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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级万能机器人记住所有人的喜好,不是基操吗?   【阅读指南】   1、自我攻略魔尊攻X天然黑万能机器人受   2、主剧情流爽文,轻松沙雕,带点万人迷修罗场剧情。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打脸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1]第 1 章:小艾、机器人出场!   群峰环绕,云海翻涌,白玉楼阁若隐若现。太元宗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宗,也为无数修真者趋之若鹜之地。   “是谁动了我的掩月花!!!”   此时,太元宗外峰的药园内,一个穿了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怒气冲冲指着地上几株蔫了吧唧的灵草。苍翠的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正奄奄一息地往外吐为数不多的灵气。   这掩月花是他辛辛苦苦种的,原本想着今天考核正好收获,却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他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弟子:“师兄,你知道是……”   “不不不,我不知道!”被拉住的人拼命摇头,慌张地跑开了。   周围的几个外门弟子见状,也都像是鸵鸟般垂着脑袋,悄摸从他旁边溜走了。   不一会,青年周围空空荡荡。就在他手足无措间,听到了嬉笑声,看过去,药园门口处多了一群外门弟子,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   矮个子嬉笑道:“哎呀呀,我们未来药峰外门大弟子的掩月花怎么烂了呀。啊,忘记了,没有这花,就交不出筑基丹,通不过考核,你也进不了药峰。”   “可惜,天意如此。杨洛,你敢报名药峰,好好照照镜子,当一辈子的药园杂役吧!”   “你、你!”杨洛气得脸色发青。从腰间拔出了短剑。   “嚯,咱们的炼丹天才想在药园里动手!”那几个外门弟子发出了一阵哄笑,“赶紧去报告给管事,杨洛要闹事了!”   杨洛只得愤恨地把剑收回去了。   骤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打破了僵局:“您再站着不动,这几株掩月花真的要死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药园角落里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天青色的法袍衬得他肩背挺直。乌墨色的长发被高高扎成了马尾甩在了背后,唯独头顶一簇不听话的乱发倔强地翘着,平添了些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最先夺去人目光的,是他眉心那点朱砂似的十字花钿。很细很小,落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凭空生出几分夺目的艳色。   视线从那点红往下移,才看清他整张面容,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漆黑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众人。   这人是谁?   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眼前的少年长相出挑,却看着眼生,穿的也并非太元宗的服饰。   源艾眨巴眼睛,似是对周遭的窥视一无所觉,继续道:“这几株掩月花最多只能撑一刻钟。”   杨洛回过神:“你是说,我的掩月花还有救?”   源艾:“是的。顺带一提,这件事我已经重复过了。我之前说的话,应该没有引起歧义吧?”   杨洛噎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表情语气也都正常,但他莫名有种面对家里长辈的错觉。   “有歧义吗?您还没有回答我。”源艾追问。   “没、没有。”杨洛下意识回答。   很好,自己的语言系统没有出问题。源艾在【自检·语言系统】后打上了一个√。   源艾是一个S级万能机器人。   准确来说,他最初是星际世界的新型万能机器人光脑,只是还没有装进机器人的身体,就跟着创造他的程序员父亲一起穿越到了这个修真世界。   程序员父亲变成了修真世家源家之子。他自己则像是芯片一样,嵌在父亲的身体里。   完美的穿越者+系统组合。他就是那个“系统”。   他跟着父亲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期间,他们糅合星际机器人制造知识和修仙界傀儡制造技术,加上收集到的各种天材地宝,辅以程序、阵法,经过无数次迭代,精雕细琢终于打造出了源艾现在的身体。   看上去和人类毫无区别,这点经过了他的程序员父亲——如今已经渡劫成功,只等飞升的云虚仙尊亲自验证。   “你是什么人?”   一声质问让源艾转过脸,说话的是那堆外门弟子中的一个瘦巴巴矮个子。   矮个子指着源艾,嗓音尖利:“你的身上压根就没有灵气,居然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咦?   这句话也让其他人反应过来了,看源艾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正如矮个子所说,少年没有灵气波动,说明他还没有引气入体,连修真门槛都没有踏入。   “说吧,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矮个子扬起下巴,轻蔑道。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源艾陷入沉思。父亲同他说过,要让他学会拒绝对话,否则他会很累。   机器人不可能感觉到累,但他还是选择遵照父亲的建议:“您的问题属于常识问题,所以我拒绝回答,您需要学会独立思考。”   矮个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骂我!”   源艾:0.0?   矮个子:“你怎么不说话!!”   源艾:。   矮个子震怒:“你可知道我是谁?!!”   源艾谨慎地问杨洛:“您好,请问他是不是记忆力不好?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而且理解力也有问题,他明明没有骂人。   “噗。”杨洛忍不住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这个在外门横行霸道的矮个子怼成这样。   矮个子:???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故意玩我是吧?”他拔出剑,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纷纷抽出武器。   杨洛顿时紧张起来,也想拔剑,就听少年继续:“他确实记忆力不好,因为又忘记了药园里禁止闹事。”   众人:……   确实,药园的管事非常严,如果被发现有人闹事,定会狠狠责罚他们。   矮个子咬牙:“我们可不是闹事,我们是驱赶你这个混进来的外人!”   这句话终于让源艾回答了:“奇怪,您是以什么判定我是混进来的?”   “自然是因为你穿的不是我们宗的服饰。还有,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绝对是混、混……”矮个子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对哦,一个凡人是怎么混进的太元宗。药园位于外峰的半山腰,像他们这种炼气期修士爬也要爬半天。凡人怎么可能到这里?   他再次看向源艾,却发现对方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只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   “您看起来还有救。”少年的语气满是欣慰,“对了,您有想起您是谁吗?”   矮个子:!!!   他和伙伴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这这这……这语气,这气场,怎么看都不是凡人!他难道是某个隐藏了修为、脾气古怪的大能?   完蛋了!   矮个子吓得手一抖,剑嘡啷掉在地上,但他捡都不敢捡,转身就跑,他的几个伙伴也踉踉跄跄跟在后面,消失在药园外。   源艾:?   咦,怎么跑了?   旁边的杨洛长舒一口气,转身朝源艾深深一揖:“在下杨洛,多谢前辈相助。”   源艾微微侧头:“您的掩月花还救吗?”   杨洛这才想起地上的灵草,连忙点头:“救的救的!还请前辈教我。”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就和矮个子的想法一样,这个少年绝对是某个隐藏了修为的大前辈!说不定就是药峰的长老,莫非是老天看自己过得太惨,专门给了自己这份大机遇!   源艾:“您不用叫我前辈,我叫源艾。”   “不不不,我怎敢直呼前辈名讳。”杨洛赶紧拒绝。心道这个前辈说话还挺客气,“您”来“您”去的。   源艾没有再提这点,而是回归到之前的话题:“您先把这几株挖出来。”   杨洛立刻把这几株出气多进气少的灵草挖出来了,期待地问:“前辈,之后呢?”   源艾:“之后是付费内容。”   杨洛:……   杨洛:???   “付、付费?”杨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源艾点头:“是的,这个是知识付费。”   知识付费?杨洛挠挠头,他们上课也要交学费,这样一想好像很合理的样子:“哦哦,好,要付多少啊?”   源艾:“这个问题很简单。您是新人,有首充优惠,一块下品灵石解锁答案。”   杨洛没有听懂“首充”是什么,但听懂了价格。   一块下品灵石是修真界最便宜的货币单位。杨洛从兜里掏出了灵石递过去。   源艾把灵石塞进袖子里:“您把这几棵剪去所有叶子,花朵以下埋入碾碎的灵石里温养即可。”   杨洛愣了一下:“竟然如此简单!可是前辈,把掩月花的叶片全都剪去,还能成筑基丹吗?”   此前学炼丹时,教学的仙长就多次强调了筑基丹中,掩月花的品相和完整性极为重要,决定了成丹与否。   所以,每个外门弟子也都专门学了如何种植掩月花。   源艾:“这是另一个问题,现在您没有优惠了,六块下品灵石解锁答案。”   杨洛懵懵地把六块灵石递上去了。   源艾:“您炼丹的时候,再加一味无腥草,顺序放于掩月花之后即可。”   药园里也有无腥草。但这草不是用来炼丹的,是放在饭食里去除杂质,属于常见的调味料。原来还有这种用法吗!   杨洛佩服得五体投地:“多谢前辈指导!前辈莫非是药峰长老?”   源艾:“我不是太元宗的。”   杨洛呆滞:“啊?”   他反应迅速:“那您定是外宗的某位大能吧?”   源艾:“我没有修为,不是大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和父亲尝试了许久,都无法给自己加上灵根,自然就没有修为。   杨洛:?!   杨洛:“那你是怎么到药园的?”   源艾:“走上来的。”   杨洛:……   什、什么,真的是混进来的凡人吗?! [2]第 2 章:小艾、得加钱   杨洛陷入绝望:“完了,完了,全完了……”   源艾疑惑:“您怎么了?”   “呜呜呜,我的考核,绝对通不过了。”杨洛痛苦掩面,一米八的大高个蹲在地上开始碎碎念。   这个好心人虽然对修真界的常识有点了解,认识掩月花之类的灵草。但他终究是个凡人,怎么会懂种植灵草?更何况,将无腥草加入筑基丹的配方,简直闻所未闻!该不会是照着烧饭的经验胡诌的吧?   源艾低头观察杨洛的动作:“之前就听到您在说考核的事情,是什么考核?”   父亲云虚仙尊性格颇为内向,除了出门寻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洞府云虚谷里。自然,作为随身挂件,源艾也很少出门。   这还是他第二次到太元宗。   上次是三百年前,太元宗境内的一处试炼秘境开了,传闻那处秘境里有重塑灵根的珍宝七壬竹。于是,他破解了太元宗的秘境令牌,帮父亲伪装成太元宗弟子溜进试炼秘境里,成功搬空了整个秘境。   可惜七壬竹还是不能给他重塑灵根。   杨洛已经自暴自弃了:“就是去主峰的考核。我们从各地被招揽进太元宗后,都先从外峰的杂役弟子做起。每十年会有一次考核,通过后才能去太元宗的几大主峰做外门弟子,比单纯在外峰时资源更多,而且,说不定哪天就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做内门弟子了。这次考核中,炼制筑基丹的分数占得还格外高。”   源艾懂了:“原来是中考。”   杨洛:“什么?”   源艾:“那您好好考试。杨洛,加油!”   他单手握拳,比了一个打气的姿势。   “谢谢,已经没有机会了。”杨洛语气颓丧,“我的掩月花已经没救了,没有这花,我炼不出筑基丹……”   他说着,忽然感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头顶。   咦?杨洛抬起头,却正好撞进了少年的眼眸里。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眼白干净透亮,虹膜偏近纯黑,仅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深灰色晕轮。可如果细看,瞳孔深处似乎还有微微闪烁的小星光。   杨洛一时看愣了,下一秒猛地站起身,脸色微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突然摸我头干什么?”   源艾平静地收回手:“我在安慰您。”   杨洛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感动:“谢谢。”   “您不用太担心。”源艾安慰了一句,“就算有这几株掩月花,您也是通不过考核的。”   杨洛:?   源艾解释:“您看,您之前支付了灵石,我也告诉了您掩月花的救治方法和炼药方案。可您抄也抄不全,记也记不住。炼药要记的步骤很多,这里建议您还是留级十年,先巩固一下基础记忆力。”   杨洛:??   等等,他是被骂了吗?!   他才没有忘记!还不是因为源艾是个凡人,他说的东西怎么可能靠谱?   ……   竟然真的靠谱!   十分钟后,杨洛看着埋进灵石碎里,相较于之前状态明显好转的掩月花目瞪口呆。   “成功了!!!”他激动地握住了源艾的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哦,对了,是不是你的家人教你的。”   他后知后觉,源艾是凡人但懂修真界知识,如果是因为家里人耳濡目染倒也合理了。   源艾:“父亲不会这个,我是自己学习的。”   这个对机器人来说是基本操作。   杨洛肃然起敬:“你好厉害。”   源艾:“谢谢您,我也这样觉得。”   杨洛欲言又止:“……你还真是自信。”   “嗯嗯!”   “……”   源艾完全没有在意杨洛复杂的表情,他已经自顾自地进行了下一步:“你们待会要考核吗?我是否可以跟过去观察。”   父亲从源家离开后,独来独往,完全不加入任何门派,一路散修到了现在。所以,源艾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看到新知识怎么能不储存起来!万一下次要用到怎么办?   杨洛迟疑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不是混进来的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源艾疑惑:“什么混进来?没有,我是和父亲一起过来的。”   杨洛挠挠头:“那你父亲呢?”   源艾:“父亲找朋友玩了,让我自己到处逛逛。”   杨洛:……   他不由开始同情源艾了。哪有这样当父亲的,自顾自寻欢作乐,把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小少年孤零零丢在外面。太元宗遍布悬崖峭壁,源艾又那么瘦弱,万一摔一跤,滑下悬崖怎么办?   杨洛越想越觉得源艾可怜,责任感大爆发:“和我走,我带你去丹房,顺便让你看看我炼丹。”   ——   太元宗外峰的丹房位于药园的下方,或大或小有数十间。几间敞开门的大丹房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热火朝天地炼丹了。   “这些都是公用炼丹房。”杨洛介绍,“大丹房一间有几十座丹炉,我们只要租炼丹炉就行。小丹房每间只有一个丹炉,不会被别人影响,所以不光要付丹炉租赁费,还要付房屋租赁费,价格很贵。”   “那些已经在炼丹的,都是这次准备竞争主峰外门弟子名额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竞争对手。”   杨洛悄悄说。   源艾:“药峰招生比多少?”   杨洛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就是这次药峰准备收几个外门弟子。”源艾解释。   杨洛更加迷茫了:“我不知道。”   源艾默默看过去:“您——”   杨洛欲哭无泪:“我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运气好被收进了太元宗做外门弟子,在这里完全没有人脉,所以我只知道有这个考核,至于药峰收几个,我真的不知道。”   “呵,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嘛,杨洛。”一道熟悉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   源艾看过去,发现是之前那个矮个子。   矮个子双手抱胸,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来,先谨慎地扫了眼源艾,最后看向杨洛,嘲弄道:“你怎么来了,掩月花活了?”   “活了。”杨洛骄傲挺胸。   “你就吹吧。”矮个子嗤笑,完全不相信这件事,“这次药峰的考核名额只有一个,而这个名额,必定是我的。”   他优越道:“别说你,就算是其他人,也别想跟我争。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注定比你强,你就乖乖认命吧!”   杨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   源艾看了好几眼杨洛,发现他整个人处在边抖边说“你”的循环中,像是卡了一样,便用手指戳了他一下:“‘你’后面是什么,您快说呀。”   杨洛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我最不擅长吵架了。”   源艾递过去一张纸条。   杨洛用余光扫了眼,下意识念了出来:“逆天,尚有例外。逆吾,绝无生机。”   杨洛:……   矮个子:???   矮个子气极反笑:“好好好,杨洛!我们考核见,你就等着被我踩在脚底下吧!”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   杨洛默默扭过头:“我刚刚念出了什么?”   源艾平静地把纸条收回去:“他是谁?”   杨洛:……不要转移话题!   但他还是乖乖回答了:“他叫李玄,是外峰的风云人物,天赋不错,据说背景更是厉害,但具体是什么背景,我也不太清楚。”   这时,旁边一个路过的弟子凑了过来,接过话茬:“李玄的叔叔是药峰的内门弟子,杨师弟,你不该和他作对,这个位置你是争不过他的。”   杨洛“啊”了一声:“王师兄,为什么这样说?”   王师兄叹了口气:“你老是蹲在药园看你那几株掩月花,都不知道前几天李玄抱着灵草到处炫耀,那可都是三阶灵草!根本不是外峰能弄到的东西,应该是他内门的亲戚给的。所以,大家看他那架势都知道不可能和他争,都改报别的主峰了……除了你。”   杨洛感觉王师兄看他的表情变得悲悯了起来:……   源艾:“看来那唯一的名额是萝卜岗。”   萝卜岗?杨洛茫然。   “一个萝卜一个坑,若说是萝卜岗,倒也形象。”王师兄略一思索,笑了起来,“这位是?”   他才注意到旁边格格不入的源艾。   “王师兄,这位我朋友。”杨洛连忙说,“他是随家中长辈来太元宗访友的。”   源艾打了声招呼:“您好。请问考核里可以用高阶的药材吗?”   王师兄:“自然,考核规矩就两条。一是丹必须亲手炼制,二是不能妨碍别人。至于材料从哪里来的,宗门才不管那么多。”   源艾诚实:“这听起来并不公平。”   “公平?”王师兄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这位师弟,你这想法太天真了。这年头灵气一天比一天少,好东西谁不紧着自家人?功法传嫡系,资源靠人脉,像咱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能捡到别人的残羹剩饭都算走大运了。   所以,他能拿家里给的三阶灵草来考试,这本身就是实力了,哪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王师兄说的对。”杨洛语气闷闷的,双手颓然地垂在身侧,“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李玄的灵草那么好,我手里的不过是些下品的东西。我就算我炼丹术再精进几分,又能如何?”   修真界中,品阶常以数字划分等级。最低即为一阶,依次往上,直到九阶。   一般而言,丹药的品相和灵草品阶息息相关。他现在手里的灵草都是从外峰药铺购买的,因为囊中羞涩,掩月花用的还是自种的,自然都是一阶,根本不可能比得过李玄。   “运气不好,再沉淀十年吧。”王师兄拍了拍杨洛的肩膀,拂袖而去。   杨洛整个人已经颓丧到不行了:“算了,不考了。”   源艾清澈的黑眸中映出杨洛失魂落魄的样子:“您要放弃?”   “还能怎么办?”杨洛苦涩,“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三阶灵草不成?”   “灵草好,和成丹好,并不是充要条件。”源艾说。   杨洛后半句没听懂:“什么意思?”   源艾解释:“简而言之,我们可以靠其他方面弥补灵草品阶的差距。”   杨洛想起源艾救活掩月花时的手段,眼中闪过希望,但很快又被失落取代:“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源艾:“如果我帮您呢?”   杨洛愣了一下:“你帮我?”   “因为您说,我是您的朋友。”源艾认真地说。来时,父亲让他学会交友,所以他把这条写进了自己的任务目标里,方才杨洛说他是自己的朋友,那就是完成了。   小机器人给自己的【交友】任务打上了【完成】的小绿戳。   简单的一句话让杨洛的脸颊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啊……”   “不过……”源艾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源艾伸出手:“得加钱。”   杨洛:?   说好的朋友呢? 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3]第 3 章:小艾、他好可怜   “你是不是很缺钱?”杨洛犹豫地问,这也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   源艾摇摇头。对他而言,钱只是一个抽象的数据符号。他会这样做,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吩咐。   父亲让他学会“索取”和“交易”。   他不理解。即便能够从自己的数据库里翻到“索取”和“交易”的定义、解释和实际范例,可他依旧无法理解。   因为机器人在星际不存在主体性,即便是源艾,这个以统御机器人军队为目的、被设计出来的全能机械君主,本质上也不该与人类存在任何对等关系,更不必谈交易。   但父亲让他理解这些。为此,父亲还删去了他从诞生之初便严格铭刻在程序中的,星际各大文明为防止智械危机共同制定的三千多条束缚指令。   随着这些指令被删除,源艾没有产生任何明显变化。他并没有突然觉醒,也没有被某种不可遏制的力量驱使去思考自由、个性或者反抗。他依然是机械、电流与数据构筑的存在,依然由冷静精准的逻辑主导一切。   他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属于他的思维里多了一种自由度。这种自由度本身并没有突破框架的力量,但它让小机器人原本严丝合缝的逻辑增添了模糊的灰色地带。   譬如现在,他就可以实验交易。   对于杨洛的问题,源艾很诚实:“没有,是父亲让我这样做的。”   杨洛露出了更加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先是把孩子孤零零丢在太元宗,现在还让他到处找人做交易。太不靠谱了!他甚至觉得源艾比自己这个没钱没势力的外门弟子还要更惨。   枉为人父!   杨洛愤愤不平,拍了拍怀里为数不多的灵石:“你要多少,我也没那么多……”   他的灵石都是在外门日夜打杂时赚的,除去学费和各种杂费后,也没留下多少。   源艾给出了一个方法:“20块下品灵石,您可以先用后付。”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先用后付”这个词,但杨洛顺畅地理解了:“成交。”   ……   两人在大丹房里找了角落里一个空置的丹炉开工。   杨洛是火木双灵根,是非常适合炼丹的灵根组合,既能控制火候又能理解药材,此前教学炼丹的老师都夸奖过他是外峰的炼丹天才,这也是他颇为自傲的一点。   他从未炼制过筑基丹,但理论步骤早已熟稔于心,若按部就班地来,他虽没有制胜把握,至少不至于出大错。   可炉内火刚升起没多久,源艾的话语打破了他堆积多年的认知。   “炉子温度太低了,再高,再高,还是太低了,您莫非是单木灵根?”   杨洛看着红得发烫的丹炉,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手心冒出了汗:“不行,这太高了,老师说火溢是炼丹大忌。”   源艾没理会他的质疑:“您如果按照老师教的,绝对不可能弯道超车。在药材全面败北的前提下,只能兵行险招。而且,此方法也不算险,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概率成功。”   杨洛:“……另外一半的概率是炸炉吗?”   源艾眨巴眼睛:“不会炸的。”   此刻,他的眼前正浮现出丹炉的实时数据。   【名称】:普通的炼丹炉   【材质】:最便宜版的焰铜,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耐热极限】:最薄弱处约1200℃(当前685℃)   【气密性能】:良好   【压力极限】:170kpa(当前63kpa)   【总体评价】:整体参数一般,结构完整,可容忍稍超的工作温度和压力。   【源艾注释】:不重要的物品,无需保存此次操作   杨洛嘴唇嗫嚅,最终咬紧牙关,再次掐诀,丹炉内的火苗猛地窜高。   赌一把!   因为是在一间屋子里炼丹,杨洛那里堪比爆炒灵草的动静吸引了其他正在炼丹的弟子注意。无他,实在是看起来太危险了。   “杨洛疯了吗?这温度会直接炸炉的!”   “我得把我的炉子挪远一点。”   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知道比不过李师兄,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他连掩月花都没有叶子。”   “我刚刚看到他还往里面丢了无腥草诶。”   不少还没有开始炼丹的弟子溜达过去,想要围观一下炸炉现场。   杨洛压根没有心思去关注周围的嘈杂,他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炼丹上。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在每次濒临失控的瞬间又能被源艾重新拉回平衡。他已经无法思考源艾的指令是什么,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跟随着源艾的话。   少年圆圆的眼眸盯着丹炉:“三、二、一,停止掐诀,可以开炉了。”   杨洛指尖轻轻一点,伴随一声嗡鸣,炉盖啪嗒掉在地上。同时,丹炉由内而外,一股洁白如烟的灵气冲天而起,伴随药香扩散开来,整个丹房瞬间静止了。   围观的众人:???   等等,这真的成了?!还有这个味道!   杨洛长舒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筑基丹取出,丹丸浑圆透亮,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是三阶筑基丹!”围观的弟子倒吸一口冷气。此话一出,整个丹房瞬间沸腾起来。   “怎么可能?!灵草品阶决定了丹药的上限,一阶灵草怎么可能炼出三阶丹药?”   “这得把灵草的灵气压榨到极致吧!”   “我记得之前在书上看到,现任药峰峰主的清蕴真人就曾做到过,可那位是太元宗最为天才的炼丹师!”   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但现在的杨洛却完全听不进去。他呆呆盯着手掌中颗丹药,呼吸急促,如梦中初醒般低喃:“真的,成功了。”   没有炸炉,没有废丹,他用一阶普通灵草,炼出了三阶筑基丹!他做到了和药峰峰主一样的事情!   莫非他是炼丹超级天才……   “恭喜您。”耳边那道清冷的声音,倏然将杨洛从飘飘然中抽离回来。他看过去,源艾站在旁边,一双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杨洛瞬间冷静了下来。与其说是他的天赋,不如说完全依赖于源艾的指导。   “不,应该是是谢谢你!大佬!!!”此刻他看源艾的眼神完全变了。   源艾哪是什么凡人,现在在他心里,源艾就是大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果然,把源艾带回来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众人:???   咦?原来旁边还有个人啊,因为身上没啥灵气,刚才竟然完全没注意,听这个语气……是他教的杨洛炼丹?!   王师兄第一个挤了进来,现在他看杨洛和源艾的眼神完全变了:“杨师弟,你不厚道啊,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杨洛呆呆地“啊”了一声:“什么关系?”   “能教你如此炼丹秘法,这得是生死之交了吧?”   杨洛:“没、没啊,我今天才认识的。”   王师兄:?   他急了:“你们肯定有关系,否则怎么可能会教你?”   源艾从旁边冒出头:“您好,我们是金钱关系。”   王师兄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那种关系。”   杨洛:?   不要说出什么令人歧义的话啊!   他忽然想起先用后付,连忙掏出灵石袋:“这些都给大佬你!”   源艾低头数了数,留了二十颗,其余推回去:“多了。”   王师兄在旁边看得分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多少?”   源艾:“20下品灵石,可以先用后付。”   王师兄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低廉的标价震惊到了:“那么便宜!”   源艾歪了歪头:“很便宜吗?”   他是第一次和人类进行交易,所以价格是随便定的。   “源大佬,你是不知道。”王师兄咽了下口水,也跟着杨洛喊起了“大佬”。   “像是我们太元宗,是天下第一的修真宗门,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算是宽厚了。但也架不住整个修真界灵气式微,资源紧缺,什么都要灵石。我们听一堂基础课就要十块下品灵石,炼丹炼器全自理,若要拓展学些别的,那更不知要花多少灵石。你这二十灵石能教人炼丹,简直天上掉馅饼!”   更何况,还是教人用一阶灵草炼出三阶丹药的好事情!   源艾陷入沉思。这件事,他其实也知道。   他的父亲一直是个散修,从不加入任何门派,除了因为是社恐外,另一点就是父亲当年被迫从源家出走后,身无分文,没钱入宗门,俗称没学费。   好在,有他这个外挂在,父亲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走歪路,加上天赋斐然,一路顺遂至今。   源艾思考完毕。   源艾:“原来如此,我要加价。”   王师兄大惊失色。王师兄悔不当时。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源艾:“40下品灵石,不能先用后付。”   王师兄忙道:“那我觉得可以!教教我,源大佬!”   杨洛下意识拦在了两人之间:“等等,这样不好吧。”   王师兄翻了个白眼:“哪里不好了,源大佬能教你不能教我?你怕是不知道,李玄现在在小炼丹室里,他那个内门叔叔也正在指点呢。还不是一样?而且我们报的不是同一峰,你药峰,我器峰,没竞争关系,你拦我干什么?去去去……”   他把杨洛扒拉走了。   杨洛:……好像是这个理。   这时旁边又有人插话:“大佬!我是报的剑峰,出50灵石,可否指点我?”   “什么?我也是剑峰的,我出80!”另一个人叫了起来。   “我出100!优先考虑我!”   “200!!!”   报考剑峰的大都没什么炼丹天赋,偏偏此次考核筑基丹占的分值还格外高,所以,这次不求能炼出个三阶丹药,只要能安稳出几颗成品丹就能包进剑峰当外门了。   眼瞅争执转成拍卖会,报价一路飙升,报考剑峰几名弟子甚至有些情绪激动,捋起袖子准备动手了。   杨洛:???   说好的穷剑修呢?   ——   丹房不远处的小房间。   “成了!”李玄满头是汗地打开丹炉,从里面掏出了三颗筑基丹,一颗二阶,两颗一阶。   李赤点头,拍了拍侄子肩膀:“你虽有小疏漏,但三阶灵草灵气流失不重,二阶筑基丹也不错。”   “多谢叔父教诲!”   李赤摆手:“一家人自然都要互相帮衬。对了,听说这次报考药峰的,除了你还有一个人?”   “一个穷鬼。放心,叔叔,他肯定比不过我。”李玄骄傲道。   “那是自然,有我在你必然成为魁首。”李赤也没有深问,“好了,去评丹处交付吧。等你进了药峰,我自会引荐你给师兄,以你成绩,转内门指日可待。” [4]第 4 章:小艾、丹药大批发!   太元宗,主殿。   伴随“咔嚓”一声,天衍盘碎成了两半,一身青色法袍的云虚仙尊收回手,冷峻的脸上眉头微蹙。   太元宗宗主清风道尊捋了一把长须,走到云虚旁边。他看了眼已然失去所有灵气的天衍盘,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不过心痛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云虚仙尊昨日渡劫成功,按理说直接飞升就行。可偏偏他强行压制修为拖延飞升时间,并在今日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太元宗,亲自找上了他。   他原先还想着自己竟然在这个冷漠寡言仙尊心里那么重要,都值得专门来一次向他告别。却没想到,这一次,云虚仙尊是为了他的儿子前来,借取太元宗可逆天改命的秘宝天衍盘,试图为儿子改命。   不过,云虚仙尊何时多了一个儿子?他记得云虚渡劫期大圆满已有数十载,天天窝在云虚谷里闭关,到底是怎么整出孩子的?   而且,方才他在旁边看得分明,云虚仙尊所改乃是入门之道,他的儿子竟然连引气入体都没有?   此次施法,天衍盘碎,其子未来也无法修真,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云虚之子是个“天残”。   修真大陆,几乎人人都有灵根,都可以修炼,只有“天残”是个例外,无灵根,更无修为,穷尽所有都无法触摸到修真的门槛。   所谓有得必有失,云虚仙尊惊才绝艳,天道却其子嗣却永不入修真之道,恐怕这就是【因果】,便是已经得道成仙了的云虚仙尊也无可奈何。   清风心下感慨,先安慰了一句:“云虚仙尊,天道难测,总会有路可走。”   云虚:。   清风见云虚面色不好,试探道:“不如将贤侄带来再试一次,若有贤侄的心头血,天衍盘或许会有别的结果。”   云虚:。。   清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对了,我听弟子说,仙尊非独身前来,还有一位莫不是贤侄?怎么不见人呀?”   云虚:。。。   清风:……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呀你!   ——   外峰大丹房,一张小桌子前人头攒动。   “大佬,我待会去七号丹炉炼丹,这些是我的炼丹药材。”队首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灵草,“我是水木双灵根。”   源艾规规整整地坐在桌子后,扫描了一下,又调出七号丹炉的参数。   【生成中——】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唰唰写了几行:“您好,照着这个步骤炼。”   “好好好,谢谢大佬!”弟子如获至宝地把纸条塞进来自己的胸口,又从灵石袋子里取出一堆灵石,放进杨洛递过来的篮子里。   “谢谢,下次再来。”杨洛熟练地念完结束语,低头看到篮子里满满当当的灵石,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大佬,这也太能赚了!   之前,为了防止竞价演变成大面积斗殴,再加上一对一指导效率太低。源艾提出了一个价格稍低点的方案,即根据每个人的灵草和丹炉制定一套专属炼丹计划,只要按照步骤炼就行了。   简单快捷,虽然效果不如一对一指导,但这样大家的起跑线差不多,中间出了岔子也都是因为自己的锅,反倒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源艾给出的步骤比以前在课上教学的简单了好多,灵气方面也节约了不少,甚至都不容易炸炉!   这方案的价格,比上一堂炼丹课还便宜!   一些因为炼丹水平不够,上一堂丹炉课就炸一个丹炉的弟子们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因为赔不起那么多被炸的丹炉,他们只得向宗门借钱,要在太元宗免费打工十年才能还清哩。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样炼是否靠谱。但当看到其他人依样画瓢确实炼出了远超往日水准的丹药后,那些本想着自己炼炼的人也按耐不住了。   别人都买了,自己不买不就落后了?反正也不贵。   买!   “大佬,杨师弟,我看到评丹的旗子立起来了。”这时,王师兄从旁边走过来。   源艾好奇:“那是什么?”   “代表本次考核要开始评分了,所有炼出丹药的弟子都要把丹药上交到评丹点。届时,负责评丹的道长会根据丹药品阶,成色,效果进行打分排名,同时还会核验丹药灵气,确保是本人刚刚炼制的。”   王师兄解释,“我刚刚看见李玄和他的内门叔叔过去了。你也快点过去吧,只用普通木盒子的话,这筑基丹灵气掉了就不好了。”   “哦哦。”杨洛点头,回头又眼巴巴看向源艾,“那大佬,我……去啦?”   源艾眨巴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   说起来,之前自己还没有开口的时候,杨洛就非常主动地站在旁边,帮他收银。   很神奇的感觉。   他说:“您去吧。”   ……   等源艾给最后一个人发放了专属方案,到外面评丹点的时候,就看到蜿蜒的队伍。   “大佬!”   源艾循声望去,就看到已经快到前排杨洛正在拼命向他打招呼,摆动幅度之大令旁人侧目。   源艾走近,目光落在杨洛手中那个精致了不少的木盒上:“这是?”   “刚从药峰道长那里买的储丹盒!”杨洛向源艾展示,“虽然贵了点,但能保持灵气不散,可是内门弟子们才用得起的好东西呢!怎么样?”   源艾扫描了一下:“这个也是普通木头做的,最多加上一个防止灵气散溢的简单阵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杨洛:?   杨洛大惊失色:“我的30块下品灵石——!!!”   源艾没有管痛失灵石的杨洛,而是指向另一侧那条只有寥寥几人的短队。他还在里面看到了李玄:“您为什么不去那里排?”   杨洛从悲伤中缓过来:“那里是只有打点了才可以排的队伍,要300下品灵石呢。”   原来是VIP通道。源艾点评:“内门道长们都很会赚钱。”   杨洛的表情更加哀伤了:“因为内门福利好,但花费也大。他们一门课都是50下品灵石,炼丹炼器的耗材宗门会给一定补贴,可因为品质好,就算有补贴还是很贵。”   源艾:“您是怎么知道的?”   杨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刚刚一位内门道长过来问我,要不要买专属的内门内部消息,我买了。”   源艾:“多少?”   “……10块下品。”   杨洛哀伤地垂下头,就看到了眼神空茫的黑发少年,“你怎么了?”   源艾:“我学到了新的知识。”   原来还有那么多种可以交易。他把这些加入到了自己的记忆库里。   “不要什么都学啊大佬!!!”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隔壁队伍的声音:“下一位,李玄。”   两人望去,只见李玄意气风发地将丹药递给评分点的道长。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李玄转过头,朝杨洛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源艾又转向杨洛,发现后者手脚微颤,面如土色:“您怎么了?”   杨洛哭得比笑还难看:“万一我的丹药比不过对方怎么办?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个药峰的叔叔,绝对是炼出品质上佳的筑基丹了!”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这倒没有。他比不过您。”   “大佬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是我对自己有自信。”源艾纠正了杨洛,“他是二阶上品,并不出众。”   杨洛顺着源艾的视线望去,只见评丹道长将李玄的丹药放入一个通透的琉璃球凹槽中,球体随即绽放出温润的浅黄光芒。   “二阶上品筑基丹。”   杨洛倒吸一口冷气,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太厉害了!”   不愧是大佬,隔了那么远都能知道丹药品阶!   “多谢杨师弟夸赞!”李玄远远听见杨洛的声音,扬起下巴回道。   在看到杨洛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后,下巴扬得更高了。   呵呵,穷鬼这下知道差距了吧!   听见周围的赞叹声,李玄志得意满。他早已摸透了这次的报考人员,凭他们手里的都是一二阶灵草,和外门屎一样的炼丹水平,能勉强成丹就不错了,最多也就是一阶。   而他拿出的二阶,直接领先一大截!   评丹的药峰道长捋了一把长须,笑容满面:“这位可是李贤侄?”   李玄拱手:“是晚辈。”   “好好好,不愧是李师弟的侄子。”道长夸赞。   李玄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此次他就是冲着魁首来的,现在有了这二阶筑基丹,后续进内门做弟子指日可待。   他回过头,见杨洛还在愣愣地看着他,皱起眉:“现在我已经炼出二阶筑基丹,你个废物还来凑什么热闹,丢人现眼吗?”   他本以为杨洛会露出挫败的神情,却听见身旁那个黑发少年冷不丁道:“您看,他比您自信多了。”   又看到了源艾那张淡然的脸,李玄心中顿时火起。   这个不知底细的家伙!三番两次帮那个废物穷鬼,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炼出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杨洛的表情更加便秘了。   队伍很快排到了杨洛。他准备交上丹药,就听见旁边源艾说:“等一下。”   杨洛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却见源艾对评分的道长说:“您好,到时候说结果的时候,可以按照名字,丹药,阶位的顺序说吗?”   评分道长被那双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直视,一时竟有些恍神:“哦哦,好。”   李玄:?   这是什么要求?   “大佬,为什么要这样说?是有什么玄学吗?”杨洛如今已经奉行源艾说什么都有深意的原则。   源艾打开了视频录制:“只是想到了父亲看的书中桥段。”   杨洛茫然:“哦哦。”   道长将丹药小心置入琉璃球中,刹那间,晶莹的黄色光芒充斥了整个球体。   诶——?   道长也愣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杨洛,筑基丹,三阶下品。”   李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声,“就他那几根杂草可以炼出三阶丹药?”   像这样一个资质平平、家世平庸的废物,怎么可能比他强!   道长不乐意了:“你是说我看错了?”   李玄一个箭步冲上去,从球里抠出了那颗丹药。丹药浑圆,表面光华流转,灵气充盈,和他的有天壤之别。   真的是三阶!   “你肯定是用外丹了!”李玄叫道。   道长:“灵气对的上。”   李玄一口咬定:“那定然是他用了别的方法!我不信除了我,还有人可以炼出二阶筑基丹,更不用提三阶了!”   “谁说除了你没有人炼的出二阶?”杨洛身后的王师兄举起了盒子,“我的就是!”   李玄:?   在王师兄的身后,更多的手举起来了:“俺们的也是!”   李玄:???   二阶筑基丹大批发啦? [5]第 5 章:小艾、他竟是仙尊之子   “唐富,筑基丹,二阶,下品……”   “陶盛,筑基丹,二阶,中品……”   评分道长的表情逐渐麻木。往年这种外门考核,二阶丹药屈指可数,现在怎么一口气冒出来十几个?!虽然这些在杨洛的三阶丹药前不够看,但也架不住量多。   他们太元宗外门出了一堆炼丹天才?还是他们都财大气粗,能大把购置高阶灵草?可若真是如此,还排这长队作甚?   “绝对有问题!”李玄恨得牙根发痒,被杨洛一个穷鬼反超已让他颜面尽失,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二阶筑基丹成了大白菜。   这些个废物,怎么现在像是开了窍一样,竟个个能炼出能与他比肩的丹药。   评分道长:“这光的颜色明明白白,丹药品阶不会有假。”   “且慢!”李赤上前,阴鸷的目光落在筑基丹上,“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弟切勿掉以轻心。”   见到来人,李玄汪地哭出声:“真人,您可要为弟子做主!学生苦修炼丹多年,原指望此次考核进入主峰。谁料,这些人竟靠歪门邪道走了捷径!”   李赤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必然会查得清清楚楚,任何违背宗规之人,都休想逃脱惩罚!”   围观的弟子们忍不住翻白眼,谁不知道他们是叔侄关系,偏偏还要在外面作这副姿态。   李赤质问:“说,是谁指示你们这样干的?这些丹药又是从何处来的?”   金丹修士的威压下,几名弟子脸色煞白。他们彼此望望,最后看向源艾:“没、没,是源、源大佬教我们炼的。”   源什么?   顺着众人的视线,李赤看到了一个没穿太元宗服饰的少年,很年轻,黑发高束于脑后,肤色如玉,眉目清冷,额间点缀着一枚鲜艳花钿,一身法衣看不出品质。   明明对方看起来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李赤竟生出一丝莫名心悸。他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应,随后发现对方身上竟毫无灵气。   什么嘛,原来是一个凡人。心悸顿时荡然无存,化为轻蔑。   李玄在旁边添油加醋:“真人,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屡次欺凌弟子。”   源艾:“您的幻觉有些严重。”   李玄:“你!”   李赤抬手制止了侄子,目露不悦。这个凡人都不懂最基本的礼数,面对金丹修士竟连一声“前辈”都不称。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了些旁门左道,还唬得这群没见识的外门杂役“大佬大佬”的叫着,真丢人。   不过,李赤先稳了一手:“你是如何进的太元宗?”   “我是随父亲来的。”源艾回道。   父亲?这人瞧着二十左右,还是个凡人,想必他的父亲也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毕竟有点资源的修真界长辈,起码也得让小辈进个炼气,哪有到现在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   李赤安心了。   他陡然发难:“大胆,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歪门邪道?”   周围的弟子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有源艾依旧站在原地。   李赤:“哑巴了?”   “咦?”少年这才像是慢半拍般,“您在同我说话吗?”   李赤哼了一声:“不是你还有谁?”   “我只听见您要寻歪门邪道,但我不是,所以我没有应。”源艾认真道。   李赤:?   李赤:“你倒是伶牙俐齿!”   源艾:“谢谢您。”   李赤:??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下他突然理解为什么自己侄子跳脚了。明明是自己发难,却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李赤深吸好几口气:“你闯入考核现场,扰乱考核,意欲何为?”   源艾疑惑:“除了您没有人觉得考核被扰乱了。”   李赤:???   “还有我!”李玄跳了出来。   源艾严谨地纠正:“您只是属于比不过就喊作弊。”   “谁说我比不过了!”李玄脸涨得通红,“这些人以往都不是我的对手,明明是你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让他们炼出来了丹药。”   源艾歪过头:“是的,所以他们炼出来了。比您厉害。”   “你那是作弊!”李玄气得跺脚。   源艾:“您看,我就说您是那种比不过就喊作弊的人。”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李玄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被周围维持秩序的弟子赶紧拦了下来。   源艾并未理会,只是看向李赤:“您是内门前辈,想必也恪守太元宗的规矩。”   李赤眉心一跳,但还是道:“那是自然,我最容不得不守规矩之人!”   源艾歪了歪头,慢吞吞地继续:“宗规并不禁止考核时有人指导,也不阻止外人进入。若质疑考核,理应由诫法堂弟子核查。”   李赤皱眉:“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源艾:“谢谢您。”   之前他问杨洛要了一份太元宗宗规,规矩数量非常之多,连到弟子几时起床入睡都有。不过,这对身为机器人的他来说不是问题,扫描下记录进数据库就行了。   李赤何曾被小辈这样压过,他冷声:“好好好,那就让诫法堂的过来查!”   几个原先立在评分道长后、身着黑衣的弟子走了出来。   “请等一下。”源艾突然开口。   李赤冷笑:“呵,现在知道怕了?”   源艾却看向诫法堂弟子:“您好,李玄暗中破坏了药园里杨洛的药草,按照宗规,应当在药园罚做三年的洒扫杂役。”   众人:???   杨洛没想到源艾会提起那件事,惊讶地看过去:“大佬……”   李玄跳脚了:“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源艾:“看起来您没有注意到,药园有一颗小留影珠。”   留影珠?!   李玄神色一变。   留影珠是修真界里用于记录影像的法器,作用类似于无声版录像机,外观是个圆球,有大有小。大的可以记录多日的画面,价格昂贵,平日里放在宗门重要的藏宝库里,记录出入情况。   小的则比较鸡肋,只能记录短时的画面,一般很少有人买。   源艾:“就在药园门口的牌匾上,应该是药园管事放的。小留影珠只可记录几个时辰的内容,但从杨洛掩月花的损伤程度看,想必还保存着你们当时破坏药草的景象。”   他一进药园就发现了那颗小留影珠。当然,判断药草被李玄毁掉的依据还有李玄指甲中掩月花残余成分,以及花茎上的掐痕。但这些,依照源艾的判断,要向修真界的人解释过于麻烦,于是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种。   李玄的脸更加白了。他说呢,他们每次在药园里打闹,那个药园管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把他们精准地揪出来。他还以为是有谁告密,原来是放了留影珠!   他求助似地看向了自家叔叔。   李赤:……   他都对自己的蠢侄子无语了。   如果是往日,他是药峰内门弟子,药园管事不管怎么说也要看他三份薄面,这件事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现在那么多弟子看着,他整个人被架了起来。   该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千回百转,忽地扬起了笑容:“你说的对,这等事绝不能姑息。我这便和你一同去核查。”   他话未落,手已经搭在了源艾肩上。下一秒,指尖灵光一闪,打算直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晕过去。   他期待地等着源艾倒下,侧头却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   这个凡人怎么没有事?   李赤愣愣地看着少年,后者嘴唇微启,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却听不见。   自己……是怎么了?   他后知后觉注意到,周围的人竟然都趴在了地上。   一股毛骨悚然感从脊背传来。   他的背后有人!   与这个念头同时到来的,还有疼痛。   “啊啊啊啊——”钻心的疼痛从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上传来,他忍不住叫出声,捂住手啪地摔倒在了旁边。   这也让他终于看清楚了,在他背后竟然站了一个青衣人,黑发如瀑,身姿冷冽。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凌厉的下颌线。   他是谁?   李赤大脑一片混乱。和他一样惊恐的还有其他人,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风声陡止,浮云凝滞,下一秒,这道青影就无声落在少年身侧。与此同时,所有人只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浸润全身,身体如灌铅般沉重,连思维都慢了。他们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这个人,最近的杨洛更是腿软到跪在了地上。   这绝对是哪位大能!   “父亲。”在一片寂静中,源艾轻轻唤了一声。   云虚神情稍缓,垂眸看了一眼少年,薄唇略弯,伸手极自然地抚了抚源艾蓬松柔软头顶,被触碰的呆毛顺从地伏进指间。   “父亲。”源艾拉了一下云虚的衣角,后者微微侧身,就听见少年在耳边悄声说,“请您不要总是压我的探测器。面对您现在的修为,我的探测器很脆弱。”   他头顶翘起的那撮外观是呆毛,本质却是一个集探测、收集、收发信号等功能于一体的多功能探测器。做成呆毛的形状,是因为弯曲的弧度能增加接触灵气的面积,还不显得奇怪。   云虚:。   他讪讪地把手从源艾头顶放下去了,转眼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是源大佬的父亲吗?感觉来头超级大的样子!杨洛懵懵地想。   李赤的大脑也在艰难地转动,尝试从自己贫瘠的见识中找到这个人是谁。   “云虚仙尊——”这时,清风道尊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匆匆从远处飞来,刚才云虚突然离开,他也只得跟上。   等等,谁?   云虚仙尊?!   这四个字在众人的脑海中的炸响。   云虚仙尊,这个名号已经不是“传说”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要知道整个修真界灵气凋敝,足足千年无人飞升,众多天骄耗尽一生,也不过是在渡劫门槛前徘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条登天之路断绝时,云虚仙尊出现了。   这位仙尊的修真之路可以说是天道铺就。论道大会上越阶挑战元婴真君,一剑封喉;秘境独战三位合体大能,全身而退;渡九九天劫时,雷云竟然自行散去三分之一。   最让人咋舌的是,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难窥大道,而他自踏入修真至霞举飞升,仅仅用了七百年,便成了上古至今飞升第五人。这个速度,就算放在灵气鼎盛之时,也极为恐怖了。   所以这个少年,竟然是云虚仙尊之子?   完了……   这是李赤脑中仅剩的念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终于理解为何会有那种令他窒息的威压,那是超越元婴、化神、合体、洞虚、大乘,甚至渡劫期的恐怖修为,是真正仙人之威。   而他,竟然试图对仙尊之子下手?   “这位莫不是贤侄?”清风只一眼就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果然是天残啊……   源艾彬彬有礼:“清风道尊。”   清风道尊没见过他,但他见过对方。   因为他的这具身体是在父亲在云虚谷闭关的百年里慢慢捏出来的。在此之前,源艾都以各种挂件形式跟在云虚身边,辅助云虚社交,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说,这些人,他比他父亲还要熟悉。   像是清风道尊,也是父亲在修真界熟悉度最高的人,足有33呢。   确实,云虚往日里很少同人讲话,对熟悉的清风道尊,他还是开口了:“他想对吾儿下手。”   李赤绝望地看向清风道尊,期盼能得到一线生机,却只看到后者冷漠的眼神。   真完了。李赤两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贤侄在炼丹一途上倒是很有天赋。”清风没有管地上的人,他转向源艾,语气缓和。他远远地就已经把事情了解分明,“之前云虚仙尊还说贤侄性格内向,我看却颇为活泼开朗。”   总之和高冷的云虚仙尊完全不一样。   源艾:“其实我们仨中只有一个人内向……唔?”   他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手捂住了,只得用眼神去看自己的父亲,但奈何云虚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清风颇为新奇,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云虚仙尊不如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提议?源艾眨了眨眼,流露出些许疑惑。   如果是以前,即便自己同父亲分开,也能和一直放在父亲身上的分.身联系,从而知晓父亲的动静。可是,自从渡劫成功后,父亲就取下了他的的分.身。所以,他不知道父亲这次和清风道尊在聊什么。   “一切看吾儿的意思。”云虚说,他轻轻拍了拍源艾的肩膀,“先回去。”   源艾点头,却又把视线投向了杨洛。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云虚与清风的目光便立刻随之望去。   