,垂下时遮住了面庞。另一伙人勾肩搭背着围绕他,有人夸张比划摔倒的动作,有人故作同情,嘴巴却在吐露一连串的讥笑嘲讽。   加勒特怒声呵斥着大步走近。人群如鸟散,反应不够快的人脸上还维持着讥笑的表情,人已经被加勒特提起,脚离地两英寸。   火焰在这名突击队队长眼中燃烧。平时多与凶徒作战,他发怒起来气势远非寻常人可以承受,更别提学生了。操场上犹如多出一头咆哮的雄狮,大家顾不上训练,纷纷侧目看热闹。   捣乱份子两目懵然,被加勒特揪着衣领像个小孩似的,以这种丢人的姿势训斥了半天。他满脸似乎都沾染了口水,羞赧得无以复加。加勒特丢开他,却没有罢休,挨个从人群中拉出欺凌的参与者。   所有人排排站,垂头丧气地接受加勒特的唾沫星子。   要不是心里多次默念这是大学生,加勒特早一起踹去,非要让这伙混账躺进医院休养个半天。   这起事件的受害者已经从地上爬起。日光照射着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却唯独落了这人似的;人人沐浴阳光,但他却仿佛置身于阴影地带,周身萦绕取不散的抑郁阴霾,活如一个在大地游荡的幽灵。   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加勒特他们时,温良隐约意识到了一点原因。   这人竟然半张脸烧伤!浑然像是刚从地狱火窟爬出,皮肤皱巴巴,眼窝塌陷结满焦硬厚痂。   温良感觉眼球一烫,慌慌移开了视线。他见不得此类灾难发生发在人的身上,每每看到这类人群,胸口总会发闷。   目光落到那人对面的人形靶子,温良当即瞳孔一缩——   仅靶心红点留有弹孔。   他一下也忘了方才的复杂心绪,在心中咂舌:难道让他遇上一个狙击手了?发发正中红心?   温良回过头。这人检查好枪,抬手开始射击。他的枪开得迅而急,子弹如疾风骤雨袭去,密密匝匝散步在红点附近。   打量着,温良忽而发现这人的脸有几分眼熟。在他搜刮大脑的记忆时,余光瞥到贾斯珀。温良明白熟悉感的出处。   贾斯珀适时说道:“他是我的可怜兄弟,杰登・霍克。我们是双胞胎。”温良心脏一咯噔。屠夫兄弟快让他见了双胞胎这词就不安。“他十岁时贪玩,把脑袋伸进壁炉里,活生生烧毁容。”   “他本来性格沉闷孤僻,又变得丑陋,没人愿意和他玩,只有想欺负他的人。我真不理解,上帝为什么要苛待我这可怜的兄弟?”   温良皱紧眉头,“你呢?”他的兄弟被欺负,那他呢?   贾斯珀似有不解的重复:“我?我劝他反抗,也帮他揍过人,但他......是一个心肠善良的好伙子。他太逆来顺受,给了人们叫嚣践踏他的机会。我真希望他能硬气起来。像教官说的,拿出男人的血气来。”   *   结束枪击训练,温良打算去吃晚饭,加勒特出声叫住他。   一听到这人说话,温良浑身皮肤绷紧。整堂课饱受搓磨的他马上露出认真听训、深感羞愧的神情。   加勒特冷笑一声。“少摆出这幅样子。你的枪法......我真是不想说了!多看一眼,都是对我的折磨。”   “那我走?”   加勒特翻白眼。“裘布说校门口等你。叫他来教你。”他幸灾乐祸道,“去折磨他吧!我还没见过他气得跳脚,下次训练跟我讲讲。”   温良:“......”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太尊师重道。   贬低他的枪法就算了。毕竟他枪击水平就有那么低。这么笃定他会让裘伯尼生气吗?   温良皮笑肉不笑地呵呵,旋身往校门口气冲冲走。   时隔多日,温良又见到了裘伯尼。   对方衣冠楚楚,满目关切地望着温良说:“加勒特他惹你生气了?我会去揍他,把他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拍下来,下次枪击训练时你带去。如何?”   这有点遭人恨了吧?他会被训得更惨吧?   温良遗憾而痛心地说不用。   他还是实力不济,把柄握在教官手上。不然他真的心动。   这次依旧是裘伯尼开车。他驾车开去中心商业区,在温良纳闷的目光中,车子停靠在底加堡证券交易行前。   裘伯尼才转过身来,温良连连后靠几乎贴皮椅上。   “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生气吗?给你转点股票。别为无关紧要的人气坏身体。”   裘伯尼看其他家庭里,妻子收到丈夫送的金银、包包和股票都会高兴半天。   温良怀疑自己听岔了:“要干什么??”   “不多,就一千股几万美元而已。得委屈你再等段时间,它会更值钱。”裘伯尼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裘伯尼原计划转一千股洛克希德公司的股份给温良。他携带股票证书,……   裘伯尼原计划转一千股洛克希德公司的股份给温良。他携带股票证书,提前约好证券经纪人,就等接到人去证券交易行办理。   他希望这能成为惊喜。但在温良看来,它是十足十的惊吓。   穷学生首次接触股票,当真瞋目咂舌。以他浅薄的炒股经验(仅限于知道这个词),一千股不算少。   怎么可能接受!?   温良誓死不下车。“我不要!”他拉住车扶手坚定道,不断催促裘伯尼快开车,远离挂了交易行招牌的恐怖吞金兽。   人性经不起考验。   再待下去,他真可能灭绝人性了。   温良的心一抽一抽,为这笔可望而不可及的财富颤动。   送出的礼物遭到拒绝,裘伯尼并不意外。多日的相处,他若还不了解爱人的性格,岁数也是白长了。   这是一个注定会被冷遇的提议。但他必须做,温良接受与否是另一回事儿。   即便如此,他的遗憾一分未少。“我太想为你做点什么。我试图替你交齐学费、偿还贷款,银行和学校却告诉我,早有人为你免除这笔钱。”   裘伯尼说着,视线瞥向后视镜。镜子在上车时已经被自己微调,朝右下方倾斜。这动作全然出于下意识。   他需要随时看到温良,尤其当两人明明共处一室。爱人的呼吸就在身旁,自己却瞧不见人!多么可悲,又多么可憎!他胸口腾升的焦虑远胜于分离时,有时差点让疯狂的念头攫住心神——   在此刻赴死吧。   在这一方小空间内唯有他们两人。死神会带走两个相拥的灵魂。   可是不行。   他年轻的、生机勃勃的爱人,有着春日般的笑靥,说话走路,一举一动比夏日青草还鲜活。这样的人,自己怎忍心掐断其根茎,让他凋零在掌心?   而且,他们还并非家人。   死后只会沦为新闻报纸上所谓的“一对男子”。   事实宛如冰锥刺入裘伯尼的胸口,他立马冷静下来。   他们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所以面对爱人招惹来、妄图偷蜜的蜂,他竟缺乏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斥责。   中午得知这人的存在时裘伯尼很不高兴。他知道和纯洁无辜的爱人无关,完全该怪罪于那只癞蛤蟆!   可鄙的混蛋用尽下流手段,下药、尾随,方才有机会趁着午休的空档溜上爱人的床。要不是这家伙最后发出了喘息,裘伯尼甚至没意识到有一个不知分寸觊觎他珍宝的杂碎。   他简直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现身温良身边,抛开一切飞回底加堡的念头愈来愈烈,险些在人前失态。   他勉强维持着理智,逮住空隙打电话让沙朗去抓人,下午坐飞机赶回底加堡。   当他看到那人时,裘伯尼有一瞬间感觉他的煎熬都很可笑。这个矮子,脑袋快缩进脖子,脊背像是被人打折了挺不起来,说话支吾,含了满嘴的唾沫般不清不楚。   就是这样的人敢垂涎温良?   侏儒也配!?   那人满脸抱歉地连连鞠躬,裘伯尼如何看不出他藏在眼中的嫉妒与不屑?   他还大放厥词,说他和温良真心相爱。   “他对我笑,收下了我的花!他在暗示我,他也爱我!他爱我!!”   那人顶着满脑袋的血,坚称自己和温良真心相爱。   “他先对我笑的,他不拒绝我送的花,他先勾引我的!”   疯子。   自己又何尝不是?   裘伯尼怒火之下,实则深藏了惊惧——   他在此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曾经装作看不见的现实无比清晰地浮现,温良的抗拒、不情愿......根本不存在和睦的家庭。现在亲密全是他厚颜强求而来。   他的做法又能比这混蛋高尚多少?他信奉上帝,秉持了二十年的美德,在服役参战时粉碎,仅存的良知又在爱情中彻底沦丧。   他和眼前的人,两个阴沟鼠,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   这家伙已为他的狂妄而付出代价。那会是一大笔足以压垮他的医药费,同时将面临一系列尾随骚扰、盗窃、下药罪名的指控,监狱中也会有人等候他。   涉及温良,他该告诉给当事人。光凭这人畏畏缩缩的身形、带有浓重日本口音的英语,裘伯尼断定温良得知真相后绝不会原谅这人。   可他哪里舍得用脏东西去恶心爱人的耳朵?   心中到底不忿,裘伯尼说:“给我一个为你服务的机会吧。”   温良秉持拖字诀:“会有的。”   裘伯尼微微一笑,发动引擎,开了两条街车又停了。看着温良再次被困惑充满的眼睛,他指着射击俱乐部大厦说:“地下一楼是室内靶场。要去练练吗?”   “不!”发觉太果断,似乎显得自己很不想和裘伯尼一起,温良弥补道,“今天练得够多了。得劳逸结合,现在要好好休息。”   裘伯尼只笑着说:“别人都可以教你,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反而没有资格吗?”   名正言顺吗?能说出这话,良心真是丢狗肚子里去了!   但是温良看出裘伯尼笑面下的不容拒绝,默然一会儿后,他还是下车了。   进门就有服务员上前,裘伯尼亮出一张卡后,有人引导两人下楼。没踏入靶场,阵阵枪响传来。这里有不少人,男人占多数。人们戴着护目镜和隔音耳罩,并排站,举枪射击。   温良心中一紧,他以为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了。却见服务员脚步不停,裘伯尼轻托了下他的脊背,温良赶忙跟上。   他们止步在一个私密包间。   房间内有三条独立的射击道,休息区布置了小型沙发、茶几,置物柜放了配套的一次性射击装备。   温良进门马上抓起衣服进更衣室,生怕被某人借机服务。穿着耐磨长袖衣裤出来后,温良看着陌生的装备,硬着头皮乱蒙带猜地穿戴。裘伯尼一直没说话,直到温良戴好手套拿起枪,他出声制止:   “反了。”   温良不吭声地取下重戴,而后准备给枪上弹夹。耳边响起一声轻笑,裘伯尼走近来捧起温良的手,为他扣紧手指套。   “仔细看,以后像这样戴手套。留有缝隙,容易硌手打滑。”   他扣好后没有立即松手,抓着温良的手放在胸前,目光沉沉地凝视温良。温良僵硬着拽手,覆住双手的力道更重了。他索性沉默以对。   裘伯尼铅灰色眼睛快因爱情而泛出甜蜜的糖丝。爱人全副武装,小脸叫护目镜遮了一半,黑镜框下牛奶似的面庞,嘴唇通红,看得他打心底发软。   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   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握把枪,背笔挺笔挺的,周身里散发出一股子正义纯良的气息。说他是军人,都不会有人质疑。   如果当初队伍中多出一个温良,裘伯尼胸口火热,觉得再残忍的战场为了他也去得了。唯一的问题是那时自己年轻气盛,没什么耐心,只怕忍不了多久就会破戒,被军队命令强制退伍。   他不愿意连累爱人得到一个不名誉退伍的处置。   更何况战争残酷,日夜遭受炮击、空袭、地雷或狙击手的威胁,温良会受伤。裘伯尼自己能双手双脚完好地回来,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这样就好。   裘伯尼默念着,在温良的指尖落下吻。   隔着手套,那吻又太轻,温良其实没有多大感觉,但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在对方松手后,连忙装作自己很忙,忙着摸索射击台、忙着开枪。   裘伯尼任由温良自己练习了一段时间,才在温良停下来喝口水的间隙,说:   “你太容易紧张。一旦握枪,你的呼吸就乱了。”   温良尴尬地笑。裘伯尼话说得客气,加勒特粗率得多,直接评价他为簸箕手,说他是大熊,也因为自己呼吸重。   但他就是害怕。在森林里他是没得选,求生占据本能,只能端起枪自卫。现今生命无忧,理智和情感就容易打架,知道枪口对准前方,心里还是害怕被子弹打中。   裘伯尼上手扶住温良的手臂,“来,枪口对准的前方。”   温良后背紧贴来一个热源。裘伯尼个头高、肩膀宽阔,弯着腰就能轻易把人笼罩在怀抱中。   “稳住身体,瞄准靶心,枪口自然准了。”   他说话吐息持续擦过温良的耳垂。   每当回到郊区的别墅他们少不了这样亲密的接触。可是今天也许是在外面,又或者有枪,危险的东西刺激着温良的神经,他无法让自己忽略裘伯尼。   要不是手臂被牢牢抓住,他高低也会给这人展示什么叫做抖得像筛糠。   裘伯尼亲手指导,手贴着手,牵动温良扣下扳机——   十环。   他人生中第一个十环!   温良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扬起笑脸:“射中了!”   那张灿烂得夸张的脸蛋一下跃入裘伯尼的眼中。胸腔内心脏一向不紧不慢,仿佛意思意思地搏动,惊险的景象也难以叫它失态,如今却快速跳动了几下。裘伯尼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要继续吗?”   温良却回过神来,笑容僵在脸上。该死怎么给这家伙好脸色了。他尴尬不已,连忙低头看地看枪就是不看人。“我、我自己来吧。我......明白了,对,有点明白了。”   后面这句话语气虚得很。   裘伯尼原本雀跃的内心猝然安静。他攥紧了手,压住弥漫上喉间叫他发疯的苦涩。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人是后退了,那恐怖的存在感却始终环绕温良。似要把人生吞活泼的眼神,无时无刻不依偎着温良。   温良好想把人赶出去!!   射中十环后,他突然信心大涨,觉得手感来了。奈何被人盯着,他连一枪也不敢开了。万一又空靶,他会羞得不想见人!   “怎么更紧张了?”   “没有!”   开了数枪后,温良默默放下枪,清了清嗓子:“......你看练习很久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裘伯尼看着仅有一个弹孔的靶子,气得想笑。温良怎么就是一个枪械笨蛋?他生气又拿爱人没办法,见对方试图浑水摸鱼,“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裘伯尼说,“打不中靶子,回家也行,我会把你按墙上从门口亲到卧室。”   温良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指控:“下、下流!”   裘伯尼的笑容反而变大了。显然这声骂毫无攻击力,反而戳中他的痒处。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他会更下流——   用操.死对方来威胁。   温良气冲冲扭头。在愤怒之下,人可以爆发难以想象的潜力。   他不仅中了三靶,其中一枪还落在五环!   裘伯尼夸赞了几句,而后道:“最后一件事。亲爱的,请你务必记得......有人问你的枪法师出何处,不要告诉他们,我担任过你的射击教练。”   温良喉头发梗。他有那么差吗?一句‘现在急着撇清关系了’就要脱口而出,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以裘伯尼的性格,真不想他说出去,根本不会提这一茬。原因两人也心知肚明。自己压根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所以裘伯尼多余这句话,或许是想激发他的逆反心理?   于是温良满口答应:“好。我听你的。”   “聪明是一件好事。”裘伯尼遗憾地感慨,“但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可以放松,我们坦诚相处,不对彼此使聪明劲儿,那将多好。”   温良哼了一声。“耍心眼的到底是谁!”不要脸!   总之一番收拾后,两人钻进车。这回轿车终于朝着郊外的地方开去。途径跨江大桥时,温良看到桥墩下连片的黄或蓝色的布,细看是防水布搭出的简陋帐篷。车道处的钢架夹层还用数个木板隔出空间,零星有人躺在上方。   温良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方才在城中心治安警察多,他只看到一两个靠着电线杆睡觉旁的流浪汉。汽车开入西城区后,各个街区无家可归的人剧增,如同脱离了干净后,上万只蟑螂放心爬出来,在腐朽潮湿的土壤安窝。   废弃公园的长椅和垃圾站,被抱着酒瓶的邋遢鬼占据。他们的鼾声比汽车的引擎还响亮!他们举着纸牌乞讨。上面写着饥饿、需要帮助之类的字样,也有人翻找街角的垃圾桶。   在汽车等红绿灯时,驾驶座的玻璃被敲响了。   裘伯尼本来没打算理会,却看温良关注着,默了默,他摇下车窗。   那人蓬头垢面,下巴堆满灰黑胡茬。“先生,我可以擦——”车窗换零钱。   他看到司机,犹如见了鬼,霎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裘伯尼率先瞥了一眼那人攥着粗毛巾的手,这双手曾经不事重活,掌心与虎口白皙,而今多了磨痕,但没有一点习枪会落下的茧。   再把目光移到这人脸上,裘伯尼挑了下眉,脸上不动声色。温良却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甚至克制住了心里的厌恶,朝裘伯尼的方向探身,好细看来人。   “古博!?你怎么会......”   昔日的银行经理低垂脑袋,嘴唇翕张,终究没在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温良本能把目光看向另一个人。他直觉会有答案。   裘伯尼说:“去问问你那位出身大银行的朋友。”   私心里,裘伯尼不愿意亲口向温良吐露坏消息。他要是说了,今晚就别想看到爱人的笑脸。两人好不容易见面,裘伯尼连那个图谋温良的败类也忍下了,更不愿意见爱人跟他赌气。要是他干的坏事儿,自己也认了,可这事儿完全和他们毫不相干。   温良依旧愁眉不展,裘伯尼便放弃亲热,让他早点休息,别乱想。   *   第二日。   裘伯尼送温良返回校园。   “我有事要出国,离开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而且因为特殊原因,我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   温良瞪来一眼,哈?多久打电话?   “也无法和沙朗他们联系。我放心不下你。”   温良强抑住狂喜:“没事儿没事儿,你走你走,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裘伯尼满腔柔情,柔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装出舍不得的样子吗?”   “我会想你的!你放心走,一路平安~”   裘伯尼看着温良离开的雀跃身影,深感无力。   要是他们真的是家人就好了。   可是美利坚不准同性结婚。何等严苛不留情的律法啊!   *   昨天的特训卓有成效。温良今日虽然没有昨晚表现得好,好歹十枪里勉强有一半能上靶了,还有一个五环。   加勒特哎哟叫个不停。“裘布,神医啊!枪械界的希波克拉底!”   下课离开前,他一步三回首,数次叮嘱温良:“一定把我对他的赞誉带到哈!”   温良礼貌地微笑。他怕张口就是让教官滚。   旁边的贾斯珀・霍克待加勒特走后,才上前祝贺温良。   “这可真是突飞猛进的进步,叫我好羡慕。现在剩下我一个人挨教官的臭脸。你可真不是好哥们。”   温良不太喜欢他的说法。“加油,多练习就好。你肯定也行,到时候别说五环,十环也不在话下!”   贾斯珀的语气却冷了下来。“是吗?我还是觉得枪械这东西看天赋,普通人再怎么努力,想成为狙击手也是痴心妄想。”   温良:“哈哈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贾斯珀瞥了他一眼。“抱歉我还有事儿,得失陪了。”   他的弟弟杰登・霍克走到他身边,他今天穿了带衣领的长袖,竖起的衣领遮住下巴,然而破烂的脸和焦黑的眼眶依旧一览无余。   “我们就先离开了。”   走到拐角,见无人注意,贾斯珀扯下弟弟的衣领。“我不知道你竟成了对他人目光敏感的人了。别叫我看到你把它遮起来。你不是把它当成荣誉吗?” 第35章 第 35 章:  也许好事儿都会撞在一起。  温良还遇见了葬礼上霸占座位……   也许好事儿都会撞在一起。   温良还遇见了葬礼上霸占座位的小猫。   皮毛油滑的猫趴在脚边,脑袋拱着他的小腿,粉红小嘴喵喵叫个不停。窸窸窣窣的柔软触觉不断传来。   温良忍不住捋了几把毛,抱起猫,去便利店买了猫粮,将它的小肚子喂得圆滚,而后念念不舍地放它离开。   又惨遭一次射击训练课程的磨练后,温良终于听到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加勒特教官宣布所有人合格。   温良喜极而泣。   加勒特斜来一眼,“以后没了我的督促,你们也别落下训练。要是见了面,连握枪都不会了,别怪我踹人。也别说我是你们教官,丢不起这人!”   他拍拍手说下课。学生们欢呼一声四散。贾斯珀向温良告别,和弟弟同行离开。   最近这对兄弟似乎在忙什么,连走廊相遇,只来得及打个招呼,随即步履匆匆地消失。   加勒特单独叫住温良,问他有没有把赞美转达。   “他有事儿。”   加勒特唉声叹气。“遗憾啊!我真的很好奇裘布会做什么反应。”   “你可以亲自和他说。”   “那还是算了。他铁定要找我切磋。我这张俊脸哪里经得起这悍汉的折腾?”加勒特心有余悸似的摸着脸说。   温良:“......男人的血气?”   加勒特递来轻蔑的一眼。“和你这种单身汉没话说。”   温良决定换个话题。“屠夫最后的判决下来了吗?”   这话一出,加勒特眉目蒙上阴翳。温良当即明白,只怕如那名BAU探员所说,坏情况发生了。   “他吗的。美利坚人民的税尽养一些废物。这家伙该判死刑对不对?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判。偏偏废死派、白左和人权分子尽在为他争取机会,律师一层层上诉,声称他是一名可怜的精神病患者。还有杀人犯的追捧者,他们每天写信请愿,一口一个屠夫心智犹如稚童,生活在林间缺少世俗规则的约束,才犯下事儿,他本意不是这样呕——”   加勒特干呕几声。   “警局快成为他吗的见面会了。不停有人写信,想见他,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操。说得我恶心!反正最后案件后延,先把他扔曼彻特监狱了。”   这个周剩下的课程堪称无趣。索科洛夫教授强撑病体出院了,他脸色比头发还白,往讲台上一站,温良都担心空调刮来的风叫他飞走了。但人虽倦乏,脾气反而更暴躁了,大半的学生都被他揪起来骂过,各种原因都有,作为少数没被骂过的学生,温良心中惴惴,越发小心听课。   可以说是上一节课提心吊胆,就怕哪儿惹教授不高兴了。以至于听印度裔教授照课本念时,居然都成了享受。只是要从那浓重的印度口音中,听出他到底说的是哪个词,还是太为难温良了。   好不容易迎来的周末,也喜提兄弟会的聚会邀约。他们在郊区别墅办了一个晚会,邀请来自姐妹校的女孩参与,香槟啤酒具全,还准备了恐怖电影,说要提前庆祝万圣节。   温良试图拒绝,森丁说:“你和艾利克斯说去。”   森丁和艾利克斯最近关系紧张,两人碰头也不说话,凯登一个人打半天的圆场,没人理他后,他气得瞪眼索性不管了。他们现在连必须的说话都要靠中间人传递。   温良也不想面对艾利克斯。反正前几次他也是坐在角落,无人在意,去便去吧。   别墅早早差人布置好了。外围和墙壁挂满了骷髅,用红色油漆涂抹一些恐怖片常见杀人魔的招牌话,灯带一闪一闪、红蓝相间,大晚上看到还挺骇人的。   女孩们携带芳香涌入这栋豪华的房子,兄弟会成员个个像是饿了几天的蜜蜂,绕着看对眼的女孩打转,举着酒杯侃侃而谈的样子,活像在朝心仪的人扑扇他健硕的翅膀。   出乎意料,森丁哪儿也没去,还拒绝了几个主动来邀酒的漂亮女同学。   “姑娘们,我不得不扫你们的兴,我对酒精过敏。没人想看我下一秒满脸疹子昏死面前吧?去另寻他人吧,你们的美丽不该浪费在我这个俗人身上。”   谁不知道森丁以前泡吧跟去饭店一样频繁?但他说话幽默,哪怕理由听起来很扯,女孩们推搡彼此、嬉笑中原谅了他,挽着手臂朝冲她们挥手的男孩堆走去。   温良看得在心中嘶了一声。这家伙真是对兄弟和女人两模两样。   “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温良等着森丁对他的新桃花回话,却看对方罕见地沉着脸。而那个问话又响了一次,这回离他的耳边更近了。   温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对他说的。   “你在发呆。看来是我长得不够好看,不能入你的眼。”波浪卷发的女孩笑吟吟道。   温良正要开口,森丁已经夹带火药味地说:“他没到饮酒的年龄。你找错人了。”   他此刻全无几分钟前的风度,以至于女孩诧异看来一眼。   “抱歉,我确实不喝酒。”   温良知道,自己要是敢和这女孩喝酒,裘伯尼会气死,虽然这会让他高兴,但最终被折腾的还是自己。   女孩耸耸肩,“好吧,但今晚我一直在,我会等你。随时欢迎。”   她走后,森丁严肃告诉温良:“她的花心不亚于艾利克斯,最喜欢单纯好骗的男孩。你别上当,到时候哭啼啼,我可懒得理。”   这时,凯登揽着艾利克斯的脖子走来。艾利克斯俊眉竖起,压根不朝森丁的方向瞥来一眼。森丁冷哼一声,仰靠沙发抽烟。   缭缭烟雾自棕褐沙发升腾,看不清森丁的神色。一夕之间因一个无理的要求闹翻,温良摸不准他和艾利克斯的关系如今如何,是否有缓和的余地。毕竟不久前他们好得要紧。   “我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在外人面前,你们能不能和睦点?你们再这幅死样,我真想揍人了!”凯登说。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我以为他是讲义气的好兄弟,结果是我高看了。”艾利克斯说。   森丁缓缓吐了口烟,才道:“尽扯他妈的话,操.你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艾利克斯嗤笑一声,转而看向凯登,递来的眼神写着‘你看他就是这么个混蛋’。   凯登头大地按着太阳穴。“哪个明白人愿意给我解惑?你们到底怎么了?”   温良张张嘴,森丁朝他看来轻轻摇头。他还是选择不趟浑水,低下头。   凯登恨铁不成钢地看看翘着二郎腿的这人,又瞧瞧吞云起雾的另一人,气又不打一出来,看起来他迫不及待给两人拳头。   “你他妈一个个的,天天朝兄弟摆臭脸,我受够了!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能说开吗?说给隔壁加州的康普顿兄弟会,你看他们笑不笑,会长和副会长跟仇人似的,一见面就恨不得砍了对方。”   “说到这个康普顿兄弟会。他们会长发来邀请函,请我们参加计划在万圣节举办的一场晚会联谊,还说有好莱坞的明星和摇滚歌手助兴。”   凯登说:“这个月不行。我再敢出底加堡一步,老爹真要打断我的腿。”他眼咕噜一转,“不过11月可以。他老人家要去夏威夷岛谈生意,别说去加州了,我们还可以跑俄罗斯追鲸!”   说罢嘿嘿一笑。   艾利克斯:“夏威夷岛?”   “对,我爸说到时候会给你送一份大礼,感谢朱安尼家族一直以来的照顾。”   “帮我转达一下,不劳烦伯父。”艾利克斯说,“另外我很好奇,伯父最近都在忙生意吗?我还以为迟早会去医院看望你。”   结果他居然连腾出手教训惹事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凯登咬牙大拍茶几。“操,你就想看我挨打吧!贱人!我老爹忙着当英雄呢,他已经裁了大半的员工,减少支出,还全球各地飞去谈生意,一心拯救他即将倾颓的商业大厦。我这个儿子哪有他的金钱宝贝重要?”   艾利克斯似乎很惊讶:“倾颓?你在开玩笑吗?摩根银行不说在本州,整个美利坚都赫赫有名。你们要是倒了,股市不得震荡?指不定又要出现一次大萧条。”   凯登先是哈哈大笑,脸色忽地沉了。“艾利克斯,别把我当蠢货。你想问什么直说。”   艾利克斯左右环顾一下,人群在客厅光怪陆离的灯光中热舞,沙发和椅子躺着东倒西歪的人,木桌边举行着流行游戏,哄闹声不断。   “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起身朝二楼走去,回头示意他们跟上。   凯登一手拉一个人,拽着森丁和温良上楼。   “我就不必了吧?”温良抗拒地推着腕间的手。   “我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哪能少的了你们?”凯登说。   艾利克斯连推开三个房门,室内拥抱在一起做运动的男男女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在进入第四个房间后,看两人还在亲吻,总算松了口气叫他们另找地方。   情侣整理衣物,男人愤愤不平,以至于瞪来一眼。   “酒喝上头了?那我给你醒醒酒。”   艾利克斯随手拎起一瓶储酒柜的酒,朝人走去。那人眼神立刻变得怯懦,乞求艾利克斯的原谅。   “我刚才没看清,不知道是您。拜托,请原谅我。”   “好说,把脑袋准备好吧。”艾利克斯掂了掂手中的瓶道。   男人一脸绝望,女人小心打量艾利克斯的脸色,也不敢开口求情。   温良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攥住艾利克斯。“不是说要讨论事儿?”   森丁皱紧眉头,虽然不赞同,但默默走到温良身后。   艾利克斯眯着眼睛,阴冷似蛇的目光自温良和森丁两人徘徊。   僵滞的气氛让凯登叹了口气。而后,他提高声音呵斥道:“那谁,你们还在里面干吗?没看我们要谈论正事儿吗!你们两还不快滚。别杵在这儿碍着我们会长的眼。”   情侣慌忙前后脚跑走。   艾利克斯说:“FBI现在已经在查选举期间摩根银行的流水了......没留下把柄吧?”   “谁手底下能做到干干净净?”   “给我个准话。”艾利克斯不悦道。他不想再和凯登扯皮。   凯登也跟着生气了。“准话?我们可不像某些人,口口声声许下的承诺,全是一张废纸!”他越说越气,“要不是你声称支持那人会有很大胜算,我们根本不会卷进这事儿!我们投了不下千万美金,现在全打水漂,还惹了新总统的厌烦。吗的,沾了一屁股的腥臊。”   “怪我?要不是你们银行安全有疏漏,叫几个歹徒抢劫了,引来FBI那群闻腥的狗,接连出现丑闻,会导致今天的局面吗?” 第36章 第 36 章:  两人吵得气势汹汹,互揭对方的短,事迹从凯登八岁拿着母亲最爱的宝   两人吵得气势汹汹,互揭对方的短,事迹从凯登八岁拿着母亲最爱的宝石项链,把父亲车库里所有的车划上阴.茎和子宫,到艾利克斯十二岁想要尝试吸烟,结果把几个企业提交的文件和市政府议案给烧成灰......温良听着都觉得两人能平安长到现在,他们爹妈实在太爱了。   然而眼看二人追溯的往昔越来越近,温良突然感觉自己好忙啊,忙着和森丁面面厮觑,忙着数酒柜里有多少瓶18世纪的酒,忙得团团转。   饶是如此,他仍旧被战火波及。   “你根本没打算救他们。你巴不得温死去,便没人知道你卑鄙的勾当。”凯登说,“别急着否认。你那天听到FBI去救人,脸色有多难看,跟吃了死老鼠似的。”   艾利克斯说:“换成你不会比我高尚。少装出一份义愤填膺的样子。”   两人不欢而散。凯登气冲冲拽起温良离开。森丁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嗤,头也不回双手插兜,晃悠晃悠地跟上。徒留艾利克斯站在屋内。先前那对情侣没有开灯,所以两人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谁来了、还敢反驳。   薄薄一层月光渗透进屋。艾利克斯身形遮掩在大部分阴影中,瞳孔瘆人无反光,面无表情地凝望众人背影。   “你和艾利克斯说的......”温良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感觉不怪艾利克斯经常说凯登惹事、不着调,这些内容也是他一个外人能听的吗?温良心里都替凯登他爸着急!有这么泄漏家族机密的吗?   听他们方才的对话,是个人都知道摩根银行干了非法的事儿,就怕FBI顺藤摸瓜,把本就焦头烂额中的摩根家族一锅端了吧?   “他们敢做,我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凯登冷笑道,“大不了都去坐牢好了。我早受够和一群贱人待在一起了!”   温良眼神奇怪地瞥向凯登。凯登在这股视线下,不甘不愿地咕哝道,“好吧,我也是个混账。但好歹我知错能改,我可是求着我老爹,给你结清了贷款!”   温良惊讶:“我的助学贷款和学费是你在帮忙吗?”   “我是个讲诚信的人。那天逃出来,我脑门还在冒汗浑身狼狈,我就对艾利克斯说,必须报答你。本来说好我搞定贷款,学费交给艾利克斯。结果他得知你被救了,一下就消极推脱不干事儿。管他呢,我有的是钱,区区学费,还不够我一顿酒钱。”   凯登起初还有点气愤,他觉得自己被艾利克斯溜了,厌烦他这幅小心眼的做派,后来说着夸起自己,脸上得意洋洋。   温良真诚道:“很感谢你,凯登。”他倒也没推辞,毕竟在林子里自己确实冒险救了人。这也是他该得的。   不过他对凯登改观了。   被倒吊的众人中,这家伙哭嚎得厉害,许下的承诺也是夸张至极,没想到他还挺真诚。就是艾利克斯......   凯登仿佛看出温良几分想法,“前几天那个从森林中挖出来的尸体新闻,你看到了吧?”   “后来不是说家属把他送去火化了吗?”   “也就骗骗小孩子了。吗的,底加堡人谁信啊?朱安尼就仗着势大压人。”凯登说,“艾利克斯这人啊,人模狗样,尽干些畜生才干的事儿。要不是他有个州议员祖父和市长老爸来擦屁股,早进监狱,或者被人打死了。你以后离他远点吧。可别再被他骗了。”   他叮嘱得真心,竟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样子。   夜晚很快过去,温良再次醒来在别墅的一个客房内。他撑着脑袋爬起来,昨晚似乎不知觉间睡去,不知道是谁把他抬回屋子。出门后,走廊、楼梯和客厅四处倒伏人体。呛人的酒味充斥房子,好像整个别墅都叫酒水淹泡了三天三夜。温良差点踩到地面呕吐物,又在稳住身体时,险些误触黄黄白白的干涸物后,他忍下翻涌而来的恶心感。   这个房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收紧衣领,在屋外寒风中,两手互揣进袖管,也不管森丁他们,径直离开了。   郊区的绿道空荡荡,人少,好几辆车子停在路边,牌子很杂,从甲壳虫到阿波罗都有,都是昨晚来参加聚会的人开的车。温良出来得早,才七点过,但返回校园也过去一个小时。   他吃着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刚回到宿舍关上门,似乎就等着他这个动作,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放在房间里砖头般死寂许久的手机震声不断。   从裘伯尼赠它拿天起,温良把他丢在房间里,要不是今日的动静,他全然忘了这个存在。   打来电话的人不做他想。事实也正是如此。   “亲爱的,昨晚聚餐享受吗?”   温良随口敷衍,本打算瞎扯几句挂断,却听电话那头一堆杂音。男男女女的声音,似乎还夹杂了细碎的尖叫与哭号,再凝神听,竟有炮弹翻飞般的轰鸣!   他心中不安,又觉得这事儿和他没关系,忍住开口询问的心思,嗯嗯啊啊着听裘伯尼说话。   绑匪在倾诉思念,好像他们几年没见似的,实则不过短短三两天。   所以他说的话,温良难以理解。他不认为裘伯尼对自己的情感已经深到这个地步,他们才相处多久啊!   太黏糊了,或许他只是一时脑热。   忽地,“你可真是狠心肠啊。”   猝不及防挨了谴责,温良好生纳闷。“我怎么了?”   “我们迟早会结婚、成为家人,我给予你关怀,愿意为你做一切,可你任由我痛苦,我也不奢望你说爱我,你却连询问一下我的近况也吝啬。”裘伯尼说。   温良能屈能伸道:“你最近怎么样?我听你那边动静很大。”他正好也好奇。   “我在靠近波斯湾的一个小国家。”裘伯尼说,“我出发前犹豫过要不要带你一起。原谅我,实在无法忍受和你分离的苦楚。现在,我庆幸你不在这里。”   温良完全不感动。他拧着眉头思考半天波斯湾在哪儿。他对波斯湾那一带的国家都没什么印象。   话筒里裘伯尼又开始叹息了。也不知道一个近两米的魁梧男人哪来那么多的愁绪?   “你尽管嘲笑吧,对着这个拜倒在你的笑靥下的可怜男人。”   这话莫名其妙。“我笑你什么?”   “我为你而生的思念与痛苦,不值得你嘲笑吗?”   他猜得很准。   耳边絮絮叨叨说自己痛苦的话,温良觉得可笑,中途有几次快笑出声。他知道,以裘伯尼的脑袋会清楚这点,但认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了,自己在陪这个男人过家家,其上勉强用一层比纸薄的来虚掩,粉饰成美好和谐的模样。   没想到裘伯尼直接扯破它。   “你笑吧,也大可玩弄我。我巴不得你这么做,唯有一点——别对我冷漠。”裘伯尼说,“我是让爱情蒙蔽了心智,又不是蠢货。我不是哈巴狗。你要是一直不愿意给我好脸色,我会犯罪。”   威胁谁呢!温良咬牙。可恶,在威胁他呢。   “下次通话,我相信你会做得比今天好。这显而易见,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迟早会成为家人。别再抗拒我,好吗?”   好不要脸的话。他忍不下去了。温良故作惊慌:“啊——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到,喂?喂喂?”   咔哒一下,按了挂断键。   声音矫揉造作,但细尖中又藏了一稍的俏皮,挠得裘伯尼哭笑不得,难以生气起来。   而温良挂断后,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一天后见裘伯尼没找他算账,他又后悔。   早知道他该把手机摔了!永绝后患啊!   现在他还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担惊受怕被裘伯尼再打来电话。想到他真要按照绑匪头头说的,吐露那些肉麻的话,温良能把昨日吃的饭全吐出来!   于是,森丁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无法在宿舍看到温良了。往常守规矩的乖乖仔早出晚归,回来得比他还迟。   见了鬼!   要不是没在温良身上嗅到烟酒气息,也没找到任何情色的残余,他以为温良跟着学坏了。但假如温良真的学起了这些做派......   森丁眸色愈发深沉。他发现自己竟然期待不已。光是想到黑发青年坏笑着接过烟,放入那双艳红的嘴唇抿着,因酗酒而醉醺醺的双眸,他心口犹如在烈日下曝晒,滚烫滚烫的。   *   温良发现森丁一下转了性,热衷于带自己去泡吧。   他拒绝了几次,后来碍于同宿的情面,勉强答应了一次。   本来以为又是角落蹲,谁知道这回森丁把他拉去舞池,硬生生拽着温良跳了半天的舞。   完全像是在跳木偶舞,他就是那个被摆弄的木偶!   温良手脚僵硬,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四肢不听使唤。他把森丁踩了数脚,这人脸上轻浮的微笑维持不住,却死犟着跳舞。   温良想一头撞死在吧台的心都有了。   他想跑,又让森丁拎回来。四周男人女人热烈蹦跳,光影明明灭灭,温良转得头晕,好不容易找了个森丁被人缠住的间隙,扭头要溜。几个男女脚步一跨,肩膀挡过来,硬生生逼退温良。   “小孩,你爸妈知道来这里吗?这里可不是吃糖果的游乐园,坏人多得很哟。”   “你跳得真有意思。别走,多跳会儿。”   “你的搭档可不忠诚,要不换我?”   森丁摆脱了不知道第几任前女友的纠缠,回头就见这幕。人人环绕温良,眼珠子发光发绿,就差流下口水!   天可怜见,温良茫茫然,想出去又找不着法子,密不透风的人墙围紧了他。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真像是一只被饿狠了的狼群盯上的羊。   “滚开。”森丁粗鲁地推开人群,他精于锻炼,体魄强健,一出手便是十足的力道,远非沉迷酒色的男女可以比拟的。   人群起先看他对温良笑得亲切,全无恶感,看起来是个和善人物。加上在酒吧,谁不是看对眼了大胆交涉。没想到这人现在愤怒起来,一把蛮力,活脱脱逮着人就咬的臭棕熊。   他们悻悻散开。   森丁却没了和温良留在舞池的心情。他把人带去吧台。   温良以为逃过一劫了。这人又开始劝他喝酒。   “我不会喝酒!”   “没事儿,喝不醉人。再说喝醉了,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还不能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了?”   森丁叫调酒师调一杯度数低的酒,见温良百般推拒,他拿起酒杯就要往温良嘴里塞。   温良连忙闭上嘴唇,玻璃把他的唇瓣磕疼了。湿润的酒液自唇边流下,因为紧拢,唇瓣本就红得鲜艳,如今淋了一层反光的水,当真如浸润了玫瑰汁,不由让人想低下头,去嗅闻香味,甚至想伸手触碰,看看轻薄绚烂的颜色是否真实存在。   森丁看呆了。他一下也忘了动作,叫温良从桎梏中挣脱出,朝后退了好几步,躲在角落里擦嘴巴。   “喝杯酒而已,你摆出这副誓死捍卫贞操的黄花姑娘样做什么?”   温良生气得不行。方才的挣扎让他脖子根也红了,嘴唇也有可能被牙齿磕到出血了。但是伤口在口腔内,几天好不了,想到自己得克制着吃饭,他更生气了。   “好啊,你说的对,不就是喝杯酒。”温良盯着森丁说,他径直拿起吧台的酒瓶,也不管它属于谁。   只是折腾了几下打不开,他烦躁地递给调酒师。“给我打开它。”   调酒师笑着接过。“我的荣幸。”他用开瓶器一下掀开瓶盖。   “你别逞强。”森丁不看好地说。   他坐在吧台的板凳上,温良靠近他。   “一点也不勉强。”   温良说着,举起酒瓶开口朝人,液体哗啦哗啦涌出,眨眼间面前的男人发丝湿漉漉,下巴不停滴水,领口衣襟湿得掉了水般。   最开始怒火闪过森丁的眼睛。他几乎要抡起拳头,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教训一顿,让他明白事理。酒水浸入眼球,刺得他眼睛生疼,微微眯着,视线一下只余举着酒的温良。   小坏蛋脸上还有怒气的余韵,但看此刻拎着酒瓶使坏的样子,有几分邪恶的意思了。但那点坏,反而使这张脸更加动人。   森丁什么气也生不出了,就那么注视着人搁下酒瓶、远远离开。   酒吧的人为他让出一条路,有人跃跃欲试,但看着黑发青年脑袋有如实质的火焰,怕现在打扰反而徒惹佳人生厌,便把注意打在森丁身上。   森丁目光阴沉刺去,他单手捏碎了玻璃杯,震慑住想上前探听温良消息的人群。   掌心的鲜血让森丁热胀的小腹有所冷静。他吐出一口郁气,无奈又气恼地看着不听话的某处。良久后,他脸上挂出讥讽的笑。   他真是个蠢货。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还一口一个保护、兄弟。   去他吗的兄弟情。   *   温良回来后,可劲儿的懊悔啊!手,你怎么就冲动了?!   他生怕森丁想揍他,连远在天边的裘伯尼也不惧了。   不就是嘴皮子动动,说点恶心人的话,比起皮肉之苦,温良还是愿意委屈一下嘴巴。   为此,温良特意晚上找了裘伯尼上次拨来的号码,打回去等待接听的过程中,温良心中念叨:别接别接别接......   “亲、亲爱的?”那头的语气不敢置信,还带着喘息,似乎是匆忙跑来。   温良心死了。他硬着头皮把今晚的事儿讲了。   电话那头从他起了个腔开始,沉默无声,犹如在暴风雨前面的平静。但当温良说自己浇了森丁满脑袋的酒,话筒传出来闷笑。   一下子风和日丽。裘伯尼温声说着话,温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回复。   比起之前的嗯嗯啊啊,温良现在的回话水平大有长进。他特意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如何与人沟通》的书,仔细研读,现在回话就逮着裘伯尼上一句话的关键词反问,偶尔加点感叹词。   裘伯尼相当满意地挂断电话,全程温和,没有上回通电的发疯、威胁。   有点好糊弄啊。温良惊奇地感慨。   *   温良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不再晚归,一回来就紧紧关拢门。   森丁想见他一面都难。他不出门,温良能在宿舍待一天,哪怕有课,他也能磨蹭到最后一秒出来,再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背着包飞也似的冲走。   森丁不想把人逼得太近,只好另找合适的机会。   温良则拍着胸脯庆幸又躲过了一劫。   转眼间,时间来到10月30日。学校和街区随处可见人们在装饰房屋,超市爆满家庭主妇和小孩,糖果销售一空。   刚下课,温良就听到教室内人们热情讨论起明日的装束。有人问温良打算扮成什么。   扮成我自己可以不?“还没想好。”   那人一听眼前一亮,立马要和温良分享他的诸多经验心得。温良赶忙说他要赶着去上课。同学遗憾地高声叹气,似乎要掀起温良的后悔。   温良无动于衷,逃出教室反而松了口气。脚边传来拱动的触感。他还没看到是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半蹲,伸出手要抚摸,此时视线才落下来。   果然是那只猫。   温良抱起猫边走边说:“你个小馋猫,知道我有好吃的,赖上我了?”   突然身前落下一道阴影。温良抬头。森丁站在他面前,手上拎着刚掐灭的烟,脚边还有好几个烟头。   温良面不改色,暗中掂掂小猫的肉爪。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一声喵叫后,小猫跳下落地,几下跑远。温良才反应过来般,连声朝森丁道歉,哎呦叫着猫猫别跑,狂奔追去。   森丁也不是蠢人,看出又是温良的拒绝。本来想追,迟疑地看着指间的烟,闻着身上的烟味,他到底没选择跟上继续惹人烦。   不过温良这边,却是真的在找猫。   他刚看黑乎乎小身影一晃,从仓库的窗户流水似的钻进去。   窗户开口狭窄,也就婴儿脑袋大小。温良选择绕路从正门进。他出声叫着猫,却毫无回应。   温良心中奇怪,各个房间寻找。仓库有一半的房门上锁,只能从猫眼观察,而凡是没上锁的房间,他都进去找了一遍。   全部一无所获。温良有点慌,又觉得小猫可能早就跑走了。   廊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灰尘的气息,尽管温良把灯打开,看着角落、靠墙的地方胡乱摆放的杂物,心中仍有不安。   担心自己漏了房间,温良又从尾巴开始挨个推门。   有一道铁门似乎久经闲置,门板过于锈迹斑驳,以至于温良对它留有印象。门虽然旧,锁却紧牢,推不开一点。温良这回也只是象征性一碰,门却缓缓朝后打开。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激得他往后退。   室内的光景这才落入眼中。   一只猫尸被钩子倒吊在空中,从胸腔划开到会阴生.殖.器被切开,血迹一路流淌,直至陈列着内脏的桌面。   温良浑身泛冷,而自桌后厚重的阴影中传来“砰——”的声响。一个人影出现。他想也没想扭头就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一把抓住。   腰间被硬物抵住。形状好似枪管。温良只得僵着身体,由着那人把自己推搡进门。   进了门后,屋内的景象越发清楚。温良避开了猫,却无法堵住自己的鼻子。血腥味叫他两目发红,胸口闷得要紧。   后方响起关门声。   “瞧瞧,还真是个圣人。连个小猫的死去也叫你难受成这样。”   这声音颇为熟悉。“贾斯珀!?”   “你仅凭声音认出我啦!真让人高兴。”他走出来,白日光线穿过玻璃窗,打在他那张英挺的脸上,配上金发,当真是发着光的人物。他看见温良,声音一下变低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良再去看向桌后那人。正是贾斯珀的同胞弟弟,杰登·霍克。   他带了白手套的手上还拿着刀。刀刃血淋淋,夺目的红叫温良狼狈地移开视线。   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硬掰过脑袋。温良和贾斯珀对视,金发青年似乎忧心忡忡,另外一只手用力揉着温良的眼。   温良本来只是发红的眼睛,硬是被他揉出了泪花。   “真可怜......杰登,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吓到我们的朋友了。”   杰登一声不吭,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珠盯着温良。贾斯珀转而塔着温良的肩膀说:   “别害怕,我这弟弟脑子有点问题,但他这个人还算正派。他还没对人下手。只是些流浪的猫猫狗狗而已,哎,也是倒霉遇上了他。”贾斯珀说,“不过它们本来也活得艰难,杰登也是让这些小家伙们尽早脱离人世的苦,送他们去上帝那儿享福。唔......也算好心。” 第37章 血色万圣节:瞎扯。  变态的逻辑。    那一瞬间,温良张口要……   瞎扯。   变态的逻辑。   那一瞬间,温良张口要反驳他。贾斯珀笑眯眯的唇角意味不明,再看杰登沉默缩在板凳上、肩膀的宽度不输给他哥哥。   温良闭了闭眼,抓着贾斯珀的胳膊,说:   “我想想,你们这说法也挺有道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层面,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果然还是得多和别人交流,才能拓展眼界学识。”   贾斯珀低头看着温良,语气诚挚地赞道:“不愧是我看好的朋友。你能有这个觉悟超过绝大部分普通人。”   “哪里哪里,你夸得过分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迫不及待要向你们多多交流、学习。”   贾斯珀只笑道:“不急,不急。”   他抓着温良的肩膀,两人踱步到猫尸下,贾斯珀原揽着人的手转而轻搁在人的侧颔,往上一抬。   温良瞳孔缩紧,他不愿意看,但他从贾斯珀的动作中读出不容置疑。大脑疯狂地用尽所学,推测着贾斯珀性格,猜顺从他的目的。关键时刻大脑空白。   他仰头看着,尽可能地让目光涣散。惨烈的一幕依旧存在感强烈,占据了他的视野。不知觉间,他感觉眼睛发酸。   “可怜,怎么又哭了。”贾斯珀说着,又要上手。   “哥哥。”   一直默然不语的杰登开口,贾斯珀顿了顿,朝他看去。   “他是那个在探员课上说傻话的乖乖学生。”   贾斯珀挑挑眉,他真切有一丝惊讶。“你就是那个流传的专给歹徒准备的软蛋?”   谣言!全是谣言!但这不是否认澄清的时候。温良抿紧唇,“我只是说在绑匪面前,不要激怒他,尽量顺从。”   “原来你这么听话呀。”贾斯珀说,“那你应该很不习惯这幅场景吧?”他面露歉意,“对不起,听你刚才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欣赏。我也想给杰登找一个至交好友。我们三人要是能成为好朋友,多好?不过是我冒昧了,吓到你了吗?”   他说着送温良出门,离开前温良朝杰登瞥去一眼。那人埋着头,全身似与阴影融为一体。   两人走到拐角,贾斯珀忽而往温良怀里塞了一张纸。   “这是?”   “杰登写的。我今天在他的书桌上看到。麻烦你帮我把他转交给——”贾斯珀缓缓吐出,“警察。”   温良想也没想敞开纸看。上面的字迹还挺漂亮,前半段都是在控诉:社会不公平,家庭父母不公平,学校老师不公平;而后愤慨地诉说被欺凌的遭遇,时而笔墨粗重,几乎戳破纸张,字句细看竟丝能泣出血!   “长久以来,我承受无休止的不公。那些穿着保罗衫、脚踩乔丹球鞋人可以视规则如无物,把杰克丹尼威士忌当水喝。所有人跪在雪弗兰皮卡拥有者面前汪汪叫。这是个什么世道?混蛋反而备受推崇,受人欺负成了活该,市政厅那群酒囊饭袋真该去上吊。”   后面几句话却骤然变得平静,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突然陷入死寂——   “千百次伤害我尚能忍受,可当侮辱降临,我立下复仇之誓。”   “Nemo me impune lacessit.(犯我者必受惩)”   “我将不再饶恕所有施加恶于我身上的人,凡此种种,将一并清算。”   待温良再次抬头,贾斯珀说:“你也觉得很有问题吧?我担心他做傻事,尽管我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但我真怕一个意外,叫他脱离我的视线去犯下滔天罪行。所以,麻烦你将信转交给警察。我也会请求学校老师、安保和学生会的帮忙。”   温良严肃着脸答应。他转身前,踌躇了下又回头问:“那只猫?”   贾斯珀说:“我会挖个坑埋葬它。”   其实温良想自己来,尽管稍微回忆尸体,身体便会不由自主打颤,可他更难以相信这两人。   瞧着贾斯珀毫无退让的动作,温良颓然地明白,他是不会让自己去为小猫敛尸了。目送着人回到仓库,好一段时间后,温良才感觉四肢回温,这时后背汗涔涔的濡湿感也传来。   但温良顾不上不舒服,一颗心乱糟糟,一会儿想想纸上的内容,一会儿仓库的见闻闪过脑海,胸膛堵了洪水似的。   午后的太阳尚且暖和,他的手脚却又开始发冷,浑浑噩噩着,机械地迈动步伐,忘了自己如何走开,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警局门口。   “温,你来这儿做什么?”莱斯刚执勤回来,见到这个身影有几分眼熟,没想到真是温良,语气十分惊讶。   温良把信递出去,和莱斯说明了情况。这名警察原本轻松的神情骤然下沉。等温良说完,他怒道:“怎么会这样!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话带给队长!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有这样的保证,温良来时提起来的心终于有所安定。另一个盘踞在胸口的烦恼突显,他问莱斯:   “虐猫的人会有什么惩罚吗?”   “你遇见了这种人吗?”莱斯一下猜出来,但他说得平静,显然这种事儿他见多了。“别放在心上,总有些生活不得已或者纯粹的心理变态,靠着欺负弱小来获得快感。换个角度,和人比起来,死亡的只是猫猫狗狗。”   温良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杀猫?今天能杀小动物,明天就敢杀人了。莱斯探员,你应该更清楚,很多罪犯就是从小动物开始练手,一点一点放大内心的罪恶,最后走上杀害同类的不归路。”   “可我们也不能把所有杀死动物的人抓起来啊,”莱斯严谨地补充,“除非是保护动物。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可以报警,我努力给他开张一百美元的罚单,再罚他做社区服务,如何?”   温良想应好,可是话卡在嘴边。双胞胎兄弟的面容在大脑闪现。他们肯定有犯罪的潜质。温良可以拿自己的脑子担保这点。   这种人最容易记仇。   温良怕自己被记恨上。   他一时犹豫,未说出口。警局快下班了,莱斯急着把信报告给队长,留下句随时会为温良提供帮助后,匆匆消失。   *   警局。   办公室内底加堡警局巡逻中队长,里查德·沃尔什听着下属莱斯的汇报,迅速扫了一眼纸张,说:“我明白了。我会和柯尔探员沟通。”   柯尔探员是这次留在底加堡的FBI主管,起先只为了调查抢劫案,随着案情深入,他们成立了专门针对摩根家族的稽查组。联邦各地警局大部分设立了常驻联邦调查局机构,底加堡的警力却一直掌握在本地市长和局长手中。然而这个格局隐隐动摇,柯尔及其FBI同事俨然有在底加堡扎根的趋势。   莱斯不由忧虑:“柯尔探员只怕不太了解本地的情况,万一当成小儿玩闹?”   “你能肯定这张纸说的真话?而非又来一个无聊学生的把戏?”   莱斯沉默。   底加堡的混乱比各大洲大部分城市的贫民窟和闹市有过之而无不及,犯罪率高居榜首。青年往往也更混账,像这种玩笑也开了不止一次。每月,警局都会处理一批生活不顺或出于好玩而散播出来的恐吓信,比如扬言要炸了市政厅、火烧学校等。   “所以我们也不能夸大实情。”里查德说,“走,一起去见柯尔探员。你正好把详情和他说说。”   柯尔探员是一个三十五左右的男人,块头大,脸庞常年外出而晒出黄铜色泽。他喜欢扯着嗓门发号施令,脾气暴,却又负责,来底加堡这几个月还破获数起抢劫、杀人案件。   他光速浏览纸上的话后,直接打断莱斯的介绍。“传唤这人来,叫心理专家在现场做评估。有问题就羁押。另外,明天就是万圣节,派我们的人手进校园,联合校方维持好秩序。”   “不愧是探员。”里查德笑说,“我们就听凭指挥了。”   柯尔探员被恭维得很受用,心情一好,下巴胡茬看起来油光发亮。   *   温良上完课,又去图书管翻找法律书籍。   看了几个小时,毫无所获。哪怕是《联邦动物福利法》也没有专门针对虐杀猫狗的罪名制定条款。   合书后,温良重重叹了口气。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图书馆白织灯亮堂,几乎没什么人,安静得很。喧哗声却自闭拢的窗户缝隙溜入。每个人以欢笑庆祝节日。温良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把书放回书架,收拾好心情和课本,背着包一踏出门,霎时间如撞见了猛鬼游街。   恐怖片杀人狂杰森、弗莱迪,吸血鬼、南瓜怪、白色幽灵......马路上什么家伙都有,独独缺人。大家平日不管多内敛的人,此刻通通往脸上、身上挂骷髅。人人力求打扮成最吓人的鬼怪。随地可见模样古怪的鬼们凑在一起,顶着淋满番茄汁的脑袋说笑。   在这样一群人中,温良显得格格不入。他也不想凑热闹,加快回宿舍的步伐。   “嘿,温?”   一声招呼传来。温良看去,见一个脸上布满烧痕、眼珠似乎缺了一只的人冲他摇手。他身旁簇拥着人。   “你是......”   “哈哈哈你也认不出来吧?他是贾斯珀。”一个扮成木乃伊的男生拍着贾斯珀的肩,说,“他就爱在万圣节扮成他恶鬼兄弟的模样,年年如此。别提,还真的吓人。我都不敢多看他几眼。”   贾斯珀微微一笑。往日开朗的笑容换了副坏脸,无声蔓延出阴郁。他驱散身边的好友。“你们去玩吧,我和温有话说。”   好友们相继告别,勾肩搭背着混入人群。   贾斯珀说:“我看今天学校多了不少警察,这让我放心多了。感谢你告诉他们。”   “你弟弟呢?”   贾斯珀低下头。“我去换个衣服的空隙,他就不见了。”   温良安慰他,“有警察在,应该不会出大事儿。”踌躇了下,想到软软趴在脚边的生物,他胸口发闷地开口,“你把它埋在哪儿了?”   贾斯珀:“它?”   “那只小猫。”   “一棵树下。具体在哪儿我有点忘了。”贾斯珀说,“别伤心,上帝肯定会接它去天堂。早点离开这脏污的臭地方,对它也挺好。”   他说这话时莫名地低沉,字字竟有几分真挚与艳羡。温良不由多往他的脸上看了几眼。   贾斯珀任他打量,只是见温良缀在人群后,说,“他们要去喷泉中心。安东尼家族出资在那儿搭建了一个台子,要举办万圣节音乐会,本来邀请了校外人员,只不过因为......杰登的事儿,艾利克斯选择封锁校园,只让校内师生参加。但大家热情不减,从六点起这段路就堵起来了。”   温良听了他的话,顿住了脚步。   “你想去看吗?喷泉附近有几栋教学楼,咱们可以在楼上看。”   “算了,我还是回宿舍。”温良摇摇头,又另选一条路。与穿过喷泉的路相比,这条路线要多绕十分钟。   “这条路通往礼堂,那儿准备了电影和茶点。中间有一节穿过树林,许多情侣在那儿干好事儿,或者捣蛋鬼等着干坏事儿,巴不得有人路过。”贾斯珀挑了一处僻静的小路,“你才来学校,之前没度过万圣节,不知道这些,还是跟着我走吧。”   “不了不了。”温良没跟上,反而还后退两步。   偏僻小路、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贾斯珀默默看着他,倒也没出声反对。温良择了人群后头的路。他抬脚跟上。   “你......讨厌我?”   何止讨厌,昨天看到身后的人是贾斯珀时,温良看着这人就胃部翻涌。只不过今天的他没那么自傲,说话变得有几分顺眼。   不管怎么样,温良也不会当着人的面承认。“没有啊,怎么会呢?”   贾斯珀没理会温良的否认。“咬我一口吧,或打或骂。”   温良:“?”   “怕脏了嘴吗?用刀、棍,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你出口气。”   温良瞪着眼睛:“在你眼里,我是个变态吗?”   他愤而甩头就走。身后响起哈哈大笑。他的脚步更快了。   “砰——”   离喷泉还有百米,音响与喧哗已远远传来。   “砰砰——”   仿佛同时释放出一千万头怒吼的雄狮,烟花在天空绽放。   “砰砰砰——   尖叫卒起,人头波浪般涌动。   “发生什么了!”   有人皱眉,更有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青年人好奇心都快从脸上涌出来,激动不已。他们朝前涌,也有人怯然往后退。须臾间,马路的欢笑叫混乱取代。   在人群跃跃欲试前进时,“砰——”接二连三响起,没有给人的耳朵一丁点喘息的机会,灌得温良脑袋里装满蜜蜂似的。   “有狙击手!”   “凯西!!我的凯西!”   哭嚎远远传来,惊慌在幸存的人群中以瘟疫的速度蔓延,本就肩膀挤着肩膀的小径更为逼仄。路灯之下,地面鬼影交错,人们四散逃跑,远看有几分鬼怪倾巢而出的意思。   混乱中,温良不知被谁的小腿绊了一跤。他骇然张手乱抓。要是摔倒,不出半分钟,他就会被踩成华夫饼!   一只手攥住他乱腾的手腕。   温良被捞进一个怀抱。   贾斯珀用肩膀沉闷开路,牢牢把温良按在胸前,五指护住他的面部。温良有些气喘,只一味地迈动脚步。他感觉过去了好久,实际也不过两分钟。他们在榆树林下停脚。   “肯定是杰登干的。我得去找他。”   贾斯珀衣衫好几处拉丝破洞。想来刚刚穿过人群时,被皮衣上的仿真锯齿或钉刺钩破。他双手按住温良的肩膀,嘱咐道:“你好好待在这儿。有树冠和灌木丛遮挡,也远离事发地,会很安全。别乱跑,照顾好自己。”   “等等——”温良指尖擦过贾斯珀转身的一角。   他跑走了。   温良追了几步,又停下。片刻后,他愤愤地跺了几脚。   他去现场也没用,反而会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有警察在,而且霍克兄弟更理解彼此,他不该上前添乱......   理由诸多,可温良知道自己不追上去的根本原因是——   他怕。   他恨自己的胆小。   汉州底加堡市万圣节当晚22:00,一声枪响拉开了全联邦首次校园枪击案的序幕。   事发十分钟,警局各部队、特警与临时驻扎此地的联邦调查局探员纷纷脱离家庭或酒水的怀抱,陆续飞奔往现场,他们看到的一幕叫所有汉子心情沉重。   以喷泉为中心,血泊中的尸体向四周陈列,倒塌的舞台支架下密布死人。有两具掉入喷泉,半池水被染红。循环利用的喷泉喷出暗沉血水,而池壁被舞台钢架压裂,血水一路蔓延成河。   人群已被疏散,现场只有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哀嚎爬行的学生。很快又有几人被射中,倒地不起。   三十五人当场毙命,因流弹、踩踏而受伤人多达百余名。全市的救护车被紧急调配,一车接一车运走伤员。面包车载着记者和摄像师蜂拥而至,电视台紧急插播现场新闻。州长下令调动国民警卫队。案情简报上达白宫。   距离第一声枪响过了一个小时,有警察找上温良。   “歹徒指明要见你。” 第38章 真凶是谁:喷泉附近由国民警卫队巡控。一路走来随处可以看到身穿制服的底加堡警察   喷泉附近由国民警卫队巡控。一路走来随处可以看到身穿制服的底加堡警察,天台则换成了装备更为精良的特警队伍。有狙击手在远处的楼栋埋伏,只是歹徒特意挑选了底加堡大学最高的一栋,又远离横栏,背后有遮挡物。   他脸上画了和人质一样的妆容。脚边放有步枪,满地黄铜弹壳,一如撒落的糖果。他用枪挟持了贾斯珀。贾斯珀满头大汗,妆容濡湿。   杰登看着温良:“你终于来了。”   他说完,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他脸上表情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闪过温良的大脑,他下意识伸出手,却见杰登推开贾斯珀,径直把枪抵住自己的脑袋。   一声枪响后,染血子弹从另一侧太阳穴飞出。满地喷射状的血液。杰登的尸体重重落地。   警察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楞了片刻,随即蜂拥上前,查看人质与歹徒的情况。   温良眼神呆滞,似乎叫那一声巨响给震坏了脑子,茫茫然地随指引他的警察下楼。途中有两名警员在争执,一人穿着警察的衣服,另一人则胸前印有FBI。   后者揪着人衣领质问道:“里查德警长,你为何要答应歹徒的要求?你难道没受过人质谈判训练!?在这种情况下,傻鸟都知道不能叫歹徒和他想见的人碰头!你为什么要刺激他!?”   被称为里查德警长的人回话显得冷静。“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职权?今天所有行动不是都由柯尔探员你指挥?有你的默许,我们才敢行动。”   听那个科尔探员的意思,温良不该出现。他的现身是压倒杰登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良神情越发恍惚了。   经过枪击事件,热闹的万圣节夜晚顿时空旷,街道只留有血迹。温良回到宿舍,手脚一软靠着门坐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着力气,擦了把脸咬牙站起,回了卧室。关门的同时,电话响起。   他疲倦得很,不愿意应付人,也就任性当作没听到,洗漱上床。   梦里却未消停,霍克兄弟一个接一个出现。先是脑袋多了个窟窿、不停流血的杰登要来抓他,温良跑啊跑啊,好不容易甩开,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端枪的贾斯珀,哈哈笑着朝温良开枪。   吓得温良惊坐起。他摸了摸完好的胸膛和四肢,见时间还早,他又躺下难熬地入睡。   一夜几度惊醒,温良第二日差点睁不开眼睛。他捧清水洗了几把脸。神智多少回来点,出门后见餐桌摆放了食物。   森丁难得早起,还做好了早饭,招呼温良来吃。   温良的视线从森丁的脖子移开。正好他实在没心思做饭,吃什么都行。   “谢谢。”温良没和他客气,在森丁对侧入座。   他方才打量的目光落入森丁严重眼中。森丁一边回忆着,朝玻璃门一瞥,脸色大变。脖子有好几处绯红的吻痕。   昨晚他应凯登的邀约去酒吧,到了场才发现这小子还没死心,也叫来艾利克斯。瞧见那张欠揍的脸,森丁什么没兴致也无,又不愿落了凯登的面子,闷声喝着酒。   艾利克斯讥讽他坐立难安的丑态,莫不是急着去见他的情人?而后笑他,说温只怕憎恶他,多说一句话也恶心得想吐。   这话戳中森丁的心窝。他本就被温良近些天的躲避闹得烦心,艾利克斯还用这事儿来刺他。   两人不欢而散。   时间已是深夜,尽管今晚是万圣节,但温良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应该早回了宿舍。森丁刚抬脚朝学校走去,艾利克斯的话如同隐刺扎在心口。温良明显不愿意见他,而自己想自己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何必犯贱去舔别人的冷脸!   森丁另换一家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半夜醒来身上趴了一个女人。森丁立即额头冒冷汗,胸口有几分心虚,连忙推开人,平生从未这么狼狈地下床,跟被狗咬了似的,套了件衣服就慌里慌张溜走。   回了学校,他听闻发生在喷泉广场的枪击案,当即心惊肉跳,逮着人就问温良的去向,差点被警察当成疯子抓起来。   有好心的警管告诉他温良没事儿,早回家歇息了。   森丁又向他打听了经过,而后揣着一颗后怕的心回到宿舍。他在温良的门口站了半宿,到底没推门。依自己的性子,至少会开门看一眼,图个心安,现在却宁愿让自己难熬地等待,也不愿却吵醒人。   天空投下白昼的光。七点,往日已在做饭的温良还在卧室内,又因莫名的心虚作祟,森丁挽起袖子去厨房。他打算给温良做一顿早饭。   起初,森丁试图投其所好,做点温良喜欢的家乡早点,期间历经种种磨难,险些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也不过盛出一碗粥。其余辛勤的结果全进了垃圾桶。饶是如此,森丁的沉重减轻不少。   然而温良那一眼,又将他心中的后悔与愧疚勾起。   他给温良留下的形象本就不堪,又在对方眼前露了这面,只怕温良看他更不顺眼了吧?他旷了多日,才不慎和他人上床,怎么就不幸地让温良看了个正着!?   自己怎忘了清理!   温良不知道短短一顿早餐,森丁想了那么多。他听着早间警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报道。   底加堡本地的理查特警察在会间表示本次案件由FBI负责。短发女探员接过话,讲述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经法医勘探,歹徒身份系底加堡大三学生,杰登·霍克。案发后当场自杀身亡,作案动机初步推测为报复杀人。其他内容警方在进一步调查中,预计在四天后的新闻发布会详细公布。   因为只是为了安抚民众的惶恐,新闻发布会内容简洁,发言人很谨慎,没有采用绝对的表述。   温良跳到其他频道,主持人在讲州长解除临时警戒,国民自卫队撤走。再换一个台,正在播放昨晚底加堡大学的现场画面。   温良关闭电视,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那人杀死太多人,死了也算恶有恶报。而且用一枪就结束了生命,也算是可惜了,没叫他遭受应有的酷刑。”森丁安慰道。   温良扯扯嘴唇权作回应。他感觉胸口乱成麻球,还滚来滚去,使他不得安宁。   因为枪击案学校放了一天假。这段时间,温良也和心忧不已的裘伯尼取得联系。对方先是极大地放松了口气,随后沉声道:   “你不能再待在那儿了。等我回来给你转学。你想继续学这个专业也没问题,美利坚又不是只有这个大学有犯罪心理。你可以随我去华盛顿,我把你介绍给阿尔文・克罗夫特。与其在学校空学理论,不如和BAU探员去实际案件做侧写,你觉得呢?”   温良可耻地心动了。他也觉得底加堡太危险,才来这儿半学期,经历大起大落,目睹死人无数。但去人生地不熟的华盛顿?   “......不。”他拒绝的语气很艰难。   裘伯尼说:“好吧,你又一次拒绝我。等我回来后有感恩节,到时候我们去旅游放松心情怎么样?这回你总不能拒绝我?”   “到时候再说吧。”温良含糊道。   “亲爱的,好狠的心,一个也不答应。”裘伯尼说,“既然这样,我替你决定了。感恩节假期,我们去东南亚,离你家也近。”   这顿通话以温良失手摔了手机而结束。   11月2日星期五,学校举行了大型哀悼会。数辆车停在门口。肃容的师生相继入校,遇难学生家属望着儿女的照片抹泪。警方将底加堡和附近街区的交通都管控起来,唯恐再发生一次集体规模的惨案。   神父在高台说话时,温良心中惘然,上个月他才参加了一场。正是那时艾利克斯叫走森丁,两人的关系就此闹掰;很多学生还活蹦乱跳着。现在空位上再也不会有那只小黑猫来捣乱。   哀悼会散场,记者在采访幸存学生。贾斯珀找上温良。   “温,我看你有点憔悴,杰登吓到你了?好在他死了。”见温良兴致不高,他转而提起,“你想去看看小猫吗?我带你去。要我说,这么多遗照也该有它的一份。”   温良迟疑。“你带我去看它的埋葬地吗?”不是忘了?   贾斯珀笑着摇摇头。“不是埋葬,那样会腐朽生蛆,哪里比得上标本?”   温良脸色一变。贾斯珀瞧他眼中惊愕万分,以至于没控制住脸庞下意识的表情,悉数流露出对此举的厌恶。   贾斯珀的嘴角往下落,声调没了上一句的轻快。   “不过我是支持埋葬的,Cadaver non est profanandum。”   他用英文解释了所说拉丁话的意思,尸体不可被亵渎,而后说:“只是凯登,他执意这么做,理由是想永远保留尸体的美丽。”   “这样啊。”温良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我还没见过猫标本......我们下周一去看好吗?今天我和室友约了有事。”   贾斯珀笑了。“当然没问题,下周见。”   温良看着他离开,心却缓缓沉下来。   他有一个猜测,万圣节和他待在一起的不是贾斯珀。念头刚出,温良一个激灵变得清醒。   如果是这样,那枪杀案的凶手只怕另有其人。   回来的路上,温良买了几份报纸,火急火燎地推开宿舍门。森丁把腿翘在客厅茶几上抽烟。电视机播放着真人秀节目《搞笑达人》。   宿舍只有一台电视。温良看森丁闭着眼,便直接拿了桌面的遥控器,调到新闻。果然现在还有关于枪击案的报道。   温良把报纸摊开放在桌面,从桌柜拿出笔,勾勾画画。有的报纸详细介绍了凶手的往事,有的侧重于万圣节当日。   报纸翻得哗哗响,森丁被他风风火火惊到,想问话被温良瞪了一眼,讪讪闭了嘴。期间温良嫌森丁的姿势碍了手脚,怒而推开他的腿,一个人霸占了整张茶几。   当日事发突然,他来不及细思,现在从旁观者的视角,他试图寻找端倪。   新闻播放着从另一栋楼拍摄的实况,警方说了什么,惹得杰登大笑,枪几乎拿不稳。由于距离远,收音不好,背景吵杂。但可以看到贾斯珀穿的正是破烂勾丝那件,杰登的衣物整齐多了。   再看两人面容,都汗淋淋微湿了妆容。   报纸上关于他们的报道,说兄弟两人家境优渥,贾斯珀为人帅气又阳光,参与了橄榄球队,屡屡在与其他高校的比赛中获胜,是校园的人气明星;与他相比,弟弟杰登逊色得多,容貌有损,不得父母的喜爱,在校园与同学有诸多矛盾,警察在他的房间翻出动物的死尸。   他们的枪击水平一个天一个地。杰登瞎了眼都能连中十环,贾斯珀则是用枪苦手,而现场有好几人是一枪爆头,说明歹徒具备一定的枪技。而警方现场勘探结果显示,枪柄只有杰登的指纹。事发时,有多位目击者看到贾斯珀和温良一起。   这些似乎说明杰登有充足的理由枪击,而作为一名师生交口称赞的好学生,贾斯珀只是个担忧兄弟反被劫持的无辜人质。 第39章 第 39 章:  温良大脑空空,思路在脑袋打了个转,泡泡般丝滑消失。  ……   温良大脑空空,思路在脑袋打了个转,泡泡般丝滑消失。   冷静,得冷静。   温良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泄愤地拍头。   死脑袋你快想啊!   森丁一把捞住他的手,“想问题就想,锤脑袋做什么?本来就笨,容易被骗,再多锤几下,成傻瓜了怎么办?”   完了,森丁这个乌鸦嘴。真叫他说对了。   关键时候温良什么课堂所学都想不起来。理论和实践果然壁垒重重。   裘伯尼劝他转学的那番话诱惑力空前增大,倘若绑匪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温良哪里还记得什么原则,铁定一口答应。   森丁瞥了眼他手上的报纸。“案子有问题?”   “你觉得贾斯珀是怎么样的人?”   从温良口中听到别的男人名字,森丁先是不悦,但细看温良眉目未怀春意,刚才打进门起举止急迫紧切,定不会无缘故发问。他推测着,想加油添醋说点坏话,又不愿误了温良的事,勉强维持着公正说了看法,末了见温良因他的话而深思,咬着后牙槽添了一句:   “你离他远点。不过又是一个艾利克斯。我敢保证这家伙的心肠好不了哪儿去。”   温良眼前一亮:“你有什么内情?”   森丁因他这番表情心下微松。“称不上内情,只是他有个兄弟,性格全然和他反着来。他那兄弟平日在学校就跟人人喊打的老鼠,谁都能来踩上一脚,而这人还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可见虚伪。不说爱护家人,但凡他那热情的性子有半分真,怎么会放任别人欺负弟弟?”   “没错,是这个道理。”温良凑上前,“你再多与我说说他们兄弟二人。”   他说话声音软得不像男人,含了糖果似的,叫人觉得甜腻呼呼,又一心期待回复,眼睛闪亮发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在这目光下,森丁绞尽脑汁回忆着旁人曾谈到的内容:   “我与他们也不熟,依稀听人评价,这对与其说兄弟,不如说是主仆。大家都说贾斯珀有个听话的弟弟。”   他说到这里,新闻关于枪击案的报道入耳,森丁顿时有几分明悟。“你认为枪击案凶手不是杰登......你怀疑是贾斯珀?”   见森丁猜出来了,温良坦率承认。   森丁以前想过温良这样白白弱弱的人,要是像他的街坊邻居那样打架抢劫,亦或是当个坏小子聚众抽麻、叫警察抓进审讯室,该是什么样?前段时间他还一门心思把人带坏,叫好学生破戒,领悟一二烟酒的美妙。只遭人冷遇多日,他也歇了心思。   如今温良主动要查案,以他的性格而言,算是个了不得的举措。倒是看不出他内敛性子下还有反骨。但他千万个不愿意。   底加堡的警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由于本地黑.手党多、势力大,和政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警察会对帮派产业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也根本不会去几个重要帮派的地盘。但帮派干的都是黑心肝的活儿,手下少不了犯事儿,警察又不能装瞎得厉害,总会有人进监狱。但头目总不能让兄弟寒心,警局和法庭总得打点一二,若是关键人物,更得小心把人捞出来。一来二去间,底加堡的案子背后多的是黑.帮和官员、警察勾结。   其中的水深着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你一个学生不好好读书,往这些凶案掺合什么?”   “可你昨天也听了发布会,发言人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把杰登当凶手看?”   “那又如何?就是冤枉他了,抓错人了,又怎么样?你别把自己搅入危险的境地。”   温良看在他方才帮了点忙的份上,不反驳,抿着唇自己埋首钻研。森丁瞧他不开腔闷声看报纸的样,哪里不知这是当没听到他的话?他发出一声冷笑,直接探过身来抢纸。   温良当然是惊讶地抓住,两人都没留手,森丁有心抢,自然撕拉一声裂成两半。像是给森丁提了个醒,他抄起剩下的报纸,手捏着两端。   温良急急抓他的手道:“我又不会做什么,就自己看看。警察比我经验丰富,向来他们也能发现蹊跷,肯定能找到真凶,在三天后的发布会上阐明。只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不尽力查清楚,心里难受......”   “那你保证,不胡乱掺和。”森丁盯着温良的眼睛说。得了温良再三承诺,他的心放了半颗,又见温良看着自己手上的残骸,默默不说话,一张小脸怎么看怎么委屈。   森丁便说出门给他买报纸。但当他回来,却带了一个凯登。   还没进门,凯登大声嚷嚷:“哟,我们的好学生要当福尔摩斯了?这我不得尝试当个华生?”   温良问了他对霍克兄弟的看法。   “贾斯珀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平日做派也大方,他那弟弟就丢人多了,哪有数年如一日任由别人骑自己脑袋上的蠢货?我家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早一巴掌扇死了。老爹不怕我杀人放火,就怕我像个软蛋被人欺负,诺大的家业折我手上。”凯登忽地幸灾乐祸笑了下,“不过我瞧这家业恐怕到不了我手上了。”   森丁说:“那你这个大少爷岂不是要成为落汤鸡?每月几千美元不到的日子,你能习惯?”   “不至于。”凯登乐观地说,“温连这点钱也没有,不也活下来了?”   温良:“我又不需要抽名贵的烟、喝陈年老酿,也没有别墅私人飞机豪车要维护修养。”   森丁接话道:“说吧,你能缺了哪个?”   凯登一脸苦色,个个都是他的心肝。“那老爹还是多多工作,给我养老送终了,再破产吧。”   *   这两日温良都在研究案情。   凯登本想叫艾利克斯参与,温良和森丁同时变脸拒绝。   开玩笑,来了一个凯登,温良都觉得麻烦了。   遭到两票否决,凯登只好讪讪作罢。   这家伙也就兴起来了一句他要当华生,森丁好歹听话,叫他跑路买东西,他虽然会咕哝,满脸不乐意,却不出半小时,就会把温良要的东西妥帖带来。凯登则像是换了个地方吃喝,唯一干的实事就是承包了三餐。   凯登舌头挑剔,却百无禁忌,什么都敢尝上一口,尤其偏好辣、咸。他自得地说,自己看了求生真人秀,还特意尝过生吃蚂蚁、蝗虫。   温良肃然起敬:“厉害。”   听了这话,森丁原本翘起的嘴角蓦地扯平。凯登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变得碍眼。“真人秀教了那么多求生技巧,你就只学个吃虫子,好意思得瑟?”   这么一说,凯登不服气了。“可不止虫子。”他攀比心上来,道出一件罕为人知的事情。“老爸本来年纪大,非要逞强爬山,还没带够水瓶,爬了一半口渴得不行。我看在眼底,作为儿子,我心疼啊!我就提了个诚恳的建议,差点没被打死。”   森丁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温良却叫他唬住,眼巴巴地追问后续。尽管心里不高兴凯登把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可温良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态,他由凯登说胡话。   凯登清清嗓子:“喝尿。我还想着他老人家缺水尿出不来,儿子我愿意效劳。”   温良:“......厉害。”   森丁问:“你喝过?”   “他不准。他说我要是敢,就把我拉去洗胃灌肠。”凯登心有余悸道。   这段小插曲倒是让温良心情变好了点。   温良以为凯登只是为了玩玩,谁知大少爷是真有兴趣。温良回忆那封贾斯珀叫他交给警察恐吓信,其中的细节却有些模糊。凯登得知他的苦恼,说这有什么难的?便托人从警局拿到信。当然不是原版,而是抄送后的。   “你若是想从这份信入手,那可想错了。警方的字迹鉴定结果清清楚楚,写信人确实是杰登。”凯登说。   温良却没管他,拿着信件看了又看,再结合案发现场,心里有几分确定了。但他也怕是自己无端揣测太多,毕竟干他们这行,很多线索与嫌疑人画像要联系起来,少不了天马行空联想。   他说:“凶手是一个高智商预谋型仪式罪犯,男性,文化水平高,家境优渥,高位射击体现出他的强支配欲,身边的亲人、朋友常常询问他的建议,甚至是听他的话;根据信件内容,他潜意识希望被人看见、关注,虽然按理来说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应该处于底层,可是从信件措辞表达乃至现场来看,这人是个极度自傲的性格,因此他擅长伪装,在周围人中应该有良好的声誉,人们喜欢他,年龄相近的人很容易和他打成一片,他人缘很好......”   凯登听得没忍住捧腹笑:“你不能因为怀疑凶手是贾斯珀,便将犯罪侧写往他的身上引啊。”   森丁虽然没附和他的话,看表情,也是不赞同温良说的。   温良忍住把信拍凯登脑门的冲动。那张脸笑得口水要流出来,他怕脏了纸。   “如果你们看这份信,会得出什么结论?”   凯登说:“不就是为了报仇。”   “那他为什么要交给警察?如果真是为了报仇,不该隐瞒得死死的?”   凯登倒是没想过这点。“或许他心中还有点良知,想警察阻止了他?”   森丁又看了一遍信,说:“我觉得他是要向警察宣告,自己将会开展复仇。他很自信,自信即便警察早做了准备,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没错!他写信的目的就在于戏弄警察,让警察认识到自己的无能,所以警察的到来反而会刺激他,使他更兴奋。”温良说,“而且这一份信有个很大的漏洞,前面谴责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可是霍克兄弟家庭条件很好,本身也属于这个阶层。” 第40章 你被骗了:  周日。    温良一大早焦心地在警局门口等待。警察听完……   周日。   温良一大早焦心地在警局门口等待。警察听完他的诉求,准备把他代入谈话间,中途汇报给队长。几乎是他们才落座,大门便被敲响,巡逻中队长理查德派人来请。   于是温良转而被引入他的办公室。   理查德坐在红木书桌后,桌上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取下金框眼镜,揉了揉眼角,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放下手大步走来。   “理查德·沃尔什,”他和温良握了手,郑重的态度叫温良受宠若惊。他引人在待客沙发上入座。他坐在旁边。“麻烦你将情况说明。”   温良将他的猜测与疑点全部说出。他奇怪着,理查德警长怎么亲自询问,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惴惴。说到最后添了句:“以上都是我的推测。”   说出口他有点后悔。这话显得像是个免责声明。   理查德正色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会从你讲述的疑点入手,再调查一遍。不过听你的判断,凶手是个精神病态者,为了让他因避免警方的行动生疑,酿下错事儿,我们得封锁消息。”他看了眼温良孱弱的体格,踌躇后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麻烦你这几天待在警局了。”   温良松了口气。肯信他就好。剩下的他相信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没问题,配合工作嘛,理解。”   “感谢你对此案作出的准备。倘若查明了真凶是他人,我们必定给予你嘉奖与荣誉。”   温良连连摆手:“不不不。”他不愿意出风头。一个学生,在高犯罪率地方受到警察的褒扬,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   理查德说:“还有一点要和你确认。这件事儿是你一个人查出来的吗?还有谁参与?我们得一并做好沟通。”   “我的两个朋友。”温良将他们的身份如实告知。   因为理查德身份高,还对他和蔼可亲,温良胸口一下坠了东西似的。他这人最受不住信任的重量,原本十分的肯定,如今不自信地削弱了两分,还忧惧剩下四分多想的可能性成真。   到时候自己会被认为是爱出风头的蠢小子。丢脸是其次,主要是他过意不去,麻烦警察兴师动众,却白跑一趟。   可为着哪怕只是一丝的误判可能性。他也得站出来。   但温良不想连累森丁他们,又细看理查德在他说出名字时轻皱的眉,莫名补充了句:“但他们主要是协助,帮我跑腿买东西,还猜贾斯珀是不是得罪我了。”   理查德表示知道,叫人领了温良下去休息。那名警员进门时,温良惊喜地发现是莱斯。   “上回那个转交恐吓信的热心人是你吧?这个也要多谢你。有什么需求告诉莱斯。我们不会亏待功臣。”理查德说。   于是温良开始待在警局的某处安全房。这里的环境比上次来见屠夫时好,光线明净,窗户可见几株盆栽。屋内摆设像小型的书房加会客室,莱斯说会给他送盒饭,只是通信受控制,若有急切需要转达的消息可以告诉他,他叫人送出去。   温良想到凯登和森丁。   他们死活不让温良独自一人来警局。凯登主要是为了看热闹,森丁反倒骂温良笨,不清楚自己有多好欺负吗。   然而艾利克斯递来消息,说周日有某个上市企业人物兼基金创始人来访,校董事会让学生会接待。作为学生会主席,艾利克斯一定得出席,他不耐烦这个活动,看不上这名小小的投资人,也不乐意森丁和凯登好受,叫他们也来帮忙。   到底是件正事儿,两人不好拒绝,说去露个面就回来,叫温良等他们回来出发。   可是明天就举办发布会了,他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温良哪能赌。他坚持一个人能行,两人只好放任。但没想到现在要保密,自己得在警局待着。   为了避免两人担心,温良麻烦莱斯向他们报平安。   “交给我吧。”莱斯一口答应。   时针缓缓指到12点。莱斯来送午饭。   温良放心不下案子,又不敢在警局随意走动,焦心等了许久,见着人来,忙打探进展。   “放心吧,警长派出了几个队伍,听说各自分了工有不同的调查内容,具体我也不清楚。跟案子相关的办公室本来今天休息,但我来的路上,看到他们都在忙,连饭也顾不上。”莱斯说,“你能肯定你的犯罪侧写是对的吗?”   温良听他前面的话就猜到他会质疑。人的语言是会暴露情感偏向。对于莱斯隐隐的质疑,他也不愿用自己的学生身份来推卸责任。而坐了一上午,他反复回忆自己的推理逻辑,又重新定了神。   “我相信自己的侧写。”   莱斯说:“那期望能有个美好的结果。”   温良忽地想起来:“你告诉我的朋友们吗?他们怎么说?”   “巡逻警察没在学校找到人,他们去了郊区。估计下午五六点回来。”   *   实际上森丁和凯登回来的时间比莱斯预估的还迟。他们两人也纳闷,艾利克斯今天尽给他们找事儿干,便不要他们走,谁敢提离开,他就拿兄弟、职责那一套来压人,又好声好气说要招待贵宾,他们都该放弃前嫌。   艾利克斯向森丁示好了。   森丁第一反应有诈。凯登却高兴不已,他对兄弟会的感情深,不愿意见大家生了间隙,强拉了森丁留下。   “艾利克斯好不容易低一次头,你就接受了吧。”   “这家伙脖子跟铁桶一样,期待他低下来,准是摔折了才行。”   “哎呀,再怎么样,留着多听他的奉承不也挺好?”凯登有时说话还挺一针见血。   森丁虽然疑心艾利克斯不怀好意,可这位市长之子端出来的谦卑模样却不假,捧人的话花样百出,森丁一个字不信,却乐得见他这番丑态。   一行人来郊区考察,主要是贵宾有意投资底加堡和底加堡大学,建立产学研合作的工厂。花了整个白天,几人跑遍了合适的建厂地址。   艾利克斯提出去高尔夫球场放松,贵宾用累了婉拒,这趟接待才结束。因为天色不早,艾利克斯把人送去朱安尼家族的一处地产安顿,又叫来管家服务,转而对两人说,附近开了家别具一格的酒吧,有几个出了名的女郎,跳舞很好看。他已经约好这些女郎,叫她们务必今晚使出看家的本领,好好犒劳两人。他会承包酒水。   放在几天前,凯登会答应。他这个人喜欢的不多,独偏好女人和酒水,只是最近几天和温良查案上头了,对今天对方去警局后的结果惦记得很。   “心意我领了,改天再来。我俩今天有事儿。”凯登说,“下次我做东。”   艾利克斯说:“这可是你说的。之后可别改了主意。”   “放心,我不是不守信的小人。”凯登自信道。   他和艾利克斯告别,勾着森丁的肩要跟人回宿舍。看在刚才凯登帮自己回答的份上,森丁按捺下烦躁。   室内却没有人。两人当即皱起眉头。   在他们讨论温良情况时,得了两人回来信息的便衣警察上门,把温良的情况告诉给他们。   两人一脸恍然地点头。警察问他们这两日做了什么。   “他一心埋在新闻报道上,尽叫我去买报纸。讲得差不多,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看出花来。”   “我可不耐烦跑动,他使唤不动我。我只是乐意看他们两忙碌的样子,再叫上好吃的,边吃边看。”   警察听完他们的话,没有特殊反应,嘱托道:“麻烦两位保密。不要泄漏了消息。”   两人立即承诺,又问温良什么时候回来。   “也就这天的事儿。”   门重新关拢。隔了一段时间,森丁走到床边撩起窗帘,看人远去的背影,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就说他犯什么病,非要拖住我们,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他淬了口唾沫,“他吗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不来对我下手,反倒去对付一个无辜人。”   “谁让你喜欢他。”   森丁心头一惊,猝然望向凯登。   凯登说:“瞎子才看不出来你对他的关心。艾利克斯这人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心宽时,喜欢一个人,和他有关的都能捧上天;讨厌谁,连带着所有和对方能走得近的人乃至物,都会被他记恨。”   森丁不清楚凯登有没有看出他的心思。但这个不重要,更紧切的事情摆在眼前。“我们得早点去把他带出来。”   “那当然。你本来不赞同他一个人去,还是我劝了你,这事儿有我的不对。要是叫摩根家族的救命恩人失望,脸面可以撕去喂狗了。”   *   “调查遇到了阻碍。”莱斯含糊道。   他虽然没有露出直白的质疑,但见了面时,下意识后退一步,现在说话也不看他,眼睛斜睨瞟视。温良怎么看不出来,他的审视和猜忌。   下午以来,莱斯来了几次,原本的微笑渐渐淡下去。温良便轻易猜出了案情的进展。   他起初惊得扣紧掌心,别看先前百般自我质疑,当事实真的与预想相悖,他反而冷静,反复在脑内推敲,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查不到进展。   除非他们没找对方向。但自己明明说了。谁隐瞒下来了吗?   温良细细思索。   莱斯说:“你好好休息吧,洗漱用品晚些时候我送来。别操心案情了。”   最后那句话语气加重。   温良明白他是诚心不希望自己乱搅和。他故作听不出,“麻烦了。”   又过了半小时,莱斯再次来时却带了熟人。温良颇为惊喜,却克制着没说话。见门关上,他们异口同声道:   “你被骗了。”   “我被骗了。”   本欲数落他粗心的森丁挑挑眉。“上帝舍得叫你开窍了?终于没那么傻了。”   凯登兴致勃勃道:“你说说,怎么个被骗法。看看你是不是诚心意识到了哪儿做错了,叫人给骗进牢里乖乖坐着。”   温良怀疑他在记恨,昨日自己把他考得哑口无牙。“我以为警察会尽力找出案子的真相。但是我忘了,警察也是人,也有政治身份。你们聊天时说过,FBI来这里是为了找摩根家族的错,摩根家又和市长交好。换句话说,FBI和底加堡天然对立。”   温良看森丁和凯登的神色,猜到自己说准了。   “......所以底加堡政府人员不会希望FBI久待。如果FBI犯下大错,他们自然有理由把这伙人驱逐出去......”   温良想起万圣节那晚他听到的争执。后来他从报纸上把两人的名字和职务对上。底加堡警长把他放入现场,才让杰登受了刺激,直接开枪自杀。而所有公开言论里,里查德一副听凭柯尔探员指令的样子。   “大家肯定以为万圣节枪击案全由柯尔探员主导。探员代表了FBI。要是明天新闻发布会坚持杰登是凶手,之后爆出来凶手另有其人,死者亲属肯定第一个不服,有心人挑逗,FBI会面临巨大的舆论......”   “而且就算凶手是,但就FBI得了恐吓信,却依旧有无数伤亡、凶手更是当场死亡,这点足以用来批判他们。尽管我们知道警察只能尽力预防,可是愤怒的人们不需要理智。”   “他们困住我,就等明天发布会尘埃落定。”   凯登倒是有点惊讶了。“聪明啊。”他不吝啬夸奖。   森丁说:“其实就算没有这事儿,底加堡警察和FBI关系也不好。全国各地凡是有联邦调查局驻扎的地方都多多少少有这个问题。不光是FBI会随意插手案件,单就他们把地方警察破的案当作自己的功绩,联邦调查局局长拿着漂亮的数据在国会上显威风,拨的款全落在他们头上,同样付出了的辛苦与血汗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底加堡没有人希望他们留下来。”   温良说:“可是,走了柯尔探员他们,联邦调查局也可以另外派人来?”   “但这中间能运作的余地就多了。派谁、调查什么、任期这些总得拟个章程吧。有人反对,那少不了开会,拖着拖着,事儿能不能成就另说了。而且你以为就我家老爹急吗?艾利克斯他爸这些天只怕也睡不好。受了好处的那位当然也会竭力阻止。尽管他落败了,可是党派之争,少有赶尽杀绝的,新总统不会撕破脸,穷追不放.......”   “把柯尔探员赶走,大家再交际交际,万事大吉。”森丁说。   温良听出他两的意思了。“所以我要是执意在发布会前曝光,就是和底加堡政府和警方做对。”   森丁说:“你就安心待在警局。凶手要真是别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点。也就是让混蛋多几日好光景。”   “你还可以换个思路,明天之后,贾斯珀肯定以为他逃脱了。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逮捕他,不就是把他当小丑玩弄?” 第41章 他们会杀了我:  “再待下去,我会死在这里吧?”\r\r两人俱是一惊。\r……   “再待下去,我会死在这里吧?”   两人俱是一惊。   “这是一个针对FBI的局,却有个漏洞——我。如果FBI知道我今天来说了案件的可疑之处,底加堡警方却没找到线索。管他们行没行动,只要之后翻了案,这就是他们的问题。他们没告诉FBI,还任由第二天的发布会举行。”   “......为了稳妥,有什么比杀了我更好的办法?要是我没猜错,明天新闻现场会分去部分警力负责安保。所以他们会在发布会举行时杀了我,所有的秘密就烂在私人的肚子里。底加堡警方还可以反咬FBI,在他们的指挥下,警局出了人命......”   温良说法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为了出去,他只能往极端情况说。   然而森丁和凯登在愕然了一瞬后,纷纷信了说法。温良想了一肚子的理由没派上用场。   凯登立马站起来:“我这就找艾利克斯,叫他想办法放你出去。”   “他绝对不会帮忙。否则今天不会千方百计地拖住我们。”森丁第一个反对。   “那怎么办?”凯登急得屋内团团转。“我老爹真不争气!在警局没点影响力。你说,我拿......”凯登比了个钞票的手势,朝门口努下巴。   “你爸会揍死你。摩根家族那些破烂事儿还没搞定,你又要给添一笔。”   “不然咱们就闯出去。我不信他们敢开枪。而且他们本来就不占理!哪能非法拘禁人?”   森丁嫌弃凯登没脑子尽处坏主意,气得本就焦急的凯登骂声连连,森丁不是脾气的,两人吵作一团。幸好他们还知道门口可能有人经过,压低了声音。   但是凯登那几句话,却给了温良灵感。   钞票、摩根家族与银行。   他想起数月前裘伯尼带他去抢银行。   “我有一个办法。”温良说。   两人齐齐看来。   温良朝他们勾手,示意两人凑近来。他做这番动作在光下格外的叫人心热。森丁和凯登愣神。片刻后森丁勉强移开了视线,见凯登目光直勾勾,不爽地劈头给了凯登一巴掌。   温良、凯登:“?”   *   波斯湾某国家边陲医院。   由于十分钟前美利坚空军炮弹的突袭,装甲车和救护车送来许多伤员。医院陷入忙碌,医疗人员不停推着染血病床穿过走廊。   一个端着药瓶的身影小心地掠过众人。   她一身包裹严实的护士装,手中端着药品,走到病房门口。她小心整理防菌头巾,把刚刚在人群中拥挤而漏出的发丝包进头巾,而后进门。   病人还没醒来。他面孔比本地人偏白,五官硬朗,个头罕见的高,几乎占据了整个病床,胸口用纱布层层围。他低声念叨什么。   护士换好输液瓶,倾身将耳朵凑在对方。   “温.......良.......”   *   “温良。”   周一早上八点,底加堡警察局迎来了一男一女。他们点名要探望这人。执勤警察把人引到一间房间。   片刻后,男女结伴出来,警察瞥了室内在书柜后的人影一眼,收回视线。   另一边法拉利跑车内。   温良刚钻进车,就见凯登从驾驶座探过身来,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要吻上来似的,叫人心中嫌恶。   “你干吗?”温良没好气地提醒他。   凯登从他的声音中回神,当即如遭雷劈,不住地往温良的胸口和下半身打量。“你你——”   “我我我!认不出来老朋友吗?”   凯登犯傻真把他当女孩,温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森丁跟着做进后座,踹了驾驶座一脚。“快开车。发布会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开始。”   凯登不舍地转身,发动引擎,目光忍不住在后视镜徘徊。   “那个女孩没问题吗?”   温良边问边快速褪去身上的金发长发和裙装,换了身男装。他问了好几遍,没回应,扭头去看。森丁正好移开视线,看向地面褪下的衣物。   凯登开着车,时不时瞥向后视镜,见温良换回正常的装扮,哀叹一声看向前路。心中却跟藏了只蚂蚁似的,发痒难耐,他似乎不经意地问:“你有姐妹吗?”   从温良上车以来,凯登不争气的色眯眯表现,温良哪里看不出来?他瞬间警惕,斩钉截铁道:“没有。”   凯登不死心:“你怎么回答这么快?要不再好好想想?”   温良瞪他一眼。“我记忆力很差吗?连自己兄弟姐妹有没有都要思考?”   凯登讪讪开车,不说话了。   森丁说:“她是沃尔什的女儿,五岁起就把警局当家。进了高中后跟着混混学坏了,更是警局常客。她不会有事儿。”   “沃尔什那儿?”   “别瞎操心了。能耍沃尔什一顿,她开心死了。”凯登说,“她谈的好几个男朋友,都叫沃尔什逮进警局里关了好几天,有案底犯过事儿的直接送去监狱。很多男人不敢和她谈恋爱。只要她提到这事儿,沃尔什保管跟个孙子似的。”   温良心中略有放心。“FBI呢?”   昨晚他提出了两个主意,一个是给FBI传消息,其次才是他男扮女装逃出来。温良本人并不喜欢女装,也不愿意做出格的事儿,他心中期待FBI在警局。   但里查德·沃尔什怎么可能给他留下机会?早派人调走了FBI。   “他们今天凌晨回来直接去应急指挥中心休息了。”   *   发布会在底加堡应急指挥中心大楼的媒体室举行。   街区附近,停了好几辆报社面包车,甚至还有华盛顿日报和纽约时报。可想而知,枪击案在全国的轰动,大家迫切想知道一手资料。   尽管这是第二次发布会,期间无动静,说明调查结果没变。人们依旧选择跑一趟。   “他们今天不会失望了。”凯登笑吟吟道。   他们先停在了街道口。远远就看见应急指挥中心大楼落地窗前,警察列队巡逻,门口执勤人员挨个核查证件,然后放人进入。   温良细细观察后,蹙紧眉头,按住准备下车的森丁。“恐怕先前的主意不行了。”   凯登托人拿到格雷家族名下一个报社的记者证。   “沃尔什应该把我的信息给了他们。你看他们检查人,每当轮到男记者会更加仔细,亚裔直接被巡逻人员拦下。”温良说,他紧紧盯着大门的警察和记者,咬紧牙懊恼道,“我该用女记者的身份.......”   森丁说:“这栋大楼还有两个门,但今天只开放正门,要是去另外的地方,不说守卫情况,他们绝对会生疑......”   “我说,”凯登伸了个懒腰,“那么麻烦做什么?你们就是想太多。在我看来,冲就是了。”   这时有警察看他们停留太久,觉得可疑,几个人走近。   凯登摇下车窗,叫他们打开对讲机,指着自己说:“凯登·摩根,摩根银行是我家的。”他拍拍车门,“法拉利F40,四十万美元。”   法拉利F40今年仅生产了400台,流入美利坚市场的也就90台。   警察虽不明其意,胸膛本能倒吸一口冷气。美利坚人全年人均薪资约一万八。花四十万买辆车?他按下对讲机的键,正好收录入凯登最后一句话。   “我和车,伤了任意一个,就等着赔得倾家荡产吧!”   凯登打下车前灯,猛踩油门。温良当即被摔倒后椅上,森丁拉紧车顶的扶手,率先看向温良,见人没事儿,方才唾骂:“操.你个疯子。”   仪表盘迅速飙升到时速120千米,车子闪电似的,迅疾勇猛,飞向大楼的防弹窗时,指针似要冲破表盘。   人群纷纷退避,警察抽出枪。他们有所顾忌,只空举着。   大片玻璃破裂声响起,窗户破出个大洞。室内的人尖叫着后退,里面的门传出烦乱的脚步声,身穿FBI制服的人鱼贯而出,本该在新闻室的记者和摄影师也来到现场。   凯登哥们好般揽着温良下车。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枪口。温良四肢僵硬,里查德警长眼神发冷,对准他的摄像头闪光不断。   柯尔探长强抑暴怒,端详这群突然闯入的青年暴徒。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作为底加堡的专业记者,大家熟知本地人物,自然对大银行家的混账独生子有所了解。娱乐小报的人还采访过几次这位少爷的花边新闻。   “各位,别冲动,今天新闻发布会不是要讲底加堡枪击案?巧了,我朋友有个惊人的发现。在你们说出那些不可挽回的狗屁前,听听我们正确的言论吧。不然底加堡的警局真要蒙羞、沦为全国的耻辱了!”   温良:“!?”其实你是FBI派来的卧底吧?   他一点点似乎能发出咔咔声地转动脖子。他瞪向凯登。为什么要害我!   对方却没察觉他的谴责,反把人朝前推,将温良送入众人的视线。   刷刷刷——   数道目光如探照灯打向温良,烫得他险些打个激灵。记者和摄影师眼冒精光,一个个话筒和摄像头怼向温良的脸。   在后方的柯尔探员双目喷火。“全在放他吗的屁!发布会现场怎么放混蛋跑进捣乱?沃尔什警长,还不快把他们带去警局!”   凯登吊儿郎当的态度叫他心生不喜,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是个纯天然的草包,从内到外都塞满了稻草。连带他称呼为朋友的温良,看起来也不顺眼。一个男人长得白白嫩嫩,像个小孩,心里说不定藏了坏。   沃尔什警长对着对讲机转达了柯尔的命令。   温良余光见到警察凑近,忙不迭大声道:“凶手不是杰登,是他的哥哥贾斯珀!”   刹那间人群寂静。大家本没有人指望他真说出个缘由,猜他年轻人有心卖弄。柯尔探员大手拨开好几人,庞大块头轻易挤在温良面前。他揪起温良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   “你说什么?小孩,不要为了面子,故意搞个大新闻,栽赃给无辜的人!我会揍得你屎尿失禁的。”   柯尔探员暴呵道,从他翻涌戾气和怒火的眼睛中,温良知道他没说假话。   森丁和凯登奔来拉住柯尔。沃尔什也来劝人,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凯登急骂:“亏你是个警察,怎么跟个粗野混蛋一样!快放了他。”   “你也是。”柯尔冷冷看着凯登,“我会把你塞回你爹的肚子里,叫他重新生一个。”   森丁怕伤到温良有些束手束脚。柯尔盯着温良的眼睛,在这双眼中虽然有害怕,却没有心虚。他放了手。“跟我来吧。”   柯尔探员让沃尔什安顿好记者和摄像师,不要走漏消息。他把温良三人带去隔间,FBI组员们跟上。   *   温良说完种种推测后,柯尔探员先瞪了一眼沃尔什,狞笑道:“里查德,好样的。你这份大礼我记住了!”   他转回头看温良,神情看不出赞同与否。“你的老师是谁?”   “索恩·戴维斯。”   FBI探员们低声道:“戴维斯是个人物。”“他和克罗夫特主管之前是搭档,关系很好。”“那个无头人林郊悬案和炸弹狂魔案件都是他帮忙破的。”   柯尔探员神色缓和了。“原来是索恩的学生。那也该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你确定你的侧写可靠?人人都说贾斯珀性情好,阳关开朗,只在射击上有小缺点。”   “探员你明明知道,越是冷血的罪犯越精于伪装。”柯尔探员不信任他。   柯尔说:“我们没时间详查,只要今天的发布会未正常举行,他一定会意识到不对劲。而全美利坚都在关注着这次枪击案的结果。所以,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们在十点前让他认罪。”   他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可能。一个能杀死三十多人,并让亲兄弟去替死的人,心思必定缜密。审讯这种人最为耗费时间。   其实温良倒是有几分思路,但怕没用,把人带入歧路。可看柯尔苦手的模样,他心中反多了信心。   “这种人最骄傲。我有点建议:抓住他后,先让他一个人待半小时,中间派人去门口聊天,要透露出枪击案凶手不过是爆炸狂魔的拙劣模仿者。审讯人最好两个,他们多说多交流,言谈要平静,认为这个案子普通无奇。不要让他说超过两句的话。”   之前温良和他交流,不过意见相悖,贾斯珀便换了脸色。   “他会受不了招供的。”   