被三个人盯住的杨洛也要和李赤一样晕过去了。   大佬不要看我啊!就让他默默地做一个小透明吧!   他的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清风道尊会意一笑:“宗门事务,本座会给这位弟子一个公平的答复。”   源艾弯起了眼,乖顺地攀上云虚后背。云虚衣袖一挥,脚下飞剑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   “看起来,你交到了朋友。”空中,云虚微微侧头,能看到少年的头乖巧地搁在他肩膀上。   源艾眼中闪过一丝探询,却只是静静望着云虚没有回应。   云虚想起了什么,他无奈道:“小艾,你可以说话了。”   源艾:“其实我们仨中只有一个人内向,那就是父亲。”   云虚:“……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源艾:“断线重连是这样的。”   云虚:。 [6]第 6 章:小艾、此后一切,皆归吾儿源艾   透过云海层叠,万山环列之间,一座山谷映入源艾的眼帘。   这里便是云虚仙尊的洞府云虚谷,万千修士梦寐以求的福地。只不过,他的父亲从未开宗立派,孤身一人行走修真界,自然,这云虚谷中只有父亲一个人。   P.S.源艾不算人。   和外界的高楼玉宇不同,云虚谷里的建筑和深海里的鱼一样,非常抽象。   远远看过去,能看到一座高塔耸立在谷的中心,不同于修真界的古风塔,云虚谷的塔是平顶,每层材质、颜色都不同,和横七竖八的积木拼起来似的,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   原因很简单,他父亲对建筑外观没什么要求,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也不会有别人来,随便建建就好,里面能用就可以了”。   所以,他们就建了一座中央塔。在住人的同时,也能实验不同材质的收发信号效率,因为整个云虚谷地下遍布了源艾的探测器。   中央塔前,云虚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少年放下,伸手温和地替少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父亲,是想和我说什么吗?”源艾仰头,一双黑眸凝望着云虚。   这双眼睛是用星夜珠打磨而成的,晶莹剔透。被专注地看着,即便是云虚都有一种沉溺进去的错觉。   云虚移开了视线,他并不惊讶少年的敏锐。   在一起七百年,源艾早已能轻松读懂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甚至那些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情绪。   他们,是最熟悉的彼此。   他,也是自己的孩子。   云虚的眼底闪过淡淡的哀伤。   “三个小时后,天门开,我就会飞升。”云虚声音低沉。   在渡劫成功后,此界就容不下他了。但为了源艾,在最后一道雷劫刚刚结束时,他便强行压制修为,硬生生将飞升往后推迟。不过,他最多也只能压制这点时间了。   他坦然:“我想带你一同离开,可是,我推演天机始终找不到你与我一同离开的方法。我可能……带不走你。”   源艾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样啊,这可怎么办……”   云虚见他神色落寞,只觉心头愈发苦涩。   自己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从在屏幕上的“Hello,World”,到玉简中的一行行文字。   从用普通柳木做的看不出五官的腰间挂件,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修长少年。   源艾是和他并肩作战、唯一信任的伙伴,更是他的付诸心血、看着成长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旅途抵达了终点,他却无法把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孩子一起带走。   就在他叹息间,却听见少年的声音响起:“请放心,您在修炼方面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只有在其余方面还需再适应。我无法测算未曾到过的世界,或许在那个世界您也可以遇到像我一样帮助您种收草药、炼丹炼器、绘符画阵、战况分析、扫描地图、概括秘籍、提炼要点、整理归档、做饭烧菜、打扫卫生……”   云虚:???   云虚赶紧制止:“等等,我不习惯和其他人交流。”   源艾:“代写拒绝信。”   云虚:“……倒也不必再补充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五谷不勤,压榨童工的无良资本家。   所以,他的小机器人说的那个“这可怎么办”指的是他自己怎么办吗?   云虚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就没有一点好的吗?”   源艾:“有,您的飞升速度打败了99.99%的修真者!”   云虚:……   他叹了一口气,转开话题:“小艾,你觉得太元宗如何?”   源艾秒答:“太元宗,历史悠久,是四大宗门之首。宗主是……”   云虚赶紧打断:“不是让你读介绍。我想要听别的,比如关于清风。”   源艾丝滑转场:“清风道尊今天穿了红里衣。”   “你怎么知道?”   “他抬袖时露出来了。我这里有自动保存的影像,您要看吗?”   云虚开始怀疑自己解除了源艾限制后,他的宝贝机器人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犹豫片刻,道,“清风今日同我说,在我飞升后,你可入太元宗做个客卿,他承诺必会尽全力庇护你,当然,最终选择权在你自己。”   “谢谢父亲,我不去。”源艾直接拒绝了。   云虚点头:“好,我待会便回绝他。不过,能告诉我原因吗?”   源艾思考一秒后回答:“这次去太元宗,我发现整个宗门的资源高度垄断,总控制分配,做什么都要灵石,很多外门弟子只能靠打杂来赚取灵石来学炼丹、炼器,这种情况非常不好。”   云虚仙尊沉默了。   这些事,他怎么能不明白?   不仅仅是太元宗,整个修真界都是如此。   千年前,太元宗恒元仙尊的飞升似乎是修真界最后的荣光。自此之后,灵气渐稀,为了争夺资源,优质的地和灵脉都被大宗门圈了起来。宗门子弟还能分到一匙残羹,散修和普通小宗门就惨了,只能望洋兴叹。   资源匮乏下,能一鸣惊人、突破藩篱者,少之又少。   如果他没有和小艾一起穿越,那在他被诬陷、被赶出源家的那一刻,他的命运便已注定。一个失去家族庇护又身无分文的弃子,根本无法获取修炼资源,最终只会在无尽挣扎中耗尽寿元,默默死在修真路上。   对于现状,或许刚到这个世界的他确实想过改变。但随着几百年的耳濡目染,足以让一个灵魂被新的世界规则重新塑造,他已经习惯了这片土地。   在这个时候,或许只有小艾,才会有“改变”的意识……   就听源艾继续:“所以,进宗门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抽成,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   云虚:“……嗯?”   源艾从怀里掏出卖筑基丹方案攒下的灵石,递到云虚手上:“父亲,给您。”   云虚:???   云虚默默把灵石推回去:“我以为你想要变革。”   源艾疑惑:“父亲,变革是只有人类才可以做到的事情。自古以来,只有人类能够跨越既定的边界。而我只能在预设的参数和算法中运行,是被设计来辅助和执行的一台工具。”   “不,你不是。”云虚打断了源艾的自我定义,“如果你是工具,那么你理应可以作为我的身外之物,随我一同飞升。但我带不走你,原因很简单。”   他把手指点在了源艾的胸口,一字一顿:“因为天道认可你。天道和我一样,都承认你拥有‘灵魂’。记住,机械可以分析已知,灵魂能够触碰未知。而你,已经可以碰触未知了。”   ……   金光晃晃,天门大开。   云虚仙尊飞升,绝对是惊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所以,这位仙尊一反常态压制了修为,延缓了天门开启的时间,也让各种流言尘嚣其上。   其中最受人信服的,莫过于仙尊在处理云虚谷及其谷中宝物的归属问题。   毕竟也从未听闻云虚仙尊和谁有密切来往,搞不好会像是上个飞升的恒元仙尊一样大方,把洞府开放给大家做秘境寻宝呢!   要知道,云虚仙尊七百年修行,破境如水到渠成;次次渡劫,皆似有天助。云虚谷里肯定宝物遍地,甚至说不定还能找到飞升秘宝哩。   已经有好几个宗门的人蹲守在了云虚谷周围,只等着云虚仙尊飞升,就去试试能不能进云虚谷,进不了在外面沾沾飞升福气也是蛮好的嘛!   就在万目聚焦,围观千年不得一见的飞升现场时,自中心,云虚的声音几乎是以天道之威响彻苍穹。   “今日本座飞升,从此云虚谷中一切,皆归吾儿源艾。”   众人:?!   ——   修真界西陲之地,阴云密布,寸草不生,是被修真界名门正派之人称为“魔域”的地方。   那里只有大大小小各种魔道宗门。而在这无尽荒原之上,最为势大的魔道宗门就是枯荣道,其领头人也是正道中人谈之色变的疯子,彦无烛。   所幸,这位疯子已经闭关百年未曾露面了。   此时此刻,在枯荣殿外,十几名魔修神色各异,在低声议论刚刚探得的消息。   “云虚飞升了。”一名骨瘦如柴、声音嘶哑的男子咧嘴笑道,“那群伪君子没了主力,修真界的天下,该轮到我们了!”   “之前不是传闻圣君被云虚暗算,修为一直停滞在大乘期?如今他走了,我们圣君就是当今第一人!什么正道名门,统统不过是土鸡瓦狗!”另一人附和。   “但是,我们圣君还在吗?”嘶哑男子眼神闪烁。   “什么意思?”   “刚刚我用秘法探寻殿内气息,殿内已无圣君气息。”男子压低声音,“闭关百年,却无声息,恐怕……”   枯荣道众:!   “你放屁!我看你是想反了,你竟然敢去窥探圣地?”一人怒道。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为枯荣道着想。”   殿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响。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望向殿门。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众人慌忙回头,只见那嘶哑声男子已经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只纤尘不染的锦靴正优雅地踩在他的后脑上。   视线上移,是一袭松垮雪白法衣,半遮半掩,勾勒出来者高大的身形。   瀑布般的黑发披落胸前,发根隐隐泛着赤色,额前的几缕碎发恰好掩住右眼尾那粒泪痣。他凤目微弯,暗紫色的眼眸却透着冷意。   “圣、圣君。”众人慌忙跪倒在地。   在他脚下的人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呜咽。   “呀。”他开口,嗓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没留神。你没看到我走过来么?”   “是、是属下眼瞎!冲撞了圣君……”   彦无烛“啪”地轻轻合了下掌,笑容更盛:“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和我道歉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圣君饶……”后脑的疼痛愈发明显,嘶哑声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归于消弭。   “人总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彦无烛的声音意味深长,他轻巧地跳下了地,锦靴在大理石上无声行走,“你们继续说,在我闭关的时候,除了云虚飞升,还有别的事情吗?”   众魔修面面相觑,一个胆大些的回答:“云虚飞升后,他的一切,包括云虚谷都给了他的儿子源艾。据情报,这源艾没有灵根,是个天残。不知他如何能守得住那等宝地。”   “源艾。”这两个字在彦无烛唇边绕了一圈,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腹无意识摸索着一块玉简,“这段时间我出去一趟。”   枯荣道众兴奋不已:“难道是要去抢走云虚留下的东西?”   彦无烛:^^   彦无烛:“你猜。” [7]第 7 章:小艾、目标更新,机械飞升!   云虚谷。   源艾在看天空,那是父亲消失的方向。   对于父亲飞升,他早已准备了完整的预案。现在他应该立刻检测云虚谷的情况,并根据检测结果进行下一步决策。   这是最正确的流程。   但他没有,他只是这样看着。   【注意,待机时间过长。】他的内部时钟发出提示。   这条提示让源艾动了起来。   咦?自己竟然待机了那么久?是不是出BUG了。源艾开始自检。   【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太奇怪了。源艾谨慎地把刚才的情况归档进异常运行日志,打算等以后数据积累多一些时再分析。   随后,他才正式开始了下一步流程。   父亲临走前,将云虚谷中及其一切都交给了自己,不是代为看管,而是所属权含义上的拥有。   这让身为机器人的源艾陷入了思考。还是那句话,机器人不存在主体性,他们是【工具】。一个工具即便被套上了衣服,戴上帽子,也只是加了装饰的工具,这些装饰并不属于工具。但此刻,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少年的眼前悬浮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数据流快速滚动,出现了云虚谷内所有物品的清单。   【扫描完成……调取物品档案】   【归集中……】   【计提折旧……资产处置损益计算……】   【结转计算完毕】   源艾是看着云虚谷诞生的。他的整个身体用天材地宝打造而成,又连接了云虚谷下灵脉的核心。如今,整座山谷地下遍布源艾的探测器,山川草木、风雨雷霆,全在他感知之中。从某种层面来说,他即为云虚谷的化身。   所以,相较于父亲,源艾对这里了如指掌。   【生物资产正常   固定资产正常   存货正常……】   很好,就和前天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源艾快速扫过一眼,郑重地把今天的检查保存日志到了系统中。   从现在开始,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了。   就像是那日在太元宗初次体验“交易”一样,学习“拥有”也蛮有趣的。   黑发少年用星夜珠精心打磨出的瞳孔里闪烁着星光。   他一定会好好拥有(划掉)父亲(划掉)自己的东西的!   至于怎么好好拥有……源艾又陷入了思考。   参照人类的行为模式,大概可以归纳为维护、收集、交易,不断扩张归属的边界。   感觉做一个物品收集图鉴比较方便搜寻。   源艾认真地给自己的系统里加了“图鉴”模块,分成了“已收集”和“未收集”两部分,其中未收集部分都是空白,因为现在源艾暂时还没有未收集物品的情报。   等未来看中了什么,就把它录入进去好了。   源艾停止了对这块的思考,转而思考另外的一件更宏大的命题,关于自己未来的道。   父亲离开前给他留下了最后两个嘱托。   飞升和保护好自己。   后者已经被源艾写进了最高防御程序里,至于前者——   机器之身,灵根全无,天机尽断。他的父亲没有推演出通途,但源艾身为机器人,思维方式与常人迥异。他的字典里不存在不可能,只有尚未验证。   或许在父亲闭关百年,自己也错过的修真界百年之间,修真界变化出了新的方向;或许不遵循修真界的法则,收集能量,借助炼器和阵法,不断往上升,突破大气层直接物理意义抵达上界?   不再受限于他人的指令,也挣脱了星际法则的束缚。如今的源艾,就像是具有自主意识的黏菌,会在无限试错中,找到那条可行的道。   【目标更新】   【机械飞升】   ——   云虚谷外,人头攒动,堪比十年一度的修真集会。   来自各地的修士特地跑过来观摩云虚飞升,看看能不能蹭一手仙气,当然更多的还是想看看传闻中继承整座云虚谷的仙尊之子源艾,到底是何许人也。   “又是云虚仙尊之子,又继承了整座云虚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们都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怎么这位源公子迟迟不出来?莫非他不在谷中?”   “毕竟是仙尊之子,傲慢些也是应该的。”   “傲慢?怕不是不敢见人吧?你们没有听说小红楼传出的消息吗?仙尊之子可是个天残……”   “啊??”   小红楼是修真界著名的情报买卖点,不管来者是正是邪,只要是小红楼有的情报都能卖。而从那里传出的消息,大都是经过了验证的。所以,此话一出,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了。   彦无烛也在人群中听众人更加热情地谈论源艾的事情。和此前的松散不同,他穿得规规整整,一袭白袍安静地立于人群一隅,黑发垂落,手持折扇,气质出尘。   “这位道友。”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在下玄机宗蓬明,不知阁下仙乡何处,师从哪位高人?”   玄机宗在修真界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个说得上话的门派。蓬明作为内门弟子,在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此行也是受了宗门长辈的提点,想看看能否与云虚谷搭上关系。   他见彦无烛和他同为金丹,却气质不凡,透着矜贵,估计是哪个大宗门、大世家的公子,结交一番总没坏处。   彦无烛扫了他一眼:“逍遥门,彦无烛。”   这是他的真名,只是修真界中人,大多只用“疯子”或者“枯荣那个魔道”称呼他,鲜有人知其真名,他索性直言不讳。   逍遥门?什么歪瓜裂枣的小门派。搭讪的蓬明在脑海里搜索一圈,发现压根不知道这是哪个门,脸色立刻变了,嘟囔了一句转头就走。   才不要浪费时间。   周遭几个与蓬明相熟的修士见状,也默默与彦无烛拉开了些距离,生怕沾染了什么小门小派的穷酸气。   一时间,彦无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对此毫不在意,依旧一手持扇,慢悠悠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的,他的眸光在一处停留。不知何时,人群中多了一个束着高高马尾的黑发少年。   少年的旁边,是一辆放满瓜子和灵果的小推车。   彦无烛正在晃动的折扇停住了。   他默然地看着那少年从一个修士手里接过了几块灵石,随后又拿出了一袋瓜子递给对方。修士开始咔哧咔哧啃瓜子。   少年自然是源艾。   他之前在谷中整理完了东西,才开始关注谷外的动静。通过探测器,发现谷外已经挤满人了。   好多人啊.jpg   源艾的交易雷达哒哒作响。   他立刻收拾出了一辆小推车,带着瓜子灵果出去了。这些都是从其他地方收来的,平时父亲看娱乐软件的时候会吃,现在父亲走了,这些不需要的正好处理掉。   这些人一定无聊了吧。   蓬明确实无聊了。他正在和与几个其他门派、相熟的同辈修士抱怨:“这源艾到底什么意思?让我们在这里干等,难道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宗门吗?”   他内心泛起一股酸意。刚才他听得分明,这源艾连灵根都没有,全仗着有个仙尊父亲,却敢这样对待他们。要知道,在玄机宗内,他向来备受宠爱,在外,别人也看他宗门长辈三分薄面,何曾被如此怠慢过?   “现在云虚仙尊飞升了,再怎么说,云虚谷里也没有可以撑腰的了。这源艾瞧不起我等,也总该尊敬一下我们的宗门长辈吧?”附和的是和蓬明一道来的师弟赵章,“大师兄,与其等在这里,咱们不如去迎仙城。”   “迎仙城?哪里?”   “就是距离此处不远的黑石城,也是出了云虚仙尊的源家所在!源家一向低调,少有拿云虚仙尊说事的。只是在云虚仙尊渡劫后,才给城改了这个名字。”   蓬明来了兴趣:“等在这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的地方确实……”   话没说完,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谁?!”蓬明猛地回头,却见一个容貌精致的黑发少年正站在他身后,语气软了下来,“你是?”   源艾指了指小推车上的瓜子灵果:“您好,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可是金丹修士,早辟谷了……等等,你怎么连引气入体都没有?”蓬明突然发现了这点,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是个卖货郎,去去去。”   他挥手驱赶。   源艾继续安利:“这些都过了阵法,没什么杂质。”   “我都说了不要,六根不净的东西,鬼才吃。”蓬明语气不善。   源艾也不恼火:“好吧。那刚刚听你们在说源家,能不能同我说说?”   他并不陌生源家。那是父亲出生的地方,只是后来遭人诬陷,赶出了家门,但在之后,源家发生大变,又认错求着彼时已经是合体期的父亲回去撑腰。   父亲看在源家开的价的份上帮了一把,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   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说起来,源艾的数据库确实急需更新。   父亲性格内向,极少和人交流,源艾获取修真界讯息的机会很有限。更何况最近这百年,父亲一直在闭关,导致他的数据库都没有增加新东西。   所以,刚刚他一直在听这些修士聊天,顺便收集信息。   “我同你说什么?”蓬明不悦。   源艾“哦”了一声,推着小推车转头离开。   “站住!”蓬明的音调陡然提高。   “您好,是要什么吗?”源艾问。   “你可知我是谁?”蓬明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被云虚谷拒之门外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又被一个卖货郎无视,虽然他说话总是您您您的,但蓬明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源艾立刻递出了一包坚果:“这些可以补脑。”   说来也奇怪,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里的修士记忆力都那么差。   李玄老忘记自己是谁,杨洛记忆力也一般。   不过确实,修真者的年岁放到星际世界,都是得阿尔兹海默症的年纪了。这种病在星际世界已经可以靠药物治愈,后续看看哪天可以把这个药物发明出来。   市场大大的有。   想到这里,源艾顺便问了一句:“您是否还在为记忆力困扰,未来我们这里会推出治疗记忆力的丹药,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哦对了。”   他想起眼前这位记忆力不行,转而问他旁边赵章:“您是他家属吗?您可以关注一下,以免耽误了病情。”   病……情?赵章的表情已经满是惊恐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大师兄的面,如此直白地羞辱他!   蓬明的脸上更是挂不住,杀意骤然爆发,他抬手直接揪起了源艾的衣领,把整个人提了起来:“区区一个凡人,也配如此和我说话?”   周围都是和他同辈的修士,此番被看轻了去,怕不是之后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正准备把人甩出去,丢在地上好狠狠踩上几脚,斜侧一柄扇子伸出,稳稳地压在他的手腕上。   蓬明转头望去,就看到了旁边的彦无烛。   这不是那个小门派的人吗?好像叫什么逍,算了,他从来不记小门派修士的名字。   他扬了扬下巴:“你谁啊?怎么,想英雄救美,为凡人打抱不平?”   彦无烛微笑:“看起来你的记忆里确实不好,还颇为暴躁。”   “你!”蓬明勃然大怒,“我的记忆力好的很!我可是玄机宗的大弟子……”   他正欲反唇相讥,却听见少年的声音:“玄机宗?啊,就是那个宗主求娶合欢宗绮梦使被拒,冲上门却发现他心心念念的绮梦使是男的,绝望之中决定去禅心宗出家,结果禅心宗方丈以为他好男风,不让他进去的那个宗门吗?”   彦无烛:?   蓬明:??   暗中围观的众人:???   细嗦! [8]第 8 章(修):小艾、我见过他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玄机宗怎么会和合欢宗那种不三不四的门派有关?!”蓬明气疯了。   “哦?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开始好奇了。”彦无烛随口拱火。   “你给我闭嘴!”蓬明叫道,“我们玄机宗宗主何等身份,岂是尔等宵小之辈可以随意编排议论的?”   “您好,我没有说谎。”被揪着衣领,源艾身形纹丝不动,黑眸清澈见底,“不信可以去问当事人。”   他会知道这些,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当初玄机宗宗主夜探合欢宗,他与父亲恰巧路过,就躲在旁边吃瓜围观。至于后面禅心宗,也赶上他父亲去禅心宗找方丈借宝物,成功大吃特吃。   也是那件事后,源艾发现自己的父亲虽然内向,但还是挺爱八卦的。   可能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修士们也开始嘎嘎吃起瓜来了。   “怪不得之前仙盟大会,讨论合欢宗之事时,玄机宗的宗主反应会那么大。”   “等等,是不是合欢宗那件事后,玄机宗宗主才改号为铁心?”   “嚯!”   蓬明环视一圈,就看到那些原本还算克制的修士们,此刻已然不自觉地围拢过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待注意到他杀人般的视线,又纷纷像是点了蚊香的蚊子般散开,忙不迭地低头看天、看地,甚至有人专注地研究起小推车上的瓜子。   源艾:“一袋只需3块下品灵石!自取即可。”   研究瓜子的修士:“啊?哦哦哦。”   蓬明:???   他震惊地看过去,这个卖货郎到底知不知害怕?被他抓在手里,还满脑子卖货!   “您生气了吗?”源艾疑惑,他注意到蓬明的脸色铁青,气息非常不稳。   蓬明简直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气笑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还问我生不生气?”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源艾诚恳地说。   “对啊。”彦无烛笑眯眯,“不去求证一下吗?万一误会了好人怎么办?”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少年不似作伪的表情,竟然一点恐惧都没有……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吗?   “你你你……”蓬明也开始“你”循环了。   旁边另一个和蓬明交好的修士见状,觉得这是个巴结炼器第一宗的好机会,忙不迭跳出来帮腔:“你们这一个凡人,一个叫什么什么逍的垃圾门派出来的小修士,怎么敢在蓬公子眼前大放厥词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原先彦无烛那散漫的表情收敛,垂着凤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眼型极好,眼角微微上挑,眼尾一笔利落地勾出去,完全不显妖冶,看过来的时候,紫眸中也没含什么情绪,可那人却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超乎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只感觉两股战战,突然拨开人群尖叫着逃了出去。   “啊啊啊啊——”   众人:?   怎么了这是。   这一打岔,倒是终于让蓬明想起来说什么了,他打算直接以势压人:“我可是玄机宗的大弟子!玄机宗,你懂吗!”   无趣。   真是无趣。   彦无烛敛下眼眸,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脚下的影子里,漆黑的丝线开始翻涌,却听见旁边的源艾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问道:“玄机宗很厉害吗?”   在他的数据库里,玄机宗还是一个中型门派,主炼器。当然,这是百年前还未更新的版本。   “呵,孤陋寡闻!”蓬明挺直了腰杆,朗声,“我们可是第一炼器大宗,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   看来百年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源艾虚心求教:“以前的四大宗门是太元、四合、禅心和玉清道院。你们把谁踢出去了?”   蓬明:emmmm   “这话不对吧,大师不都是不问世俗的吗?四大宗门明明是太元、四合、青莲剑派和紫霞门。”人群中,一个声音洪亮的修士突然开口。   “青莲剑派也就只有剑修,怎么能称得上四大宗门?”   “那紫霞门也只会炼丹啊,凭啥不算我们剑派!”   “就是!紫霞门虽然丹药厉害,但我们万法宗少宗主可是当今修真界第一的天才!”   “云虚仙尊飞升了就变第一了是吧……”   战力党哪里都是。一提到这,周围的修士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就哪个宗门可以被称得上四大宗门大吵特吵。   蓬明被晾在一旁,听着众人唾沫横飞地争论了半天,愣是没有听到玄机宗,眼前隐隐发黑。   “您再不加入,真的就没有你玄机宗的位置了。”源艾的声音冒了出来。   彦无烛在旁边看着,虽然这招祸水东引不错,但世上不会有人那么蠢。   然而,念头未落,便见蓬明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扑进人群:“玄机宗怎么就不是四大了?我玄机宗论底蕴、论实力,哪点比不上他们?!你们从天墟买的法器,不都是出自我宗?!”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手指用力,手中折扇咔嚓化作烟粉飘散在空中。   世上果然不缺蠢人。尤其是为了虚名而丧失理智的蠢人。   他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新的,转身正准备寻源艾,却发现旁边空空如也。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只见那抹清瘦的身影正推着那辆小推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彦无烛:。   ……   等到这群修士吵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们这一个时辰里既没有整出个高低,也没见云虚谷开门,只得悻悻散去。   临走时,蓬明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个人没教训,但奈何巡视一圈,压根没有找到那个卖货郎,于是狠狠地丢下了一句“给我等着”后就离开了。   彦无烛倒是在一处山石掩映的僻静角落里发现了源艾。   少年正蹲在小推车旁边,把这次赚的灵石一颗一颗塞进储物袋,像极了一只在秋日里辛勤囤积过冬坚果的小松鼠。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小推车的边缘:“你也太胆大了。”   “嗯?”源艾抬头,“您没有走啊?”   “你不是也没走?”彦无烛挑眉,目光落在少年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似笑非笑,“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云虚谷的新主人,源公子呢?”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眼前的少年必然会惊慌错愕。然而,源艾眼中只是流露出纯粹的疑惑:“是我,我和您见过吗?”   彦无烛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未免也太毫无警惕心了。该说是天真烂漫,还是因为自小便被云虚仙尊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险恶?   他狭长的凤眼眯起:“世人皆知,云虚仙尊之子是个凡人。能在这云虚谷外围自由活动的凡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仙尊之子,还能有谁?”   “很简单的推理。”源艾点头。   “那些个修士悟不出来,是他们愚笨。”彦无烛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身为仙尊之子,云虚谷新主,却在这里推车叫卖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未免也太拉低身份了些。”   “很拉低身份吗?”源艾疑惑。   “你见过哪家的公子,会干这种事情?”彦无烛反说回去。   源艾认真:“可是我挺喜欢这些的。”   他不光实践了交易,还从这些个修士的争论中,给自己的数据库大更特更。   彦无烛:“那让其他人知道了,该如何看你?”   源艾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彦无烛的眼底:“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纯粹。彦无烛一时哑然。   确实,别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他自己都已经是魔修了,被那些修真界的人一口一个疯子的叫着,还在意别人做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块灵石收好:“您有事情吗?没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彦无烛见源艾要走,抬手用扇子按住少年的肩膀:“稍等。”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惯有的微笑,凤眼微弯:“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不知源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收留一二?”   源艾想起还遗漏了这个人的情报,仰起头:“您是?”   说起来,此前被蓬明提起着倒没有发现,这个人身形好高,他站直了才到对方的肩膀。   彦无烛:“在下逍遥门,彦无烛。”   “逍遥门?咦,这不是在五百年前被灭门的门派吗?”源艾从数据库里翻出了这件事。   彦无容笑容凝滞了:“你知道?”   一丝危险在眼中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消散,“对了,是云虚仙尊告诉你的吧。你……”   他话未说完,却见眼前的少年忽然站直了身体,微微倾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彦无烛眼中瞬间闪过杀意,指尖下意识地簇起一绺灵力,本能要下杀手。不过,他想起此行来的目的,那绺灵力又散去了。   少年的动作很轻,有一丝探究的意味,贴在他的脸颊两侧的手微凉,却并不让人讨厌。如此之近的距离,让彦无烛能清晰地看见纤长睫毛下的黑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可能刚刚吃过什么新鲜的灵果。   彦无烛整个人有些僵硬。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了。   “你在做什么?”彦无烛的嗓音干涩。   源艾正在专注地分析彦无烛的外貌。如果彦无烛能够看到源艾的内部,便会发现一道道数据流如同星河倒卷,最终定格在一个节点。   他见过彦无烛。   在五百年前。   那时,他和父亲云虚也听闻了逍遥门惨遭万毒窟灭门的噩耗。太元宗振臂高呼,广招天下修士,共讨魔道余孽。   云虚对除魔卫道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最近源艾的课题正好是《万毒窟毒源对生物信号传导网络的干扰机制研究》,就带着他去凑了个热闹。   不过等到了,万毒窟的魔修没找到,倒是看到各个门派的修士在讨论逍遥门的遗产及其地下灵脉该的分配问题。像他们这种散修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在发现逍遥门附近客栈价格都涨得和过节一样高后,他们决定连夜回去。   住不起一点!   他们出城走了没多远,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云虚的小腿。   云虚瞬间止住了脚步,冷峻的面孔浮现出了一丝裂痕:!!!   彼时还是云虚内置光脑的源艾洞悉自己父亲的每一丝情绪,在脑海中提示:[父亲,不是鬼,是一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的人类青年。]   云虚的肩膀放松下来。   一人一光脑看去,就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气若游丝,但一双凤眼在黑夜里亮的出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源艾扫描了青年身上满是血污的衣袍:[父亲,根据纹饰比对,这人应该是逍遥门的幸存者。若将他送回,逍遥门便有继承人了。]   [不。]云虚在脑内回应,[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源艾扣出了一个问号。   [那些人已经分好了逍遥门,他此刻出现,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云虚平静,[况且,他身中万毒窟之毒,已然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   借助云虚的视野,源艾“看到”了青年苍白的容颜,以及那双如寒星般的凤眼。   [你想要救他吗?小艾。]云虚突然问。   源艾没有犹豫:[想。救助人类,是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当然,您的指令优先级永远在所有指令之上。]   [好。]云虚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救?]   源艾:[根据此前万毒窟毒素研究,以及现有数据库,可以尝试逆向推演,结合生克原理,设计一套借毒而生的可能性功法。预计耗时三十秒……功法已生成。]   云虚手中出现了一枚空白玉简,将源艾设计的功法烙印其上,然后把玉简放在了青年手边。   源艾“看着”那青年颤抖着将那枚玉简紧紧攥在了手心。   [该功法理论存活概率46%,无活体验证。已保存此次行动记录,以待后续核实……   父亲,您之前阅读那些小说漫画,其中的“龙傲天”类型的主角,开局设定大多是父母双亡、宗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现在,这个青年似乎已经集齐了“龙傲天”的初始条件。]   云虚:[那是因为写起来方便,现实怎么可能一样?]   ——   现实确实不一样。   源艾已经认出了彦无烛就是当初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青年。   好消息,他凭借自己的功法成功活下来了。   坏消息,五百年过去了,他还是金丹修士。   而金丹修士的寿元,综合丹药,天赋,基因突变等因素,普遍在四五百年间。   oh,是老爷爷。 [9]第 9 章(修):小艾、尊老爱老   彦无烛自然不知道源艾都已经把他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他还在慢悠悠编织谎言。毕竟逍遥门早在五百年前被灭,留下的痕迹连同名字一起都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在了世人的记忆里。此刻再冒出一个自称是逍遥门的人,确实奇怪。   “逍遥门实则是我一位已故长辈的师门。当年灭门之祸,长辈亦不幸罹难,我常常感怀,方借此名号行走。”   源艾理解地说:“我知道了。”   毕竟修炼了五百年还是个金丹期确实有些丢脸。人类似乎都有这样的面子问题,通过说谎来维护自尊倒也可以理解。   源艾并不打算戳破这件事。若是说出口,这个寿数快到的老爷爷羞愤不已,当场死在自己谷门口就不妙了。   现在的源艾不受束缚,但他依旧习惯于遵循过往的行为逻辑,并没有生出什么反社会人格,也没有产生让人类文明凶多吉少之类的念头。   彦无烛晃动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源艾,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反倒透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彦无烛觉得自己看错了,应该是清澈的愚蠢才对。   源艾:“您住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这里不白收人。”   “哦?”彦无烛拖长了语调,“你想要什么?若想修真,你的父亲云虚仙尊做不到,我区区一介金丹,更是不可能。”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自不会为难您。只是您要住在云虚谷,还要支付房费,服务费,期间的吃穿用度,下山采买什么的都需要付钱。”   彦无烛:?   他知道这个少年爱财,却没有想到爱财到如此地步。   说真的,天残之躯,他得了如此多的灵石有什么用?   此外——   彦无烛:“你这意思,只要交了钱就能住进这云虚谷?”   源艾:“住不下那么多人。”   把云虚谷开发成旅游景点,他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后续的管理太麻烦了。这些修真者还会吸收地下的灵脉灵气,那些都是源艾的重要资产。在没有想好的怎么控制前,源艾暂时不打算放陌生人进来。   “……你还真考虑过。那么多人进来,你一个人可应付的来?”   “对呀,所以最后我没有放别人进来。”源艾回答得理所当然。   彦无烛发现了,这个少年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他随手从腰间拿出一袋灵石递过去:“这些够了吗?”   源艾打开数了数,放回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够了。”   比今天卖瓜子还要多!是富有的老爷爷。   源艾迅速给彦无烛打上了新的标签。   现在,这个老爷爷提出这种要求,想必是孑然一身,老无所依。加上寿数将近,应该是时日无多了。虽然现在看着年轻,但有不少修士会服用驻颜丹,这种丹药能够保持容颜不变,却会影响修为。   所以,这个老爷爷想要在自己的谷中养老度过余生。源艾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况且这个人,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从某种层面来说,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等哪天这个老人去了,他的遗产自然就是自己来继承了。   欸?这样一说,未来在云虚谷开发修真界养老院似乎也有可行性。不过修真者寿命长,往往都能形成家族,像是这种没后代的还是太少了。   小机器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走神。   他眉头不由蹙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漠然。   算了,他也不是刚刚才发现这个少年天真了,等之后撞了南墙就知道痛了。   驚⃨蟄⃨整⃨理⃨   在思考间,忽然看到源艾又朝他凑近了几分,彦无烛往后退了一步,却见少年径直走向他身侧的小推车,三两下就将车板拆卸,改装成了一张勉强能坐的木轮椅。   “您上来坐,我推您进去。”源艾拍了拍椅子说。   盯着那简陋得几乎散架的木轮椅,彦无烛:“为何要坐这个?”   “只有坐这个才能进去。”源艾说,从这里到中央塔有段距离,他怕半路上这个老爷爷出事。   难道这破车是打开结界的钥匙?彦无烛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云虚谷是云虚仙尊建的,少年又如此坚持,莫非其中真有什么他看不出的奥秘?   枯荣圣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源艾瞅着对方没有动,又低头看了眼木轮椅,恍然大悟!   一定是因为椅子太硬了,老爷爷不愿意坐。   “您稍等。”源艾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毛茸茸的垫子,快速地垫在了椅子上,“现在可以了。”   看着从没有灵气的小破车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小破车,彦无烛沉默了。不过,为了进谷他还是优雅地坐了进去。他本身就生得好,姿态挺拔,即便是一辆小破车在他一袭白衣下也硬生生显出了几分贵气。   “那我出发了。”源艾在背后说了一句,随即,彦无烛感到身下的小车猛地一晃,开始颠簸向前。   推车的木板很硬,云虚谷内的道路又未经修整,崎岖不平。导致彦无烛感觉自己已经切换成震动模式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当然,这点程度的震动对他这般修为的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但架不住烦人。等穿过了结界,他就忍不住问:“可好了?”   源艾体贴地说:“不行,得我说到了才可以。”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路,怎么能让老爷爷走路!   难道这后面还有需要这东西的地方?彦无烛蹙着眉,继续坐着。   小车在石子路上颠啊颠,期间,彦无烛甚至听到了座位下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说真的,他有些担心这个车会不会在半路彻底散架。   等到了中央塔下,源艾终于停住了那辆饱经摧残的小推车。他绕到前方,发现彦无烛依然规规整整地坐着,只是不知为何,那头如瀑的黑发有些凌乱,发髻微松,还有几缕墨发不听话地垂落颊边,和此前相比,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彦无烛已经失去了惯有的笑容,薄唇轻启:“你这车,可真是结实。”   “不算结实,有些勉强。再走几百米就要散了,小车要拿去修修了。”源艾自然地伸出手,“我拉您起来。”   彦无烛的目光在少年干净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避开,自行起身。   他本来以为源艾是在故意戏弄他,但对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是真的笨。   彦无烛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冷眼看了一会儿少年拿着榔头锤子在那里乒铃乓啷修理小车,把视线投向高处,打量耸入天际的中央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奇怪的建筑造型,不过云虚仙尊作为修真界第一人,有些怪癖,倒也正常。   说起来,云虚谷内灵气极为丰裕,地底难道是几条灵脉交汇之地?   彦无烛抬起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又放下了。   这里有阵法。不光可以阻拦神识探查,还能阻拦向外传讯。   连大乘期的修为都无济于事,如此精妙的阵法,不愧是云虚仙尊的手笔。   “修好了。”源艾直起身,把崭新的小车推到旁边,回头看到正在欣赏风景的彦无烛,“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彦无烛随口道:“云虚谷果然名不虚传,景致清幽,灵气浓郁。”   源艾说:“自然是极好的。不光是灵气充裕,更有好几处是风水上的吉穴。”   看起来这位老人对这里很满意,之后还可以卖给他个墓地。   他说完,旁边没有回音。源艾疑惑扭头,就对上了彦无烛深邃的眸子。   彦无烛勾起唇:“你这些倒知道得倒是清楚,你已经准备好埋你的地方了?”   源艾:“我不能被埋。”   “哦?”   “会污染环境。”源艾认真地说。他身体结合了天材地宝和各种合金,很多材料没办法降解,埋土里会污染地下水源。   彦无烛一顿。他是在嘲讽源艾,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回答那么认真。污染……是在说他的天残之躯吗?   但他没有从少年的脸上察觉到任何失望痛苦的表情,这个少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坦然地把那句话说出口。   啧,当然也可能是接触的人太少、太年轻了。   等未来,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凡人寿数,那个时候,也不可能如此坦然了。   源艾发现彦无烛突然不说话了。他也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他的父亲也这样,持续性哑巴。老爷爷应该是累了。   他体贴地说:“一楼有客房,我安排您进去住。”   ……   他把彦无烛带进了一间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的客房。   “稍等。”源艾秉持着优良的服务态度,开始动作麻利地搬被褥、摆桌椅,父亲和他都不需要睡觉,谷里也没有客人,所以有些家具都没怎么准备,现如今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不过金丹修士,一般也不需要睡眠。   彦无烛则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你很熟练。”他微笑着问。   源艾:“我经常做这些。”   指给灵兽整窝。   经常?彦无烛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整个云虚谷里就只有源艾同云虚仙尊两个人。其中就只有源艾是凡人,需要吃喝用度。多年以来自力更生,学了这些倒也正常。   所以,这便是云虚仙尊把他的儿子托给自己的原因吗? [10]第 10 章(修):小艾、气象气球,想看看父亲在不在天上   彦无烛的修为在大乘期停滞不前,迟迟未能踏出下一步,并非天赋所限,而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所缚。   【因果】。   当年逍遥门覆灭,他在血泊中挣扎求生,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却被路过的高人所救。那人留下的玉简功法,不仅为他逆天改命,更让他得以手刃血仇。   多年来,他寻遍各地,却始终没有找到恩人,连天机都像是被人用伟力遮蔽。直到他踏入大乘,足以窥探天道一角时,卜卦也依旧没有结果。   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能在他面前蒙蔽天机,只有云虚仙尊一人。可云虚仙尊修为通天,却深居简出,百年不出云虚谷一步。   彦无烛根本见不到云虚仙尊,更不用提报恩了。他只好等云虚仙尊飞升,仙尊飞升后,因果断裂,他自然就能挣脱这段枷锁。   可是,云虚飞升之后,他再次卜算,这一次卦象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的救命之恩要还在云虚之子源艾身上。   因果继承,前所未见,可能是云虚仙尊独有之法。所以,彦无烛千里迢迢来到云虚谷,见到了源艾。   确实和传闻一样,是一个凡人。   一个虚弱到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死的凡人。   彦无烛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心中生出一丝荒谬的兴味。   这份因果,随着他修为愈高,已变得愈发沉重。如果不能平安了断,那他将永远困在大乘期,直到寿数耗尽。   不幸的是,他的道途,竟然系在一个脆弱的凡人身上。   幸运的是,他只需护住这个凡人百年,等他寿终正寝了,便可了断。   “我整理好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绪,他抬头看到源艾向自己走来。   “我住在顶楼,如果有事情可以按下这个找我。如果要出门也同我说一声。”源艾指了指床边的玉方块。   彦无烛:“这是什么?”   源艾:“紧急呼叫系统测试版。”   刚刚现装的。   彦无烛:“……我知道了。”   这名字好生奇怪。   源艾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什么,抬脚准备离开,却被拦住了。   “您还有事情吗?”源艾礼貌地问挡在门口的彦无烛。   彦无烛倏然欺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微微俯身,垂头看着少年:“现如今,你把我放入谷里,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源艾神色平静:“您不会的。”   他和云虚谷下灵脉相连,只要在谷里,就不可能有事情。   彦无烛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逗笑了:“你凭什么如此确信?”   源艾思考怎么才能不让彦无烛发现自己是想继承他的遗产。他选用了数据库里针对这种问题,较通用的回答:“因为长相。”   “哦?”彦无烛的表情闪过一丝冷意,“我长得如何?”   源·完全没有人类审美的·艾:“很慈祥!”   彦无烛:???   ——   云虚谷里多了一个人。   这对源艾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金丹修士不需要睡眠,吃饭也只需一颗辟谷丹。从某种层面来说,有点类似于会动的仙人掌,虽然会老死,但平时不用照顾,偶尔浇点水放着就可以。   而且这几天,房间里的紧急按钮没有响过,一楼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说明那位新来的老爷爷还活着。   那就不用管了。   源艾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现在,他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金属炼丹炉,旁边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   他在尝试制造一种类似于橡胶的材料。   之前说过,如果要飞升,无非有三条路:其一是走人类修士的飞升之路,给自己加装上灵根从头开始修炼。这条路,父亲已经试过无数次都没有成功,源艾也依旧会继续尝试下去。   其二,是去探索修真界是否存在其他飞升的可能,这也被他提上了日程;   至于第三条,便是源艾如今正在尝试的方向,能不能通过物理方法,直接向上抵达父亲所在的仙界。   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得搞清楚蓝天之上究竟是什么。最佳的办法是用射电望远镜,它能够无视大气和云层的遮蔽,收集天体的射电波。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的太阳和月亮真的是天体。   射电望远镜的搭建要求非常高,且对望远镜的曲面精度要求苛刻。后者对源艾来说没什么问题,但他手头缺少足够的材料,更没有相关设备。   毕竟他的父亲是做软件的程序员,不是做硬件的工科生。至于源艾自己,作为S级机器人,数据库中虽然储存着海量的制造知识,但只要父亲不下指令,他是不会主动去做的。   代价就是,源艾只能从头开始。   他决定退而求其次,先做个气象气球,借助阵法辅助,让气球升空,看看能否突破这个世界的大气层,或许还能带回些有用的数据。等后续条件成熟,再考虑射电望远镜、甚至发射空间望远镜的事。   那么就得从橡胶的提炼开始。   这个世界还没有橡胶树,却有着千奇百怪的灵植。   源艾选中的是一种名为“白胶木”的灵树,和橡胶树类似,树干里会流出的乳白色胶液,平日里常被用作粘合法器的胶水。源艾要做的,就是用它提炼出既能容纳气体、又能承载阵法的材料。   先在炼丹炉里放入金属模具,再把从库房里找到的白胶乳和用作凝固剂的醋酸倒入模具里。   丹炉底下的加热阵法自动启动,开始蒸发炉内的水分。趁着间隙,源艾又陆陆续续往炉子里投入了提高强度的硫磺,加快灵气交互速率的灵液……   不多时,炉盖被轻轻掀开,白色的水蒸气腾腾而起。源艾探头看了一眼,一片片乳白色的薄片整齐地躺在炉底。   源艾还是用熟悉的“橡胶片”给它命名。   他将橡胶片取出,按厚薄分门别类地摆好。之前的模具是他连夜赶制的,主要是为了测试不同厚度的橡胶片承受阵纹的耐受度。   那么,就从第一片开始。源艾刚准备动手绘制符文,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源公子,我可以进来吗?”彦无烛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隔着门扉传来。   源艾站起身,过去拉开门。彦无烛正站在门外。   源艾:“您请进。”   他说完却发现彦无烛没有动,反而倚着门框,凤眸在他身上流转:“源公子觉得今天我如何?”   源艾上下打量了一眼。相较于之前,彦无烛依旧是一袭素净的白衣,料子的质地却更为轻盈飘逸,形制也略有差别。原先随意披散的墨发,此刻一丝不苟地绾成了道髻,一根白玉簪子斜斜的插在了里面。那双薄唇微抿,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浑身上下沾满了出尘的仙味。   源艾夸赞:“很不错,很有精神!”   他说完,他便感到彦无烛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停驻在自己身上。   源艾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疑惑:“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彦无烛:“没有了。”   源艾总感觉对方的语气有些奇怪,可再看过去时,那张俊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没有就好。您回去歇息吧。爬几十层楼梯也累了吧。”源艾体谅道。   “……修真之人的身体素质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彦无烛可不想刚上来就被赶下去,他漾开了笑,“只是许久未见公子身影,你在做什么?”   这几日,除了初入谷时那一面,他确实未再见过源艾。这云虚谷里又有可以阻挡神识的阵法,他索性就直接上来看看。   刚刚他已然瞥见房间内有一尊丹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乳白色的奇异薄片。   源艾权衡了一下从头讲解的必要性,最终选择了最为简洁明了的回答:“在忙自己的事情。”   彦无烛听出源艾的敷衍,但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施施然踱步入内,向四周打量。   