他又说:“或者,我和他约了周一见面,他很有可能对我下手。到时候你们趁机出来抓住他?”   柯尔否决了这个方案。“他是个疯子。我难以保障你的安全,不能让你涉险。”他决定带队迅速把人抓回警局。   “一楼玻璃窗的大洞怎么解释?”温良问。   室内的人看向凯登。柯尔说:“年轻人吸大麻,毒驾。如何?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留案底。”   三个“吸大麻”年轻人表示没意见。   柯尔首次露出笑容:“很好,抓起来吧。”   沃尔什说:“得罪了。但我们最好演得逼真一点。”叫人给他们三戴上手铐。   凯登嚷嚷几声,看森丁和温良没有反抗,只好按下郁气。   他们把三人扭头送入警车。   *   美利坚上午十点,底加堡警方准时举办发布会,宣称凶手是贾斯珀·霍克。民众哗然。发布会后,多家媒体相继报道大学生开车闯入现场事件。   现场视频被各大电视台转播,人们爱死戏剧的转折。其中一张照片更是广为流传。   数个黑色话筒朝黑发青年涌去,如同簇拥好莱坞大明星般,几乎贴上他的下巴,衬得他皮肤尤其白净。他纵声说出凶手另有其人时,眉眼尤其生动,眼瞳在闪光灯下盈盈发光。   好多人看到照片那瞬间,油然而生对这人的信任。   他们感慨青年人的才干,自美利坚各地的信件雪片似的发来底加堡,甚至还有来自法兰西、英格兰等国家的,言辞中无不是对温良的崇拜。他们钦佩温良敢于反对官方调查,还开车闯入发布会现场,在众多西装革履的大人面前从容镇定。   酷!   一批年轻人疯狂把温良当青年偶像来敬仰。   这股热潮直到媒体曝光,警方早早收到恐吓信截止。人们的视线转而回归案件。报纸陆续刊登出FBI的失误之处,其中,提前一天来报案的温良惨遭囚禁,还在第二日赶来现场时被柯尔探员威胁痛揍。这彻底激起民愤。   有人谴责FBI办事不利,受害者家属堵住警局,让案件负责人柯尔探员给出交代。全国各地举行示威游行、工人罢工,要政府彻查此次失职事件。多所高校学生徒步去本地 FBI 分局、市政厅、媒体大楼静坐;哈佛、普林斯顿等常春藤学校学发起集会,组织法学师生联名签署请愿书、上呈国会。   迫于舆论压力,联邦调查局宣布撤销主办探员职权,十日后小队离开底加堡。   而此时,温良正拿着一张纸条钻研。周一离开警局前,莱斯递来它,说是监测别墅通讯时发现呼出的一则电话。   号码由13位数字组成:011662134567。   66,泰国的国家代码。这是打给泰国曼谷的电话。   裘伯尼要做什么?   温良想起他几次提出要去东南亚旅游。是要去这个国家吗? 第42章 探访监狱:  有人传话,说裘伯尼找他。“老板有事,不能用公用电话厅。我会接你   有人传话,说裘伯尼找他。“老板有事,不能用公用电话厅。我会接你回别墅。”   这人面孔陌生,温良心存怀疑。“不是有手机吗?”   “老板说打不通。”那人看出温良对他的打量,解释说,“上一任司机手脚不干净,老板换成了我。”   温良才想起来他把电话给摔了。他心虚摸了摸鼻子。“但我还有课。他很急吗?”   “是的,老板说最好快点。”   那人再三强调,温良只好托人请假。他坐上轿车,回到郊区别墅。等到中午,家里的电话才响起。   裘伯尼说:“你必须离开。索恩会来接你,以考察的名义带你离开底加堡市。”   电话里裘伯尼声音似乎略微虚弱,语气坚定不移。   “为什么?”如果没有教授,温良会疑心他改了主意。   裘伯尼发笑。“你可是给了底加堡警察一顿难堪。”   “最后不是如他们所愿,FBI卷铺盖走人。”   裘伯尼点出:“十日后。你没注意到你那个银行家之子的朋友,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吗?”他轻嗤,“底加堡警察还以为和他们做对的是黑.手党。然而那是联邦调查局,他们曾在前局长的带领下掌控了绝大部分美利坚的高级官员,长达半个世纪内连总统和国会也要避他们的锋芒。”   温良忽地明白过来。底加堡警察只想着用坏名声逼退FBI,却弄巧成拙,反而激发探员们破釜成舟的决心。   还剩下十日,FBI不想背着坏名声狼狈而返,他们必须把摩根家族的阴私挖出来,一丁点也不放过,力求最好成为美利坚的惊天选举与资本丑闻。   底加堡的官员不会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他们要做手脚。现在自己又在舆论当口。所以,“他们不会要杀了我,栽赃给FBI吧!”   温良说着狠狠拧起眉头。“不,这太离谱了。谁会信啊?”   “那些讨厌联邦特工的人和容易盲从的乌合之众。”裘伯尼说,“他们又不需要给FBI找一个洗不脱的污名,只是要给激烈的民愤再添一把火,你这个青年领袖被暗杀,民众会前所未有的团结。FBI探员和你有过冲突,他们主管放狠话威胁你。你的名声踩在FBI的失败上。再加上一点认证物证.......”   温良没有被吓住:“可作出这样的事对FBI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沾了一身腥。而且我和索恩教授一起,他兼任联邦调查局的职务,到时候出了事儿,FBI不是更有问题吗?”   “泄愤,这个动机还不充足?他们可以买通探员,或者设计他们中的一个醉后失言,让本地帮派人员听到,误以为真,去杀了人。到时候他索要不来钱财,还有正当名义闹大。这中间,有可操性的办法太多了。”裘伯尼说,“我必须要让你远离危险。坐上直升机,你先去加州,索恩会去找你。”   他说完忽然咳嗽几声。   “你......受伤了?”   裘伯尼的声音放轻。他在高兴。“只是皮肉伤。再过半个月,我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去好好放松一下。”   温良想到那张纸条。他喃喃道:“泰国?”   “那里气候暖和,风景还算不错,有海岛、古城和雨林,你可以体验很多项目,按摩、泰拳、漂流......”   *   电话挂断。温良没有放下话筒,他又播出了一个号码。   耳侧有持续的响铃声。温良心生懊恼,他不会说泰语,莽莽撞撞地拨打,万一坏事儿了怎么办?   庆幸的是,无人接听。他松了口气把话筒放回去。   他出门时,早上的司机已经把直升机停在院子里。“请进。”他搀扶温良一把。   这是温良第三次坐直升机,却是首次没有裘伯尼。饶是有人追杀的阴影,他也怀揣了兴致,探在玻璃边俯瞰大地。飞机掠过底加堡,他看到在大学的林荫树,还有那栋发生命案时枪手所站的教学大楼,再往北飞,他看到火星点点,黑烟冲天。细看之下竟是他所在的公寓楼。   他心脏立即紧缩,似被大手掐住。他屏住呼吸,眼前阵阵昏暗。   是暗杀他的人吗?   为了杀他而放火烧楼?   楼栋地面聚集数个黑点。温良看不清情况,胸口发堵,害怕坏猜测成真。他期望没人伤亡。   抵达加州的某栋庄园已是傍晚。   温良下了别墅,有人接引他进门,去房间休息。当他休整好,餐桌摆放了丰盛的食物,索恩教授坐在椅子上,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教授好。”温良在他对侧落座。   “你给我了很大的惊喜。我前些天在芝加哥办案,他们一直跟我打探你。柯尔抱怨,我不早告诉他有你这个学生,叫他丢了好大的脸。”他说,“不过,我没想到你还认识阿尔文。我要舍不得你毕业了......你想好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了吗?”   温良沉吟后说:“回国去参与社会招警考试。”   “你只是个学生,没经验,能报考的岗位有限吧?”索恩说,“如果你愿意,毕业后,我推荐你去参加联邦调查局的国际警务交流项目,积累几年工作经验,你再回国。和其他人比,你的优势很大。美利坚可是培训顶尖侦探的沃土。”   “谢谢您的好意,我怕我在这一行辜负教授的期望。”想法很好,奈何政审很严。   教授摇摇头。“你看低自己了。有种人天然吸引罪犯,可以理解他们、共情他们,甚至成为他们。”   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温良,自认为是三好公民的温良不得不指着自己确认:“我吗?”   “你才来三个月,就经历了摩根银行抢劫案,第十三号公路杀人案,底加堡10.31重大枪击案。”索恩说,“你有吸引罪犯并在他们手下求生的能力。只是你还没学会如何运用,全凭潜意识指导,让你做出罪犯喜欢的言行,增加存活的概率。而你一直做到了。”   温良听得一愣一愣,他有那么厉害吗?他承认自己有点小聪明,但也是运气好。“真、真的吗?”   索恩没再和温良纠结这个话题。“接下来九天,我会带你去加州重刑犯监狱,去了解他们的作案动机、手段。你得学会为他们画像,主动调动你的能力。”   “哦。我会跟着您好好学习!”   “到时候写一篇调查报告出来,我们要发表在期刊上。”索恩说着想起来,“你之前那几次事件写论文了吗?”   “.......啊?”   见温良懵懵懂懂,索恩皱起眉,看来的目光有几分隐晦的谴责。“你参加的这三起案件都是重大专案,你深入参与,与罪犯有近距离接触。这么好的经验,怎么不写几篇研究论文,去投期刊?你打算四年随便学学,拿个毕业证拍拍屁股就走人吗?”   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   温良有点唯唯诺诺:“我以为我只是个学生,谈这些太早了......”   索恩的眼神,仿佛看到明珠成为弹来弹去的弹珠。“你真是......”他似乎要说的是一个肮脏的词汇,老师的身份在,到底忍住了。“你是个该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你得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早做打算。现在发表的论文、参与的案件,以后都是你资深破案经历的论证。”   他说:“你是亚裔,这会给你招致非议,哪怕在自由女神像下,也会有歧视的眼光。但这并不是说,它就是个劣势。利用好它,那会是你的过人之处。亚裔对东亚的儒家文化圈国家有天然优势,再学习几门语言,你可以塑造一个跨国犯罪心理、东亚跨境连环罪犯领域的专业人才身份。”   温良感激索恩教授说的规划,他折服道:“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   *   这些天,索恩每日带温良探访监狱。今天他们驱车前往的是关押了炸弹狂魔的阿帕尔监狱。他们来时,正好撞上囚犯在放风。   索恩教授似乎是这个地方的常客,囚犯们纷纷向他打招呼,目光似有敬畏,但当落在温良身上,悉数化为调笑。   “哟,怎么来了个小白脸?”   “瞧这小身板,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当个男人?”   他们哄闹一团,摆着骑马动作,比出抽.插的手势,脸上笑得淫.邪,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索恩立即面庞淬冰,目光冷冷扫视人群。狱警赶忙跳出来,朝哈哈大笑的罪犯挥舞电棍,厉声呵斥。两个领头人被一棍揍趴,倒在草坪吐白沫。这场言语猥.亵的狂欢才有所收敛。   狱警带着人来到一间屋子,里面没人,摆放了数个折叠小椅子。一侧的墙壁顶开了窗,明亮的光线照出室内的尘埃。   索恩教授低声告诉狱警几个人名。狱警点点头,转身去找人。   “今天,哈伯德这名罪犯交给你。他是个杀人犯。”   温良头大。“我不了解他。”   “把劣势变成优势,这话不用我再提醒你吧?”索恩教授说。   罪犯陆续到齐,没有人缺。比起在监狱每日的无聊行程,他们更愿意来交流。很多罪犯压抑了很久,乐意有一个倾诉的渠道。   索恩教授示意温良开始。   温良硬着头皮上场。“谁是哈伯德·欧文?”   一个有着铜色健硕体格的男人说:“我。”他肌肉横生的嘴角扯出狞笑,“怎么,想了解我的厉害?”他暗示性地看了胯一眼。   温良没有生气,这点话不痛不痒。他顺着说:“我确实想知道你之前的案子。有些人崇拜你的犯罪手段。遗憾的是我不了解你,可以说说吗?”   “杀了十个你这样的娘娘腔,再把他们的屁.眼干翻。”哈伯德说。   这就过分了。温良看向教授,索恩对他鼓励一笑。“你怎么杀的人呢?请继续。”   哈伯德讲述了他的作案手法。温良知道他并不是配合自己,只是需要炫耀,他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角色,言谈间颇为不屑。   哈伯德是银行的保安。他杀死的人都是来银行过办理业务的男人,他们穿得西装革履,看起来属于精英人士。他会找到受害者的家,直接勒死他们,再奸.尸。然后他会用受害者家的电话报警,有时用公共电话亭,在警察和救护车来时混入围观人群。   温良从他的表述中可以判断出,这人是一个有控制欲的杀人犯,恋尸癖,仇恨精英阶层。 第43章 泰国曼谷医生:  □□犯通常善于操纵、支配与控制。作案对象选择男性,往往是童年受   强.奸.犯通常善于操纵、支配与控制。作案对象选择男性,往往是童年受到来自同性长辈的侵害。   “你和家里的男性亲属,这些年关系有改善吗?”温良这个问话其实挺激进,若是猜测为真,很有可能刺激到哈伯德,使他攻击力变强。   哈伯德却只是扯了下嘴角说:“我和继父的关系不可能改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温良注意他的用词,‘could never’,这是一种过去式表述。   继父死了。   这个曾经给他造成伤害的人死了。哈伯德坦然接受,没有不甘。   温良让哈伯德复述他的作案历程。   按照哈伯德的说法,他会经过一段漫长的跟踪、考察。那些被选中的人无不是看起来体面,实际上内里腐烂发臭。他们要么酗酒,要么家暴,或者让赌博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妻子和他们离婚,孩子厌恶无能的父亲。而他们却还强撑着外在的体面,仿佛他们真是一个操纵华尔街风云的人物。   他讥讽地依次提起受害者,谈到最后一位前,他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说:“我杀了他。”   他说得简短、平静。   和前面长篇的夸耀话形成鲜明对比。   温良知道,是时候轮到他来掌握谈话的节奏了。“哈伯德,我了解你了。”   “你?”   不光是哈伯德,囚犯们都发笑。这话换成索恩教授来说,他们会肃然倾听,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温良说:“竖起耳朵来听吧,你自己也未必会有这么清晰的了解。”   强.奸.犯通常有自恋倾向。哈伯德这种报复型罪犯,常拒绝承认现实的失意,自我认知扭曲。   “你在人际关系相处上是个苦手,尤其处理职场的上下级关系时。你第一次作案因为冲动。他看不起你,对你恶语相向,你想让他住嘴,没想到掐死了他,更没想到这个过程让你兴奋了。”   哈伯德没说话,但也没反对。这意味着温良说的没错。   “但之后,你感到愧疚。”   哈伯德怒呵:“你开什么玩笑。我会愧疚?”   温良没被他吓住。   哈伯德有提到处理第一具尸体的细节。他找了一块布盖住受害人的脑袋。罪犯会这么做,大多是心虚、歉意使然,他们不敢直视受害者的眼睛。   “你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向死者亲属打探。你得知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与你的继父截然相反的人。歉意一度击溃你,你可能生出过自首的念头,之后几年你不再作案,偶尔你会去远远看着死者的家人。”   哈伯德身体紧绷起来,他用隐约敌视的目光看着温良。温良对他笑笑。微笑令他回忆起什么,片刻后他那身刺软化,脑袋颓然低下,说:“我没想伤害他的家人。我给他们寄钱,有时充当热心邻居给他们帮忙。”   其他囚犯茫然望着彼此,也不再搞小动作。   当囚犯开始倾听,意味着他们真正把你放进了眼底。   “让你重新犯案的原因有多种,经济困难,情感不顺……但有一点类似,第二名受害者嘲讽了你。你跟踪他,确认他是一个混蛋后,你杀了他。此后你控制不了自己,接连犯案……最后,你把一个名额留给了某位特殊的人,你的继父。”   哈伯德默然一阵道:“……我原本打算在11月11日杀死他。让他作为我的第十一个亡魂。”   “你在11岁那年恨上了他。”   温良没有直接点明,哈伯德明白他的意思,露出惨笑。   囚犯们啧啧称奇。   *   结束后,两人开车返程。路上,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车,买了面包和三明治在店内用餐。温良另买了一瓶可口可乐。   店内人不多。可能是因为附近有监狱,炸弹狂魔声名远扬,顾忌小命,少有人来。店长在柜台忙碌。   这时,索恩教授接到电话:监狱有事儿找他,他要回去一趟。   “我就在这儿等你。”温良让教授放心去。   教授开车消失在路口。   一个陌生人端了矿泉水和金宝汤罐头走来,在温良的身旁入座。温良吃着面包,原本没在意,却突然左手一凉。手表淋湿,反射玻璃的剔透光泽。袖口连着手肘那一块都湿了,水还滴在大腿上。温良条件反射地收手,站立。   那人一脸歉意,不停道歉,还扯了纸巾试图擦干。   “手表很贵吧?请让我给你擦干净。”   嘴上请求,动作一点也不马虎。他直接按着手表两边,手指翻飞间,温良感觉腕间一松。手表被取下。   温良尚且没从他的迅速中回神,狐疑闪过大脑:怕不是一个偷表的贼?   下一秒这个念头无影无踪。   那人似乎笨手笨脚,忙乱间手表掉进了热汤,没入番茄和鸡肉面中。   单看徐徐上升的滚烫水汽,此表怕是凶多吉少。   “太抱歉了。多少钱?我一定赔偿。”   这个表本来也不是温良的。想到送的人,温良突然对眼前冒冒失失的陌生人心生感激。   监听器没了。没了!   温良灿烂一笑,那人看在眼里。   温良说:“不用了。你的午饭也没了,我们扯平了。”   “不不,请务必让我们补偿吧。如果你不需要现金,我们也可以提供其他的帮助。”那人说着,脸上露出笑容。“温先生,你现在很需要帮助不是吗?”   他是真心笑了。   温良却猝然僵了笑容。他把男人好好打量,看着他整齐的条纹灰色西装外套,站立时堪比军姿的笔直身形,和方才忙乱慌张的家伙简直两目两样。   “你是谁?”   男人说:“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为你提供帮助。”   温良暗自提高警惕。有这么巧合吗?要么,这人一直跟踪他们,甚至有可能——   索恩教授就是被他们调走!   “我好奇自己需要什么帮助?”   男人说:“你应该收到我们献上的一份礼物了。那个小警察交给你的纸条。你没明白吗?”   温良吃了一惊:“泰国?”   “准确来说,号码的主人是泰国曼谷吉提猜・通维苏医生。”他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可是一个出了名的变性医生。”   温良:“哦,变性医生——”   温良:“!?”他猛然有一股没由来的胆寒,哆哆嗦嗦尖声道:“变、性医!生!?”   他猛地用力攥紧可乐,饮料溢出,他的袖子和手心被打湿。冻冰的可乐水呲啦一下蔓延开来,清凉感从手臂传来。   加州正值晚秋,今日阴沉多云的天气似提前裹了冬日的冷。如今遭了冷水一泼,几分凉意迫不及待涌来,却远远不及温良胸口有如零下的温度。他这下真是浑身打颤,冰冷前胸贴后背,叫他从脊椎骨一路清凉凉到天灵感。   他不是轻信的人。   然而这个答案能解释裘伯尼所有的异常行为。   他是个教徒,不准同性恋。   他如此重视家庭,起初一度想叫他妻子。   近些日更是念叨了莫名其妙的话。   温良甚至想起这家伙让他扮成女孩,在别墅内还藏有一屋子的女装。   “现在你还要拒绝我们吗?”男人说。   他脸上的表情志得意满。   温良惊讶之后,开始发怒,烈火在他的胸膛燃烧。只是裘伯尼不在眼前,不然他说什么也要抡拳头揍他一顿!   这个该死的变态!   胸口恶气憋着,让他险些把掌心掐出血丝。而男人这幅得意样,无疑是挑逗了他紧绷的神经。温良迁怒他,非要出口气了。   他没有像男人想的迫不及待求救。   他将男人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有所猜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裘伯尼和联邦调查局的高官交好,而你们也是美利坚大名鼎鼎的组织,为什么要和他作对?”   那人神情不变,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裘伯尼前些日子,告诉我,他要去波斯湾。巧了,总统最近不是签署了针对波斯湾U国的战争协议吗?理由是为了打击波斯湾附近作恶、盘踞在U国的泰坦组织。而你们现在找上我,因为想通过我,去掌控、监测裘伯尼吧?”   那人的神色缓缓沉下去。他轻声道:“温先生,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呢?”温良回忆着有一次通话裘伯尼那头的炮弹声,还有一段时间的失联。“因为他可能是受伤,或者失误,总之,他落入泰坦组织的手中。他出来了。可是你们担心他有叛国的嫌疑.......所以,不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是你们需要我的配合。”   温良笑了:“我猜的对吗?来自美利坚中央情报局的特工先生。”   那人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也亏温良来留学以来,跟着森丁和凯登看多了美利坚的片子。这两人尤其偏好探案、悬疑以及和政治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在备考那些天,带着温良刷完了《联邦调查局》。也因此,温良了解到了CIA(中央情报局)。这个部门特工尤其喜欢探听消息,人员广泛安插在欧洲、中东等地区,并积极发展当地的线人,比如某国王子的情人、某地区军官的夫人、乃至将军这种重要人物。   男人没料到一个照面,自己就被点明了身份,连目的也被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深深看了温良一眼,“温先生,是我小看你了。你是个聪明人。不怪你在他的心里那么重要。”   他上前一步说:“正式介绍一下吧,我是佩吉.戴维德。”   他伸出手来。温良和他相握。   男人却没有立马拿开,而是攥着温良手凑近,低下头在他的耳边低语: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温良警惕地试图后退,他握紧人的手,另一手伸至人的背后。从玻璃镜面看,他们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友人在热情拥抱。但在温良耳朵响起的声音如此冰冷、没有一丝人情。   “我们不是需要你的配合,而是,你只能听命。”   枪管抵上温良的腰。那块的皮肤霎时间变得硬邦邦。恐惧感攫住温良的心脏。他被吓到的样子让男人再次微笑。   “现在请随我去见上级。”他说,“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不过这本来是一个共赢的选择,你何必让场面难看呢?”   枪口轻轻戳了两下温良的腰椎。   温良:“.......带、路!”他咬牙切齿道。   是他莽撞了。   不过这伙人其实也没给他选择。而且,温良认为自己没点出他的身份,而是直接拒绝,他也会利落给自己一枪。   这人现在的做法不就是在说,只有死人才能拒绝吗?   幸好便利店没什么人。他们在角落的低声细语没有引来注意。离开便利店,那路边停了一辆甲壳车。   两人钻进去后,温良想起来:“索恩教授那里?”   “他不会有事儿。你要是和上级谈论愉快,会比他早回来,不会引起怀疑。”   *   上级是一个典型的美利坚白人长相。体型略胖,像一个摔跤选手,只是腰间的都是脂肪。   佩吉.戴维德把温良引入房间中。他把门关拢,自己站在门边。见汤姆无措,他示意人上前。   而上级也看到了进门的温良。他立马站起身,热情朝着人走来。“你便是裘伯尼那小子藏起来的温先生吧?他可是把你藏得严实!”   温良没感觉到哪里严实。在他看来,裘伯尼一直带他在各街区晃,他们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各个公共场合,这家伙就差把自己挂在他的裤腰带上。   实际上,要不是裘伯尼中弹受伤,在医院昏迷不醒,迷糊之中念出了温良的姓名。他们确实没能发现在裘伯尼身边还有一个人,还是个亚裔留学生。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特工会和亚裔留学生有密切的交集?   “尤尔.安德森,目前任职于中央情报局。以后我会是你的直属上司。你的一切信息直接反馈给我。”尤尔一句话,便要默认了温良的身份。   温良咬着牙没说话。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年逾五十的男人,想从他通红的大鼻子和包含阅历的双目中看出什么。   这个人希望他答应?   那为什么任由他沉默?而不是步步相逼? 第44章 去夏威夷的飞机:终于改好啦!!小可爱们可以来看了   尤尔·安德森光看外表,顶多像个喝多了酒水的红脸胖子,见了人就乐呵呵笑,实在和情报局特工的形象搭不上边。   温良悄悄地打量着他,嘴上扯着废话:“裘伯尼知道你们要这么做吗?他讨厌叛徒,如果暴露了,就不提我的下场了,你们肯定不在乎。单说你们,怎么解释呢?为了国家安全而献身这种话,他可不信。”   “大家都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美利坚,他会理解的。”尤尔说。   该死。温良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他在索恩教授那儿学的半吊子功夫派不上用场。   想到索恩教授说,他潜意识会作出利于自己的选择。   温良闭了闭眼,最终决定顺应内心想法:“很抱歉……”   别看这人说得好听,真照做,他就完蛋了!   身上会打下CIA的烙印,以后回国,不提其他人的看法,换成温良。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和CIA接触了四年的人,只是单纯帮他们监视一个美利坚人!?   骗三岁小孩呢?   尤尔没等他说完,沉了脸色。“温先生,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温良:“我想得很清楚……”   只要他还想回国,他绝对不能和该死的CIA扯上关系。   尤尔换上怒容,气冲冲打断温良的话。“不,我看你是还没认清局面。”他掏出枪,“你确定要拒绝?”   守在门口的特工见状也掏出抢指着温良。   温良:“……”他忽然没有那么确定了。   尤尔忽而平静:“行,我成全你。”   温良眉毛直跳,望着黝黑的枪口,他想改口,嘴巴张了张怎么也说出不话来。   他欲哭无泪,安慰自己好歹算为国捐躯?   却看枪头骤然调转。接着,佩吉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的弹孔很快流出血滩。在温良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开抢打穿人脑的胖子没事儿人般收枪。   “你......”温良哑然。他能问什么?   尤尔擦着枪口轻飘飘说:“他被U国策反了。”他转而面向温良微笑,道,“恭喜你,温先生。通过中情局的考验。”   考验?温良心中一寒。“……如果我刚才答应了你?”   尤尔朝地面的尸体抬下巴。这会是温良的下场。“门罗很重要。总统信任他。整个白宫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   尤尔特意选了背叛的特工,便是打算把人当一次性耗材。事情结束,不管温良答应与否,他都得死。中央情报局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儿。   佩吉身上佩戴了监听器和摄像头。特工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哪里敢在经验远比他还丰富的头头眼皮子底下弄手脚。   为了减少意外,尤尔并没有告诉佩吉详情,任务也是临时下达。   可以说泰国医生那事儿,佩吉只比温良提前半小时知道。   “我们不能容忍他的身边会出现叛徒。哪怕是打着中央情报局的名号也不行。你今天能屈从于我们,明日也可以叫他人用枪收买。”   好强盗的逻辑。“我不需要给你们提供信息?”   “完全不用。你安心在这里生活。”尤尔说,“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我们双方不乐意见的误会,还请你注意一下言行,如果要离开美利坚,我们得了解你的目的。”   “你认为我是间谍?”   “怎么会,我们尊重你和你的国家。但美利坚的国土安全也不容忽视。情报局每一位特工总得做好保密工作。”   *   另有人送温良回到便利店。   又过了十来分钟,索恩教授推开便利店的门。   “早知道那件事儿比较麻烦,我该让你先回去。”他歉意道,“等久了吧?”   “与我用两条腿走回去相比,这点时间不算什么。”温良开玩笑道。索恩教授离开时开走了车。   索恩教授笑了。   返程途中,温良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他现在买票跑路!   今天发生的事儿,裘伯尼肯定会注意。趁着监听器没了,还不如赶紧跑。   温良庆幸自己随身带了证件。   索恩教授知道他要去机场,虽然诧异,却相当有分寸,确认了他有自己的安排,不是拍脑门就来,便开车送温良到机场。   “教授谢谢你。”   索恩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祝你顺利。”   温良朝他挥手。车屁股远远开走。他转身走入机场买票。其他人拎着大包小包,有的行李箱都有三个。温良两手空空,过安检时很轻松,两手一张任人检查。   在候车厅休息时,机场保安找上温良。“有人说你偷了他的东西。”   哈?   温良心生不好的预感。   在左拐右拐,换了几个引导人员后,温良见到了尤尔。   尤尔皮笑肉不笑:“温先生,我很不愿意怀疑你的品行。但我们才敞开心扉,你转头就这么做,我有理由认为你要做坏事。”   温良:“......我想家了不行吗?”   “不行。”尤尔说,“你该明白,如果四年后,你表现好,我们可以为你提供终身发展的机会。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你回国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学生,留在这里,你能施展拳脚的空间大得很。”   *   在尤尔的逼迫下,温良只得退票。这名特工派人送温良回到庄园。   索恩教授看到他回来,只让他好好休息,没有追问。   温良又松口气又有点空落,他不知道要不要询问教授。索恩给他提过建议,这回呢?又想到裘伯尼的身份惊动了CIA,他不愿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垂头丧气,吃饭如在啃树皮。他劝自己多吃,晚上还有事儿等他,方才吃了个半饱。   当晚,庄园响起电话铃。   裘伯尼问:“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温良感觉后牙槽发痒,真想咬人。“挺好的。就是遇到个马虎的家伙,把你送我的表弄坏了。”   “这样吗。”   多日相处下来,温良明白这种平淡语气代表这家伙压根没信。   “我回来会送你一个新的。这些天别乱跑。没了监听器,我不能时刻得知你的动静,你可能遇到危险。回来那天我会来接你。”   最大的危险不正是你?想到该死的泰国,还有今天这顿惊吓,他拳头硬了,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道:“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温良和索恩教授正常外出考察。除了监狱,他们还会去警局,查看案件卷宗。有时教授收到警察的求助,他便带着温良参与案件。索恩教授根据现场与尸检线索给出侧写,对于棘手人物,还在抓捕前给警察培训。   这些都让温良受益匪浅。   若不是裘伯尼这座无形大山压在脑袋上,温良会尽情享受跟在教授屁股后学习的日子。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和索恩教授外出考察的日子眨眼结束。那天下午,他们乘坐飞机回到底加堡。   温良舍不得在加州的生活,想想回到底加堡会面对的麻烦事儿,他就想落泪。   一个电话治愈了他。   裘伯尼说他有了个紧急任务,无法来机场。但他保证会早点回到别墅。   “在家等着我好吗?困了你先睡觉.......”   听了这话,温良也不气了,还有几分心情敷衍。   飞机行程两小时,温良眼一闭一睁就抵达了。   简直是完美的行程!温良喜欢在飞机上睡觉,要是坠机,或者有其他意外,可以在梦里无知觉地死去。   他和教授顺着人流下飞机,离开机场后,索恩教授打了一辆出租车。他让司机先去底加堡大学。   路上,车载广播在讲述近些天人们关注的热点新闻。   联邦调查局柯尔一行人已于昨日离开。然而底加堡警方并没有松一口气。FBI反手向来自华盛顿的媒体捅出了林中男尸。尸体虽已烧毁,照片还在,身上惨绝人寰的伤痕引发舆论。   民众不需要尸检,他们有眼睛,看得出受害人生前受尽折磨,光看那具尸骸,他们仿佛能听到尸体主人的哀嚎。   底加堡市长声明,一定全力找出凶手,告慰死者的灵魂。警察局局长宣布重启案件调查,建立专案组负责,会在一个月内给全市公民交代。   温良忽然感觉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艾利克斯不会又要和森丁杠上吧?   “尸体没了怎么调查?”   索恩教授说:“总会有办法。难的不是尸检,而是人。”他无奈笑了笑。   从他的话中,温良听出,教授只怕对凶手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几乎不可能惩治真凶。那两个官员的发言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   毕竟艾利克斯是谁?   安东尼家族的继承人,市长的儿子,州参议员疼爱的孙子。   这些身份足以让他犯下大错,依旧当个没事儿人。   温良撑着下巴,幽幽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叹息。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温良下车,向索恩教授告别,他回到宿舍。   他心里有点担心森丁。尽管他也不是个好人,可这不代表能让他去当替罪羊。   温良推开门时,凯登正哭天抢地抱着酒瓶,大骂特骂。森丁无视他的丑态,抽着烟看着电视机。上面放着一档以戏剧情节闻名的真人秀,男女飙着脏话撕.逼,不体面,却足够抓马。凯登的哭嚎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那个老头凭什么!那么多天不回来,把儿子当根野草,我自由生长着呢!他却好,一回来就要我不痛快。”   凯登原本计划等温良回来了,他们去参加隔壁兄弟会的联谊活动。那个地方海景出名,有个知名的潜水洞穴,他刚采购了一批潜水装备,准备撺掇森丁、温良去试试。   结果他多日未归家的老爹突然冒出来,甩下一句今晚坐飞机去夏威夷,在他的秘书和保镖团簇拥下潇洒离开。   人群熙熙攘攘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现场只有一个被气得仰倒的凯登。   “真不把我放在眼里!狗屎!我就不去他吗的夏威夷。他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把我踢出家门。我乐意得很!”   森丁熄灭了烟。“你回来了。”凯登闻言,在地板上扭着屁股转身,看见温良要说话,先打了个酒嗝。   温良说:“凯登,你爸爸今晚去夏威夷?”   “怎、怎么了?”凯登大着舌头道。   温良思考着措辞。凯登是个直言直语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喝醉了。要是说得委婉了,这家伙脑袋也许转不过弯。   他索性直说:“我想跟着去。”   凯登突然酒醒了般,眯着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你要做什么?”   温良来了底加堡,几乎只在学校内出没,想找人一找一个准。   突然说去夏威夷?   森丁皱起眉关怀道:“发生什么了?有人要欺负你?”他顿住,回忆起森林脱困时见到的男人。“是因为那个叫裘伯尼的人?”   温良点点头。他犹豫着如何解释,森丁已经怒火冲天骂道:“我就知道这个混蛋不怀好意!”   凯登兴奋凑近:“你要躲他?这好办。我老爹今晚十点的飞机。我带你去。正好我单独有一个房间。”他踢了森丁一脚,“你去不?我们要不一起,别抛下我和温两个人。”   森丁瞪了凯登一眼。“去求艾利克斯吧。”   “去就去!正好把他也叫上。我们多久没一起聚了?”   说是这么说,凯登一点儿没动弹。他不是蠢人,最近底加堡学生尸体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两个兄弟矛盾跟着激化。他猜到了原因。   “你争气点。我可不希望进监狱里看你。”凯登说,“真上法庭,需要律师尽管找我。我给你报下全美利坚最好的律师团。”   *   底加堡晚上八点。   凯登开车把温良带到机场。   他们步入大厅,走贵宾特殊通道,一路来到专属的休息室。房间内有几个人在交谈。   凯登撇撇嘴,跟温良介绍:“我老爹的跟屁虫。”   那几人愠怒瞪来,温良赶紧抓着人的手臂,说了声不好意思,把一脸不屑的凯登扯走。   机场落地窗外夜色浓厚,数架飞机停靠。最靠近玻璃的一架小型飞机,架着登机梯,人来人往。   空乘引导两人走廊道到广场。   登上飞机,内里的布置让温良瞪大了眼。   地面铺了红毯,顶端有璀璨的吊灯,墙壁有雕花挂画,漆了金的栏杆顺着楼梯蜿蜒而上。一种奢华内敛的香水味在室内弥漫。   红与金的配色闪着温良的眼睛。他在心底发出没见识哇叫。   他好奇地探脑袋张望。   一楼的会客大厅内,吧台摆了酒水和茶点。西装革履的几个人在沙发交谈。其中有一个人格外吸引注意,他侧坐着和一个长得和凯登相像的人交谈。他几乎完全转过了脑袋,看不清正脸,但光是坐着也在人群中突显出的高个,还有梳成背头的银发,无不彰显了这家伙的精英气质。   温良不由多看几眼,越看越熟悉。   这时那人微微侧身,熟悉的眉眼霎时间映入眼中。宛如当头一棒,将温良打得头晕脑胀,他忙不迭往凯登身后一躲。   “怎么了?”   凯登一嚷嚷,室内几个人看来。   “快走快走。”温良真恨不得掐死凯登的大嘴巴。   他不知道裘伯尼看到自己没。心中期望没有,懊恼自己没用的好奇心。接下来的路温良再也不敢乱看,安安分分随凯登进了他的房间。   “你最好别出去。对面是老头子的房间。你不会想看他那张臭脸的。”凯登说。   不用他说,温良也不敢乱跑。“刚才在沙发和你爸爸聊天的那个人也要去夏威夷吗?”   凯登拧眉思考了会儿。“你说那个白头发的家伙?我不认识他,按理来说,这趟飞机只会有老爹的人。他的秘书,保安团队,律师,还有空乘人员。那人应该是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以和他攀关系。你要是实在好奇,我待会儿出去帮你看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敲门声响起。凯登去开门,和外面的人交谈片刻,他回来告诉温良:“我有事儿要下飞机一趟。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走动。我马上回来。”   而后温良等了半个小时。   车身开始震动。温良抬起车窗的遮光板。地面在急速朝后飞驰。   飞机在起跑。   温良看了看房门,它没被打开。   凯登被绊住了?   但是以凯登的性格,他说了会回来,就不会在其他地方久待。   还是说,凯登错过了登机?   “发生什么了?”温良暗暗想着。   自己前几次的不幸忽而闪过大脑。   温良心想:“……不会吧?”人总不能一直倒霉。   这时候下飞机也来不及了。   在他百般焦虑中,拍门声响起。他当即惊得跳起来,声音又响了几次,一声大过一声。温良却放松了肩膀。   声音来自对侧的房门。   他小心靠近门,通过猫眼,他看到荷枪实弹的两人。他们没带面罩,体型健硕,肩膀几乎与门同宽。其中一人粗暴揪着人质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拍在大门的通讯窗口上。   “开门吧。还是你乐意见这位漂亮的秘书小姐脑袋爆炸?”   温良听不见凯登他爸的回复,但看大门纹丝不动,对方的选择显而易见了。   “很好。”   那人开了枪。血花四溅。地面多了一具了无声息的尸体。   温良捂紧嘴巴踉跄后退,胸膛大幅起伏。掌心被掐得生疼,才堪堪从恐惧中唤回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那人的威胁。“摩根先生,给你十分钟,转15亿美金到这个账上。否则,每隔一分钟我们会杀死一个人。”   他们在离开前,另一个没动手的人,忽而指着温良所在的房间,问:“这里面是谁?” 第45章 他想加入飞机劫匪:温温:恳请老天辨忠奸!   砰砰砰——   询问的绑匪没等同伴回复,转而击打大门。   “出来。别逼我们杀人。”   绑匪绝不会说笑。温良清晰意识到这点,这两人不是寻常绑匪。   普通罪犯会顾忌人质,这两人却将其性命当成逼迫的手段。他们会认为,威胁一旦无法实现,那就是个笑话。   所以秘书无法说动摩根老板开门,绑匪会果断开枪,保持他们的威慑力。   这是和裘伯尼这批银行抢劫犯截然不同的罪犯类型。   两人心狠手辣,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儿。他们不会贸然杀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留人一命。   胁迫声不断逼近,挤压得室内空气逼仄。温良看着门,又环顾室内一周。耳边恐吓还在继续:   “超过一分钟,我们进门,绝对会杀了你。”   他能开门吗?   他不是摩根老板,毫无分量,落到绑匪手上连当个人质也不够格。   从秘书的死,可以看出哪怕是人质,只要没用,绑匪毫不手软。更别提他一个和摩根家族没关系的普通学生!   温良咬咬牙躲进床下。   门口几声猛锤。另一个之前勒索摩根老板的人出声:“够了,喀戎。你未免太警惕了。我们都听到了他儿子被叫下飞机。”   “波塞冬,谁知道那小子有没有带人来。房间只能内部打开,不诈一下,你能安心?”   波塞冬哈哈大笑:“就摩根这个儿子的能耐,就算领了人,也是个没用的小角色。有也没事儿......反正改变不了局面。还是你对自己不自信了?”   喀戎用德语说了什么,那个叫波塞冬的绑匪也换了德语和他对话。说话声渐渐远去。   波塞冬是希腊神话的海王。喀戎,则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贤者,神王克洛诺斯之子,从无暴怒,传授疗伤药草。   这两个昵称取自希腊神话,不由让温良想起泰坦组织。那个美利坚新总统上任后,立刻以反对恐怖组织的名义,大张旗鼓向U国发动了战争。   组织成员高管为中东本土人员,有大量外籍人士参与。每个重要人物会有一个希腊神话人物的代号,有且唯一。若是不幸撞了,据说后来者杀死前人,才能继承称号。   温良思索着波塞冬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有也没事儿’?   他心中一凛,直觉再待在屋里不是个好的选择。再结合两名绑匪的身份,若他们真是泰坦组织的一员,整个飞机的人只怕危在旦夕。   不然人们为什么会谈恐怖分子而色变?   温良得出去。   见着绑匪虽然危险,机遇却与风险并存。他可以找机会逃脱。   就怕绑匪不会放过飞机上的人,来个机毁人亡。   他翻找一圈,看到了飞机的平面图。他把长柄雨伞拿在手心当作武器,咬紧下巴,为自己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这才决定行动。   然而温良手足无措,瞧着光滑的门不知如何下手,好不容易摸到了开门的按钮,刚刚积蓄的勇气已消弭。他欲哭无泪,再三给自己打气,又懊恼先前自己倔着不开门。   门缓缓打开。   走廊没人,准确来说是活人。毛毯吸了血,红艳艳的绒毛上,躺着的女尸瞪大了双眼。   温良感觉手痒,想替对方合上眼皮。他闭着眼,忍下冲动,回忆方才听到脚步声远去的方向,是朝着飞机的议会厅。根据波塞冬威胁摩根老板的说法,再过几分钟,他会用下一个人质来威胁。   对门的房子没有人,温良凑近了,想看看能不能和凯登的爹通个气。他在通讯的视频窗口,左呼右喊,没看见一个人。   而后男人粗喘惨叫,还有绑匪呵斥声传来,随之响起的还有仓促、稳重混杂的脚步声。温良连忙垫着脚尖朝反方向走。   那儿是飞机后厨和机组人员休息的地方。他找一套空乘的服装换上,心中祈祷劫匪不要太清楚飞机人员的底细。   摩根老板总不至于这么没用,把这些信息都透露给敌人吧?   他拿起酒水灌了自己几口,待会儿装作自己喝醉了,躲在这儿偷懒才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然而他拿起小推车,在里面放满了酒水、饮料和小点心。   掐着时间,他推门而出,撞见刚刚又杀了一个人的绑匪。对方听到动静,一个抬手枪口转而对准。幸好温良早料到出场可能会有的待遇,枪子儿是其中之一,他赶紧蹲下身躲在推车柜子后,同时大叫:“别杀我,我只是个服务人员。”   推车柜子的底端设计来装垃圾,可以抵挡一会儿。   温良接连大叫几声,枪声消失。   “老实举着手滚出来。”   温良照做,举起手,小心地从推车后探头。哈迪斯瞧了他的面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握紧的肌肉微松。但他依旧把枪口对准温良。   “出来。”   待温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说:“给我说实话。你是谁?敢说谎,我会叫你好看。”   哈迪斯的语气平静,温良不免怀疑他真的拿到了名单,嘴上不着痕迹地换了一套说法:“我是凯登,摩根老板的儿子带上飞机的。我只为他提供服务。”   哈迪斯把枪揣入腰带,道:“怪不得喝了一身酒味。”   顺着他的目光,温良发现刚才喝酒太急了,胸前衣襟倒上了紫红色的酒水。   白色正装挺括的面料经濡湿,变得柔软,隐隐约约透露出肌肤的起伏。左胸别的白玫瑰胸花染了酒水,瞧着娇艳欲滴。   哈迪斯觑眼打量几眼。“你是他儿子的人,也算是有点用。”   于是温良成了人质。走前,温良余光瞥到依着房门倒地的男尸,脸上涕泪横流。他心脏狠狠一沉。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   可更确信继续待在房间里绝对难逃一死!   他不愿意被动等死,想着索恩教授对他的评价,说他潜意识里可以在罪犯手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期望教授是对的。   飞机的座舱,八名人质挤在中间两排。他们个个脸色铁青,见到绑匪身后没有同事的身影,眼睛闪过绝望。   那可是足足十五亿美金!摩根老板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们拿出这笔钱?这几乎掏光了摩根家族企业的所有现金流。   坐在末尾一排的喀戎道:“这是谁?”   “一个喝醉了酒的小老鼠。没搞清楚情况,跑来自投罗网。”波塞冬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指了个尾端的座位,叫温良坐过去。“下面换你来。我累了。”   他理直气壮在温良旁边落座。   喀戎没有反对,显然习惯了同事的作风。   接下来又过了十分钟,依旧一无进展。人们的脸色越发难看,无形的阴云笼罩了买个人。他们心中惨淡,面上失去了血色的脸似乎随时能够晕倒。   波塞冬撑着下巴笑吟吟问:“紧张吗?看着你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   温良垂下眼。当初选择用凯登带来的人这个身份,就是为了避免离老板关系太近,被拉去门口枪毙。他得找个机会套套话,至少要弄清楚绑匪到底是不是要让他们死。   “有什么好紧张的?最后都会死。”   波塞冬咧嘴一笑。“你年纪小,说话怎么死气沉沉?不过倒是个聪明人。”他凑近温良,满怀恶意地说,“要是你们老板实相,你们所有人可以死得痛快点;他执意拒绝,惹恼了我们,喀戎会折磨人,直到你们咽下一口气。”   温良说:“你们单纯用人质威胁,死得越多,反而越会让他坚定想法吧?如果需要钱,这种做法很蠢。”   “很、蠢?”波塞冬猛地起身,身型背光,面容似笼罩了大片阴影。   前排的人群小心侧了脑袋。他们关注着这里的动向。绑匪宽肩宛如巨石,矗立在那儿自有无声的威慑,吓得人纷纷扭头。   突然大笑声响起。波塞冬靠着椅背,慢悠悠道:“那你说说你的高见。要是没聪明到哪儿去,我就杀了你。”   贱人。温良说:“你们既然敢来抢劫摩根,怎不干一票大的,把目标放在美利坚政府身上?难道害怕?这也能理解。向富豪索要巨款,和勒索政府,完全是两码事儿。至少政府会重视人质,只要飞机上有一个人,他们就不会放弃营救。”   当然,前提是不要暴露出两人的身份。面对恐怖组织,政府只会坚持不妥协、不谈判。   波塞冬不置可否,等喀戎回来,他转达了温良的主意。   喀戎瞥了温良一眼。“你这么说了,我们给你个机会。”他对波塞冬说,“你也别太死板。有人想加入我们,不妨看看他的本事。”   温良:“......”恳请老天辨忠奸!他什么时候说要加入了?   温良是想让地面人员知道飞机被劫持了,以免他们一群人葬身大海,人们还当飞机撞鸟了呢!   然而这一句话,其他人看来的表情瞬间不对。就算有人知道温良为了保全人们性命,但喀戎说的也有道理,温良也许存心讨好绑匪。看看另一个暴力的家伙对他多和颜悦色,说不准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波塞冬乐得按住耳麦,联通飞机驾驶舱。他摘下耳麦递到温良面前。   温良:“.......麻烦转达空中交通管制中心,绑匪需要政府筹备.......”他看着波塞冬比的嘴型,“一百万美金。”   喀戎接过耳麦,问了句温良的名字,说:“记得告诉他们,来自这位先生的主意。”   通讯结束,波塞冬笑了眼睛。他一把揽住温良的肩膀,“哟,兄弟看来真想加入我们。我还想着意思意思拿个十万。毕竟我们也不是看重钱的俗人,让美国佬吃个亏、还要咽下那坨狗屎,这就足够了。没想到......”他拳头砸了温良的肩膀,“你干得不错。” 第46章 空中营救:  华盛顿州西雅图市。  晚上22:30,塔科马机场灯火稀……   华盛顿州西雅图市。   晚上22:30,塔科马机场灯火稀疏,跑道的指示灯常亮。所有飞机停飞,机场内部吵杂一片,大厅和等候厅混乱。   临时取消的航班叫许多人抱怨,直到警察现身,指引他们撤离。人们心知有大事儿发生,顺着人流退出大厅。   门口停靠巡逻警车、消防与救护车,特警和FBI神色冷峻,他们身上佩了霰弹枪和冲锋枪。硝烟味一下吹散人们心底残余的不满。他们加快了脚步,恨不得快点摆脱肃寂的气氛。   “我说,你那朋友真该带去教堂祷告祷告。”人质救援小队队长加勒特说,“怎么老在这种大事儿里看到他的身影。小倒霉蛋。听说上次的校园枪击案他也参与了?”   裘伯尼斜来不满的一眼。“闭嘴,加勒特。还有多久到?”   “估计快了,十来分钟吧。”他犹豫了下说,“你真决定去了?现在媒体在,他们肯定会拍摄,你不是......”   裘伯尼按紧抽疼的太阳穴。“其他人我放心不下。”   加勒特跃跃欲试着举手自荐。   “尤其是你,加勒特。”   加勒特骂骂咧咧离开了。   裘伯尼看着笼罩在夜色的跑道,深深长叹。他胸口燃烧了磅礴的怒火,既有对温良逃跑的愤怒,更多是对自己无能失察的谴责。   早在半天前,裘伯尼得到了泰坦组织入境行动的信息。经过一番行动,他们在组织某处基地发现了未来得及转移的资料。里面有摩根家族的信息,包括今晚十点飞机与机组人员情况。   泰坦组织有可能盯上摩根家族。   裘伯尼去找摩根,劝他停飞。可惜这人态度坚决,坚称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恐怖组织,而放弃几亿的大生意。   他们谈论中,机舱门口来了人。裘伯尼只用余光撇了一眼。   他看到这个银行家的儿子,两手插兜,肩膀垮着,仿佛下一秒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能吹起口号来。他不知为何多看了这人几眼。   那家伙身边似乎还带了人,只是全被凯登遮掩,也瞧不清楚。   裘伯尼也不在意。他多看凯登一眼,不过是因为这人身份。平时这种混人和他没关系,但涉及温良,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顺眼。   见银行家坚持起飞,裘伯尼也不坚持。   反正资本家父子死便死了,空难还能促进联邦完善航空条例。更多人的生命会得到保障。也算好事。   裘伯尼下了飞机后步履如风,一路好心情截止到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别墅。从加勒特口中得知温良的情况,暴怒铺天盖地袭来,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戒律全被抛在脑后。   那时若温良出现,他绝对会不管不顾扑上前,狠狠伤害那个没心没肺践踏他真心的坏小子。   教训他。强.暴他。叫他哭。   任由他怎么乞求也无用!   漫长的等待到底让他冷静下来,决定还是救出温良再说。   *   温良后悔跳出来了。   炸死并不体面。   飞机抵达西雅图市的机场。降落前,喀戎给他穿上了炸弹背心。   所有遮光板已被合拢。警察看不清室内情况。   波塞冬举着枪,带温良来到会客厅。