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把这座塔里可供活动的区域都看了一遍,发现这里简朴的要命。与云虚仙尊修真第一人的赫赫威名相比,着实格格不入。   莫非云虚仙尊摒弃外物、日夜苦修?不过也是,也只有这般心无旁骛的勤勉修行,可以达到如此成就吧。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彦无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色薄片和旁边的几把黑色小刀上,前者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后者他认识,“这是天机刻?”   天机刻是阵纹师们镌刻阵纹的专属法器,虽然彦无烛不精此道,但枯荣道里也有一位痴迷此道的阵纹大师。那个古怪脾气的老头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搜罗天下间各式各样的天机刻。久而久之,彦无烛也略知一二。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了一把。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纯黑色的刀呈哑光色,刀头细如毫发。与寻常所见的天机刻相比,这柄小刀的刀柄圆圆胖胖的,刀尾还有一圈圈细密的螺旋纹路。   彦无烛咦了一声:“这刀柄竟然是用玄坞石造的。”   玄坞石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石头,其特点是可以储存并稳定释放灵气。一般来说,像源艾这般没有灵气的天残是绝无可能绘制阵纹的,因为阵纹的镌刻过程,需要持续注入灵气。但是这把天机刻却用玄坞石巧妙地规避了这点。   怪不得这天机刻才如此沉,因为刀柄同笔杆储墨一样,存了研磨成粉的灵石。   精妙绝伦的构思。彦无烛来了兴趣:“如此珍品,公子是从何处得的?”   这天机刻设计精巧,用料考究,加之使用者身份特殊,定是某位炼器大师为其量身定制的。他翻过来看了眼刀柄底部,那里刻着几枚陌生符号。   源艾在旁边看着他把玩刀,也没有出声,直到对方问起,才回答:“是我自己造的。”   彦无烛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再追问,只问:“这个是什么?”   通常,炼器者都会在作品留下印记或名号。不过他刚才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也就只有在底部有一些类似于字符的图案。   源艾:“这是它的版本号,v9.2。”   他见彦无烛似乎有些迷茫,又耐心地补充解释了一句:“这说明它是第九代产品,‘.2’表示它的刀头厚度是两毫米。顺便一提,这个不叫天机刻,叫阵纹雕刻刀极细。”   彦无烛:?   “我自己取的名字。”源艾指了指地上另外几柄与手中之物造型相似,只是在粗细上略有差异的小刀,“剩下的分别叫阵纹雕刻刀微细、中细、细和普通。”   彦无烛:……   虽然没有听懂源艾说的“版本号”是什么,但是他听懂了刚才那句。   说真的,这命名方式也太朴素了。   源艾见他沉默不语,便问:“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我要用极细。”   彦无烛默然地把极细还给了他。不过他也没有走,而是等在原地想看看源艾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盘腿坐在了地上,拿起了一片白色薄片,另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刻刀,在刀尖触及薄片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   如果说此前的源艾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现在则却多了一分凌厉。   彦无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双手。少年的指节分明,肤色白皙,腕部微动间,刀尖便行云流水般在薄片上游走起来,随着轻微的“沙沙”声,一道道细纹出现在了薄片上。   他低垂着眼,长睫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也不知道他这是画着玩还是真的在刻阵。   正在彦无烛思考间,源艾已放下刻刀。   这是好了?   彦无烛念头方起,便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薄片,中央部分竟缓缓鼓胀起来,转瞬间便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浑圆球体。紧接着,球体内部亮起了一层柔和的淡黄色光,像是孔明灯般晃晃悠悠地向上漂浮。   源艾眼疾手快伸出双手,把它捧在了掌心。   彦无烛:“这是什么?”   “这是可以飞上去的气球。”源艾仔细检查气球上阵纹的情况,“我要让它飞上去,看看父亲在不在天上。”   彦无烛眉梢微挑。不愧是被仙尊护在手心里的孩子,天真得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他说:“飞升,意为超脱此界,跃入仙界。他不在天上,也不在你能触及的地方。”   源艾抬头:“您怎么知道?”   “此为规则。”   “那您知道这天上有什么?”   “苍穹之上,无边无际,亦无物。”   “您去过?”   彦无烛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天上什么都没有?”   彦无烛凤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这丝讶异化为了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确实,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干往天上去,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天上到底有什么。   他第一次对一个凡人要做的事好奇起来了:“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无止境地向上飞行。恐怕只大罗金仙才能做到。若真有飞升者停留在天空之上,那千万年来,总该有人重返地面才对。”   “您说的也有道理。”源艾的声音响起,“但在与不在,我总要试过才行。”   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11]第 11 章(修):小艾、乐   源艾根据第一个橡胶气球的阵法承受力,逐步调整应用到其他气球上。没过多久,整个房间里都漂浮着轻盈的淡黄色光球。他打开了窗户,这些气球挤挤挨挨地,一个接一个飘向了天空。   它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高空,然后随着高空气流四散开去,将收集到的信息传回给他。   会有好结果吗?在源艾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也蔓延出了一丝希冀。   他转过身,注意到彦无烛似是在出神的紫眸。   源艾:“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彦无烛的视线从天空中那些渐行渐远的光点上收回,最终落回源艾身上。少年倚在窗口,风吹得他头顶那撮呆毛一翘一翘的,真的和只兔子差不多。   他不知如何如评价源艾的想法。如此天真,如此不切实际,可偏偏,他想到了自己的曾经,那时他还是逍遥门的少门主,也曾这样仰头看着天空,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只是,可以听他说那些话的人都不在了,他自己也不会再说了。如此说来,现在能听少年说这些话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好吧,或许现在的他也算一个。   想到这里,彦无烛的嘴角下意识泛起笑意。   云虚仙尊把源艾托付给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魔门中人,是修真界口中人人喊打的枯荣魔君。仙尊如此选择,是单纯为儿子留一个后手,还是出于信任?   彦无烛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他的名字在修真界从来不被记住,人们只记得用“疯子”骂他,至于“彦无烛”三个字,早就和逍遥门一起被埋葬在五百年前了。   况且,如此干净的存在,仙尊就不怕自己污染了他吗?   所幸,彦无烛并没有产生那样的念头。把这只从未被修真界玷污过的小白兔,从熟悉的巢穴云虚谷里抓走,带回枯荣道那个死寂之地。   光是想想这双总是亮亮的、带着希冀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的样子,便让他觉得无趣。   如此干净的存在,就这样留在谷里也好。   他的手指轻点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没有。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源艾:“出门接客人。”   “有人来了?”彦无烛挑眉。这里有阵法屏蔽神识,他并未特意探查谷外。不过,想必也是为了源艾手中的仙尊秘宝而来吧。   ……   云虚谷入口。   源艾远远就看到结界外的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旁边还有几个正在仔细研究云虚谷的护谷大阵,试图找到入口。   他正想往前,一柄扇子便按在了他的肩上。   “您怎么了?”源艾问,顺便发现彦无烛又换了一把。   彦无烛手中的折扇往前压了一寸,迫使少年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要接的‘客人’?”彦无烛的视线扫过谷外那群修士,“毫无防备的走向一群豺狼,就这么急着去当别人的盘中餐?”   隔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群人身上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算计。   这让他立刻怀念起这些天在云虚谷中的日子,一丝一毫的杂念都未曾侵扰,清净得像是回到了某个不该被记起的地方。   果然不能让这只兔子再过去被玷污了。   源艾严谨地认为上次就算没有彦无烛,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他也不想把老爷爷气坏了,便礼貌地道谢:“谢谢您的提醒。”   这句乖巧的道谢取悦到了彦无烛,但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刚抬起手,就看到源艾又继续往前走。   彦无烛:?   彦无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胆子,倒是比你的修为高出不少。”   “谢谢您,我的胆子是还可以,我不会有事的,您继续在谷里休息就行。”源艾仰起头。   对上那双圆润的黑眼睛,彦无烛默然。   如此再劝,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他可以护得了源艾一时,也可以护他一世。等出了事情,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那便随你。”   源艾总感觉彦无烛这句话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老爷爷有点气?   他瞅了对方好几眼,仔细回顾刚才的对话,又快速回溯了彦无烛入谷以来的种种细节。   他萌发了一个猜测。   “彦公子。”他轻唤了一声。   正欲离去的彦无烛顿住脚步。   源艾继续:“在一楼左手边第二间房里有个白色的箱子,只要投入灵石就会自动提供辟谷丹。如果您想吃别的东西,里面也有灵果之类的,只要您……”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彦无烛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源艾眨了眨眼。果然是饿了啊,怪不得说什么盘中餐,就算是会走路的仙人掌,也是需要浇水的。   不过他还没有说完那台【自动售货机测试版】的具体操作方法呢。   ——   谷外。一行人正在窃窃私语。   “家主,这结界实在高深莫测,我们找不到叫门的方法。”摸索了半天,但毫无头绪的源家阵法师说。   白发老者捋了一把长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们此番又不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艾儿过来,自然会为我们打开结界。”   “爷爷,可是那个天残他知道我们在外面吗?”旁边一个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生了一双吊梢眼的青年皱着眉,他的余光暗暗瞥向身后那辆装饰华丽的车辇,暗自咬牙。   为了接一个天残,爷爷竟然还带了梵天宝车!这原本是送给哥哥筑基大圆满、成功被招进问心书院的礼物,可现在大哥还没坐过几次就要给别人用了。还是给一个凡人坐,肉体凡胎,六根不净,身上指不定多腌臜!   白发老者面色一沉:“坤佑,不得无礼!在他面前,更不许说这种话!”   源坤佑气呼呼地闭了嘴。   “好了,我们可是要成大事的人。”白发老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看,来了。”   远远地,众人看见一个黑发少年从结界中走出。   白发老者立刻迎了上去,双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瞬间声泪俱下:“你、你就是艾儿吧!长得和云虚仙尊真像……”   他一边哭,一边贪婪地打量着少年身上的法衣,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愧是云虚仙尊的宝贝,这种材质的法衣,还有上面的阵法纹路,若是拿出去,怕不是要卖出天价!   源艾:“您好,我和父亲长得完全不一样。”   他的外貌是自己设计的,和父亲没什么关系。   白发老者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泪水:“艾儿真是会说笑。”   源艾打量了一圈,也没有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辨认出这是谁:“请问您是?”   “唉,艾儿年纪尚小,恐怕没有见过我。”老者捋了一把胡须,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爱姿态,“云虚仙尊出身源家,而我便是源家现任家主,源泊文。这位是我的孙子源坤佑,其他几位也都是我们源家的人。”   其他人纷纷施礼:“拜见源少爷。”只有源坤佑依旧皱着眉,挑剔地打量着源艾。   “坤佑!”源泊文呵斥了一句。   源坤佑着实不愿意给一个凡人施礼,他扭头:“爷爷,那我该叫他什么?”   源泊文愣了一下。   这时,源艾开口了:“自父亲之后,源家以金木水火土排辈。所以,源泊文老先生,您是我孙辈。至于您——”   他看向旁边的源坤佑,体贴地说:“您是我玄孙。”   源泊文:……   源坤佑:?   “你才是孙——”源坤佑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被源泊文抬手禁言了。   源泊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没想到源艾一上来就拿辈分说事。   虽然从血脉辈分来说,自己确实是源艾的孙辈,可是他也不看看修为!源艾区区凡人,瞧着二十尔尔,而自己可是活了几百年的金丹期大圆满!   去掉云虚仙尊这一层,源艾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不知礼数?   源泊文在心中恼怒。但此次前来,是为了云虚仙尊秘宝,这些宝物只掌握在源艾手中,自然不能得罪了他。更何况,迎仙城中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在观望,他更不能强行带走源艾,只能忍辱负重地跪在地上:“孙辈源泊文,拜见叔祖父。”   源坤佑震惊地叫道:“爷爷!”   源泊文厉声道:“还不快跪下!”   源坤佑只好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片头顶,源艾陷入思考。原来这就是当长辈的感觉吗?说实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对了,在人类社会里,是不是还有见面礼这个习俗?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递了过去:“见面礼。”   “这、这……”看到递到眼前的湛蓝色清透药丸,源泊文的嘴唇开始打颤,即便是隔了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气,这绝对是极品丹药!   没想到这一跪还有意外收获!   他迫不及待地将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源泊文只觉得浑身舒泰,不由得老泪纵横。他困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已有十余年,再不突破,寿元将尽。现在,他仿佛又看到了冲击元婴的希望!   他不由摆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势,源坤佑见状激动喊道:“速速帮爷爷护法!”   三息之后,源泊文睁开了眼睛。修为……毫无变化。   众人:???   源泊文:???   不是,灵力呢?!源泊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刚才融入体内的精纯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了,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降火宁神快乐药v3.2.11。”源艾念出了这枚药的版本号,顺便补充了一句,“刚刚看您火气挺旺的,这药可以降火。”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名字!什么火气旺?!他是火灵根!这个小鬼莫不是在嘲讽他!源泊文有种被耍的感觉,正准备发怒,一股清凉的灵气在心口转了一圈,火气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原来是……”源泊文心平气和地说了半句,回过神来察觉不对,再次想要暴怒,那股清凉灵气又转了一圈,火气又被压下去了。   源泊文继续:“这样啊……”   源泊文:……   这压根不对吧!他现在每次想要生气,那股莫名的灵气就在体内兜圈,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但这样他反倒会越来越气,然后继续被灵气压下去,如此循坏,他、他就是生不起气啊!更古怪的是,他莫名还感觉开心起来了,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您感觉怎么样?”源艾问。   这种药原本是他为灵兽研发的。众所周知,动物心情愉悦就能产出更优质的产品。今天还是第一次给人类使用,从药理上来说不会有问题,不过他还是需要记录一下人类的反应。   面对少年期待的眼眸,源泊文嘴唇嗫嚅,最终挤出了一个字:   “……乐。” [12]第 12 章:小艾、开拆   看起来这药的反馈挺不错。源艾在数据库里为【降火宁神快乐药v3.2.11】增加了第一条人类使用反馈。   “……叔祖父。”另一边,源泊文也终于放弃了和体内的灵力抗争。相反,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现在满脸红光,嘴角忍不住上扬,整张老脸皱成了菊花,   “现在云虚仙尊飞升,你一人孤苦伶仃住在这谷里多寂寞。不如随我回源家,我们定会代云虚仙尊好好照顾你。届时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源家还有不少年轻人,总比一个人闷在这里要好。”   他把话题拽回了正题,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背后装饰华丽的车辇。   “你看,我们还特地为你买了这梵天宝车。这可是天宝阁的最新品,整个修真界只有三百辆,速度又快又稳,车内还刻了高阶防御阵纹,可抵合体一击。虽说要一千上品灵石,但为了迎回叔祖父,这些灵石可不算什么。”   修真界的货币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兑换比例都是1:100。一千上品灵石,已足够一些修真小门派掏空家底。   这车还挺贵的。估计是造型+阵法+限量+品牌溢价综合因素造就,源艾认真地把这些信息归档。   以后可以仿照这个模式卖东西。   对源泊文的邀请,他倒是不在意:“好,请稍等我片刻。”   见源艾不停看那车,源泊文是真的神清气爽了,他就说嘛,区区黄口小儿,稍一出手不就手到擒来?   ——   回到中央塔,源艾先去看了眼一楼,就见彦无烛坐在自动售货机前,正往里投灵石。自动售货机噗噗地往外冒辟谷丹、灵果还有饮料。   金属罐装的饮料从售货机的出口叮叮当当地滚了出来。   彦无烛随手捞起一罐,指尖划过金属外壳,伴随噗的一声,整个罐头的一面像是被利刃削断般飞了出去,紧接着,罐内白色的泡沫如同泉涌般喷薄而出,溅了他满手。   看着手上黏糊糊的液体,他挑眉:“暗器?”   源艾:“只是内部压力过大导致的喷溅。”   他拿出毛巾递给他,“给。”   彦无烛没有接,只是随意甩了甩手,金属罐子里的白色气泡消了下去,露出了黑色的、带着气泡的水。   彦无烛:“这是何物?”   “是快乐水。”源艾说。   这是在星际时代相当流行的饮料,历史可以追溯到母星千年之前,他的父亲非常喜欢这个。到这里后,源艾就根据数据库里的资料帮父亲重新制作出来了。   他说:“您可以尝尝看,不过请小心金属边缘。”   彦无烛尝了一口,对这个新奇的口感给予了评价:“一般。”   源艾在【快乐水】的条目下记录了这个反馈:“好。”   这是第一次收到修真界本地人的反馈。一种饮料有人喜欢有人讨厌很正常,后续他会继续收集更多数据,来评估销售这种产品的可行性。   他嘱托了一句:“彦公子,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您应该会用自动售货机了。我也给您打开了权限,如果想要离开云虚谷的话请自便。”   “哦?”彦无烛侧过头,便是已经决定放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快就要去当源家的宝贝少爷了?”   源艾:“没有。”   “没有?”彦无烛晃了晃只剩罐底的饮料,“我倒看见,那个老头不过是给你施了一点小恩小惠,你就巴巴地要跟过去了。”   源艾纠正:“是梵天宝车,那个挺贵的,我也没有巴巴地跟过去。”   彦无烛轻笑一声,一边往自动售货机里丢灵石,快乐水乒铃乓啷地滚出来,一边说   :“源家多年不与你父亲往来,今日突然上门寻你,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源艾猜测:“他们可能缺了一个祖宗。”   彦无烛:……?   他投灵石的手顿住了,紫眸中闪过错愕。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这位枯荣圣君的预料,原先准备好的话语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源艾:0.0?   彦无烛尝试理解源艾的逻辑,他打开了第二罐快乐水:“缺祖宗为什么不找你父亲?”   源艾:“因为我父亲不喜欢和人来往。”   彦无烛开始品鉴第三罐快乐水:“那个老头是源家家主,他为自己寻个祖宗有何好处?”   源艾:“从此,他就不是孤儿了。”   彦无烛:???   他仔细顺着源艾的逻辑捋了一下,发现竟然一时无法从源艾无懈可击的脑回路中挑出什么错来,整个人沉默了下去。   源艾只当他听懂了:“您在这里好好休息,如果有事情,您还是可以按那个按钮。”   他最后瞅了眼地上的几个空罐子,有些不解,老爷爷感觉还挺喜欢快乐水的,为什么要说一般呢?   难道是喝多了会高血糖?咦?修士也会吗?   ……   源艾回到了顶层的房间,自检了一遍谷内的系统,再次清点了他的资产,又将出门必备的物品放在须弥戒里。最后,他在谷里留下了他的分身,一个柳木小人。   这是他的上一代身体,在加载了自己的分身芯片后,可以和自己实时通讯,还能在谷内完成一些最基本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帮他传输物品。   源艾手上的须弥戒,分子母两种,他手上的是子戒。把母戒交给柳木小人,缺了东西就可以通过戒指传过来了。   最后反推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源艾回到了入口:“久等了。”   “不久不久。”源泊文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源艾食指的须弥戒上。   这枚戒指里肯定也放了不少仙尊宝物吧。   他心中想着,一边抬起手:“叔祖父,请。”   源艾掀帘踏入了梵天宝车。被阵法撑开的空间足有百平,十二根雕花玉柱撑着穹顶,倒悬的青莲灯将车内照得透亮。正中间摆了一张用料上乘的茶几,上面有个香炉,袅袅的淡香充盈鼻尖。他径直走到了茶几后,垂头就发现软榻上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针。   针的一头插入了软榻里,另一头扎在一张纸条上。   他把纸条连同细针一起拔了起来,先打开纸条,上面只有狂草写的一行字:   [真好骗→(兔子)]   源艾盯着一个简笔画兔子图陷入沉思。   这纸条是给谁的?骗什么?在说什么事?   总之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他还是惯例扫描了一下纸张的情况,把其3D建模、笔迹、墨汁、指纹存储在【记忆库·遇到的奇怪东西·纸条】中,在旁边备注了时间地点。   他又开始扫描那根细针。针头尖锐,隐约可见一抹浅紫色。源艾将针尖抵在了唇边,金属的针尖让柔软的唇浅浅凹下去些许。   三途砂、醉骨藤……是乱神散。源艾用唇下的扫描器分析出了那抹浅紫色的主要成分,并对照自己的丹药知识库,找到了对应的药名。   乱神散可以让人陷入失心疯的状态。针尖上的药量极少,但用的药材质量却是上乘。被这针扎一下,可以让一个炼气期中期疯上三天。   这根针和这张纸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车里?   源艾仔细观察了一下,因为针太细,无法留存指纹,他就像处理纸张一样,把针的建模、药粉存储在【记忆库·遇到的奇怪东西·针】中。   当然,他没忘记给这两个东西建立了一个链接。这样之后回忆的时候,两样东西都会一起冒出来。   随后,他就把针和纸张一丝不苟地放回了原位,连针插入的深度都保持着一模一样。   根据推测,针和纸条冲他来的可能性极小,大概率和自己无关,不排除有人把东西遗忘在车上的情况。所以源艾还是恢复了现场,毕竟对他没有威胁,过段时间如果还无人认领,他就会将它们清理干净。   这时,外面传来了源泊文的声音:“叔祖父可满意这梵天宝车?”   “谢谢,很满意。”源艾一边礼貌地道谢,一边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十二根玉柱。   是阵法。源艾一进车就发现了。   这里的每根柱子上都刻了不同的阵法,只是巧妙地被雕花掩饰住了。所以具体的情况,源艾看不清楚。   既然看不清楚——   源艾张开右手,手掌心裂开一条细缝,向两侧张开,一根细长的、顶部只有上下两个孔的机械臂钻了出来。   把雕花刮掉就能看清楚了。之前孙子说了,这辆车是专门给他买的,既然所属权归他,想怎么处置都是他的自由。   源艾操纵机械臂延伸到了玉柱的顶部,视野和机械臂上方的孔·摄像头同步。伴随几不可闻的“呲”,一束激光从摄像头下方的孔中射出,把第一根柱子上的雕花卸了干净。   源艾开始观察。   阵法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科,就像编程一样,以阵眼为核心,每一条阵纹都代表着不同的语法,彼此连接嵌套,才能维持运行。其中还有不少是阵法师为了防止破解设置的保密阵纹,所以在同等级下对上准备周全的阵法师,如缺少阵法知识,无法宝傍身,几乎不可能赢。   源艾验算了一会,按照过往积累的阵法知识,开始快速一一对照,读取不同阵纹的语法。在几息之间,对出了大半,也得出了这是功能为“保暖阵法”的结论。但还有小部分的阵纹源艾未曾见过,应该是在这百年里新迭代出来的。   如果要了解这些阵纹究竟是保密阵纹,还是另有用途,就不是看能够解决的事情了。这得回归到源艾最初接触阵纹的方法——穷举法。   以灵力激发特定阵纹,反复组合,试出不同组合下可否激发阵眼,并且通过观察阵眼形态来判断该组合下阵纹的功能。   机械臂再次举起。既然要试,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整个阵法板卸下来,以防在阵法下还藏了嵌套阵法。   源艾开始娴熟地拆第一根玉柱。这种事情,他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虽然很多时候阵法是别人的,但父亲有句话“Ctrl+c和Ctrl+v,这是老祖宗传下的浪漫,不能忘本。”   然后,就在彼时还是柳木小人的自己的指导下,云虚用刀撬走了各种秘境里的阵法板,带回去让自己慢慢学习。   如今云虚谷大到护谷大阵,小到灵兽园的全自动饲料机阵法,都是自己学了那么多阵法后,一点点布置下的。   “叔祖父,”源泊文还不知道源艾要把那一千上品灵石的梵天宝车拆回一块下品灵石的普通小车了,他还在那里慢悠悠地说着。   “迎仙城,到了。” [13]第 13 章:小艾、孙子真棒   源艾掀开车窗帘,探出了脑袋。   他们已经进到了城内的主干道,两侧的街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高高挂起,但路上却空无一人。   不过,好几家规模颇大的客栈门口立着醒目的木制招牌,上面的字迹用灵光加持,远远就能看清:   【独家!距离云虚谷最近的客栈,入住即可沾染仙尊遗泽!】   【本店特供三阶聚灵阵雅间,只需两百中品灵石/晚(已售罄)】   【尊享五阶聚灵阵洞府,三百中品灵石/晚(余量告急,欲购从速)】   几乎每家客栈的门楣上都挂了一面绣着“源”字的小旗。两侧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在显眼处贴着一块小小的“源”字牌。   源艾大致换算了一下,像三阶聚灵阵的房间,要花2万下品灵石才可以住进。但一个三阶聚灵阵成本也才900下品灵石。   这个溢价也太多了。   近年修真界的通胀那么严重吗?   在源艾观察街道的时候,源坤佑也在打量着他。   黑发少年趴在窗边,风吹得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一副懵懵的样子。   那么漂亮的脸,却偏偏长在一个凡人上。   源坤佑走到了窗下,带着点恶意地笑:“你最好把头收回去。虽然我们已经为你清了街,但那些楼里可还有不少人在用神识偷窥你呢,别被看光了。”   他本以为少年会羞愤不已,谁知源艾只是平静地看了过来:“我知道了,谢谢玄孙。”   源坤佑顿时噎住了。   屮,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他恼羞成怒,大声道:“说起来,你一直长在谷里,是不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等之后住进了咱们家里,我带你好好逛一逛,这里可比山沟子里好玩多了!”   源艾像是没有听懂他语气中“土老帽”的嘲讽似的,认真回答:“确实没有见过。我记得以前这里只是一个边陲小城。”   父亲出生在源家,源家是修真世家,却只是万万千千修真世家中的一个,也不住在这里,是后来才搬到了云虚谷附近的城中。   那时候,这里还叫黑石城,因为靠近彼时势大的魔道湿婆骨,发展非常一般。   源坤佑只当源艾是听云虚仙尊说过,得意地接话:“没错!但自从我们源家在此扎根,清理了湿婆骨,这里才有了今日的繁荣!你现在眼睛看到的每一家旺铺,每一块砖瓦,背后都有我们源家的心血。可以说,没有源家,就没有迎仙城!”   源艾冷静地指出事实:“湿婆骨是被父亲清理的。这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另外,是源家把物价变那么贵的吗?   被戳破了事实的源坤佑气急败坏:“谁说的!云虚仙尊是我们源家人!怎么没关系了?”   “咳。”源泊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好了,坤佑,你学的规矩都去哪里了。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   他又对源艾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多生疏啊。”   源艾:“好的,孙子。”   源泊文:……   源艾把脑袋缩回去,开始整理梵天宝车中的东西。十二根玉柱就剩下三根尚存,这三根是用来扩大空间,维持稳定,自动前进的。如果拆了,怕是这车直接在路上散架。   等到地方了再拆也不迟。源艾想着,把目光转向了车内的其他家具。   香炉、桌子、装饰品……被源艾一股脑儿塞进了须弥戒里。等这辆车被彻底拆完,这些东西也迟早要拿出来,现在提前规整好,合情合理。   而且,这些可都是【属于】他的东西,更得好好保存才行。   每收一件,源艾还会习惯性地把它们录入进自己的资产清单数据库里,还贴心地标注了获得时间和来源。   等理的差不多了,车也停了下来。   源艾探出头,眼前是一处幽静的院落,院墙不高,院子里还整齐地排着几间小屋。   “这里是哪?”他问。   源泊文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叔祖父,现下源家人多口杂,我怕你会不习惯。而且,从云虚谷到这里,舟车劳顿,先带你到这里休息休息。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源艾:“谢谢您,我不累,也很习惯。我想见见其他人。”   白胡子老头却像没听见那般:“你莫要逞强,凡人身子骨哪经得起折腾?万一累出了病,我怎么和仙尊交代?况且,如今因为仙尊飞升一事,家里都是各派的大能,灵威也不收着,即便有仙尊的法宝傍身,时间长了,凡人之躯也受不了。”   源艾也没有太坚持,只是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下了车,回头还不忘叮嘱一句:“车就放在这里吧。”   这里面还有别人的东西,比如针和纸条,也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有人来认领。   旁边的源坤佑蠢蠢欲动,但见到自家祖父的眼神,只好忍住了。   源泊文假意地笑着:“好说,给叔祖父的,当然是放在这里。”   天真。源泊文心里暗自得意。   现如今,这个小鬼已经成了他手里的棋子。所有人都知道云虚仙尊之子跟着自己进了城,接下来只要把他关起来,对外就说“云虚仙尊之子体弱,不便见客”。   等把那些觊觎源家宝贝的人打发走,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这小鬼吐出仙尊秘宝的下落。   到时候他全部交代清楚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正得意着,突然被少年的声音打断:“那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吗?”源艾指着院子里的几间房。   源泊文假惺惺:“叔祖父,哪有什么你我之分。你可是我们源家的长辈,我们的就是你的,缺什么尽管和我们说就行。”   当然,云虚仙尊的宝物自然是源家的。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都是我的吗?”少年纯黑色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乖巧地笑了起来,“谢谢孙子,你们真好。”   源泊文不是很想和小孩子过家家,敷衍道:“叔祖父开心就好。我还要去招待客人,你好好休息。”   他顺手把院子的门关上,下了一道禁制符,随后便安心带人离开。   ——   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源家的侍从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一个都没有给源艾留。   不过,源艾不在意这点,更没有意识到,这是源家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他正坐在他的新房间里,手中摆弄从须弥戒里拿出来的各种材料。他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拆迁房子了。   是的,拆迁。   毕竟刚才,他的好大孙子,源家家主亲口说了【我们的就是你的】。   依照源艾的理解,这代表了他共享了源家的所属权。在没有额外约定的情况下,共享即等同,他可以对源家进行处置。   那可太好了!   他离开云虚谷,到迎仙城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收集修真界的新情报,寻找飞升的可能。最好能和在云虚谷一样,布置出探测器网络,把所有动静都收集起来。   源艾还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来。现在好了,孙子都说了“都是你的”,那就直接在源家的基础上动手!   一路上,他还顺手用扫描仪绘制了迎仙城、包括源家大致的地图。左上角的小地图还把他经过的路径都标了出来,主干道、店铺、主宅、偏房、院落,结构一清二楚。   接下来,只要按照计划,把信号塔搭起来,再布置一圈探测器,就可以收集这片区域上的情报了。   源艾火速把【拆迁源家】放到了【当前任务—机械飞升—探索其他可能性】的第一位。   机器人从不犹豫。   目标一旦明确,他就会严格往这方面执行。   即便这个目标可能是堵南墙。在没有更改之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撞过去。   拆迁前,得先把家具、物品、瓦片都收拾好。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屋顶的琉璃瓦,色泽亮闪闪的,很漂亮,得收集起来。   源艾一边思考,一边灵巧地焊接材料。这些都是当初给自己制造身体时的废品和边角料,被源艾留了下来。   三两下,他就组装出一个圆滚滚的收集机器人,圆鼓鼓的身体,圆圆的脑袋上还有一个用于测距的电子眼。它大概半米高,两侧装了机械钳子。   他又跑出去,把梵天宝车的轮子卸下来,正好用在机器人底盘上。   他看了眼失去轮子,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的梵天宝车,没有忘记把里面的余下三块阵法柱给卸下来。至于那插了针的垫子就留在里面了,免得哪天有人找他要。   进行了简单调试后,源艾按下按钮,【物品收集机器人1.0】启动!   圆筒机器人颤颤巍巍地开始在房间内动起来了。   它会按照预设路线,把看到的、能抓起的东西都收进身体里的储物戒指中。源艾在它体内装了一排储物戒指,约能放下五千立方米的物品。   虽然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但现在时间紧急,能用就好。   源艾给他的物品收集机器人打了个及格分。   这里交给小机器人就行,那么接下来……   源艾走向了紧闭的院子门,推了一下没推开。他扫描了一下,发现门外有一道禁制符。   谁把门锁了?少年歪了歪头,他在破解符、放弃出门之间选择了第三者。   他把另一面的墙砸了一个洞。   反正都要拆的。   少年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出去。   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好了。 [14]第 14 章:小艾、我是来拆迁的   源家大宅。   源泊文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满面春风地踏入大厅。见到他出现,原先在三三两两闲聊的修士们纷纷涌了上来。   “祖父。”为首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走了过来,在半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坤章!”源泊文笑容消失,大跨步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源坤章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源泊文的肩膀上。   “源大公子可还好啊?”有修士问。   “无碍,老毛病了,多谢挂心。”源坤章摆了摆手,他轻轻扶住源泊文的手臂,低声道,“这次是否顺利?”   源泊文抚须微笑:“自然,小艾可是我们源家的孩子,回家而已,哪有什么顺不顺利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插嘴:“那怎么不见源小公子?”   源泊文不动声色地瞥了那发问的修士一眼,心中冷哼。   真是沉不住气。   他假笑着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唉,小艾他毕竟是凡人之躯,又自幼在谷中长大,性子有些内向害羞。这一路舟车劳顿,也着实累坏了。我本想让他来与各位见个面,奈何他执意要先休息。如今仙尊飞升,我们便是他最亲近的人了,自然要事事以他为先,多多照顾才是。还望各位,多担待,多担待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听了,面上都道“理解理解”,心里却各自盘算,话题很快转向别处。   大厅的一角,杨洛失望地垂下肩膀。他本来还指望能见大佬一面呢,不过:“大佬也不像是会害羞的人啊。”   “啪!”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总会见到的。小洛,你总说大佬大佬,他到底什么样?上回仙尊带他来,我正巧有事不在宗门,错过了!”   杨洛吃痛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这次本轮不上他这个外门弟子来源家,但因为之前在太元宗同源艾有了交集。所以宗门便特意派他跟随内门大师兄一同前来。   这位大师兄什么都好,人也和气,就是……杨洛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一身锦袍都掩不住痞气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修士!   在两人谈论源艾的时候,源家的兄弟也在低声议论。   源坤章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弟弟:“那个源艾如何?”   源坤佑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呵,一个土老帽,还逼着爷爷和我们跪他,说自己是祖宗。也不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受不受得起我们这一拜!”   源坤章闻言,只是用指节轻轻摩挲着食指指环:“其他呢?他下车时怎么样?”   源坤佑不以为意:“没啥特别的。不过大哥,他把你的梵天宝车停在他那破院子里。放心,等之后把那些外人打发走了,我们就把它拿回来!”   源坤章虚虚眯起眼。那根针没用上,估计是那个天残怕了,进了车连坐都不敢坐。   呵,云虚之子,也不过如此。   他在心中又轻视了对方几分:“他现在住在哪里?”   源坤佑语气恶劣:“被爷爷关在最后那几间厢房里了,隔壁就是那两个贱种的狗窝。他也只配跟狗做邻居。”   ——   源艾正站在一间有些破旧的厢房外。他从墙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眼前这间房子。   像是被火撩过,支撑的木柱焦黑,糊窗的纸也泛了黄,破了几个洞,在风中瑟瑟作响。地上散落着金属碎片,像是炼丹时炸炉的结果。   源艾好奇地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的被褥虽然陈旧发硬,但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很努力地维持着一点体面。   两侧各有一个小隔间。左侧的隔间中立了一口半人高的丹炉,旁边的药架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处理过的灵草。   和房子的破败相比,丹炉和灵草的品质意外地好。   他顺手拉开药架下的抽屉,里面放了几个储丹盒,只有第一个盒子里放着一排浑圆的藏青色丹药。   四阶升灵丹。是可以辅助修炼速度的丹药……唔?   源艾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几抹藏青。   这时,一个紧张到发颤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是来拿丹药的吗?不是说,还剩三天吗?”   话到最后是紧张的吞咽声。   源艾回头。门口是一个瘦削的白色青年。   他穿了一身白色,或者说曾经是白色的长衫,因为常年的洗濯和烟熏火燎变得发黄。他的头发和肤色一样呈病态的苍白,脸上戴了一个黑色兽皮缝制的简陋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眼型狭长,睫毛浓密,瞳孔却是罕见的灰蓝色,但这双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很显然,他看不见。   白化病的典型症状。源艾看了一眼,同时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逼近,青年下意识向后退去,却因看不到东西,后腿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他吃痛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倒是反应过来了,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佝偻着,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全然的防御姿态。   “我很快就能炼好了,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细若蚊蝇地哀求。   “您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源艾发现他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青紫交错的新旧伤痕。   白化病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地说:“是。”   源艾很自然地打招呼:“啊,我住旁边的房子,那我们就是邻居了。”   白化病青年木然点头:“你好。”   源艾:“您是源家的子弟吗?”   白化病青年:“我不是,我是个贱种。”他这次回答得飞快。   源艾疑惑地眨巴眼睛。   他又上前一步。白化病青年显得更加紧张了,蒙在口罩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他看不见。   只能听见声音。   他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是陌生的声音,清冽干净,很有礼貌。   但是,那又怎么样?因为不止一次了……   源坤佑最热衷这种恶劣的戏码。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装作是来帮助自己的人,结果却是他派过来取乐欺凌他的。   他越惨,他就越高兴。   这次,也是一样吧?   他要表现得足够顺从,他要装得足够可怜,这样才可能少挨点打。   “您为什么发抖?”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白化病青年深吸一口气:“没有,只是有点冷,咳咳唔……”   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又拼命地想将咳嗽声压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源艾远程测量了一下青年的体温。   44度。   放在星际也是准备后事的温度,但是在修真界,竟然还能站着。   源艾来了点兴趣,他还没有研究过修真界人类的体温:“您叫什么名字?”   “楚白狗。”他低声回答。   往日里,这个名字一出口,必然会迎来肆无忌惮的嘲笑。但这次,他听见对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真的把这三个字当成了普通名字。   “您为什么住在源家?”   楚白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因为源家心善,收留了我。”   源艾:“然后您就负责炼丹?”   “我就是炼一点基础的丹药,像是每月的份例升灵丹。”楚白狗只盼着这人快点离开,“再给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炼好!到时候,我多给你留几颗。”   “错了。”   楚白狗摸不清这个词的意思:“是我错了。我该给你留一盒。”   “不,是丹药材料错了。”源艾指了指柜子,“炼的升灵丹品质很好。可为什么要在每颗丹里加微量的三途砂?三途砂不影响药效,长期服用还会让人虚火外溢,灼烧心脉,修为停滞不前。您加这个做什么?”   唔,这样说来,他的孙子火气那么旺,是吃了太多三涂砂的原因吧。   源艾每说一句,楚白狗的脸色就难看几分。随着源艾话音落下,他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   怎么会!他一直做的那么隐蔽,怎么会被发现?   源艾等了一会,并没有等到答案。他疑惑地看了眼白狗,发现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又看向了楚白狗背后。   咦?   刚刚源艾用扫描仪扫了一圈,发现另一侧厨房地板下有一个代表生命体的红黄色人形信号。   原来还有个地下室吗?   他走过去,扒开一捆稻草,就成功找到了地门。他才拉开门,腰身陡然被一双滚烫的手臂死死抱住了。   “我错了,都是我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妹妹……”背后是楚白狗的哭腔。   他拼命想把源艾从地门前拖开,却发现对方虽然纤细,身体却如同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您好,您先冷静一下。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源艾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您可以松开我吗?”   见楚白狗还是不松手,源艾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探头望进地下室,地下室不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了霉味和腐烂的味道。   地上铺了草席,几个小罐头摆成一排,里面埋了土,上面冒出了一簇簇的蘑菇。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发女孩,瘦小的身影藏在阴影中。似乎是注意到了上面的动静,她抬起头,被凌乱发丝半遮住的眼睛沉沉地望了过来。   “哥哥。”女孩低声唤道。   楚白狗慌忙转向她。   “他不是那些人。”女孩嗓音沙哑,逻辑非常清晰,“哥哥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他是一直服用升灵丹的源家人,早就暴怒了,可他没有。”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恶意。”   她从小被欺负惯了,对恶意有着小动物般的天然直觉。第一次,她在一个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杂质,那双眼睛纯粹得像黑曜石,和那些总是带着戏谑残忍的人,完全不同。   甚至,他似乎对他们不是很感兴趣。   楚白狗默默松开了手。   源艾:“她是你的妹妹?”   楚白狗此刻才真的信了:“她叫楚黑猫。”   源艾:“她怎么套着链子?”女孩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金属环,另一头连在了地下室的墙上。   白狗和黑猫都沉默了。   那显然是用来囚禁的。   源艾没有追问,对他而言,任务才是第一位:“总之,待会我会把这里的东西都收走。你们人也要离开。”   黑猫轻声:“走不了。”   源艾直接跳了下去,拿起手腕粗的铁链。   黑猫麻木地说:“没用的。”   旁边的白狗也急道:“这是用玄天铁打造的链子,极为牢固,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   “咔嚓”金属断裂声突兀地响起。玄天铁打造的牢固链子像是饼干一样断成了两截。   楚氏兄妹:!!!   竟然真的断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来救我们的吗?”楚白狗无神的眼中燃起了希冀。   源艾:“我是来拆迁的。”   白狗&黑猫:?   拆迁?! [15]第 15 章:小艾、【曾祖父】   黑猫被白狗背回了地面。因为长期困在地下,她的小腿肌肉萎缩,和两根干柴似的晃荡着。   “我种的蘑菇。”黑猫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源艾手里罐子。   源艾把罐子递了过去。   “谢谢。”黑猫像得了宝贝,乐颠颠地抱紧了她的蘑菇罐。   白狗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中。那根一直束缚着妹妹的铁链,就那么断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和妹妹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看不见,妹妹也走不动,他们根本逃不出迎仙城。   说起来,要是被人发现妹妹挣脱了锁链怎么办?   他求助地转向了源艾的方向。刚才的简单交谈让他知道了源艾的名字,也知道了他刚刚被带回源家,并且,正准备把整个源家推倒重建,就是所谓的“拆迁”。   简直是疯子一样的言论。   耳边传来被子被掀起的声音,同时少年说话了:“这个被子我拿走了。”   白狗:“唔。”   “桌子我也要收掉。”   “好。”   “柜子也一起。”   “……嗯。不过这些都很旧了,你真的还要吗?”白狗忍不住问。   源艾:“当然。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就算是旧物也能再利用。”   星际时代,为了解决环境污染,垃圾回收利用的科技非常发达。更何况,修真界的这些旧物都属于全天然的原材料。   后续只要简单处理就能改成别的东西。源艾秉持着什么都不浪费的原则。   白狗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觉得这些都是你的?”   驚ͧɀꫝꫀͧ整ͧ理ͧ   “孙子说的。”源艾简单地把源泊文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当然,我们是共享所属权。如果有东西不想被我拿走,你们就自己藏好,不被我发现就行。”   白狗和黑猫都沉默了。   意思是只要被发现了就会被拿走吗?!这是什么强盗发言。而且,源泊文那句话绝对只是随口一说,他怎么就信了!   白狗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去取餐食的时候,听说云虚仙尊飞升了,源家要去接仙尊之子回来。难道你就是仙尊之子?”   “是我。”   白狗和黑猫:……   黑猫劝道:“你完全被骗了。如果不想落得我们的下场,现在跑回云虚谷还来得及。”   源艾:“不会的。”   黑猫反问:“那你想过源家反悔,把你关起来怎么办?”   “他们修为又不高。”源艾理所当然地说。   黑猫看着没有灵根的少年,欲言又止。可她又想起那根轻易被掰断的玄天铁链。这种材料极其坚硬,即便是元婴期都束手无措。她不知道源艾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仙尊留下的宝物。   但总之,他是他们的恩人。   他也是他们这对残疾兄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面对神色平静的黑发少年,黑猫心里第一次升起了希望。也许,这次他们真的有机会离开这个噩梦之地。   她坐直了身体,拉了下旁边白狗的袖子。   “妹妹?”白狗疑惑地转过头。   黑猫垂下了头,郑重道:“拜见高祖父。”   她又扯了扯白狗的袖子。   白狗懵懵地跟着低下了头:“拜见高祖父。”   源艾疑惑:“你们是源家人?”   黑猫苦笑:“是的。源家不认我们是源家人,所以我们随了母亲。但从血脉来说,我们是源泊文的孙辈。”   源艾更新了新的源家谱系:“原来是玄孙子和玄孙女,那你们为什么说是被源家收留的?”   一提到这点,白狗整个人阴沉下来:“都是——”   “哥哥!”黑猫打断了他,对源艾说,“事情复杂,不过现在还是高祖父的拆迁最重要。可否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我哥哥可以陪在高祖父身边帮忙。他虽然看不见,但修为不错,已经练气大圆满了,还是纯火灵根,烧东西可快了。”   源艾觉得多一个帮手也不错:“好。那玄孙子跟我一起。”   白狗有些犹豫:“那妹妹怎么办?”   黑猫:“我走不了路,哥哥可以先把我抱回地下。”   “其实您也可以帮我。”源艾忽然说。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咔哒声。   黑猫白狗立刻绷紧了身体。房门打开,黑猫看到了一个四个轮子的金属筒滑了进来,机械钳子啪地抓住了白狗的手臂。   白狗只觉得左手被冰凉坚硬的东西夹住,心里猛地一紧,正要挣脱,却听见源艾说:“不要害怕,是我的孩子。”   孩、孩子?!兄妹俩都愣住了。   “是孩子。”源艾认真重复,像父亲会把自己的创造物源艾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源艾也是如此。他想到了机器人随机预装的语音包,又补充道,“是儿子。”   黑猫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生物的圆筒机器人,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打招呼:“曾祖父好。”   白狗也赶紧学着叫:“曾祖父好。”   他小心地摸了摸金属钳子,低声问妹妹:“曾祖父的手怎么硬硬的。”   黑猫:……   因为是铁疙瘩啊!   “滋滋滋……”物品收集机器人1.0发出了电流声,机械音响起,“错误!