这里距离前舱门有一段距离,若警察脑子不聪明要涌入,足够他行动。   “可别想着逃跑。不然,嘭——”波塞冬坏笑着,“你要成了七零八落的尸块,也怪可惜。”   舱门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温良瞪大眼睛。怎么会是裘伯尼!?   绑匪喝止了裘伯尼的脚步,并命令他后退到门口。   “打开它。”   裘伯尼将手提箱打开,里面装了一摞摞币值百元的钞票。他听绑匪的指示,拿起一摞翻开给他看。目前都没有异样。   绑匪流露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拍温良的肩膀:“去,把我们需要的钞票拿来。”   温良装作不认识,镇定地走到裘伯尼面前。裘伯尼垂下眼睛,直直盯着他接过手提箱,见人将要转身,他一手攥紧温良的手。温良朝他轻轻摇头。   “难舍难分什么?”   绑匪凉飕飕的声音响起。他身后,喀戎走来出来。   “既然这样,你也别走了。一起进来吧。”   温良吃了一惊,他不愿意牵扯他人。“他就没必要留下来吧,这个人......”   喀戎笑:“你不是说政府重视人?人质自然越多越好。”   温良还想说什么,肩膀被一只大手重重地按住。传递而来滚烫的热量。   温良知道裘伯尼心中有数。他才咽下了话。   他和裘伯尼走进会客厅。灯光比舱门亮堂,波塞冬原本略带趣味的目光看清了来人后,蓦然凝结。   “我见过你。你应该在波斯湾沿岸出现过。”他说着骤然沉下脸色,“你到底是谁!?”   喀戎不冷不淡地补充:“不管是谁,敢在战乱时跑去,怎么也是个角色了。”他的目光在温良和裘伯尼两人中徘徊。   温良目不斜视,完全不看裘伯尼一眼。裘伯尼明白他的顾虑,也没有露出异状。   喀戎却不信。“波塞冬,我后悔了。我们其实不该惹怒联邦政府。我们现在把罪魁祸首丢出去,叫他炸成花,给美国佬道歉,如何?”   波塞冬挑挑眉。“他们会把这个认作是挑衅。”   他们说话间,温良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裘伯尼站在了他前面。眼皮猛地一跳。见裘伯尼脊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他心中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在裘伯尼冲他比手势前,温良先一步在沙发边趴下。   听了动静,知道人躲好了,裘伯尼没了顾虑,按着红门桌臂膊猛挥,轰然一声,烟灰缸和木屑翻飞中,整张桌子超两人砸袭而去。刹那间,子弹熙攘飞来。因有桌子的遮挡,裘伯尼就地一滚,轻易避开了。他随手拎起入目所见的东西,接二连三朝两人丢去,打乱他们持枪的节奏。   波塞冬眼中燃烧怒火。待子弹打空,他便弃了枪,拎着拳头要冲。喀戎连连喝止。他才不甘不愿地后退。   裘伯尼逮住间隙,甩出一个酒瓶,砸得喀戎头破血流,踉跄退了两步。枪跌落地面。喀戎探身要去取,却叫裘伯尼飞上前扑到。高举的拳头悉数落在喀戎脸上。几下打得人咳血。但喀戎脑袋虽晕昏,身手尚在,须臾间两人身位翻转几回。   拳头相击声中,一丝轻微的动静窜入裘伯尼的耳中。他当即卸去力气,任由喀戎将他掼倒。   他倒得太快。   喀戎意识到不对劲,却来不及了。   “砰——”   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从脑袋喷涌而出的血花。   子弹擦过裘伯尼手臂,划出一道汩汩流血的口子。他用力丢出尸体,肌肉崩裂的口子变大。波塞冬后退避开,裘伯尼趁机飞速捡枪起身。   波塞冬看着同伴的尸体,挑起一边的眉毛。“呀,杀错人了。”他看向罪魁祸首,脸上却没有恼怒,反有几分趣味。   “身手这么好,你是联邦特工?”不等对方回答,他嘴角牵动出一个大笑,朝躲在沙发后的温良喊,“小子,出来告诉他,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温良没动。他直觉波塞冬另有所图,不愿顺着他的意。   裘伯尼身上沾了彩,脸色本无动于衷,听了这话才眉头狠拧。“你们做了什么?”   喀戎那句‘叫他炸成花’,霎时浮现在大脑。他心中立即翻滚前所未有的暴怒,无论怎么克制,脸上仍泄露几分。波塞冬笑得更厉害。裘伯尼知晓他确认了两人的关系,索性放弃遮掩,锐利的目光径直刺去。   “你们在他身上按了炸弹?”   波塞冬说:“是否会引爆全看你。”   温良一听这话,哪里坐得住。裘伯尼不是个好人,但绑匪若是以他为要挟,叫这家伙受辱,温良会内疚。他才探了个头,裘伯尼率先看来。   “出来做什么?躲好!”   裘伯尼调转脚步,挡在温良的面前。波塞冬好笑地瞧着,努努嘴:“别把我当坏人。他一根头发都没少。”   裘伯尼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加入我们,为了......”   裘伯尼毅然打断他:“不可能。”   波塞冬早有预料,顺势提起另一个要求。“那请你配合我们,拍个两三分钟的视频。”   *   飞机重新起飞,没入夜色。   碍于人质,警察没有动手。联邦调查局联络军方,调动三架战机。飞行员参加过越战,飞行经验丰富,他们保持着距离跟在私人飞机后。   飞机座舱内。   先前等待联邦政府筹资美金时,喀戎没闲着,继续威胁摩根。又有几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剩下四人安分坐着,手被绑在扶手上。有人想反抗,只不过抬了个头,就叫波塞冬揍了个半死。其他人哪里敢再起心思。   如今波塞冬带来新人,大家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生怕惹他生气。不过瞧着绑匪笑吟吟的样子,难道摩根松口了?这个设想差点让人们激动落泪,但没人敢松懈心神。这家伙心情好,不妨碍他翻脸动手,甚至越高兴越爱动拳头。   又过了十来分钟。   摩根终于松了口。但他提出需要企业股东同意。   飞机会议室配备了卫星电话,能够接通地面公司。波塞冬赶羊般把人质塞进这间摆了长桌和椅子的屋子。通讯播出。许是摩根家族遭遇抢劫的事儿早传出,远程董事会响应得很快。   波塞冬示意剩下的人挨个发声。剩下几个人中有董事长首席私人助理、财务官和两个空乘人员。   温良和裘伯尼坐在角落没说话。   “各位,如你们所见,摩根集团发展陷入困境,亟须一场彻底的变革。在这里,我向大家指条明路——”   “是时候换个领导人了。这场会议前,我和你们董事长、同事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他们一致认同我的观念。现在就差你们明智的决定了。”   这话出来,通讯器传出摩根集团董事会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特意压低,又加上高空飞行信号不好,听起来模糊而断断续续。但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波塞冬叫摩根董事长去劝劝。“我只给十分钟。如果没结果,和你的助理说再见吧。”   董事会如何气愤不提。他们想拒不交赎金,那可是足足十五亿!?把摩根集团每个角落搜刮一遍,只怕凑不齐这么多!   “你们以为他在开玩笑吗!?雪莉和约翰已经被杀了,就在我眼前!不给钱,明天等着摩根家族董事长和高管被撕票、葬身鱼腹的丑闻吧!”摩根说,“到时候看看集团股价会跌成什么样。这就是你们死守会得到的破烂!反正摩根也就这样了。”   *   波塞冬从传真机拿到回执,确定开曼银行账户被转入了15亿美金。他背上伞包,裘伯尼叫住他。   “看我,差点忘了。”   波塞冬掏出炸弹的遥控器,在手中颠了颠。察觉裘伯尼瞬间刺来的眼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换成以前,他乐意引爆炸弹,别人痛苦了,他就高兴。只不过今天这个小子稍微有点顺眼,他竟有点不忍心按了。   他性子随性所欲,既然心有不忍,他成全了自己这点难得的善心。   他对温良说:“感谢你的一百万,有机会再见,看在它的份上,我说不定会对你手下留情。”   话落,遥控器忽而被甩出。   尽管看清了它有滑盖作保险,裘伯尼的心脏揪紧了一瞬,迅捷扑出去接。温良则不清楚,担心被误触,哪怕见裘伯尼握紧遥控器,依旧屏住呼吸好几秒,见自己四肢好端端的,才死里逃生地喘气。   这时波塞冬已不见踪影。   裘伯尼在为温良取下炸弹背心。背心上有多个卡扣,束带紧紧捆在身上,温良生怕碰到哪儿引爆了。   安全隐患终于被褪下。温良立刻朝旁一跳,远离了裘伯尼。他看着这人就想起泰国,心里膈应。见裘伯尼沉了脸色,心中到底有点不安,还有人家忙前忙后救他,温良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中他听见有人要去通知机长和董事长。他大脑灵光一现,道:   “快去驾驶舱!那里可能有绑匪的同伙。”   裘伯尼深深看了他一眼,清楚眼下情况紧急,转身朝飞机头走去。   温良留下来解开人质的绳索。人们向他道谢。温良羞赧,他觉得自己没帮上忙。   有人打开遮光板。飞机外电闪雷鸣,温良看得皱紧了眉头。   这个天气跳伞......   突然有人惊叫:“飞机要撞山了!”   却看前方几百米矗立一座大山。而飞机正在朝它俯冲!   温良忙不迭朝驾驶舱跑去。远远看见大门有暴力破开的痕迹。温良气喘吁吁跑着,飞机抬升,他差点朝后滚成球。忙拉着侧壁的扶手稳住身体。敞开的舱门内,裘伯尼坐在驾驶位,正向后猛拉杆,控制飞机大仰角爬升。旁边满脑袋血、一身机长服的男人攥着刀爬起。   温良想都没想,抄起应急消防斧,扑上去砸人脑袋。人是晕了。他也被向后的惯性拉扯,一屁股朝后坐倒,与地面撞了个结实。温良疼得哎哟叫。斧头凿入两腿间的地板,也吓得他头冒冷汗。   裘伯尼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温良:“?”   他是有一点狼狈。但你笑出声就不友善了吧?   飞机才平稳,又传出尖叫。   “起火了!”   火光从董事长和他儿子所在的房间冒出。   *   八分钟后,黑烟缭绕的飞机赶着被烧穿天花板和机身的前几秒,紧急迫降成功。   地面早已等候了救护车和医疗人员。温良和裘伯尼出现在舷梯时,刺目的闪光等叫他不自觉抬手,裘伯尼揽住温良的肩膀,将他的头埋在怀中,大掌轻松遮住了人脸。他拨开不知怎么冒出来的记者,带着温良匆匆离去。   记者试图紧追,被保安和警察拦住,请出了跑道。   两人坐进车内。裘伯尼开车。温良还以为会面对质问,直到在别墅洗漱好了,也没迎来裘伯尼的怒火。   他不由有几分纳闷,主动去找了裘伯尼。“你不生气吗?”   “气你逃走?你这不是回来了。”   裘伯尼此刻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起初收到消息气成炸弹的人不是他。   温良的逃离撕开了这几个月来的假象。   怀柔不行,裘伯尼只好选择暴力。在西雅图机场等待劫匪来时,他满脑子都是血腥与色.情交织的画面。然而机场上看着人接连遭遇危机,他心软了。尤其当温良为了他而打人,双手握紧斧头坐在地上,两只眼珠迷瞪望着自己,仿佛以为自己成了杀人犯似的,可怜兮兮。   裘伯尼也不忍叫他再受到自己的责难。反正错的都是别人。那些处心积虑勾引温良离开他的家伙。那个叫凯登的混蛋小伙。他不会放过。   “今晚受了惊吓,不够你吃顿教训?离开我还能有谁来保护你?”   温良听了这话感觉无耻,咬牙道:“是吗?要伤害我的不正是你吗?”   裘伯尼大吃一惊:“怎么会!”   “装什么!那个泰国医生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裘伯尼听温良说的这事儿,反而放松了肩膀。“这不是伤害。只是点必要的牺牲。等你成了真正的妻子,我们才能结婚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世俗法律的阻挡。”   “放屁!怎么不是你去变性呢?”   裘伯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温良惊疑不定看着他。“你真是个疯子。”   “只是到时候我会面临多重的压力,可能使我难以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   温良冷笑:“我绝对不会答应。你敢这么做,我拼死也要杀了你!”   裘伯尼看出他的决心,眸光一暗。换成别人,他哪里需要顾忌对方的心情。温良不一样。   他最后起身宣布:“这件事儿不会更改。我们这两天出发。”   什么!?   怎么提前了!   裘伯尼留温良一个人好好思考。   温良咬牙切齿。敢把他送进医院,他绝对会拿刀捅死裘伯尼!   气愤中,他忽然想起飞机上绑匪要求的视频。   温良发现自己似乎明白裘伯尼为什么匆忙改了决定。 第47章 嘭——:温温:又来!??   11月15日,迄今为止最大金额的抢劫案由媒体曝光,轰动美利坚。   摩根家族的地位在美利坚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产业广泛,被民众广泛知悉。这样一个大银行家及其儿子、高管团队遭到绑架,企业面临巨额资金的勒索,得知消息的人无不惊掉了下巴。   而后报社又揭露集团转移了15亿美金的信息。   涉事航空公司和摩根集团当晚股价大跌,几位受害者家属联合起来索要天价赔偿。   劫机案第二日,星期五。   温良执意要回到学校。裘伯尼不准,他就拳打脚踢、大吵大闹,什么形象面子,他统统顾不上了!   昨晚太累,他才睡着了。今晚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他真怕醒过来人在手术台。   裘伯尼铁青了神色。这人是打不得,骂就哭,把他绑起来,他也能拼命鲤鱼打滚似的跳起来,朝门口一路蹦跶去。   “算了,正好你回学校和朋友道别。”   裘伯尼找了个理由,可算说服自己。温良眉开眼笑,他真是又气又无奈。他找出了装了手表的监听器,重新给温良戴上。   “我还要处理些事情。”飞机内的经历是隐患,他必须向上报备。“最迟明日动身。不要想着逃跑。你不会想体验我的怒火。”   温良皮笑肉不笑,也不应他,当作没听到。   裘伯尼知道他们算是彻底撕破了和平的表象。他祈祷温良成了妻子后,会给这段关系带了改变。   抵达校园时,温良看到底加堡大学门口居然拉起了横幅:   “欢迎奎克先生莅临本校。”   这是谁?   森丁得知温良的疑惑说:“福克纳·奎克,一个企业家。他一周前来考察过,当时还是我和凯登一起招待。”他声音忽而失落下去。   说到这个,温良问:“凯登呢?”   森丁目光奇怪。“你不是和凯登上了那架去夏威夷的飞机?你不知道飞机起火,他可能.......被烧死了。”   警方在凌晨召开了紧急发布会。   两间客舱由于有安防装置,加之火势巨大,担心牵引道飞机遗留的炸弹和机油,消防员没有闯入。其后飞机果然发生了二次爆炸。当警察再次检查时,飞机几乎烧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客舱什么也不剩,连骨灰也没有。   整夜高强度的搜索只找出点细碎骨渣,均被送去法医处。尽管鉴定结果还未出具,人们普遍相信摩根家族的掌权人和继承人已经罹难。   “怎么可能!”温良大惊。   他说凯登明明下了飞机,根本没回来!连那两个绑匪都知道这件事儿!   森丁骤然变了脸色。“可是他确实从昨晚起就没了音讯。”   如果凯登不在飞机上,现在失踪了,他会在哪儿?   如果温良没有跟在凯登身边,待在他的房间里,只怕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以为摩根家继承人死了。   谁会想这么做?目的在哪儿?   这么说,摩根董事长真的死了吗?   温良想到,摩根家的保安有退伍士兵和前联邦调查局探员,绑匪要混入飞机,还拿到了飞机的人员信息.......难道有内应!?   联想到诡异的失踪,温良不免以恶意揣测:会不会就是摩根董事长和劫匪勾结,想要转移集团的财产,毕竟之前他们不是被FBI调查吗?万一真干了亏心事儿,极有可能铤而走险,选择和泰坦基地合谋。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好巧不巧就是那两个房间起火了。   倘若这趟飞机没有他和裘伯尼,只怕绑匪拿到钱后,驾驶舱的同伴会自杀式袭击,以机毁人亡掩盖事实。所有人都会以为摩根家族的两人死了。   “这件事你不要往外说。”   森丁告诫完,怕温良不知道厉害,又细细给他分析。   要是让泰坦组织知道温良当时在房间里,他绝对会遭遇层出不穷的暗杀。   温良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胸膛。难怪当时飞机上,绑匪要确定房内有没有人,后面又说‘有也没事儿’,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留活口、还计划向房间放火。但是绑匪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胆子大得从安全屋出来、撞他们面前去。   他感谢了森丁的帮助,转而问他艾利克斯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森丁耸耸肩:“就那样。”他看了看温良,问,“我要是真进了监狱,你会来看我吗?”   温良不想。但人和人相处还是要留点余地。“怎么说也是室友一场。有机会当然会来!”   午后。温良上完课,刚从教室出来,就被警察叫去问话。   路过的学生也不奇怪。   温良是劫机案的幸存者。他们从报纸上看到照片,还有一个和温良举止亲密的男人。他们感到好奇,碍于不熟悉,有人向森丁旁敲侧击,当即得到一顿胖揍。   他们多看温良几眼,小声私语。   昨晚因为裘伯尼,又考虑到他是受害人,警察决定让他休息一晚。   在问讯时,温良没有说实话。他对此抱有些许的羞愧,觉得耽误了警察的调查,到底是对小命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不说有森丁再三的叮嘱,温良自己也深感摩根家族背后牵扯太多了。想想从他入校开始,遭遇的各种事儿都有点他们的身影在。林子中被人追杀羞辱,却因为摩根家族不愿招致FBI关注,他也不能报警,而后在警察局被拘留、和索恩教授外出考察的十天,还有昨晚!   不愧是大家族,就是事儿多!   温良也决定,回去后告诉裘伯尼。他相信这人会有解决的法子。而且这事不简单,很可能会让裘伯尼沾上麻烦。他乐意见!   从警局回来,温良刚踏进校门,一个同学略有气喘地跑来。   “你可算回来了!”他说,“校长等着你呢。”   温良惊:“找我?怎么会!”   同学催促:“你去不就知道了?我看那个奎克也在,也许是好事。”   由于不熟悉办公楼栋,温良看着路标,边走边问路,花了半小时才赶到。   室内只有两人。他们坐在会客沙发上。校长朝门口看来时,脸色难看得可以媲美蜡像,“怎么来这么晚!”他转向男人,面庞换上带了歉意的笑容。“奎克先生,这就是那位中国留学生。”   而让校长郑重对待的人,温良看去发现他年纪很轻,二十七八的样子,似乎与裘伯尼同龄,却和裘伯尼一样身上有股沉稳的领导人才具有的魅力。   福克纳·奎克脸庞俊俏,五官锋利得有些刻薄,嘴唇薄,似乎随时能吐露使人难堪的毒汁。然而真听他说话,却发现声音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温,我听说了你的经历,我为这些不幸而深感遗憾。但老实说,我们最近推进的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诚挚邀请你来当我们产业园的犯罪风险勘查顾问。”   温良当即懵了,下意识看了一眼现场勉强算熟悉的长者。福克纳可能误会了,顺势说:“先生今天麻烦了。教务主任找你,我和这位同学也不打扰了。我们出去交流。”   校长挽留两句,见福克纳执意出门,遗憾地亲自起身相送,到了门口,他还语重心长对温良说:“奎克先生是个博学的人,跟着他好好学。有哪几个学生能有这样的机会?”   校长在向福克纳卖好。之前这名企业家来时,底加堡大学有摩根集团稳定的资金投资,加上摩根家族的儿子在学校就读,集团每年另拨给学校数百万。校长根本不在乎小小的投资人。   可哪里想到,就一个晚上,摩根家族重要两个人遭遇机难,企业的股价动荡,还面临受害者家属的高价赔偿与纠缠。   摩根集团自身难保。校长不得不早做打算。   而后他和福克纳寒暄了几句。   福克纳说:“你放心,要是场地合适,人员没问题,我们会全力支持与校方的合作。”   夕阳照射柏油地面,两边行道树的枝头跳动橘光,落下的阴影也浸染红调。学生们踩着影子,三两成群走向餐厅。   福克纳邀请温良去本地唯一的中餐厅。   温良心动了一瞬,冷着心肠婉拒。他不耐交际,与其美食在眼前,吃得不痛快,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对于福克纳的提议,温良总觉得有诈,尽管他想不出自己哪里值得别人图谋。   他就是个普通学生,只不过格外倒霉,老遇上案发现场......等等这么来看,他不普通!   总之温良没有搞金融的心。他目标明确,好好学习度过这四年,把经历的案件整理发发论文,争取拿到毕业证,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光荣回国。   福克纳遗憾道:“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我们项目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打开。”   “感谢你的厚望。”   温良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炒股那块料,更别提空空的口袋。哪来本金去挥霍?若他有点资产,或许真会被福克纳说动。   与此同时,底加堡所在的汉州首府。   州议会大厦迎来诸多人员,个个正装肃容,有来自华盛顿总部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还有服务于国家反恐工作的特工。会议后,一支针对摩根集团劫机案的专案工作组成立,并于当天下午派遣去现场调查。   州参议员欧文·安东尼,也是艾利克斯的祖父,跟着来到底加堡。   就在11月20日,感恩节前两天。   底加堡市政大楼召开了例行会议。除了底加堡官员外,还有11.15劫机案专案工作组,以及参议员欧文·安东尼参加。   上午九点十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传来。   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击溃天空,叫附近几公里的人耳朵险些破裂。火光从市政府建筑群传来。   很快,媒体传出消息:   底加堡市政大楼发生巨大爆炸。   遇难人数达73人,受伤220余人。受害者名单触目惊心:市政府高层几乎全军覆没,市长,市议员和市长办公室的秘书、幕僚等;其他包括办事文员、安保人员、档案管理员等工作人员,以及数十名来办理缴税、房产证的公民......   其中身份最高的当属州参议员欧文·安东尼。   看到死者名单,诸多底加堡的人若有所思。   有人开玩笑说:“死了一半的人都姓安东尼。” 第48章 上卷完:  爆炸发生后,一则疑似爆炸案主谋的宣言视频悄然流传出,当人们反应……   爆炸发生后,一则疑似爆炸案主谋的宣言视频悄然流传出,当人们反应过来,身边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它的谈论声。   视频主人略有眼熟。人们凝神细思,嚯的一下发觉:不就是劫机案的幸存者吗?   那人面朝镜头,硬朗的五官不说话时,钢铁般坚硬的气质自然流露。他徐徐开口: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录像,请容许我先为死去的人缅怀。这次做法并非出自私情,它是正当、有理而高尚的。我的所作所为全然为了人类。在这样崇高的理念指引下,我不得不背叛抚育自己长大的土地;我谴责好战分子,我控诉美方在战争中灭绝人性的做法。所有人清醒吧,你们不是联邦国家安全的捍卫者,不是英雄,这是强盗的行径:闯入别的后花园摘花,还把枪对准园丁和主人。你们是战争的助虐者,还要继续厚颜无耻下去吗?”   “我们有必要站在正义的一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这之前,针对所有联邦高官和战争支持分子的行动会持续开展,他们会将战火的苦果一一品尝。”   森丁第一时间叫温良来看电视。   “那个男人是个恐怖分子啊!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人。你还在和他来往吗?”森丁皱起眉头,见温良似乎默认了,怒道,“你啊!非要等他插你两刀,你才能长点心吗?”   “我也想逃啊。谁想和他在一起?”   森丁的神色缓和了。“那接下来这几天,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要是他想来带走你,必须过我这一关。”   温良不知道为什么森丁这么肯定裘伯尼会来找他。毕竟这家伙现在自顾不暇吧?   想起视频的字句,温良为裘伯尼捏了把汗。中央情报局之前就在怀疑他,担心这人叛变,出了这个视频,就算他是总统身边的人,也该被好好调查吧?   民众可不讲理。这时候群情激昂,定然会倒逼政府开展调查。   想到这儿,温良心中不可避免地浮现窃喜。   那可太好了!   裘伯尼没空。让那泰国医生见鬼去!   高兴没多久,裘伯尼的身份闪现大脑,顿时招呼也不打,嘭的往胸口丢了块石头。温良舌尖泛苦,万一让裘伯尼全身而退了?那个视频是假的。   不行。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温良眼咕噜一转,心有愧疚,但没办法。他要干坏事儿了。   温良找上艾利克斯。   这花了他不少时间。艾利克斯平日喜欢四处乱混,从不让自己的脚闲着,到处可以看到他和别人勾肩搭背的身影。一周只有两天,他会固定待在校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事务。   按理来说今日他该在办公室。但在这个节点,艾利克斯会去哪儿都不奇怪,哪怕他去天台要跳楼。   谁叫安东尼这下栽了个大的,现在的艾利克斯似乎有点地位的人都可以上来踩一脚,不必担心报复。   温良只是去办公室碰个运气,结果真叫他找到了失意的艾利克斯。   温良做好了看到一个醉汉的准备。   实际上,推开门后,只有一个端坐椅子、垂首凝思的人。这家伙没有抽烟没有喝酒,对面电视机灯光照射来,他暴露在光下的半张脸没有一丝表情。   听见开门声,艾利克斯没有抬头。温良看了他的神态一下哑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几秒的沉默下,艾利克斯抬眼看来,脸上同时扯出讥讽的微笑,却在他瞧清来人时,短暂凝滞了片刻。很快,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刻薄表情。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艾利克斯这几日吃尽嘲讽。朱安尼家族人口庞大,不少身居要职,但真正起重要作用的人,只有两位,艾利克斯的祖父和父亲。   祖父泰特·艾利克斯,年过六旬,已经连续四届担任参议员一职。而在联邦,一州仅仅两个参议员,每届任期六年。可以看出泰特有多深的民望与党派积累的压势。只要有他在,加州的参议员必然不做他想。   父亲谢利·艾利克斯,比起威严过重、不怒自威的泰特,他亲和力更强,脸上常笑呵呵的。艾利克斯平日称兄道弟,满面笑容,就是学的他父亲的做派。   在底加堡市,由于黑.手.党众多的特殊市情,当地财政、人事调遣、武装部队调度等权力高度集中在市长手中。谢利说的话在底加堡范围格外有份量。   如今市政大厅爆炸,带走了安东尼家族的两个领头人物,以及几位在政府和非盈利组织任职的安东尼。这在加州和底加堡政坛引起轩然大波,有心思的人不由蠢蠢欲动。   无论是同情安东尼家族的,亦或者野心勃勃、妄图取而代之的,以及单纯看热闹的,人们有各式各样的理由来找艾利克斯。宛如苍蝇,闻到点味道便急吼吼涌来,惹得艾利克斯烦躁。   温良看着电视机播放的视频。“你认为他是凶手?”   艾利克斯说:“要嘲笑我直说,别拐弯抹角。”   “你不想要让他付出代价吗?”温良说。   *   校长对福克纳·奎克的态度更殷勤了。   他庆幸自己的果断。见到摩根集团出了事儿,果断向奎克示好,现在安东尼家族的人折了大半,下一届上任的市长不知道态度,但肯定不会像有个儿子在学校读书的安东尼家族一样大方。   温良了解到,福克纳同时也邀请几名学生,其中有一个熟人。那名在万圣节枪击案中代替温良留在监狱的女生,警察局局长之女。   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温良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尽管如此,在福克纳再度热情邀约时,他坚定地选择了拒绝。   “奎克先生,您另寻其他人吧。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哪里懂风险防范点这些东西?你可以请索恩教授,他还是在FBI挂名、兼任了职务,专业能力过关。找他没错!”   福克纳遗憾道:“我邀请过。索恩教授太忙了。他向我推荐了你。”   温良受宠若惊:“我怕?教授推荐的吗?”他指着自己,脸蛋表情惊喜。   “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来试试吧。实在不适合,你可以退出。”   温良踌躇,手碰到空口袋,立即打了个激灵。“不了不了。”   福克纳挑眉,似有顾忌道:“可是索恩......”   温良:“我会亲自向教授请罪的。我还可以帮忙劝劝他!”   福克纳苦笑。“那还是算了。再三打扰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既然不愿意参与,我不该再让你为这事儿费心。交给我吧,我会和索恩教授再聊聊。”   *   这个发表宣言的人到底是谁?   近些天,人们心中广泛扎根了这样一个问题。眼看诸多报社、以及政府没对此发表言论,众人疑问重重。有敏感的人意识到,它将成为秘密。   此时,一家报纸刊登了与那人有关的报道。   这名恐怖份子还当过抢劫犯!   他在几个月前,联合同伙抢劫了摩根银行!   民众得知,个个义愤填膺,叫坏人的嚣张气得脑袋冒烟。席卷全美利坚的游行示威开始了,轰轰烈烈举行了三天后,迫于压力的联邦勒令调查组必须查清真相、给民众一个交代。   作为昔日银行抢劫案的人质,温良被传唤了好几次。他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了没明说裘伯尼看上他,其他的他十分配合。   温良见过劫匪面罩下的模样,听他们提起彼此的姓名,从森丁和沙朗的关系入手,警方迅速逮捕了沙朗。而后其余几人也相继落网。他们还惊讶发现有个人早在监狱待着了。   至此,裘伯尼的抢劫犯名号板上钉钉。   温良不用再担心他身后的背景会搞动作。   要知道,找人去向竞争对手支持者的产业下手,和昔日尼克松在水门大厦民主党办公室安装窃听器,两者有微妙的相似。   一旦暴露,必然引发选民的强烈谴责。敌对党派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趁机耍手段,煽动民意。若调查委员会查明罪行为实,国会将启动弹劾,白宫多人会遭遇牵连,轻则免职,重则蹲牢房。   新总统怎么可能让水门事件重演?   那些幕僚高官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险?   新总统不可能承认是他指示的裘伯尼。这事儿只能是劫匪自发组织的犯罪行为。怎么会和白宫有关系?   温良默然了下,垂下眼睛。   甚至,为了以绝后患,裘伯尼会死。中央情报局那位叫尤尔·安德森的特工绝对会为了掩盖丑闻而杀人。   最后的审判结果不出意料。   因为金额巨大,携带枪支作案,且绑架、协迫人质,所有人十六到二十年。作为主谋,裘伯尼本该判个二十五年,但因为其主动成为污点证人且全额退还了赃款,最后只判了十九年。   至于爆炸案,温良到底没昧着良心撒谎,如实说了:裘伯尼是在恐怖份子的威胁下拍摄。   这个证词,有人信,有人质疑。直到裘伯尼进了监狱,不少人还是把他当爆炸案的凶手来看。   劫匪会去炸楼?多正常啊!就是坏到骨子里了。   哪怕是飞机上的幸存者,他们也对裘伯尼的身份半信半疑。   现在只怕唯有恐怖份子知道裘伯尼有多冤枉了。温良是亲眼目睹波塞冬提出要求,又和裘伯尼接触多日,他才会相信这人的清白。却有一个人,直接断定了凶手另有其人。温良想起了几日前和艾利克斯的对话。   当时他问艾利克斯要不要报复裘伯尼?   艾利克斯当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是他做的?.......你还记得凯登还在时,有天晚上我们聚在一起。那家伙说会回报为朱安尼家族最近的照顾,要给我们一个礼物......”   “他们不是遇到了机难?”   “室内根本没有他们的尸体!”   *   裘伯尼在监狱中请求见温良。   “我不去。”   温良拒绝了。既然撕破了脸,他没必要再假意顺从。   话说出时,他感觉有一股酥麻的爽感直击天灵感,那一刻身心愉悦,可惜裘伯尼不在眼前,他真想看看对方此刻的狼狈!   判刑结果出来后,温良卸下胸口的重负,没轻松多久,一个叫他惊得险些瞪出眼珠子的消息传来。   底加堡大学的校长及董事会宣布:大学破产。   温良:“?”哈?   他怀疑自己听岔了,扯了扯耳朵,又听人复述一遍。是那几个字没错。   一个大学,你破产了?   温良下巴快掉在地上。   森丁说:“没想到那叫福克纳的家伙是个骗子。根本没有福克纳·奎克这个人,那些所谓的投资全是假的。这人实在厉害,凭借一张嘴竟然说服了人们投资,不止校长,不少家里有钱的学生也被哄着加入,积蓄全没了。”   底加堡大学虽然冠了底加堡的名头,实际上是一所私立大学,平日资金主要来自安东尼家族和摩根集团的支持。在两大家族的孩子入校后,他们投资金额越大,要谈项目也容易答应,校方也愈发花起钱了大手大脚,在做预算时超前规划。   他们把未来的投资算在内搞建设、扩招涨师资,花了大价钱请来索恩教授,又向银行贷了巨额工程款,花钱如流水,校长眼巴巴等着两大家族的资金来填补。收支勉强维持平衡。   当摩根家族和安东尼家族相继罹难,底加堡大学倒也没立即一蹶不振,仍略有积蓄足够学校撑过这学期。待新任市长上任,校长会提前活络关系,走动走动,争取拿到政府对高校的补贴资金。同时,董事会也不愿意错失口口声声来投资建厂的福克纳·奎克。他还承诺短期会有高回报。   于是学校把剩余的流动资金投了不少。   现在福克纳卷钱跑路了。   学校背负银行巨款,没有投资,强撑了几天再也无力维持,方才宣布了破产。   “那我怎么办!?”温良抱脑袋哭嚎。   “我们可以去兄弟校继续就读本专业。”   温良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形霎时间顿住。下一秒,他窜到森丁面前。“真的吗?我可以去其他学校读犯罪心理?”   森丁才想起来温良和他就读专业的特殊。看着对方满怀期望的眼睛,他万分不愿说下去,多希望坏消息烂在嘴里?然而他只能说实话。   “但是留学生......我听说大部分要遣回。大部分找不到合适的专业。各高校开设了犯罪心理专业的大学很少。就我所知,底加堡大学的兄弟校中没有一个有犯罪心理。”   “所以我得铺盖走人是吗?”   温良彻底跌坐。索性地毯绒毛多,屁股没受到伤害。   怎么有人大学读着读着,学校破产了啊?   他恨。当初在校长办公室看到福克纳,没有一眼认出这人彬彬有礼外表下的虚伪。他后悔。自己为了不动摇,少听、乃至不听福克纳的话,不然说不定能提前察觉端倪!   这么说来,当初福克纳一心想要他参与,就是想骗他钱!   他为什么认为自己有钱?   难道是常见温良和凯登听他们混在一起?   温良含泪拍拍自己立下大功的空荡荷包。多亏了你的贫穷,主人少吃了苦。 第49章 联邦调查局学院:  1991年1月,美国弗吉尼亚州。  匡蒂科联邦调查局学……   1991年1月,美国弗吉尼亚州。   匡蒂科联邦调查局学院。   这所坐落在海军陆战队基地内部的学院基础设备齐全,环境优美,抬头可以看到起伏的绿丘山包。   未来三个月的时间,温良都将以国际研修项目第176期学员的身份留在此地学习交流。与他同期的学员,共有260人,划分五组,由五位经验丰富的特工担任导师。其中,大半都是美利坚本土人,只有35个国际学员名额,温良是唯一一个,也是有史以来首个来自华国的学员。   这都多亏了索恩教授的支持。   一个月前学校破产,温良差点无家可归,是教授找到他,提供归宿,并把他引荐给BAU行为支援分析科主管,阿尔文·克罗夫特。   阿尔文二话不说签署了名,并着手安排温良的入学流程。   不过两三天,温良便拿到了入学通知。快得他傻眼,不由想起:裘伯尼似乎和阿尔文相熟......   温良懊恼。这家伙走了,身边怎么还残留了他的影响?   教授瞧出了他的不自在。“阿尔文可不是念私情的人。他这人向来公正,推荐你,也是因你过人之处。瞧你,年纪轻轻不是在《刑事司法》发了论文?你从多起案件活下来,仅凭运气做不到这点。再说进了调查局学院,能不能顺利结业,还得靠自己。”   教授这番开导,温良心中感激。“我会好好努力!”   索恩教授笑:“话不要说早了。我们当初参与培训,可是被.操练得要死要活,大家天天脑袋捶墙.......没夸张。进了宿舍,你去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墙壁留下的纪念品。”   *   大门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身份核查后,领头士兵举手,大门打开,温良拉着行李箱进入。   辅导员休斯敦·泰勒早已等候在门内。他是个高壮的汉子,面庞有橄榄色的光泽,肩膀和大腿的肌肉发达,瞧着当是个身经百战的特工。   甫一见面,这名辅导员上下把温良打量了个遍,神色没有表露什么。经验却告诉温良。又是一个因自己体格而心生质疑的人。   以联邦调查局学院招收学员的标准来看,他看起来瘦削得过分。之前在大学不明显,来了匡蒂科,随处可见的军人和特工,个个外形酷似大兵。温良与他们一比,就像是狮子猫和非洲狮子。   休斯敦拧着眉头,说:“接下来11周培训,请你拿出端正的态度,最基础的一点,不要当首个因为违反规定而被踢出去的废物。到时候谁来求情也没用。”   对于集体宿舍,基地有种种的规定:不准喝酒抽烟,不准把女人带回宿舍,宵禁后禁止外出等等。对于这些规则,联邦调查学院是有前车之鉴,不想学员把安全套扔得满屋都是,在国外学员面前丢脸,必须这样!   “最重要的是,不准你们私下斗殴。”   娱乐活动少,生活的地方处处是流着臭汗的光膀子壮汉,人们容易躁动,不压制点,第二日准能看到一半的人鼻青脸肿。   温良自是连声答应。   许是看他态度良好,休斯敦面色缓和了不少。“课程你也要上心,我并非严格的人,但对待敷衍的人,绝不会手软。”   他将温良带到宿舍。这是一栋由空心煤渣砖砌就的大楼。大门有身着制服的人来往,除了联邦公民,还有肤色黝黑的埃及人、长着亚洲面孔的人、说话时用一股伦敦腔冷嘲热讽的英国人......   联邦在前任局长带领下,勘察审讯技术闻名全世界,不少国家送人来求学。只不过前局长保守,在联邦学员身份上抓得很紧,女人一向不准入学,也是新局长上任后,秉持着开放的观念,各国陆续得了几个名额,局内还出现了女特工。   但华国因为种种原因,尽管和联邦建交十来年,在各个领域合作有限,更别提警务人员的交涉。   休斯敦只把温良送到了楼下,另有学员神色匆匆来找他,“有人打起来了。”   他立刻怒容:“带路!”   和同学风风火火走了。   温良近距离感受了这名辅导员的变脸,不免生出敬畏。对方大步走动,手臂摆动得虎虎生风,再结合他重规矩不留情面的话,温良有点担心之后的学业生活。   宿舍是两室一卫。屋子内有两张床,每人有单独的书桌衣柜,四人共用浴室。两间卧室和浴室面对面,中间只有过道,狭小得很,难以容下两人并肩而行。   他抵达时,过道空地堆积了好几个行李。温良找到写了自己名字的房间,还没靠近,热闹的说话声先传来。   他轻手轻脚推门。屋内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执法人员,耳朵微动,有人定定看来,另有些则不着痕迹地投出视线。待门完全推开,热火朝天的说话声突然一静。   在床上两腿岔开坐的男人率先起身。他的位置在人群正中央,这一动作,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来。温良多看了几眼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棕发男人。   这人一上来便揽住温良的肩膀,笑声爽朗道:“你就是我那个室友吧?我叫马南·特纳,在底特律当了五年的特警,以重案、凶杀、连环暴力案件为主。他们也是这期的学员,我们隔壁的室友。”   他指着剩下两人,挨个介绍。温良只记得一个是来自印第安部落的警察,另一个是黑人。   马南带温良参观这层楼唯一的会客谈话。它相当于公用客厅,里面坐了好几人。巴西少校血液里流着巴西人的热情,他起身大步走来,笑容满面冲温良道:   “Fuck you,bitch.”   温良脸色大变,看着对方一本正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Parden?”   “Fuck you,son of bitch.”   对方不仅一字不改,还骂得更脏了。   温良呼吸一滞。室内响彻哈哈声。马南笑得趴着他的身上,温良当即打了个踉跄,险些叫他压倒。男人们笑声更欢,肌肉乱颤,两眼都是兴味瞧着他们。   温良细细观察了巴西人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巴西少校困惑:“我在给你打他吗的招呼啊。”   破案了。温良明白发生了什么。总有人爱和外国人耍小把戏,教人脏话是问好。   马南忍着笑推温良的肩膀。“他给你打招呼,回点什么?”   温良旋身,悄然避开了手。“还笑?你们谁乱教的!”   巴西少校听得懵懂,但多少明白了意思,面露赧然。   上午自由报道,下午各班辅导员召集成员,开展体能摸底测试。测试包括力量和耐力两项。   先是仰卧起坐、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温良坐得四肢酸疼,有种浑身上下被揍了的疲倦,只想趴在地上大睡特睡!却看其他人精神饱满,额头出汗,他一下冒出危机感,噌的站好。   温良咬牙告诉自己能坚持。正安慰着,他看教官走到场地中央,高声宣布:“计时跑一英里。不合格者,每天加练!”   温良面如菜色:“......”好想不管不顾昏死过去。   可惜除了他,各位精英们跃跃欲试。时而瞥来的不屑目光,温良当没察觉。毕竟是事实。   “你还好吧?”巴西少校担心地问。   温良虚弱道:“......还活着。”   马南和一群人走来。“还以为你会是Bruce Lee(李小龙)或Jackie Chan(成龙)......”他拍温良的肩膀,朗声道:“你小子跑不完别强撑!趁早退出也好。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附近听到的警察无不哈哈大笑,纷纷起哄赞同。听不懂英语的外国警察在好心人翻译后,也跟着发笑。   温良不吭声绕过他们去跑道。马南还想跟来,辅导员休斯敦跑来。他呵斥众人纪律纷乱,勒令他们归队。私语声远离,竖着耳朵仍能听清。又看人们侧着脑袋,隔三差五瞥来视线,温良坐立难安。   说他坏话可以!   但不要扫射所有华国人啊!   温良憋着不给老祖宗丢脸的一口气,甩开膀子,牟足了劲地撒腿,跑得累死累活,喜提加练一条龙。   全体学员中只有百分之十五的人有这个殊荣。温良的荣誉更为难得,迄今为止首个全部不合格。   教官说:“加练时间是每天早上五点半和晚餐后七点,我会在这里等你们。迟到的人负重跑。”   天彻底塌了。   不然温良怎么觉得天昏地暗呢?   “......希望在下周三体能考核日,你们可以大有长进!”   巴西少校神情复杂,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半天吐了句英语:“节哀。”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英语很烂?”   巴西少校摇头,没人敢当面说,来了匡蒂科,体面的人不会直接指出;顽皮鬼巴不得多来这样的人,好任他们搓揉捏扁。   “现在有了。”温良说。   少校失笑。   晚上回了宿舍,温良在墙壁东摸摸西碰碰,果真找到了一个褪墙皮的拇指大的小坑。他立刻把额头磕上去。   别说以后了,他现在就想撞墙!   两门核心课程,执法领导力与体能健身课程。看到前者,温良恍然为何其他人见了他会质疑。   来这里的学员都要经过本地长官和联邦调查局特工的双重认定,才有资格报名,而后体能测试、面试、基础笔试等环节层层筛人,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入选。   严苛的人选标准,正是因为课程全为培养潜在领袖。凡是来到这里的人,谁没个五年起步的工作经验?在这群眼光毒辣的警察们面前,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确实扎眼。 第50章 特工培训日常01:如何成为一名特工?   第二日早9:00。   温良带着未干的湿发坐在大堂。台上的男人语气铿锵,使得那些干巴的欢迎词多了几分真挚。他穿了身黑色休闲西装,自称为联邦调查局行为分析科主管,阿尔文·克罗夫特。   有学员说:“他看起来该去坐办公室。不敢相信他制服了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小瞧谁?克罗夫特可是当代福尔摩斯!让俄罗斯食人魔见着了,得挖开他脑子尝尝味道。”   俄罗斯食人魔?   “安德烈·奇卡提罗,”坐在汤姆身旁的男人出声,见温良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朝谈论的两个学员努努下巴。“这名俄罗斯人在罗斯托夫州杀害50多人,取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用于烹饪。两个月前落网。阿尔文探员出了很大的力……你没听说也正常。11月你可是个忙人,接连大出风头。”   温良心生警惕,“祝福这样的风头常伴你。”   “谢谢。”   男人穿了浅灰色亨利衫和棕褐工装裤,每个来此的学员都是这套制服。只是他有个蓝袖章。温良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是红色的。   “科波菲尔·达勒,FBI新探员,来这里参加入职培训。”   温良朝他笑笑,没说话,径直看回台上。   安德烈探身来说:“不介绍下你自己吗?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荣幸?”   “Come on,bro~”   温良差点抖落鸡皮疙瘩。在安德烈销魂乞求下,他不得不严肃表示:   “我们一天见不了几面。希望探员的大脑能记更有用的东西,而不是浪费在陌生人身上。”   温良和安德烈不是同一期学员。   联邦调查局学院坐落在海军陆战队基地内,同僚还有缉毒警。学院内部也有FBI新招募学员和项目培训学员之分,前者相当于菜鸟入门,后者则是有多年经验的执法人员业务再深造。   温良很不幸,参加的是后者。只有美利坚人才能成为FBI探员。这很好理解,想想:谁听说过来自加沙或者南非的中国警察?   为了区分以上人员,联邦调查局规定学员统一身着蓝上衣灰裤子,佩戴临时证件。新FBI成员佩戴蓝袖章,特殊项目培训人员则着红色。   见面大会结束。两批学员分散,由各自辅导员带着参观学院。温良还被单独分派了一把红柄假枪。   “参加射击课时,用它去换真枪。小心保管。丢失了,你会错过射击课训练。”   下午是行为科学和法医物证学课程。与学校不同的是,这次的课堂充斥大量真实影像资料,老师随手一掏,便是厚厚一摞现场照片。   大部分人面不改色,个别拧紧眉头。温良适应情况还好,他跟着森丁他们看恐怖片,把胆子练出来了。就是当他联想到残肢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生命,心脏不免揪紧得难受。   两门课程对温良来说,跟进存在困难。   现场绝大多人有丰富的出警和审讯经验,面对老师的问题,可以迅速检索过往经验,得出结论。他们侃侃而谈,瞧着毫不费力,有时他们讲到的连环杀人魔、出名的抢劫银行或飞机的案件,温良没听说过,都靠着邻座的室友马南补充。   他磕磕绊绊跟上。饶是如此,猝不及防被老师提问,“同为大规模杀伤性袭击,民族主义者和恐怖分子的区别在哪儿?比如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和泰坦组织的支持者。”   其他人的视线看来。大半不看好温良的回答。   温良硬着头皮说:“恐怖分子以极端教义为名,公开传播斩首、鞭笞、用酷刑对待俘虏的视频,目的在于威吓。民族主义者往往诉求族群地缘的利益。比如秉持激进派犹太复国主义的犹太人,他们会暴力袭击巴勒斯坦平民,因为他们认定那些领土是神赐予犹太人的礼物。而面对其他与国土利益无关的人,民族主义者可以是平和的。在生活中遇到,你会觉得他们很正常,不缺乏善良的心肠,他们可以是你每天出门会遇到的领居,学校里教授音乐课的老师,某个会对非洲难民同情而捐钱的人......”   说着说着,温良来自信了。“但是恐怖分子不一样。恐惧是他们统治的根基。这正是为什么,BBC(英国广播)、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源源不断收到这群人投稿的血腥视频。泰坦组织的领袖宙斯声称,好莱坞导演该为他拍摄一部电影。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威,他曾绑架了从汉州飞往夏威夷的波音飞机,以及......操办了底加堡市政大楼爆炸案。”   温良忽而不太想说下去了。   但看人们目光炯炯,老师鼓励地向他点头。温良牵动嘴角勉强继续:“在人群聚集地引爆炸弹,发起针对美利坚土地的无差别袭击,无视人种、阶级、信仰。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泰坦组织制造恐慌,警告联邦撤军,他们不惧怕美利坚军队的反扑......”   尽管温良说的内容,也是各位知悉的,但至少证明了这名亚裔并非草包。他们的面色舒展。听温良说话时娓娓道来,语调不急不速,另有一番含蓄的意气风采,他们看人顺眼几分。   一个年纪轻轻,体能烂,只有一张脸看得过去的人,很难让人对他另眼相待。反而容易激发人心中的恶意。若是再等几天,学员们熟悉了联邦调查学院的生活,只怕少不了恶作剧。每届学员向来如此,无一例外。   辅导员休斯敦不免担心亚裔青年。   “我瞧着这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教授行为科学的探员说。   他对温良在课堂的表现就事论事地评价。老实说,令他惊喜。其他学员说得好,那很正常。也不看看那群人从事多少年工作了?要是被问到,还磕磕绊绊,讲不出个缘由,真该一脚踹飞叫他回去辞职算了!   “别担心,他会比你想象的还厉害。”   休斯敦叹息。“我是在担心他学业吗?”   探员们做到他两这个份上,早就具备看人的本领。对于温良这种小年轻,若是半小时了,还摸不出这人的性格,他们白活了。   “那群学员不是好相处的。温看着腼腆,要是频频遭受玩笑,就算不带恶意,那也是不小的压力。”   若是温良平平无奇,一直弱得人连看都不屑于看他,那学员们会失去兴致。尽管大家有玩弄的兴致,到底是警察,干不出欺负弱小的事儿。他们更倾向于把注意力放在强大的人身上,老师们首当其冲,被各种高中男孩才干得出来的恶作剧戏弄。   休斯敦说:“别说学生了。我们两还不是叫学员们折腾的叫苦连天?”   老师看看天。“有吗?”   休斯敦斜他一眼。“是谁被烦疯了,半夜想开车逃离匡蒂科?”   老师按太阳穴,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群崽子真是来当祖宗的!期望这批学员好点吧!我看还来了两个日本人和一个韩国军官,应该不会像其他军官那样混账。”   晚上,温良加训,练得大汗淋漓,拖着双腿艰难回到宿舍。他给自己冲了澡,换了条短裤出来。   马南也在宿舍。他正脱掉衬衣,露出白色的上衣,下半身也穿了一条白短裤。   “你出来的正好。”马南冲温良打招呼,“我看你忙着训练,没有吃饭,给你拿了三明治。在那个桌上。”   “谢谢你。”   “客气什么。”马南挥手,拿着衣服进入浴室。   *   过了一周。   新的周一到了。起床时,温良的怨气大得可以养小鬼了。   这可是五点半!   他几乎睁着红血丝的眼睛来到操场。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有打哈欠的,还有靠着栏杆假寐。教官走到那人身边,朝他大吼,吓得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发几乎炸起。   众人大笑。睡意驱散些许。教官吹口哨,示意安静,开始指挥人们训练。   经过早训的搓磨,温良连愤怒也没力气。当他来到食堂,朝香喷喷的面包咬了一口,怨气立刻被摁回去,他恢复精神。自己又是一名光伟正的好人了!   吃完早餐,来到培训大楼,休斯敦叫住温良。他把温良带去另一间教室。教室内人只有几个,袖套发蓝。   “你是个纯天然的新手,把你放在那群老人中,你会被他们玩坏的。我不开玩笑。”休斯敦说,“昨天,你的同学们干了件好事儿。有人向库克辅导员投递了纸条,控诉他的严厉,说自己无法再忍受性冷淡的生活,dick要爆炸了。他声称将会追求便利店的那位漂亮店员,让大家在晚上见证他们的好事儿。”   温良:“......?”他默然片刻,道,“他无聊到要开一个更无聊的玩笑吗?”   