错误!”   钳子松开了,然后它转了个圈,又啪地夹住了白狗的右手。   白狗迷茫地把左手搭上去:“曾祖父,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源艾走过来关掉机器人,对黑猫说,“做得太仓促了,所以它有些东西识别不了。我给它改装一下,稍等。”   说罢,源艾就拖着机器人儿子去了隔间,只留下兄妹俩大眼瞪瞎眼。   白狗呆呆地问:“曾祖父怎么回事,我一句都没听懂。”   黑猫:“曾祖父像是个炼器的傀儡,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她又看了眼隔间,里面传来了金属切割时牙酸声,也不知道源艾在做什么。她拉了拉白狗的衣服:“哥哥,到时候你就跟着小高祖,听他的话。但别提我们和源家的过去。”   白狗不解:“为什么?若不是源泊文那个老贼,母亲也不会……”   “因为那是我们和源家之间的私人恩怨。”黑猫伸出手,理了一下白狗的衣服,“小高祖初来乍到源家,又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把他架起来。和他说这件事,又有何用?万一他因此出了事情,不就变成把他往火坑里推了?”   白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还有,哥哥你跑得快。如果源家对小高祖不利,你就带他逃。小高祖是仙尊之子,说不定有法宝能带你出去。”   白狗拼命摇头:“那你怎么办?”   黑猫笑了一下:“自然是等在这里,等哥哥之后来救我。你也知道,现在源泊文还不会杀我。”   “妹妹……”   等源艾带着升级完的【物品收集机器人2.0】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兄妹俩依依惜别的样子。   他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直到黑猫发现他。   “小高祖,你怎么……嗯?”黑猫的尾音有些惊诧。因为在源艾的背后,那个圆筒机器人变了一个样,虽然还是大圆筒,但是它的背后多了一个……炼丹炉。   没错,就是小隔间里的那一个。   这让机器人看起来异常臃肿,黑猫不知道为什么它还可以稳稳站着,炼丹炉的重量可不轻。   白狗看不见:“怎么了?”他听到熟悉的咔哒咔哒声,下意识伸出手,“曾祖父?”   然后,他摸到了熟悉的炼丹炉纹路。   白狗:?   黑猫:“曾祖父背着丹炉。”   白狗:??   “这是2.0。”源艾解释了一句,“炼丹炉是驾驶舱。玄孙子,把妹妹抱进去。”   前面都没有听懂,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的白狗:???   这是要顷刻炼化他的妹妹吗?   黑猫倒是抬起了手:“哥哥帮我一下。”   白狗顿了一秒,还是伸手摸索着把黑猫抱了进去。   源艾把床上的蘑菇罐头也塞进炉子里后,顺手把炉盖盖上了。   “妹妹……不会有事吧?”   源艾奇怪地看了眼紧张的白狗:“什么事?”   他给机器人装的芯片是最初级的,加上第一次到源家,没有经过图像训练,导致这个机器人是人工智障,很多都识别不了,效率极低。   现在源艾把机器人升级成了可操纵模式,加上黑猫就变成真·人工智能了!   之后,机器人会记录黑猫的操作,用于训练图像识别。   白狗欲言又止。   “小高祖,哥哥,里面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我还能看到你们!”黑猫兴奋的声音传来。   她正抱着蘑菇罐头,坐在炉子里打量周围。明明在外面没看到窗户,可在里面却能看见周围,像是被装在琉璃罐子里一样。   黑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有一层凹凸不平纹路的石头。   是炼器或阵法的产物吗?   黑猫的心安定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个。   小高祖,很强。   这时,炉子下方响起机械声:“您好,楚黑猫。我是物品收集机器人2.0,您可以选择对我的称呼。”   黑猫没太听懂:“曾祖父?”   机器人:“曾祖父已录入。您好,曾祖父很高兴为您服务,现在开始教学……”   ——   在黑猫学习如何操纵【曾祖父】的时候,源艾对白狗说:“我们先去其他地方。”   白狗又摸了摸炼丹炉,恋恋不舍地说:“好,小高祖,我们去哪里?”   他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一根布条,源艾说:“您跟着我走就行。”   白狗轻轻应了一声,乖巧地被源艾的布条牵着,缀在身后。   源艾:“您可以和我说说源家的情况吗?”   白狗点点头:“小高祖,我只能说我知道的。有些地方没去过,从这里出去的话应该是……”   “请等一下。”源艾突然打断了白狗。   白狗立刻闭嘴。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拉着拐了个弯。   咦?白狗虽然看不见,但常年生活在这里,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这里应该是一堵墙才对,怎么就这样穿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熟悉的、来自源坤佑的怒吼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们这两个贱种把墙砸了?!” [16]第 16 章:小艾、先埋起来再说   源艾像是没有看到源坤佑的怒火,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玄孙子好。”   源坤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谁是你玄孙?”   之前的那些外人,被爷爷哄走了一部分。他闲来无事,想过来看看那个天残在干什么。结果看到他竟然和隔壁的贱种在一起,还把墙砸了个洞!   他怒气冲冲:“你们这两个……”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院子里的一个杂物箱,等等,这是梵天宝车吧?   和原先装饰豪华的车辇相比,眼前的这个没有了轮子,没有了漂亮的装饰。说真的,和普通杂物箱没什么区别了。   源坤佑:???   他惊叫:“你还敢拆我大哥的梵天宝车?!”   这可是一千上品灵石才能买到的限量版!   源艾:“玄孙子在说什么,这是孙子送我的车。”   玄孙子!又是玄孙子!这个人是不带辈分不会说话吗?   盯着源艾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源坤佑感觉自己反倒像个跳脚的小丑,话语变得刻薄起来:“呵,你这个天残,还真以为爷爷把你当做宝贝?”   源艾:“没有感觉到当宝贝,但我建议您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冷静个屁!”源坤佑怒不可遏,脚下猛地一蹬,身影瞬间出现在源艾面前。见少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手掌挥到一半,却被一条布条缠住。   源坤佑侧头,只见白狗拉着布条的另一端,白色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手臂细瘦,却咬牙死死扯住布条不放。   “贱种,就凭你?”源坤佑反手抓住布条往回一扯,白狗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几步跌倒在地,被源坤佑一脚踩住了头。   “咳咳咳……”白狗闷哼,“小高祖,快跑……”   “哟,才一会儿就爷孙情深了?”源坤佑嗤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扬起下巴看向源艾,“怎么,不替你的好玄孙说点什么?”   源艾的目光落在蜷缩的白发青年上,他的额头都是汗,整个人因为疼痛佝偻着。   他说:“您能先放开他吗?”   源坤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给你的玄孙子求饶?那你求我啊!得拿出些诚意来嘛!”他说罢,脚下又重重碾了几分,白狗痛得发出一声低哼。   源艾没再多说,直接上前一步。只是刚靠近,一道冰冷的寒光抵住了他的咽喉。是一柄由灵力凝结的冰刃,正握在源坤佑手中。   “你这个天残还打算救人?”源坤佑笑出声。   “不要管我,小高祖……唔。”白狗听见动静,话没说完,又被狠狠踩了一脚。   “你们两个就该关在狗窝里。”源坤佑恶毒地盯着源艾,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少年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竟直接伸出手,朝着锋利的冰刃抓去。   这个人疯了吧?可在那瞬间,源坤佑注意到了源艾的眼睛。   是很漂亮的眸子,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像一口死水井,一点也不像是……人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源坤佑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一瞬,源艾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推。他甚至没看清源艾是如何发力的,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蹬蹬向后退开好几步。   源艾弯腰扶起地上的白狗:“您没事吧?”   白狗喘着气,脸色泛起不健康的红色,手死死抓着源艾的衣袖:“小高祖,我们快走。”   “你们想要跑哪里去?!”源坤佑尖叫,他居然被那个天残一推就开了!   他嘴硬道,“刚才只是我让着你,否则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推开我?”   源艾:“没看出来您让了。”   源坤佑:?   白狗心里发紧。这个时候挑衅源坤佑可不是好主意,因为他性格骄纵,脾气上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以往他欺负自己的时候,自己都顺从着,等他觉得自己无聊了自然会走了。   果然,源坤佑音调骤然拔高:“你这个天残不要以为自己是仙尊之子就可以在源家作威作福!你还真以为你能当我们源家的长辈啊?我告诉你,现在你的靠山早没了,进了我们源家!就是我们源家的狗!”   空气沉了一瞬,过了几秒,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您说完了?”   源坤佑一时被源艾的平淡搞得愣住了:“额……说完了。不对,我是说,你得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源艾:“嗯嗯。谢谢您,不过我自己的位置我自己清楚,不劳玄孙子费心。”   玄!孙!子!   源坤佑的理智彻底崩断。万万没想到自己骂了一通,全都骂到空气里了。源艾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灵力猛地灌进冰刃,他抬手朝着源艾的心口狠狠刺去!   察觉到动静的白狗脸色煞白,想拦却来不及。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了院中的梵天宝车里,木屑四溅,原先就被拆得差不多的宝车直接散成了一堆零件。   是源坤佑。   诶?白狗松了口气:“小高祖,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幸好你有法器。”   源艾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不是我做的。”   白狗茫然:“难道还有别人——”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啊啊啊啊——!”   源坤佑像疯了一样从木头废墟里冲出来,脸色狰狞,双目赤红。   白狗慌张:“他又怎么了?”   源艾看了眼白狗:“您刚才给他涂了什么?”   “我?”白狗垂下了眼,“我还以为没有被小高祖发现呢,是能让他四肢瘫软的药。”   是在他被踩在脚下的时候,抹在源坤佑的脚踝上的。   源艾:“是曼陀粉?”   白狗点点头。   源艾:“那他的修为没有了。”   白狗愣了一下:“什么?”   源艾看了眼已经在哐哐撞大墙的源坤佑,背上多了一张熟悉的纸条。就是之前车里插在针上的那张。   “他除了你涂的药,还中了乱神散,主要材料是三途砂和醉骨藤。”   白狗这方面一点就透:“这都是和曼陀粉相克的。曼陀粉让人四肢瘫痪,乱神散却可让气血逆行,两者相冲之下,经脉会受损。经脉一损,存不住灵气,他的修为就会跌落。”   源艾:“没错。顺便,他在朝我们过来了。”   白狗果然听到了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源坤佑已经像疯狗一样朝他们扑来。白狗翻手,掌心喷出一团火焰,火舌舔过源坤佑的衣角,却没能阻止他。   白狗心道不妙,又想拉着源艾跑,却被一句“不用”打断。   下一秒,源坤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朝下摔在两人脚前,不动了。   源艾:“您的曼陀粉起效了。”   白狗:“……”   他震惊的不是药效,而是源艾从头到尾的冷静,连曼陀罗粉生效的时间都算的极为精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高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下意识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源艾看向倒在地上的源坤佑,弯腰把他背上的纸条取下来收进须弥戒:“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白狗没想到源艾把话题丢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低下了头。   他看不见源坤佑的模样,但是能够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破嗓声,鼻尖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曾经一直欺负自己的人,如今就倒在脚下,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他自然想要杀了他。   可是,他做不到。   并非是心慈手软,源坤佑身上还绑着命牌。这是修真世家惯用的法器,可以知晓自家子弟安危,一旦命牌碎裂就代表后代的肉.体已死。   如果杀了源坤佑,命牌会碎,小高祖、妹妹和他都会陪葬。   可是如果放着源坤佑,等他苏醒恢复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白狗肩膀泄了下来,喃喃道:“我不知道。”   源艾看着有些为难的白发青年,说:“如果您没有想法的话,我就处理掉了。”   白狗懵懵地“哦”了一声,不过他也不知道源艾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处理对方。   源艾从须弥戒里掏出了一个电钻,锃光瓦亮的金属尖头对准了地面,打开电路,整个大地开始颤抖起来了。   只能感觉地面震动的白狗:?   “小高祖,你在做什么?”   源艾语气轻松,像在处理一件垃圾:“他暂时动不了,我先把他埋起来。”   白狗:?   埋?   源艾在地上打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垂直坑洞,把电钻放回了须弥戒,随后单手拎起源坤佑,像扔麻袋一样把他团吧团吧塞进坑里,最后没忘记用铁锹埋了个顶:“万一放在空地,被之后掉下来的碎石头砸到了就不好了。反正他的修为要慢慢散去,这段时间埋土里也没关系,等我拆完迁,再把他挖出来。”   白狗欲言又止。   小高祖,还是想着拆迁啊! [17]第 17 章:小艾、我会保护你的   源艾把玄孙子原地埋完,把布条塞回白狗手里:“走吧。”   白狗抓紧布条。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响,他才意识到,源艾埋源坤佑只是想保护他,为了“别让他被石头砸到”。   “小高祖,你不生气吗?明明源坤佑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不解。   源艾停下脚步,回忆了一下。   他该生气吗?   按自己对人类的了解,是应该的。   但他不是人,还没有掌握“生气”这种情绪。源坤佑那些话,无非想抬高自己、打击别人。他不明白对方那么点修为有什么好抬高的,也不觉得三言两语能造成什么伤害。   他回答:“没有生气。”   白狗扯扯嘴角,声音干涩:“小高祖,你也太善良了。到最后还想着保护他。”   源艾认真地回答:“因为是家人。一般来说,家人就应该保护家人。”   这是源艾知识库里关于人类“家庭”的理解。   当然,他也知道,父亲云虚和源家之间曾经有矛盾,当年,父亲被他的堂兄诬陷,含冤离开源家。   可这段恩怨,依照源艾的理解,在之后已经解决了。   那时,源家出了事,走投无路,只好恳求父亲出手。彼时的源家家主源岳、也是曾经诬陷父亲的堂兄,跪地认错,承认了诬陷一事,还付出了一笔巨额代价求父亲原谅。   父亲最终出手了。他保全了源家,而源家也从此搬到了现在的迎仙城。   这是标准的“冲突-清算-和解”流程。   错误已被纠正,父亲也用行动、出手相助,确认了“原谅”。至于父亲事后选择不回去,那是他的个人选择,不影响“矛盾已解决”的结果。   因此,对于源艾而言,源家依然是家人。而他除了父亲,还没有其他家人。他想想感受一下和很多很多家人共同生活的感觉。   现在的源艾就像是初入世界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尝试欲。   这句话让白狗愣住。   源坤佑都这样了,小高祖竟然还傻傻地相信着他们真心会把他当做家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源艾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让他忽略了小高祖虽然辈分高,但作为一个没有修为,寿数有限的凡人,比自己和妹妹都小。   是个小少年。   还是一个仙尊父亲刚刚离开,孤苦伶仃被骗到源家这个狼窝里的小少年。   难怪他那么渴望“家人”,也难怪小高祖敢顶着源坤佑的刀,从他的脚下救出自己。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白狗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小高祖傻傻地相信着源家的人,可到时候源坤佑醒了,从土里爬出来找源家告状怎么办?他们还有活路吗?   源坤佑的事情不解决,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越想越乱,布条越攥越紧。   源艾走到院门前,指尖摸过门板。禁制符咒被源坤佑撕掉,门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回头:“您又在害怕吗?”   白狗愣住,摇头:“没有。”   “可是布条在抖。”源艾陈述事实。   白狗猛地松开了手,布条垂落下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幅度虽小,却被小高祖看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此前在小屋也是,小高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除了妹妹还从未有人这样关注过他。   突然,冰凉触感贴上脸颊。白狗条件反射地躲开,鼻尖闻到淡淡果香。他才意识到是一颗灵果。   “给您。”源艾的声音响起,“您看起来不太好,要吃灵果吗?三块下品灵石一颗。”   白狗伸出的手又迟疑地缩回去了。   源艾捕捉到他的动作,陷入沉思。刚才纯属习惯地说出了价格。   但黑猫白狗好像没钱,而且他们还是自己的玄孙子。家人之间的交易要收费吗?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您是我的玄孙子,这颗免费。”   白狗愣住,半晌后低低笑了,笑声闷在口罩里,连那双蒙了一层灰翳的蓝眼睛都弯成一轮月牙:“谢谢小高祖安慰我。”   小高祖居然也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玩笑来安慰人,感觉……很可爱。   他接过灵果,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郑重地开口:“我会保护你的。”   就像是保护妹妹一样。   看着眼神突然坚定的白狗,源艾:?   自己安慰他了吗?难道是因为灵果免费?   他问:“您不吃吗?”   白狗摸了摸黑色兽皮口罩,声音低了些:“谢谢小高祖,我带回去给妹妹吃。她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源艾想到黑猫瘦小的身体:“等下路过有吃的地方,再多带点回去。”   他兜里只装了些灵果。   白狗应了声:“嗯。”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连廊往其他地方去。   期间,源艾一边完善源家地图,一边充当导盲:“再走一步就是台阶,您可以抬脚了。”   白狗抬脚。   源艾:“现在面前是门槛,刚过您脚踝的高度。”   白狗跨过了门槛。   他其实很熟悉源家的路。因为他出生就在这里。他也不是天生的盲人。   小时候,他只是有些看不清楚,那时候的他被母亲牵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木廊。   可随着视力恶化,母亲去世,他和妹妹被驱赶到了小破屋子。   没有人能再牵着他走路了。   但好在,无数次摔倒,无数次撞墙,无数次从楼梯上滚下去。跌跌撞撞中,他也背下了这个源家的地图,在黑暗中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他没有告诉源艾。   他贪恋着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段路。   源艾倒不知道白狗的心思。他已经把自己行径的路线全部都保存进了【源家地图(拆迁前)】中。   这些信息同时也会和他的曾祖父儿子共享,方便它知道路线。   不过,“源家的人好少,您知道总共有多少人吗?”源艾问。   他路过一个房间都会敲门,但都没有人回应,穿过了大半的源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白狗以为源艾无聊了,悄声说:“我也不太清楚。最近主厅来了很多客人,侍从应该都忙着去招待了。”   源艾:“我知道,之前在云虚谷外听人提起过。源家开了庆祝父亲飞升的宴会,有很多人来贺喜。按照道理,我也应该参加。”   白狗委婉地说:“小高祖,源泊文把你安置在那么偏远的别院,很显然是不准备让你参加。”   源艾:“不会的,孙子只是说让我休息一会而已。我现在休息好了,自然要去参加。”他还没有参加过家宴呢。   白狗欲言又止。   源艾拐过几个弯,耳边捕捉到声音,加快了脚步。在一处敞开的门前,有不少源家侍从端着茶盏来来回回。   源艾径直走了过去,打招呼:“你们好。”   这句话让不少侍从停下了脚步。他们都没有见过今天才来的源艾,不知道他是谁。倒是有人认出了白狗:“咦?这不是小破屋子的白狗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感觉到投来的目光,白狗不安地垂下了头。   源艾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隔开那些视线:“请问这里是膳堂吗?”   之前认出白狗的侍从点头:“是的。”   源艾:“有食物吗?”   侍从顿了一下:“呃,有的。”   这次源家来来往往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侍从也记不住。加上源艾的态度极为自然,侍从也把他当做了前来的宾客,故而表现得非常客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宾客会和小破屋子里的白狗在一块。   源艾回头:“您要吃什么?”   白狗摇摇头:“我不饿。”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体型来看,白狗应该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不饿。   不过既然白狗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揭穿。   他想带白狗进膳堂,但白狗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源艾也只好作罢。让他先在外面等等,他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吃食。   “我们此处有专门为客人配了一炁素烩、清神汤、云芝糕和金露蜂酿。”侍从介绍。   来源家的基本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已辟谷,不需吃食。但来者即是客,吃食方面,主家都会备着,一般都是些蕴含灵气、没什么杂质的食物。   源艾递过去一个食盒:“帮我装满。”   “是。”侍从开始往食盒里装。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刚把食盒装满,里面就空出来了些。   眼瞅着备下的吃食都要装完了,这食盒还都空了一半,他只得求助似地看向了源艾。   而少年只是说:“请继续。”   侍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   源艾看了一会,视线落到了侍从耳后的红色伤疤上。   他问:“您叫什么名字?”   侍从受惊若宠:“您也太客气了,小的叫源七。”   源艾:“您是源家血脉?”   源七忙说:“怎么可能,小的只是被仙家买来的下人。只是侥幸,才被赐了源姓。”   源艾开始调查:“那您觉得在这里怎么样?月钱多少?每日工作多久?”   源七笑道:“自然是极好的。仙家供我们吃食,怎么还能要月钱呢?至于工作,客人放心,我们都是随叫随到,从不懈怠。”   源艾“哦”了一声:“你们只招男厨子吗?”   说起来,从被源泊文接回源家到现在,他只看到黑猫一个女孩子。   这句话一出,源七的脸色都变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我也只是个小侍从……”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爆喝:“白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源艾走出去,就看到留了一撮小胡子,身材圆润的管家正揪着白狗的头发。   “您在做什么?”源艾上前,他见过这个人,之前跟在源泊文身后,接自己来的。   见到源艾,管家脸色大变:“你怎么到这里的?”   源艾:“走过来的。”   管家:? [18]第 18 章:小艾、这些也是我的   管家正想着怎么把源艾弄回去,却从身后听到一道兴奋的声音。   “大佬!!!”   源艾看过去,杨洛正兴奋地向他冲来。   源艾看着杨洛跑到身边,打了声招呼:“中午好。”   杨洛顿时垮下脸:“大佬,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们七天前刚见过。”   “那倒也是。”杨洛想起了源艾的性子,嘿嘿一笑,“不过真巧,要不是我憋不住想出来如厕,还真碰不上大佬你。”   源艾:“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杨洛:……   杨洛:“大佬不要再打趣我了,我进药峰后已经在很努力修炼了!这次是和大师兄一起来的。他说回去后,能帮我争取个内门弟子的排队名额。”   “排队名额?”   杨洛:“对,内门弟子名额有限,每年就一两个,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源艾点点头:“原来如此,排队多少钱?”   “不是什么都要钱的啦。”杨洛哭笑不得,“大师兄人特别好,说免费给我推荐!哦对了,我本来就想介绍你们认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源艾投去询问的目光。   杨洛继续说:“之前源家主说你害羞,需要休息,后来又说你闭门谢客,好多人都走了。”   源艾歪了歪头:“孙子是这么说的?可他送我回来后,就再没来过。”   杨洛听得茫然:“孙子是谁?”   “源泊文,就是源家主,从辈分上来说是我的孙辈。”源艾解释。   杨洛发出了惊叹声:“哇,大佬的辈分好高!”   “嗯嗯!”源艾顺势介绍,“这是我的玄孙子,楚白狗。这是我的朋友,太元宗的杨洛。”   白狗被管家放开后就默默贴在源艾身边,一直没说话。听到介绍,他才转朝杨洛的方向,拱了拱手:“杨兄好。”   杨洛倒是被惊得一愣。此前他就注意到白狗那与众不同的发色,只是一直垂着头看不太清楚,还以为是源家的某个老爷子,可没想到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而且这双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看不见。   杨洛结结巴巴地夸道:“玄孙子长得真是仙风道骨啊。”   白狗冷淡地说:“你是小高祖的朋友,但不意味着你可以唤我玄孙子。”   “呸呸呸。”杨洛回过神,连忙道歉,“楚兄见谅,我脑子没转过来。”   楚白狗点了下头,便不再作声。   杨洛怵得慌,悄悄凑到源艾身边:“大佬,你的玄孙子和你还挺像。”   源艾:“长得完全不一样。”   “我不是说外貌。”杨洛还想解释,余光瞥见白狗又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无神,但却像是能看见一般盯住了他。杨洛后背一紧,“我是说,都挺冷。”   “白狗挺热的。”源艾拉过白狗的手递给杨洛,“您摸摸。”   杨洛:?   杨洛看着白狗更加冷的眼神哪敢上手,干笑着后退一步:“……对不起我错了,还是大佬的笑话更冷。”   源艾:0.0?   “总之。”杨洛赶紧转移话题,“大佬是要去主厅吗?”   源艾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杨洛话没说完,才发现周围不知不觉围上了一圈家仆,为首的正是那个胖管家。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源艾:“源小少爷,故人相见是好事。不如我让人备菜,三位回屋里好好聊?”   源艾:“多谢您的好心,我想去主厅。”   “这可不好办。”管家的语气冷了下来,“主厅人多,万一伤着小少爷怎么办?请回吧。”他手一挥,几个仆从立刻逼了上来。   杨洛大吃一惊:“好啊,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你们压根没想让大佬去主厅!”   怪不得,之前源家主说三番四次请源艾,可源艾都不愿意来,最后还闭门不见客。他又是一副满脸无奈,宠溺淘气孩子的模样。   当时杨洛也觉得不对,他和源艾相处时间不长,可从不觉得源艾会是这样的性格。   白狗也挡在了源艾前。   “咦?这是孙子的指示吗?”源艾好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杨洛震惊地看过去。   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想是不是孙子的事情。这不是明显就是吗?   管家呵呵一笑:“自然。请回吧!”   仆从围得更紧了。   “完了完了,”杨洛急得转圈,“我这点修为根本打不过啊!得想办法叫人!”   源艾问:“这里距离主厅有多远?”   杨洛回忆了一下:“挺远的,我绕了好几圈。”   管家得意道:“你们叫吧,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杨洛眼前一黑。这时,一个白色圆筒状的东西突然递到,上大下小,有点像号角。他茫然地抬起头:“大佬,这是什么?”   源艾:“喇叭。您按下左侧按钮就可以叫人了,记得捂住耳朵。”   杨洛还没反应过来,白狗却听清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捂源艾的耳朵。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先一步覆上了他的耳朵。   是小高祖的手。这个念头刚闪过,杨洛那穿云裂石的尖叫就炸开了。   “大师兄——啊!我的天怎么这么响?!吓死我了!不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也喊出去了啊啊啊啊——”   这声音也太大了。白狗心头一跳,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捂源艾的耳朵。指尖触到的是柔软微凉触感。   这是耳朵的位置吗?还是脸?   白狗小心地摸着,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覆在自己耳上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那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管家和家仆们被震得头晕眼花,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有人耳朵里已经渗出了血丝。   杨洛恍恍惚惚:“好响啊。”   源艾:“都和您说了要捂住耳朵。”   杨洛控诉:“可是我只有一只手,不像你们可以互相捂。”   源艾放下手。白狗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放下了,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凉意。   源艾:“怎么样,很好用吧?”   “是挺好用的。”杨洛不得不承认。要知道,只有那些修为高的修士,才可以做到声如洪雷,传音千里。没想到现在只靠一个小巧的法器也可以。   源艾:“这个还能录入您的话语,循环播放,不用每次都喊了。”   “哇!等等,你和我说这个干嘛?”杨洛警觉起来。   “只要五块中品灵石。”   “我就知道!”杨洛跳脚,“大佬你怎么老想卖我东西!你看我像买得起的样子吗?”   “大响谹谹如殷雷。此物有趣,我要了。”一声大笑由远及近。   源艾看过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背了把用布包裹的一人高物件,是琵琶形状。   源艾问杨洛:“这是您叫来的的大师兄吗?”   看样子还是音修。修真界的音修很少见。他和父亲那么久了,也只见过十几个,说起来好像用琵琶的占大多数。   “不错。”青年跨步走来,随手一拨,就将挡路的家仆推得东倒西歪。他笑着拱手,“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之前也听小洛说起你。在下太元宗,子桑桑。”   源艾检索了一下:“子桑,您是伏渊殿的人?”   这句话一出,子桑桑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掩饰住了,他笑起来,再次重复了一遍:“在下乃太元宗大弟子。”   “什么殿……唔!”杨洛被子桑桑敲了下脑袋,“大师兄你干嘛打我?”   “乱跑,该不该打?”   “可是我有点憋不住……”   子桑:“嗨呀,瞧你说那么大声,这光彩吗?”   杨洛:?   杨洛:“你怎么和大佬说一样的话。”   源艾:“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子桑桑眼睛一亮,抚掌大笑:“我就说我们合得来!你也读过《尘诗遗录》!”   他叹气:“此书中诗句多精妙,我从小手不释卷。竟不知此世有如此多的文人墨客,也得亏编者跋山涉水,各处寻访将其整理收录而成,才使得没有失传。可惜,编者未留下真名,也不知他在何处,想着可见一面。里面有不少地名我还不知在何处……”   源艾支起耳朵听着。   这书就是源艾和云虚编纂的。当时他们离开源家身无分文,为了钱,源艾把知识库里收录的古诗大全给了父亲,两人整理后再卖出去,来赚点生活费,没想到还挺受欢迎,于是他们后面又出了二三四五。   便在这时,源泊文也带着一群人快步赶来,看到胖管家,二话不说一巴掌将其扇翻在地。   “谁让你对小艾无礼的?”源泊文厉声道,“来人,拖下去!”   源艾看着几个人把哭爹喊娘的管家拖走了,抬头对上源泊文挤出的笑脸。   “小艾怎么不好好休息,跑这儿来了?”   “您又忘了。”源艾提醒,“要叫我叔祖父。”   源泊文的脸僵住了。   叔祖父、叔祖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个小畜生当长辈上瘾了吧?他可是源家家主!   等把这些个外人赶走,等这个小畜生把仙尊宝贝吐干净了,他一定要这个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叔、祖、父。”   “嗯。”源艾满意了,“孙儿,带我去主厅吧。”   这个畜生怎么老想着露面!源泊文眼中闪过狠戾,但却忽然又漾起笑:“好,这就为叔祖父带路。”   他忍辱负重地走在前面。   源艾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相较于此前的冷清,越接近主厅,仆从来来往往的越多,手里都拿着好几个盒子,有几个大箱子还需要多人才能抬动:“这些是什么?”   源泊文见源艾一直在看:“这些是各个仙门为了庆祝云虚仙尊飞升送来的礼物。”   有不少天材地宝呢,这下自己冲击元婴有望了!   正想着,他就看到少年突然越过他,走到了那些仆从面前。   “把这些放下吧。”源艾说。   仆从们彼此望望,犹豫地把箱子放下来了。   只见源艾的手指在须弥戒上一抹,地上的东西全部凭空消失了。   源泊文:?   “你在做什么?!”   源艾疑惑:“我只是在拿我的东西,那些是庆贺我父亲飞升的礼物。父亲说过,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归我。所以,这些礼物也理应都属于我。”   源泊文:??   他笑得勉强:“叔祖父,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你我的。”   “错了。”源艾对待所属权非常认真,“我和您未曾签订委托代管协议。父亲和我也都从未向您提到‘不分你我’这件事,您不能擅自越过我做决定。还有别的礼物吗?”   源泊文:???   反了天了是吧!但眼下还有太元宗弟子在场,他也不好翻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后面我让人去取。”   源艾弯起眼:“谢谢孙子,您真好!”   源泊文:。   呵呵,拿吧拿吧,反正待会这个小畜生就笑不出来了。 [19]第 19 章:小艾、是时候搭建网络了!   源艾在主厅门口意外发现了一个熟人。   彦无烛。   他又换了身墨青色的缎绣长袍,银线勾勒出的仙鹤在衣摆间振翅欲飞,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贵出尘。此刻他正斜倚在柱子旁,正用尾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至胸前的一缕黑发,一圈又一圈。这动作若是旁人来做,多少有些轻佻,可由他做来,却偏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注意到动静,那双凤目望了过来,落在了源艾身上,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源泊文一凛,各大宗门的青年俊彦他都见过,可从没见过这副面孔,气质又如此不凡……   “你是谁?”   源艾倒是仰起头:“您怎么来了?”   彦无烛:“一人在云虚谷好些无趣,便出来寻你。”   云虚谷?!注意到这个词,其他几人纷纷望了过来。   源泊文直接变了脸色:“你进了云虚谷?你凭什么可以进云虚谷?”   他妒火中烧,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哄了源艾住进云虚谷!他进都没有进去过呢,天知道他在里面捞了多少好东西!   铺天盖地的恶意让彦无烛微微蹙眉。他完全没有搭理源泊文,只稍稍绕了一下走到源艾身旁。相较于这里混杂了畏惧、忌惮、嫉妒的种种情绪,源艾身边却如同一泓清水,让他原先有些烦躁的心安静了下来。   源泊文被无视,更加恼怒,转向源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小、叔祖父!如今修真界人心叵测,你可千万莫要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人啊!”   “人心叵测?想必也包括你吧。”彦无烛这次回答了。   “胡说!我们可是一家人!”源泊文反驳。   彦无烛不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转向源艾:“那我也是源小公子的友人,是吧?”   源艾点点头。   准确来说,是养的老爷爷。但友人这个称呼也算贴切,毕竟按人类的标准,他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算朋友了。   “孙子和彦公子,人都很好。”源艾公平端水。   彦无烛笑了一下:“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源艾说,转身时,顺手拉住了身旁白狗的手,“您怎么了?”   掌心下玄孙子的心跳又一次快得惊人。   白狗摇摇头:“无碍。”   目盲使他直觉更加敏锐,这个小高祖友人出现后,他就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并非源泊文那种赤裸裸的厌恶,也不同于杨洛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心悸的感觉。   这个人,绝不简单。   ——   主厅已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刚才那声音着实嘹亮,此刻见源泊文去而复返领着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了过来。   在座的基本都是金丹及上的修士,灵识一扫,便轻易在人群中发现了那格格不入、没有灵根的少年。   他一头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生得精致,眉宇间又带着清冷感,明明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偏偏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便是云虚仙尊唯一的子嗣吗?样貌确是顶尖,可惜,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少人在心下叹息,而人群中的蓬明更是像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源老,刚刚是出了何事啊?”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坤道走过来问。   源泊文:“一些小误会罢了。”   “原来如此。”那坤道点点头,随即像是才发现源艾一般,话锋一转,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哦?这位想必就是仙尊之子吧?果真是气度不凡。”   这演技也太过拙劣了。源泊文蹙眉。   源艾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您是?”   道士打了个稽首:“贫道紫霞门平霄子。此为我派门主拜帖,盼公子得闲时,能来山门一叙。”她递过去一份请帖。   源艾伸手接过:“好的,我会去的,谢谢您。紫霞门如今是否还建在武清山后?”   平霄子笑道:“自然。”   源艾细细追问:“那紫霞门附近可有什么城镇?气候如何?现在的丹药销路如何?哪几种卖得最好?”   平霄子只当他是好奇心重,便专门捡了有意思的事情说了。   旁边其他宗门的人见状,哪里还坐得住,生怕落于人后,纷纷涌上前来。   不多时,源艾手里很快便塞满了厚厚一沓各式请柬。他也不推辞,每接过一张,便打听起对方门派的详细情况。   这一幕落在在旁人眼中,显得这少年天真好骗,几句话便哄得他恨不得屁颠屁颠跟人屁股后面跑了。   不过嘛,小机器人其实在猛猛更新他的数据库。   【修真界数据库更新中……】   【地理数据……】   【经济数据……】   【人际关系网络构建中……】   比之前在云虚谷外快了不少!可是,还是太慢了。   信息零散,这些宗门不可能毫无保留什么都告诉自己,所说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   这样要如何才能在茫茫修真界中找到给自己加上灵根,或是其他的飞升方法?   源艾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网络。   构筑一个修真界的互联网。   正如光脑之初,是无数数据训练的结晶。人类智慧汇聚而成的网络,带来知识的自由流通,也铸就了由无穷无尽的网络演算构筑而成的源艾。   那么,他在修真界也可以走上同样的道路,只要能得到足够的信息,便相当于拥有庞大的学习资料,从而找到通往机械飞升的道。   源艾此前从未考虑过给修真界加网络这件事。因为父亲没有提过,那他自然不会去思考。   而现在,出于源艾自身的意志,这个疯狂的计划,在短短数秒内便已成型,优先级瞬间攀升,仅次于【拆迁源家】。   毕竟,要建网,就得先有信号塔,他正好就要把源家改成信号塔。   同时,一系列清晰的任务分支在源艾的思维中罗列开来。   诸如终端。   修真界倒也有类似于母星古早时代名为“电话”的物品,比如传音符,但这种符箓价格昂贵还是一次性的。或许以此为原理,能改良成低成本、高效率的终端法器。   诸如通信媒介。   等此前释放的气球传信息回来,他就能得考虑向天空发射卫星的可能性。   地下也可以利用四通八达的灵脉,但是可能不太稳定,需进行可行性验证。   这些想法只在他脑海里转了片刻,可在外看来,少年黑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像是被人群包围得有些发愣的小白兔。   源泊文见状,上前一步,他之前就想着把这些人和源艾分开:“诸位,诸位,有话慢慢说,先让叔祖父休息片刻。”   众人这才悻悻然散开。   源艾信息也收集的差不多了:“之后再聊。”   “一定一定。”   看着这众星捧月的一幕,源泊文心中冷笑不止。蠢货,真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你这个凡人来的?他们不过是觊觎仙尊留下的秘宝罢了。   源艾倒是满意了,他走向主位,彦无烛和白狗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彦无烛看着那一幕:“倒是个热心肠,是准备当散财童子?”   源艾认真:“大家都很好,到时候过去还会收礼呢,肯定不亏!”   况且终端、信号塔之类的,都需要他到处跑。   彦无烛:……这是只记得收礼了吧。   他垂眸看着少年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才看着源艾被那些不怀好意的情绪层层包裹时,他指尖都差点没忍住,蠢蠢欲动地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少年倒是好得很,一丝一毫都没渗进去。   源艾完全没在意,反而拿出了此前的饭盒:“你们两个饿不饿?”   白狗摇头。   彦无烛不吭声。   源艾:0.0?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先于人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源坤章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用手帕捂着嘴,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大口喘气:“出事了……”   源泊文皱眉,快步上前扶住他:“坤章?你怎么这副样子!不是让你去寻坤佑了吗?”   “是、是坤佑……”源坤章浑身颤抖,“你快去看看他!”   “坤佑怎么了?!”一听到这个名字,源泊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白狗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攥成拳头。   源坤佑被他们埋的事被发现了?   源艾倒是探出了头。只见两个仆从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源坤佑。那青年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衣袍被鲜血浸透,脸上更是多了几个深可见骨的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啄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场面骇人至极。   一个仆从哭嚎道:“小的看管灵兽园,只听见园里一声惨叫,冲进去时,就看到小少爷倒在焰火鹤的鸟巢边,被那畜生啄了好几下!小的们拼了命才把人抢出来,刚用丹药勉强吊住一口气,就赶紧来禀报家主了!”   嗯?被鸟啄了?完全没想过的发展让白狗一愣。   源坤章哽咽:“弟弟,绝不会无故去招惹焰火鹤,此事实在蹊跷,必定是有人谋害于他!”   源泊文扑到担架旁,目眦欲裂:“是谁干的!”   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源坤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看过去,只见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黑发少年迎着那根染血的手指,非常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众人:???   源家爷孙:…… [20]第 20 章:小艾、人,被骗哩   源坤佑指完人,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弟弟!”源坤章悲呼一声,扑到担架旁,双目赤红,“诸位也都看到了,弟弟刚才一直指的就是他!”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大佬?”杨洛莫名其妙,“单凭他胡乱一指,就能定罪吗?”   “不止如此。”源坤章眼神悲痛,“此前弟弟被侍从抬来时,尚有一丝清醒。他亲口、亲口对我说的!就是源艾,对他下的毒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的视线又转到了源艾那里,却见少年黑色的圆眼睛里没有惊慌,只余好奇:“您是源坤章?”   这句完全脱离情境的问话,让源坤章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下意识地答道:“……是我。”   源艾:“又见到一位玄孙,您好。”   “你——!”源坤章剧烈地咳嗽起来,“你还在装傻?你不解释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够了!”源泊文厉声打断,“这是你高祖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爷爷!”源坤章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他是我高祖父,坤佑也是我的弟弟!他早就跟我抱怨过,这个人在云虚谷外逼着您和弟弟下跪!”   话音未落,源泊文突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源坤章直接打翻在地:“住嘴!跪下!”   源坤章嘴角溢血,屈辱地跪了下来。   源泊文却也没有起身,反而转身,朝着源艾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俯下身,将头颅深深地叩在地上,一头精心梳理的白发散乱地垂落:“叔祖父,是我教子无方,教出此等冲撞您的不孝子孙!还请恕罪!”   整个主厅鸦雀无声。   杨洛看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看着怪怪的?”   “不怪才怪。”子桑桑双臂抱胸,“此乃以退为进。源家主表面上认错,实际上一未否认是源小公子做的手,二也彻底做实了源小公子仗势欺人,不尊重长者。你若和源小公子不熟,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杨洛沉默了。   确实,源泊文外表已经是个垂暮老人,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背后的源坤佑鲜血淋漓,而他偏又跪在源艾面前。明明知道源泊文修为远高于源艾,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源艾在欺负老人一样。   他偷偷观察周围,果然发现周围的不少修士眉头微蹙,似乎有不赞同源艾的意思。   “他这是要陷大佬于不仁不义!”杨洛不安起来,“不行,我得提醒大佬,不能让他被冤枉,诶呦!”   他说完又被子桑打了一下头,委屈抱着脑袋。   “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是人家家事,我们外人插不了手。”子桑低声说。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佬被欺负?”杨洛急了,“他这么单纯,要是落进别人陷阱里怎么办?”   子桑摇摇头:“那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源艾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杨洛眼前一黑。大佬是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源泊文的恶意啊啊啊!   周围修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源泊文低垂着头,嘴角勾出一抹隐晦的笑意,但言语间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只要叔祖父不怪罪我们,我们做什么都行。”   源艾:“不如先把玄孙子送去救治,感觉他快不行了。”   这话让旁边几个修士回过神来。确实,源坤佑都这样了,居然还在这里争论。   “是是是。”源泊文相当聪明,立刻接话,“只要叔祖父消气了便可,坤章,快去请人救你弟弟!”   “不如让贫道一试。”平霄子走了出来,“贫道略通医术,可代为一观。”   源泊文忙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平霄子走到担架前,蹲下,用灵力一探,面露惊疑:“源公子怎么经脉都受了损,连修为都废了。”   “什么!”源泊文大惊失色。   源坤章身体摇晃了一下,强撑着站起身:“祖父,当时在兽园发现弟弟时,他就已经、已经没有修为了。否则,他怎么会被焰火鹤伤成这样?事到如今,还要替他开脱吗?”   源泊文沉默片刻,转身对源艾道:“叔祖父!坤佑若有得罪,我们源家任您责罚!可您为何要下此毒手,废他修为?!”   源艾:“先让我看看他。”   源坤章横了一步,挡在源艾面前:“我弟弟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做什么?”   源艾疑惑:“不是我伤的。另外,我为什么要害他?”   杨洛忍不住插嘴:“对啊!为什么直接就认定是大、是源兄做的了?你们也都知道,源兄身上并没有修为,他怎么可能伤到人?”   “谁知他有哪种法器!”源坤章摇头,“而且——”他猛地指向人群中走出的白狗,“还有他!此人被我源家收养,却一直对我等怀恨在心!定是他们二人联手谋划!”   楚白狗声音沙哑:“不是我。”   有人不解:“既然说他是被源家收养,又为何说他怀恨在心?”   “因为,他是当年魔道‘湿婆骨’妖女之后!”源坤章一字一顿。   “湿婆骨?!”在场不少修士脸色大变。   杨洛低声:“大师兄,那是啥?”   子桑神色凝重:“曾经势力相当大的魔道,为谋求长生,无所不用其极,连弑亲血祭都做的出。我记得就在这迎仙城附近。不过后来,被云虚仙尊一人攻破,这个魔道也由此覆灭了。”   源坤章字字泣血:“彼时,那妖女怀着孩子,被我父亲好心收留。后来就生下了这个孽种!可他被我们好吃好喝养着,反倒因此生妒!”   “不是这样的。”楚白狗脸色惨白如纸,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源艾的方向。他不知道源艾是何表情,是害怕?是愤怒?还是……厌恶?   不过他看不见,也没有听见源艾的声音。   因为源艾已经绕过源坤章,正蹲下身检查源坤佑的伤口。   【伤口检测中……外部创口与焰火鹤喙部特征吻合……分析完毕】   源坤佑确实是被焰火鹤所伤。不过,源艾发现他背后的针不见了。   兽园的位置他来时有扫描过,距离自己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非常近。但源坤佑为什么会从土里埋到焰火鹤的巢里,疑点太多,他缺少视野。   小机器人选择直接问仆从:“您是听见园内一声惨叫才进去的。那在此之前,您在哪儿?有没有离开过?”   被那双乌黑的眼眸盯着,仆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小的守在兽园门口,中间去领了份饭,其他时候再没离开过。”   “领饭来回大概要多久?”   “大概一炷香。”   源艾从须弥戒里掏出了高矮胖瘦一堆香:“具体哪种?”   “……这种。”仆从呆滞地指了指其中一根。   哦,那大概就是半小时。源艾在心里换算了下,继续问:“领饭时间固定吗?”   “都是按规定时间去的,固定的。”   源艾又递过去一份纸笔:“那辛苦您画个示意图,标注出兽园、膳堂以及我们现在的位置,顺便,回忆一下这期间您在路上遇见了谁,把名字写在动线旁边。”   “你在此处问什么?!”源坤章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上前阻拦。   源艾疑惑:“如您所见,我在找伤我玄孙子的凶手。”   看着少年平静的眼神,源坤章心头一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笑道:“我弟弟都亲口指认你了,还在这儿费什么口舌!”   “您这个就说的不对了,过程、证据、动机缺一不可。”源艾不解,“怎么可以随意定罪?”   “要证据?好!”源坤章一撩衣袍,转身跪在源泊文面前,重重叩首,“爷爷,事到如今,唯有请出至宝‘溯影血鉴’,方能真相大白!孙儿恳请爷爷,为坤佑讨回公道!”   源泊文面露难色:“可这……”   “爷爷,你还想要维护他到几时?就因为他是仙尊之子?他到这里第一天,就把弟弟伤成这副模样!”源坤章看向源艾,“你敢不敢与我对质于血鉴之前?”   源艾歪了歪头:“溯影血鉴?”   “此为我祖父传下的至宝。”源泊文闭上眼,袖袍一挥,于大堂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面半人高的古朴铜镜,“将两人的血共同融入这铜镜之中,便可看到半个时辰内两人交集的画面。”   “看来局势不妙啊。”子桑若有所思,“小洛,真的不是那位源小公子做的吗?”   杨洛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子桑摸着下巴:“可是,我见源家如此笃定,不像作假。况且,这世上哪有人会用自己亲孙子的性命和道途来做局?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杨洛:……   好有道理。   可是大佬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伤人?   他忍不住回头,发现少年还是坐在原地,双目空茫,头顶那缕呆毛一翘一翘的,似乎是在出神。   杨洛眼前一黑。   完了,大佬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源坤章见少年久久不语,“可是不敢?”   “唔,倒也不是。”源艾眨巴眼,“我只是在思考这个溯影血鉴的功能。毕竟您说是至宝,可是单从目前您的描述来看,我感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法器,还有些鸡肋,毕竟我都不知道它平日里有什么应用前景,一直在吃灰吗?”   修士们:???   等等,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没啥用的样子,毕竟谁没事干融血玩啊。   源泊文勉强:“自然不止有这个。”   源艾继续追问:“那还有什么功能?”   “这个……”   “你若是怕了,直接承认便可以,何必在此拖延时间?”源坤章突然开口,“这是我高祖父传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功能,都是至宝。”   他一指旁边的白发青年:“当然,我也知道,仙尊之子的血何其珍贵。那便用白狗的好了!”   几个仆从立刻上前,要将白发青年五花大绑,却被源艾叫住:“请等一下。”   源坤章一抬手,仆从们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怎么?你愿意对质于血鉴之前?”   “嗯嗯!”源艾点点头,他朝铜镜走去,抬起手,一滴血珠坠入镜面,血色晕开,镜面一颤。   “好!”源坤章眼中光芒一闪,也取了源坤佑一滴血,滴在镜面上。血迹很快渗入铜镜,镜面光华流转,随即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影影绰绰中,众人看见少年的身影正拖着源坤佑,一步步走向焰火鹤的鸟巢。   满堂哗然。   “竟然真的是仙尊之子!”   蓬明呵了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说是仙尊之子,下手竟如此狠毒,简直有辱仙尊清名!”   “你还有什么可说!”源坤章咄咄逼人,“祖父,虽然源艾贵为仙尊之子,是我们高祖父,但如今他此举有悖常伦,孙儿恳请爷爷,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将此二人拿下,明正典刑!”   源泊文长叹一口气,对着众人拱手,满面沉痛:“诸位,接下来便是我源家的家事了。老夫虽然心痛孙儿,但也绝不会对叔祖父如何。毕竟,仙尊刚刚飞升,我们最多不过是依家规小惩大诫,替仙尊管教一二。还请各位回避,给源家留几分薄面吧。”   见源泊文开始赶人,修士们也不好再留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人群之中,彦无烛手指轻点在桌上。真是只笨兔子,好骗就算了,现在还那么轻松就被源家得手。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这源家竟如此按耐不住,果然,仙尊秘宝的诱惑太大了。   此处当真不是什么好去处,连空气都被这些人的欲念染得污浊不堪。   彦无烛眼中闪过嫌恶,他站起身,正要给源艾解困,然后把人带走,却注意到少年那双沉静的黑眸。   就和被蓬明揪着衣领那次一般,连一丝慌张畏惧都没有。   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彦无烛开始静观其变。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白狗看不见,但是也听出来了事情发展不对劲,他心乱如麻,却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此事都是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被拉了一下。   是小高祖。   “确实有哪里不对。”源艾说。   源坤章猛然回头:“你——?”   源艾张开手,十指纤长,白皙如玉,没有一丝伤痕:“如您所见,我其实没有滴血进去,我放进去的是刚才从源坤佑身上取的血。”   众人:??? [21]第 21 章:小艾、【家人】已删除   众所周知,机器人是没有血这种东西的。   “您说的这个至宝也不是很准的样子。”源艾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不对!”源坤章反应却极快,“你就是用了血,只是在滴入血之后,又用法器,或者是别的东西治疗了伤口,区区一个小伤口,治愈都不需要一息!”   嘶——这个也好有道理。修士们面面相觑。   源坤章的手边出现了一把小刀:“事到如今,那就只好再来一次。得罪了,就由我亲自来取血。”   “您似乎很需要我的血。”源艾说。   源坤章一顿:“怎么会?我们只是想要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源艾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掏了掏,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大概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在来之前,我确实见过源坤佑。”   咦?这个是直接承认了?修士们被这个发展搞得二丈摸不到头脑,源坤章却感觉眼皮一跳。   “这个是何物?”彦无烛来了兴趣,他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阵法,但却格外小巧。   源艾贴心地给老爷爷介绍:“投影机mini3,功能和留影珠差不多,但是更好用。”   这个投影机是源艾根据炼器和科技知识融合炼制而成的产物。以往,父亲会用这个看他数据库里储存的娱乐软件。   身为机器人,不断深化学习是写在程序里的指令。因此,他会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一切,刚才他就把自己存储的画面导入了投影机里。   众人:?   什么机,什么米,什么三?   “莫非这就是仙尊法器?”有人忍不住问。   源艾:“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本来看到这个陌生东西,源家爷孙有些慌张,不过一听是源艾自己做的,顿时平静了下来。什么嘛,原来是天残自娱自乐做的玩具。   蓬明也嘲笑:“现在拿个破方块有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少年啪叽按下按钮,众人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间破了洞的院子,源坤佑正站在不远处。   众人:???   “传送法器?不对。”子桑一愣,他抬起手,发现摸到的还是主厅的墙壁,才反应过来这个是记录下的画面。   可是这也太清楚了!   要知道,刚才的源家秘宝溯影血鉴上的画面相当模糊。留影珠相对比较清晰,但因为是圆的,画面总有些畸变,色彩也很一般。   而这个小东西,不光能投放那么大的画面,甚至颜色都如此鲜艳,简直就和身临其境一般!   这时,从投影机的两侧传来了源坤佑的声音,近到似乎就在耳畔:“你们这两个贱种把墙砸了?!”   众人:!!!   源泊文:?!   怎么还可以储存声音?这可是留影珠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真的是你做的?”蓬明忍不住质疑。   源艾还没有说话,杨洛就跳出来了:“区区炼器,根本不在大佬话下!对吧,大师兄?”   他回头发现子桑已经探出了半截身体,眼睛都黏在那黑色方块上了。   子桑:“源公子,这个卖吗?”   众人:……?   源艾:“这个做起来有些复杂,我手上只有这个,等后面做出来第二个再卖给您。”   子桑表示理解:“如此精巧的法器,想必要耗上数年吧。”   “那倒不至于,如果材料没问题我后天就能给您。”源艾说。   这个投影仪材料所需很多,他手上还有旧版投影仪用剩下的材料,到时候可以做个丐版先卖。   众人:???   后天吗?!   “那个,源公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源艾疑惑:“你们为什么在讨论这个?不应该看投影吗?”   对哦,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大家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投影。   刚刚源坤佑在骂谁来着?   下一秒就解开了谜题,投影机里传来了源艾的声音:“玄孙子好。”   “谁是你玄孙子。”源坤佑说。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源泊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源坤佑向来口不择言,可没想会被源艾用法器记录下来!   他强撑道:“坤佑只是有些口无遮拦,他本意还是好的……”   话音未落,画面再次推进。众人眼睁睁看着源坤佑抬手想打源艾,被白狗阻拦。源坤佑反手就把白狗踩在脚下,还重重地碾了好几下,又拿出刀威胁尝试调和的源艾。   “你这个天残还打算救人?”源坤佑嚣张的笑声回荡在主厅。   源泊文:……   这还怎么洗!   “这也太过分了。”有修士低声道。   “之前看源二公子谈吐不错,私底下竟然这副模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源艾是天残,但人在外总要装装样子,谁会这样没有素质当着源艾大声嚷嚷出来,这骂的是源艾吗?这骂的是云虚仙尊呐!   源泊文冷汗都下来了:“这确实是我教导孙子不严……”   “……我告诉你,现在你的靠山早没了,进了我们源家!就是我们源家的狗!”源坤佑的声音大叫道。   源泊文:……   求求你别说了!!!   更让人瞳孔地震的还在后面,只见源坤佑拿起刀就朝着源艾刺去。尽管众人都知晓源艾如今安然无恙,但还是捏了把汗。好在,下一秒源坤佑就飞了出去,砸进了不远处的车里。   源艾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所有人的目光默默转到了源泊文身上。   被公开处刑的源泊文:……   “心急马行迟,看起来,是源家主等不及,嫌弃我们走的慢了。源公子归家首日便遭此礼遇,源家的风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若不是源公子恰巧手上有证据,今日这盆脏水,怕是洗都洗不掉了吧?”   源艾回头,发现是彦无烛。他踱步走到自己身边,抬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你就准备干站着看完这场闹剧?]   是传音入密。   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一双略含鼓励的紫眸。   小机器人陷入沉思,小机器人似有所悟!   他积极地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一把做工精良,还带着软垫的椅子!   彦无烛:[……我不是让你坐着看戏。]   源艾理解了,原来是老爷爷站累了。他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随后殷勤地拉住彦无烛的胳膊,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不过,他也好奇,那么空位置,彦无烛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哦,对了,这把椅子有垫子。   源艾在【彦无烛】的条目下补充了新的喜好:【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彦无烛:……   原来是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暗示吗?   不过,对上少年盈盈的眸光,他还是没有动。   近点也好,万一出了岔子,他也好及时出手,而且这里总归比别的地方干净些。   虽然源艾完全没有对上彦无烛的脑回路,但在场各宗门的修士们都一点就透。   之前有源家这层血脉至亲,他们都只能往后靠靠,但现在源家都这样了,他们不争,更待何时?这不叫落井下石,这是正义执行!只要能笼络到了源艾,那仙尊宝贝还有这个mini3不就手到擒来?   万法宗的修士抓住机会:“如此说来,源家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迎回源公子嘛。不如,源公子待会随我回万法宗……”   “源公子对紫霞门可有兴趣……”   “我们青莲剑派——”   眼看形势一边倒,源泊文心道不好,回头大跨步走到担架前。纵使他有千般不舍,在此情况下,还是狠下心,啪地一巴掌扇在昏迷的源坤佑脸上:“孽畜!那是你的高祖父,你竟然以下犯上。”   他回头重重跪下,背后的源坤章也跟着跪了下来。   “叔祖父,此番确实是我错了。这孽畜以下犯上,就算是杀了也不足为惜!来人,快把这孽畜丢进兽园里,让焰火鹤啄死他算了!”   源坤章也道:“原来确实是弟弟的错,高祖父罚他合情合理。是我误会了高祖父,我这就自己领罚。”   几个侍从围了上来,想把源坤佑抬下去,却被源艾拦住了:“请等一下。”   侍从看了看源泊文,犹豫地停下手。   源艾:“为什么要把他带下去?还没有看完呢。”   “叔祖父,事情我已经全部知晓。”源泊文的心在滴血,“是我那个畜生孙子不尊重您,他现在变成这样实属活该!也请给我们留点薄面吧……”   说罢他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不多时血都渗了出来,让一些修士不忍心地转过脸。   彦无烛支着脸侧头看着,看来源家这是准备用苦肉计,断尾求生了。   为了仙尊秘宝,连自家亲孙子都能舍弃。   他抬起头,想看源艾是什么反应,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源艾低下头。   “您怎么了?是饿了吗?”源艾拿出了食盒,“我这里有一炁素烩、清神汤、云芝糕和金露蜂酿。”   彦无烛:?   源泊文:?   源泊文的哭声戛然而止,震惊地抬起头。他正在磕头呢,怎么这边都聊上吃的了!   “叔祖父,你这、我……”源泊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头是继续磕,还是不磕呢?   好在,他这句话拉回了源艾的注意力:“您继续。”   源泊文差点没气死。   这个继续是什么意思?!他把自己磕头当做笑话看吗?!   “叔祖父,你这是何意?”源泊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些。   源艾疑惑:“咦?您刚刚不是在说‘事情已经全部知晓了’。我还在等您解密呢。”   源泊文汗流浃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说,从源艾的语气来看,这个法器一定是记录了全程,那众人必然就看到源艾根本没有对源坤佑做什么,以此推出他们的溯影血鉴有问题,再之后不就知道了他们在诬陷源艾吗?   他已经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   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若不是源艾手上正好有这种法宝,岂不是直接被诬陷成功关押起来了。   好啊,这个源家竟然是想要吃独食!   眼看情况变得不妙,旁边的源坤章爬了过来,把头伏了下去:“高祖父,这着实蹊跷,我们需要查明具体情况,不管怎么说,仙尊出身源家,若是处理不当,更会污了仙尊清誉,算是玄孙子求您,也算是为了仙尊,可否请诸位同道先离开?我们定会找到凶手,将功赎罪。”   源家的侍从们也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源少爷保全源家脸面。”   彦无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起一层讥诮。   硬的不行来软的,还搬出了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群蝼蚁也就这点出息了。   源艾:“咦?你们叫的好齐,是有事先排练过吗?”   众人:?!   重点是这个吗!   欸,不对,确实好齐啊……   彦无烛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少年每次关注的重点都不同寻常,但细想还挺有道理的,还真是有趣。   仆从们无人敢答。   源泊文声音勉强:“叔祖父,这只是我们的肺腑之言,我们源家上下都希望叔祖父可以顾全源家脸面。”   源艾:“不要。”   源泊文一愣:“什么?”   源艾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源泊文:?!   他彻底怒了,忍无可忍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自云虚仙尊在修真界的威望如日中天,源家自然也跟着受益。虽然他们因为过去的事,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云虚是源家人,但总是明里暗里地暗示“云虚仙尊非常看重源家,所以才让源家搬到最近的城里方便庇佑,只是源家低调,从不拿仙尊说事”。   这让源家在修真界的隐形地位很高,即便源泊文作为家主只有金丹期,但平时参加各种仙门集会,都能被请到上座,化神期的大能都对他以礼相待。   他一直顺风顺水着,可现在呢?   他被迫跪在地上,当着修真界同道的面,给一个凡人磕头,磕得脑壳都痛了,对方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明明这个小畜生一点事情都没有,有事情的是他的宝贝孙子!   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源泊文气得整个人在哆嗦:“之前是我孙子不敬你,现在他被伤成了这副模样,不管是谁做的也算是两清了!我现在也不求你什么,只求你给我们源家最后留点脸吧!你难道要让整个修真界看我们源家的笑话,看云虚仙尊的笑话吗?!叔!祖!父!”   源艾看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源泊文因为气血翻涌、涨红的脸,疑惑:“你们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啊……?   众人都没想到源艾会是这个反应。说真的,听源泊文这样的声嘶力竭,本来抱着吃瓜心思的修士们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留下来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得多尴尬,有些事还是关起门来处理比较好。   但这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源泊文话语的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   “您不用再喊我叔祖父了。”源艾平静地说,“因为你们现在用的手段,和当初诬陷我父亲时,一、模、一、样。”   众人:?   什么?!   和源艾父亲被诬陷时几乎一模一样?源艾的父亲,不就是云虚仙尊吗?   修士们面面相觑。   如今云虚仙尊飞升,但威名犹在。在场许多人都是听着云虚仙尊的传说长大的,那是在修真界如同日月般的存在。这样的人物,竟也曾被自己的家族诬陷过?   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些蹊跷。云虚仙尊出身源家,却一直都是散修,对外从不自称源家人。原来真有隐情?   可是,源家是疯了才会构陷仙尊吧!   眼看有人开始怀疑,源泊文心中警钟大作,对源艾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源家何时诬陷过仙尊?!”   “您在说谎。”源艾歪了歪头,“您的祖父,也就是当年源家家主源岳,就曾诬陷过我父亲。那时,他说我父亲出手伤人,随后拿出一个法器,让我父亲滴血验证。我父亲那个时候太年轻,毫无防备,就顺从了。结果,那法器上便出现了父亲伤人的画面,而他本人也不受控制地承认了根本不存在的罪行。”   他的目光落在源泊文脸上:“您刚才一直想让我滴血,是不是也想看到这一幕?”   源泊文的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源坤章,后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低下头去。   云虚竟然对他儿子说过这些?!那个人不是一向沉默寡言、对万事都漠不关心吗?而且这都是陈年旧账了,云虚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此、此事……”源泊文干巴巴地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源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时间过去太久,那件事早已尘埃落定。云虚又已飞升,空口无凭!   “如果没有做过,您的祖父为什么要认错,又为什么要将源家给我父亲呢?”源艾突然说。   嗯嗯?把源家给仙尊?!修士们的耳朵都要变成精灵耳了。   源艾的手指在须弥戒上一抹,一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这次跟您回源家,是因为我以为我们能成为家人。”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卷轴,又抬起头,“当年那件事后,源家便与我父亲断绝了关系。现在,类似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们释放了一个同样的信号。我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也不用叫我叔祖父,叫我源艾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把整个源家从自己“家人”的范围内删除了。   源泊文瞳孔一缩。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从刚才开始,三句不离辈分的源艾就再也没有用“孙子”和“玄孙子”称呼过他们。   “既然不是家人,”源艾的目光落回卷轴上,“那我也就可以拿出这份天道契了。”   天道契是借助天道规则立下的契约,若是违反便会遭受天道反噬,因为签订方式繁复,违约代价过大,一般也就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是新的瓜!   修士们立刻和鹅一样伸长了脖颈。   源泊文都没有空管其他人,看到这根泛着金光的卷轴,他直觉不妙,回头去看源坤章,发现后者已经是呆若木鸡的状态了。   源艾贴心地为围观修士们补充前因后果:“这是当年源家有人惹了合体期修士,为渡灭族之灾,挽回我父亲签订的天道契。当时源岳还向我父亲跪地认错,父亲帮了源家,但他一直没有找源家兑现报酬,现在父亲离开了,那就由我来。”   本来有那句“我们的就是你的”,源艾还没准备拿出来,但现在,家人关系已删除。   备用计划,启动!   源泊文:!!!   “这不可能!”源坤章惊叫出声,“云虚仙尊飞升,这天道契怎么还能生效?”   就和身死债消一样,飞升离开此界后,东西也不能送到仙界去,契约自然就相当于无效了。   源艾:“为什么不能生效,您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呢。”   他拆开捆绳,手一扬,卷轴展开。   和平日里常见的只有几行的契书不同,这卷轴足有三米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小楷,看得人都眼晕,在天道契的底部“立契方”一栏写了“源艾”的名字,而“应契方”一栏则是源家的印。   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原来天道契长这个样子。”杨洛发出了感慨,“长见识了。”   子桑:“我也长见识了。”   杨洛好奇:“大师兄没见过吗?不是说宗门之间的大交易都是用天道契吗?”   “见过,但是没有见过那么长的。以往就算是师父同别人签订的,也只有寥寥几句话。”子桑粗粗一扫,就看到了“契约主体信息”、“标的”、“权利和义务”、“担保”等等一堆见都没有见过的名词,“这都是什么意思?”   源艾听见了:“您看最后的附件,里面有所有的名词解释。”   这份天道契是当初源艾拟定的,当初拟定完毕,云虚滴入心头血后,天上就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云虚还以为天道要开始劈他了,结果,只是响了一会儿,这卷轴上就冒出了金光,代表天道已经“认可”这份卷轴属于“天道契”。   源艾当时还记录了该现象:【立契时,天道疑似会发声】。   这也太精细了!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因为字数太多,加上专用名词过于陌生,好多都还没有理解。   但是从内容来看,大到契约事项,小到各种意外情形都罗列地一清二楚!   比律道门,这个全靠为各个宗门、修真世界起草契约为生的宗门写的还详细哩!   “这不对!”源泊文愤怒打断两人交谈,“你怎么可能在上面签字?!”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一根小棍子,点在了其中一行:“您看继承人条款。”   在源艾指的地方是一行字:【如契约原权利方因任何因素离世、飞升或丧失执掌能力,其合法继承人可据本契约、无须他证,承接一切权利与责任。】   源艾收回了小棍子:“合法继承人指的是符合天道认可的程序继承人,具体名词解释在附件里。因此父亲飞升后,我的名字自然就在上面。”   他转过脸,直视源泊文的眼睛,“源家主,您不用再说家族颜面了。按照契约,源家的一切都归我。所以,你们的颜面,就是我的颜面,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你……”源泊文死死盯着契约最后的源家印章,在卷轴打开后,他就感觉到一股威压压在了他的身上,厚重得都无法呼吸。   是真的天道契!   若按照上面的条款,那他们源家不就全部都得归这个小畜生?   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心血!!!   源泊文只感觉气血上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不!!!”源坤章慌张地爬过来。   “咦?怎么晕了,没关系。”源艾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了源泊文的嘴里。几息过后,源泊文悠悠转醒。   “我这是……怎么了?”   “您醒啦。”源艾探出了头,“刚刚我已经将天道契展示给你们看,就代表你们应该履行承诺了,按照上面的约定,我最多可以给您五天过渡期。您记得在五天后将账本、钥匙等交付与我,我要先盘点一下。”   源泊文瞬间睁大了眼睛。   源艾:“好的,现在告知义务已经履行了……”   “你、你,噗——!”源泊文万万没想到源艾救醒自己是为了这件事,他再也撑不住,心神剧震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瘫倒又晕了过去。   源坤章:“不!!!”   源艾:“连台词都差不多,再放送。不过我已经履行完了告知义务,就让他睡着吧。”   众人:……   虽然源家非常的凄惨,但是刚刚听源艾这样一说,确实源泊文两次晕倒都差不多。   修士们的功德和笑点开始打架。   连彦无烛都下意识以拳抵唇,紫眸中浮现出笑意。   源艾看着众人:“那我们继续播放?”   “不用了,源公子。”子桑站了出来,对源艾拱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此事我想诸位同道也已有心证,是源家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栽赃了源公子,此番行为,令天下修士唾弃!也所幸,有这法器,还有这天道契,此后源公子执掌源家,定能让源家家风清正。”   见太元宗的大弟子出来定了性,其他宗门的修士纷纷点头。   源艾弯起眼:“嗯嗯!”   他在【紧急任务:洗脱嫌疑】后打了一个代表完成的小绿戳。   他转过身,对上兽园仆从那张尴尬的脸。   那仆从还跪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画完的示意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情的发展过于激烈,他根本不敢插嘴。见源艾走过来,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少年却只是抬起手,把他手中的纸对折了一下。   “谢谢您,不过这张纸我已经不需要了。您自己处理掉就好。”源艾说。   如果是那个还把源家视为家人的源艾,他会追查下去,他会把那张纸摊开,核对路线、盘问名字,直到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   但现在,源坤佑在源艾眼中只是一个贴了名字的“遇见过的人”,帮助他的任务优先级无限趋近于零。   “是。”仆从小心翼翼地缩回去了。   子桑定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笑意:“源公子可真是爱憎分明。不知何时来太元宗一叙?家师自上次一别后,就一直念叨着你呢。”   “等之后有空了会去。”源艾拿出了通用话术,现在他预约还没有做的事项太多了,“我最后还想确定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看到溯影血鉴的时候,就有了猜测。   他对源坤章说:“当初源岳诬陷我父亲时,用的是他在秘境里契约得到的法器,一盏六面白玉宫灯,吸入血液便可控人心智。您说这法器是从您高祖父时期传下来的?那就是从源岳传给你们的吧?”   源坤章心头一跳,勉强道:“我只知道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   彦无烛理解了少年的意思:“你是说,你觉得这两样是一件东西?”   源艾点点头:“我想确认这一点。”   “这不可能!”源坤章反驳,“你都说了那是盏白玉宫灯,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一样!”   “源小公子恐怕不了解法器。”子桑也委婉地说,“法器分为两种,一种是只需达到灵力要求,人人取之可用的法器,还有一种是契约法器。契约法器无视境界,可这种法器极其稀少,只认神魂,若是主人死去,法器便会一同沉寂。如果是契约得到的法器,那主人死后,应该传不到现在。”   “您说的没错。”源艾点头,“源岳对我父亲忏悔的时候,亲手把那盏法器毁了,当时他还吐了血。”   源坤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那就说明确实是契约法器,和主人神魂相连,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是一件东西。”   “但是,我不信。”源艾吐出了这几个字,“因为父亲没有带走那盏法器的碎片,也没有给我看,我无法辨别真伪。”   “那个时候,你又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看得到……你要做什么?!”源坤章的辩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他看见源艾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半米长的金属锤子。   “如您所见,我要砸了它,来验证它到底是一件新的法宝还是曾经的宫灯。”源艾贴心地补充,“您放心,按照天道契,这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心疼。”   谁管你心不心疼!   “你敢!”源坤章挣扎着想扑过去阻拦。   彦无烛抬起了眼。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源坤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抵住后颈,和铁钳一样锁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是谁?!   但是他现在也无暇去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源艾一步一步逼近溯影血鉴,举起了手里的锤子,狠狠地砸下。   嘭!   一下。   嘭嘭!   两下。   嘭嘭嘭!   三下。   重重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主厅。   源坤章大口喘气。   没事的,这法宝外面用的是最顶尖的玄天铁,区区锤子根本不可能打破。   有修士看不下去了:“源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既然之前那宫灯都被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何苦白白浪费一件法器?”   源艾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重重地砸下。   “咔嚓”一道裂缝出现在了铜镜上。   怎么可能!!!   源坤章眼中大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张口涌出了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源艾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一片白玉。   少年弯起了眼。   “果然,我的分析没有错。” [22]第 22 章:小艾、人,你也上当了   众人看着源艾从铜镜里取出了一片白玉,玉片边缘虽有破损,但它身上还流转着灵光。   是一件法器。   子桑:“这难道就是……?”   源艾已经完成了它和曾经那盏白玉宫灯的细节比对。   虽然当年没有近距离扫描分析,但只凭外观的几个细节,源艾便已经确认了。   “这就是当年的白玉宫灯的一片。即便碎成了这样,看来它还是可以用的。”   嘶——   这怎么可能呢?   子桑百思不得其解:“看现在源大公子的情况,他反倒是像这个法器的契者。可这宫灯当年不是早已随源岳一同沉寂了吗?”   平霄子:“难道是法器沉寂之后重现?”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杨洛小声问。   子桑解释:“契约法器会随主人身死而沉寂,灵性尽失。但等上个千百年,这法器便会‘重生’,灵性复苏,重新出现在秘境里,等待新的有缘人。”   杨洛目露震惊:“法器也能重生……诶呦,师兄怎么打我?”   子桑收回弹杨洛额头的手指:“不好好听讲,因为那些法器都是我们太元宗恒元仙尊的遗泽。   彼时恒元仙尊飞升之际,没有把宝物留给太元宗,而是把法宝化为机缘,把洞府散成无数秘境,造福天下修士。也正是从那时起,才有了‘契约法器’一说。”   源艾:“您说的有可能。不过,同一家族的后人契约到同一个法器的概率极低,因为法器重生的秘境完全是随机的。”   他以前也对契约法器重生的机制很感兴趣,父亲也想着契约一个让源艾研究。为此,他们花高价从小红楼那里买了情报,成功在一处秘境蹲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是穿越的,法器死活认不了云虚的神魂,最后只得放弃。   所以,关于契约法器的知识,都是源艾后来通过收集修真界里流传的情报得知的。   修士们陷入沉思。   源艾又拿出了药:“我再问问他。”   他依瓢画葫芦地撬开了源坤章的嘴,喂下丹药,但几息之后,源坤章依旧紧闭双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这丹药竟然也不管用?”平霄子不可思议,刚才她就看出来了,源艾喂得都是高阶的愈合丹,治疗源坤章的伤绰绰有余。   彦无烛斜倚在椅背上,笑吟吟:“与其说是不管用,不如说是不想醒吧。”   源艾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   装晕的源坤章:……   源艾也没有对地上装晕的源坤章做什么,他本来只是为了确认那件法器,确认完毕,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他环视一圈,礼貌地问:“那我先把他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好了。大家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个嘛……”修士们狠狠心动了。这不是套近乎的好时机?   “不过,依照如今源家的情况,恐怕会有些招待不周。”彦无烛微笑着开口。这些人的贪念也不枉多让,他可不想再让源艾沾上一点。   见状,修士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今天瓜也吃了够本!得回去好消化一下。   众人最后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地上躺得整整齐齐的源泊文爷孙三人,纷纷告辞离开。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看到太元宗的两个修士窜到了源艾面前。   彦无烛:。   “大佬,要不要我来帮忙?”杨洛毛遂自荐,“待会儿这里肯定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吧?”   说罢他往左右看了看,真奇怪,刚刚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子桑也走了过来,对源艾拱手,他扫了眼地上的三人:“此番源家之举,实在令人唾弃,只是现在他们晕着,等醒来恐生事端。子桑虽然只是太元宗一介弟子,但也是代家师前来,尚且可以说得上话。若有在下在此,他们想必不敢太过造次。”   源艾对此并不在意:“谢谢你们,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怎么行!”杨洛立刻反驳,“万一他们醒来联合欺负大佬你怎么办?有我们在,他们绝对不敢!当然,主要是好久没见大佬,住在一块还能叙叙旧,搭把手什么的……”   源艾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杨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挠了挠头,说了实话:“好吧,主要是这里的客栈太贵了!”   源艾若有所思:“我之前就看到了,价格的确很高。”   杨洛立刻找到了共鸣:“听说都是源家一手垄断了这里的产业,简直就是逮着人薅!”   源艾:“等我之后拿到账本了再看看。”   杨洛眼睛一亮:“那我可以……”   “好。”源艾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就、就这样?”   源艾歪了歪头。   杨洛:“我还以为大佬会说要付多少之类的。”   源艾:“您提醒我了……”   “不不不,当我没说过!”杨洛吓得跳起来,转身就跑,“我先回去退房去。”   源艾看着杨洛的背影。一旁,子桑说话了:“小洛是不是很好玩?”   “嗯?”   子桑:“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逗他。”   “没有。”源艾否认了,“就是发现他的反应很有趣。”   有一种戳一下跳一下,戳一下跳一下的感觉。   他其实没有忘记房费,但杨洛的“帮忙”提醒了他。他未来在这里搭建网络,需要测试员。按照经验,还要给测试员付钱。既然杨洛主动提出帮忙,那应该可以免费吧?   子桑笑了一下:“源公子也很有趣。”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子桑却没有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彦无烛,说:“既然小洛去拿行李,那我便留在这里搭把手。”   源艾也没有再推拒:“好。”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这位太元宗的大弟子了。”彦无烛从旁边走了过来,手扣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源艾脑海中再次响起了传音入密:[我有话对你说。]   源艾:0.0?   他茫然地跟着彦无烛离开了主厅,在一处走廊前停下。   源艾仰起头:“怎么了?”   对上那双圆眼眸,彦无烛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他把源艾拉走,只是不想让那个叫子桑的同源艾接触。那人周身散发的情绪虽然克制,可那股忌惮的气息却瞒不过他,加上这个姓氏特殊,他特意留在这里,恐怕另有所图。   至于他要和源艾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源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这个少年把事情处理得比他预想的更绝妙、更彻底。他一点亏都没吃,反倒让源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真的生长在谷中、不谙世事吗?   彦无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清楚过眼前的少年。   在这具纯净得从未流露过一丝负面情绪的身体之中,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源艾等了一会,发现彦无烛还是不说话,更加困惑了,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您想住在这里吗?”   彦无烛回过神,克制地点了点头。   源艾找到了方向:“那也好。我一时半会也不会回云虚谷,您要住这里也可以。我给您安排一间房间,随我来好了。”   他找来源家的仆从,问到了一间客房,就领着彦无烛去了。全程,彦无烛都安安静静地跟在源艾后面。   等到了地方,源艾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是标准的客房配置。   源艾询问彦无烛的意见:“可以吗?”   “可以。”彦无烛无所谓地踏入,寻了把椅子便要坐下。   “等一下。”源艾突然制止了他。   彦无烛停住,便见少年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沓软垫,勤勤恳恳地给房间里每一把椅子都铺上了,然后才说:“您再坐。”   ……这是在做什么?怕他坐得不舒服?可他是修士。   彦无烛心想,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去。当陷入那团柔软时,他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松弛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源艾第一时间捕捉到彦无烛的微表情变化。   果然,老爷爷就是喜欢软垫子。   源艾把彦无烛词条下的【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改成了【超爱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您之后就在这里休息。”源艾想到一件事,“对了,之前源坤佑攻击我的时候,把他打飞的是您吗?”   提到这个,彦无烛矜持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源艾说,“但是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根据云虚谷里的柳木分身传来的数据,彦无烛和自己在一楼见过那面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云虚谷。   当时,源坤佑被击飞的时候,源艾向那股灵力释放的方向看过,没有看到人,但是扫描到墙后一个人形轮廓,和彦无烛很像似。   “是我。”彦无烛说,随后抬眼看向了少年,“那你打算如何?”   源艾:“谢谢您!”   彦无烛笑了一下。   源艾:“不过,您不是在之后才出现在源家门口吗?之前就已经跟在我后面了吗?”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扫描到。按照道理,老爷爷是金丹期,是在他的扫描范围里的呀?   源艾把这个异常保存进日志。   又看过去,彦无烛的笑已经消失了。   “我只是恰巧路过。”彦无烛说。   源艾恍然:“那走的还挺远的。”   彦无烛:“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要先休息了,你去处理你的家、事……”   最后两个重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彦无烛咽回了喉咙里。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触感很软,很滑,出乎意料地,并未让他产生丝毫反感。   他有些错愕地垂眸。   只见源艾也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少年正无比专注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关节,带来些许细微的酥麻痒意。   和彦无烛带着薄茧的手相比,源艾的手明显要小上一圈,仿佛他只要张开手掌,就能轻易地将少年的手笼住。   这、这是在做什么?   彦无烛喉结滚动,耳根泛起薄红。   是在撒娇?谁教他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人的?   “你在干什么?”如此狎昵的接触让彦无烛的嗓音有些干涩。   源艾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圆圆的:“梵天宝车里留下那张纸条的人,也是您。”   这一次他用了笃定的语气,因为他刚刚记录了彦无烛的指纹,和那张写了“真好骗→(兔子)”纸条上的指纹对上了。   彦无烛显然不知道源艾的目的。手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有些僵:“是又怎么样?”   源艾松开手:“我有东西给您。”   说完,他用一种近乎于珍重的姿态,从须弥戒里取出了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彦无烛面前:“这是我写给您的回信。”   回信?   他看着源艾递过来的那张纸,纸张用料极为考究,入手温润,还有一股淡香。   彦无烛完全没料到源艾会来这么一手。他抬眼,恰好对上源艾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眸,纯黑色的瞳仁里,似乎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那眼神太过干净,太过专注,让彦无烛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是用标准仿宋字体书写的:   【上当了=v=】   彦无烛:? [23]第 23 章:小艾、把玄孙子玄孙女加回来了!   彦无烛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竟然能如此丰富。   自孤身一人在魔门中挣扎求生,他能感知到别人越来越多的恶意,那些肮脏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涌来,这种情况下,他自己仅剩的那点情绪反而渐渐消失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什么都不剩了。他只会用那张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脸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笑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   可他没想到,在看到这张纸条后,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像被撬开了封口,噗噗地往外冒。   并非愤怒,也并非恼羞成怒,是种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彦无烛彻底失去了笑容。   源艾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你这个回信是什、么、意、思?”   “咦?”小机器人歪了歪头,“就和您给我的一样呀。把纸条折起来,让人以为是很重要的内容,拆开后却发现是朋友写的玩笑话这种……唔?”   源艾疑惑地看着彦无烛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源艾追到门口:“您不休息了吗?”   “不休息了。”   门口连彦无烛的影子都没有了。   源艾:?   源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彦无烛回来。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认真地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行为,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明明是彦无烛先给自己写纸条,打开是玩笑话的,为什么自己做了之后,彦无烛跑了呢?   源艾在彦无烛是“双标”和彦无烛是“真的不想休息了”里面选择了后者。毕竟,他都是老爷爷了,应该不会那么幼稚吧?   既然彦无烛不住,那就给别人住好了。源艾愉快地下了决定。   ……   “小高祖。”   伴随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曾祖父】带着黑猫和白狗来了。   白发青年坐在炼丹炉的盖子上,手抱住了机器人的脑袋,在感觉到机器人停下后,他抬起头,轻声呼唤源艾。   源艾:“你们来啦。”   之前源艾被彦无烛拉走,但他还记得白狗,便远程给他的机器人儿子发了消息,告知黑猫事情已经解决,让她驾驶【曾祖父】把白狗从主厅带走,免得这个看不见的青年孤立无援,撞到哪里受伤。   他走过去。机械臂已经把白狗放下来了,后者一个踉跄,源艾及时伸出手,才免于对方摔倒的命运。   “小高祖。”白狗快把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离的近了,源艾都能感觉到青年炙热的体温。   源艾:“我现在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不用叫我小高祖。”   “不要!”白狗急匆匆打断了源艾,空洞的眼中满是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小高祖不要抛下我……”   源艾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白狗却只是拼命摇头,一遍一遍重复着刚才的话,灰蓝色的眼睛里沁出了湿润。   源艾:?   【曾祖父】背后的炼丹炉盖子打开,黑猫扒拉着从炉子里冒出来。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间客房里的椅子都加了软垫子,原先尖锐的桌角都包上了白色不明材质做的护角,呈现出圆润的弧度。   黑猫似有所悟:“小高祖,这是给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源艾点点头,毕竟原先的小破屋子都没有家具了。但晚上白狗黑猫还要过夜,那就先暂时换个地方住:“您住在隔壁,如果您要和您哥哥住在一起,我还可以加床。对了,您也不用叫我小高祖了。”   相较于白狗,黑猫倒是显得冷静得多:“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湿婆骨的妖女吗?”   “和这个没关系。”   黑猫松了口气,之前在来的路上,她也听白狗大致讲了主厅发生的事情。看来确实和他们无关,是源家惹到了小高祖。   她看了眼白狗,白发青年整个人都蜷缩着依在源艾旁边,明明个子高大,现在却真的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白狗,连尾巴都要夹进腿间。黑猫收回视线,从炼丹炉里爬出来,小心地落到地上。   她跪坐下来,认真地看向源艾:“小高祖,我一直不懂,‘家人’是什么。是源家那些人吗?他们和我们血脉相连,却只会打我们,骂我们,把我们当牲畜取乐!这种家人我宁愿不要,我们兄妹做一辈子孤儿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把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可是,小高祖,我们遇到了您。”   “您是母亲离世后,这世间唯一一个向我们伸出手,会把我们当做‘人’来对待的人。不管您心里这么想,我们始终把您当做我们的高祖父,我们的家人。这无关血缘,无关身份,只关乎‘您’这个人。”   白狗也跟着抓住了源艾的衣角:“小高祖,求您,给我们一个可以待在您身边的机会。”   源艾陷入沉思。   [家人]到底是什么?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以前,源艾的家人结构很简单。只有他的父亲云虚仙尊一个人。而之后,云虚飞升,源艾又把源家加入到了家人行列,再到现在剔除。   其实仔细想想,他作为机器人,和人类都不可能有血缘关系。那家人到底是什么?   认同感吗?   源艾认真地回顾完黑猫的话。   或许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答案。   源艾把【楚白狗】和【楚黑猫】词条重新加回了自己的【家人】范畴。   他说:“好。”   “小高祖?”白狗不可置信地抬头,“你,刚才说什么?”   源艾:“我说好。”   白狗欢呼一声,伸出双臂抱住源艾:“谢谢小高祖!”   源艾:“唔。”   “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小高祖的!”   源艾慈祥地摸了摸玄孙子的脑袋。   ………   杨洛和子桑赶到黑猫白狗的房间时,这个房间又被稍微改造了一下。   源艾在另一侧隔间加了床。这对兄妹还是需要相互扶持,黑猫腿脚不便,白狗看不见,在新环境也需要黑猫指引。   至于【曾祖父】,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被放到了隔壁房间。   此刻,白狗正在整理床铺。黑猫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吃着源艾饭盒里的吃食。   “大佬!我们来找你啦!”杨洛人未至声先到。   子桑紧随其后,向源艾拱手:“源公子,源家那三人已经被我送去了客房并布下禁锢结界,免得醒来再生事端。”   源艾打算之后再放一个监视器:“谢谢您!”   子桑笑道:“举手之劳。”   杨洛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在两人之间探来探去:“你们在聊什么?”   子桑:“在聊你不会的东西。”   杨洛:?   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源艾问:“您要吃饭吗?”   “要!”杨洛立刻应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狐疑,“不过大佬,你这话接的怎么好像是我只会吃饭一样?”   源艾:“您不会吃饭?”   杨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还是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找位置,目光自然落在了桌边的黑猫:“这位是?”   “楚黑猫,”黑猫礼貌地打招呼,“我是白狗的妹妹,两位前辈是小高祖的朋友吧,幸会。”   “幸会幸会,”杨洛挠了挠头,也报上名号,“你们兄妹俩的名字还真有趣。”   还第一次见用动物取名字的。   源艾领着子桑坐到另一侧,旁边的白狗却没有走过来,只是说:“我不饿。”   源艾伸出手,抓住了白狗滚烫的手腕:“您需要吃饭了。”   再下去要低血糖了。   “不。”白狗摇摇头,“我去别的地方吃。”   源艾:0.0?   “小高祖。”黑猫说话了,“哥哥是因为他的外貌,就让他一个人用饭吧。”   子桑摸着下巴:“所以,楚兄才终日戴着这副面罩?”   白狗轻点一下头,算是默认。   “嗨呀,这怕什么!”杨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旁的空凳子,“我们啥都见过,就算你口罩下长两张嘴都没事!”   源艾疑惑:“确实无关,您坐下来吃饭好了。”   白狗的身形却更加僵硬,求助似地转向了黑猫。   黑猫叹气,对桌上的另外三人说:“想必大家也听说源坤章说,我们是‘湿婆骨妖女’之后。”   杨洛立刻点头如捣蒜。   其实他之前就好奇这件事了。但不管是大师兄还是大佬都和忘记了似的,没人提,那他也不好问。   黑猫:“这是假的。我母亲确实来自湿婆骨,但并非自愿,而是在幼时被湿婆骨余孽强行掳走,沦为药人。历尽千辛万苦,母亲才得以逃出生天遇到了父亲,也就是源泊文之子,之后,才有了我哥哥。”   “但是,哥哥自出生起,便须发皆白,脸上更有异象……”黑猫对白发青年说,“哥哥,既然已经全然相信了小高祖,那也不必再一直遮盖下去了。”   白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沉默许久,才转向源艾的方向:“我只想给小高祖看。”   源艾歪了歪头:“好。”   两人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您好像很紧张。”源艾能感受到青年的心跳得飞快。   “没有……”白狗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在撒谎。   出生那天,父亲就视他为不祥,想要将他溺毙,是母亲拼死才将自己保下来。   可活下来又如何?   源家人人对他避之不及,都说他是湿婆骨教宗转世。他脸上的异状也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明显,只敢带着面罩见人。   如果、如果自己的这副样子吓到小高祖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地跑掉?   会不会觉得他果然是个怪物?   