能进来参加培训的警察,都被做过摸底核实,确保本人档案没问题。所以能出现在联邦调查局学院的人,理论上不存在奸险的坏蛋,更别提低劣的强.奸犯。   要么是学员夸大其词,要么其实就是一夜情。只不过这名学员在措辞中暗示,他可能采取不好的行为。   “可怜的库克信了。他们就认准了老好人来欺负。”   “库克去便利店。那位店员果然消失不见。他又查监控,找出的学员辩解他只是帮忙送信,对内容一无所知。库克顺着线索找来找去,一无所获。”休斯敦笑骂,“他们真不愧是精英。没留下任何手脚。库克急得脑袋烟,就怕小姑娘受了欺负,他没办法,只得召集全班学员,严禁任何一个人离开视线。直到晚上十点,那名店员小姐回来,说自己只是去华盛顿买东西。”   搞恶作剧的人应该是买东西时,得知店员会离开匡蒂科。故意掐准了时间,要戏弄他的辅导员。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帮忙,被询问时,编造谎言,给火烧眉毛的辅导员添乱。   *   教室内有一张几个木桌拼凑出的大型桌。上面放了数个牛皮文件袋,外贴照片。凑近看,有几分眼熟。绕着教室转上一圈,人们就会找到答案。   这是关于他们这批学员的档案袋。   负责本次课程的探员说:“作为一名FBI,你们需要学会调查和审讯。这是最基础也是最具有决定性的能力。你们看到的厉害人物,无不是这两个领域的佼佼者,克罗夫特主管的事迹也不用我多说。”   “所有人入选前,联邦调查局针对各位从小到大的经历进行了调查。在你们面前的档案便是调查结果。然而,任何人都有秘密。你们也是有史以来最不诚实的一批。每个家伙或多或少隐瞒了事。现在,我们得坦诚对待真实的自我。为了帮助大家做到这点,同时训练你们的调查、审讯能力。”   “选择一个人,找出档案上没写或错误的一处。这是他们的秘密。一天后的此时,我们在这里审讯。”   随着探员的挥手示意,人群朝着木桌蜂拥而去。温良随手拿起一份档案,就听有人叫他的名字。   上周欢迎大会见到的安德烈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他挥了挥手中的档案,“我也会找出你的秘密。”   他能有什么秘密?温良心想,他一个三好良民,从不违法乱纪,除了和裘伯尼......   裘伯尼!   在面对所有人的询问时,温良对两人的关系三缄其口,用朋友来含糊过去。   不会是这个吧? 第51章 特工培训日常完:  审讯室内。\r\r胸前的呼吸软管可以绘制呼吸波形图,手   审讯室内。   胸前的呼吸软管可以绘制呼吸波形图,手臂袖带监测脉搏和血压,手指贴有电极片,用于探查皮肤的电阻变化。这是全套的测谎设备,在温良面前的桌面,还有摄像头直直对准他的眼睛。   所有图像会导入另一间房间,呈现在大屏幕上,供师生查看。   老师宣布开始。两人相顾片刻,安德烈对温良笑笑才开口:   “你认识摩根银行抢劫案的主谋。你们同居过很长一段时间。是或否?”   温良抿唇:“我以为新闻报纸写得很清楚了。”   安德烈微微一笑:“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在抗拒回忆那段经历,试图模糊盖过话题......这不是聪明的决定。”   温良:“是。减少你的废话,继续。”   “我给许多人打电话。你的朋友,老师......还有监狱里的那位。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说,他喜欢你。”   安德烈说这话时紧紧盯着温良,看犯人似的眼神,自信会勾出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你知道这点对吗?”   “是。”温良说,“怎么,你要说我的秘密是个同性恋?”   “我可没说。而且gay算什么,你是个处男,这点更稀有劲爆,倒不如说它才是秘密。”   隔壁教室。   听取哇声一片。   “安德烈快收敛点吧!温看样子想杀了他。”   女孩们怜爱道:“这么保守的男孩子,少有了!”“可惜我不喜欢小处男。他们太莽撞......”   另一边,安德烈还在继续。"你来到底加堡短短几个月,接连发生数起大案......"   温良心底最大的秘密已经接着反问的口吻说出,此刻十分轻松,也不怕安德烈的审讯。他很好奇,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然而安德烈越说越离谱。   “.....我有理由相信,你就是幕后黑手!”他语气坚定,“是你,将死神带来底加堡,所有案件背后有你的身影!”   温良错愕:“哈?”   安德烈道:“别装了!露出你的真面目来吧。可恶的歹徒,费尽心机潜入FBI,你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小小底加堡满足不了你的野心,你要给匡蒂科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吗?”   安德烈越说越沉浸于自己的正义之中。教室内却沉默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测谎仪纹丝不动。   温良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变为‘看你怎么编’。   老师不得不打算安德烈,暗示他审讯错了方向。   安德烈听懂了。他懵了。不是这个秘密是啥?   这场审讯不了了之。   事后安德烈百思不得其解,乞求温良解答,被拒绝后他也没恼,摸着脑袋为自己方才的步步紧逼而道歉。   “其实我根本就没和那个裘伯尼通话。监狱的人说他已经死了。”   温良惊讶:“什么!?”   尽管最开始这人入狱时,他对结局有所猜想。这些天忙碌训练,他又故意忽视,陡然得知了死讯,心绪立刻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直至晚上躺在床上,温良冷静下来,质疑消息的准确性。   裘伯尼会简单死去?   还是......他假死脱身?   温良不愿再被缠上,忧心忡忡睡不着觉,忽而转念一想,自己培训的机会还是裘伯尼认识的人推介的。他立刻放平了心态。   接下来几日他连做噩梦,起床时满腹怨气。没人敢跟他说话。身边肉眼可见地空出了一大块地盘。室友马南也没来招惹他。   耳根清静,没人说话,温良的心情却更坏了。他压着烦躁埋头苦练,没过多久收到了惊喜。教官宣布他体能合格,不用再加训。   不用五点半起床,也不用晚上在散步学员的目光中跑得累死累活,温良的精神焕然一新。好心情持续到对峙情景推演课,课程结束后,温良哀伤地收拾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的自信。   对峙情景推演课,目的在于训练FBI学员的危机意识,帮助找准开枪时机。学员们会模拟与歹徒见面,和他对话,通过现场评估、对方是否持械、行凶意愿,来判断开枪时机。   老师提醒:“请记住我们判断的准则。迟疑一秒,都会造成自己或队友的死亡。”   温良自以为掌握老师教授内容,几个情景模拟让他信心破碎。   “这位是约翰·科里,几天前在临近街区入室抢劫并杀人。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便利店值班,柜台旁有小刀。”   随着老师介绍,屏幕播放视频。一个坐在空荡便利店的男人。他抬起头,惊问:“你是谁?”   温良呵道:“FBI!把你的手举起来!”   约翰走出柜台,用更大的声音吼回来:“我不在乎你是谁!这里是我的地盘。滚开!”   他情绪激烈,手一个劲儿指着大门。“快滚出去!”   “你站住,冷静,不准再靠——”   温良没说完,约翰怒目猛冲来。脸庞眨眼间凑近,仿佛下一秒冲破出屏幕,挥舞的刀子直插温良大脑。   他幻疼了一瞬。   视频被暂停,定格在约翰狰狞的半张脸上。   “你掏枪的时机慢了。”老师评价道,“你以为他可以沟通,试图和他对话。我们逮捕罪犯最忌讳这点。你唯一要做的是发出命令,他必须听从你,遵循你,不然他会有危险。你就是那个强大而无可辩驳的权威。”   温良有点明白了,“对话是发生在平等关系中。我不能只喊口号,歹徒会觉得我在虚张声势。我必须表现得强悍,让他们找不出一丝弱点,才能让这群人乖乖照做。”   然后又遇上几个新情景时,温良手忙脚乱,总觉得还可以再商量。最好笑的一次,那人明明没有武器,突然冒出一把枪,将温良“打死了”。   温良还在震惊罪犯多出的武器。   老师说:“他抢走了你的枪。”   温良:“……”他甘拜下风。   又过去一月,他各科课程逐步入门。模拟夜晚射击训练拿到了三分钟全歼敌人的良好成绩。他能把车开出花来,骤停、追车、逼迫停车不在话下。反应力测试课程中,挨了近百个假枪子,在惨痛的教训下温良反应力大幅度上升,保管歹徒手才动了毫秒,他立刻能拔枪反击!   期间,他还参与了一次针对辅导员休斯敦的整蛊。   起因是他们和另一个班级学员比赛射击中,温良一枪脱靶,奠定了队伍失败的坚实基础,气得休斯敦当场大骂。   历经一个月的学习,休斯敦的脾气日益见坏,说话像点了火药,非要叫人难堪。温良险些把枪丢他脸上。   当天晚上用餐,有人找上门。   “要我说,温先生今天表现得足够好了。泰勒教官对你太严格了……”   半晌不入正题,温良直接道:“你们想让我加入你们的恶作剧?”   那人见被戳破了,放弃铺垫,坦然承认。   “我加入。”   在全体学员的智慧下,经验多如休斯敦也逃不开阴沟翻船,惨遭戏弄。以为真发生了杀人案件的他,慌慌张张跑到案发现场,被死而复生的尸体抱了个满怀。浓厚的番茄酱全糊他身上。悄然冒出的众人哈哈笑。辅导员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众人鸟兽状散去。   休斯敦气哄哄对温良说:“我信任你!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以至于有次,温良不愿意见休斯敦被他们折腾太惨,主动给辅导员打小报告。休斯敦怎么也不信,于是收获一间空荡的房屋。他怒斥搬运家具的学员一顿,口干舌燥,拿起杯子,被灌入的辣椒水呛得流眼泪。他气得无法忍受,决定驱车逃离匡蒂科。   然而他在车内坐了半天,汽车空响引擎。他怒而下车,骂骂咧咧着,数道车前灯光束打来。所有学员们嘻哈涌上来。他们早料到休斯敦会撤离,暗地里对督导员的甲壳虫坐了手脚,将车垫高一截,肉眼发现不了,轮胎不着地可不就只能空转?   不愧是专业的。思维逻辑就是缜密,一环扣一环!   ·   虽然学员们和辅导员斗智斗勇,让不少老师吃尽苦头,但他们还是秉持公正,给合格学员颁发了结业证书。   其他人似乎忘了他的身份,把他当成新特工分配去亚特兰大市的FBI驻地。温良犹豫。索恩教授劝他接受,说局内有免费进学的机会,他可以帮忙申请佐治亚州立大学的名额。   于是温良在佐治亚州盛开山茱萸的日子上岗了。   他勤勤恳恳半工半读了一个月。白天在警局工作,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去大学。学校有夜校班,周末会有实操课和访谈实训。劳累得他回家只想一脑袋栽床上,第二天醒来看着窗外的杜鹃花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五月末,亚特兰大的公园内到处是疯长的藤蔓。频繁的暴雨让温良习惯带伞出门。这天,他在雷鸣电闪的下午,举着伞跨过一滩又一滩的积水。   灰蒙蒙的水洼忽然出现倒影。   温良似有所觉地抬头。   “温探员,你有新任务了。”   “潜入亚特兰大联邦惩戒监狱,调查越狱详情,更重要的是找出哪些官员和狱警已沦为他们的眼线。”   “他们不会想到会有一个亚裔FBI。还如此年轻。” 第52章 亚特兰大联邦惩戒监狱:  1991年5月末。    清早亚特兰大警局尚且飘满焦苦……   1991年5月末。   清早亚特兰大警局尚且飘满焦苦的咖啡味,一份匿名包裹悄然送至。刚值完夜班的巡警打着哈欠掀盖,才瞄了个形,那口气立即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看清了盒中的物品后,更是疯狂冒冷汗。   炸弹!   盒盖一开,自动倒计时。   擦咔——   有人掀翻手中的黑咖啡。办公室顿时活了过来,人人淌着满后背的冷汗忙碌,清空场地的,叫人的。乍一眼看去,真是乱成粥了。   打开了包裹的人眼眶含泪恨自己手快。   温良安慰他:“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好歹你拿稳了,没叫炸弹意外起爆。”   那人唉声叹气,不知道听起进去没。   紧张的氛围直到ATF(烟酒火器局)来人才缓解。眼看拆弹探员穿着防爆衣,全副武装地走进厚碳钢密封的防爆容器,其余警员不由揪紧心脏,如临大敌地望着。门口的走廊来往了FBI探员,身影忙碌。他们在调查炸弹出处。   可以说人人的神经紧绷着,生怕出了意外,来个集体因公殉职。只有一个人悠哉悠哉,端着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喝也就算了,还咂巴嘴。听有人说没吃饭,他还上前搭话,说点了披萨可以分享。   饶是那个饿肚子的警员心知是关心,狐疑的视线忍不住打量去。   不光他,几乎所有室内的警察余光关注着这人。他太特立独行。   大家紧张得流汗,有人却像个没事儿人,还笑得出来。   亚特兰大警察本就对联邦派来的FBI不满,这位还非美利坚人,异于本地人的外表看着就别扭。如今这番动作,谁瞧见了都得气闷。甚至有人生出不好的联想:   这爆炸案不会......   顾及是同事,对方还接受了匡蒂科联邦调查学院训练,人们强行压下怀疑。然而拆弹拆到一半,见人真溜达出去吃饭,怀疑重新浮现。   ATF探员忙活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拆了弹。人们缓了口气,又得知个好消息:凶手被抓捕归案的消息。大家面上喜气洋洋,看见那名戴了镣铐的男人时,虽有惊诧,却还算意料之中。   难怪不紧张,他就是主谋!   温良因蓄意炸毁亚特兰大警局被逮捕。   联邦调查局震怒!他们立刻派人查明情况,随着案件深入调查,人们发现1990年底加堡冬季的每个大案都有这人的身影!简直是细思恐极!   法院判决这名前FBI探员现爆炸案罪犯,因极端暴力和危害公共安全,交付联邦最高安保重型监狱——亚特兰大联邦惩戒监狱。   温良的犯罪履历很辉煌,够格进入监狱:   他与抢劫犯合谋,和林中屠夫是知音,枪击案和劫机案背后都有他的身影。他一来底加堡,犯罪率本就高的城市勇攀高峰!而且在范围、知名度、杀伤力上再创新高!   监狱位于亚特兰大城区东南部的麦克多诺大道,偏僻,远离市中心的喧哗。这座监狱只收重罪男性犯人,常驻‘居民’战绩辉煌,有武装抢劫的,有袭杀执法人员的,还有几年前大规模纵火暴动的古巴重刑犯。个个背景复杂,要么是跨州大宗毒品贩运商,要么是黑.手党中层以上的头目。   男人们多,相处久了,这群狱友自然划分出派系,各自认了首领。这几位大佬,连监狱长和狱警都要礼让三分。   在六月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温良这名犯下滔天恶事的囚犯,来到了亚特兰大监狱。   这座红砖古典堡垒屹立在双层铁丝网高墙后。走进来看,会发现深浅不一的砖面。   温良拿到了监狱资料,知道这是因为1987年发生的古巴囚犯叛乱。为了不被遣返回国,囚犯放火烧宿舍,扣押亚特兰大监狱75名员工。联邦政府不得不妥协,所有参与暴动的古巴人无限期暂缓遣返。可政府官员心里也欧气,移民局故意拖延,以至于四年过去,绝大部分囚犯仍未有机会听证,无法获得合理身份。   这么看来,古巴囚犯派系参与越狱的可能性不低。他们眼巴巴想要在美利坚生活,然而就凭借87年的暴动,政府不可能放这批暴乱分子进入社会。   瞭望塔上,持枪狱警关注着这批新来的囚犯。隔了老远,那股如芒在背感却没减弱。但当步入囚犯的放风区,诸多炯炯目光看来,新人立时觉得前头的经历算轻松的了。铁丝网后人挤人,有的壮实汉子身体都要被挤扁了。新犯人大吃一惊。   如果是寻常的犯人报道,自然不会有这种人头攒动的盛况。然而他们可是听说这批罪犯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此人脑子精明,阴狠歹毒,一直躲在幕后搅动底加堡的局势:格雷家族儿子一死一废,摩根集团领头人和继承人直接空难没了,安东尼家族折损大半,在汉州政坛销声匿迹。因为他的阴谋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可怕。众囚犯边心有余悸,边好奇搜寻。   目标很好找。毕竟亚裔的特征明显。人群有且只有一个。   躁候的人群反应各异。   有人嫌弃:“看着好弱。”   有人跃跃欲试:“哈,看我把他揍趴!”   还有人看温良的细皮嫩肉,兴奋吹口哨。   不管是哪种,都以往见到新人还激烈。其中不乏派系大佬的人,想浑水摸鱼,激怒温良,摸清他的底细。而押送他们的狱警只怕收了好处,对污言秽语一概无视,自顾自将他们放这儿喝冷风,美名其曰交流狱友的感情。   温良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目光在表情亢奋的人群中逡巡一圈,他便有了主意,视线紧锁其中一人。   这人年约三十五,松垮的囚服露出白色内衬,下巴胡茬乱糟糟。他属于挑衅中的下流派,察觉温良看来,叫嚣:“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嘴巴说着,眼睛却快速朝下方斜睨。这是个无意识的厌恶表情。再看他讲话间,不时空摸手指,细看那处有淡淡的细印。温良心有几分肯定。   温良礼貌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犯人眉头飞速皱了下,才回答:“艾迪。”他换上调笑的表情。“对我有意思了?”   “艾迪,你不觉得对不起你的妻子吗?”   那人下意识去摸无名指,神情大骇:“你怎么知道她......”   声音戛然而止。提高的嗓音在草场逸散。周边的犯人噤了声,部分下意识朝他投去复杂的目光。   艾迪转念想,自己这个年纪结婚不奇怪。他放了心,却听温良不紧不慢道:   “你入狱这件事儿,瞒着你在犹他州的摩.门家人真的好吗?”   艾迪脸色变得难看。他从未对外说过他的信仰。如果温良和他相处过,察觉这事儿也不奇怪。可是......   他目光悚然地瞪视温良。倒让温良有几分心虚,他认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穿的圣衣。   虽然才六月份,可囚犯们每日劳作,少不了出汗,谁会没事儿干往里面再穿一件衣服?今天又不是礼拜或弥撒的日子。只有虔诚的教徒才会这么干。鉴于他的西部口音和长相,排除犹太教和门诺派,也就摩.门教徒了。   摩.门教禁欲,不抽烟不喝酒。因为要外出传教,教徒普遍擅长多国语言。联邦调查局对这种秉性的人大为赞赏。温良那一届的学员中有三个摩.门教徒。这些人无论春夏,衣服底下一定会穿上白色圣衣。   像这种有信仰的教徒,大多数把牢狱视作污点。倒不是因为违反联邦法律。对于教会而言,被异教徒审判的耻辱更大。   这人看着就不是能担事儿的,肩膀微缩,温良猜是个胆小的。当然也会把这事儿藏着捏着。   其他犯人看热闹。   温良继续:"也是,你瞒着家人的事儿本来不少。比如,你那好几个老婆。”他还提了女人们的分工,照顾家庭的、工作的、探监通信的......当然全靠推测。   多个老婆这事儿并不难猜。   一开始艾迪便不慎说漏了嘴,在反问他怎么知道时,接了个“th-”的音。那简直是把这事儿摆明面了。其他囚犯看向艾迪的视线更是让温良确定了想法。   看看那些白人,多是目光鄙夷。而部分墨西哥裔和古巴人则有几分羡慕。一个老婆可不至于让大家的脸色这么精彩。结合艾迪摩.门教徒的身份,猜测出结果很轻松。   因为摩.门教徒早先支持一夫多妻,被主流教会和人群排斥,因为种种原因,迁居犹他州。尽管后来废除了多妻制度,仍然有派系不接受。   艾迪用见了鬼的眼神看温良。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不出来,被安排试探人的任务抛之脑后,心中萌生惧怕。没看才打个照面,他所有秘密都被捅出来了吗! 第53章 要我帮忙越狱吗:  因为艾迪的事儿,其他囚犯略有收敛,只用隐晦的打量扫过新人堆。同……   因为艾迪的事儿,其他囚犯略有收敛,只用隐晦的打量扫过新人堆。同派系的窃窃私语,目送狱警赶鸡仔似的把人驱走。   第一天监狱报道,狱警带新犯人们熟悉场地。   监狱划分出四个区域,狱警先带他们去东侧行政区。典狱长和一众狱警办公的行政大楼坐落此地,旁边有栋附属小楼,用作收押囚犯。   新人们要在这里脱衣搜查,录指纹拍照。狱警会告知他们监狱规则、囚犯的劳改任务,含糊提点他们监狱情况。免得脑子里打打杀杀的愣头青在监狱里冲个头破血流,白白增添狱警的负担。   进入收押大楼,众人第一眼看见墙壁上现任总统的照片。   有囚犯吹了声口哨:“谁挂的照片?给总统阁下找了个这么好的观赏位置。”   可不是。就在高墙上,正中央,居高临下。要真有人在那,保管将底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总统在,咱们还是端正点,别脱人衣服了吧?”   狱警扫了眼时钟,额头直跳。这届囚犯气焰有点嚣张啊。   其实往年每回新囚会从草坪铁丝网前走一遭,也是为了让他们看看老囚犯。甭管是被揍得凄惨的瘸子,还是筋肉贲张冲人冷笑的硬汉,都会起个威慑作用。   初来乍到的人以为监狱内腥风血雨,又见了那些比自己强壮的人,少不了缩着脑袋安分过几天日子。   然而今天闹了温良这出,仅仅几句话,便让一个老囚犯脸色大变露了怯。其他老人忌惮,没有再胡乱开口,落到这群新囚眼中,那就是他们退缩了!   罪犯眼光最尖了,你退一步,他就敢逮着机会进十步。   狱警感觉自己的威严岌岌可危。“够了!给我脱。”   他怒目圆睁,飒飒挥舞警棍。大楼内值守狱警见情况微妙,也凑进来。囚犯们见好就收。   “行了行了,脱!现在就脱。就当今天给总统开眼了。”   此人荣获一棍,打得他龇牙咧嘴。   温良面不改色脱了衣服,任由狱警检查。那只警棍划过他的腰腹,往下,瞅着就要撩起某个俏生生的小东西。   温良皮笑肉不笑:“再继续就不礼貌了。”   狱警啧了一声,倒也收手了。   这批囚犯有十五人。两个因为皮肤溃烂或性病被带走,一个后背有三头蛇纹身,叫另一个狱警接手了。   剩下没问题的人换上囚服,领着发放的物资,朝宿舍走。   他们徒步经过服务区。这里主要是囚犯们工作和学习的地方,有政府的劳动工坊和教育大楼,一座水泥砖石砌成的礼拜教堂。以后囚犯们会去劳动工坊干活。   再往前走是食堂和医务楼,五座监舍塔楼在后方。   犯人普遍被分配去前四座塔楼。最后留下的温良被带到第五座塔楼,绕着旋梯上到四楼。走廊笔直,左右两排牢房,铁栅栏后出现一只只眼睛。狱警掏出系了粉色缎带的钥匙,打开左侧的一间房。   “进去吧。这楼全是当年快把监狱炸没的古巴佬。你们一类货色,有的聊了。”   温良没生气,轻轻瞥了狱警一眼。他说:“去医院陪她吧。刚化疗完的病人需要陪伴。”   他怎么知道!?   狱警可算体验到艾迪当时的不安感。他摸了把冷汗。不怪艾迪乖觉成那样,倘若真有一个人,才相处短短半小时,却洞穿你未曾说出口的隐私,换成谁都要夹紧尾巴。   抛下了炸弹的罪魁祸首往屋内走,显然没把他方才说的话放心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当事人却无法忘怀,下意识紧随。   温良在观察屋内的摆设。方块大的房间,三面墙壁,顶部开窗,光线照亮灰扑扑的地板。看它上下钢架铁床,应该是两人间。洗漱台和马桶都在同一个角落,陶瓷边沿厚积污垢。   “我一个人住?”   狱警尚在恍惚:“是......”   这一开口他可算恢复神智,正要追问,而得知了准信的温良已不打算留人。他不客气地指着门,示意人出去。   “麻烦关下门。”   狱警迟疑看了他好几眼,见温良拿定主意,僵持反而叫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不愿意惹恼了人,狱警讪讪告退。   他走后了,温良才克制着小松了口气。脑袋有点用过度的疼。   他说的那番话,有部分原因是看到狱警挂了对讲机的肩绊,上面卡了几根长短不一的头发。而狱警是个寸头。再看这人钥匙扣上的粉丝带。那是癌症行动的患者支持丝带。回想接触以来,狱警对时间的关注,常常看时钟,只怕是有女性亲属在医院刚做完化疗。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   联邦调查局提供了亚特兰大监狱从上到下、从狱警到囚犯,共计2170人的资料。   堆在一起,怕有六十楼层高!   温良真是感谢他们的信任!   哪怕探员挑出重要人物,那也是不小的工作量。温良拿出了备战高考的架势,挑重点找核心记关键,分秒必争,背得大脑发晕,准备转移阵地时他差点眼前一黑栽倒。   这名狱警给温良留下印象,因为他有个患了乳腺癌的妹妹。当时因为同情,温良又细看几眼,知道对方近期做化疗。   温良庆幸他记得这些。不然就要像在草坪时抓瞎了。多亏了艾迪特征显眼,他才能推测出个大概,敢在众目睽睽下说出。   经过一狱友一狱警,想来大多数人会将信将疑。但温良也知道还会有几轮试探。光说监狱除开典狱长代表的政府人员,其他三大势力,一个来一回,足够扒没他这个假福尔摩斯的脸皮。   温良小身板脆弱。虽然跟着FBI培训了三个月,过得水深火热,本领也渐长,但放在天生体魄发达,从小打架长大的男人面前,那点身手就不够看了。   他干脆和对接人合计,自己这个“极度危险”的囚犯享有最高规格的待遇!把他全天关起来,放风也不准!   对接人先是皱眉,突然眼睛发亮拊掌大赞:“聪明!应该叫他们主动,想尽办法来联系你。”   温良其实私心是为了让自己的肉体安然无虞。但他也没有犹豫,丝滑接受了夸奖。   当然,温良也想好了万一他们安如泰山,那换他出动。只不过温良会很质疑,他这个罪犯鼎鼎聪明还履历辉煌,还不够格被拉拢?   该怪他们有眼无珠。温良带有几分羞恼地想。伪装成罪犯到底不是他的本意,他烦得很!   幸好事情没糟糕到那个地步。   温良睡了三天监狱的冷床铺后,终于有人找上来。   来人深色卷发,肩背线条硬朗,纹身从脖子蔓延至囚服下。他操了一口蹩脚的英语,还杂七杂八带上西语俚语。叽叽咕咕的话,温良就听懂了一句客套话。   “Que bola, asere?(嘿哥们儿,最近怎样?)”   温良明白他是古巴派系的人。“怎么?你想我帮你们越狱?”   那人惊了,慌忙左右张望,见没有狱警在,方才气坏了地跺脚,大力拍打铁栏杆。   “你乱说什么!小子,小心你的嘴巴!”   温良的人设是自信骄傲的犯罪大天才。他哪能受了小啰啰的气?   “不是?滚吧。”   他说着躺回了床,似乎看一眼门口的人都叫他厌烦。   那人在原地还想大喊。温良还没说话,隔壁牢房的古巴人先怒吼:“蠢货,你要把狱警引来吗?”   于是温良听到门边的声音变小了,既然不会吵着他,他当没听到,美美入睡了。   温良仿佛秒入梦乡,睡得死死的!   古巴人气又没办法,垂着头无功而返,招来好顿骂。   古巴人的首领马洛洛气得又踢了他几脚,把人踹得直吐血。他的神情才转而宁静,摩挲着受伤的红黑编织绳,说:“你真是办了个好差事儿。我们本来可以当第一个向他送好的人。”   许是古巴人动了,监狱的另外两股势力也坐不住,纷纷派人上门。   所有人无一例外接到了温良平的问话:   “要我帮忙越狱吗?”   温良坐在下铺,嘴角微笑露出微微牙齿,光线照在他白皙脸蛋上,似乎有淡淡的光晕在面庞晕染开。他恍若一个乐于助人的小天使,配上清泠泠的双目,隐隐散出纯粹的气息迷得人晃神。   囚犯们片刻后才缓过神,心中立刻提高了对这人的警惕。   哪有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越狱是小事儿吗?不应该你来我往地试探,利已达成一致,才言辞隐晦地透露,最终结成同盟吗?   温良可没耐心走那套程序。他就是个半吊子罪犯,暴露了怎么办?他还是保持不按常理的行为,让帮派无法揣摩透他。   总之,温良的这顿直球,打得三大帮派的人相继折戟沉沙。他们灰溜溜回去,第二日工作时带了满脸的伤。   温良这边安静了一段时间。   某个夜晚,又有人偷偷摸摸跑来联系他。这会他说:“没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老大说了,别管这人怎样,先拉到自己的阵营再说!不服管教可以训,太天真可以培养,是水货就剁了,有威胁再杀了。 第54章 为什么会有FBI探员来联系你!:  事实上,温良并不知道谁要越狱。    联邦调查局派他来……   事实上,温良并不知道谁要越狱。   联邦调查局派他来卧底监狱,目的之一,便是探查越狱情况。   没关系,看他诈一诈!毕竟蒙对了显得他眼睛锐利,聪明绝顶!猜错了也不打紧。   于是古巴人、雅利安兄弟会、墨西哥裔帮派赶来交涉时,温良开门见山地问了,并可喜可贺,他诈出三条大鱼。   囚犯谁没个越狱的梦?   但真没想到三个帮派都在做这个梦啊!   现在他们陆续上门要谈合作,嘴上笑吟吟,说着好听的话,但只要温良不同意,他很相信有的是报复等着自己。   于是温良和他们约定了时间。   那日傍晚。   三个帮派的人在去第五塔楼的路上相遇,他们不约而同抛出谎言:   “我去小卖铺买点东西。”“刚刚叫一个蠢货撞了,我去医务室抹药。”“吃撑了散散步。”   片刻后,人们在第五塔楼相遇。三人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他人的谎言。   “不是去小卖铺?来宿舍做什么。难道你要买屁股?”   “医务室不开在这儿了吧?还是说你打算叫古巴佬们送你见上帝?”   “散步散到别人宿舍?下一秒是不是要躺别人床上?”   既然拆穿了,没人强撑着要继续扯谎,纷纷扭头哼了声。然而他们走着走着,不曾有人离开,个个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当温良听到脚步抬头看去,铁栅栏后摆着三张黑脸。   古巴人说:“你一次性见我们三人?”   这层楼都快成古巴人大本营了。除非有人能从温良房间的马桶里冒出,谁来找过温良他们清清楚楚。虽然没听清谈话内容,但他们猜测温良初来乍到,不至于没脑子地得罪其他两帮派,会想多接触多聊聊,看谁开价高。这很正常。   可是没想到温良把时间定在一起了!   温良表示节约时间啊!而且三方人马可以互相牵制,以免两人独处,谈不拢了,对方想不开要揍他。   墨西哥裔哼了一声。“胃口很大啊。当这是集市搞招标呢?”   雅利安兄弟会的人怒道:“你什么意思!?我们诚心要和你合作,你却叫上其他帮派的人,故意来折辱我们!罗根会叫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黄皮猴子你等着吧!”   温良感觉这才正常。   当然不是他有病想挨骂,只是这人背后的雅利安兄弟会比较特殊。   这个组织的成员全是极右翼白人。他们坚持白人至上,反对移民、仇视少数族裔。新成员想要加入,需要杀死一名囚犯作为投名状。囚犯的选择除了白人,皆有可能。   根据联邦调查局的资料,他们现任领导人罗根,是佐治亚州的德国移民。祖父在战争结束后带着全家迁居美利坚,父亲深受佐治亚州乡下白人优等论文化的影响,在青少年时期加入三K党,多次参与针对黑人的爆炸、暗杀,后来被死刑,临行前声称他是为了光荣的事业献身。生活在这种家庭氛围中,罗根成为白人利益的坚实拥护者,因为试图纵火烧黑人社区而被逮捕入狱。   这种致力于搞种族歧视的组织,居然第二个找上自己!能不让人惊讶?   他甚至做好了会被这群人选为入会投名状的准备。   眼下这人口口声声的威胁,才是温良设想一开始会有的待遇。既然是意料之中,也就不会生气。他情绪稳定,有的人却误会了。   其他两派的人心思各异。墨西哥裔率先坐不住。他本来气温良不重视他们,但看着向来鼻孔朝天的白人破防,别说愤怒,他高兴都来不及。   “饼干佬,滚回乡下去吧!”   简单一句话,成功引来雅利安兄弟会的人怒火。迸射火光的四目一对视,两人立刻抡起拳头,纠缠起来。   打得太痛快。温良估计他们早和塔楼负责的狱警交涉好了。   男人的闷哼与拳头砸肉声在空气回荡。温良心生不忍,抿紧了唇,却见古巴人双目炯炯地观察自己,他顺势朝下扯扯嘴角,自然地转为嫌弃的表情。   当人们终于开始讨论正事,时间过去了十分钟。温良坐在床上,双方隔着铁栏杆对望,外面三人的站位简直像是恨不得在彼此之间挖出太平洋。两个斗殴者负伤。   “要不你们先去医务室看伤?改天再聊。”   两人硬邦邦回绝了。因这点小伤就走,回去后得被揍死。   “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了,我直说了,越狱这事儿当然是人多力量大。大家合作吧!”   古巴人:“不。”   温良看向另外两人。雅利安兄弟会的人没表态。墨西哥裔捧场地问他理由。   温良反问他:“为什么不合作呢?你们都想越狱。”   墨西哥裔没回答。   温良让他们回去禀报老大,再好好想想。   他不选择加入帮派,便是怕单独加入任意一帮,对立派系直接把他当敌人,对他打打杀杀。   谁叫他的人设可是个犯罪天才!放在敌营里那可是妥妥的大威胁!想要早日铲除他不奇怪。这么想,温良还有点美滋滋。   他等着派系的人再来联络他。没想到先等来几个熟人的消息。   隔壁的狱友告诉他:“监狱来新人了。你应该认识。一个叫林中屠夫,一个万圣节枪手。”   万圣节枪击案主谋,贾斯珀。当初法院判处他死刑,然而贾斯珀家有点势力,从迈阿密请来王牌刑事律师,为他上诉、辩护。温良前往匡蒂科时律师刚上交了上百页的上诉状。   屠夫博迪全靠他的狂热崇拜者们,不然早就该为死在他手下的无数冤魂偿命了!   这两人会转过来,也在温良和对接人的意料之中。   帮派大佬哪里说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他们不会轻信人。既然温良利用其他的罪犯罪行,打出犯罪天才的招牌,这群人很有可能会把人找来。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看就知道了。   得知这个消息,对接人起初颇为忐忑。温良向他保证没问题。   不管是银行抢劫犯,还是屠夫,或者万圣节杀手,他都不怕。反正他被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   “我不信他们胆子大到引这些人来见我。就算来了也没事儿,有铁栏杆在,要是他们还提供钥匙或者枪,那不就是给典狱长收拾他们的理由吗?”   狱警可以对斗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囚犯要是用炸药、枪之类不该存在的武器,那就是把他们当瞎子耍了。   “他们把这群犯人转移到亚特兰大监狱,只不过是方便自己人去接触,打探消息。”温良说,“当然,关键在于你们得真能给我一个最高规格的待遇!”   温良相当在乎自己的小命了。   对接人:“你有把握就行。正好,到时候看有谁经手过转移囚犯的事儿。”   新一批囚犯到了,温良似乎被抛之脑后,没人来找他。就在这时,狱警告诉他有人来探望。   温良跟着狱警,走过道路和一众建筑。诸多视线从暗处刺来。有的目光火热,他几乎后背要冒汗着火。   谁叫温良来了监狱一个月,整天待在第五塔楼,从没出现在人前。每日的餐食都有专人送去,他不用劳动,也不来放风。   这待遇可谓特殊至际。不过换一个普通人来,其实也不会叫人惦记,偏偏温良那日的出场太独特,猛地一下镇住众人,又卒然消失,无声无息,好似他未曾来过此地。可怜了囚犯,不管见过他的,没见过的,心都跟有猫爪在挠似的,对这个快成了传说的人物好奇死了!   如今终于瞧见人了,可不得使劲儿看。看个够!   而对方也确实值得长时间注目。光是那张脸蛋,哪怕是笔直笔直的男人也忍不住看上几眼。囚犯们太好奇温良小小的身板,怎么就做出了那些骇人听闻的恶事儿?   好不容易进入了行政区大楼。那些肆无忌惮的眼神可算消失了。温良松了口气,却又迎来了狱警奇怪的目光。   有人嘀咕:“怎么会有FBI来找他?”   探监房内。   他的对接人端坐另一侧。他告诉温良,囚犯转移背后的势力调查清楚了。   竟然是典狱长主动参与、积极促成了囚犯转狱。   “接下来你的观察重心加上他。”   温良领了新发布的任务,离开探监房,下到一楼,看到了正在受训的囚犯。里面有眼熟的面孔。温良细看几眼,认出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监狱时不合格的那批。   为他带路的狱警顺着目光看到这批人。他感慨道:“几年前可没这么麻烦。给他们做个检查录个指纹就结束了,哪里需要提醒一大堆?”他叹了口气,“不过典狱长也是好心。”   典狱长?温良来了兴趣,捧着他打听。然后得知,在这届典狱长上任前,没有新人培训这个环节。   囚犯干架?反正也不会伤到狱警,他们全当热闹看,有时还打赌这个周会有多少起暴力事件。   但87年的监狱暴动,监狱人手大清洗。新任典狱长被调来。他从上到下给监狱来了场大改革。   典狱长想要增强囚犯的素养。照他的话来说,都进监狱了,还当个屁的大爷!必须学会缩着肩膀做人。   当晚沉寂许久的墨西哥帮派找上门。   “为什么会有FBI探员来联系你!?”   “你开什么玩笑!当然会有人联系我!”温良说,“我可是当时最年轻也是最天才的犯罪大师!要不是那群人不宣扬我,我会收获比汉尼拔还多的崇拜者!”   今年情人节上映的《沉默的羔羊》让这名优雅的食人者家喻户晓。   质问的人懵了:“这、这样吗?”   温良怒甩他:“那群该死的警察把我宣传成好人!真是气死人!”   墨西哥人感同身受。黑.手党本来就以事业为豪。“对对对,太看不起我们犯下的罪了!小兄弟,我看好你,出狱后,我们一定帮你澄清!” 第55章 我给你带了礼物:那是一颗金发碧眼的人头!   随后找上门的雅利安兄弟会只向温良确认了一件事儿。   “你会制作炸弹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因为试图去炸警察局才被送进来的!我要是不会制作炸弹,那世界上就不存在炸弹这东西了!”   那人表示怀疑,询问温良会做什么类型的、会用到哪些原料。   要是让一个月前的温良来回答,肯定两眼抓瞎。但现在可不一样!为了充分了解炸弹知识,他经过了ATF联邦烟酒枪炮管理局的特训!   管理局里都是常年深耕弹药领域的专业人员。毕竟部门职责之一便是解决爆破案件。但凡有炸弹现身的地方,几乎也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大到境外势力泰坦组织的自杀式炸弹袭击,小到寻常节假日的烟花;有的炸弹平凡无奇,有的涉及各种独门偏方,有的利用新材料颇具创造力……   林林总总,ATF的探员什么没见过!他们总结经验,梳理出一个足以糊弄普通人的知识,一股脑全部灌输给温良。   温良不说百分百记住了,至少糊弄个外行没问题。   至于内行,要是帮派真有人,也不至于找他了。   雅利安兄弟会的人果然被糊弄过去。“合作随你安排,我们只要炸弹。”   不怪兄弟会的人这么说。他们实在是缺乏炸弹人才。   炸弹是个技术活。   雅利安兄弟会由于糟糕的入会仪式,一直在监狱饱受诟病,人数是三个帮派中最少的。但他们自认,凡是加入的无不是精英人士!只有一点微乎足道的小缺点——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会自制弹药。   雅利安兄弟会的老大罗根认为想要越狱,他们必须拥有好武器。鉴于古巴人辉煌的过往,罗根一直在试图拉拢他们。   然而尽管古巴人也想越狱,还想得不得了,但他们更不愿惹事儿!   雅利安兄弟会以极端仇视其他人种出名。他们不顾及杀人,尤其是黑人和黄种人。   古巴人不想自惹麻烦,数次拒绝罗根。   雅利安兄弟会也是有脾气的。难道没你我就不行了吗!?他们决定找会搞炸弹的犯人。   只是亚特兰大监狱吸收了四年前的暴动教训,几乎不怎么接收炸弹囚犯。难得的几次,要么是囚犯选择了墨西哥裔帮派,兄弟会只好把他列入投名状名单。要么是囚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却被墨西哥黑.手党气急败坏、不要脸地暗杀了!   大家斗来斗去,两败俱伤。没人拥有炸弹,无法威慑狱警。他们期间也有数次小型越狱,在这任典狱长的管理下,每一次都惨遭失败。如今时隔两年来了个温良,这次他们怎么也要把握好机会。   墨西哥帮派和古巴人也是这个想法。古巴人首领马洛洛亲自来见温良。他和善地说:   “只要咱们计划成功!所有媒体都会报道这伟大的越狱,它将会是跨世纪的胜利!你会是最天才的人物!”   温良和三个帮派达成了合作。   他有点不敢置信,这么简单?   每次这些人来找他谈炸弹的事儿,他不免想狱警哪儿去了?   “我们收买了。他们都是群软骨头,只要有钱,你还能叫他们学狗叫。”狱友不屑地撇撇嘴。   起初温良只提供炸弹,拒绝参与越狱的详细规划。不过可能是想要考验人,或者单纯压榨人才,他们叫温良提建议。既然给了开口的机会,温良不会放过。   许是他说的有道理,他们说可以满足温良几个愿望。   温良没客气,道:“让我见见老朋友们。”   温良没忘记索恩教授教过他的东西。当初他们去监狱和罪犯交流,归纳同一类型罪犯的犯罪特征,这些特征与课堂所学有时高度重合,有时又独具个体的差异性。不管怎样都让人受益良多。   这次温良做好了心理建设,管他来的是屠夫还是贾斯珀,他不怕!他打好了腹稿,跃跃欲试和人见面,自信无论何种情况他都能轻松应对,直到他看到了来人——   “艾、艾弗!?”   送艾弗来这儿的囚犯嘻嘻笑,目光却钦佩不已。“你真厉害,还能让别人自愿帮你定罪!这可是艾弗!”   艾弗瞥了他一眼,那人立马不说话,一溜烟跑开了。留下两人面面厮觑。主要是艾弗在看,他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温良的身上!视线贪婪地从温良身上每寸皮肤划过,似乎饿了三个月般饥渴,喉咙不住滚动。   “温......温......”他扯起一抹微笑,角度越来越大,唇角疯狂地要碰到耳朵!“我终于见到了你!他不在了,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他握紧铁栏,脸颊被一根根杆子挤得变形,他浑然不在乎,全身心只想挨温良近点、更近点!   温良默默退到了床边。“你在这儿多久了?”   “很久很久了。”艾弗瘪着嘴委屈得不行。可惜铁栏把他的面庞勒成三瓣,瞧着只有似人的恐怖。   温良勉强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询问他的犯罪经历,但终究败倒在艾弗饥渴荒.淫的目光中。他把人赶走了。   艾弗走前一步三回头,缠绵的目光看得两边关押的犯人直摸手臂,试图搓去鸡皮疙瘩。   第二个来的是贾斯珀。   他的金发沐浴阳光,牙齿白得晃眼睛。上下打量温良的囚服后,他说:   “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从你送我那份大礼起,我就期待咱们的再次相遇。”   “那你愿意告诉我,你如何策划枪击案吗?”   贾斯珀微笑:“我的荣幸。”   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如何踩点,选择武器,怎么利用万圣节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   “你为什么选择在万圣节动手?”   “我们的生命是上帝赐予的宝贵之物。然而人们过于快乐,把鬼神当作娱乐。我只是警醒他们务必记得谨慎,常怀感恩之心。”   “你把自己当上帝,肆意夺去别人的生命。你认为自己谨慎吗?”   “你高估我了。我只是帮助上帝惩戒不虔诚的信徒。”贾斯珀说,“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践行了谨慎的美德。可是显然没有。不然我们不会在这里相遇。”   “少说些漂亮的套话,你不觉得虚伪吗?你明明不信上帝。一辈子扯谎是一件骄傲的事儿吗?你知道我们是同类,为什么不对我倾诉真相?”   贾斯珀沉默了。“好吧,你说得对。我只是为了自己。”他咧开了嘴,“我有次在六楼上课。窗外有一群人聚在广场,看起来像蚂蚁,我就想着能不能捏死他们?嗯……就像小孩时对蝴蝶玩的折翅膀、捏捏乐的游戏。我没有存心想杀死他们。”   温良克制住愤怒,继续维持他的罪犯人设。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夹杂控诉。“当然,你只是想让自己高兴。”   “当你站在高空,看着一只只蚂蚁倒地,血珠飞溅得到处都是……这是无与伦比的美妙时刻!你绝对该尝试一次!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东西能赋予人这样强烈的快感!哪怕是做爱,也不会叫我如此兴奋了。”   贾斯珀面庞浮现出狂热的色彩,他似乎还想要宣扬自己的理论,温良转了话题。   “和我讲讲你的弟弟吧。”   贾斯珀有些不情愿,他再次强调温良该去亲身体验一二,才聊起杰登。“老实说,我爱他,一直都是如此。”   温良:“说实话。”   “好吧。爱他的同时,我也恨他。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好兄弟,我们形影不离,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哥们。我们是父母的骄傲,老师眼中的乖学生。我们对彼此无话不谈。”   温良累了。“请直接说但是吧。”   “……但是他居然喜欢小猫。上帝,那种张满毛的四脚畜生居然有人喜欢!不能原谅。我完全不能原谅他的背叛!我以为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最默契的一对兄弟,他却甩了我一个巴掌,说才不是这样!”   “他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是个可鄙的叛徒,怎么敢顶着我的脸!?想到他会用我的脸干些恶心事儿,我就很生气。可是我依旧爱着他。他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忍心杀死他?”   温良:“所以你不杀他,你只是毁了他的脸。”   贾斯珀如逢知己般激动地望着温良。他坦然道:“我把杰登的脑袋按进壁炉。他不配和我一张脸!他要不是我的弟弟,他会是我第一个杀的人。”   “我们该早点见面。我可以让律师帮你打官司,我们都不该待在监狱里。我们没错……”   结束和贾斯珀的对话,温良很累。这种纯粹的变态太难相处了。   本该是第三个见面的屠夫迟迟没来。隔壁古巴人放风回来告诉温良,“他杀了去找他的人。典狱长用了五支麻醉剂,才把他抬进禁闭室呢!”   说起典狱长,“你觉得典狱长是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他是个警察,绝对是个黑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种!”古巴人讲起典狱长时,语气敬畏。“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他。”   他细数了典狱长上任以来的举动,说当囚犯斗殴,典狱长有时会故意叫狱警慢点到场;那些挑衅典狱长的人,好些死了,有的没有得到及时的医疗,有的整日做工猝死了,有的在禁闭室关了三天三夜被吓死了。   这种人会和帮派勾结,帮助他们越狱吗?   温良想找个机会去见典狱长。   他没想到机会很快来了。   艾佛又来看他。他双手背在身后,平凡五官因为舒心的笑容而添了几分光彩。   “我给你带了礼物!”   温良有种不详的预感。   艾佛乐呵呵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捧出——   那是一颗金发碧眼的人头!   “你——你!”温良猝然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是否是真的。但他立马顿住。艾弗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给出人头,那就真是人头。   贾斯珀死了?   “这家伙可是个变态!”他气冲冲地甩着手中的脑袋,“他欺负了你对不对?反正你不喜欢他。就让他的脑袋来给你提供点快乐吧!”   如此恶劣、嚣张的杀人事件!温良和艾弗不出半小时被提溜到典狱长面前。 第56章 瓦斯格监狱:转入原因为,温良疑似与泰坦组织有关。   监狱长托因比·阿诺德,是个出乎意料的年轻男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的下巴光洁,鬓角修长利落,眼神有昂扬蓬勃的锐意。他轻轻扫来的一个眼神,像抽出剑鞘的利刃,普通囚犯在这样的目光下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战战兢兢,忙不迭全招了。   极少数时,会遇上例外。今天出现了两个。   一个五官平凡,丢入人潮中会立马找不到的家伙。但只要对上他的眼睛,没人会怀疑他手中的恶行。这人随便露出一个笑,都装满了恶意。   另一个是少见的亚裔。进入监狱以来,人是待在牢房中,却从没安分过。第五监宿塔楼从他来了后十分热闹,狱警们手头也宽绰不少。   实际上温良不害怕,只是因为他不把自己当罪犯看。对于这次艾弗带了个人头来看他这事儿。温良也受了顿惊吓,潜意识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托因比说:“自监狱成立以来,从未发生过这么恶劣的罪行。说说吧,两位,你们的理由。尤其是你,温,这回决定你关多久的禁闭。”   温良看看艾弗,这家伙懒散伸了个腰,完全没把典狱长的话放心上。他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典狱长。这家伙精神有问题。谁会把人头当礼物?”   “多的是变态这么干。”托因比说,“你不要推卸责任。在这之前,你见过凶手和死者。”   温良:“......不愧是典狱长,对监狱就是有掌控力。”他就说监狱长怎么可能不知道监狱动向!   托因比定睛看着温良,呵道:“既然你承认了。我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他杀人有你的指示?”   他故意沉着脸,神色严峻而冷酷,没有留下丝毫的情面,只把温良当成穷凶极恶的罪犯来看。当汤姆开口解释,他直接粗暴打断,“不要扯你的谎言!没用。你主导了这起恶行,你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   温良觉得他受到了典狱长的针对。他现在就是个罪犯,犯下多件血淋淋的重案,哪怕是初次见面,有这个待遇也正常。可他总觉有地方不对。到艾弗站出来,典狱长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注意力转向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温良意识到方才的不对劲在哪儿了。   他没有感觉到从典狱长身上散发的恶意。   “和温没关系。是我想要讨他欢心,杀了那什么斯珀。我看他不顺眼。”   “你为什么要讨他的欢心?”   艾弗认真思考:“因为我想和他做.爱。”   温良:“......”   林中发生的事儿闪现脑海。他顿时尴尬又羞愤,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他装作头疼摸额头。   最后艾弗被判禁闭,全天候单独关押,门口数位狱警监守。另有人勘探现场痕迹。监狱已经汇报给亚特兰大警署,只待找齐证据走起诉流程。   待办公室只留下温良和典狱长两人,典狱长断然开口:“你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不。”   “我监听了你和那个FBI的对话。”   “......”失策了。温良以为对接人敢跟他谈,至少确保了环境的安全性。   托因比说:“不用担心,我不会破坏你们的行动,甚至说,我们有一致的目标。我会阻止他们越狱。但需要你告诉我,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温良有点好奇:“你不是会监听吗?”   “实际上这属于违法行为。”   “所以你监听了吗?”   “……我需要看你是否会说实话。”   所以果然按了监听器吧!?   典狱长已经知道温良的身份,他没必要继续伪装,将目前的情况逐一讲明。听罢,典狱长说:“我知道了。你按照他们说的做。”   “包括炸弹?”   “包括炸弹。”   看着托因比无比坚定的眼神,温良迟疑了。这东西不长眼,他能有办法控制,保证罪犯不伤人?“万一造成伤亡怎么办?”   “我会做好安排。”典狱长说,“而且你如果提供假货,他们会杀了你。”   在炸弹上做手脚是温良原本的想法。他总不能提供真的炸弹!他也没有寄希望于囚犯们傻,做好了会被发现的准备,每天当作最后一天过,睡到日上三竿,不亏待自己。   如今典狱长再三保证,温良……他也不想死。他答应了托因比。   接下来的日子,温良一边和囚犯们共商越狱大计,一边向监狱长泄密。在对接人找上来时,他阐明情况。双方就问题的责任归属进行了严肃讨论,最后说不过温良的探员含泪认罪。   期间,温良听说艾弗一直被关禁闭,因为监狱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无法起诉。   温良抽空去见屠夫。这人很配合他的问话。周围住的囚犯听这声都觉得啧啧称奇,在屠夫对面的狱友更是惊得下巴掉在地上,待看到屠夫找了机会,拽住温良恨不得把人抓入他的牢房,对着温良又搓又揉,把人当球似的!   幸好狱警前来帮忙。得救后温良把自己关在牢房不再瞎溜达。直到典狱长的人找上门,提醒他注意安全。   温良知道他们要行动了。   可是没想到半夜爆炸声惊醒温良。他差点从床上摔倒,四处响起爆炸声,好似人们过节放烟花。囚犯们欢呼声震得天花板不停掉灰。整所监狱都陷入暴动。窗外有冲天的火光,枪声噼里啪啦,斥骂声、呼痛哀嚎声、痛哭声乱作一团,有人唱起了歌。外面混乱得不成样了。   温良提起了心。典狱长不是说有安排吗?听现在的动静,要不是他是个双面间谍,他会真以为帮派打了监狱一个措手不及。   托因比在干什么!?   温良冲到门口,无论怎么使力,撼动不了丝毫。