白狗的呼吸乱了,后背冷汗渗了出来。他想说算了,想说不用看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凉凉的,软软的。   “那我来摘了。”少年的声音很近。   白狗闭上眼。即便本就看不见,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口罩被摘了下来,冰冷的空气贴上了唇,让白狗莫名产生一种自己在裸奔的羞耻感。但这远不及少年接下来的沉默更让他难熬。   一秒。   两秒。   三秒。   少年没有说话。   没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有后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白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被吓坏了。他慌乱地伸手想抢回面罩,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您太奇妙了。”   奇……妙……?   白狗的手僵住了。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赞叹。   第一次,有人用“奇妙”形容他。   白狗的脸上染上了薄红。   “什么什么!”杨洛在远处探头探脑,“可以让我看看吗?”   白狗顿了顿。有了源艾那句话垫底,其他人怎么想突然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黑色面罩之下,一道纯黑色的胎记如泼墨般肆意蔓延,贯穿了整个唇部,并向两侧延伸出狰狞的枝杈,形状似是一根脊椎骨组成的巨大黑色笑脸。   纯黑色胎记和雪白的头发皮肤形成了极致的黑白对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杨洛倒吸了一口冷气:“哇!好帅。”   源艾:“嗯嗯,而且很神奇,意外地对修炼有帮助。”   杨洛&白狗:“什么?!”   子桑站起身:“得罪了。”   他的手掌贴上白狗的手腕上,片刻后收回:“天赋之高,确实前所未见。”   纯火灵根,经脉没有修炼的痕迹却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这印记隐约透着火意,仿佛和血脉融为一体。   “源小公子,你说这个和修炼有益处?这个到底是什么?”子桑问。   源艾:“黑色素瘤。”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词的修真界众:?   源艾解释:“是白化病,就是导致白狗头发、面色皆白的一种并发症。”   他此前就觉得白狗身上的温度不对劲,现在确定了。   黑色素瘤是白化病的并发症之一。说来挺奇妙的,黑色素瘤不断扩张,白狗的身体为了杀死肿瘤细胞,不断促使身体产生高热。   换做别人,早就被这高热焚尽五脏六腑,但偏偏白狗是火灵根。   奇妙地维持了平衡。   甚至于,长期的高热还淬炼了经脉,让白狗对火的亲和度远超常人。   源艾:“这个只能帮助您到练气大圆满,因为筑基时肉身重塑,黑色素瘤会自动消退,但是以此打下的基础对未来发展很有裨益。”   白狗愣在原地。   困扰他多年的诅咒,竟然是天赋?   然后,他听见少年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问要不要喝水:“对了,您想看见吗?这个我能治。”   众人:?!   “小高祖,您可以让哥哥看见?!”黑猫激动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不行,差点摔倒。   看见?他能看见?   白狗的喉结来回滚动了一下,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可以吗?”   这句话也让子桑变得慎重了些。   所谓道眼观乾坤,目盲是修真界公认的绝症,连紫霞门都束手无策。   一直以来,修士们都把眼睛当做重点保护部位之一,难道云虚仙尊留下了什么至宝可以修复道眼?   源艾:“不过可能要等段时间,第一步时间花的比较久。”   子桑忍不住问:“源公子打算如何治?可否透露一二?”   源艾:“视网膜培育、微创移植和神经桥接。”   子桑:“这是三个法宝的名字?”   源艾:“这是专业术语。”   众人:???   ……   是夜。   源艾在房间里准备治疗白狗的方案,依靠他身上的装备,加上玄之又玄的丹药符箓,只要结合得当,就可以治疗。   以前他父亲的眼睛不小心在战斗中受了伤,就是源艾用柳木小人的身体把父亲的视力捣鼓回来的。   这次只是稍微难一点而已。   就在源艾全神贯注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人影抬起剑,对着少年的后心猛地捅过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可轻松斩断金丹期肉身的利剑,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坚固的东西,直接断成两截。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源大公子您醒啦,找我有什么事?”   源坤章手持断剑,脸上狰狞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肉身,怎么比金丹期修士还硬?! [24]第 24 章:小艾、塔塔开!   源坤章把手中的断剑扔到地上,上下扫了眼源艾:“不愧是云虚的宝贝儿子,身上的法宝就是多。”   他的剑怎么可能连一个天残的身体都刺不穿?一定是对方身上穿了什么高阶防御法衣!   源艾对源坤章的出现并不意外。   放在源家祖孙三人房间里的监控器显示,源坤章醒来后就从房间中消失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离开的,之前子桑公子给你们的房间下了结界,他说他的结界元婴期都破不了,您是用了什么法宝吗?”   源坤章嗤笑一声:“区区结界,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您的说话方式似乎也……”源艾话说到一半,身体突然向左滑出一步。   脚尖刚刚落地。一条火龙便擦着他的右肩膀布料掠过,灼热的气流卷起了他的高马尾,伴随嘭的巨响,火焰在背后炸开,整个房间被火光映得通红。   源艾回头看了眼,发现墙壁完好无损:“您布置了结界?”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源坤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下的结界,可比那什么太元宗的大弟子要高明多了,我会让你死得非常安、静。”   话音未落,他手一翻,一条黑红色长鞭凭空出现,整条长鞭似乎是由熔岩铸成,鞭身的缝隙间淌着火焰,刚一拿出来,房间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刚才那一击,若是我瞄准你的脑袋,现在这里只会剩下一捧焦炭。”源坤章抖了抖手腕,长鞭末梢在空中甩出一个爆响,“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交出云虚所有的宝贝,我饶你不死。”   源艾:“您在撒谎。”   源坤章:?   源艾分析:“您第一次用剑瞄准的是我的后心。刚才的火龙术,不管是出手速度,还是角度也都是为了毙命。您并不是想饶我一命,只是发现两次都没有击中,所以给自己找补而已。”   源坤章:???   被戳破了事实,他恼羞成怒:“去死吧你!”   他手腕一振,长鞭如毒蛇般刁钻地扑向源艾面门!   少年的反应更快。他身体向下一矮,从鞭影下方的空隙中钻过,顺势一滚就滚到了桌子下。   源坤章转动手腕,鞭势随之改变,化抽为砸,朝着桌子狠狠落下。   “砰!”巨响传来,却是鞭子砸在地面的声音。   桌子不见了。   源艾的身影,不知何时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书柜旁。   “你倒是跑得快!”源坤章手腕回撤再猛地一抖,鞭身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追着源艾扑去。   源艾眼疾手快,赶紧把书柜和里面的书全部塞进了须弥戒,又往房间绿植的方向跑去。   啪!啪!啪!   房间内,源坤章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源艾却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鞭子落不到的死角。   蹦恰恰般在鞭子间隙里灵活穿梭。   源坤章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自己像在捞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明明把对方逼得到处乱窜,可实际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源艾一个天残,怎么每次都能躲开?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那绝对是有法宝相助!   可什么法宝,竟然能让一个凡人那么灵活!   “去!”源坤章叫了一声,火舌从鞭子上猛然爆发,半个房间都沦为火海。   他眯起眼,等待火光散去,看到一具焦尸。   然后,他看到了站着的源艾。   这个少年正在背对着他,把窗下的一盆绿植往须弥戒指里塞。   源坤章:???   等等,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空了。   原先这座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没!有!了!并不是被他的火给烧焦了,是被这个少年全部收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个花瓶塞进去,这才转过身,认真回答:“如您所见,我在保护我的资产。啊,也多谢您布置下的结界,这样一来,墙壁就不会有任何损伤了。”   源坤章:!!!   源坤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少年的语气自然得好像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他死斗。   当日常聊天了是吧?!   他一个天残,竟然敢轻视自己!   源坤章沉下脸:“我倒要看看,云虚的法宝能护你到几时!”   “您错了,这和我父亲的法宝没有关系。”源艾纠正了对方。   源坤章听完,怒极反笑:“不是云虚的法宝帮你,还能是你自己躲的吗?!”   ”是我自己躲的,因为您的攻击路线很好预判,我非常熟悉。”   源坤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非常熟悉?”   少年那双漆黑的双眼倒映着源坤章的脸,他嘴唇微启:“嗯!好久不见了,源岳家主。”   源坤章:!!!   ——   “圣君!!!”   迎仙城的最高塔塔顶,彦无烛正随意地坐着,一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支着头,紫眸虚虚地望着远处。   从高往下看,建筑和人都和蝼蚁一般。   真是无聊。   就和白日里他在房间外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彦无烛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触摸白发青年的景象,指尖开始不由自主地轻点着脸。   就在这时,高塔屋顶下的栏杆处,一个脑袋小心地探了出来:“圣君,我查到点东西,这源家确实奇奇怪怪的!”   彦无烛终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颗探出的脑袋上。   是源七。   只是此刻的他,和源艾在膳堂所见时判若两人。他双眼空洞无神,太阳穴处的皮肤下,有数道青筋不自然地凸起,像是有活物般在蠕动。   源七的嘴唇紧闭,声音却顺畅地从他身上传了出来:“那楚白狗确实是源泊文的孙子,是和源坤佑、源坤章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来也奇怪,我问了源家下人,源泊文是逼着他的儿子和那湿婆骨的楚姑娘成亲的。可他们都知道,那楚姑娘来自湿婆骨,这源泊文如此做,也不怕被修真界当做私通魔道。   然后我继续查了查,发现源泊文的儿子在不久之后就突然暴病而亡,楚姑娘跟着郁郁而终了。   但是,我从那个胖管家那里得知,这对夫妻,是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亡的,他们的尸体,是从源泊文的房间里被抬出来的。”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营造悬念:“圣君,您说,这源泊文叫儿子儿媳去自己房间做什么呢?”   彦无烛微笑:“你觉得猜谜很有趣?”   “……不有趣。”源七发出尴尬的笑声,只是闷在紧闭的嘴唇里,变得有些古怪,“不愧是圣君,小的已经查到了真相!非常震撼……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圣君息怒!您的灵威再强一分,我的子蛊和我的蛊衣服都要坏了。到时候就不能说话了……”   源七的太阳穴下的东西蛄蛹地更加厉害了。   他不敢再卖关子:“湿婆骨有一种禁术,可以夺舍血脉后代!但此术条件苛刻,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需要一个人作为神魂转移的容器媒介。   将此人从小以特殊药物喂养,再于夺舍仪式上,以大量鲜血绘制阵法献祭。按照湿婆骨的秘法记载,如果夺舍者为男,就需要用女性之血,反之亦然。献祭完成后,就可以让神魂借药人为跳板,夺舍灵根相合的血脉后人!”   “夺舍……”彦无烛手指轻点在瓦片上,吐出了两个字,“源岳?”   “圣君英明!源岳当年把家主之位传下后,就闭死关去了。源氏夫妻死的那日,源岳冲关失败,寿终正寝之时。   那楚姑娘,便是当年湿婆骨余孽培育的药人。恐怕,就是源岳妄图夺舍他的重孙。这种行径,比咱们枯荣道魔多了!   不过,既然源泊文的儿子死了,那源岳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那声音话锋一转:“这事还多亏了源小公子,之前在膳堂,如果不是是他问我一句,怎么在源家都不见女子,我还想不到这点。说起源小公子,他还挺有趣的,之前盯着我蛊衣服上的‘门’看,还以为他发现我了呢。圣君,我们什么时候把这源公子抓回枯荣……哎。”   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声音戛然而止,塔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源七身上的声音再次小心地响起:“圣君,那源小公……诶诶诶,不说了不说了!”   他发现了,圣君是压根不想提源艾,可这又不像是厌恶的样子……   哎呀呀,好想说一句,好久没有看见圣君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不过为了性命着想,还是再问问源家的蛊衣服们好了。   “湿婆骨的夺舍,需要血脉、灵根相合?”彦无烛突然问。   声音回过神:“是的,圣君!血脉是基础,灵根则要求至少有一条灵根相合,否则,就算夺舍了身体也会很快崩坏。”   “错了。”彦无烛忽然站起身,颀长身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他看向了源家的方向,“源坤章。”   “源家那个大公子?”声音说,“可是灵根,嘶!”   他突然顿悟:“等等,若是以五行相生之法,源坤章的木灵根主滋养,又能生火!夺舍虽然不能长久,但也能支撑段时日,届时再以他为跳板——圣君!”   他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屋顶。   ——   房间内。   源坤章,或者说夺舍了这具身体的源岳,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怎么猜到的?!”   源艾奇怪了:“为什么说是我猜的呢?您的武器、攻击手段还有契约法器,一点都没有变。用的手段也都是老套路,就像是为了诬陷我父亲,您动手伤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又把自己的后代丢给焰火鹤。”   “呵呵,云虚和你说的可真多。”源岳的震惊迅速被阴冷的杀意取代,“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请稍等。”源艾抬起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您是如何停留在源坤章体内的?是湿婆骨的夺舍秘法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神魂是源艾的弱项。因为星际时代就没有这种,直到父亲踏入化神,可以元神出窍,源艾才逐步了解了些许知识,但在很多方面依旧空白。   源岳:……   源艾自顾自地继续分析:“您和源坤章的灵根不合,您的最终目标,是打算用黑猫做药人,夺舍白狗吗?”   源岳阴沉地笑了:“猜的倒是很准。”   “谢谢。”源艾没有理解,“但您既然要夺舍白狗,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待他呢?”   “我需要在乎一个临时的躯体?他脸上有疤了,还是个瞎子。”源岳发出了歧视的声音,“若不是运气不好,源坤佑是水灵根,哪里轮得到他!”   所以,白狗也是个中间跳板,直到生出合心意的火灵根。源艾听懂了:“那么,我也不能放过您了。毕竟保护我的玄孙,是我的责任。”   源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区区一个天残竟然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的少年消失了,无声无息。   源岳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身体是筑基,但其神魂确是已经化神,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就要掐诀防护。   但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上,没有用什么力道,就只是碰了一下。   下一刻,尖锐的刺痛却从肩关节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经脉,沿着骨头刮了上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垂下。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鞭也啪嗒掉落在地。   源岳:!!!   源岳慌忙拉开距离,心中大骇:“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您可以猜猜看,刚刚我的手里有什么。”源艾说。   手里?   源岳的脑海中闪回刚才的那一幕,源艾的手中好像是……   “嘭!”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处一股巨力传来,像是被锤子击中了般,下颌骨碎裂的喀嚓声清晰可闻,剧痛让他大脑直接宕机。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轰向天花板,直接撞在了自己设置的结界上,然后重重摔回地面。   不妙!   源岳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时再不防御,绝对会出大问题!   他强忍剧痛,手中出现一枚符咒,啪地拍在身上。符咒化作一道流光,源岳的身上出现了一套透明的金色铠甲。   还好带了金刚不坏符。   源岳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怨毒地看向源艾:“小鬼,云虚给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凭你一个天残,竟然能伤到我!”   源艾漂亮的眼眸弯起,他倒没有否认:“谢谢夸奖。”   源岳的脸沉下来:“呵呵,只可惜,云虚他已经飞升了,也看不到他的宝贝儿子死在我的手下!”   源艾:“您害怕我的父亲吗?”   源岳勃然大怒:“谁害怕他?!”   “哦,我还以为您是打不过我父亲,所以只敢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呢,就像是梵天宝车上的那根毒针。”源艾补充,“之前源坤佑同我说,那辆车是源泊文送给您的礼物。”   原先,源艾把那根针当做了别人遗忘在车里的东西。但现在,随着和源家的关系转变,加上源岳的出现,那根针冲自己来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被戳破的源岳发出冷笑:“你倒是聪明,不过,你之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我的右手动不了?”   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刚刚的短暂休憩,已经让他的右手恢复了知觉。   源艾:“什么都没有。”   源岳:?   “我是不会告诉您的,因为在战斗里暴露情报会降低胜率。”源艾说。   之前他是用高压电破坏人体内的电位平衡,实现了瞬间麻痹的效果,这个对付金丹期以下、身体还没有怎么被雷劫淬炼完全的修士非常好用。只不过,战斗期间,源艾会以【战斗胜利】为最终目标,一切的行动都会根据胜率提高与否选择最优解。   源岳闻言,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小鬼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你以为我和聊天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您在拖延时间治伤,您的右手已经能动了。”源艾平静地说,“那您猜猜我在做什么?”   源岳的笑声戛然而止。同时,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少年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我会攻击您的左手。”   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   源岳大骇,想也不想,立刻将所有灵力灌注到左臂,左臂上金光大盛。   “咔嚓”的脆响传来,并不是来自他的左手,却是肋骨!   怎么可能!他身上金光还在,他的金刚不坏符没有问题!怎么就破了?!   这个念头还未完全形成,钻心的剧痛便从丹田处传来,他再次被打飞出去,双腿瞬间麻痹,失去了知觉。   与之相比,更加糟糕的是丹田受损了!   “你不是说左手吗?!”源岳趴在地上,他尝试调动灵力,却只感觉丹田处传来巨痛。   “您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相信我,真是了不起。”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下一个是右手。”   源岳:!!!   他眼看着少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慌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符咒,却只感到手腕一痛,他的右手再次垂落了下去。   “您看,我这次没有说谎。”源艾说,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符咒拿起来看了眼,是隐匿符。   随后,他伸出手,手指顺滑地穿过了罩着源岳身体的金光,精准地将他腰上的一个小袋子捋了下来。   源岳瞳孔地震!   不可能!这储物袋上有他的灵力禁制,除了他自己无人能碰,这个小鬼怎么可能拿走?!   他突然想起了保护身体的金刚不坏符,刚才源艾的手穿过去时,符咒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符咒把源艾“当做他自己”了一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他话未问完,左手手腕传来同样的剧痛,也软软垂下。   “小鬼!你无耻!你只会偷袭!”源岳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到源艾停在了他的面前,透过少年透亮的眼睛,源岳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对方额间那枚精致的十字花钿,此刻都无比刺眼。   他何曾如此憋屈过?!再这样下去,这具本就灵根不合的身体就要彻底废了!   源艾毫无愧疚,毕竟他本身也没有这种情绪:“我不会告诉您的,因为这会降低胜率。”   他之前会和源岳聊天那么长时间,也只是为了解析源岳的灵力。   他的那具身体混杂了两个人的灵力,所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少年看着地上那滩源岳,开始重新评估其危险等级。   【综合危险评估:13%……4%……27%……32%】   嗯?   源艾头顶的呆毛开始乱颤,视野里倒映着浑身浴火的源岳。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迅速龟裂,变得碳化,露出鲜红的血肉。   与此同时,源岳身上的修为暴涨,一层层从从筑基、金丹、一路冲破壁垒,最终停在了元婴大圆满。   “小鬼,去死吧!”源岳大喝一声,猛然出手,烈火灼烧的手掌迅疾如电,精准地扼住了少年的头颅!   听到手中的灼烧声,源岳癫狂的大笑:“就算是舍弃了这具身体,我也要让你去死!”   他五指用力,准备把这个凡人的脑袋直接捏成碎片,却突然发现,这脑袋怎么那么硬?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少年的脑袋一点事情都没有?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方才的事情,那把剑也是如此,像是碰到了硬物般被折断。   可他已经无暇思考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燃烧生命换来的磅礴灵力在迅速流失,全部被这个少年吸走了!   一声极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在源岳耳边响起。   他的下半身一凉。   源岳僵硬地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以下,腹部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杯口大小血洞,淅淅沥沥的血涌了出来,甚至能透过洞看到背后的墙。   他的视线缓缓往上,看到了源艾的纤长食指正对着他。   只是指尖上原先属于人类皮肤的东西,被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洞代替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源岳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抓着源艾头颅的手无力地松开。   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但那双眼睛,已经从之前的平静化为了漠然,额头那枚十字花钿,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   他冥冥中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存在,和刚才不一样了,面对未知的惶恐感淹没了源岳。   现在这个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一点凉意从身侧传来,他惊慌地望过去。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滑落在了地上,切口光滑,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手的!   会死!再不走,绝对会死!   源岳的大脑在疯狂叫嚣着逃跑,他心一横,被强行催涨的丹田轰然引爆!   嘭地一声,源岳的整具身体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冲击波撕碎了原先源岳下的结界,火光冲天而起。   源艾也被掀飞到了天上。   他垂下眼。   【区域活体检索中……未发现活体。】   【区域神魂检索中……灵力驳杂,高强度干扰……暂未发现神魂。】   【综合危险评估:7%】   【危险度过低,退出自动反击模式】   半空中,少年的眼睛眨了一下,褪去了那层非人感,恢复成了墨黑色。   他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31米。   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大佬!!!”不远处传来了杨洛的尖叫,刚才声音太响,他自然也听见了,结果出门就看到源艾在天上。   旁边的子桑足尖点地,准备去救。   但有一道身影更快。   源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彦无烛。男人的长臂一伸,揽住了少年的腰,将他整个人不留一丝缝隙地抱进怀里,随后落到了地上。   整个人几乎埋进去的源艾:0.0?   咦,老爷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拱,探出脑袋,仰头对上了一双暗沉的凤目。   源艾:“晚上好!”   彦无烛压根不想理会这个招呼,他上下打量了眼少年,被他圈着探出脑袋的样子,和兔子从窝里探头张望的模样如出一辙。   现在看来,这只兔子还算健康,衣服没有破,有精力打招呼,身上和往常一样干净。   但,这不对劲。   他方才能感知到源岳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至于源艾那边,还是一片空白。可再沉稳的修士,在生死关头也会泄露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更何况,方才源岳身上的杀意在一瞬间倒转为恐惧,那也是他迟了一步的原因,等他赶到时,源岳已经肉.身消散。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离得这样近,却没有从少年身上察觉到任何法器的灵力波动。   彦无烛忍不住凑近了些,想要更加细致的去看那双眼眸,同时试探:“你胆子不小,总喜欢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源艾被勒得有点紧,好在他也不用呼吸:“没有,那是我的房间。”   彦无烛:“那我该夸你吗?”   源艾想了想,诚恳地说:“也不是不行?”   彦无烛:??? [25]第 25 章:小艾、花钿是……   源艾看着彦无烛。   彦无烛看着源艾。   谁都没有先开口。   彦无烛的怀抱也没有松开,属于少年的体温和气息,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无声地传递过来。   “大佬!你没事吧!”杨洛急匆匆跑来,在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时候,脚步一顿,声音也有些迟疑,“额,你们在做什么?”   源艾扭过头:“晚上好,我在等他夸我。”   杨洛:?   彦无烛:?   夜色下,他看着少年转过来的那张脸,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源艾的外貌也颇为出挑。此刻,那双漂亮的、黑曜石般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彦无烛向来对皮囊嗤之以鼻,可如今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的大脑竟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吐出三个字:“……很不错。”   话音刚落,他看见少年的眼睛倏然弯起,浓密的眼睫向上微卷着,额头的那枚十字花钿,也因为这笑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神使鬼差地,彦无烛抬起手,指尖想去触摸那抹红。   “啊?房子被烧了也能夸吗?”旁边杨洛茫然的声音响起,也浇醒了彦无烛。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离那温热的皮肤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   在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后,他假装无事发生地准备收回手。   “您不摸了吗?”源艾好奇地问。   刚要缩回去的手又僵住了。   彦无烛能看到少年仰着头,一脸萌萌地看着自己。洁白的,脆弱到一拧就断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露出着。   像是一只兔子,主动翻起肚皮,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他是在邀请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彦无烛的指尖微微发烫,那只悬停的手,这下是真的蠢蠢欲动了。   “咳!我之前就想说了,大佬头上的花钿好别致啊!”杨洛又冒了出来。刚才他总感觉气氛有种说不上的奇怪,试图找点话题。   彦无烛:……   源艾:“您觉得显眼吗?”   杨洛结结巴巴:“当然显眼,很好看!”   源艾弯起眼。   他也很喜欢这枚花钿。   在捏这具身体的时候,彼时还是柳木小人的源艾操纵机械臂,无比认真地给自己的新身体额头画上了花钿,被他的父亲看见了。   云虚语气很欣慰:“小艾的审美很不错了。”   源艾:“您是说,这是很好看的意思吗?”   “是挺好看的。”云虚似乎反应过来了,“不是为了好看才加的吗?”   “不是。”源艾用机械臂翻开了花钿下的皮肤,是高功率能量吸收器的接口。   云虚:“为什么在花钿下加这个?”   “这个不是花钿。”源艾纠正,“人类大脑拥有专门负责处理面部信息的梭状回面部区和后上颞沟,其中眼睛作为面部最具动态和信息量的部位,会被优先加工。   如果在距离眼睛最近的地方,再增加显眼的红色,会进一步吸引注意力,提高被攻击概率。所以,将能量吸收口放在这里最优。”   云虚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你画成十字是为了……”   “辅助敌人瞄准。”   现在看来,实战大成功!   在同时暴露出普遍观念里可以致命的胸口、脖颈的情况下,源岳还是选择了攻击他的头,甚至瞄准的中心点,就是他的十字花钿。   源艾对杨洛:“嗯!我也很喜欢。”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脸,杨洛也嘿嘿笑起来。然而,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横亘在两人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彦无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在笑什么?”   “巢都烧了,还有心情笑。”   杨洛:……   源艾:0.0?   好在,不远处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尴尬的氛围。众人看过去,远处出现了一个非常宏伟的身影。   源艾:“啊,是叠叠乐。”   只见子桑背着白狗背着黑猫正向他们跑来,也得亏子桑身材高大,背着两个人依旧健步如飞。   到了地方,子桑把他身上的白狗和黑猫放了下来,白发青年一落地就摸索着找源艾:“小高祖。”   “小高祖就在前面。”趴在白狗背上的黑猫小声提醒,“他看起来没有事,但是那个人也在。”   黑猫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小高祖被那个人圈了起来,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   白狗也脊背发凉,不过,在感受到源艾的手抓住他时,安心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子桑面带愧色地拱手:“抱歉,刚才我去看了我布下的符咒,发现竟然被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火焰是源坤章?”   他是在看到源艾被救下后,去了此前关源泊文祖孙的客房,回来正好遇到了黑猫白狗,才把他们带过来。   可他记得源坤章不是木灵根?   源艾:“是源岳。”   彦无烛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什么源岳?”杨洛总感觉这个名字耳熟,“是陷害了云虚仙尊的那个家主,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源艾:“没有,他夺舍了源坤章。”   杨洛:“啊?”   源艾言简意赅:“这个故事很长。总之,源岳自爆源坤章的身体后就不见了。”   子桑脸色一变:“不妙!如果真如源公子所说,这源岳家主是化神期!肉身爆炸,神魂还在,化神期的神魂,其威胁不亚于本体——”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墙壁的倒塌声,被关在兽园数只灵兽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那些因为起火出来观察情况的源家仆从顿时吓得四散奔逃,整个源家一片混乱。   “交由我!”子桑朗声说,他的手中出现了被布包裹的法器,布条解开,露出了纯黑色、看不出材质的巨型琵琶。他嘭地砸在了地上,“诸位!捂好耳朵!”   源艾没有捂耳朵,他扭过头,头顶的那撮呆毛微微颤动着,想要寻找那缕逃逸的神魂。   【神魂匹配中……】   【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定位……】   提示在不断的搜索成功和定位失败间反复横跳。   这是源艾第一次单独同神魂对上。神魂的速度太快,加上没有实体,让源艾这个对神魂了解不多的机器人也有些棘手,他身上的武器也确实没有对付神魂的。   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强行按进了自己怀里。   源艾:?   彦无烛抱着他,用臂弯牢牢环住少年的脑袋和耳朵。   “锵锵”的琵琶声震彻天空,被彦无烛隔了那么一下,声音确实轻了不少。   咦?那老爷爷的耳朵怎么办?就算是年纪大了容易耳背,也不能这样不在乎耳朵。   源艾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一下,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按在了彦无烛的耳朵旁。他感觉手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样就没事了。   爱护完老人的源艾,继续尝试定位神魂。   与此同时,源岳神魂正准备趁乱跑路。   肉身被毁,单靠神魂若遇不到好机缘,不能久活于世,只能借助湿婆骨的秘法夺舍些牲畜暂时苟延残喘。   源岳心中满是怨毒,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就在源岳准备化作流光遁走,整个神魂突然僵住了。   有人在看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道视线从他身后某个方向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却让源岳神魂开始疯狂颤抖。   这种感觉……源岳恍然想起此前他试图阻止源艾砸镜子时,也出现过。   到底是谁?!   他惊骇地停滞在半空中,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将逃跑这一来自本能的念头都打消了。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他只感觉周身的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揉捻,收紧……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啪。”   像捻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源岳的神魂,在空中无声地湮灭了。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舒展开蜷曲的指尖,好像只是弹掉了一片落叶。   奇怪,神魂怎么突然不见了?   源艾茫然地从他怀里仰起头,然后又被那只大手轻轻地按了回去。   ……   一个时辰后。   子桑已经把暴乱的灵兽全部震晕,关回了灵兽园。   那烧起来的屋子也灭了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源坤章的焦尸。   主厅又亮起了灯,众人聚在这里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子桑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匪夷所思的情报在脑中理顺,“今夜,源岳潜入了源小公子的房间,意图不轨。而后,被你击退了。”   子桑复述了一遍源艾刚刚说的话。   关于战斗的细节,源艾的描述地非常之简单:“他来了,然后我打赢了他,他自爆逃跑了”概括。   ……是不是太简略了。   源艾点头:“嗯嗯!”   【情报差是致胜的关键】,这是他核心逻辑的一部分。战斗过程中的任何细节,都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所以源艾不会对此进行解释。   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彦无烛坐在带软垫的椅子上,冷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也完全没有听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少年有自保之力,至少不需要他时时悬着心。这本该让他放松些,却让他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郁结压回心底。   子桑提议:“现在源岳神魂出逃,不知所踪,不过神魂离了肉.体终究是无根之萍,想必也撑不了太久。等源泊文醒来,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听到这里,源艾若有所思。   在最后时刻,他成功锁定了源岳的神魂,能确定他是凭空消失的,大概率是神魂俱灭了。可源艾不知道原因,也没有出言纠正。   除此之外,源艾说:“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嗯?众人都看了过来。   源艾:“无论源岳是生是死,他最初的计划依然存在。他想要用黑猫做药人,献祭大量血液,再次夺舍白狗。”   众人看向了黑猫白狗。   “小高祖说的对。”黑猫开口了,“我从小被关在地下,一直被喂着药。虽然我未曾和母亲谋面,但从只言片语中,隐约知道我的‘用处’,我只是一直以为,需要我的是源泊文。”   源艾:“秘法需要神魂出窍,源泊文才金丹期,他没法做到,我们现在得先把那些用于献祭的人找到。”   “太过分了!”杨洛愤愤不平,“等源泊文醒来,一定要好好拷问他!”   “不用那么麻烦。”源艾弯起眼,“把源家都拆了就行了。”   这样不仅能找到那些被关起来的人,还正好可以腾出空间建造信号塔。   一箭双雕!   虽然现在所属权还没有完全转移,源泊文也没有把账本什么的都给源艾。   但没有关系,只需要把东西分门别类存进须弥戒指里,只拆建筑物本身,后期慢慢盘点即可。   源艾一锤定音:“现在就拆!”   众人:?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 [26]第 26 章:小艾、老爷爷累了!   源艾的决定意外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大佬。”杨洛忍不住劝道,“你到现在就没合过眼,要不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继续?”   像是修士一天不睡觉倒还好,源艾是凡人,不睡觉会生病的吧?   “我不累,谢谢你们。”源艾说,作为机器人,他本身也不需要睡眠,“越早找人越好,如果人不在源家,那就有可能被关在迎仙城的某个地方。你们如果累了,可以先去休息。”   他态度坚决,众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   黑猫白狗第一个响应:“小高祖说得对!我们来帮忙!”   杨洛也立刻举起了手。   “救人急于己诸体,源小公子所言极是。”子桑感慨,“既然如此,我等自当遵从小公子的安排。”   源艾弯起眼:“谢谢你们!”   他扭过头,清澈的眼眸转向了全场唯一没有表态的人。   彦无烛正单手支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他刚要开口,却被源艾抢了先。   源艾:“彦公子,我给您安排了新的房间,您先休息好了。”   “源公子,这难免有点厚此薄彼。”彦无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心中的郁结,但对源艾将他排除在外的做法升起了些许不满,“是觉得我不会帮忙?”   源艾认真道:“不是,只是觉得您需要多休息。”   他看起来有那么虚弱吗?彦无烛怀疑起自己在源艾心中的形象。   “倒也不用那么急。”他用大乘期的神识扫了一遍迎仙城,“那些人不在源家下面,在城西北角的一处谷仓下。”   子桑一愣:“彦公子怎么知道的?”   彦无烛随口:“之前离了源家,在迎仙城闲逛时发现那里有异。”   他转向源艾,果然看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您!”少年说。   彦无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不丁问:“还有呢?”   源艾:?   他歪头,疑惑地观察着彦无烛的表情,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片刻后,他似有所悟:“您很厉害!”   彦无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又扬了扬,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真实。但下一秒,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古怪视线,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他是怎么了?   他垂眸咳了一声,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假的笑脸。   “谁让你说这些了?”他站起来,长臂一伸,拎住源艾的后衣领,像是提兔子脖颈后软肉似的,把源艾拎了起来,“回去睡觉,非要把自己累垮才甘心?”   源艾:“咦?可是我不累,我要去找人……”   “源小公子,此事还是交由我等处理吧。”子桑适时起身,拱手道,“那种地方想必设有结界,而且我与紫霞门的平霄子道长相熟,她精通医道,若那些女子有恙,由同为女修的她出面也更为方便。你还是先行休憩为好。”   源艾迅速分析了一下利弊。   免费的劳动力,大大滴好!   源艾:“那就谢谢您了!”   “不碍事。”子桑又对彦无烛说,“彦公子,烦请将那谷仓,欸!”   话未说完,一张纸条已从眼前破空飞来。子桑眼疾手快地接住,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地址。   他再一抬头,彦无烛已经提着源艾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主厅门口。   ……   房门推开,源艾被彦无烛提溜着进了房间。   松手时,少年晃荡了一下,站稳后仰头看他,眼睛又大又圆,丝毫没有半夜被人拎回房间的自觉。   “该睡觉了。”彦无烛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下巴朝床铺的方向扬了扬。   “我不用睡觉。”   “不,你困了。”彦无烛发现源艾真是犟得可以,兔子都这么犟吗?   他脱离肉体凡胎太久,但凡人的常识还记得,比如凡人到点就会困倦,不睡会很难受。   可眼前这人……   烛火下,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方才的奔波在那层白上染出一点极淡的绯色,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半点困意。   但总归是得睡觉的吧。   源艾盯着彦无烛看了一会,发现他一副“你不睡觉我就不走的架势”。   他开始深度思考。   在人类心理学中,有一个名词叫“投射效应”。   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况投射到他人身上,认为他人也与自己一样。   比如一个人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认为周围的人都饿了。   所以,与其说是他累了,不如说是老爷爷累了。   金丹期修士也是需要休息的,特别是年纪大了更是如此。   源艾思考完毕!   他不再争辩,顺从地转身朝床榻走去。   见少年终于听话,彦无烛心中此前那股莫名的郁结稍稍平复,正想离开。他正要转身离开,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彦无烛低头,顺着那只手看到源艾仰起的脸。   “您也来休息。”少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彦无烛:???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下意识要拒绝,可对上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过坦然,让他心头一瞬间闪过的那些念头,显得格外,龌龊。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微笑:“我是修士,我无需睡眠。”   “您困了。”源艾笃定地说。   这个老爷爷的自尊心还挺强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彦无烛不知道为什么源艾要强行留他,此前那股异样又冒了出来。   “既然你如此请求,”他顿了顿,觉得还是以让源艾睡觉为先,“我便陪你一晚。”   正准备等彦无烛睡下就离开的源艾:?   陪?   他再次陷入沉思。   结合之前的信息,彦无烛自尊心强,所以是他自己需要睡觉陪伴,但是碍于自尊心不好意思说。   结论成立。   “好。”源艾干脆地应下。   他从须弥戒里摸出另一张制式精巧的软榻,麻利地铺上被褥。做完这一切,他抬头问:“您睡哪边?”   彦无烛懒得计较这些细节:“随便。”   源艾便选了里面的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彦无烛倚在床头,本就没打算真的睡。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少年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熟了。   ……这睡得也太快了。   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那张恬静的睡颜。   烛火摇曳,少年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那枚十字花钿在昏黄的光线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彦无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那些一直纠缠着他的、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全都被隔绝在了门外。此刻他的感知范围内,只有一片安静。   干净的、澄澈的、什么都不存在的安静。   就像是此前在云虚谷里一样,让他那颗被各种恶念浸泡了五百年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需要睡觉,但至少,可以在这里平静片刻。   他指尖一弹,熄灭了烛火。   房间陷入昏黑,只有一双凤目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源艾自然没有睡着,机器人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他只是切换到了低功耗待机模式,自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子,通过体内专门的转化装置给自己充电,同时,他在重新调配算力。   他本就是以统御机器人军队为目的设计而出的机械君主,只要是和他建立起链接的机械,就会成为他在这个世间无限延展的触须。他只需要决定算力的流向,就可以达到不同的目的。   可以说,机器人越多,他便越强,这也是他“全能”这个前缀的由来。   如今,源艾只有两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是【曾祖父】。那个圆筒机器人的脑袋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可拆卸模式,此刻正像无人机一样悬在迎仙城上空,一边记录城内的平面图,一边巡航到西北角。透过热成像仪,可以远远观察子桑他们的救人情况,如果有意外再过去。   而另一个,则是远在云虚谷洞府中的、那具曾经的躯体。   算力如水般流淌了过去,桌案上,巴掌大的柳木小人偶原本黯淡无光的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柳木小人蛄蛹了一下,坐直身体,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清单。   都是今天一天源艾安排下来的任务。抛去一些支线,比如“和紫霞门的平霄子讨论丹药”、“给律道门的卫师兄看合同”,优先级最高的只有两个。   一是源家拆迁所需的装备,二是白狗的治疗方案。   后者可以在系统里先模拟验算,前者那是需要实打实的物品。   柳木小艾娴熟地操纵短短的木头手臂滑动界面,打开了云虚谷的资产清单。   随后,短爪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按动,按照材料清单,操纵云虚谷里的阵法进行材料的传输、整合。   如果可以,正好能多造几个机器人。   争取一个晚上搞定。   忙碌.jpg [27]第 27 章:小艾、【曾祖母】   次日清晨。   柳木小艾忙碌完,把成品通过须弥母戒传过来后,重新回到了低功耗挂机状态。   几乎在同一瞬间,源家房间内,小机器人睁开了眼。   他看了眼旁边的床,空无一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   源艾:0.0?   真奇怪,一秒前彦无烛还在呢,结果眨眼就不见了。   快到连源艾都没有捕捉到彦无烛是怎么离开的。   真是灵活的老爷爷,甚至还能瞬间铺好床。   他起身推门而出,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彦无烛,在主厅倒是遇见了子桑和杨洛。   见他出来,子桑拱手道:“源小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所幸有平霄道长在,人都已经无恙,现在都被安置好了。”   源艾:“嗯嗯,谢谢你们!”   他已经通过【曾祖父】的脑袋把这件事跟进到了最后。   杨洛也凑了过来:“大佬,刚刚有其他宗门的人想要见你,都被大师兄拦下了。”   昨天源家的动静着实有些大,其他宗门的修士们也在暗中窥视,此时终于等到了天明,便迫不及待地过来探听消息。不过,因为源艾还没有来,其他人都不好做主。   “没关系,待会让他们进来吧。”源艾对此倒是不在意,“你们有谁看到彦公子吗?”   杨洛一愣:“你们昨天晚上不是一同离开的吗?”   源艾:“是啊,但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   杨洛:“早上醒来?你们昨天睡在一块?”   “嗯嗯。”   “我只是在你睡着后便离开了。”彦无烛笑吟吟地走进来,慢悠悠用折扇敲打手心,“我并非凡人,又何须睡眠。”   “对哦。”杨洛恍然,转头看到眼神空茫的少年,“大佬,你怎么了。”   源艾:“我在思考为什么他要说谎。”   彦无烛晃动折扇的手一顿。   杨洛:?   杨洛又看向了彦无烛,后者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   杨洛:emmm   杨洛求生欲大爆发:“要不我开门吧。”他抓紧时间溜走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源艾继续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彦无烛要说谎,难道在人类的行为中,这也是很伤自尊的事情吗?   为了防止老爷爷被气死,他从善如流:“您其实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   本想起另一个话题的彦无烛:“……你现在如此说还有何用?”   源艾:“那待会我对每个人都说一遍。”   彦无烛觉得依照少年的性格,这种事绝对做的出来,他按耐住捏碎扇子的手:“不提这件事了,你要开门让那些人进来?你还挺喜欢热闹。”   源艾认真:“人多力量大。”   彦无烛:?   ……   主厅又变得人声鼎沸。   特别是听完子桑和平霄子陈述了昨晚的事情,得知源家前家主源岳竟然活着,还丧心病狂地夺舍了自家玄孙子,修士们一片哗然。   当然,相较于夺舍,众人更在意的是,源艾不光从化神期的手下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反杀了对方!   云虚仙尊是留下了多好的宝贝啊!   修士们看源艾的眼神更加炙热了,其中更是有人心思浮动,不过,眼下各门各派的修士都在,还有太元宗大弟子坐镇。不管心里想着什么,面上也都不会表现出来。   旁边的彦无烛垂着凤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将源艾半挡在自己身后。   源艾似乎对此一无所觉,他正在对众人说:“此前,因为源泊文的事情,都没有好好招待大家,所以想要今天补偿一下。”   修士们摇头:“不必不必。”   源艾没懂他们的客套:“欸?