他奋力拍打栏杆,发出砰砰巨响,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这层楼人全跑光了?   温良爬上床,努力支着身子去够窗户。他想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枪声一直响,还有人在哀嚎!?   窗户设计之处考虑到犯人会借窗越狱。因此狭窄的只有脑袋大,离床远,除非在这里的是个巨人,否则只会像他一样两眼抓瞎,什么都看不见!   温良惴惴不安了大半夜,才在第二日太阳出来时得到消息。   监狱暴乱已经平息。只有几个狱警受伤,囚犯们死得更多。有人似是为了泄愤,朝禁闭室放火,当天屋子里正好关了屠夫。这位被狂热粉丝们纵容的杀人狂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焦黑躯体。三大帮派折了不少人在暴动中,墨西哥裔帮派的头头更是当场被射穿脑袋!   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夜晚黑灯瞎火,没人看清子弹的方向,眨眼间他们的头就倒下了。有人说是流弹,有人传出了叛徒。流言传播得很快,此刻温良得知时,版本已经变成他就是那个开枪杀人的泄密叛徒。   温良:“……”他可真冤!   越狱肯定会失败。计划全是警察做的,能成功就怪了。但温良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巨大伤亡!   当温良见到典狱长,他说:“你故意的。故意纵容他们越狱,故意等他们闹大。你想做什么?”   “那些人确实该死,不是吗?看看死者吧,他们每个人的犯罪卷宗都叫魔鬼羞愧。”托因比说,“他们犯下恶行,凭什么能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地活着?现在他们不过是恶有恶报,死在自己人手里。”   温良:“……”   联邦政府挨个带走越狱参与者,分开审问。罪犯们起初互相攀咬,后来不知收到什么讯息,一致甩锅给温良。他们坚称正是他策划了整个越狱,并且还制造了多个炸弹!   温良被带走调查。所有人都等着结果。如果他没被判处死刑,叛徒无疑就是他!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温良被转送另一个监狱——   位于波斯湾联邦驻军管辖范围下的,瓦斯格监狱。   转入原因为,温良疑似与泰坦组织有关。   雅利安兄弟会、墨西哥裔黑.手党和古巴人帮派陆续接到探子的信息。手下拍着胸脯保证在瓦斯格看到温良,天天待禁闭室,被折磨得不轻!于是老大们才放下对温良的怀疑。   此时,温良确实在瓦斯格监狱。联邦调查局觉得他的卧底工作干得还行,又给他派来第二个。   “我们收到CIA的请求,希望你能帮忙找出泰坦组织和U国反政府武装人员的阴谋。”   瓦斯格监狱建设在U国国境内,原本是U国政府关押反动人民的地方。自从美利坚陆军接手监狱后,监狱中关押的人员变成泰坦组织和U国军队的俘虏。   联邦和U国开战快一年了。军队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所向披靡,遭到的反扑越来越剧烈。前线艰难推进。联邦内部也收到多次恐怖袭击。泰坦组织相当骄傲地出来认领了。   为了早日找到泰坦组织的大本营,中情局决定从监狱里泰坦组织的俘虏下手。所以有了温良的这次任务。   出发前他收到了监狱内的具体信息。许多个视频。和亚特兰大监狱不一样,在瓦斯格监狱里的囚犯被视作敌人,完全丧失了人权。视频里他们被各种羞辱。   被选中的囚犯每日至少会遭受到至少8小时的虐待。裸体侮辱成了常规。狱警会让犯人光着身子在地面爬,骑在他的背上,有时指挥光溜溜的囚犯们叠罗汉。   温良:“我也要被这样吗?”   与他对接的线人莫名喉咙干涩:“......”   温良原本只是开玩笑。沉默让他大骇。“我不!”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了大局……你要不牺牲一下?”   “……可我不是美利坚人啊……”换成他的国家,温良倒是愿意咬咬牙干了! 第57章 再回底加堡:    温良在十月份被判转入瓦斯格监狱,但判决真正生效,还是等到了   温良在十月份被判转入瓦斯格监狱,但判决真正生效,还是等到了月末。他在监狱度过了今年的万圣节。   对接人以关禁闭的名义,把温良带进小黑屋。   一路上狱友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以为温良要去坐飞毯或者德国椅。   这两种重型刑讯手段叫人苦不堪言。飞毯将人放在可对折的木板上,通过折叠板子,把人强行折叠,膝盖贴着胸膛。德国椅则是把人赤裸绑在椅背上,伸展椅背高度让人的脊椎遭受持续性创伤。许多囚犯因此留下了腰伤,甚至半身不遂。   温良有幸看到别人受罚。那场景他不愿意再回顾第二次。光是看着画面,人们就会不寒而栗,更别提听到骨头咯吱的声响,还有凄厉要刺破耳膜的哀嚎。   这些正是监狱的日常。惨叫并不稀奇,如何让人发出更新颖别致的叫声才有趣。   狱警们由军人兼任,他们听从上级的命令,每日研究折辱人的手段。毕竟与千万美利坚民众的性命比起来,不过是使用一点非人道手段。对付的还是他们的敌人!士兵们很容易说服自己。   温良却无法适应。怎么能堂而皇之将虐待当作常态,以此取乐呢!他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前几天调来的新兵也无法适应,不仅公开制止,乃至朝上级递信。其他狱警劝阻了他。最终这人被调走了。   温良深深叹了口气。   他进入屋内。禁闭室没有丝毫变化,桌面空空如也。   “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个糖果?”   对接人说:“让你能自由自在地睡半天,够好了。”   这倒也是。   落到瓦斯格监狱,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统统要老老实实听使唤。温良没有单间宿舍的好待遇了。   每日和其他囚犯睡在一起,虽然是个套话的机会,但能进入泰坦组织的人,嘴一个比一个硬。监狱里士兵们玩出了花样的羞辱手段,都没能翘出多少信息,更别提温良一个生面孔。   于是,温良决定使用特殊手段。   联合对接人,针对可能是泰坦组织中有身份的囚犯,他们根据每个人的档案背景、心理情况,单独设计了一套攻心的计划。思路繁多,有搞生死与共好哥们那套的,来个共谋越狱,在惊心动魄的追逐后,一起惨遭逮捕,即将被折磨致死时两人互诉心肠;亦或者是拯救人于水火的救命恩人,在囚犯被百般凌辱之际,英勇地站出来,向狱警乞求放过这个可怜人;以及走温柔体贴的怀柔路线,在人受伤时好好照料,关禁闭时给他留面包,讲究的是细水长流,虽然见效慢,可一旦突破防线产出效果最佳。   以上路线,均交给心理专家做过评估,得到了‘具备较高的可行性’评价。温良和对接人方才热血沸腾地开工!   其中还真有几人成功了!   可惜在联邦军队和警方捣毁几处基地、阻止了一次针对火车站的自杀式袭击后,泰坦组织有所察觉,行动收敛不少,从上到下藏得更严实了。   对接人告诉温良不要再动手。联邦打算把温良转移出去,泰坦组织已经把怀疑的目光放在瓦斯格监狱的这批俘虏上。   然而在撤离之前,温良看到新一批入狱的犯人中有个略微眼熟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温良思考了好几天,终于想起那股熟悉感来自哪儿——   凯登!   那人的五官和凯登有五分像!   很久以前随凯登上私人飞机看到的那幕在温良的脑海浮现。那个和裘伯尼谈事儿的男人!   摩根家族领导人,凯登的爸爸。   那张脸时常出没在加州的金融报纸上。在警方的报告中他应该死于空难。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瓦斯格监狱接收的囚犯要么是U国战败的军人,要么是泰坦组织的恐怖分子。这个摩根显然不可能在消失的一年时间里,迅速入了U国的国籍并从军。   这么说来,摩根......   是泰坦组织的人?   当初所谓的恐怖袭击,其实只是一场作秀,为了合理的转移摩根家族的财产?   温良想去打探消息,对接人阻止了他。“别乱行动。这人说不定就是来试探你的!”   温良只好按捺下焦躁,静候组织安排,候着候着,他和一众囚犯都被驱逐出监狱。   因为瓦斯格监狱被关闭了,等着改造重组。   美利坚新闻媒体记者卧底两个月,终于拿到详尽的一手资料,曝光了发生在监狱里惨绝人寰的事!全世界媒体跟过节了似的相继报道。才一天的时间,这起监狱虐囚案件便席卷七大洲四大洋。   联邦反酷刑组织、公民自由联盟纷纷发言反对,国际人权组织厉声追问,非要联邦给个交代!那段时间针对美利坚公共场合的爆炸袭击指数级上升,可谓遍地开花。名为阿波罗的蒙面人声称要为监狱的兄弟复仇!   民众怨气浓重。美利坚几十个州不约而同蒙上了阴霾。人们恨自己的国家不像样,做出这么丢公民脸的事儿。他们怎么在外国人面前抬头?以后提到推崇人权,别人来一句瓦斯格监狱,自己能怎么反驳?他们得羞愧地掩面逃走!   如今就连恐怖分子的袭击,他们都没有十足的理由去谴责!毕竟换成美利坚人被这么对待,他们巴不得把对方的国家炸没!   人们想给总统屁股下的椅子点火,他们在白宫附近游行,警察和霰弹枪都无法使这批狂徒后退缩。他们要求总统停战。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就将愚蠢的名头扣在总统和幕僚头上,他们讥笑白宫里面住进了一群驴子,只为自己谋取战争的好处,让国家原地踏步!   美利坚国内反战的舆论高涨。   联邦政府并未对此作出答复,他们唯一的举措便是增加警察的霰弹枪配置。   这时,温良已经返回美利坚。他身处加州,亚特兰大警署为了避免之前卧底的人认出他,和联邦调查局报告后,温良被调到加州的警署。   他在加州度过了新年。看着高空绽放的烟花,温良感觉想家了。他准备向联邦提出离职。   ……他算是FBI吗?   温良一直没有拿到正式的证件,只有一份临时的身份证明。不管是从严格意义出发,还是宽容来讲,他并不属于联邦调查局体系内的工作人员。   这么说,他是不是可以打个报告就走?   温良贪图几天假期,等返回上班,他才打算找领导说明情况。办公室的上级看了他说:“来的正好!有人找你。”   温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之前卧底亚特兰大监狱的对接人。   也许是他卧底表现还算看得过去,才休息半个月,对接人带来了新的卧底任务。   温良:“不是,又卧底?”   对接人笑笑:“习惯就好。”   温良感觉自己以后真回国了,遇到政审,原本干净的档案会如奶油般化开。   “这次任务地点对你来说是个老地方了。”   温良打开档案,看到首页地点处,用醒目的记号笔标注出:   底加堡。   对接人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把底加堡乃至汉州的黑帮聚集起来。他们操控赌场,经营贩.毒生意,现在形成了更为庞大的组织。这伙人还对外开展国际贸易,利用美东航线,走巴拿马运河将毒品远销至亚洲。”   什么!亚洲?   “他们对亚洲下手?”   “之前是销往苏联,前段时间它解体了,帮派转而利用中俄铁路线运输毒品。”对接人说,“他们的领袖消息捂得掩饰,至今警方还没能成功勘破。但是他的得力助手倒是资料丰富。而且你也认识。”   对接人示意温良往后翻档案。   一张照片出现在纸上。背景是酒吧的包厢。混乱的灯光下,男人带的耳钉反射亮光。他五官挺拔,嘴唇半勾,似笑非笑地拥揽着两个女人。   这人是森丁。   还真是个老熟人。温良叹了口气。“这回我是什么身份?”   对接人说:“你得是个罪犯才好接近他。我们打算利用之前的两次卧底捏造的履历,再给你虚构些犯罪经历……”   “不行,我们以前是室友。他会看出来的。”温良摇摇头。   “那你认为什么身份合适?”   “办事不力被炒鱿鱼的废物探员。”   对接人有些置疑:“这不就把你和调查局的关系,还有做过卧底这事儿都摆在明面上了?”   “对他来说这才正常。”   “......成。”   “对了,我们还给你分配了一个搭档。”   温良开玩笑:“这人我不会也认识吧?”   对接人点点头。   温良倒是真好奇了。他回想过去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在联邦调查局培训期间一同培训的学员,怀抱着满心期待,他上了约定的飞机,看见了——   艾利克斯。   温良错愕:“你怎么……”   艾利克斯对他笑了下。笑容不再充满居高临下的意味。   自从朱安尼家族横遭厄运后,艾利克斯的生活一落千丈。他投奔了亲戚。而底加堡敌对政客们抓紧了机会,竭力打压着试图重新掌权的朱安尼家族幸存者,最终媒体曝光了朱安尼家族长期以来的黑料。   他们一直与黑.手党密切联络,开展地下交易,接受贿赂、让帮派人员逃脱坐牢的惩罚。   *   返回底加堡这天,温良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挑了个底加堡的下雨天抵达。   他和艾利克斯下飞机,结伴去酒店。   温良回忆着森丁。   一年前,森丁提出可以帮温良转专业,和他读同一个大学。温良拒绝了。只有美利坚才有犯罪心理专业,读其他专业他还不如回国。后来索恩教授联系上他,他去了教授提供的住所,再也没和森丁联系。   也不知道这人还记得他不? 第58章 苦肉计:  何止是记得!\r\n\r每每想起,森丁懊恼当初的自己蠢笨不堪。   何止是记得!   每每想起,森丁懊恼当初的自己蠢笨不堪。竟然等到失去温良的联系,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对这人的心意。他试图找人,可没有半点音讯。   此时底加堡并不安稳的局势也波及到了黑.手党。政坛斗争蔓延至给朱安尼家族送钱的帮派,大哥沙朗所在的黑.手党是其中最好拿捏的一个。   它虽然在底加堡深耕多年,有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然而却私下和三头蛇帮联络,加上和其他帮派的种种龌蹉,政客和黑.手党们不约而同地将它推出来,平息因为贿赂丑闻而暴动的民意。   底加堡人并不天真。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乡遍地是赌场、毒品与暴力,远甚于其他城市,而在维系着一团烂泥的政府自然干净不到哪儿去。贿赂肯定有,但他们没想到这么严重!简直是不把他们纳税人放在眼里!   朱安尼家族把控底加堡多少年,民众就被愚弄了多久。这股迟到了几十年的怒火喷薄而出,瞬间点燃了底加堡的每个街道,游行的队伍络绎不绝。   为了给市民一个交代,诸多头目入狱。因抢劫银行而逮捕进入监狱的沙朗,被指控为幕后主使,直接判了死刑。帮派受到重创,一下子跌落谷底,连几个高中没毕业的混混组成的机车队也赶来挑衅了。   帮派的老大出于内疚,得知森丁和沙朗的兄弟关系,放出话罩着入帮的森丁。明面上没人敢反对,私底下对这个走了关系的小伙极尽嘲讽。   森丁没有忍耐。帮派就是看实力的地方。他的拳头为他赢得了尊重。   唐大为惊喜,立马重用了这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森丁全部照单全收。他加入帮派的目的正在于此。他要给哥哥沙朗复仇。   很快,他接管了沙朗的势力,重新和三头蛇帮取得联系。在三头蛇的帮助下,帮派重新崛起,借助三头蛇帮化学家研制出来的新型毒品,他们通过对外贸易大肆敛财,经过一年的发展,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为底加堡众位黑.手党的头。   这段时间森丁的忙碌可想而知。尽管如此,他也瞧瞧打听温良的消息。终于有手下跟踪调查底加堡大学的一名教授,了解到温良的动向。   那个亚裔竟然成了FBI!   森丁感到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想到对方穿上制服会是何种风采?森丁不由发笑,笑了一段时间后,他又沉寂下来,让手下放弃了打探。   他们不是一路人,不该再见面。   森丁继续过着往日风流的日子,直到今日。   酒吧。   大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小伙被推得踉跄。他后面跟着的壮汉走进门说:“老大,这小子说发现你找的人踪迹了。”   森丁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身上的人。那人发出惊呼,捂着撞到桌的腰呻吟。森丁皱紧了眉头。但他也意识到自己激动了,重新坐回沙发,掏出荷包随手丢出一沓钱,说:“快滚。”   那人喜滋滋将钱收入包中,离开前贴心关拢门。小伙颇为羡慕的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方才坐老大腿上的人是自己。   森丁手很稳地给自己点了烟。在吐出的白色烟雾中,他问:“人怎么样?”   小伙说:“不太好。”   手一抖。昂贵的黑西装裤多出浅灰色的烟灰。森丁垂下眼说:“继续说。”   他脑子里不断回顾着底加堡近些日子的新闻,什么枪击、杀人、抢劫,死者的惨状划过大脑,他心情万分不畅快,脸色越发阴沉之际,就听小弟说:   “他睡在公园的长凳上,看起来像个可怜的流浪汉。”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温良和艾利克斯去酒店,到了前台需要交时,温良往裤兜掏了个空。他方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   之前为了作戏,他把所有的财产全寄回国内给养父母了。   艾利克斯提出可以和他睡一间。   温良没答应。他记起挑雨天来底加堡的原因了。   自己打算用一招苦肉计来着!   于是温良告别艾利克斯,拒绝了前台给的伞,独自一人走入雨中。   天空阴沉沉,空气充满潮湿的水汽,雨水拍打着商店屋檐,汽车飞驰过水滩,溅了温良一身水珠。他浑身湿透了,在街区的公交车站休息。   车站有遮阳篷,可以避雨。这里也有几个人。但温良敢打赌自己肯定是最狼狈的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们都停下脚步来看他。   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甚至把他当成乞丐,给他递面包!   温良肚子确实饿了。他道谢接过,这仿佛开了个头,接下来好几位好心人也送上了吃的、衣服和伞,还有人问他是不是没地方住,要不要跟他回家。   再这样下去,别说苦肉计了,他能原地致富了吧?   温良除了那个面包,什么也没拿,边道歉边埋头冲出人群。   他在街道游荡一会儿,最后找了个僻静的公园。   雨势微缓,变成了毛毛细雨,过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正好,温良准备在长凳上将就着一晚。他也不想淋着雨睡觉。   结果才躺下看了一会儿星星,温良就听到了老熟人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还怀疑自己幻听了!   虽然想用苦肉计增加自己落魄遭遇的可信度,最好的情况,重视兄弟情的森丁会主动来找他,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这不是我们前途可期的探员温吗?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森丁撑着伞,阴影盖住温良。脸上难得有了宁静的时刻,不用背雨水侵袭,温良撑着长凳坐起来。森丁移动了一下步子,始终将温良笼罩在伞下。   他们一坐一站,距离很近。森丁的脸庞成熟了不少。细看五官没有变化,只是因为提前接触了黑.手党事务,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温良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做法正确吗?人都会变,他怎么能肯定森丁还是当初那个会为了朋友安危引走杀人犯的人?   森丁挑眉:“怎么看到我说不出话来?心虚了?”   这话......怀疑他是卧底!?   温良面上镇定:“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你看起来这一年来过得好极了。”   “我可以说给你听。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活成我的样子。现在让我们换个地方叙旧吧。”森丁说。   他们钻进路边停靠的一辆车中。司机启动引擎,半小时后,车子驰入富人的别墅区。这里的房子几百万美元起步。和裘伯尼当初在郊外的别墅不同,这里的别墅连片,只是相较于普通住宅,格外的大,有花园、泳池和高尔夫球场,还配备了管家和仆人。   车子开进铁门,管家已经带了人等在喷泉水池旁边。   男仆为温良拉开车门。森丁接过管家捧的毛巾,在手攥紧了一下,还是选择丢给温良。“擦擦你身上的水。”   管家说:“浴缸已经放好水,新的男装在里面挂着。半小时后晚餐会摆上餐桌。”   森丁点头,让管家退下。他带着温良走去房间。期间温良想说自己的来历,森丁揽着他的肩膀打断:“我现在不想了解这些烦心事儿。而且,它对你来说也是个伤心事儿吧?这么无所谓地跟我讲?”   “.......你是我的朋友。如果是你,那没关系。”   森丁停下脚步没看温良。片刻后,他才继续拉着人往前走,嘴上说:“你这一年来长进不少啊。是不是谈了很多恋爱?刚才说的好听话差点叫我心动了。”   温良思索了下。以前森丁似乎对他有点意思,但看他一年来的花花新闻,应该忘了吧?但温良总觉得不放心,试探地说:“快被工作累惨了,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   森丁哈哈大笑。“你小子白浪费了这张脸!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这么忙,不也谈了几个?联邦调查局怎么对你们这么苛刻?”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似乎真把温良当兄弟。温良也不会自恋地认为自己魅力大、值得人家念念不忘。   温良泡了个二十分钟的热水澡。他换好衣服下楼时,桌面已经摆满丰盛的美食。   竟然还有中国菜!   温良当真是惊喜了。他看着森丁,一下子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   森丁朝他举起酒杯:“希望能和你的口味。厨子之前在华人街川菜馆工作,我特意高价聘请来。”   温良想起来:“你不是不吃辣?”   森丁说:“偶尔会吃一点。那种感觉很特殊,仿佛往嘴巴里塞了手榴弹,有时会叫人畏惧又上瘾。”   温良有几分高兴。时隔一年,森丁成长了啊!他的家乡菜和品味受到了认可!   用餐期间,温良每次抬头看到森丁,对美食赞叹的目光自动变为欣慰。森丁感觉好笑极了。   森丁全程没怎么动刀叉,他不饿,早就吃了晚饭。   等温良结束用餐,仆人上前收拾残骸。森丁和温良走去会客厅。   “说吧,怎么从一个探员变成流浪汉?”   温良说:“我被辞退了。”他撑着脸,表情哀伤,“他们看不起亚裔……”   他吐了十来分钟苦水。森丁一言不发听着,时而颔首,让温良知道他在听。温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太烦了?老说自己的不幸。”   森丁直截了当道:“那你要改变它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你将过上我这样的好日子。” 第59章 他是酒吧服务员:  温良开始在森丁的手下干活儿。      森丁可能还未打消怀   温良开始在森丁的手下干活儿。   森丁可能还未打消怀疑,温良没有接触到核心业务。他被安排去酒吧当服务生。   起初温良对这份工作感动别扭。   他可是来卧底的!   现在可好,在酒吧工作了一周也没看见森丁!不知道这人是在躲他,还是忙碌工作?   总之温良得有所行动了,不能再空等。他决定引蛇出洞。   当初,森丁介绍温良来酒吧工作,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派来小弟和温良一起。酒吧经理看到他,立马毕恭毕敬。   他召集全体员工,隆重地介绍温良,嘱咐大家照顾好新人。这一周来,经理没有让温良加班加点干活儿过,一句重话也不说,还极力鼓动温良多休息、休息好,不用急着工作。他就差把温良供奉起来,生怕出什么事。   经理的担心并不奇怪。   酒吧鱼龙混杂,能来这儿的人不能说全是坏蛋,至少也有一半。温良又是个少见的亚裔,几乎每天都遭受了骚扰,幸好同事们都盯着他的行踪,及时上来解围,若有棘手的,经理也会火急火燎地出面制止。   尽管有迫于森丁势力的因素,酒吧工作人员确实对温良很好。温良感激这群人,可是为了让森丁主动来见他,自己只能对不住他们,要当个不省心的麻烦了。   又一次,温良在递给客人酒杯时,腰上覆了一只手。客人暧昧地笑着,捏了把他的屁股。“几岁了?我请你喝一杯。”   若不是色眯眯的眼神,这人的面庞称得上俊俏。   温良在心中评估了下他的体格,看他肩膀宽厚,两臂的肌肉垒块,想来要是打起架来,也是个硬茬子。   他脸色变了又变,本来还在酝酿愤怒的情绪。男人直接攥着他的腰往怀里拽,温良猝然被他抱住,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硬邦邦的棍子直戳大腿。   这会不用演了。“混蛋!”他拿起酒瓶朝人脑袋上砸。   “喀嚓——”   酒液哗啦流了男人一脸。红色的葡萄酒和血水混子在一起,他脸庞狰狞,咬牙切齿地揪紧温良的领子,怒叫:“婊子,给脸不要脸!你个贱人!”   他圆瞪的双眼泛着血丝。衣领打紧传来的窒息感叫温良心有惧意。但他越害怕,愤怒反而越真实。“你才是贱人!”   那人把温良甩在沙发上,接着举了拳头压来。温良抬起长腿瞄准目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踢去。男人捂着胯哀嚎。他赶忙翻过沙发向后退。   这时他才发现酒吧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人们不再跳舞喝酒,目光悉数打来。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声。那个男人再次抬头时,眼神恨不得揍死人。   温良又后退了几步。   有人上去拉住男人劝,反而被一拳撂倒,半只手臂砸进酒瓶碎片。匆匆赶来的经理倒吸一口冷气,又看了看温良,硬着头皮上前去拉住男人。   人们的劝阻不但没能让男人冷静,反而叫他怒火愈发旺盛。他推开经理,“该死,婊子,他们都操过你吗?这么护着你!?贱人装什么纯洁,还不叫我碰!”   温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的拳头发痒。虽然自己格斗术不怎样,但拼死也不至于一直被动挨打,好歹可以给这男的几拳头!尤其是嘴巴!   他恨自己嘴笨,找不着凶狠的词回敬。   “嘴巴真脏。来啊,混蛋,看我不揍扁你!”   说完干巴巴没威胁的词,温良拎着拳头就要一鼓作气往前冲。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随后温良看见面前多了个身影。   “狗娘养的杂种也赶来砸我的招牌?”森丁催了口唾沫。   当即几个人涌出,团团围住男人。不出片刻,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手下将男人双臂反剪,顶住他的膝盖逼他跪下。男人不服气,每说一句脏话,嘴巴便应上一拳,很快,地面掉了好几颗牙齿。空气也安静了。   森丁没有看他,反倒是神情凝重地看着温良。经理讪讪着上前请罪。   他满心畏怖,害怕得真挚,以至于温良也担心森丁迁怒。   “不关他的事儿。我惹的麻烦。而且经理尽力保护我了。”   “去他吗的尽力。我当然知道你会惹麻烦,不然为什么叫他好好照顾你?”   你就知道了?温良吞咽下这句话,转而说:“......我也没受伤。”   “屁!”森丁粗暴地打断,大手直接掐住温良的两颊。   这时温良才发觉脸上后知后觉的疼痛。   之前砸酒瓶子时,他离人太近,导致飞溅的碎片割伤他的脸蛋。只是细微的口子。本来快止住血了,叫森丁一弄,伤口渗出了新鲜的血,顺着腮边流落。他的嘴唇品尝到血腥味。   “你真是......”森丁瞧着温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麻烦。你根本就照顾不好自己!”   他粗声粗气地说着,甩开手,而后朝已经被教训乖的男人走去。   经理和手下在驱散酒吧的客人。有的念念不舍还想看几口热闹,见到人掏出枪,赶忙惜命地离开。   森丁一见到这人,不好对温良倾泻的怒火找到了出路。他亲自把人揍了一顿。眼中燃烧的怒火才有所平息。他踩着男人的头,看着他嘴边吐出的血块,说:“操.你个狗杂种,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儿,骨头贱得慌!”   他狠狠地撵了几脚,朝着人的脸上吐唾沫,命令道:“把他衣服给我扒了拖出去,绑在垃圾桶上。”森丁居高临下看去一眼,“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见事情结束,温良想要装个矜持。他拒绝了森丁的喝酒邀请,端着自己的盘子去给客人送酒。   酒吧经理抱头:“客人都跑没了,你端给谁?”   失策失策。温良说:“......你们喝不?”   “求你了,有什么活儿交给我来做。你就安心去见他。”经理按住温良的肩膀,直接把人身体一转,比了个手势,“往前走,上楼左侧第三个包厢。”   温良便被赶来森丁的包厢。   森丁并不意外,示意温良入座,他拿起桌面的威士忌倒了两杯。“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大家互帮互助,很有同事情。”   “看你喜欢,我就放心了。本来今天出了这事儿,我担心你不习惯,打算给你换份工作,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几天。怎么说我们也做过兄弟,哪能明知道这是地狱还叫你继续待着?”   温良说:“谢谢你给我谋生的机会。有就不错了,哪里有我挑剔的份?”   有人敲门进来。他手中端的盘子有纱布和药酒。   “进来吧。”森丁说,见人动作慢,还出声催促,叫他麻溜点给温良处理伤口。   温良很想当个铁血汉子,一声不吭,只让属于男人的汗珠速簌簌低落。实际上,“痛痛痛——”   “痛死你活该!”森丁说,“你也不看看他多大的个头!你多大的个头!?找死吗?我要是不来,你真叫人扒了裤子操,我看你朝谁哭去!”   天知道,得知该死的男人说的混话,森丁只觉得自己打得太轻!该割了他的混账老二和舌头,叫他耍横!竟然敢对自己的人......   “你能不能文明点!”温良怒。   森丁不置可否。他漫不经心抬起手腕,露出有凹点雕花的玫瑰金手表。   “你在等人吗?”   森丁:“......嗯,今天来是想带你见个老朋友。”   啊,所以他今晚这一遭其实白忙活了吗?森丁本来就会来见他。   温良不知道为自己的运气说什么了。   “老朋友?”温良心有猜测。   “他来了。”森丁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敞开的大门走入一个金发男人。   “好久不见,温。听说森丁也为你谋了一份工作。他真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不是吗?”艾利克斯说,他眼尖的瞄到了森丁的手表,“百达斐丽?看来这一年,你有大机遇。”   价值二十万的百达翡丽手表。   森丁能买二十万的东西当配饰,证明他的身价至少上百万。   艾利克斯坐在温良对侧,接过森丁递来的酒。温良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森丁说:“知道你不喝酒,我就不勉强你了。”   艾利克斯细细打量一番森丁,说:“西装你找了意大利设计师定制吗?”   森丁笑:“我不在意这些东西。但他们总说要有个牌面。也就四万。”   一年之前同样是学生,一年之后竟天差地别!   天可怜见。温良为自己感到心酸。他还蹲了两次监狱。   他幽幽道:“我现在是一名仇富者。看你很不顺眼。”   森丁失笑。“你真的很想赚钱?”   温良心中迟疑,回答道:“也没有。我对这份工作还挺满意。钱多事儿少。”   艾利克斯说:“听起来我都想来当服务生了。你不知道,森丁这家伙尽逮着人使劲压榨。我为了收账几天几夜没睡了。”   温良惊讶:“你去收账了?”他转头质问森丁,“为什么我们两的工作内容不一样!”   森丁:“等你什么时候长到五英尺十一寸(一米八)再说话。”   他那副语气仿佛在说五英尺十一寸以下的小矮子不配! 第60章 他是个警察:又过了两个月。      三人时常在酒吧相聚,闲聊。森丁和艾利……   又过了两个月。   三人时常在酒吧相聚,闲聊。森丁和艾利克斯每回都会大口喝酒,温良只能闻个酒味。   今天也是如此。   喝了大半夜的酒,森丁似乎醉了,歪倒在沙发一侧,昏睡前嘱托温良务必把他送回家。   温良:“放心睡吧。”   艾利克斯则笑道:“怎么不叫我帮忙?看看温良的体格,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温良没好气瞪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男的,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不然你也醉一个,我保证把你俩平安送回家!”   “别逞强。”艾利克斯说。   他到底不放心,陪着温良把森丁送回他的别墅。艾利克斯开车。车是森丁花了五十万美元买的。他当时想要送给温良,温良说自己不会开车拒绝了,森丁便转而让艾利克斯当司机。   他当时说:“我可真是荣幸,让昔日的市长之子给我开车。”   话音未落,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叫人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夏日,身边有格雷兄弟一个大放厥词一个小心道歉,有臭屁的凯登在炫耀他的雪弗莱轿车......   当日的对话如今回想,竟然觉得有几分怀念。   抵达别墅时,铁门自动打开。房子内一片漆黑。   “奇怪,他家的管家呢?”温良纳闷。   之前每次来森丁的家,不管多晚,都有管家和一众仆人接待。   艾利克斯看看死寂的房屋,又回头瞧着脖子根粗红俨然醉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的森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知道呢?可能偷懒去了吧。你可以把他送进去吗?”   “你坐车上就行。”温良说着,一只手搀扶森丁。   醉汉完全没点自觉,不知道他有多重!只知道一个劲儿往温良身上靠,所有的力气全朝他使了。温良觉得自己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头几百磅重的野猪!他走路都歪歪斜斜,险些连带森丁一起,两人栽入喷泉中!   “重死了!”   温良苦不堪言,咬着牙将人送入卧室,流了满脑袋的汗。他觉得自己后背只怕也湿透了。   好不容易将人放上床,这家伙反手一捞,把他当娃娃似的抱在怀里。脑袋直接埋在温良的脖颈中,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温良被熏得皱起鼻子,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锁骨处的湿热。   森丁舔了舔,又当磨牙棒似的牙齿轻咬,嘟囔:“好吃......”   晴天霹雳!温良立即眼前发黑,拳头一下子就硬了。他试图文明解决,但对着酒鬼劝了半天,只收获了一个沾满口水的脖颈,他又推搡人,决定动点武,结果森丁人醉了,力气反而更大,一只手直接拦住温良,就让他两手动弹不得。   温良:“......”   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他浑身别扭。然而当他感觉腰后某个硌人的触感时,他头皮瞬间发麻。   “放开!你个混蛋,仗着自己喝醉了就要为所欲为吗?”   他怒而大吼,直接脑袋后仰,撞在森丁的下巴上。森丁抽气一声,反身把温良压在身下、抱得更紧了,还报复性地揪住臀,甩了几巴掌。   温良:“!?”   他脸蛋涨得通红,声音哆哆嗦嗦:“你——你你个人渣!混蛋!”   他用力推阻森丁,没有效果。男人的哼笑声从背后响起。似乎把他当成小打小闹的情趣,还揉了揉刚才被打的地方。   “我杀了你啊!!”温良气极了。   他四肢扑棱捣固,浑然像是在床上溺水。他的衣衫被撕扯,半个肩头露出,纽扣被扯得飞蹦,眼看着就要裸露上半身,身后骤然传出巨响。紧接着温良感觉身上如负重千万斤,压得他咳嗽不止。   重量忽然减轻,砰然一声有东西落地了。   “没事儿吧?魅力可真大。”艾利克斯说,“他对你念念不忘这么久,喝醉了都还能闻着味,找对人。”   温良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衣服。幸好扣子只掉了几个。他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森丁,艾利克斯手里拿着唱片机,边沿带了血迹。   “放心,他没死。”艾利克斯说着在卧室内快速翻找。   温良左右看了下,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问:“你做什么?”   艾利克斯说:“抓住机会办事儿。”   难得森丁昏迷,别墅无人,不趁机搜查一番可惜了。   但温良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他帮忙望风。艾利克斯说:“你回去吧,没必要搅和进来。”   “难道我就任由你粗暴地给他上药?你粗手粗脚的,少干包扎这种细致的活。”温良随口扯了个话,他疑心会有监听器,暗示艾利克斯说话谨慎点。   “好吧,那你来吧。”艾利克斯放轻了声音。   他们还真的有所收获。   艾利克斯发现了一批毒品交易的名单!   温良给森丁处理好伤口,两人合力把脑袋快缠成木乃伊的森丁丢床上。温良随手扯了一张纸,洋洋洒洒写下今天的经过,和艾利克斯驱车离开。   温良和艾利克斯在市区租了房子。温良在下车前,犹豫了下还是劝艾利克斯慢慢来。“今晚很冒险。为什么别墅会没有其他人?我不认为这是个意外。”说不定是森丁故意下套!等着疑似卧底的他两钻呢!   艾利克斯斜看温良一眼。眼神似乎在嘲弄温良没搞清楚情况。他撇撇嘴,“你才该小心点。我要是没来,你怕不是明天也别想爬起来了。”   温良愣了下,没明白艾利克斯的意思。   艾利克斯也没再解释。“你快走吧。”   温良回家洗漱,躺在床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严肃的事情。   他该如何向森丁解释他脑袋上的伤口?   难道他要说,你猥亵兄弟,被另一个开了瓢?森丁不会恼羞成怒吧?还是说他自己喝疯了非要蹦跳叫脑袋磕唱片机了?   他怀揣着忧虑睡去,第二日上班时可忐忑了,生怕经理或者谁,突然冒出叫他去见森丁。直到下班这样的事也没发生。温良感觉自己松了口气。然而一连数天也没动静,他开始怀疑发生了什么。   他悄悄去跟经理打探消息,转头经理就把这事上报。很快,森丁露面了。他脸上笑得开心。“想我了?”   “......”有点暧昧了。   “行了,不逗你了。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儿,牵扯到好几个员工,在调查情况呢。”   温良眼皮子一跳,不会跟艾利克斯和那个名单有关吧?   森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温良。“那天你送我回来发生了什么?”他摸了摸后脑勺,目光仔细地盯人。   温良说:“......你喝醉了,太兴奋,不小心撞到东西了。我和艾利克斯给你包扎伤口。”   “给我包成木乃伊?”森丁说,“满脑的绷带我还以为自己挨了炸弹。结果就脑袋后一个小伤。”   温良决定不会承认他当时在故意报复。他清清嗓子。“新手,不熟稔,见谅!”   森丁哼笑。“行,我还得谢谢你俩给我止血上药。改天请你们聚。”   他起身匆匆离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   温良收到森丁的邀约。在新开的一家酒吧。当他抵达,差点让门口的保安拦住,掏出证件,保安再三比对才不甚放心地允许温良进门。   温良不知道森丁在哪儿,呆站了片刻,有人迎上前,恭敬地将他请入包厢。艾利克斯和森丁已经到了,两人喝着酒闲聊。   “今天怎么有兴趣聚会?”温良说,“你最近不是很忙,终于得空了?”   “是啊,最近太累了,只想和好兄弟们喝喝酒。”森丁说。   艾利克斯豪放地举杯,笑道:“尽管喝!我陪你。”   温良对他两说:“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喝太多小心晚上吐,睡不着觉!森丁你也是,要喝酒叫你家管家提前准备好醒酒的东西。可别再让我去了。”   森丁神情一下子变得满怀柔情。“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到头来只能吐露一个名字。   艾利克斯说:“森丁那天你喝醉了,可是把温折腾惨了!他那小身板驼着你,走路都在打颤,我真怕你俩摔下楼梯。”   “没摔下楼梯,但给我脑袋磕了一个包。”   温良说:“......要怪你自己耍酒疯!”   森丁指指自己:“我耍酒疯?”他忽然一把掀翻桌子。   酒瓶和杯子喀嚓掉地,酒液流到温良的脚边。他面上骇然不知所措,心脏提到嗓子眼。   森丁发现了!?   “你,你怎么突然生气了?对不起,我不是——”   森丁笑了:“我只是向你演示什么叫耍酒疯。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儿。”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揭过了。大家喝酒喝酒。”   艾利克斯要去喊服务员来收拾。森丁叫住他。“待会儿再让人来一起收拾。柜子上还有几瓶,我们先喝。”   艾利克斯已经起身了走了几步,便没停下。“还是先收拾干净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森丁默默注视着,忽然开口:“你说,我怎没发现他一直很有主见?”   温良潜意识有所察觉,按住森丁的手。“艾利克斯这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是啊,我早该知道他的本性。”   温良:“......”怎么感觉他说错话了?   回想之前艾利克斯和森丁的矛盾,温良懊恼自己不该提及过往,却忽然反应过来:森丁既然还介意往事,为什么会给他提供工作?   之前问艾利克斯,他只说两人间的矛盾已经解开了。但看森丁现在的表情,显然隔阂还在。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是艾利克斯,他身后跟着两个漂亮的服务小姐。“让她们来——”   “砰——”   服务员尖叫跑开。艾利克斯顶着脑袋的黑窟窿倒地。血液霎时间流得满地都是。   森丁另一手不紧不慢地将枪插回腰带。“温,”他转头看着温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他是个警察。” 第61章 向着好莱坞进军!:    “他是警察又怎么样!?我不也当过。你不是开公司吗?怕他做什   “他是警察又怎么样!?我不也当过。你不是开公司吗?怕他做什么,因为你干了亏心事儿?”   温良的质问反而让森丁放下了最后一丝怀疑。   温良以为自己的胆子不大,在森丁看来,他是另一种程度的狠角色。他对自己心狠。他若当了警察,明知道老朋友成了危险角色,却绝不会以容易被认出身份为由退缩。   最开始他对温良抱有的怀疑比艾利克斯还大。   雨夜见到长椅上的可怜身影,森丁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只眼睛闪烁精光的狐狸。   他故意给人安排了一个边沿岗位,等待着温良主动凑上前打探消息。结果温良却始终安分,似乎他真是一个被辞职的普通失业人员。但光看他之前为联邦调查局工作,想也知道这人肯定有秘密。   他派去调查的人没有结果。森丁并不意外。若是调查局连这点伪装的能力也没有,真是个废物了,趁早下台的好!   然而等待许久,艾利克斯都开始躁动,暗地里打探消息,温良始终无动于衷。他故意给两人机会,艾利克斯的行动他并不意外,可是温良......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重要了。   森丁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不管温良的身份,他就当朋友对待;倘若有一天,温良背叛他,那他想要报复也正常吧?   “你说的没错,我有见不得人的事儿。”森丁说,“我走私、贩毒、经营赌场,我就是个坏人,你说我该不该杀死警察?”   温良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他后退几步,难道森丁撕破脸要把他这个前警察也杀了?他自曝什么!?   “你难道还在记恨一年前的事儿?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兄弟——”   “我给过他机会了。偏偏他和联邦调查局合作。出卖我的消息,他可是一点也没手软。想要搞死我的劲儿和当年一样。”森丁这句话有点怀念,“他可真是心狠,让我的折损了不少。你说说,我怎么能饶过他呢?至少我让他死的痛快。”   “......”   温良想要打探消息,又怕暴露马脚。艾利克斯折了,森丁现在只怕很警惕。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温良决定以退为进,他朝门口退去。枪响忽然想起,温良汗毛直立几乎要拔腿就跑,但他不认为森丁会杀他,强行抑制着恐惧站在原地。在他脚边几尺的地方出现一个弹坑。   森丁说:“我让你走了吗?”   他示意温良坐回来。   门口出现人收拾艾利克斯的尸体。温良沉默地看着,不肯和森丁对话。他这股不肯和坏蛋同流合污的清高劲儿,引得森丁发笑,他胸口出现一丝恶意,并在目视温良时,以迅疾的速度膨胀。   瞧不起黑.手党?   森丁偏要让温良也堕落!   他曾经带着温良泡吧喝酒,如今森丁要带着他杀人。   于是温良就这样打入了敌人的内部。   真是个昏庸的领导啊!   森丁安排了很多工作,温良干的一塌糊涂。   黑手党们议论纷纷,看着温良就来气。这家伙搅和了他们许多生意。偏偏森丁不惩罚他,反而纵容着温良。只要被分到这人当队友,他们就知道这次任务别想成功了。   大家伙强烈要求温良一个人出任务!   奈何森丁放心不下,若他有时间,他哪里还会有得着这伙人!自己肯定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带着温良,他迫切想看着温良手染鲜血,变成他这样的人。他渴求的,手下们却生怕沾上,未免叫森丁气恼。   “你别叫我干活儿!这不就行了。”温良说。   “你不能老老实实地好好工作吗?你就这么敷衍地对待,换成别人,早该因为屡次致使任务失败被枪毙了!”   “我没有报警已经很好了!”   森丁:“……”这话说的莫名有道理。但他不可能承认。“你敢!”他竖起眉头气势汹汹道。   “好啊,我下次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温良说这话心中没多少把握。黑.手党最忌讳和警察打交道。凡是向警察透露消息的人,会成为所有黑.手党的敌人。那些告密者无不第二天被人在车子后备箱发现了尸体。没有一个帮派会让违反了规则的家伙活着。   森丁也怕他非要钻牛角尖,倔犟地和警察联系。犯了众怒,森丁要保下他,这可难了。只要他偏袒这种人,其他头目会像闻到了腥味般,定要从他身上咬下血肉。   既然温良不愿意干活儿,森丁犹豫再三,还是给温良放了假。但他有要求。   “你得和我住在一起。我不放心你继续待在你的公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良拒绝。“我不去!”   森丁直截了当道:“你也不用回去收拾东西。所有生活用品我叫人帮你买了,有什么需要告诉管家。”   温良发现这人越发独裁了。“我说了不去!”   森丁皱起眉头。“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   好大的口气!这家伙是不是发号施令久了,容不下人反对?   温良也没有不想去。他只是故作推辞。眼下森丁这么说,他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只是脸上仍然不情不愿,他说:“去就去!你最好把自己的秘密藏严实点!”   森丁哈哈大笑。“你尽管去搜!”   *   实际上温良这些天虽然一直在坏事儿,他却也关注到了奇怪的一点。   帮派内人人都知道森丁之上,有个掌管一切的老大,他在统筹管理所有家族产业。在他英明的决策下,组织发展蒸蒸日上,还吸引来了许多警察调查!才死去不久的艾利克斯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却没有一个见过这个BOSS,除了——   森丁。   这个黑.手党组织的老大有这么强的实力,他用得着在自己人面前也要遮遮掩掩?   温良不免怀疑,真的有这么个人吗?   会不会幕后的BOSS其实是就是森丁本人!?   他多次捣乱,总不能是森丁面子大,让这名BOSS也不计较?   怀揣了这样的想法,温良试图在森丁的家里寻找踪迹。   但森丁太谨慎了。   他没找到任何线索。   温良回忆着记忆中,他和森丁的相处。慢慢的,他想到了万圣节枪击案发生后,开着他那辆昂贵的跑车,一路飞也似的飙车载着他们去警察局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   温良等待着机会,终于找到了两人独行,他可以给森丁当司机的好时机。   他率先上车,好奇地东摸西摸,对着方向盘爱不释手,看起来期待极了。   “快上车!”他回过头来催促森丁。   森丁说:“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温良清清嗓子:“相信我吗?不会死的,我特意找人给我特训了!”   森丁不太肯定,“要是不行,换我来开。”   温良一口一个没问题。手摸着方向盘,严阵以待地坐了半晌,车子纹丝未动。   森丁纳闷着,见他脸上带了几丝尴尬,回过头问:“哪个是油门来着?”   森丁原本安放的心脏被这句话硬生生激得提起。“够了我来开。”   那怎么成!温良急了,他计划咋办?   然而森丁想法坚定,直接把温良赶出驾驶座。“后面老实待着去!油门也不知道在哪儿的家伙也想开车?”   温良暗恨。“早知道不问你了!我自己试!”   车已经开上道。温良不死心,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出了新招。他忆往昔道:“你还记得当初万圣节枪击案后,你们来警察局见我,凯登开着车,在马路上奔驰吗?”   他一脸怀念,森丁心中隐隐一动。“想再体验下吗?”   “真、真的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骤然提升的速度。   然后两人就叫交警大队追了三条街拦下了。   森丁无所谓开具的罚单,将自己的驾照递出,按照警察的指示张开嘴,任由他们检查酒精浓度。温良却有几分小心翼翼,还害怕地朝后躲。   底加堡交警眯了眯眼睛。他们对视一眼,有人进车翻找。没多久他拿着一小包白色的粉末走出。队长脸色凝重,当即扣押了两人。   他们被关进了监狱。两人的牢房起初安排在一起。温良看着森丁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不安。果然进了牢房后,森丁直直朝他冷笑一声。   “是我小瞧了你!”   他抓住温良的衣领把人掼墙上,“是你把毒品当我车上吧?”   如果只是飙车,森丁连警察局也不用进,出点钱就是。可是警察竟然从车内找出毒品。性质顿时变化。   近两年联邦大力打击黑恶势力,毒品便是重头戏。何况还分量不少!从规则层面,警局完全可以逮捕森丁,让他坐上几天的牢。   “……抱歉。”温良说。他道歉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想要挨拳头。   森丁神情变化,终了化成一个笑。他把温良丢进床里。“你什么可道歉的。”他走近,扯开领带,松开衣领的纽扣。“我把你放在身边,就该料到可能会有这个后果。”   温良在床上一滚,避开了扑上来的森丁。一番纠缠。森丁按住温良捆紧他的手腕。   “这可是在监狱!”温良惊叫。   “还是你送我们两进来的。”森丁说。   他的手在不规矩地动。温良抬腿,叫他直接坐身上压住。他解开皮带,在千钧一刻之际,狱警出现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他用警棍大力拍门,“你给我下来!”   森丁面色阴沉地下床整理衣服。   狱警进门要带走温良。   森丁叫住:“你要带他去哪儿?”   “他的牢房搞错了。”狱警说,“就算没错,也不会让你们待在一起!”   说是要去新牢房,实际上狱警把温良带到了谈话室。对接人熟悉的面孔出现,他热情迎来。   “这次干的不错!”   森丁入狱,组织少了重要的角色,少不了混乱。调查局可以做的事儿就多了。对于温良提出来的怀疑,局内颇为认可。   “我们有过这个设想。不可能有人藏得严实,没有半点消息传出。”对接人说,“现在就看看他到底存不存在!”   *   温良没做牢。   他直接被调回匡蒂科,联邦调查局培训基地,以免遭到黑.手党的报复。   期间调查局派他来当辅导员,传授卧底的经验。   温良婉拒未果,被赶鸭子上架。那段时间好一阵折腾!   曾经教官吃的苦也是让他尝到了!   学员们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在集体生活、学习中,他们却一下子幼稚不少,就像个高中男孩,四处搞恶作剧。还是那种越喜欢谁,就越鼓足了劲儿去开玩笑,好吸引注意力的调皮家伙!   温良差点被气哭后,这股汹涌的恶作剧浪潮才有所停歇。有的学员甚至弃暗投明,转而温良的眼线,在为温良传达了几次消息,让他避开玩笑后,他乐呵呵道:“我这也算活学活用了吧?课程能直接让我满分吗?”   温良:“……”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温良也得到了前一个卧底任务的后续。   警察捣毁了帮派几个窝点。森丁坐不住,越狱后,带着剩下的兄弟准备逃出去,却被堵在码头,最终当场击毙。   这个结局温良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但紧接着他也没时间多想,忙碌的辅导员生活叫他焦头烂额,随着学员们即将结业,各种考核、手续都需要他跟进操办,学员们还有层出不穷的生活问题,谁和谁打架了,谁生病了,谁违反规定了……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活脱脱是个任劳任怨、从生活关怀到学业的老母亲!   好不容易带完了班。温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当辅导员了。   他给自己放了假,好好弥补自己饱受折磨的精神。   当他重振旗鼓回到办公室,对接人在做他的椅子上朝他挥手。   温良:“……我突然发现头有点疼。我去医院看看。”   对接人拉住他。“看你小脸红润的,少装。”   温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吧。”   “去调查一个人。”   好莱坞知名制片人,耶尔·伦纳德,在他手底下诞生了诸多脍炙人口的电影。 第62章 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在世:  调查耶尔·伦纳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光是……   调查耶尔·伦纳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光是接近他,就困难重重。   伦纳德保镖不离身,凡是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保镖都会密切关注,若是可疑分子,他们甚至会直接动手。伦纳德没少因此受到舆论的谴责。   普通人根本没有接近这位大制片人的机会,更别提和他说上话。   温良一时之间有点束手无措。   为了便于完成任务,他用调查局发的经费,在洛杉矶廉价公寓租了一间房。他入住时,房主上下打量他,一脸了然地说:“年轻人就爱做大明星梦。我儿子以前天真得很,为了他,我们全家离开汉州来到这个暴晒烤人的鬼地方,买下这栋楼。”   “后来呢?”   “他认清现实,找了份维修工的工作,孩子都有两个了。可美利坚总有年轻人,这栋公寓从来没空过。”   这话让温良隐隐有了灵感。   许是公寓在好莱坞大道,许多租客都是演员。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不同地方的口音混杂,西班牙裔或亚裔偶尔迸出几句家乡话。房子隔音效果一般,温良会被隔壁的声响吵醒。他猜测是动作演员在练习。每天推门出去,不管早晚,温良看见有人在走廊大声背台词,有时去公用休息室,还能见到这群人声情并茂的表演。   这群怀揣了梦想的年轻人才刚来好莱坞不久,纯粹而热情,温良很容易和他们搭上话。   调查局探员们一致认可,他这人一大特点是擅于倾听。   对于背井离乡赶到洛杉矶,试图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男女而言,他们太需要这样的人了。不管做不做朋友,至少能让他们倾诉心底的烦恼与不痛快。   温良嘴巴严实,这些人所说的秘密从来不会流传出去。   人们没从邻居嘴里听到自己的八卦,觉得温良有几分可靠。当他们忙着试镜、跑剧组时,温良总愿意伸出援手,帮忙照顾宠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大家感动得不行。   就是有时候,他们会纳闷:温良不上班吗?   有人直接问:“你工作什么吗?”   温良:“......”失策失策。   他只记得埋头搜集耶尔的资料,忘了解释自己如何生计。实话是,全靠联邦调查局的大力支持。   公费出差诶!   但人们提醒得对,若是耶尔调查出他无所事事的这段日子,他得有个说辞。   温良决定了:   从今天起他也要逐梦好莱坞!   得知了他的目标,公寓各位邻居的态度一下变得复杂。女孩子还好,她们欢迎温良的加入,贴心分享吐词训练的技巧、教他如何磨练演技,还有人说会帮忙留意机会。   男士们的反应则多样化了。温良是个亚裔,按理来说和其他人冲突不大。赛道不同,不该视作强劲的竞争对手。但他长得太漂亮了!眉骨笔挺的同时,保持了亚洲人柔软的特征,融合出恰到好处的俏丽,宛如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在世。若他头发再长些,另有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秀。   一个长得好看的同性,平时做朋友还行,看着也赏心悦目。然而一旦成为工作的同事兼对手,那完全就是一场大灾难!   温良的同性情谊顿时糟糕起来。难得保持联系的人,一心怂恿他参加酒局。   “你不是想当明星?我认识大导演和编剧,来喝几杯,说不定会有好机会。”   温良故作高兴:“你好厉害!”他提了好几个大人物的名字,不着痕迹地将耶尔·伦纳德混入其中。   这人露出尴尬的表情。但当他听到了耶尔的名字,他深深看了温良一眼,原本目光中的恶意像是摇曳的烛火,此刻无限变小,却多了几分鄙夷。   “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他摇摇头,用看错了人的目光扫过温良。不给人丁点解释的时间,他转身离开。   温良:“?”他怎么了!?   耶尔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   有对温良怀抱恶意的人,自然也有继续和温良交好的男人。   他们要么性子沉稳,本就不易受外界的影响;要么在洛杉矶混迹几年,早就褪去了天真变得现实。和温良成为朋友,远比和他交恶,更划算。他们只要表现得友善,说上几句好话,万一温良日后成名,自己还能凭借这段经历谋取点好处。   在好莱坞这种美貌变得稀疏平常的地方,资本最不缺一张漂亮脸蛋,这并不是说一张好脸就不重要了。相反,它的评判标准更为严苛更难了。   不但要符合大众意义的美,还得美出特色。   温良的亚裔身份即是他的不足,也是他的机会。   相较于许多来洛杉矶拼搏的白人男女,东亚面孔独具特色。在好莱坞巨星中,能火的亚裔少。绝大多数亚裔通过武打动作走红。这还多亏了六七十年代李小龙的横空出世,他打出“中国功夫”的名声,才让好莱坞制片方愿意给亚裔开放功夫动作类型片的角色名额。   想凭借文戏成为顶流?能做到的亚裔少之又少。   而温良又一副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就算有张好脸,也很难出头。   这么看来,除了脸,温良在其他地方一无是处。   这种人一旦成名,必然不是纯靠运气。毕竟他们天生比别人落后一截,只有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声名常青。他们不会像庸俗男女,随随便便就叫圈子里奢靡的生活迷惑了眼。   有人就喜欢提前投资这类角色。   马尔萨斯便是其中一个人。   他住在公寓底楼,没和温良见过面,仅从同住公寓的朋友口中听说了温良。为了有个合理的认识机会,男人观察了好几天温良的作息,方才借口找朋友,上楼和温良来了个偶遇。   *   猝不及防和人相撞,温良手中的盆哐当落地。裤子掉出来。   幸好衣服没沾水。   幸好贴身衣物在他洗澡时就手洗了。   温良脸皮薄,要是让人见到了他脏兮兮的裤衩,他会尴尬的。   男人不好意思道:“真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我叫马尔萨斯·亚当斯,来自缅因州。你是华裔吗?”   误以为是日本人好几回的温良大喜:“很高兴认识你,马尔萨斯。”   两人就此结识。   马尔萨斯是一个演员。但演戏收入的工资根本不够养活自己。他家里还有父母,和两个妹妹。马尔萨斯作为老大,他每个月会往家里寄钱。在寸金寸土的洛杉矶,一个年轻人本就难以生存,更别提他背后还有家庭。   马尔萨斯平日不演戏时,也没时间琢磨演技。他跑去披萨店、便利店当店员,每周打三四份工,经常熬夜,精神愈发憔悴。   长得丑在好莱坞的名利场,就是身为演员的原罪。别说看演技如何,人若是没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又谈什么让导演、制片人注意到你,叫观众给你机会?   来好莱坞逐梦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娱乐公司高层没必要冒着风险用一个丑人。   马尔萨斯便陷入了恶性循回。他没时间磨练演技,本来俊俏的脸随着长时间奔波劳碌,皮肤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温良那天和他见面时,马尔萨斯还生病了。但他马上就有个试镜,是新锐导演丘奇·詹姆斯的电影。虽然导演经验不足,但他仅仅拍过的两部电影,都以低成本拿下了高回报。公司们乐意给这样省事儿的天才投资。   马尔萨斯根本不敢松懈。   好几天都是温良帮他带饭。   又过了段日子,马尔萨斯突然兴奋地要请温良吃饭!   “我试镜过了!”他手舞足蹈,差点跳上桌面打滚,不停地来回踱步,嗓音哆嗦,“温,温,我成功了!”   “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温良给他拿了瓶香槟。   马尔萨斯打开后,温良给面子地喝了一杯。剩下的流进了马尔萨斯的肚子。   “太感谢你了,温。要不是有你,我都要放弃了。你就是我的天使!我的缪斯!”马尔萨斯兴奋不已,“我试镜有个细节还是被你启发的!你知道吗?导演说,本来我的表演很无聊,但因为那个设计,他愿意给我机会!”   “也是你有天赋!”   马尔萨斯忧心地说:“詹姆斯导演很严格,我真怕自己达不到他的要求,叫他失望。”   “导演严格,总比松松散散随性的家伙好。你现在好好准备,争取进组后叫他们惊呆下巴。”   温良挥拳鼓气。马尔萨斯被逗乐了。他重拾信心:“好!”   *   电视和报纸上很少有关于耶尔·伦纳德的消息。   这名首席制片人行事低调,不愿意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普通演员根本无法接近他。   因此哪怕温良和公寓里的小演员们混熟了,也没打听到耶尔的事。只有那个自称认识名人的男人会听到耶尔的名字有除了崇拜以外的反应。   直到马尔库斯参加完一场酒宴回来,温良才再次听说了耶尔的消息。   “詹姆斯导演请来了耶尔·伦纳德!”马尔库斯兴奋道,“因为女主演好奇,伦纳德先生还给我们讲述了他的成功史!”   温良说:“哇啊——”   对于高兴上头的人,只需要一个语气词,不用说多余的话,他自然备受鼓舞,继续往下讲。也不会显得温良在打探消息。   耶尔·伦纳德出生于1938年,是一个纽约落魄犹太中产家庭中不受关注的次子。他16岁离家出走,来到洛杉矶打拼,在华纳兄弟片场做过制片助理。因为工作出色,他在华纳一路晋升。   后来他见证了功夫题材用小成本撬动了全球巨额的票房,加上童年华纳公司领导人退任,管理层陷入派系争斗。耶尔索行出来单干,创立了伦纳德影业,经过近乎二十年的发展,公司成为了好莱坞不可忽视的独立制片巨头。伦纳德的商业版图覆盖了影片制作的全产业链。   知名的花瓶男星贝尔便是伦纳德一手捧出来。若不是他太不争气,只能当个空有肌肉的蠢人,伦纳德甚至可以给他一个奥斯卡的提名! 第63章 你要红了!:  温良终于知道,那天公寓的人为什么会在他询问伦纳德时,露出那副表……   温良终于知道,那天公寓的人为什么会在他询问伦纳德时,露出那副表情了。   马尔库斯又一次回来,神秘兮兮地透露给温良一个大八卦。   “男主演晚上去了伦纳德的房间!”   男主演以硬汉形象出名,是伦纳德一手捧出来的好莱坞巨星。   温良说:“万一他们是去讨论剧本?”   马尔库斯说:“怎么可能!詹姆斯导演从来不允许演员自主发挥,他只要他的看法。我们所有在片场的演员,落到他眼中,只怕就是个任由他摆弄的木偶,唯一的用处就是演出他想要的情感。”   温良咂舌:“这么武断吗?他太自信了吧!”   “谁叫他有自信的资本呢?”马尔库斯苦笑,“詹姆斯导演的电影证明了他的想法与市场吻合,他还得到了伦纳德公司的支持。有这层关系在,他想拍什么都行。但就算是伦纳德先生出面,也不能影响詹姆斯在片场的权力。要是那个男主演真去找了伦纳德讨论剧本,第二天准会被詹姆斯骂死。”   温良明白马尔库斯的言下之意。“这么说来,伦纳德很有可能是个同性恋?”   “估计是。这样也就能解释,前几天宴会上,为什么詹姆斯特意叫男主演坐在伦纳德先生旁边,给他敬酒了。”   温良不由思索,伦纳德若真是个同性恋,对他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帮助。他的沉默却让马尔库斯误会了。对方眼珠子咕噜一转,带了几分期望地说:   “温,你要来我们片场看看吗?”   听说亚洲人很含蓄。马尔库斯担心说的太直白,戳破了温良内心的想法,反而叫他恼羞成怒,不愿意承认。虽然知道温良不是这么别扭的人,可是涉及到这种手段肮脏下流、成功了却极容易一步登天的勾当,马尔库斯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温良不疑有他,加上他想要近距离观察伦纳德,犹豫道:“我可以吗?我不是你们剧组的人......”   “怎么不行了?詹姆斯导演没有封闭剧组。不过你无缘无故来也是个问题......我之前听人说副导演在招助手,我去问问看。实在不行,我悄悄带你进去。”   温良问:“伦纳德会在吗?”   马尔库斯心中大喜。温良这话,显然是对伦纳德先生有意思啊!   “在的,在的!你尽管来就是!”   他这话说的迅速,又有几分讨好的意思。温良心生狐疑,他不会误会什么了吧?但转念想,管马尔库斯如何看,以他小心翼翼、不愿落人口舌的性格,总不会当着剧组的面害人。   *   温良不愿意闯入剧组给人添麻烦。   这也会让他看起来来历可疑,容易被伦纳德怀疑。   马尔库斯只好多番努力,他还叫副导演亲了嘴,这才顺利为温良争取到了助理的工作。   副导演结了婚,孩子都上学了。但从他诱哄的熟稔举动来看,这家伙没少搞婚外情。在好莱坞这并不奇怪。马尔库斯念及温良以后会有的大造化,咬牙承受了,反正对他也没坏处。   以前是马尔库斯接触不到好剧组,那些自命不凡实则根本排不上号的导演编剧,压根不值得他出卖身体。但是这是詹姆斯导演的剧组,副导演是他的御用人员,想想以后的好处,马尔库斯心中的不乐意也少了。   但被一个男人摸摸抱抱,他终究是不愿意的。受了这份委屈,他自然不会隐藏。马尔库斯从来不是个善人。他反而还夸大几分,在温良面前故意展露出痕迹,配合他话尾的惨淡一笑,温良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   但看着马尔库斯垂下的脑袋,温良说不下去。他现在才说这话,难免有几分受益者的自大。尽管他看出来,马尔库斯这番表现只怕有一半都是在演他。可是那些痕迹是实打实的!   他还记得马尔库斯会和他讨论漂亮的女明星,那时,马尔库斯脸上的向往之情毫不作伪。他此前从未袒露过对男性的不同。说明这人并不是同性恋。乍然被一个男人碰了,马尔库斯胸中也不好受。   可是被人算计,温良也觉得难过。   左思右想,温良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微微吓到马尔库斯。这可和他的设想不一样。马尔库斯抬头看着温良,一下便明白问题所在。他也不挣扎,直截了当地认了错。   “抱歉,其实我这么做,也不全是因为你。副导演是个厉害人物,跟了他我不亏。”   温良因他的坦白好受了点。“你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马尔库斯处心积虑,甚至愿意说自己为了给温良拿到助理的活儿,而被男人猥亵,他肯定有所求。   “我只是想要你的友善。”马尔库斯说,“尤其是当有朝一日,你发迹了,能不忘了我这个好朋友。从你的指头缝里掉点好处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温良表情一言难尽,说:“就为了这个不确定的未来,你要搭上自己?”   马尔库斯笑道:“赌注就是这样。我们总得付出东西。”   *   马尔库斯打探好了,伦纳德会在周日来探班。就算他工作忙取消了,但他和温良总不至于倒霉到,小情人在剧组,伦纳德一次也不来吧?   结果,他还真就一次也不来了!   温良起初遗憾,现在他反而庆幸。说明老天也在帮他!   温良放弃通过当明星来接近伦纳德。   在剧组这些天,他近距离接触到了好莱坞的生态,每个人在面对大牌明星时恭敬极了,温良不免联想到自己。   倘若他在酒局,或者剧组,总之就是好莱坞的场景中和伦纳德见面,他们就是制片人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演员,天然存在了沟壑,伦纳德可以俯视他,而他呢?要想这些人一样,卑躬屈膝去讨好这名大制片人吗?   温良不愿意通过这种渠道。   这么做是接近了,可他以这种身份凑近,也难以进一步开展调查任务吧?伦纳德怎么可能让一个小明星接触他的办公室、了解他的秘密?小情人倒是勉强有可能。   但是这就更不行了!伦纳德还确实是个同性恋,真有可能动心思!这倒不是温良自恋,实在是这些年来同性对他的态度,叫他心有余悸,乃至于现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警觉。   为此,他还误会了好几次马尔库斯。不过最后的结果似乎还不如误会。因为马尔库斯这家伙是想把他送上大人物的床。当然,这人没直白说,只是行动上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并不暗中自作主张,相反,他征求温良的意见,完全是温良看得上谁,他才拉谁的皮条。   要是温良看上了詹姆斯导演,马尔库斯愿意帮他的忙,给他打探导演的酒店房间,乃至于给对方下药!   当时咋一听到这么极端的做法,温良心中一紧,脑袋发晕。他身边不能有个正常人吗!?   “詹姆斯长得好,又年轻,还没结婚,绯闻也少。我还没听人传他和谁关系暧昧。”马尔库斯极力推销。   关于詹姆斯在片场的暴君表现,他却半点不提。   詹姆斯导演平日性格偏冷,寡言少语,但进了片场,他就换了个人,如同点了火的炸弹,时刻都在骂人,骂得还特别脏。硬汉外形的男主演都被骂哭好几回了。伦纳德几次来剧场,就是给小情人站台。奈何导演硬气,他从来不哄人,当着伦纳德的面也敢骂男主演‘猪’‘叫人从屁/眼捅进脑子’‘不拍就滚蛋’。   “你图什么啊?等詹姆斯导演反应过来,他会不知道?这不是平白叫一个大导演记恨我们吗?”   马尔库斯一脸高深地摇头。“你不懂。男人不喜欢被人算计,哪怕是漂亮的美人。但换成你,我觉得可以大胆一试。说不定他还会发现自己白活那么多年呢?”他不知想到什么,兴冲冲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去找点G/V来,好好观摩学习。没关系,我来看,到时候我可以先指点你。男人的直/肠可不同于女人。要是直男初次尝试了,就算情感上接受不了,但他无法否认肉/体的欢愉.......”   温良木着面:“够了。够了!我不和男人上床!”他不得不再三和马尔库斯强调这点。   马尔库斯遗憾,而后不死心道:“那女人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富豪,女导演,虽然比男人少,但好歹比同性恋多。”   温良:“......不需要!我一个也不需要!要去你去!”   马尔库斯叹息:“我也想。要是我有你这张脸,我现在就不会住公寓,早住上大豪宅了吧。”   *   直到剧组收工,众人举办散伙宴会。马尔库斯打听到伦纳德会出现,极力劝说温良参加。温良被他烦的不行。   “我只是个小助理,哪里有资格参加?”   马尔库斯说:“不对啊,前些天副导演不是很欣赏你吗?他还夸你。”   “......你不是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温良没忍住白了他一眼。马尔库斯挠挠头,“你忍忍就好了。剧组这么多人,他还是要面子的,顶多摸一摸,不会对你怎样。”   温良:“我忍了。所以我只踹了他一脚。而不是拿枪崩了他!”   马尔库斯大惊,而后忽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最近不碰我了!”   温良:“......”他痛苦捂耳朵!他完全不想听!   最后温良坚定本心,没有参宴。   半夜,马尔库斯喝得醉醺醺地返回公寓。他没回家,先来敲了温良的门。见到温良,他一下子清醒多了。   他比温良还兴奋道:“你要红了!詹姆斯导演邀请你出演他的电影!” 第64章 裸戏?:  “什么!?”\r\r见到温良的表情,马尔库斯如何不知道……   “什么!?”   见到温良的表情,马尔库斯如何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他连忙解释说,“和我没关系!你知道剧组平日不拍摄,有的摄像机仍然开着,拍摄幕后的花絮。你是副导演身边的助理,怎么也算个小人物,有的镜头出现了。”   “今晚宴会上播放了花絮——不是我!其他人自己提的!”马尔库斯澄清了,方才继续说,“播放到你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两声,“你不知道詹姆斯导演当时有多狼狈!他酒都洒出来了!”   马尔库斯从来没见过詹姆斯导演这般模样,简直像是看到了上帝似的,浑然出了神。明明屏幕上的温良也没有惊艳的装扮,就是顶着一头漂亮柔顺的黑发,脸颊被阳光晒出红晕,本来在盯着某个地方发呆,突然察觉到镜头,赶紧冲着镜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   马尔库斯想再回想,只觉得胸口莫名多了几分痒意。似乎不满足于镜头中的简单一瞥,而那一幕乍看没有让人印象深刻,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韵味。让人心痒难耐。   还得是詹姆斯导演!做导演的就是敏锐,居然一眼就发觉了美。   马尔库斯心中佩服。   除了在片场拍摄会破口大骂,詹姆斯导演在日常生活中是个寡言沉稳的性子,不像伦纳德先生那样会风趣幽默地说话。没成想,人家在鉴赏美的品味上,毫不逊色于伦纳德先生。   马尔库斯啧了两声。“你太争气了!当时你的镜头放完了,詹姆斯导演立刻叫人倒回去看。我们还纳闷呢,足足见他看了数十遍!这下大家反映过来,温,你要红了。你不知道那个副导演的脸色有多奇怪!又庆幸又后怕的......”   温良其实对别人没兴趣。看马尔库斯半天不日正题,他打断了:“那个剧本是怎么回事儿?”   “詹姆斯导演最近计划拍摄的电影。不止一部。他有两个角色,但还要等看了你再做决定。我也就听他提了一点。两部电影都是关于圣经的。一个似乎是知名的‘好兄弟’,大卫和约拿单,另一个是有名堕落之城索多玛和蛾摩拉。”   温良不了解圣经,听得一知半解,不懂马尔库斯为何露出异样的表情。马尔库斯说:   “大卫和约拿单虽然各有妻室和孩子,但两人是圣经认证的有‘过于妇女的爱情’。至于索多玛和蛾摩拉,这两座城市因为荒淫与同性恋出名,最后被上帝耶稣派来天使,赐予毁灭。在我看来,詹姆斯导演这算是暗示了。到时候你只要主动点......”   温良权当没听见。   他现在有点犹豫。之前信誓旦旦说不当明星,是因为他找不着门路,可是现在似乎有一条路就摆在他面前。   不过想想詹姆斯导演在片场有多不近人情,直接可以说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张嘴就只知道朝演员们喷溅毒液,温良立刻卸了心思。   马尔库斯见说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先退下了。   *   一连几日,马尔库斯都未上门。   温良这心却没有放下。他可不觉得马尔库斯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这家伙对自己狠,只要他认为有利可图,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他会放开了手脚大胆去做。   温良莫名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这日,他家的门被敲响了。   来的人有马尔库斯,以及一个眼熟的男人。温良之前见过他,却是隔了人群,从未像今天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男人应该有着意大利的血统,他的脸庞有种古罗马雕塑的俊美,肉感的鼻子和下巴如同神话中丘比特那般,他有一双狭长而迷人的蓝眼睛,头发却是全黑的卷发。他的肩膀好似在伸展的橡树,橄榄色的皮肤套在一身熨烫平稳的西装里,浑似是一个从《教父》中走出来的意大利黑.手党,西装暴徒的气质彰显得淋漓尽致。   他朝着温良颔首,递出手。“丘奇·詹姆斯。”   温良回握他的手,报出自己的名字。他礼貌地请两人进门入座。   丘奇率先大踏步进门,他走路卷起的风瞬间擦过两人。温良冲着马尔库斯冷笑,马尔库斯露出一个讨好而无奈的表情。   “詹姆斯导演知道是我推荐的你,非要让我带着他来找你。我实在是没办法。”   温良扯扯嘴角。他是只信了一半。至于另一半?   看着温良的表情,马尔库斯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想着以詹姆斯导演的能力,他想要找一个人还不简单?会有人愿意凑上去为他分担。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就是那个人呢?反正温,你也不在乎。我看得出来。”   温良没看他。两人在门口站得够久了。等他们进去,丘奇站在客厅,举目环顾四周的摆设。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并非无害,宛如藏着迅猛浪涛只是被强行压下的海面。在片场,哪怕是詹姆斯导演最为暴怒的时刻,他也是这幅眼神。   温良生怕他下一句就要开始挑剔了,忙叫他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   温良打算寒暄一下。詹姆斯导演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个角色。剧本和合约我拿来了,你看看。有任何问题和我说。”   他说着从包中掏出几叠厚厚的纸。他递出来的姿势果断,似乎并不担心被人回绝。温良也不是一个愿意叫别人尴尬的人。他先接过,本来打算说点话。   詹姆斯导演说:“看它。有问题我希望你看过后再做决定。”   温良:“......”   他错了。这家伙不只是在剧组时当暴君,现在来了他家,还想要继续说一不二!?   他真是有点气血上涌了。   马尔库斯急忙凑到温良的身边。“哎呀,不要误会了詹姆斯导演。温,导演的意思是,他给你提供了十足的诚意,这个剧本还有合约,里面给你的待遇都是一等一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温良横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马尔乌斯哈哈一笑。这两人都是他要捧着的家伙,自然不希望他们之间出现龌龊,为此自己多说点话,当个和事佬怎么了?至于詹姆斯导演是不是这个意思......也没看他拒绝不是?   有马尔库斯在中间缓和氛围,温良并不强硬的性子让他接受了递过来的台阶。   等他看完剧本,一抬头正好和詹姆斯导演对上视线。他的目光还有为收敛的痴迷。对方见他骤然仰首,略有一惊,而后很快平息,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死样子。   只是看温良久久未说话,詹姆斯主动询问:“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他的口吻像是只要温良说出来,他就能改似的。   “我又不是编剧,以外行人的眼光看,剧本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温良回想剧本中的一些描述,“到时候有镜头需要裸着出场吗?会进入电影成片吗?”   温良不介意因为工作必须而裸露。当初在监狱进门后要脱衣检查,他不也照做了?片场拍摄裸戏,也会注意隐私,不会有很多人在场。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出现大银幕中,并且随着胶片保留到后人手上。温良脸有点绿了,这有点过于超出了,他接受无能。   “一般而言,尊重剧本。”詹姆斯导演顿了下,“但你是亚洲人,如果实在害羞,我可以考虑删减镜头。”   “所以还是会拍裸戏?”   詹姆斯导演点头。   马尔库斯忙说:“哎呀,你想想嘛,多正常呀。其他人都脱,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脱一下怎么了?”   这话说的不中听。温良:“闭嘴哈。”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温良过不了心里的坎,婉言拒绝了。   *   从那时起,温良时不时收到马尔库斯的上门轰炸。若是他只是嘴皮子一动,张口就是劝说,温良会把他扫地出门。可是马尔库斯这人诚心足,相当主动地给温良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叫温良怎么赶人!   马尔库斯一边帮他拖地擦桌子,一边劝他回心转意。温良充耳不闻,想要上前搭把手,直接被拒绝。马尔库斯碎碎念着帮他干完了活儿。   宛如有魔音环绕,温良叫他说的脑袋发晕。某日突然收到电话,拿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对接人问他:“你惹到谁了?我们抓了好几个要来叫教训你的人。”   温良可不接受莫名其妙的指控。他比对接人更困惑:“我这些天可安分了,一步都没离开公寓!”   刚脱口而出,温良心道不好。就听沉默过后,对接人语气复杂道:“你一步大门也没出?调查局给你钱给你资料,你拿去休假了?”   温良清清嗓子。“没有,我这不是在详细调查那个......”他卡了一下。   “耶尔·伦纳德。”   “对对,我在调查伦纳德的资料。”   “得了吧,你都快把人家的姓名给忘了。”   从温良口中得不到答案,对接人放弃了,咕哝着挂断了电话。   当马尔库斯再次上门,温良才得知了答案。   那个詹姆斯还真就是个意大利裔!家族在一战期间移民美国,原本故居西西里岛,就是那个大名鼎鼎、黑.手党辈出的小岛。所以这家人还真就有点黑色背景。   “詹姆斯导演说,他知道你的来历,会帮助你。只要你愿意参演。” 第65章 奴隶出身的君主昭:他希望温良呈现出颓艳沉沦的气质,当欲望的化身,又有自我厌弃的靡堕,于是直接叫剧组人员公然对温良说下流话,乃至于简单的肢体触碰。   西班牙阿尔梅里亚荒漠。   耗费了将近100万美元的外景,历时三个月,终于搭建完成。   剧组人员相继乘坐汽车来到此地。   只见荒漠戈壁中矗立一座恢弘的城市。按照剧本设定,这便是《圣经》中出名的堕落之城,索多玛和蛾摩拉。两座城市之间相距了几里地,若是快马加鞭,很快便能抵达。   城市主要由土墙围成,比起现代的钢筋与白墙,此地有朴实无华的内敛,然而墙壁之中却蕴藏了难以想象的奢靡与罪恶。   索多玛和蛾摩拉城的人民不知羞耻为何物,他们身着丝绸,每日纵情享乐,王宫中歌舞声永远不停,贵族们奴役仆人就像太阳照射大地那样稀松平常。每日都有几车的死仆尸体被运往城外丢弃,他们死于主人的暴力统治,在永无休止的劳作中活生生累死。然而每个索多玛和蛾摩拉城的人只把这个当成娱乐的节目,每当看到被鞭笞的奴隶,便轰然发笑,见了尸体,他们还饶有兴致地评头论足。   这是丘奇·詹姆斯导演拍摄的内容。   温良觉得导演专业水平确实不赖。简单几个场景,便叫两座城市人民愚昧享乐的情景跃然浮现。   “准备好了吗?”随着这一幕的结束,詹姆斯看着镜头,嘴上却在询问温良。   因为他特意嘱咐,温良在做好妆造后便待在他的旁边,随他一起看镜头。期间耳朵近距离听到导演的狮吼,他不由心中多了一丝胆怯。当他被问话时,已经调理好心情,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温良说:“差不多了。也许只有真的上场才知道自己的不足。”   他坦然说着。詹姆斯因他的话而微微发笑。温良来了勇气,问:“假如我演的不堪入目,导演可别太生气。原谅我糟糕的演技吧。毕竟也有你坚持的这份过错,不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选。”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詹姆斯导演说着扭头,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这个打扮很适合你。”   他衷心地赞叹道,光是看到他脸上自然流露的真挚,便叫人清楚这句话没有半点的油腔滑舌。   温良此时的打扮雌雄莫辨,一袭丝绸长袍,黑色长而直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部分披散在肩后。盈盈双目之下,是犹如晕染了汁水的两腮(实际上是被大太阳晒的),红嘴唇里面宛如藏了三十六颗宝贵洁白的珍珠。长袍葳蕤在脚边,两只胳膊袒露,均戴了金黄的臂环。一条红色长绸穿过小臂,绕着肩膀垂落,随风自由摆动。鲜艳的殷红衬托得他皮肤更为白皙。   瞧着实在是动人心魄!   温良刚做好妆造出来,便一路收获了注目。人群的视线紧黏他的身后,仿佛白色的丝绸下藏了金子,随着走动,露出紧实的腰腹,更是叫人挪不开眼睛。   当他落座在詹姆斯身旁,数百位群演中,不知是谁率先撇来一眼,立刻呆若木头。异状瘟疫般扩散。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当詹姆斯导演注意到时,人们的心神已经不在表演上了。   詹姆斯不管理由,立刻开骂,“不演赶紧给我滚蛋!”   在他恶语淫威之下,人们仓促收好了疯狂跳动的心脏,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   这让温良以为导演镇定。事实却相反。尽管和其他人比起来,詹姆斯导演沉稳多了,目光也是克制有礼的欣赏,但相较于他对其他演员的态度,这已经属于失态了。   *   在这部电影中,温良饰演的角色是蛾摩拉和索多玛两座城市共同的君主,昭。原本圣经中提到蛾摩拉和索多玛两座城市的君主分别是,比沙和比拉。然而在剧本中,编剧对此进行了较大的改动。毕竟若是照搬圣经原著的内容进行拍摄,只怕在部分人眼中会颇有争议,尤其是在东亚的儒家文化圈。   比如罗得和自己两个女儿乱伦,还是女儿主动,以‘不能让父亲子嗣断绝’,迷晕了她们的父,在夜间悄无声息上了床。女儿们何时去,又何时离开,罗得均不知。   反正温良在研读剧本会议上知道的时候,下巴长得老大,就差掉在地上了。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他的表情,接着围绕会议桌而坐的人群纷纷笑了起来。哄笑声打破了研读时的死寂。温良脸涨得通红,眼看随时就能滴出水了,詹姆斯才带着笑意地开口制止。   *   詹姆斯导演拍这部电影是有野心的。他的目光并不仅仅局限于美利坚的土地,还有欧洲、拉丁美洲以及市场庞大的亚洲。   圣经中对索多玛和蛾摩拉城市的着墨不多,关于此地人民如何荒淫无度,并未有详细的叙述。只说派来两位天使,在实地考察两城的人民后,认定他们的罪恶远甚于耶和华所听说的,劝罗得一家速速离去,耶和华将从天上降落硫磺与火,使得两城毁灭。   而这些未提及之处,便是詹姆斯导演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不过哪怕是书中有写的内容,为了符合时代与市场,也会略作更改。其中像是贵族淫.靡的生活,最后天降火焰、城市毁灭,这些情景都是史诗级场面。除了利用微缩模型布景技术,詹姆斯还打算充分利用花了百万美金建立起来的城市,叫它们发挥最后的作用,死于烈火的轰轰烈烈。   如此大手笔,当然要有配得上它的院线宣发。   詹姆斯此次指导的电影可不像是以往那般,资金短缺,干什么事儿都捉襟见肘。詹姆斯导演这回得到了好莱坞制片公司和基督教会的资金支持,钱是不缺了。此丰厚的财力基础给了他烧城市的底气。   以前精打细算,詹姆斯导演会严格控制收支,如今花钱如流水,这笔资金反而很快将要耗尽。   詹姆斯和副导演盘点了下,实景建设的小城便是其中一项大开支。而除开必要的工资薪酬、盒饭、道具之类的项目,就属两座城市的君王造型最为烧钱!   他们特意请了意大利米兰珠宝工艺师和华裔时装设计师。温良每次出场,所穿的衣服、佩戴的饰品截然不同,绝不会重复!每套服装至少一万美元。其中有些饰品与真丝衣服,詹姆斯特意去请了古董收藏家,借出人家心爱的藏品。   笑话!这可是圣经最出名的罪恶城市的王。怎会寒酸得连衣服都没几件?   詹姆斯导演十分坚持。以他为中心的电影团队自然照做,对即将穿上这些奢华衣服的主人也是   而这个君王在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中占比颇大,和电影正面主角罗得平分秋色。可想而知,设计师们简直要挠破脑壳。那可是意味着成品至少几十套衣服。而为了让挑剔的詹姆斯满意,他们肯定得准备近乎百份的样稿。   按理来说,以温良亚裔的面孔与籍籍无名的身价,不应该拿到这么重要的角色。   谁叫詹姆斯导演偏爱他呢?   他力排众议,强硬地要温良参演,甚至为此把剧本中原定的白种人君王改为亚裔!人种变了,詹姆斯索性直接大修剧本,编剧最后都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他的作品!他呕心沥血写就文字因为詹姆斯的小情人,直接卡吧一下消失了,他心中是恨的,这股恨意见到了温良本人,又一下子化为惺惺相惜。   如此佳人落到詹姆斯手中,也不知道能在片场撑多久?詹姆斯这个粗暴的家伙只会辣手摧花!编剧心痛啊。他化悲愤为动力,拿起笔刷刷一顿写。   当演员们拿到修改后的剧本,他们差点没认出来自己在拍蛾摩拉和索多玛的毁灭。   确定拍的不是情色片吗?   人们看看温良,一下子有点理解。性取向为男人的编剧,乍然看到理想型肯定心动,奈何对方归属于导演,悲痛之中只好借由工作之便,为自己谋取点福利。   ......还是很龌龊啊!   *   温良饰演的角色,君主昭,本来是来自东方的奴隶。奴隶贩子将人带给蛾摩拉的王。比沙见之欣喜,大为宠爱。隔壁索多玛的王好奇得不行,横插一脚进来。于是一个小小的奴隶引发了两国的战争。   温良:什么男版祸水!   换个人演,他会看得乐滋滋,轮到自己上场,他一下坐立难安。直到从镜子里看到了化妆师和服装师的成品,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多了几分陌生。温良看得晃神,不由揪了自己脸蛋一把。他还没反应,化妆师卒然迸发出惊天大叫。   “住手啊温!!”   出门后收获了一圈人以及詹姆斯的赞美后,温良自信爆棚!当詹姆斯叫他上场时,他走得步伐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拍摄刚开始,温良才走了一步就被叫停。   全场死寂。这是电影开拍以来叫咔最快的一次。人们小心打量导演的神色,叫他咬紧牙关,瞪着温良,却迟迟不说话。饱受导演折磨的诸位演员开始流泪了。   凭什么!这就是小情人才有的待遇吗?他们这群演员不管咖位,来了詹姆斯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当孙子,还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们每天苦哈哈打赌谁能让导演骂出新花样。结果温良上场,好家伙,这是不忍心啊!   实际上詹姆斯虽然心中有怜惜,但更多的是:想骂人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因为处处不足、遍地问题。   詹姆斯卡了下,方才想好措辞,却对上温良瞥来的忐忑视线,粗暴的话全部堵在嘴边。   当他再次说话时,语气虽冷酷,却没有一个难堪刺耳的词。“你现在是个君王,不是个军人。眼神放邪恶点。不要随便冲着人笑,笑那么灿烂做什么?那是你的奴隶!抬起你的下巴,轻蔑懂吗?把他们当成小猫小狗......”   詹姆斯可谓是手把手教学,一点点指导温良如何做。   众演员觉得自己调理不好了!他们犹如喝了十斤柠檬水,酸溜溜极了。他们很清楚轮到自己犯错,只会得到:“你们这群脑子长脓疮的废物到底会不会演?你他吗正在毁掉整部电影!”“狗屁不如!滚回去演你不入流的烂片,少在这儿恶心人眼睛!”有时狠起来,詹姆斯连自己都骂,“我当初真是眼瞎了才找你。敲定你来演这个角色是我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这么一想,他们真的好心酸啊。   没多久,这股酸意化为庆幸——   詹姆斯对温良态度温柔,行动却越发说一不二,要求极其严格。比如他希望温良呈现出颓艳沉沦的气质,当欲望的化身,又有自我厌弃的靡堕,于是直接叫剧组人员公然对温良说下流话,乃至于简单的肢体触碰。 第66章 你该给自己找个保镖了:等年末电影上映,你的狂热粉丝会不比他少   昭成为索多玛和蛾摩拉两座城邦的王前,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奴隶。谁来都可以踩上一脚。真情不属于卑贱的人。口口声声说爱的人会把他当成礼物,赠送给他人,辗转多个主人后,昭深刻明白唯有金钱才是永恒。   对金钱抱有的崇高敬仰的昭,在当上索多玛的王之后,看着国库少之又少的金子。他深感挣钱的迫切,利用自己的智慧,重用人才,大力发展工艺技术,派军队保护对外贸易,甚至还在不耗费武力的前提下,拿到了蛾摩拉城。成为了统一两城的君王。   国库渐渐富裕,国人的生活也愈发美好。人们感激昭,听说他喜欢音乐、美食和华服,凡是有此才艺的匠人便自发前来王宫。上到贵族下到平民,大家崇拜君王,效仿君王。   有了金钱支撑,两城君王和人民的奢靡更甚以往,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他们倾倒数吨牛乳,只为让地面生出馨香;所有食材仅仅采用精华的部分,取用后便直接丢弃;人人身着丝绸锦缎,城中公民拥有奴隶,奴役奴隶,死去的奴隶送去城外安葬。   昭出身奴隶,他却不认可自己是奴隶。他来自另一个统治王朝,从不认为人生而平等。   然而罗得出现了。   这个希伯来人和他所率领的族人都认为人人生而平等,不该有高低贵贱,还执意相信存在一个叫耶和华的无所不能的神。   昭允许希伯来人进城生活,却只是为了叫索多玛和蛾摩拉人同化这批自诩平等的人。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自由?不是不稀罕华服美食?那就看看吧,到底是他们精神高贵、一尘不染,还是只是因为他们穷!穿不起丝绸吃不了美食!   以上是詹姆斯导演几乎贴着温良的耳朵,跟他叮嘱的背景和人物心理。   这些只会在电影中一闪而过,或者通过台词间接体现,并不会有长镜头展现。   詹姆斯不放心温良。温良用自己在片场的表现告诉剧组,不要看他平日学得多认真,他不存在适配于电影的演技。他连镜头也找不到!   只不过经过詹姆斯的悉心教导,这点好了不少。   温良感激他,但是最近导演的做法却让他无法接受。   每日都会有剧组工作人员,打卡上班似的冲他开黄腔。温良本来要生气,这些人立马道歉,就差哭戚戚说全是詹姆斯逼的!   他们当然知道,詹姆斯要的是集体对温良下流,但这个东西被媒体抓到把柄怎么办?他们还要不要在好莱坞混了?到时候是可以说全赖詹姆斯,总会有批评家质问他们还是小孩儿吗?不会自己思考吗?而且詹姆斯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听说了这人有黑.手党背景。   更何况!就詹姆斯对温良的态度,他们哪里敢干坏事儿?万一哪天温良看他们不顺眼了,给导演说小话,就詹姆斯如今的表现,他们毫不怀疑会滚蛋的是自己!   因此一周下来,温良仍然没有詹姆斯要的靡艳感。反而像个生机勃勃的小白菜,整日还能在片场乐呵呵地笑。   詹姆斯导演:“......”   他转换了策略。   每天拍戏前,他单独和温良待上几个小时。   停留在片场旁的导演专属房车内,詹姆斯用无可辩驳的语气命令道:   “脱。”   温良不愿意。   詹姆斯不耐道:“我们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外面还有人,我不至于饥渴成这样。还是说你需要再来几个看着,你才放心?”   温良咬咬牙照做了。   詹姆斯继续用冷淡的语气说:“向我介绍你的身体。”   他在帮助温良摈弃无用的羞涩。君主昭不需要羞涩。任何一个蛾摩拉或索多玛的居民也不会存在这个东西。他们骄傲于自己的身体,这是他们吸引爱人的资本。   对于他们而言,羞耻心是个奢侈的东西。对于温良来说,也该是这样。   而一旦见温良适应了节奏,詹姆斯不时发布新的命令。“把第七个场景的台词念一遍。”“我是你的主人,你该怎么做?”“向我展示你的魅力,直到我有反应。”   温良:“......”   啊啊啊啊!这就是浪漫的意大利人吗!?真不知道羞耻啊!是祖上淫乱罗马传下来的基因吗?   他有些话敢说,温良都不敢听!他近乎面红耳赤地看着詹姆斯,真想摔门而出,大叫说他不干了!   詹姆斯放缓了语气,安慰他:“放心,这没什么。你是男人,若是觉得自己方才委屈了,我可以讨好你。”   他说讨好这句话时,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詹姆斯可是个导演,谁能让讨好?连在那位大名鼎鼎的制片人面前,他也不会弯腰!   温良生怕他真要‘讨好’自己,又觉得詹姆斯叫他干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为了电影。为了艺术!   也是轮到他为艺术而献身了。   温良苦哈哈地想。   不得不说,詹姆斯导演这番调.教颇有成效。至少再度出场时,温良扮演的昭身上还真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叫人不自觉盯着他瞧,而只是看上几眼,便觉得脸红心跳。   明明温良穿的也规整,没有大面积暴露,像再普通不过的罗马长袍,顶破了天露出光洁的双腿还有腰间的皮肤。   可是,看着他斜躺在椅上,手里捻着还没他指尖白的珍珠。面前的水池倒满羊乳,一丝不挂的五个男人眼巴巴看着王,待王将珍珠丢入水中,他们赶忙钻入水中竞相争夺。池子周遭围满了男女,每个人只穿了简单的内衣,为池中人捧场。男仆为王递上葡萄,他头也不抬,直接张唇。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吃到仆人的手指,舌尖一卷,汁液从唇边流下。   那张唇湿漉漉的红。   人们几乎挪不开视线。   殿堂内,无论是演员,还是镜头外的工作人员,都将目光对准了温良。   人们的反应让詹姆斯很满意。他再次看向温良时,眼中充满了自豪。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佳人。每个人依旧痴痴望着温良,詹姆斯忽而心生烦躁。他立即叫咔,把众人通通骂了一顿,唯一没被骂的温良悄悄坐端正了。这个行为让本该是辛运儿的他收获了詹姆斯的瞪视。   “谁叫你乱动的?躺好!”   *   和温良演对手戏的罗得,是一个好莱坞老牌演员,从黑白电影时代活跃到如今,拿过奥斯卡奖。他的面庞却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古铜色皮肤,鼻子宽大高挺,整个人第一眼看去,只会让人感觉到他是个健硕有力的男人,忽略他的年纪。   在电影中他招待两名天使化身异乡旅人。   【得知消息的男女老少第一时间通知了昭,而后全部围堵房屋,叫嚣着让罗得献出两名外来者。   “亏王优待你。你全然不为王着想。你个自私的异乡人!”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叫那两个人速速出来,与我们同去觐见王。他们生得如此俊俏,岂不是你那耶和华故意,叫他们来求王的怜爱,好享受不尽的富贵!你自诩良善,何必作恶阻他们前程!”   罗得不允许。“无知的人!你等不知自己在对谁说话!那是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存在。尚且心存一丝善良吧,莫要淫.欲摧毁了你!”   人群哈哈大笑,如同看见了一个疯子,丝毫不把罗得的话放在心上。“你执意拒绝,我们只好强取人。既然他们不愿侍奉王,便叫他任我等凌.辱!”   罗得大张双臂,不肯后退一步。人们则满脸欲望从四面八方涌来。   “住手!王在此,谁敢放纵!?”   王宫的人高声叫。人们瞬间安静,立刻匍匐在地。昭越过他们,走到罗得面前,问:“需要我提醒你城门长官的身份吗?为何收留来路不明的人,而不上报?你住在索多玛城,还要固守你那套希伯来人的规矩吗?”   罗得回话:“王,请用留我一口呼吸的仁慈,宽容对待他们吧!他们绝非常人,手臂有山崩地裂的力量。请阻止你的子民自寻死路,万万不可让人冒犯他们!”】   其实以温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性格,本人倾向答应,但他还记得自己在演戏。按照君主昭的想法,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神?若有,为何听不见他的祈求?如今他靠自己夺得了王位,更是不愿意从天而降一个神占领他的功绩!   然而就是这刹那的分神。拍摄被叫停。随之而来的沉默让人们明白:   又是导演的小心肝出问题了。   每逢温良失误,詹姆斯终于有个正常的嘴,而不是哐哐吐毒子弹的枪!   温良乖乖认错,詹姆斯轻拿轻放。   熟悉的一幕已经无法引起人们心中的波动了。只恨自己不是詹姆斯,没有手握权力,不然他们可能做得比詹姆斯还过分!比如绝不会让温良有力气走出房车!   【昭冷笑。“何不叫他们掩饰?倘若真有力量,我自会封为贵宾,好生相待。”   罗得本不愿,却忽然似是聆听到了什么。“请进,王。勿让人跟随。”   王见了天使脸色大变。他看不清这两人的脸!   天使告诉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王:“耶和华听见你们的罪孽,本意将你等与罪同埋。亚伯拉罕为城中义人求情。若你们约束己身,杜绝恶行,有希望免于天火与硫磺的灾难。”】   接下来这段是温良的重头戏。   前半段塑造的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堕落形象,只从他对罗得与子民的细节中可看出他的聪颖。然而下面来自昭的控诉戏份,却侧面道出他统治的英明。也藏了詹姆斯试图在电影中传递出的深意。   在原剧本中并没有这段,有了温良后才改的情节。饰演罗得的演员提出异议,公司高层也担忧会触怒宗教信徒,詹姆斯却说结局没变,这么改还能吸引不信神者,占据亚洲的电影市场。   温良不知道背后的博弈,他知道自己背这段台词时,背得要死要活。   长达三分钟的直白,长难句居多。先是细数昭国王成就:开垦荒漠、打通商路、让贫瘠谷地变成富庶之都,他们所享受的都是自己应得的!而后质问神明从未施恩,又谈何为了正义的催毁?   边说还要边注意情绪、走位。前期眼中含泪而不落,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才掉下一滴恰到好处的泪。光是这点足以难倒温良。他足足重来了五六十遍,最终对詹姆斯导演的怨念爆发,反叫他因此获益。詹姆斯直呼就要这个状态!   好不容易演完了。剩下那幕在天火中绝望求死变得简单。他从倒塌的泡沫柱下爬出来,同场的演员连忙来搭把手,问他要不要参加庆功宴。   温良想了想没拒绝。之前不参加是因为自己没资本,现在姑且算是小明星。毕竟他的银幕首秀就是电影!还是戏份不少,和主角势均力敌的反派!   而且说不定目标会出现。   然而赶去参宴那天,温良差点出车祸。对面的车不管不顾朝自己怼来!索性出租车司机反应及时,猛转方向盘,以极其细微的距离擦过那辆肇事车。   温良在医院检查的间隙抽空给导演到电话,告知了自己缺席的原因。导演详细问明他的情况。   不出半小时,詹姆斯导演带着律师赶来。   后来警察查出来肇事司机是罗得演员的粉丝,因为听闻罗得在拍戏时受了委屈,决心为他的偶像复仇,才叫温良吃了这顿惊吓。   詹姆斯建议:“你该给自己找个保镖了。等年末电影上映,你的狂热粉丝会不比他少。”   说这,他递给温良一家知名安保公司的名片。 第67章 保镖丘埠:  车祸让温良心有余悸。那是他自从离开底加堡后,感觉离死亡最近的一……   车祸让温良心有余悸。那是他自从离开底加堡后,感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采取了詹姆斯的建议。   电影片酬足够叫他招一个军队的保安。   