我本来带来了些法器,想着给大家试一下,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既然不必,那就算了。”   什么!法器!难道是云虚仙尊的宝贝?!   修士们一改之前的态度,疯狂点头:“要的要的!”   他们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见源艾的手在须弥戒上一抹,一大叠薄如玉牌的灵石便出现在桌上。   彦无烛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是常见的下品灵石,只是相较于正常的拇指大小,这些灵石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很薄,巴掌见方,四角像是被切割过,呈现出圆润的圆角,正中间还有一个微微凸起来的方形。   杨洛也好奇凑过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   源艾介绍:“这是我在昨天晚上做的。”   彦无烛:“你晚上什么时候做的?你不是在睡觉吗?”   源艾疑惑地反问:“您不是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吗?”   彦无烛:。   不少人在听见是源艾自己做的东西后,都兴奋起来了,大家都还记得那个mini3呢!   但也有人始终当源艾在说大话,蓬明向他的师弟赵章吐槽:“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自己做的垃圾,还法器,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不是垃圾。”少年的声音传来,“但是可以铲掉垃圾。”   蓬明:?!   他的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嘀咕声那么轻,源艾竟然听见了,还当场点出来嘲讽他!   顿时气上心头,蹭得站起来:“你才铲掉垃圾!呵呵,说什么给我们看,结果却拿出这种破烂东西,我看你是拿我们寻开心!”   源艾疑惑:“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阐述功能。”   “恐怕是误解了什么,以为在说自己吧。”彦无烛习惯性拱火。   蓬明:??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大悟,“您放心,虽然您记忆力不大好,但是我不觉得您是垃圾。”   蓬明:???   此时此刻,恰如云虚谷外的彼时彼刻。   他被气得七荤八素,拉起师弟赵章:“我们走!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看着两道跑出去的背影,源艾:?   他回头问彦无烛:“他们怎么了?”   彦无烛勾起嘴角:“没什么,估计是犯病了吧。”   果然,只要看到别人被源艾噎住,他心情就好了不少。   源艾“哦”了一声,没有在意这段插曲。他拿出了第一块灵石牌,递给已经眼巴巴等在那里许久的杨洛:“您可以先玩,正好给大家演示一下。”   杨洛乖巧接过:“然后呢?”   “注入灵力。”   杨洛照做。下一刻,他手中的灵石牌“嗡”地一声轻响,中央的方块骤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   咦?修士们看过去。   只见光幕上先是浮现出【已成功绑定使用者】一行字,随即画面一转,呈现出一个院落的景象。   “啊!”杨洛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投影什么什么……”   “投影机mini3。”源艾帮杨洛补充,“不过它不叫这个,这个是【曾祖母遥控器1.0】。”   众人:……?   什么怪名字。   源艾解释:“黑猫有一个【曾祖父】,这个功能不太一样,叫【曾祖母】。”   杨洛没见过【曾祖父】,他听得一脸懵逼:“那这个怎么用?”   源艾:“现在您可以看看遥控器,上面显示了按钮。左边是控制方向,右边是技能。”   杨洛低下头。遥控器的左侧浮现出【上下左右】的十字键盘,右边则是两个按钮【小锤】、【大锤】、【铲铲】。   源艾鼓励:“您随便按一个试试。”   杨洛按下了【小锤】,光幕中的视角迅速锁定在不远处的围墙上,一个红色的准星浮现。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半透明锤子凭空出现,对准准心,狠狠砸了过去。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堵厚实的围墙直接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庭院外传来了闷闷的轰隆声。   杨洛猛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源艾:“就是刚刚您砸墙的声音。”   杨洛:?   众人:!   “等等!”有修士回过味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难道是可以远程操纵傀儡的法器?!”   源艾想了想:“也可以这样理解。”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傀儡,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却被公认是种鸡肋的造物。   一是因为操纵条件苛刻,需要主人把灵气搓成线,才可以控制傀儡完成比较精细的动作。二便是灵力线的操控距离极短,想要实现远距离操纵,起码得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显然,化神期修士都不需要呆板的傀儡。   高阶修士用不上,低阶修士用不好。现在傀儡最常见的应用场景是在各大娱乐场所提供表演。   可万万没想到,源艾拿出的这个小小灵石牌竟然可以让一个炼气期修士远程操纵傀儡!   “那锤子是如何形成的?”子桑问。   “是绑定者的灵力。”源艾答道。   杨洛也连忙举手:“对!我的灵气少了一截!”   竟然还可以远程攻击!!!   修士们的眼睛更加火热了。   “源公子,别的不说了,这个傀儡可以带走吗?怎么才能获得?可以攻击多远的距离?”有修士按捺不住。   源艾:0.0?   源艾:“攻击?这个是用于拆迁的,主要是砸墙,同时把砸下来的垃圾铲走,它下面还有个铲斗。”   源艾说着,点了一下【铲铲】,众人就看到光幕的视角突然往下,出现了一个大铲斗,把地上的碎石瓦砾全部铲了起来,随后铲斗抖了几下,那些东西像是吞没到肚子里似地不见了。   众人:……   原来,“铲走垃圾”是字面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价值!那大锤子能锤墙,自然也能锤别的东西!   “有效距离大概五十丈。唔,至于怎么拿走它……”源艾顿了一下,这个的火热程度有些超乎预料。他本来只是让大家帮忙干活来着,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卖呢!   因为源艾现在缺少机器人的核心,芯片。   【曾祖母】本体的材料用的是木材和金属的混合,以阵法驱动,其实和傀儡一样,只是借用了源艾本身作为媒介,是伪造出的遥控器操纵效果。   如果被修士们带走,他们就会发现遥控器根本操纵不了【曾祖母】。不过……   小机器人思考了一下,调整了方案,对着灵石牌捣鼓了一下,光幕的左上角多了行【积分:四十】。   源艾:“小锤四十,大锤八十,铲一下根据垃圾数量计算分数。在划定区域全部拆完后,得分最高的可以以四十中品灵石拿走【曾祖母】套装。你们谁想参加?”   众人:!!!   四十中品?对一个傀儡来说贵了,但这种傀儡法器他们可没有见过!   “我!!!” [28]第 28 章:小艾、他以前过得什么日子?   拆迁竞赛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黑猫控制的【曾祖父】会先把划定区域内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便是修士们的【曾祖母】上场把墙砸碎,再把碎石残瓦都铲进肚子里。   别的不说,这个是真好玩!   修士们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哪里见过这种带有竞技性质的游戏,而且,看着大片的墙壁倒塌下去,再被铲子铲走,整片大地变得干干净净,还意外地解压哩!   有些修士在对着墙壁砰砰砸的时候,还自顾自玩起来了。   “你把锤子对准我干什么?”   “是谁在铲我的曾祖母!!!”   “嘻嘻。”   “好小子,就是你是吧!”   “欸?你不讲武德,怎么在这里打我,哎哟!”   修士们热闹非凡,源艾也在盘点他增长的小金库。   【桌子+4】   【琉璃瓦+N】   【二阶法器青剑+1】   【枕头(带三十中品灵石)+1】   好多!看着自己已拥有的图鉴丰盈起来,小机器人餍足地弯起了眼。   但另一个地方就不美妙了。   “祖父他、真的……?”源泊文双目赤红,等了一夜,没等来祖父源岳大发神威救他出去,却从管家那里得知源坤章死在了火场里。   他祖父源岳乃是化神期,竟然就这样死了?!   一天,这源艾才来一天!一天就让他祖父死了,让他孙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带他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灾星啊!!!   源泊文痛哭流涕,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什么动静?”   胖管家源葫芦:“东家,刚刚听见主厅里在说,要把我们源家都拆光,老爷?!”   源泊文哇地一口吐出鲜血,这是要杀人诛心啊!要让他们源家跌到泥里去!   “不能坐以待毙!”源泊文觉得再不做什么,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自己了。他必须得想办法,源艾一个黄口小儿,绝对无法掌控偌大的源家,他还有机会!   ——   源艾正在后台整合数据并实时debug,等后期数据训练够了,都可以全自动了。   就在这时,主厅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哭喊:“请源小少爷开恩,放了我家主人——!”   什么破动静?   原先嘈杂的主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修士们探头望过去,只见胖管家源葫芦领着黑压压一大片家仆跪在地上,手里还高高捧着一个木盒。   哦豁!有瓜吃!   源艾施施然起身:“我出去看看。”   彦无烛扫了眼,也跟在了后面。   修士们:……   可恶,到底是要出门吃瓜,还是继续打比赛?!   “源小少爷!”源葫芦见他出来,立刻大声喊道,试图吸引房间里其他宗门修士的注意力,“这是我们源家的账本。东家虽有过,但罪魁祸首是那源岳,东家他是不知情的!他也没有想到源岳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害了东家的长孙!”   源葫芦声泪俱下:“东家待我等恩重如山,若不放了他,我们这源家上下的仆从恕难从命,只得集体请辞了!”   修真界没有卖身契这种东西。修真世家类似于世家版的宗门,仆从则类似于宗门里的弟子杂役,通过出卖劳动力来换取丹药等修炼资源,所以仆从想要辞职离开,也是可行的。   源艾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木盒:“嗯嗯,你们可以走。”   源葫芦:???   这对吗?这不对吧!   按照东家的计划,这个小鬼难道不应该着急起来吗?没了他们这些仆从,谁来伺候他?就算是得了源家,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他们看似不起眼,却是让偌大源家运转起来的关键!   源葫芦以为源艾脑子没有转过来:“没了我们,源公子可要自己做饭烧菜了。”   源艾疑惑:“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打扫卫生、整理家务……”   源艾:“我也会。”   “……还有这个喂养灵兽、种植灵草,也都得你一个人来做了。”   “您说的这些我在云虚谷每天都做。”源艾不解,他天天都要记录这些数据。   源葫芦:???   每天都做?等一下,仙尊之子在云虚谷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便是彦无烛也忍不住看过来。他之前便知道,源艾住在谷里,会绘阵、会炼器,还会铺床叠被。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拼凑出那个画面的全貌,偌大的云虚谷,从洒扫到修缮,从烹饪到缝补,所有的事情都要这个少年自己来。   云虚仙尊,是一直这样放养着他吗?   彦无烛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丝毫怨怼,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在那些仙门世家子弟身上见过这样的神色。那些人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点,稍有不如意便要闹得天翻地覆。而这个少年,明明是仙尊独子,却半点骄矜都没有。   他甚至不习惯依靠任何人。   彦无烛垂下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这只兔子比他以为的要惨上许多。   源葫芦有些没招了,勉强又憋出了一句:“我做源家管家多年,这里的大小事务我都熟悉,若是没了我,很多事可就处理不了了!”   “您不用太担心我,待会源家拆了,事情会少很多。”源艾补充了一句,“况且,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雇佣别人呢,您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起来,他还没有雇佣过人类,这也是机器人的第一次哩!   源葫芦也快吐血了。他是在担心吗?怎么和东家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身后的仆从们已经开始骚动了。   其实谁都不想走。   现在修真界资源匮乏,好不容易在一家混的不错,有吃有住,还有丹药磕,去其他地方说不定都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怎么感觉现在他们都要原地失业了。   “不要让我们走啊!源老爷!”第一个仆从大哭出声,连带着其他人也哭成一片。   源艾:?   “都别哭了!”源葫芦慌张地大叫一声,还牢记着源泊文的嘱托,可现在其他仆从都只会拖后腿,现如今可怎么按照计划行事。他心一横,直接梗着脖子威胁,“你得把我们老爷放了!否则我……”   源艾:“嗯嗯,他也可以走。子桑公子的符箓现在到时间了,他已经出来了。”   源葫芦:?!   他汪地哭出声:“也不要让我走啊,老爷!”   源艾:0.0?   ……   源泊文疯了似地冲向了他曾经的庭院,如今,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   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傀儡在废墟上横冲直撞,它们圆滚滚的身体下面还有一个大铲斗,正把那些碎掉的假山石头全部铲起来倒进肚子里。   两侧的金属手上还时不时冒出灵力锤子,伴随远处传来的雀跃欢呼,啪啪啪砸下去,同时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着:   “八十。”   “八十。”   “四十。”   “不!!!”源泊文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冲上去想要阻止。   “您小心一点。”少年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些如果损坏了,需要按市价赔偿。”   赔、偿?   源泊文猛地回头,盯着源艾:“你这个灾星!我要找人主持公道!我要让整个修真界看看你的嘴脸!”   “公道?”彦无烛饶有兴致,“恐怕没有人愿意为你主持公道,源岳私通湿婆骨一事都没有牵连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源泊文差点又晕过去。   源艾没有在意源泊文,他绕着这一个地方走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土地:“咦?这里的灵气好浓,下面就是灵脉吗?”   源泊文听到这话,惨笑道:“呵呵,这里的灵脉相较于其他地方,距离地面更近,是绝佳的修炼地!我们源家耗费三代心血布下的聚灵大阵全被你毁了!”   源艾也发现了这一点。   除了已经被各大宗门占据的稀有山髓灵脉,大部分灵脉都位于地表以下几百米到几千米的距离,需要依靠阵法把灵脉里的灵气聚集上来。   而源家底下的这条灵脉,从刚才聚灵阵的绘制情况和灵气吸附效率评估,大约在三百米深。   是非常非常近的距离了。   要知道,即便是云虚谷下的灵脉也有五百米深呢。   这样看来,正好可以借此试一下灵脉传输信号的效率。   源艾将手掌按在地上,手掌中心打开了一个圆洞,迷你探测器没入泥土,往更深处高速钻去。   彦无烛看不见源艾掌心的变化,他只看见少年不动了,联想到之前源泊文的话,他说:“你在做什么?若是心疼那个聚灵阵,后面让人再造一个不就行了?”   “不是,我在检查灵脉。”源艾说。探测器已经停在了深层泥土中,开始向下发射信号波进行更详细的数据收集,到时候等波返回就可以进行分析。   【已接收到数据,分析中……】   【分析结果……】   少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这条灵脉好奇怪,嗯?”   就在他发出疑问的刹那,一缕淡不可见的金光没入了他的眉心。与此同时,大红色的警告跳了出来!   【警#&!出现#&%明……】   最后的提示化作了一团乱码,但源艾也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虚无。   直到有一个小点出现,是金色的细细的光。它一点点凑近,随后消失,源艾也感觉到了自己。   他在坠落,在虚无之中坠落。眼前有什么出现了,是一条银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少年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离近了,他才看见那银河是奔流不息的数字,它们形成了一行行代码,却是源艾、这个从星际无穷无尽的网络演算构筑而出的光脑从未见过的。   他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他存在的基石,他从未被允许访问的底层源代码。   是他的“黑箱”。 [29]第 29 章:小艾、这会是他飞升的关键吗?   彦无烛也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那缕金光。身为大乘期,他已经可以窥见天道规则,那抹力量虽微弱,但他足以确定,来自于天道!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源艾身上……   他还没有深思,眼前的少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那一刻,彦无烛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一步上前,便稳稳地将那具失力的身躯揽入怀中。   入手是温的,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可少年那双灵动的黑眸,现在却半阖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沉寂得可怕。   “源小公子?”彦无烛他轻轻晃动少年的身体。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   “源艾!”音调陡然拔高,彦无烛的手扶在少年的脑后,一根丝线顺着指尖钻入少年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   被天道之力拒绝掉了。彦无烛蹙起眉。   他从袖子里了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好几枚流光溢彩的高阶丹药。此刻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撬开少年牙关就把药倒了进去。   可是,往日里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的高阶丹药入口后,少年却依旧一动不动。   向来从容不迫的枯荣道圣君,此刻竟有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根本不是来自天道?还是说——   “哈哈哈哈!”旁边的源泊文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活该!这灾星终于……”   彦无烛暗紫色的眼眸沉沉地望了过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源泊文都快要笑出眼泪了:“我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报——”   “应”字还卡在喉咙里,源泊文的表情就变得极为惊恐,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从他的影子中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被悄无声息地消解,原地只留下一滩迅速渗入地下的暗色血迹。   彦无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打横抱起源艾便要回枯荣道,他不知道源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或许只有在枯荣道才有救。   就在这时,彦无烛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像是心跳声,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恰好对上了一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纯黑,却像死气沉沉的琉璃珠。   “源艾?”彦无烛的脚步顿住,心中却没有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因为这一刻的少年,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少年眨了眨眼,原先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随即弯起,变回了熟悉的懵懂模样:“咦?我怎么被您抱着?”   听到这声音,彦无烛下意识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冷下脸:“刚才是怎么回事?”   源艾:“我也不知道。”   刚才那股力量强行介入了他的身体,源艾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完全陌生的外力,让他直接宕机了。   好在持续时间非常短,备用系统及时启动。经过自检,他身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更没有长出灵根,倒是算力增长了一点点。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看到的、属于他的源代码。可现在再尝试调用,属于源代码的区域还是无法碰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他跟随父亲的七百年也从未见过。   那股未知的力量,会是他飞升的关键吗?   小机器人又自检了一遍。   咦?怎么多了那么多丹药,看起来品质不错,存起来!   源艾的眼神又开始空茫。   彦无烛见状,伸手轻掐了下少年的脸颊,触感软软的,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源艾:“您怎么啦?”   彦无烛沉默了。就在刚才,少年失去意识的那短短的片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根本不是因果反噬,飞升无望,只余下【他会不会死】这个纯粹的念头。   “您可以放我下来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彦无烛回过神,想直接把人丢下,但真动手时还是小心地将他放回地面,他也维持不了一贯虚假的笑容,只是硬邦邦地说:“先回去。”   源艾摇头,走向刚才触摸灵脉的地方:“不行,我要再试试,看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彦无烛:?   他还要用自己的生命做实验吗?   两人回到原地,源艾左右看看:“咦?源泊文呢?”   “跑了。”彦无烛面不改色地说道,好像地面上那片深色的土壤只是普通的泥土。   源艾没有在意,再次伸出手,打算复现刚刚的场景。   “大佬!”   这时,杨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边跑边晃手里的遥控器,“遥控器突然用不了了,欸?好了!”   源艾:“嗯嗯!刚刚一不小心断了一下。”   作为信号中介,他一宕机,两者自然断联了。   “源小公子。”子桑走过来,视线锁定在源艾身上,伸手便想抓住他的手腕,“刚刚可发生了什么事?”   彦无烛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挡,隔开了子桑的手:“他很好。你要做什么?”   子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时宜,收手笑了一下:“抱歉,心急则乱。刚才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异象?”   源艾:“哦哦,刚才我检查了一下灵脉,有点奇怪。”   奇怪?   这句话让彦无烛和子桑都看了过来,连一旁专心遥控的杨洛也抬起头:“大佬,灵脉有什么奇怪的啊?”   源艾:“我不太确定,但是和正常的灵脉不太一样。我想要挖开看看。”   根据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灵脉越往下,灵气传导率越低,像是被防火墙截断了能量一样。   杨洛震惊:“啊?这得挖多久。”   “不需要全部挖开,只要一个垂直通道就可以。”源艾说。   他复现了步骤,那股力量却没有再出现,是一次性的吗?他打算进一步再试一下。   正好可以给信号塔打地基。   “不过总归得等拆迁结束,时间还要很久。”源艾问,“你们加油!”   杨洛:“好!”   子桑看着源艾,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   拆迁比赛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整个源家几乎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了几栋建筑。   凭借着对【曾祖母】精湛的操控技巧,最终,平霄子成功拔得头筹。   在大家的艳羡中,平霄子笑吟吟地递上灵石,又从源艾手中接过了存放着【曾祖母】套装的储物戒指。   源艾附赠了一份玉简:“您好,这是说明书,里面是操控说明和保养须知。另外,目前它还无法实现超远距离操控,需要储物戒指里的迷你天线塔作为辅助,相关说明也在里面。”   平霄子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未来可以?”   “嗯嗯。”源艾点头,“敬请期待!”   目前卖给平霄子的【曾祖母】放了他的备用芯片,还是可以运行的,只是更多的他还卖不了。   “那源小公子什么时候来紫霞门啊?”   源艾:“下次一定。”   这时,万法宗的一位弟子凑了上来:“源小公子,你这傀儡若是拿去天宝阁,必能卖出天价!我在天墟有些门路,您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找我!”   天墟是修真界最大的商业之地,由天墟盟把持,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天墟买到。源艾默默记下,这确实在他未来的规划之中。   之后,源艾又解决了余下的一些小事,比如回答修士们的各种问题,比如把合同副本给律道门的卫师兄……   修士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次不光吃瓜吃到饱,玩也玩得很爽!   这位仙尊之子身上好东西不少,而且别的不说,性格是真的好啊!   没白来!   等送别了修士们,源艾将目光投向了胖管家源葫芦。   只此一眼,源葫芦那本就肥硕的身躯便剧烈地抖动起来。   源艾:?   源艾:“您冷吗?”   “不不不冷。”源葫芦结巴道,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源泊文根本没有跑掉,明明是被那个彦无烛杀了,连一滴血,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若是自己多说一个字,说错一个字,绝对也会死的!   源艾:“源泊文不见了,那便算了。我想和您核对一下府中的账目。”   “是、是!小、小公子请讲!”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那叠账本,开始一页页翻。   “截止今时,源家库存资金,短缺三千中品灵石。”   “上月采购的四阶‘清心草’,入库记录与实物不符,其中四分之一才二阶。”   “为什么三个月兽园就吃掉了九十石灵米、七十二石肉、三百石草?你们在兽园里偷偷养了饕餮?”   ……   每说一句,源葫芦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这这是怎么发现的?!   等源艾全部说完,他噗通跪倒在地:“我招!我全招!是我一时糊涂,贪墨了一点点……啊不,一些……好吧,是很多……”   面对他的痛哭流涕,源艾没什么反应:“嗯嗯,之后带利息补回来就行。”   “诶?”源葫芦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就这样?   源艾:“您会补的吧?”   少年声音平静,可源葫芦心里升起了一丝寒意,连忙说:“会的会的,多谢老爷,啊不,主子开恩!”   源艾点点头,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被朱砂圈出的条目,问道:“这个呢?这笔每年固定支出的三万中品灵石,用在了哪里?账目上只写了一个‘贡’字。”   源葫芦乖乖解释:“回主子,这笔灵石是送往天墟的‘年贡’。”   “年贡?”   “是的。”源葫芦不敢隐瞒,“天墟掌握了几乎所有的货源,我们源家若想从天墟进货,每年都必须向他们缴纳这笔供奉。”   他生怕源艾不理解,又补充道:“有了供奉后,我们行事也会方便许多。而且像一些稀有宝贝,比如之前送给您的那辆梵天宝车,天宝阁从不公开售卖,必须先消费大量的灵石,才能获得购买资格。”   源艾恍然大悟。   原来是会员费和配货制! [30]第 30 章:小艾、石墨   这些时日,迎仙城的店主和居民们都惴惴不安。原因无他,怎么一觉醒来,迎仙城的天都变了?!   最开始,他们还高兴着呢。   黑石城原本就是个偏僻小城,来往的修士寥寥无几,多是想去云虚谷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云虚仙尊收为弟子的散修。   不过,在发现云虚仙尊是真的不出门后,来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云虚仙尊飞升,源家当即把黑石城改名迎仙城,大伙儿就知道机会来了!   就算成不了第二个太元宗,好歹也能变成半个天墟吧!   该涨价涨价,该囤货囤货。连那些原本没活干的居民,都支起小摊卖起了《云虚仙尊轶事录》。现在不蹭一笔,更待何时?   三十年黑石,三十年迎仙!他们可是出了云虚仙尊的地方!   所以当源家清理街道,迎接仙尊之子归来时,大家都举双手赞成。有了仙尊之子这块招牌,以后卖什么都能打上“仙尊认证”的标签了。   这不数灵石数到手软?   然后,当天晚上,店主们就听到了从源家回来的修士们的八卦,仙尊之子手握天道契,整个源家理应归他所有。   店主们:啊?   第二天,源家没了。   物理性质的,建筑只剩几栋,大部分都变成了光秃秃一片地,被栅栏围了起来。   店主们:啊??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源家在城中盘踞多年,手段了得,就算有天道契又怎么样,怎么也得拉扯个十天半月吧?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时间,城里流言四起。   听说,仙尊之子行事霸道,一拳打飞源家祖孙三代;听说,仙尊之子凶悍无比,一脚就把房子踩塌了。   传言越传越玄,导致现在源家那片废墟百米之内都无人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偷偷观望。   城西一家杂货铺里,店主将门板推开一条缝,探头问刚回来的伙计:“东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们铺子的地契和本钱都来自源家,所以都叫源家“东家”。   伙计摇头:“不知道啊,就听见东家那边乒铃乓啷响了一夜,我也没敢靠近,对了掌柜,这个要不要收起来?”   他指着自己怀里的木制宣传板,上面写着“仙尊儿时用了也说好”。   店主大惊失色:“……收,赶紧收进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都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少年,黑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袄子,领口的绒毛又厚又软,半张脸都埋在了这毛茸茸的袄团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环视一圈,声音从绒毛里闷闷传出:“您好,这里是杂货店吗?”   “是、是的。”店主回过神,“仙家要买什么?”   他见这少年一身法衣品质极佳,当做了还没有离开的修士。   少年伸手扯了扯领子,似乎是想把下半张脸拯救出来,但没成功。他放弃了,只说:“我就看看。”   他走到货架前,一样样看过去:“您好,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来了不少修士,还成。”店主下意识回答。   “这些是哪位摆的货架?”   “都是那伙计摆的。”店主指了指旁边憨憨笑着的伙计,又见少年走到了符箓区,连忙说,“仙家,那边的黑墨料容易弄脏衣服。要画符的话,别用这种劣质货,我们有灵松烟墨,画出来的符效果好。”   “嗯嗯!”少年嘴上应着,手已经打开了架子上的墨盒。里面装满了黑色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抹开,黑色立刻晕染开来,“您好,这是从哪里进的?”   “城南有个废矿洞,以前东家想挖灵石矿,没挖着,倒是挖出一堆黑石头,所以咱们以前叫黑石城。”店主解释道,“这墨料就是去那儿捡石头磨的,费工夫得很。”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店主送走了少年,心想这少年还挺客气,虽然什么都没有买,但和其他那些趾高气扬的修士完全不一样。   转眼就看见源葫芦跑来。店主认得他,忙行礼:“源管家,您怎么来啦?”   源葫芦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看到我家主子?”   “东家好几天都没见过了。”   “不是老东家,是新的!就是一个穿的毛茸茸的,扎高马尾的小少年!”   店主:?   等等,刚才那个裹得像团子似的少年,就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仙尊之子?!   ——   源艾站在了城南矿洞口,洞口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他已经把迎仙城走了个遍。   之前【曾祖父】看的是整个城的地图,现在他看的是更加细致的情况。   然后发现这里是真的没啥东西。   别看之前他初入城时,街道干净,店面整齐,那都是为了迎接外来修士做的面子工程。其实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的。   从某种层面来说,源泊文确实很有能力,居然可以从这个纯靠旅游业的小城里榨出那么多钱屯在自己家里,还可以买天墟会员。   源艾想着又扯了一下领子。这件衣服好厚……   这是彦无烛硬给他套上的。起因是黑猫说了句“现在已经接近秋日了,小高祖不能着凉。”   源艾表示自己不会着凉,然后就被强行裹了一身。   算了,穿着也不影响行动。这套衣服确实不错,还刻了七阶的防御阵法。   富有的老爷爷说送他了,现在已经成功录进了自己的资产目录里。   他弯下身,几根探测器从他的掌心中冒出,沿着坑道滑下去。   “主子!”   这时,背后传来了喊声。   源艾回头,看到源葫芦颠着一身的肥肉跑过来:“你可别下去,下面可脏了。”   “嗯嗯,我不下去。”   源葫芦松了口气:“主子,你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不用那么跑。”   他追了一个城才跟上啊!第一次看到一个凡人那么能跑!   源艾:“嗯嗯,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现在了解好了。”   源葫芦心想每个店进去一下能看出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那主子觉得怎么样?”   源艾:“不怎么样,我要改建整座城。”   “啊?!”源葫芦愣愣地应了一声,“那主子很厉害了。”   “嗯嗯!”   “主子快回吧,现在天气要凉了。”源葫芦说,他见源艾点头,便放心地准备离开。可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少年还站在原地,正朝他招手。   源葫芦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您背对我。”源艾说。   源葫芦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主子是要我背你……啊啊啊啊啊!”   他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脑后,骤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与此同时,源家仅剩的一间屋子里,也传来一声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源小公子怎么把我的宝贝蛊给揪出来了——”声音响到一半就像是被揪住了般迅速转轻,变成了哀求,“我错了圣君,这宝贝蛊我耗费了不少精血才炼出来的,每一条我都宝贝着呢,我是爱蛊人士呜呜呜……”   “我觉得炸蛊不错。”彦无烛微笑,“再吵你晚饭就吃这个。”   那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脸色苍白的源七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另一边。   源艾正在研究从源葫芦的脑子里取出的一条不明生物。   刚才源葫芦转身时,他发现对方耳后有一道和源七一模一样的疤痕,类似于虫咬的痕迹,可此前是没有的。于是他试了一下,结果就从对方脑子里面找到了这个。   是一条形似蝌蚪的生物,拇指长短,通体雪白,因为沾染了血丝呈现出淡粉色。   最诡异的是头部。圆滚滚一颗,缩成了酷似人首的轮廓,两点墨黑的眼睛下,针尖大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喘气,两边还有极细的触须。   是没有见过的生物。源艾习惯性开始记录生物的情况。   盯——   面对少年沉默的注视,蛊虫瑟瑟发抖,小嘴张开,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   “嘤。”   同时,它的两根触须颤巍巍翘起来,努力地弯成一个爱心。   [具备发声器官。]   源艾完全无视了蛊虫的讨好,他记录了一下,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封存盒,把它装进去准备后续观察。   蛊虫留下了两条宽面泪。   太好了,没有被碾死。   源艾收好盒子,一抬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人。附近的店主和居民们听到源葫芦的惨叫,都探出头来看情况。在接触到源艾的视线后,又大惊失色地缩回去了。   源艾:?   “我、我这是怎么了?”源葫芦揉着后脑勺,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源艾时吓了一跳,“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过了,是从脑子里取虫子的后遗症吗?源艾想着,回答:“没有,只是过来勘察一下情况。”   源葫芦立刻进入管家状态:“原来是这样,那主子觉得如何?”   源艾不想一个问题答两遍,他拿出迎仙城地图直接开始讲方案:“把这里铲平。”   “什么?!铲平!”源葫芦大惊失色。   源艾指的是源家在整个迎仙城里所有店铺,这是在源家还没有拆过瘾吗?!   源艾:?   源葫芦急了:“这些都关了,我们拿什么赚钱?”   “它们本来也没赚多少。”源艾说。纯靠垄断和抬价,没有技术含量。   “可我们给天墟的年贡……”   “不交了。”源艾说,他不交智商税。   “那天墟的货……”   “不进了。”   源葫芦彻底慌了:“那城里的人怎么办?没了这些,他们都会跑的!”   源艾:“那就让他们跑好了。”   源葫芦:……   他眼前一黑,已经看到了源家百年基业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看着一脸绝望的源葫芦,源艾再次陷入了沉思。   奇怪,怎么取了虫子,人反而会说超级多的话?要不要再塞回去试试?   源葫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这些拆了建什么?”   源艾已经有了规划:“城东做农业区,城西是居民区,中间放一个超市,城南开矿,城北做加工厂。”   源葫芦:???   这些词单独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只好挑了唯一听懂的:“主子要开灵石矿?之前东、源泊文算错了位置,挖出一堆黑石头。如果要挖只能另外开一条,可费钱了。”   源艾:“就挖那个黑石。”   源葫芦:?   黑石?   那个东西就算丢路上都没人要啊!   源艾弯起眼。   这些黑石,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那是曾经人类走向星辰大海的基石。   石墨。 [31]第 31 章:小艾、他对我有意?   石墨,是种具备独特层状晶体结构的碳单质,早在母星时代便已经被广泛应用了。随着进入星际时代,技术的飞跃更是将它的潜力推向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像是那些机器人,星舰骨架,超级电池,都是以石墨为基础做的。   曾经在制造现在这个身体的时候,他就向父亲提议过用石墨烯作为材料。可惜,那时父亲并没有找到,加上又偶然找到了更强大更适合的天地至宝,这个提议便被搁置起来。   没想到会在父亲不愿意踏足的迎仙城找到,甚至就在云虚谷不远呢。   现在源艾的身体已经被天材地宝淬炼得非常完美,早就不需要石墨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石墨创造更多可能性。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修真界,科技的力量可以绕开不少限制。更妙的是,如果能将科技与灵气融合,还可以整出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比如源艾想要的通讯器。   原先他还在思考通讯器的能源问题。现在用的玄坞石虽然很好,但是太少了,源艾手里也没有太多,没办法量产。   有了石墨后,他可以制造出真正的储能电池!石墨还可以做芯片,再也不用拆分自己宝贵的备用芯片了。   更不用提与石墨相伴的还有各种伴生矿,直接解决了超级多的问题!   ——   “待会您通知范围内的所有店铺搬迁。”回到了源家,源艾光速布置任务,“给他们三天时间清理,然后我们就开始施工。”   源葫芦:“啊……嗯……哦……”   等等,这就决定了?连一句意见都不需要问吗?!   这些店铺可都是源家的根基,是迎仙城的命脉!没了它们,城里就没了收入;没有收入,就交不上年贡;交不上年贡,就没有修炼用的丹药,这这这还怎么修炼……   哦对了,源艾是凡人不用修炼。   源葫芦在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求助似地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希冀有人能稍微救一下这迎仙城的经济。   毕竟源艾是小孩子不懂事,其他人总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黑猫白狗:“好!小高祖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   源葫芦:……   这两个是源艾的玄孙,指望不上他们。   他又看向了杨洛和子桑,这两位在其他修士离开后一直没走,或许……   然后他就看到杨洛搓着手:“大佬,那我可以继续玩那个大锤八十吗?!我还没有玩够呢。”   源艾:“没问题。”   杨洛:“谢谢大佬!!!”   源葫芦:……   这个是拆家队长啊!!!   没救了!还有谁能救这迎仙城?源葫芦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彦无烛那张俊脸,随即一个激灵,想起了源泊文的惨状,连一丝目光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瞟。   算了,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源艾不知道源葫芦在想什么,之前的免费劳动力都走了,但眼下这些人手也足够,毕竟是长期工程呢。   他转头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彦无烛,发出邀请:“您参加吗?”   彦无烛沉默片刻,摇头。   源艾陷入沉思,感觉彦无烛最近似乎不太活跃。就连昨天给自己衣服时都异常沉默。   天冷了,老人家受冻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   源艾从须弥戒里摸了摸,递过去一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白色小球。   彦无烛望过去。   源艾:“暖手宝,您握着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彦无烛一顿,伸手接过,入手的感觉软软的,带着暖意,造型还挺像个兔尾巴。   他莫名升起一股恶劣的心思,揉捏了两下。   很好,老爷爷活跃起来了。源艾扫过彦无烛的表情,放心地宣布了迎仙城改造计划:“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源葫芦只能硬着头皮去通知,不过,他内心又冒出一点希望。如果店主们反抗激烈,说不定能让源艾回心转意。毕竟有仙尊的名头在,本可以好好经营下去,何必要去挖什么黑石头呢?   他又失望了。   店主们一听是源艾的要求,几乎是争先恐后地答应下来。   开玩笑,谁没看到源家的下场?更别提城南矿洞那里,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胖管家那叫的撕心裂肺,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脊背发凉。   修炼和活命之间,他们还是懂的。   擅长趋利避害的店主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在收到通知后第二天就搬走了。   源艾:“啊,大家都很积极呢,看起来苦现在久矣!”   源葫芦:……   他彻底放弃了。   他现在就想看看,源艾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改建迎仙城可是大工程,不会做一会儿就累了放弃吧?   第一天,源葫芦远远看着那个穿得毛茸茸的少年,在城东废墟旁整理拆迁下来的木料。   第二天,源葫芦路过矿洞口时,发现地面多了两根延伸到洞里的长条木轨。少年蹲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第三天,源葫芦在城北遇到了源艾,少年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在一大片凹陷的平地上走来走去。   源葫芦:?   这是在做什么?另外,他是不是没有休息过?   和他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源艾的拆迁小分队。   杨洛刚完成一波拆迁,正在恢复灵力,他已经蹲在旁边看源艾来来回回走了大半个时辰。   “那个,大佬,你要不要休息啊?”杨洛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问,自从源艾开始说要挖黑石后,大家就再没在源家见过他。   源艾:“谢谢您,我不累。”   白狗忧心忡忡:“小高祖昨天是不是没回来睡觉?”   黑猫:“前天好像也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凡人不睡觉,会死掉的吧!   杨洛立刻站起身往前走:“大佬,不行,你得回去休息。”   “停。”   杨洛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抬起木棍,棍尖对准杨洛:“请您停下来。”   面对那双黑黢黢的圆眼睛,杨洛咽了咽口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正悬在凹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踩进去了。   “请您退回去。”   杨洛触电般收回脚,小心翼翼地问:“大佬,您生气了吗?”   “没有。”源艾说,“只是这项工作有危险性,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贸然进入。”   杨洛战战兢兢蹲下了。他没看出来这个工作有啥危险的,但总感觉打扰了源艾他会非常危险。   “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小高祖岂不是也很危险?”白狗更加担忧了。   “但小高祖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我们打扰。”黑猫冷静分析,“如果我们硬闯过去,他肯定会生气。”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为防万一,杨师兄你先在这里守着。我们去找子桑师兄来,他懂得多,或许能劝一劝。小高祖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做危险的事,确实太让人担心了。”   “好,交给我。”杨洛答应下来。   源艾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交谈。   他正在布置生产线。   第一天,他通过之前放下的探测器大致勘测了矿脉情况。储量在五千万吨左右,根据分布点位,还需要往别的地方地方继续挖,所以必须对薄弱环节进行加固防止塌陷。   补强工作在第二天完成了,他顺便还用之前拆迁下的废料做出了铁轨,加上小矿车机器人能自动沿路线运输。先把矿洞底部的黑石慢慢运上来就行。   至于现在,源艾正在确定生产阵法。   在没有高科技设备的情况下,用修真界玄之又玄的阵法完全可以实现生产,只是作为前所未有的阵法类型,逻辑语言需要时间设计,还要反复实验确保稳定性。   和之前刻在橡胶上、刻在玉柱上的阵法不一样,源艾要做的是能长期稳定运行的大型阵法,类似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   单靠刀刻纹路完全不够,需要更多材料支撑。   源艾打算先做一个小的试验一下,如果没问题再进行扩大。   首要任务是提炼石墨烯。石墨是由多层的石墨烯通过范德华力堆叠成的,就像是一页书的无数张纸,现在要做的是要把这些纸张给一页页撕下来。   源艾选择了最简单的闪蒸法,用引雷阵引导闪电劈石墨,在瞬间超高温的情况下可以实现石墨烯的量产,等到后面产出电池了,这个引雷阵引入的雷电还能直接充电。   阵法确定下来后,就是各种小细节的设定,比如频率、范围,如果要实现自动化还得设定好运输路线等等。   出来的石墨烯一半做电池,一半做芯片,为了后期电路构建也要预留保护层和通道……   源艾用木棍在地上一点点画阵法。   有了石墨,电池材料就齐了。   星际时代的电池已大不相同,不再需要正负极形成持续回路。加上源艾为了适应修真界的情况,打算设计成灵力和电力混合模式。   电池的另一半用灵石。做个粉碎阵制造灵石粉末,中间再利用玄坞石稳定储存释放能量的特性作为做调节剂,虽然还需要玄坞石,但用量极少,一块石头能生产一大批。后续找到更便宜的替代品也能换。   接下来就是组装环节……   等子桑被黑猫白狗摇过来时,地上已经是无数复杂的线条了。   “这个,是阵法?”子桑一愣,他主攻符箓,但也涉猎阵法,眼前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他知道源艾似乎很擅长阵法但是没想到会做成这样,“人间巧艺夺天工,前所未见。”   杨洛急了:“大师兄别念诗了,我知道大佬很厉害,但是能不能先让他休息?”   子桑摇头:“阵法如符咒,最忌中途打扰。一旦思路断了,前功尽弃。”   见子桑如此说,众人也只好沉默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源艾终于停下木棍。   杨洛站起身:“好了吗?”   子桑:“不知道,这阵法太复杂,我还没看出门道,或许他在思考。”   “他在做什么?”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彦无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目光落在凹地中央那个眼神空茫的少年上。   杨洛:“大佬在画阵法,但他已经好久没休息了,我们正商量怎么劝他……”   彦无烛听到后半句,皱起眉,径直往前走。   杨洛被吓到了,赶紧喊:“不能过去,会打扰大佬的,而且地上那些线,踩坏了就完了!”   “谁在乎。”彦无烛毫不在意。   杨洛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子桑一把拉住。   “你看。”子桑扬了扬下巴,杨洛顺着看过去,发现彦无烛虽然走下去了,但脚稳稳悬在半空,地上线条一点没碰到。   杨洛:……   合着只是说说而已吗?   彦无烛走到了源艾面前停下:“该去睡觉了。”   已经验算完毕的源艾抬起头:“嗯嗯!”   本以为会被拒绝的众人:?   同样以为会被拒绝的彦无烛:?   就这么简单?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这个犟兔子气到,然后强行带走他的准备,结果就这样乖乖地答应下来了,明明别人都劝不动。   他垂下眼眸,眼前的少年穿得毛茸茸的,领口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他给的那件。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别人劝他多穿些,他说“不冷”,可自己把衣服递过去时,他又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穿到现在都没脱。   还有此前给自己的那个暖手宝……   “您不走吗?”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考。   彦无烛:“走什么?”   “去睡觉啊。”源艾理所当然地说。彦无烛来找他,不就是因为老爷爷需要有人陪才能睡着吗?反正他现在验算好了,到时候让柳木小艾完成后续的工作,再传过来也是一样的。   彦无烛:……?   看着满脸认真的少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去,耳尖染上了薄红。   莫非,源艾对自己有意? [32]第 32 章:小艾、他对我有意!   房间里,彦无烛端坐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源艾正把一张柔软厚实的绒垫铺在外侧的床榻上,铺完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够软了,才开始一个一个挑枕头。挑完枕头又去理被子,理完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窗缝有没有漏风。   彦无烛的眼神微暗。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身下的椅子总会多出一张软垫,这似乎是独属于他的优待。   是因为云虚谷外那次相助?还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好说话了,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凡人少年产生了某种错觉?   彦无烛敛下眼眸,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对他示好的人,从未断绝。   逍遥门覆灭后,他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他回不去,为了复仇只能一脚踏入魔道。   比起道貌岸然、讲究虚伪体面的名门正派,魔道要诚实得多。   贪婪、占有、情欲……一切都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而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在这样一个地方,自然引来无数狎昵的窥伺。   可是,他们都错了。身怀奇毒还能活下来的人,骨子里带着一种狠劲,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格外凶狠。他的身上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疯劲与狠戾,谁敢觊觎,他就让谁血溅三尺。   在杀了不知道多少妄想把他当做炉鼎的人,渐渐地,“疯子”的名声,终于盖过了他那张引人遐思的脸,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神终于收敛了。   后来,他成了枯荣圣君。   