詹姆斯本想再给他介绍经纪人。温良拒绝了。他没打算当演员,还不是要浪费别人的精力与资源。   这个剧本也是因为詹姆斯知道自己身份,双方做的交易。   当时温良担心调查局做的伪装成了破洞。詹姆斯叫他放心。因为他的家族和墨西哥黑手党有生意往来,才得知了温良在亚特兰大监狱干的好事儿。   詹姆斯承诺温良拍完电影,便帮助他接近这人,同时也要求温良不能私下调查。当时他说,伦纳德这人背后关系复杂,要是调查的风声走露,只会给自己带来祸患。   温良左右也没有私下接近的门路,便信了他。他一直等到电影拍完,才踌躇着问詹姆斯:“关于伦纳德的事儿......”   “过几天伦纳德会举办一个内部晚宴。你会作为我的男伴同行。”詹姆斯警告,“不要乱走。到时候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物,有些人爱使下作手段。你要是喝了他们的东西,谁知道会在哪张床、谁的怀里醒来?”   “伦纳德不管吗?”他可是宴会主人。   “没人会用这种小事儿去烦他。除非动了伦纳德的人。”   于是温良按捺住焦躁,准备按詹姆斯说的,先给自己准备一套参加宴会用的西装。马尔库斯兴致勃勃为温良提建议。   本来温良打算随便拿一套,马尔库斯一口否决他的做法。他痛心疾首,谴责温良的粗暴。“那可是伦纳德的宴会!你以为阿猫阿狗都能去?整个好莱坞谁不以能参加伦纳德的晚宴为豪?”   在马尔库斯的强烈要求下,温良天天被他上去商业街挑选合适的西装。马尔库斯有心找名牌,温良看了眼价格,果断将这个人满心满眼只有牌子货的家伙拉走。   来到了普通的商业街,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西装,马尔库斯总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每件都要挑剔说出个不好。以至于温良和他快把洛杉矶所有的街道逛了个遍!   而马尔库斯也不仅仅买衣服,他还热衷给温良挑选常服。甚至他在一家长裙女装店前坐不动道!温良凑近了,听他喃喃:   “你穿这个,绝对美!什么詹姆斯,拿下,通通拿下!简简单单......”   疯了?温良给了马尔库斯一拳头。可算把这个脑子里不正经、只有女装的男人敲醒。他化悲痛为购买的欲望,又为温良挑选了一批日常穿的衣服。如果温良不接受,他自己刷卡付款,回家后趁温良不注意,以迅捷的姿势将衣服丢进温良的家,两条腿呲溜一下飞远。   在忙碌买衣服的间隙,温良致电安保公司。   这家公司能被詹姆斯推荐,必然有实力。温良没想到对方的生意火爆,几乎所有保安都被安排了雇主。他们说要等几天看看,公司在招聘培训人。要是新一批雇员合格,优先为他提供服务。   挂了电话,温良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他先将精力放在宴会的筹备上,没想到晚上又接到了安保公司的电话。   对方说,“有了!人有了!绝对的好手,一流的高手!特种兵在他面前都要羞愧!”   浮夸的话叫温良心生怀疑。“不是说所有保安都有雇主了吗?”   “这人刚和雇主闹了个不愉快。当然全是雇主无理取闹,他肯定没问题!整个公司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勤劳踏实的好人,身手上,公司没有人比得过他。感情也是干净的很!现在都还是个小处啊——”   电话那边响起惨绝人寰的尖叫。似乎有事故发生了。温良淡定地听着,一阵砰砰乱响后,再度接电话换了个人。   若是不换,温良会直接挂断电话。太不正经了!谁叫公司这么介绍?   新接电人员相较之下沉稳多了。他简单介绍了这个保镖的基础信息和履历,双方约定了线下见面的时间。   不过温良因为第一个接电人,心中仍有点不放心。那家伙太不靠谱了。   到了约定那日,温良打了出租抵达公司楼下。看着在市中心拔地而起的高楼,温良才略微放宽了心。进门后,前台专门有人引导他进入电梯。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   门一打开,有人热情迎上前。“温先生,快进来!叫我约翰就好。”   他指引温良在沙发入座,递来一杯泡好的热咖啡,向温良介绍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丘埠。把安全交给他,温先生尽管放心!”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温良脑中似有什么划过。   他有些恍惚,待他想去探寻那一丝异样的出处,又寻不到方向。   名为丘埠的男人肩膀宽阔,目光迥然有神。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如一颗白杨树。若不看脸,仅仅是这幅外形,竟然隐约有几分眼熟!但当温良的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熟悉感荡然无存。   那是张混血儿的面孔。黑发,橄榄皮,硬朗的五官中可以看出亚洲人的特征。   约翰为温良详细介绍了丘埠任职来的辉煌成就,向他信誓旦旦保证这人在保镖界绝对的好手!   “听说温先生前几天有遇到不幸。也不是我夸耀,只是若是有丘埠在,保管在那人出现的瞬间察觉不对劲!”约翰大力吹捧道,“绝对不会叫温先生受惊!我们公司的保安个个能干,给雇主提供充足的安全感!但凡叫雇主受惊了,绝对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又看了几个丘埠训练和工作视频。男人枪法准,三四个壮汉围攻也不落下风,哪怕是炸弹,也没能使他露出丝毫胆怯的神色。面不改色的模样瞧着是在唬人,再配上那张亲切的面孔,温良有几分属意。约翰又实在会说话,像是个老道的金牌销售员。   他们签订了合同。   雇佣丘埠的价格低廉,条件是温良要包吃住。丘埠提出他会做饭洗碗。他显然有备而来,当场掏出自己做的饭菜照片。拍照人的技术显然一般,就算如此,仍旧叫人看了咽口水。这下温良连个犹豫的理由也没了。   丘埠随着温良回家。温良租的公寓虽然只有一个房间,但他买了折叠床,丘埠睡在客厅。   他觉得有点亏待人了。   丘埠却高高兴兴得像个傻子,在那里给自己铺床单,从温良的卧房里拿出枕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床上。明明折叠床就那么大、也不宽,丘埠却能抱着枕头摆半天。   “要不我给你换个枕头?”   丘埠意识到温良误会了。他直接把枕头随手一放,摇摇头,利落起身开始干活儿。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浴室的每个角落,丘埠拎起拖把和帕子埋头苦干。他还征求温良的意见,得了同意才进入卧室。温良虽然不会天天打扫,但他平时注重卫生,屋子一直保持干净,除了柜子。里面杂七杂八塞满了东西。   毕竟没人看见!温良也就随意了。   然而丘埠乒乒乓乓折腾一堆,把所有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地方全部打扫了。温良可算明白约翰那句‘勤快’并未作假。这家伙是真的眼里有活啊!   他试图上手帮忙。丘埠阻止了几次没成功,默默地看着因为温良的加入,瓷砖多出的凌乱脚步。他不说话,温良梗着脖子当不知道。   丘埠终于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叫人直皱眉。他似是声带有问题,嗓子嘶哑得不成样。   “你雇佣了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干的事儿。”   温良这才想起来。“等等,你只是我的保镖。不是保姆呀!”   丘埠冷静解释:“条例上写明了,我负责全天24小时照顾你。”   这种照顾的法子吗?贴心过头了吧?   温良把人领回家的前两天,他总觉得自己带回家的不是保镖,而是黑奴!自己就是那个可恨的剥削地主。每天温良起床时,丘埠已经把早餐做好,当温良去睡觉时,丘埠还在尽心尽力地打扫房间。   如此折腾之下,他还能做到24小时待命!哪怕温良只是做梦喊了一声,他也能立马窜起身,冲入温良的房间。温良没被噩梦吓死,反而叫他的黑影吓得晕过去。而凡是温良说的,他都会尽可能实现。尤其是温良报的菜名,他几乎每次都能在下一顿餐桌上看到。   温良深感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决心要和丘埠说好工作内容。对方再这么干下去,他真成剥削家了。   他叫住刚买完菜丘埠,在沙发前语重心长地谈话。丘埠本来不以为意,直到温良说:   “你勤劳得叫我羞愧,反而使我后悔。我不敢在雇佣你了。”   于是为了不被遣送回公司,丘埠终于听从温良安排,过上了健康的作息。温良这才感觉自己的罪孽没那么深重了。   两人磕磕绊绊地磨合着,参加伦纳德宴会的日子来了。   当天丘埠开公司的宝马轿车,送温良去宴会现场。   温良不由感喟:这个公司真良心啊!服务做得太好了。还愿意替雇主撑面子! 第68章 不是看电影吗??:玩这么变态吗?   宴会在一艘身长310英尺的豪华游轮上举办。   温良抵达港口时,距离和詹姆斯导演见面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丘埠顺着工作人员指引开车去地下车库。   温良和他约定好在候船大厅见面。   然而,温良没有等来保镖,詹姆斯先出现了。他一身灰色条纹西装,内衬杏色衬衫,藏青色领带规整垂在胸前。媒体的灯光尽往他身上打,闪光灯亮个不停。记者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紧随他行动。   那些镜头、那些问话,换成温良来,只怕会还没开口,半条命就去了!   面对这么多人,詹姆斯面色不改。他回话时眼睛似在张望,温良直觉他在找自己。当詹姆斯的视线打来,温良下意识往盆栽后躲。   经过詹姆斯导演的磨砺,温良不但没能对镜头脱敏,反而对其心生畏惧。这辈子再也不想接触,甚至连任务也不想做了。   奈何调查局对温良的工作进展相当满意!他们得知温良竟然能参加伦纳德的宴会,纷纷竖起大拇指夸他有能耐。   温良:“......”全都暴露啊!能耐什么?   他向对接人表明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对接人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报告上级,等他回来又变得笑眯眯。他给温良透露:“那位导演身份特殊,和咱们有点合作。”   所以詹姆斯才能几下拿到温良的讯息。   除了他不干净的背景,还有调查局的纵容。   这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原来他被卖了还有老东家的一份。“你们之前怎么不让他帮忙?”   “他虽然明面没有参与家族事务,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受到黑.手党缄默规则那套的影响。但是说到底,他名字里还冠了‘詹姆斯’的姓,所以非必要不联络。”   实际上是他们推出来的卧底,詹姆斯通通看不上,不愿意帮忙。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遭了嫌弃,调查局起初不死心,金发、棕发,白皮和黑皮,各种少数裔试了一遍,结果人家就是一个眼神也不给!   他们才死心不走詹姆斯的线。没想到温良阴差阳错走通了!   温良想到这些脑袋不自觉垂落,他叹了声气,再抬头,面前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詹姆斯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温良在躲他的心思。但他没说什么,“走吧。”   温良犹豫:“我的保镖......”   詹姆斯打断他说:“罗克会照护好他。除了受邀请的宾客,其他人进不了会场。站在这里只会让门口那群记者们发疯。”   两人现在所处的房间是候车大厅。今晚伦纳德直接出资租下码头的客运泊位,这片地区临时交通封锁,只有登记的轿车才能直接开入码头。   温良不清楚这件事儿,但他的名字在宾客名单上,所以工作人员放他来候车大厅,但轿车只能停在地下车库。   其他不在名单上的记者摄影师就只能在大厅外面,进不了门。然而看着大名鼎鼎的詹姆斯导演和一个新面孔聊天,有消息灵通的知道那是詹姆斯前段时间拍摄电影的演员,还颇受詹姆斯的优待,自然想要靠近拿个大新闻。无数镜头贴上落地窗户,直愣愣冲着他们两人。   温良赶忙跟着詹姆斯离开了。   他们乘坐接驳小巴来到码头。地面中央铺设深红色长地毯,几艘白色豪华小艇停在岸边。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远处一溜烟停靠着豪车,手持对讲机的安保来回巡逻。   海鸥翩飞击打海水。其中一只停靠在他们要上的小船上。船只因多了重量而晃动,海鸥立刻展翅。   温良望着它远去的身影,莫名有几分出神。他不知道海鸥朝哪儿去了,自己心中却有个明确想飞去的地方。   温良发现他好像想家了。   他有瞬间不知道自己留在美利坚做什么。   他这两年来半工半读,不仅完成了本科学业,也拿下了心理学硕士学位,为什么仍要在调查局卧底任务中忙碌奔波?   接驳小船行驶了十分钟,才和巨型游轮接轨。船上的水手放下悬梯,温良和詹姆斯登上甲板。侍者将两人一路引入舞厅。   连片的海景落地窗,能让宾客将海面上荡漾的夕阳尽收眼底。金碧辉煌的会场处处彰显了昂贵的气息。丝绒卡座与圆桌四散分布,长桌摆满甜点和酒。西装革履的宾客们看着不多,或坐或站,交谈声隐约传来。   等宴会开始时,场内也不过四五十人。   温良嘀咕:“人这么少?”   詹姆斯看来。“伦纳德眼光挑剔,有时宴会只有十来个人。”   今晚宴会出席的宾客虽然名气不显,但都长了张俊脸,气度不凡。除了詹姆斯这样的新锐导演,还有一个编剧,剩下大多是演员,有的百老汇转型而来,还有几名热门电视剧的常驻主演。   温良有点好奇。“我算嘉宾的一员吗?”   “不要低估自己。我只给伦纳德看了电影的片段,他立刻拍定你的邀请名额。”詹姆斯说,“待会儿见面,想好说什么了吗?”   “也许。”   詹姆斯笑:“放轻松点。有时候伦纳德并不难讨好。他最喜欢俊俏的年轻人了。伦纳德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来,你有什么打算?”   和导演相处的数月,温良学到听出他的潜台词,闻言朝他摆手。“你尽管去忙吧。我可以搞定的。”   在詹姆斯离开后,温良坐在落地窗前。桌面摆放了白玫瑰与绣球的插花,还有几本叠起来的书。   温良随手抽出一本。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等他抬头时,夜色已经黑沉沉降临。甲板栏杆装饰的灯带随海面晃动拉出碎光。海面不时扫过一道白光。看去源头,孤立的灯塔跃入眼瞳。它周遭环绕黑点。   温良猜测是海鸥,却见有个黑点愈来愈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嗡鸣。温良听出来,只有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才能发出这种嘈杂的动静。   厅内平稳的乐曲不知何时停下。詹姆斯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臂道:“他来了。”   一架私人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游艇顶层的甲板。   目睹这一切的温良:“......”   等接到伦纳德要见他的消息时,温良仍未从恍惚中回神。   伦纳德在上层甲板的观景酒廊和温良见面。伦纳德五十来岁了,有个希腊鼻子,脑袋剃了个亮堂的光头,加上精神抖擞,眼光锐利,使他看上去远比实际岁数年轻。   他示意温良在沙发入座,手上举了一杯香槟轻晃着说:“听詹姆斯说你想见我。”   温良点头,“是的。我听闻您的大名很久了。”   “这么说你了解我?”伦纳德见温良没否认,忽然道,“看电影吗?”   “我的荣幸。”   只见伦纳德拿出按钮随手一按,沙发整个绕着圈旋转,眼前的景象缓缓从面朝辽阔无垠的海面转为室内白墙。伦纳德随手选了一部影片播放。室内的灯光骤然变暗。   温良虽然纳闷他在做什么,但既然人家说看电影,那就看吧!   电影播放了一个半小时。温良全程聚精会神,努力去记住出场人物与剧情,还要绞尽脑汁思考一个高深的观后感。他生怕伦纳德提问。   原本他认为自己不是演员,以后也不想走这条路,和伦纳德这种人是万万不会再有联系,也就不会过于紧张而露怯(只要他不想着自己是个卧底)。   但是一个人能凭借努力摸爬滚打成为业界的大人物,他必然不简单。伦纳德有双危险的眼睛,光凭借双眼就能使人胆颤。周身的气质锋利,靠近他,仿佛靠近了一把出鞘的剑,时刻叫人担心被划伤。   当灯光再次亮起,影片滚动片尾字幕,温良确信自己做好准备了。然而抬头看了伦纳德,他一下又无措了。   伦纳德冲着他笑。完全不是刚见面那种客套挑剔的笑容!他笑着笑着,捧腹仰头,眼角竟然出现了眼泪。也正是不顾仪态的大笑,他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符合年纪的皱纹。然而浑厚的笑声却又让他不显疲态。   伦纳德说:“我还是第一次和年轻人好好地看完一整场电影。”   温良感觉到不对劲了。   “我就说,你明明看着不像是个会走捷径的年轻人。”   温良大惊。   他刚刚是被当成投怀送抱的人吗!?   他艰难表示:“所以您其实另有意思?”不是真的看电影啊??   “一般来说开场五分钟内,他们会脱掉裤子,向我展示他们年轻有力的肉体。”伦纳德也不避讳温良,“我还记得就是这艘游艇,就是在这里,有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霸道地挡在电影前,执意要让人看到他干瘪的四肢,好在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屁股。所以我原谅了他。”   “从那以后这艘游艇被我搁置。首次启用却又遇到了你。”   “你们当然不是同一种人。他是个荡夫,你则持守贞操。电影开始五分钟,我有点不耐,但还是期待你会给出的惊喜;半小时后,我认定不管你的身体多美丽,也绝对也要为我浪费的二十五分钟付出代价。至于现在,你的纯真打动了我。我不会对你动手,除非你心甘情愿。”   温良:“......”好莱坞上流社会玩这么变态吗?   他真的想回家了! 第69章 裘伯尼!?: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裘伯尼!?”   宴会结束之后,温良再也没有见过伦纳德。   直到影片首映,温良一夕之间爆红,他的名字和电影中美艳绝伦的君主昭形象传遍美利坚!   麻烦也接踵而来。   温良庆幸他没坚决辞退丘埠。要是没有这人,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到多狼狈的境地!   他搬去公认安防严苛的社区,向法院申请了限制令,然而疯狂粉丝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们跟踪、发下流短信、潜藏进家里等,劣迹斑斑。   多亏了丘埠在!温良才能一根毛发都没少。   温良深深怀疑丘埠有火眼金睛,只需要瞥上一眼,他能立马发现车或房子进了人。重点是他还很能打!   有次几个极端粉骚扰温良,全靠丘埠一个人打趴下。温良躲在安全的地方报了警,见站着的人只有丘埠,剩下的都躺在地下哎哟呻吟。他走出来,却看见丘埠大惊失色朝他飞扑来,紧接着,耳边乍然响起枪声!   温良:“!!”   本来温良直以为两人是再简单不过的金钱关系,丘埠这个举动,再结合他对自己显而易见的殷勤。   温良在医院看望他时,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喜......”这么太自恋了吧?万一人家只是负责呢!   丘埠问他:“怎么吗?”   “我问你喜不喜欢水果,我下次给你带。”   丘埠沉默地看了温良一会儿,才说:“只要是你带的,我都喜欢。”   温良:“......”这是在直白地表达喜欢他吧?是吧?   “不要有压力。不管是救你,还是接受你带来的所有的东西。那都是我的选择。”丘埠说,“我是个成年人,有承担后果的能力。你不必顾虑你的反应会伤害我。做使你开心的事儿吧。”   温良对丘埠的嘴巴甘拜下风!   他离开的身影很狼狈。这些年遇到太多变态,以至于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真诚的人。如果他们能当朋友多好!   难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善良而正直的人,不会说乱七八糟的话!还很成熟,作风端正!   反面例子是匡蒂科的调皮学员们。温良真希望能把这群人打包塞给丘埠,让这名保镖先生教教那群平均年龄三十岁的男人们,什么叫做稳!重!他们明明是同龄人!甚至丘埠比部分人还小,却比他们可靠多了!   次日温良再去医院时,丘埠的病房大门虚掩。说话声窸窸窣窣。   “老大!你怎么还没把人追到手?”   “我小孩都会走路了,老大你能不能争气点?别给兄弟丢脸啊。”   “哎呀,你们也理解一下老大的难处。那可是个大明星。看不上区区的安保公司小老板,多正常!老大没关系,兄弟我的肩膀永远借给你哭!”   丘埠一直没有出声。温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的态度是纵容的。他在任由这伙人叽喳叫。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先生,你不进去吗?”   病房内顿时死寂。   温良礼貌地冲护士小姐微笑。“谢谢你的提醒。”   看到护士面前装满瓶罐的医疗推车,温良推开门。待人进去,他紧随其后,迎面撞上数张写满尴尬的脸。   一群壮汉不知所措地扣手心,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们刚才在瞎扯!根本没有那回事儿。”   “老大绝对的单身汉!处男!没有半点假。”   “对对对!老大对你绝对没有坏心思嗷——”他捂着腰肉,看到温良的目光,他露出含泪的坚定表情,铿锵重复道:“没有!”   丘埠:“你们不是有事儿?”   人们纷纷点头,随意扯了一个理由,赶忙脚底抹油似的溜走。护士为丘埠换好输液袋,推着离开时,轻声合拢房门。房间里只余两人对视。   丘埠看着温良如临大敌的表情,轻笑出声。“坐吧。你辛苦赶来看我,要是还让你站着,真是我的过错了。”   温良踌躇道:“......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无耻。丘埠是个好人,会舍身救他。而这段时间的相处,自己确实对他有感情,但是!那是对朋友的!绝对不是丘埠想要的那种。   丘埠叹了口气:“我还是给你谈来困扰了吗?抱歉,我无法控制住对你的喜欢。很早以前我的心脏就在为你而跳动了。给我个机会?让我以保镖的身份守在你身边,照顾你,好吗?”   他眼神诚恳,温良的头点了一半,反应过来,慌忙摇头,脑袋如咚咚晃动的钟摆。“我明明不能喜欢你,不能耽搁你。”   “在你身边不叫耽搁。我心甘情愿。没有你的日子才叫煎熬。”   “没有我你照旧活了三十年!说明你的人生不缺一个温良啊。”   “有了你,我才明白以前过得有多行尸走肉。遇见你,我真正活了过来。不要驱逐我,好吗?你可以对我的真心熟视无睹,但请不要放逐一个爱你的人。对他而言,这不亚于叫他去死!”丘埠说,“恳请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没由来的,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裘伯尼!?”   温良愣了半晌。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   丘埠皱着眉看他:“你在说谁?”   温良狐疑地望着他。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那句做出正确的选择,温良从遇见裘伯尼起,几次三番被他这么说,下意识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心脏打颤。   丘埠一口一个叫他离开便是命他去死。   温良起初认为这人在拿自己的生命威胁他。可看丘埠的表情,没有咄咄逼人,也找不出半点癫狂,眼睛萦绕了无声的乞求。他发自内心的不自信,也从心底惧怕温良可能会给出的坏答案。   *   温良最终狠下心辞退了丘埠。   他没想到的是,丘埠这人颇有恒心。他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依旧尽职尽责做好保镖工作。只不过相较以往光明正大跟在温良身边,如今,他只能隔了段距离悄悄注视着。   温良劝了他几次。丘埠不听。   正好这时伦纳德发来邀请函,温良忙不迭答应,期望躲一段时间。但当他细看函件内容,心头涌出悔意。   宴会将举办三天三夜,地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私人度假小岛。   伦纳德已经安排好私人飞机。温良不好拒绝,安慰自己:好歹分开的时间长,可以让丘埠好好冷静!   他参宴时带上了窃听器。   宴会来往的尽是名流,除了好莱坞明星,竟然还有政客与富豪。   伦纳德忙碌交际,放温良自由行动。   温良有心探听消息,但此地几乎没有一个熟人,加上他看到那些政客人物,温良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乱走动。   虽然他待在不显眼的角落,但他是伦纳德带来的人,少不了有人凑上来。面对各种涉及隐私的问话,温良的回答半真半假,实在难以应付,便装傻。   索性这群精英秉性傲慢,看不上其他族裔,也叫温良糊弄过去。   待三天的宴会结束,温良坐飞机回家,马不停蹄和对接人交接。尤其是存储监听信息的磁带。回想里面说得出名字的人物,温良认定这是个棘手玩意!   不知道他们聚在小岛上有没有干非法乱纪的事儿?温良怕名单来源泄露,他被抓去喂大鱼!   从与对接人见面的地点返程时,温良被抢劫了。   他第一反应是庆幸,这贼是在他回来的路上出现。   眼看小贼身形灵活,眨眼间跑没了人影,温良追了几步便停下。就在这时,一道眼熟的身影越过他,目标明确地冲贼飞奔去。   温良目瞪口呆。丘埠从哪儿冒出来的!?同时有种既视感浮在心头。   这家伙健步如飞,经过便利店时,他直接夺过了少年手上未开封的可乐罐。   速度之快,以至于少年没反应过来,无意识抓了几下手指,方才确认了:他确实被抢了东西!少年立马骂骂咧咧,拎着袋子追丘埠,却看可乐罐皮的反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径直砸中斑马线对岸的人。   倒霉蛋扑地不起。少年大吸一口冷气,对丘埠敬畏万分,也不敢再上前询问自己的可乐了。   温良庆幸自己裤兜口袋还有点钱。他塞给少年,“抱歉,他在帮我抓贼。”   没管少年恍然大悟,他追上丘埠时,这人已经抓住晕乎乎的小偷,并从他肩膀上拽下温良的包。   丘埠一句邀功的话也没有说。   温良神情略有几分复杂:“谢谢你。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   温良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该叫你丘埠?还是裘伯尼?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生活很难受吧?”   其实现在想来,他应该早早发现丘埠的不对劲。无论是他常人少见的挺拔个子,还是一些似有若无的熟悉感,然而因为裘伯尼死亡的消息,加上丘埠带有亚洲人特征的面孔,他从未把两人真正联系起来。   如今一看,丘埠和裘伯尼的发音也颇为相像。这人或许没打算掩饰身份!   丘埠好似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个男人是谁?”   他真心困惑的表情,有一瞬间让温良动摇,但想到今天抓小偷这幕,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忽略那股熟悉的气息。他非要问出个结果了。倘若真的冤枉了丘埠......他再好好道歉!   “你还要否认下去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好好伪装,用心当好清白干净的丘埠?你总是要露出破绽,难道不是期待人发现?”   温良一连串的追问下,裘伯尼脸上的无辜神色渐渐褪去。“我没有打算欺骗你。我只是......忍不住靠近你。”   裘伯尼左右看看,咖啡厅人群稀疏,他们邻桌无人。他仍起身说:“我们换个地方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于是,温良跟着裘伯尼去了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温良的家。   “你说换个地方,就是来我家?”温良怎么感觉不是他多想呢?   裘伯尼笑笑:“你不在这些天,我每天都有来打扫卫生,顺便检查屋内的安全。”   “你来我家!?”   “你忘了离开前招了钟点保洁?我是你雇佣的合法员工。”   温良惊愕,他当初找马尔库斯推荐的中介,由于合作过几次,温良自认为双方建立了信任,便没注意看对方安排的人员。   现在他打电话去询问。   对方尬笑几声,声音发虚,“他难道没做好吗?小伙子挺勤快能干啊!头两天我都帮你监督着呢!而且他不是你的保镖吗?”说到这儿,他变得中气十足,“他要是没干好,你说!我给你换人。”   温良磨牙齿。“不用了!”   挂断电话,温良看着裘伯尼,对方露出一个礼貌而规矩的笑容。“我出了点微不足道的钱。”   这家伙根本不老实。温良不由质疑自己,当初怎么就认为对方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呢!原来他这么好糊弄?   尽管裘伯尼昨天刚打扫过屋子,他仍里里外外搜查一遍,确认过没有任何窃听设备,目光放在温良的身上。   “你不放心我?来吧。”   这架势,只怕裘伯尼诈死的背后隐情不小。   温良其实不想听了。但是他又认为既然裘伯尼能告诉自己,说明保密性也没那么强吧? 第70章 温良希望小学:我在这里捐建了一所小学。你说,叫温良希望小学怎么样?   “我为泰坦组织工作过一段时间。那里还有一位你的朋友。”   “......凯登?”   “该改口叫他阿波罗。”   温良听说过这个代号。一架从加沙飞往开罗的飞机被泰坦组织绑架,绑匪领头人正是他。   裘伯尼说,阿波罗近两年声名鹊起,是泰坦组织新一代的年轻干将。经他出手的爆炸案不下十起,其中有三个是在人口密集的交通干线、商业区。而其他政要人物的死亡,阿波罗公开宣称也是他干的。   在关押恐怖分子与俘虏的瓦斯格监狱中,温良看到了凯登的父亲。从那时起他便隐约有预感,听了裘伯尼的话,他并不惊讶。   “你的朋友某种层面上来说,很厉害。泰坦组织原首领被杀,他俨然有成为新头目的趋势。”裘伯尼说,“你千万不要用以前的眼光看他。他完完全全变了。   “你现在在为谁工作?中情局?还是泰坦组织?”   “我在为自己工作。”   “中情局会允许?”   “总统允许就行。”   总统认为裘伯尼帮助剿灭泰坦组织有功。   现在的泰坦组织不成气候,那些活跃于媒体的老人,抓的被抓,杀的被杀。这才让泰坦组织的年轻人也有机会出头。相较之下,军队和中情局许多人已有数年和泰坦组织交手的经验。有的人,几乎是从这个组织诞生起就在和他们打交道。   这点功劳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主要的原因是裘伯尼曾经在现任总统的手下当士兵,而他的父亲和总统是大学同学。两方家庭时有走动。   作为对裘伯尼的奖励,以及故友孩子的照顾,总统慷慨地允许裘伯尼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   裘伯尼说:“裘伯尼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丘埠。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温良说:“等等,你还没解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裘伯尼的所有财产都被联邦调查局和法院收缴。他入狱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身无分文。他的父母前年死去,给他留下一大笔遗产。就算扣掉高额的遗产税,到手仍有百万美元。   裘伯尼用这笔钱去咨询医生。   “所以你......整容了?”温良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真是个狠人。   “我不能再以裘伯尼的身份活着,外形这种明显的特征当然得改变。正好你更偏好亚裔脸。对于这点我很遗憾,父母给了我这张脸。但是医生告诉我,我不可能凭借手术获得亚洲人的面貌。”   事实上当初医生就差破口大骂,他认为裘伯尼完全是吃饱了撑的来找茬。好端端一个白人怎么想不开,想去整容成亚裔!   裘伯尼说:“这张脸已经经过多次调整,是现有医美技术能达到的最好的效果了。”   温良不太理解。“……这么做值得吗?”   “实际上我是有后悔的。每天早上起床,看到镜子里那张陌生的面孔,我找不出自己曾经的痕迹。有时我会以为,这个叫裘伯尼的男人杀死了自己。我想努力成为丘埠,为了以全新的姿态和你重新认识。尽管我当时并不确定还能和你相见。”裘伯尼说,“等待的日子太漫长,我怀疑同居的日子只是幻想。我甚至质疑起对你的爱。”   “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为什么会因为这张陌生的面孔而痛苦?我不该感到高兴吗?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我能规避掉很多错误。我该感到满足。可每当看到这张脸,我确确实实在悲伤。”   总统的许可似乎宽宏大量。若是对于死刑犯,这和再给了他一条命没有区别。然而裘伯尼不是死刑犯,他要坐十来年的牢,但如果表现好了,他可以假释。   只是裘伯尼等不了这么久。他太心急了。这股心急,起初是由愤怒与迫切的质问欲望构成,后来变成各种担忧。   他四十多出狱,是个一事无成的穷人。再看温良。温良比他年轻,以他踏实能干的性格,他对工作尽职尽责,加上他的聪明,他会有自己的一番成就。他会成为一个精英人士。自己只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也不愿意错过温良这些年的成长。   所以他抓住了机会,离开监狱,然后以新的身份开始生活。   所有属于裘伯尼的一切都没抹去。他的家人朋友、过往的荣誉与经历,通通不能被提及。   这些代价,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他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以一个崭新的身份活着。然而他对这个新身份唯一的认同,只有温良可能会有的偏爱。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喜欢这张脸?”   裘伯尼笑道:“那我或许会继续整容,以新的面孔出现。”   温良:“……”   他试图从裘伯尼的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很遗憾,有但不多。说明他有认真思考,这确实是他的一个解决方法。   “后来我发现,我不应该后悔。相反,我得庆幸。还记得你以前质问我泰国医生的事儿吗?”   温良咬牙切齿。“何止记得!”他每每午夜梦到这件事,都会被活生生吓醒,恨不得扇裘伯尼几巴掌。   “我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头彻尾!我一直憧憬着和你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完全忽视了你的意见。我总是在自说自话,哪怕是在涉及到你人生的大事上。我一厢情愿地想让你成为妻子,真正的妻子,自顾自为你安排了变性手术……我庆幸自己并未成功。”裘伯尼说,“改变外貌身份后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明明是我做出的选择,我的主动却没能减轻痛苦。我当时在想,那你呢?如果手术真的成功,你会比我更难受吧?”   见裘伯尼终于知道他当初的决定有多离谱,温良有几分欣慰。   “我们能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吗?”   裘伯尼的新面孔无疑是讨人喜欢的。轮廓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眼神清明,周身散发出国人喜欢的正气。然而只要将这张脸和裘伯尼划上等号,温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温良说:“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一个罪犯。虽然你有充足的理由,但是......你确实没有坐牢。不是吗?”   “你希望我坐牢?”裘伯尼见温良没否认,默然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微笑,“那你得做好准备。等十年后刑期结束,我会去变性,然后想方设法地接近你。”   温良不喜欢男人,那便让他来当妻子。   至于到时候温良可能结婚了?   裘伯尼不在乎。   温良嗓音虚弱道:“……不要再说恐怖故事了,好吗?”   裘伯尼不再说话。在长久的沉默后,温良确认他没有要说的东西,把人赶出门。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作为丘埠,好好生活。”   *   和裘伯尼的谈话结束没多久,温良收到了调查局对接人的信息。   他当时都洗漱好了,收到见面的通知,只好披上风衣出门。   他们在射击馆见面,装成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对接人全程没有说话,暗暗比了‘结束调查’的手势。   温良第一反应是诧异,细想又在意料之中。伦纳德宴会涉及的名流太多了。尽管在那三天的时间里,小岛上一切正常,所有人似乎只是来度个假,没有任何违反法律的地方。但聚集了这么多有身份的人,这个场合的性质早远离了单纯的宴会。   显然是一件麻烦事儿。   若是继续调查下去,哪天暴露了,就算他有几分名气,但只怕很快也会来个意外身亡,然后查无此人吧?   *   其实昨天拒绝裘伯尼,说他坐牢没做够,这个理由只是个借口。   温良曾经以为裘伯尼只是一时新鲜,但因为他占有欲强、性格偏执,才显得像是深爱到了骨子里。   然而他没想到裘伯尼竟然会整容!虽然有他需要换个身份的原因在。可是,谁换个身份要整得这么彻底!?他的脸上几乎找不出往日的特征了。   这人隐瞒身份,又待在他保护他、替他挡枪。   如果不是自己直白地追问,难道他要一辈子以丘埠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吗?   温良是认可丘埠的为人,如果他们能一直相处下去,而丘埠始终如初,他可能真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吧?   温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人。   他要么忙碌学业,要么忙着胆战心惊地当个出色的卧底,没时间思考个人的情感问题。而且喜欢他的人,不是坏蛋,就是变态。   一听到有人喜欢他,温良快下意识怀疑对方是个恶棍了。   丘埠是他难得没有这么联想的人。   温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偏偏他和裘伯尼有关系!   他拍拍脸蛋,让自己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昨天对接人宣布调查任务结束时,温良就提出了离职申请。   这么说也不准确。他身份尴尬,一直没有明确的官方证明。所以......   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要知道,毕业证和护照都在他手里!难道他们还能来机场抓他吗?   调查局可没那么闲,去关注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们的目光只会放在重要和涉密人物上。   温良回顾着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他好像知道的有点多了?   不管怎样,阻挡不了温良收拾行李的兴奋。他的好心情持续整个白天,直到他看到新闻。   主持人说本地发生一起银行抢劫案件,配上银行监控的视频。   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劫匪的人长得有点眼熟。   “当局现已抓获这名银行抢劫嫌犯。据警方报道,嫌疑人名为丘埠,现年三十一岁......”   温良还以为是他听岔了。   主持人旁边贴出了那张脸。   温良:“......”不准给亚裔丢脸啊!   他庆幸裘伯尼的身份还是美国人。   由于嫌疑人赤手空拳,全程和柜台人员沟通,没有造成公共秩序紊乱,且抢劫金额少,事后主动自首。法院判了丘埠一年的刑期。   当温良去监狱探望人,他看到裘伯尼完全没有一个犯人该有的憔悴。他双目神采奕奕,脸色甚至比他这个在外面吃好喝好的还红润。   他昨晚夜不能寐算什么?温良想,算他吃撑了吗?   温良原本忐忑不安,怀疑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才让裘伯尼走上错路。可看了裘伯尼的神情,他又觉得这家伙怕不是早想违法了?他整个人有点抓狂。   “你疯了!能重新做人,为什么要抢劫!”   裘伯尼说:“我会抢劫,坐牢,直到你满意。”   “......你不要说的,你犯罪、受到了惩罚,全部是因为我啊!”   裘伯尼听了这话,当即明白温良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不愿意叫温良误会,努力措辞道:“不,我完全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是真心想要乞求你的原谅。我想要以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和灵魂,重新走到你的身边。”   温良冲他冷笑。   裘伯尼和他对视片刻,方才泄气道:“抱歉......我实在不愿意做十来年的牢。太漫长了。我等不了这么久。所以我只好当个卑鄙的家伙,用这样的小刑期,期望得到你的认可。”   温良叹气。“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人生了。有这点时间,你不如好好工作,用多余的钱做慈善。”他说,“下次见面,我想看到一个热衷慈善事业、饱受赞誉的成功人士,可以吗?”   裘伯尼为他话里的松口而欣喜。“你会看到的。”   *   一个月后。   调查局始终没说对他的安排。期间他尝试买回家的飞机票,果然被人找上门。但对方也说,马上会有结果。   温良便安心等待。   当调查局终于传来了消息,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回家拿行李,直冲机场飞奔去。   他住的地方离机场有十八英里,温良没打到车,他决定坐地铁。   他拖着行李,在行人间穿梭,快抵达地铁站时,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他,拽着他往反方向跑。   这人头戴鸭舌帽,帽尖下压遮住额头,脸上有口罩。   明明看不出五官,却让温良论起来的拳头犹豫。他有种熟悉感。这回温良不敢再忽略他的直觉。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温良欲要追问,身后突然响起轰然巨响。世界似乎死寂了片刻,而后无数人的尖叫同时迸发。温良的耳朵仿佛挤入了数千只小虫,嗡嗡地飞个不停。   陌生人停步。他松开了抓住温良的手,直接头也不回往前走。   温良反手拽住他。“说。你是谁!”   那人回过头,他个头较温良高,眼睛从鸭舌帽与口罩的缝隙中露出。   那双眼睛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了。周遭哀嚎不断,这人的眼珠子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凯登……”   他牢牢抓住凯登的手臂,不让人逃脱。“地铁站的爆炸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凯登掏出枪指着温良。   温良举起手。   凯登瞥了温良的行李一眼,只留下句:“别坐飞去罗马的航班。”   *   凯登曾有段时间,沉湎于自责与后悔。他把温良送上了注定坠毁的飞机。哪怕人没事儿,温良会怎么看他?   他怨恨父亲不告诉他真相,让不明真相的自己把朋友带上了飞机。他一直拒绝和父亲沟通,哪怕见他被美利坚士兵抓入监狱。   凯登在美利坚生活过,知道它有多提倡自由与人权,只是底加堡犯罪分子太多,以至于人们对犯罪习以为常。在这种黑灰占据主色调的地盘,有钱有权人的特权会无限放大,他们可以干的坏事儿太多、成本太低。   从上到下所有人对底加堡居高居前列的犯罪率心知肚明。但他们默认了,把这当成城市的特色。可是凯登知道,这不正常。他对父亲的所作所为略有猜测,他表示唾弃,不愿意同流合污。   然而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混蛋!   为了保住自己的巨额财富,父亲心甘情愿和泰坦组织勾结,自导自演劫机与勒索案件,伪造出机毁人亡的戏码。   因此当得知这人被抓,凯登心中畅快,认为他是罪有应得,活该坐牢!   直到记者曝光了瓦斯格监狱的丑闻。   凯登才得知,老爹在里面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目眦欲裂。为什么不让老爹死个痛快?反而叫他受尽虐待!   从那时起,他质疑这个国家是否值得他去爱?他在泰坦组织,在他国的土地上,他亲眼看到了政客百般掩饰后的真相。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消灭恐怖分子,实际上轰炸对象是他国的居民区和学校。这些地方活下来的幸存者会加入泰坦组织。所以山姆大叔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敌人送去一批又一批的力量。   凯登想要报仇。他加入了泰坦组织。这才发现,其实他继承了老爹很多东西。   组织的人感慨,他们不愧是一对父子。论起狠辣,凯登半点也不输给他父亲。甚至因为他是年轻人,敢想敢做,行动力强,办事反而比他爹迅速。   凯登一步步往上爬。   许多无辜的人死去。   但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普通人。   *   温良在陪着父母看电视剧。   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三国演义。   两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虽然依旧沉浸在剧情中,但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下一幕的情景。多少有点腻了。他们更想看别的节目。   但温良才回国没多久,根本没看过这部电视剧。刚开始还是温父强行按着温良的肩膀让他留下来,结果半小时不到,这小子的屁股直接黏在沙发上了。   温良看得聚精会神,突然画面陡然一暗。屏幕闪过雪花噪点。他下意识问:“停电了?”   温父默默抬头看着天花板亮堂的灯,没说话。   温良:“......”   实在是他回家这短短几周,已经停三次电了。   电视再次亮起时,切入了演播厅的新闻镜头。女播音员神情庄重道:   “各位观众,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据外电报道,美利坚国会大厦和国防部指挥处遭遇飞机袭击......”   他的养父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浓烟滚滚的景象,啧啧摇头。   温良一下愣住了。   他想起了凯登。当初听到他说的消息,温良赶忙在现场抓了一个警察。他的转达收到了质疑。温良马不停蹄地转去联络调查局。   因为这件事儿,他把回国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月。   然而在洛杉矶机场严防死守的警察们始终没发现线索。他们嘀咕,会不会阿波罗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故意说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想看他们这些警察为此大动干戈的蠢样子。   对。洛杉矶警察觉得当局因为一个来源不明的消息,草率安排他们在机场二十四小时候了半个月,蠢笨得像是他们拿屁股做出来的决策。   然而没想到,就在下个月,地铁站爆炸的同一天,泰坦组织劫持了飞机,撞向象征了立法和军事指挥的两栋大楼。幸好调查局仍有安排警察在机场执勤,这才阻止了第三架飞往总统住所的飞机。   不幸的是,或许是总统本人命中注定该有这劫。事发当时,他正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大厦内磋商医改方案。   同时一段由飞机绑匪录制的视频流传出来。阿波罗叫嚣着要向虚伪的政客复仇。   他或许做到了。至少那位签署了军事行动授权决议的政客死了。   愤怒的美利坚人民疯狂游行,要求政府作出反应!多国联手合作,针对泰坦组织成员开展跨境搜捕,接连捣毁组织据点。其成员不敢公然露面,他们完全无法正常生活,只要露面便会遭到警察的追捕,只能躲在治理薄弱、战乱不断的偏远小国。   很快,泰坦组织在国际上销声匿迹,不再出现轰动性袭击。   *   耗时半年,温良顺利通过了政审。   期间他和家人反复被约谈,提及在国外的工作细节。他儿时的朋友和老师们也纷纷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接到了谈话通知。   组织通过外交渠道,委托驻外使馆向联邦调查局和几所学校核实信息。然而底加堡大学破产,学籍档案交接混乱,导致温良到美利坚的头几个月经历空白。   他认识的朋友.......好像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幸好还有索恩教授。   温良入职公安部刑侦局调研室。同事们很早前就在期待他加入。   他刚来警局的那周,不停有人跑来问他犯罪心理侧写是什么,并对温良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纷纷表示:   “听着跟相面一样!”“读心术吗?“”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不是在瞎猜吗?”   直到辖区出现恶性大案,领导让温良参加案情分析会。温良根据线索做出了嫌疑人画像,从此人的外表性格到他的职业、交际关系,详细得仿佛案发时他在现场似的。   重案队长半信半疑地去搜查,次日便抓捕到了嫌疑人。他和温良所说的半分不差。大家好半晌没找到自己的下巴。   由于本次案件堪破速度快、没有人员伤亡,市局刑侦大队将案件材料上报,省公安厅很重视,对温良进行全局通报表扬。分析材料收录入刑侦研判交流案例。   温良开始成为局内疑难大案的研判成员,年末时拿了个个人先进荣誉。渐渐的,他开始全国各地飞。他有数次成功研判案例,各地案件陷入僵局时会邀请他从旁协助。   温良年纪轻轻多了个专家的称呼。   他有点愧不敢当,和犯罪心理侧写这个领域真正的专家比起来,自己还差很多。他化羞愧为动力,积极推动与调查局国际特工训练项目的合作。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某天,本市有境外企业家要来洽谈慈善项目。   次日他刚进办公室,同事们朝他挤眉弄眼。温良纳闷着,就看到桌上多出一捧红玫瑰。   温良这些年也有追求者。女孩子居多,表达隐晦,只需委婉拒绝,双方便会心照不宣地掠过。男人更是含蓄,只会私底下约温良见面,支支吾吾说个半天。   能这么高调地送玫瑰。温良隐约猜到了是谁。   当他下班后,见到开着轿车来接他的某人,温良只觉得预感成真。   他上车后,左右打量,狐疑道:“你赚钱这么快?”   裘伯尼连忙说:“出狱后,我以改过自新的劫匪身份演讲、出书,有电影请我去专业指导。我接着名气,又开了家安保公司,慢慢积累了财富。现在的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温良有点犹豫。   裘伯尼见状说:“我在这里捐建了一所小学。你说,叫温良希望小学怎么样?”   温良:“!?”   他能立马从车窗跳出去!   “不、可、以!”   裘伯尼说:“我还打算投资修建温良百货大厦,温良休闲时装店,温良快餐店,温——”   “停!我们以后好好和平相处。”   裘伯尼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