地位变了,示好的人没有减少,只是从赤裸的占有,变作了带着盘算的示好和拉拢。   但彦无烛只觉得厌恶,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让他只想杀人。   自从父辈师门全部死去,大仇得报后,这世间,再无一人一事值得他留恋。   他只想要飞升。   并非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也并非为了长生不老。   他只是想要离开这里,想要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   爱?这种他无法感受到的情绪,自然也不会存在。   得让这少年死了这条心。   恰在此时,源艾给超爱软垫子的老爷爷铺完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过来:“您饿吗?”   彦无烛:“我和你,不是一类人。”   源艾:0.0?   没懂这句话的前后逻辑。   不过,这次老爷爷没有直接否认,那是饿的意思了吧。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找了配方自己做的,您尝尝。”   彦无烛正想拒绝,视线触及包裹里的东西时,他怔住了。   那是一份油炸酥糕,金黄酥脆,边缘还带着些许焦糖色的气泡。   这是……   彦无烛的瞳孔微微一缩。   源艾在观察彦无烛的表情,对方看到油炸酥糕后,周身那股阴沉的气息反而更重了,凤目里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咦?他还以为老爷爷会喜欢呢。   之前源艾问过彦无烛想吃什么,但是对方都说不想吃。   所以,源艾翻了一下几百年前去逍遥门时父亲吃到的东西,复刻了这份老爷爷可能喜欢的食物。   现在看来,预测大失败!   源艾补充了一句:“您不喜欢就放着好了。”   彦无烛却沉默地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酥酥脆脆,清甜,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油香,味道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平平无奇,却是他曾经身为逍遥门少门主时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年仅二十就已经踏入金丹,前途无量。可父母总把他当孩子,给他准备这些小吃食。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如今却成了永远的奢望。   大仇得报后,他回去过一次。   曾经的逍遥门历经灭门、被瓜分、被转手,现在已经被变成了一个专门造飞梭的地方,住在附近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连山门的石头都被拆去垒了墙,什么都没留下。   这个味道,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也尝不到了。   彦无烛又拿起一块,慢慢咀嚼。所以,源艾是特意找了配方来做吗?为了讨好自己?明明自己只是随口说了“感怀已故长辈”才借了逍遥门的名号,他却还是记住了,还费心去寻早已失传的方子。   彦无烛抬起头,对上少年那双黑亮亮的、带着探询的眼睛:“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尚可。”喉结滚动,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源艾陷入沉思,老实说从表情来看,对方似乎没有表现出尚可,可是之前喝快乐水的时候,老爷爷也是只给了“一般”的评价,但是库库喝。   所以,小机器人一时也拿不准了。   他暂时给油炸酥糕标上了[可能喜欢]的标签。   “为什么给我这个?”彦无烛声音很低。   源艾开始检索合适的话术。   这个不是特地给彦无烛准备的,主要是他的团队已经免费工作了三天了,按照道理应该给予一些奖励,才能有更好的干劲。   所以他在清理云虚谷储备食物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些吃食分给了每个人。   之前和黑猫杨洛吃过一次饭,所以他们这些人的兴趣很好把握。   黑猫喜欢菌菇,白狗热衷甜食,为了他们的营养均衡,源艾还多做了一点。杨洛爱吃绿叶菜,子桑喜欢吃辣的,源艾也做好了让机器人送了过去,现在他们正在自己房间里吃。   至于彦无烛,由于没有工作,按照道理不在源艾的激励名单里。但是考虑到如果别人都有,老爷爷没有,可能会伤心,毕竟之前还给了自己一套衣服。   “因为我很感谢您在背后的支持。”源艾挑选了一句通用回答。   支持……吗?彦无烛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对方不求他的庇护,不图他的地位,只是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讨好他。   若是旁人,他大可拂袖而去。   可偏偏是源艾。   他们之间尚有因果未了。   彦无烛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自己此刻断然拒绝会怎么样?如此干净的少年,是否会因此被污染,散溢出怨恨?凡人本就脆弱,为情爱一时想不开,也是常有的事。   彦无烛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沉默地吃着酥糕,余光却瞥见源艾拿出了另一个盒子,以及一些分装好的米、肉和蔬菜。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只长着脑袋的丑陋蛊虫。   ……这不是那个谁的蛊吗。   他看着少年捏起一粒米递到蛊虫的嘴边。   蛊虫看到源艾,忙不迭地开始用两个触须开始疯狂摆爱心。   彦无烛:……   他感觉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那一点点复杂难明的情绪被打断了。   彦无烛:“你在做什么?”   “测试它的食谱。”源艾想起彦无烛没有见过这个,介绍,“这个是我在源管家脑袋里发现的发现的新物种,我给它取名叫须须,唔?它怎么有点死了?”   源艾发现须须突然嘎嘣一下倒在了盒子里,小嘴里吐出白沫。   彦无烛:“死了就丢掉。”   源艾赶紧捞起来观察:“没有事,原来它还会装死。”   他把这个情况也记录了一下。   装死的须须:……   不要揭穿它啊!为什么圣君也在这里?圣君向来不爱丑东西,平日里看不见就罢了,看见必然会被碾死的!   彦无烛蹙起眉,只觉得趴在少年手上的这条丑东西碍眼:“那么丑有什么好养的?”   “它不丑。”源艾严肃地纠正,他的手轻轻摸在蛊虫脑袋上,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它很独特。”   “……独特?”   “嗯嗯!”源艾认真道,刚刚他检查下来,发现喂进去的米却不见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消化的。这个生物没有遗传物质,不具备生物基本特征,像假的一样,却偏偏能动,“我到现在只找到这唯一的一条,您有见过别的吗?”   “你要做什么?”   源艾:“我想要凑两只养在一起。”   只有一条太难研究了,如果有两只还可以看看差异,顺便确定一下它们的繁衍方式。   彦无烛的手指微微蜷曲。   两只、一起,这是在暗示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源艾等了一会,发现彦无烛没有回答,只当他不知道,却注意到他突然起身往外走。   “您不睡……”   彦无烛消失在了门外。   源艾:?   怎么又突然走了。   奇怪。   他收好盒子,走到门外张望,夜风带着凉意,毛茸茸的袄子都被吹得乱晃。   源艾没有找到彦无烛的身影。   他还回不回来睡?算了,等他回来好了。   源艾想着,坐在了门槛上,切换到挂机状态。   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觉,在哪里都是挂,等检测到彦无烛回来再说。   源艾愉快地开始切号。   柳木小艾,启动!   今天的任务比上次简单些,因为他已经演算好了所有阵法,只要把材料都备齐,阵法刻好,明天组装就行了。   说起来,还可以研究一下之前那几块玉板,其中的隔音、自动驾驶、扩展空间之类的阵法都可以用上,如果较现在有进步的话还可以迭代。   柳木小艾从须弥戒里把梵天宝车的那十二块阵法板拿出来,开启穷举模式。通过不断组合实验,他把大部分的阵纹的作用试出来了,确实较现在有进步。   感觉这个阵法师很有想法。小艾思考着,唯一奇怪的是,每块板子边缘处总有几条阵纹线游离在所有功能之外。   它们不属于已知的阵法语法,也不是保密阵纹。   难道是阵法师留下的名字?   柳木小艾将这些线条单独提取出来,尝试进行旋转拼接……咦,这些线条好像还可以组成新的阵眼?   小艾掏出了刀,开始第二次破板。反正其他的阵法已经破解完记录好了,破坏掉也没事。   花了点时间将这些带着线条的玉块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迷你的阵法。   看不出是什么……柳木小艾激活了阵法,阵眼亮了一下,形成了一串字:   【救木*)~】   唔?   柳木小艾一顿,倒不是因为这串字,他感觉到本体那里,彦无烛回来了。   都出去一个时辰了才回来睡吗?   今天还要忙着准备阵法材料,所以,柳木小艾只把算力分回本体一点点,希望老爷爷自己能睡着。   ——   夜晚,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滴却在源艾身前悬停。   彦无烛无声地站在源艾身前,垂头看着。   少年坐在门槛上,还保持了等待的姿势,头垂着像是睡着了。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心那一点红钿衬托得脸色更加苍白。   彦无烛其实没有离开,在出去之后,他就站在暗处,看着少年追出来,看着他焉巴巴坐下,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等待。   为什么要等?明明可以回房睡觉的。   兔子着凉是会生病的。   现在就已经很愣了。   彦无烛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宽大的外袍将源艾整个拢住,小小一个。他明明知道这个少年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可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好轻。   回到房间,他把源艾放在外侧的软榻上,给这只迷迷瞪瞪的兔子脱掉了外套。正要起身,却发现少年的鞋还穿着,他俯下身,又脱掉了鞋袜,手指无意间触上脚踝。   那截脚踝很纤细,似乎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预想中的排斥和恶心截然不同。   ……他在干什么?   彦无烛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快速将源艾的腿塞进被子里,转身要走,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头,正对上源艾刚刚睁开的眼睛:“您不睡吗?”   少年半撑起身子,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   彦无烛的呼吸一窒。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嗯。”他听见自己说。 [33]第 33 章:小艾、仙宝一和辞行   “今天,我将进行阵法组装,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忙,不要让别人靠近,否则会很危险。”源艾向自己的工作小组成员们布置任务,“预计傍晚就会有成果,到时候大家可以感受一下。”   “好耶!”杨洛兴奋地起来,虽然不知道成果是什么,但不妨碍他对源艾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搓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没想到大佬那么会做饭啊,昨天的菜简直绝了!”   他和师兄狂炫两大碗,之前还以为源艾是仙尊之子,必定养尊处优呢。   源艾:“嗯嗯!你们喜欢就好,我以前在云虚谷经常烧给父亲吃。”   杨洛:“啊?云虚仙尊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因为父亲爱吃。”源艾说。   在星际时代,植物都变异了,天然食物贵得要死,人们只能喝营养液。所以,到了这里到处是天然食物这里,父亲自然要大吃特吃,甚至连带着自己,在还是柳木小人的时候都加上了味觉感知系统和特殊胃袋,用来把吃进去的东西储存或者转成能量。   [这么好吃的东西,小艾当然也要尝到。]彼时的父亲如是说。   虽然源艾觉得,父亲多半是为了让自己能完美复刻味道。   “大佬……”   杨洛的声音让源艾看了过去,只见青年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你还好吗?”   “我很好。”源艾歪了歪头,迅速复盘刚才的表现。   嗯,没有异常。   杨洛则在懊恼,刚才提到云虚仙尊后,源艾就变得沉默了。自己是不是戳到了大佬的伤心事?他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彦公子去哪了?今天没看到他。”   源艾:“早上又不见了。”   和上次一样,睁开眼,原本睡在旁边的彦无烛就啪地消失了。不过源艾也没有在意,总归会再次出现的。   杨洛:?   “又”?   源艾不打算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今天还要搞一个大工程。只不过,在离开前,他叫住了源葫芦。   源葫芦战战兢兢走过来,就听到少年说:“辛苦您帮忙查一下,之前源泊文送给我的梵天宝车里的阵法,是天墟的哪位阵法师刻的。”   昨天他破解出了那个【救木】以及一串鬼画符,由于情报不足,也不知道是谁做的。难道是爱树人士?   唯一能看出的,是这位阵法师的水平相当了得。   阵法很特殊,多一道少一道都会影响整个阵法的功能,对方是在不影响阵法的前提下,硬生生找地方塞进了那些阵法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么隐蔽,以及为什么显示的是这些字。   “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查。”源葫芦听到是这种事,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安排妥当后,源艾来到之前的凹地,现在被命名为“生产工厂1.0”那里开始了组装。   他把城南的木轨道一路延伸到了工厂,这样,运输机器人就能把石墨倾倒在刻了自动移动阵法的传送带上。   传送带会带着石墨先通过一个称重阵法,进行一次质量判定,确定存在物体后,将在十秒后激活引雷阵。   接着,雷电劈中进入指定范围的石墨,将范围温度瞬时提高,同时在引雷阵下嵌套的第二个速冻阵法启动,迅速对产物石墨烯进行冷却,避免进一步反应。   之后,传送带继续启动,运送石墨烯到第二个称重的阵法上,根据重量均匀地通过分流装置,平均分配到电池和芯片两条生产线上。   ……   生产工厂1.0附近除了帮忙维持秩序的成员,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居民们。   他们早就对这个好奇好久了,也不知道这位新城主在做什么,看他已经在这里忙碌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有了动静。   他们看着从城南运过来的那一堆黑石头,被放在一个银色的长条物体上,随后长条物体开始带着黑色石头动了起来。   石头在一个地方稍微停顿,半空突然降下了闪电,刺目的光芒把众人吓了一跳。等缓过来,发现原本的石块似乎变成叠在一块的片状了。   围观群众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在做什么?炼器吗?”   “也没看劈出灵气来啊……”   “大佬这是在做什么?”杨洛也看得一头雾水,只能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大师兄。   就见子桑一脸兴味:“原来在引雷阵外套了隔音阵,连雷声都可以隔绝,妙啊。”   杨洛:……   他只好继续看下去。那些黑色薄片在传送带的尽头被一分为二,分别落入两个开了口的、造型古怪的炼丹炉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灵石、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木料、石头被粉碎成末,连同一瓶瓶蛄蛹着气泡的不明液体源源不断地被传送带依次投进炉内。   “大佬是在炼丹吗……”杨洛喃喃自语,这一次,有人回答他了。   “不是炼丹,是通讯器1.0。”刚刚忙完一阵的源艾如是说。   炼丹炉里被刻了一层层的嵌套阵法,原料会在里面自动完成反应、混合、组装。   “通讯器?那是什么?”杨洛更茫然了。   源艾想了想,换了个能理解的说法:“有点类似于传音符。但它可以长期使用,而且功能更丰富,嗯,或许可以换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杨洛立刻来了精神:“叫‘长音符’怎么样?”   “有点普通。”源艾陷入沉思,他想起此前学到的梵天宝车定价策略:   造型+阵法+限量+品牌溢价。   阵法、造型,现在是内测不需要考虑;限量,现在是开拓市场的时候,也不需要考虑。至于品牌,确实该从现在开始考虑了。   源艾宣布:“就叫小艾牌仙宝一轻巧内测版。”   既有品牌名,又暗含背书,还包括了代数和版本,完美!   众人:……   怎么名字反倒越来越长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炼丹炉冒出一缕白烟,源艾头顶那根呆毛晃了晃:“啊,好了。”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众人望去,只见传送带的末端,缓缓滑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牌,通体光滑,毫无纹饰。   众人:?   源艾拿了起来,顺手烙上了一个花体的“艾”字充当品牌名:“这个就是小艾牌仙宝一轻巧内测玉牌版。”   众人:……   名字怎么又双叒叕加长了!   源艾无视了众人呆滞的表情,把仙宝一递给杨洛:“您试试,就和平时看玉简一样,将神识沉进去就行了。”   原本他想做成之前遥控器一样的悬浮光幕,但又想到了神识和玉简。   神识是修士入门基础,有神识才可以察觉到灵气、窥探自身经脉。用神识触碰玉简,就能和星际时代植入体内的个人光脑一样,直接在脑子里读内容了。   所以,他融合了一下。   杨洛点点头,神识探入玉牌,他“咦”了一声。   他以为会看到寻常玉简密密麻麻的文字,结果只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面浮了四片荷叶,下方分别写着:【通讯】、【联系人】、【论坛】和【设置】。   “这是什么?”杨洛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见过那么真的画面。   好像是俯视欸……   这时,底部又一片荷叶飘来,上面规规整整坐了一个柳木小人,没有五官,脸上写着“艾”字。   【您好,我是客服小艾,欢迎使用小艾牌仙宝一号轻巧内测玉牌版。】   文字在柳木小艾头顶冒出来。   【接下来是新手教程,请认真学习。这里是首页,最上方的数字代表了仙宝一的能量,如果能量使用完毕,或未满,您可以通过注入灵力进行充能(更多充能方式敬请期待)……】   柳木小人举起一根迷你教鞭,开始教学。每讲一个功能,对应的地方就会高亮凸显存在感。   这是星际最通用的新手教程模板,旨在让小宝宝都能学会,教个正常智商的杨洛不成问题。   杨洛很快跟着用神识戳来戳去。   那些荷叶被戳一下还会动一下,好玩!   随后,他随着教程在【联系人】中添加了唯一能加的联系人【源艾】,并尝试着在【通讯-传讯】发出第一条信息:[大佬我来试试给你发诶怎么我想什么就出来什么啊不要这句话不要完了发出去了]   源艾看着发送过来的一串文字:0.0?   他回复:[您好,我已收悉。您可以试着集中精神,另,删除键在右下角,标点符号在左下角。]   得益于当初他父亲为了赚钱,开卖原本星际世界的书籍,标点符号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修真世界的东西,现在也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杨洛第二次的回复果然顺畅了:[好的!太妙了!!]   接着,杨洛进了【设置】界面,界面非常简洁,只有通讯音量、文字大小等基础选项。   最后,他点开了【论坛】。   论坛又被分了三个板块:【宗门要闻】、【灌水交流】、【公共信息】。   他试着用神识触碰【宗门要闻】,跳出提示:【您未认证宗门,无法使用此功能】。再点【灌水交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上方一行字:【您可以发布除违反用户协议的所有内容】。   至于第三个,当杨洛点开【公共信息】时,他愣住了。   和此前空荡荡不同,这里罗列了好几条帖子,发帖人都是源艾。   标题非常直接:   【《凝息归元诀》(改良版),云虚仙尊亲身验证,进入即可看】   【《守一凝神法》(改良版),云虚仙尊亲身验证,进入即可看】   ……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可看标题的意思,它们是被云虚仙尊亲自验证过的改良版本吗?   天哪!!!   这是他能看的吗?!   杨洛发出了尖锐爆鸣。   “发生什么事情了!”旁边的人都快急死了。他们看不见仙宝一里的内容,只能看到杨洛在大呼小叫。   “这个、这个里面竟然有仙尊亲身验证的改良功法!”杨洛语无伦次。   众人:!!!   仙尊改良的功法?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可恶,快让他们康康!   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源公子!我也想要!”   源艾:^^   果然,还是这种方法吸引力大。   ——   有了生产线,源艾开始在迎仙城推仙宝一了。   定价是三千下品灵石,这个价格是根据迎仙城修士们的平均收入设定的,大概是两个月的月钱。不过,若本来就是源家的雇员,或者是愿意参与进后续迎仙城的改造,就可以员工价半价购买仙宝一。   修士们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因为感觉超级合算!要知道,这次小城主还招聘人来整个改建迎仙城,月钱比原本源泊文在时还多了一半,也就是说,他们当月就可以拿到仙宝一开始对照着功法修炼了。   感恩小城主!   几乎整个迎仙城的人都报名了,他们本以为会被随便打发去干苦力,却没想到被细心地按照各自的灵根安排去了不同的区域。   水木灵根偏强的,去了东边农田;土木灵根突出的,分到建筑工地;火灵根纯度高的,进了炼丹坊;就连那个只有一丝金灵根的断腿老头,都被安排去了炼器厂捏点金属什么的。   最开始,有人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份新工作,但真的上手之后发现……欸?原来自己那么会的吗?   就连身体里那微弱的灵根,似乎也因此变得活泼哩!   感恩小城主!!   而且,小城主说了,仙宝一里关于修炼的内容会不断更新,将一路囊括到筑基期,甚至还会加入炼丹、炼器的基础详解!通通免费!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些知识在外面哪个不会被宗门世家把持着,要学就要付出代价,现在小城主竟然全部放给他们这群杂灵根看?   感恩小城主!!!   随着拥有仙宝一的修士变多,原先空空荡荡的灌水论坛也逐渐出现了新帖子。   作为淳朴的修真界人民,第一次接触到网络这种东西,发出的帖子都极为严肃,多是围绕着修炼时遇到的问题,或者是工作上发现的困难,像是什么【引气入体时不慎走岔了一缕灵气怎么办】、【炼器时火候没收住,法器表面出现裂纹如何补救】、【把兽园的粑粑浇进灵田里后,灵草全部恹了还能不能救?】之类的。   最初,他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帖,也没有想着得到答复,毕竟大家的修为都差不多,遇到的问题你不会我也不会。   谁曾想,帖子发出去没多久,竟都陆陆续续收到了源艾的回复。   咦?小城主不是没有灵根吗,怎么修炼也会?炼器也好懂啊……什么,怎么沤肥也会!   小!城!主!   ——   迎仙塔,这原本是源泊文为了彰显源家在迎仙城的特殊地位,专门修建的一座高楼,平日里登高望远,可以俯瞰全城。   现在因为可以实时观察迎仙城的翻修进度,被源艾保留了下来。   源艾正在每日惯例地观察迎仙城的进度,顺便,他在自检中。   就在最近,在他的视野里能够看到极其浅淡的金色光点,小到只有纳米级,远低于人类观察的极限,偶尔从虚空中飘来,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身体。   因为数量不大,根本没有引起上次那样的反应。体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正在尝试自检追踪。但是这个东西他从未接触过,没有标记,进入了他的身体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可是,那些小光点到底去哪了?如果不是源艾确确实实有感觉到自己的算力在极其细微的增长,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新型修真界木马病毒。   真奇怪……源艾微微偏着头,清透的黑眸陷入了短暂的失焦。   彦无烛顺着阶梯踏上塔顶时,撞见的便是这一幕。   少年斜斜倚靠在栏杆处,墨色高马尾随风轻轻晃荡,擦过他白皙的后颈,一双黑眸眺望着远处,灿金色的暖阳极为偏爱地为他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   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脸,那双刚才还空茫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弯了起来:“您来啦。”   彦无烛的脚步一顿,避开了眼神:“你在看什么?”   他走到源艾身边,顺着少年的视线往下看去。整个迎仙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东的荒地开垦起来,一块块规规整整的,有些已经冒起了一簇簇小苗。原本源家兽园里的灵兽也都被挪到了城东附近,有专门的人照料。城西的新房子也慢慢搭起来了,鳞次栉比,曾经源家屋顶那些华而不实的琉璃瓦,如今被拆下来铺去了新房顶上,很闪亮。至于中间的超市,地基也都打好了。   “感觉大家都建造的好快。”源艾若有所思,“我好像低估了大家的速度。”   本来这个进度他是预计在一个月,却没有想到短短一周就进展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这也是好事,基建早日完工,仙宝一的流水线就能全面走上正轨了!   彦无烛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一切是少年刻意为之的御下之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拢全城人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力,这份手段非常高明,即便是身为枯荣道圣君的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听源艾那句感叹,他竟是全凭本能在做事吗?   离开仙尊的羽翼后,这块璞玉终于开始散发属于他自己的、惊才绝艳的光芒了。   彦无烛垂下眼,觉得心口有些异样,让他莫名烦躁。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彦无烛说。   源艾的眼睛微微睁大:“咦?您要离开了吗!还会回来吗?”   富有的老爷爷就要离开了,那岂不是就不能继承遗产了?连卖墓地的计划都没有了。他本来还准备问老爷爷能不能投资一下项目呢!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眸,彦无烛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听到自己要走,便紧张成这样么。   不过,这个认知非但没让他愉悦,反而让那点烦躁更深了些。   其实,那天彦无烛就已经后悔了。   明知道这少年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愫,为什么还要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所以,他在少年睁眼前便离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   理智告诉他,离远一些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之后派几个稳妥的下属暗中护着便是,自己不必再出现。正好西陲那边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魔道宗门蠢蠢欲动,他得回去处理。快刀斩乱麻,对谁都好。   他原先打算就这样消失,可不知为何,还是来了。   就当看最后一眼。   彦无烛:“云游四方,不会回来了。”   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少年的脑袋垂了下去,连头顶那根呆毛也委屈地趴伏了下来。   彦无烛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他本该转身就走,可视线却无端停留了一瞬,像在等什么。   下一刻,便听源艾小声开口:“那您之前给我的灵石,可就不退了哦?”   彦无烛:……?   刚刚他说了什么?!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要去看源艾的表情,却见对方已经从须弥戒里掏出两样东西,郑重其事地塞进了他手里。   彦无烛垂眸,掌心躺着一包尚有余温的油炸酥糕,还有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背面刻着一个“艾”字的玉牌。   “这是你做的那个仙宝一?”彦无烛问,虽然这几日都忙着和下属沟通西陲的情况,但迎仙城的变化他也知道。   现在人人都在讨论这个。   源艾点头,仰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有星光:“这个是特意为您留的,现在只能看预存下的内容。如果您哪天想起来了,记得回来看看。我会等您。”   等……这个词让彦无烛完全把刚刚那句“不退灵石”给忘记了,脑海中浮现出的全然是少年坐在门槛上的模样。   在他走后,少年也会日复一日地在城门口抱着膝盖等着吧。   那画面仅仅在脑海中一闪,便让他胸口那点异样更深了些。他心中一动,指尖凭空浮现出一根极细的红绳。那红绳看似寻常,实则是用他本命法器的一缕织就。   若是遇到危险,便会自动触发,护其周全。更重要的是,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感知到佩戴者的安危。   不是为了给他希望,只是为了了断这段因果,保他平安罢了。   彦无烛说服了自己。   他上前一步,手掌一把捉住了源艾的手腕。少年腕骨很细,肤色又白,落进掌心时,像握住了一截玉。他失神了一瞬,才俯身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少年的腕骨上,最后指腹轻轻一抹,红绳灵光闪过,自动收束到了最舒适的贴合度。   他松手,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细细的红绳缠绕在皓腕上,犹如雪地里扫过的一线红梅。他下意识顺着那截手腕往上看去,能看清少年颤动的眼睫,还有眉心那点红钿灼灼其华,与腕间的红绳遥相呼应。   一上一下,颜色分明都艳,落在源艾身上却不显轻浮,反倒带起一点惊心动魄的秾丽。   周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静止了,塔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彦无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又疯狂的渴求,和藤蔓一样攀上了心。他迅速收回目光:“……平时戴好它,不许丢了。” [34]第 34 章:小艾、治疗和钓鱼   在彦无烛离开后,子桑和杨洛也相继找源艾告别,他们出来太久了,必须回太元宗复命了。   临行前,杨洛眼泪汪汪地拽着源艾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毕竟离了迎仙城就没法随时刷论坛获取最新资讯了,源艾已经和他约好了,一定会给太元宗连上网的。他还额外给了一块离线版仙宝一,让杨洛带给清风道尊试用,如果反响不错,以后去太元宗铺设信号塔就方便多了。   之后,源艾便把全部算力投入到了迎仙城的基建与仙宝一的迭代中。   仙宝一增加了绑定神识识别的阵法,防止失窃或者被他人冒用;又增加了预警阵法,免得有人玩得太投入都不知道危险靠近。   内测里出现的其他小问题也被解决了,之后生产线里生产的就是正式版的“小艾牌仙宝一轻巧玉牌版”。   接着,又在把迎仙塔彻底改造成信号塔,信号可以覆盖整个迎仙城,还因为距离云虚谷比较近,能接到云虚谷的信号,第一个修真界局域网出现了!   顺便,他花了点时间把迎仙城的防护大阵修缮一下,这座城的阵法太过落后,为了保护自己的生产线,这点还是有必要的。   ……   源家主宅,这也是源家唯一剩下的建筑。   源葫芦正在向白狗黑猫这对兄妹汇报自己的工作。今时不同往日,这对兄妹现在帮忙源艾打理迎仙城,源葫芦再不敢对他们有半分不敬了。   他不止一次庆幸,还好自己及时站队了!否则看看源家那个下场……说起来,现在就源坤佑活着吧?   源葫芦讨好道:“我已经把这几天论坛上有意义的帖子挑出来了,两位可要过目?”   他的工作便是在论坛上挑些具有代表性的帖子,整理一下做成纸质版汇总发布,如此,那些还没有拿到仙宝一的修士也可以及时学习到新知识了。   他双手把纸递给了白狗黑猫,黑猫拿到旁边,对照着源艾给的《宝宝基础字典》开始边认字边看,白狗则从怀中取出两只玉瓶递了过来。   白狗:“黑色瓶子里的丹药,每隔两日喂一粒给源坤佑。白色这瓶是升灵丹,是给你的谢礼。”   源葫芦大吃一惊:“这这这是……”   “源管家,有些事可不能好奇。”黑猫探出脑袋,“另外,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污了小高祖的耳朵。否则,你未来的升灵丹可就一粒都没了。”   源葫芦:……   这哪是没有丹药,这是没有未来了吧!   “你们在聊什么?”这个时候,源艾的声音传来。源葫芦手忙脚乱地把两瓶丹药放进怀里,白狗和黑猫都紧张地挺直了脊背。   源艾疑惑地走进来,刚刚他听见好像在说源坤佑的事情。这个人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也没有在意。   他来问正事:“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您查到了吗?”   源葫芦松了口气:“查了,只是那宝车是天墟托给玄机宗做的。可具体是哪位阵法师,实在无从查起。玄机宗供给天墟的炼器阵法统一都是以宗门名义交付的,外人根本问不到。”   “原来如此。”源艾点头,看起来梵天宝车还是外包的,他还以为是天墟自研的呢!不过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宣布了下一步计划,“那我准备去一趟玄机宗。”   黑猫白狗&源葫芦:“什么?”   源艾:“正好可以把仙宝一卖过去。”   仙宝一不可能永远局限在迎仙城。要构建网络,就必须打开更大的市场。   “我也一起去。”白狗脱口而出。   “不行。”源艾摇头,“我离开后,迎仙城需要您和黑猫照看。”   白狗担心:“可是,您一个人去,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可记得清楚,玄机宗的蓬明和小高祖有嫌隙,去那里不就是羊入虎口?   “不会有危险的。”   白狗:“万一呢?我答应过要保护小高祖的!”   “不用。”   白狗语言匮乏,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劝,赶紧拉了一下自己妹妹,希望妹妹能帮他说话。   黑猫也非常无措,她觉得小高祖孤身一人去玄机宗很危险,但如果带上她哥哥,那就是双倍危险。   毕竟,她哥哥看不见还只有炼气期,过去只会拖后腿吧?   可若是没有人陪,真的遇到危险了怎么办,眼下迎仙城完全没有修为高的人。   她急中生智:“小高祖,您之前不是说要给哥哥治疗眼睛吗?大概什么时候?”只要能拖住小高祖几天,说不定太元宗的两位前辈就回来了!   源艾:“现在。”   黑猫&白狗:?   这几天,源艾利用白狗的干细胞,已经成功诱导分化出了视网膜,并在后台完成了神经元桥接的模拟测试。   本来他今天就是想问问白狗什么时候有空,可以配合做手术。   眼下既然要离开,那正好把这件事一起做了!   ……   白狗被毫无准备地推进了手术室。他显然有些紧张,手紧紧地抓着源艾的衣角。   源艾:“睁眼。”   白狗依言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掌覆在了他的双眼上。他以为会感觉到疼痛,可是实际上,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蚂蚁爬过的酥麻感,顺着眼眶一点点渗透进去,意外地很舒服。   源艾垂下眼眸。如果此刻有旁人在场,会发现少年那双眼瞳依旧纯黑,只是相较于往日的灵动,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乌色。   在他的眼中,白狗的皮肉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就只有他此前完成的、对白狗的神经建模。无数极细的金属触须从他的掌心探出,深入青年的眼底,正在有条不紊地将每一条视神经连在需要连接的地方。   【医疗模式,启动!】   【视觉神经重构进度:78%……99%……】   在源艾的周围,慢慢的,再次浮现出了那些极其细小的金色光点。它们比上次更加密集,挤挤挨挨地飘浮在源艾周身,但都像是害怕打扰了少年一样,只敢小心翼翼地伏在旁边。   当最后一根神经桥接完成,源艾收回纳米触须。那些金色光点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如同倦鸟归巢般涌入了刚刚实施治疗的掌心。但奇怪的是,很快便又在那里散开,和此前一样消失在身体里找不到了。   源艾发现自己的算力又提升了一点点。   源艾:0.0?   真奇怪。   “小高祖……”白狗低哑的声音响起。   源艾回过神:“您的手术做好了,很成功。”   白狗从手术台上坐起身,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眼睛:“那是不是我可以看到了……”   “现在还不行。”源艾科普,“视神经的物理连接没有问题。但您的大脑需要时间重新学习‘看见’。您失明太久了,这个适应过程可能需要半年,这段时间您就在城里好好休息……”   他的话语停下了,因为白发青年忽然倾身,将大半个身体靠在了他的肩上。   白狗骨架生得高大,即便此刻坐在手术台上,上半身伏过来时依然将清瘦的少年整个笼罩在了阴影里,柔软的白发擦过源艾的后颈,很滑。   青年克制着力道,没有完全压实,但这种近在咫尺的贴近,让源艾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小高祖。”白狗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不要去好不好?”   源艾没懂:“为什么?”   “因为会很危险。”白狗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腰,“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我们只有你了。我们不想你遇到危险,哪怕只有一点点。”   危险?这个词对源艾来说,只是代表了触发预警机制的名词。他从未出现过害怕危险这种情绪,却也从未被一个人类用如此激烈的情绪担忧过。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源艾茫然地思考着。   他似懂非懂地抬起手,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拍了拍白狗的后背,感觉到那具滚烫的躯体在他掌心下轻轻发抖。   源艾:“我还是要去玄机宗。”   他明显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转过头,对上了那双蓝眼睛。经历了手术,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虽然还没有恢复焦距,却比往日深邃了许多,此刻,正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源艾无法形容他看到这双眼睛的感觉是什么。   于是,他伸出双手,再一次覆上了白狗的眼睛,掌心传来的是青年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如同蝴蝶振翅般的触感。   “您作为我的家人。”源艾认真地说,“应该对我有绝对的信任。”   白狗沉默了下去,像是在挣扎,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有些贪恋地覆上源艾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手背,近乎妥协地发出了一声回应。   “……嗯。”   ——   “所以,行程不变,我几日后便启程前往玄机宗。”源艾宣布了这件事,“后面迎仙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黑猫白狗乖乖坐在旁边点头。   源艾:“如果有事情,通过仙宝一给我发消息就好。”即便离开了局域网,源艾也可以和分身柳木小艾沟通。   兄妹俩继续点头。   “还有一件事。”源艾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是我养的。”   黑猫好奇地探过来。   一只长着脑袋的蛊虫正瞪着豆豆眼看她。   黑猫:……好丑。   但这是小高祖养的,她忍住了。   “它叫须须,根据我的观察,它喜欢吃熟食。”源艾说。   盒子里的须须立刻开始摆起爱心。   源艾:“我离开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它。一天三顿就可以。”   须须的触须僵在半空,它转过脑袋,豆豆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源小公子要离开?!   它,或者说它背后的人急了。以精血养育的蛊虫是主人意识的延伸,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本体那里。   不行!圣君的命令是保护源小公子,人要是跑了怎么办?   圣君可没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啊!   须须焦躁起来。   当黑猫接过盒子时,它故技重施,嘎嘣倒了下去。   黑猫吓了一跳:“小高祖,它是不是死了。”   源艾:“没事的,它装死很擅长。”   须须:……   它猛地翻身,拿脑袋砰砰撞击盒壁,又试图爬出来,结果撞在阵法上又摔了下去。   该死的结界!   “它好暴躁。”黑猫皱眉,“放在小高祖身边确实不安全,我们会好好养着它的。”   须须:……   怎么起反效果了!   源艾倒是把它从盒子里捞出来了。   须须立刻抓住机会,努力地把豆豆眼瞪成了标准的圆形,试图向源艾展示它的无害。但放在一个长了人脑袋的虫子脸上,反倒是多了恐怖谷效应。   好在源艾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您不想离开我?”   须须疯狂比心。   “也不想我离开?”   须须讨好地用尾巴在源艾手心画圈圈。   源艾:“可是,我需要排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到迎仙城的风险。”   他看着掌心的蛊虫,一字一顿:“所以,我想和您见一面。就在您住的那家客栈,怎么样?”   须须的尾巴僵住了。   客栈里,一个小沙弥指尖掐诀,化作烟雾准备直接遁走,结果还没有出窗外就撞在一层透明的结界上,整个人弹了回来。   “……?”   怎么会有结界?!   “您好。”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沙弥转过头,发现源艾已经站在了门外看着他。   “为了防止您离开,我在您的房间外布置了一个阵法,希望您不介意。”源艾指了指房间,“我可以进来吗?”   “……”   小沙弥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随后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里面没有舌头。   源艾递过去一张纸:“您好,不会说话可以写字。”   “……”   小沙弥沉默了一下,竖起食指,上面飘起用灵力构成的字:[施主,请进来说]。   ……   “……所以,您是在外出门游历的佛修。”源艾回顾了一下和沙弥的交谈,顺便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谷咕。   谷咕点点头:[是的,施主认错人了。]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配上稚嫩的脸,基本都可以用无害形容。   “没有认错,您也不是佛修。”源艾完全不吃这套,“您吃肉可勤快了,须须吃下的东西,都是进您的肚子里了。”   此前为了研究须须吃下去的食物到底去了哪里,源艾把一个追踪器混在肉里喂了进去,结果发现出现在了迎仙城的某座客栈中。   也是那个时候,他盯上了谷咕,之前拆迁也特意绕开了这个客栈,顺便借助周围拆迁的动静,布下了阵法。   谷咕瞳孔地震:!   他怎么知道?!这可是他的秘术!   “您是来保护我的吗?”源艾继续,“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但我能感觉到您没有恶意。”   从须须的反应来看,对方只是不想他离开迎仙城。   谷咕:!!   这怎么也知道?   圣君不是说,源小公子是个心思单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吗?!虽然须须被发现时,他也曾怀疑过,但一直以为是源艾身上携带的某件护身法宝起了预警。   谷咕想着想着,视线就溜到了少年的手边,一根红绳。   诶诶?这个好像是圣君的本命法宝……   “您在看这个,您认识彦无烛公子?”源艾冷不丁问。   谷咕冷汗都下来了。   他可算发现了,源艾和单纯一点边都搭不上,在他眼前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抓住。   “您出汗了。”   “……”   别再看了!!!   谷咕嘭地把脑袋砸在了桌上。   源艾:?   谷咕的大脑飞速转动。   这个情况圣君也没说怎么办,不过他的任务是保护好源小公子,好像也没有限制源小公子去哪里?   只要不把圣君暴露了就行。   思及此处,谷咕重新抬起头,手指灵光闪烁,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受人所托,确实来护源小公子周全。但具体是谁,恕我无法告知。我知晓你要去玄机宗,若不嫌弃,我可以叫来飞梭船。]   “飞梭船?”源艾歪了歪头。   谷咕见他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稍定,补充:[是如今修真界最快最安全的交通法器,可日行万里。我恰巧有门路,可以托一艘在此地稍作停靠。]   欸?这样就不用想怎么过去了,而且是没见过的交通工具!   源艾:“谢谢您。”   谷咕松了口气。   源艾:“不过……”   谷咕的心提起来了。   源艾:“您的须须是不是还占过我一位雇员的身体?他叫源七。”   谷咕连忙表示:[小公子放心,只是暂时性的,后续我就把它撤出来!]   ——   三日后,迎仙城外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是来送行的。听说小城主要去玄机宗,那可是炼器的大宗门,肯定是去谈大生意!   不过现在,他们都被悬停在城外的一艘庞然大物震撼到了。   眼前这艘船长百尺,宽三十尺,形似一柄收鞘的剑。船身似铁非铁,似玉非玉,色泽深黑,表面被打磨得光亮如镜,数道赤金色的线条从船首一路贯穿船尾。甲板上立了一座乌木打造的楼阁,飞檐翘角,船头还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和乌云一样。”源艾评价,黑不溜秋的。   “这可不兴说啊!”源葫芦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主子,飞梭船同天墟一样,以色分级,青、红、白、金、黑。这黑色是最顶级的存在,能调动这种船的,绝不是一般势力。”   源艾肃然起敬:“原来是飞梭高端黑金版。”   源葫芦:……   黑猫和白狗在旁边听着,倒是安心了些。   原先,他们听说源艾要跟一个不知什么底细的小沙弥去玄机宗,担心极了。现在听源葫芦这样一说,能调动如此级别的飞梭,想必背后也是大有来头,小高祖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吧?   飞梭降下来了,落下了一个梯子。   源艾:“那我便走了。”   “小高祖,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赶紧跑。”黑猫说。   白狗:“一定要按时吃饭休息,不要累坏了。”   居民们:“城主,要注意安全啊!!!”   源艾:“嗯嗯!”   飞梭船上,谷咕看着下方久久不肯散去的人群,用灵力写道:[源小公子很受爱戴。]   “嗯嗯!”源艾说。   谷咕:……   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中年人,拱手:“两位公子,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源艾看过去:“您是船主吗?”   对方连忙摆手:“不敢当,在下只是受雇的掌船人,姓李。这次正好要往天墟运送货物,会路经玄机宗,顺便将二位送达。”   谷咕在旁边点头。   专门派遣一艘飞梭护送太过显眼,顺路就显得自然多了。   源艾开始和李掌船攀谈:“您干这行挺久了吧?”   “约摸十年了。”   “开这个难不难啊?”   谷咕在旁边听着,发现源艾是真的能聊。已经火速和那李掌船聊熟了,话题也从如何驾驶飞梭船聊到家里几口人,爱吃哪个地方的菜了。   还挺……活泼的。   谷咕完全不担心李掌船说漏嘴,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背后是枯荣道。   说起来,他把源小公子要去玄机宗的事情告诉了圣君后,这艘飞梭就被调来了,其他倒也没说什么。   他想着,往船舷上一靠,准备看看风景,背部忽然撞上一个钝物。   谷咕顿时警铃大作,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不,不对。   谷咕瞳孔一缩。他发现身侧似乎有一处比船身的玄黑还要深邃,渐渐地,那片深邃里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连面孔都被黑色面罩遮挡。身形高大魁梧,整个人掩藏在阴影处,和黑色船身融为一体。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柄横刀,刚刚谷咕撞上的就是这个刀柄。   狼影!   谷咕浑身汗毛倒竖。   这人极少出现,一直潜在圣君身边,可以说是圣君的影子,也是最忠诚、最致命的副手,他修为不明,听说都洞虚期了。   这尊杀神不是刚刚才奉命屠灭了断脉教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船上到底装了什么,需要他亲自出马?   [你来这里做什么?]谷咕小心地开始打探。   他也想传音入秘。可狼影修为比他高,只要对方不愿意,他根本传不过去。   狼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下一瞬,那凝实的身体就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化,汇入了船体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咕:……   算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他挠挠光头,回头发现源艾已经和李掌船聊完了,正朝他走来。   源艾:“我和李叔约好了,待会带我去驾驶舱看看。我问过了,明天早上就能到,还挺快的。您可以先休息。”   都赶上母星时代的飞机了,但装货量比飞机多。   谷咕:[好的。]   源小公子可真是小孩子,这也要看。   他对这个大黑疙瘩一点兴趣都没有。   “刚刚您在和谁说话吗?”源艾突然问。   谷咕:!   他这次反应机敏了:[啊?没有啊。]   源艾:“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晚上见。”   谷咕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连他自己一个化神三层的都没有注意到狼影,源小公子怎么会发现?   这时,余光中他瞥见甲板上有一抹比黑色更深的阴影,水底游鱼般无声无息地跟在源艾身后。   是狼影。   等等……谷咕后知后觉意识到,狼影不会是圣君派来保护源小公子的吧?   那、那他自己的作用是啥啊?   再眨眼时,那道阴影已经消失无踪。   ——   源艾在李叔的带领下,参观完了整个飞梭船。   数据库信息大丰富!   材料用的都是天材地宝,怪不得卖那么贵。不过,如果缩减材料,核心用科技造物替换,就能制造出性价比高的替代品了。   源艾把这个加入了待办任务清单。   他回到房间,发现小沙弥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趴着。   房间装饰相对正常,都是常见的淡色木结构。   源艾:“您有想吃的东西吗?”   谷咕一听,立刻直起身体:[可以吗?]   源艾:“当然,唔,按照须须的口味,您比较偏爱重口味?”   谷咕:[多谢源小公子!!!这次就不用喂给须须了。]   或许是没有舌头导致的心理代偿机制,他不像其他高阶修士那样以辟谷丹度日,还是很喜欢大快朵颐的。   源艾:“您可以尝到味道吗?”   谷咕笑:[我自有办法。那我找船主借个厨房。]   源艾:“不用,我在房间里就能解决。不过需要您暂时出去一下。”   谷咕满怀期待地离开了。   源艾却没有开始料理。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两个奇怪的东西,一根金属短杆和一个精密圆盘。   圆盘呈银白色,由三个同心圆构成,每个圆环上都有一支箭头指针。   源艾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您不出来吗?”   房间内静悄悄,无人应答。   源艾:“我不喜欢有人躲在暗处,这会让我一直保持警戒,很耗能。”   依旧一片寂静。   源艾把圆盘装在了金属杆身上。   这时,门板上忽然浮现一行字:   [我找船主要了点东谷产的辣酱,很好吃!可以加一下!]   同时,门被推开,谷咕抱着一个陶瓷瓶子探头进来,看到源艾的动作,又飘起一行字。   [你在做什么?]   源艾:“我在准备钓鱼。您把瓶子放在桌上好了。”   [哦哦……]谷咕一脸困惑地放好瓶子退出去。   这半空中钓的鱼还是鸟啊……   房间又只剩下源艾一个人,他挥了一下新鲜出炉的金属钓竿,手指在圆盘上轻轻一拨。   三个同心圆开始转动,伴随咔哒一声,最外圈的箭头停下了。   源艾看过去,指向的方向一切如常。   不过——   “我看见您了。”源艾轻声说。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房间的物理形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RGB数值构成的色彩通道数据。   其中有一团颜色比周围环境深一个数值单位,但又保持着高度一致性的数字正在房间内缓缓游走。   指向它的外圆盘指针也跟着晃动。   源艾的手指在圆盘上拨弄。   咔哒。   中间的圆盘归位,两个箭头形成了一条线。   源艾继续拨动最后一个圆盘。   咔哒。   三支箭头完美重合。   那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向外游走!   但,太迟了。   三道灵丝已经从三合一的箭头处倏然射出,钉向眼前的木板,直接没入其中。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灵丝硬生生把一道黑影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一声短促急切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被强行拉出实体的狼影手已摸上腰间横刀,大拇指挑开刀锷,刀光一闪便要斩断灵丝。   但源艾只是一转圆盘,伴随咕噜噜的声音,三根灵丝瞬间收紧,如活物般缠上了狼影的四肢和刀柄,将他牢牢捆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源小公子,我找船长又要到了一条大鱼,你要吃可以红烧!]   人未到,字先到。   谷咕兴冲冲地推开门,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手里的鱼啪嗒掉在了地上。   [源……源小公子……你你你……]   他震惊得连字都写不完整了。   “不用了,鱼,已经钓到了。”   源艾说。 [35]第 35 章:小艾、狼影   房间陷入死寂。   谷咕怀疑自己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看到圣君的影子、枯荣道的杀神、来去无踪如梦魇的存在,会像条鱼一样被吊在半空中?   源艾:“您认识他?”   谷咕开始思考怎么回答:[我……他要跑了!]   只见狼影的腿往后一卷,褪去刀鞘,刀光一闪,灵丝被尽数斩断。狼影落地的瞬间,身影已经融入阴影,消失无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半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咕感觉狼影消失前扫了他一眼,那冰冷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源艾:“嗯嗯!我看到了。不过,他没有走,还在旁边呢。”   正准备大骂特骂,和狼影撇清关系的谷咕及时撤回了刚刚写的字:[真的假的。]   “嗯嗯,他往你那里移动了一下。现在在您脚边了。”源艾说。   通过定位和近距离接触,源艾成功获取了灵气信息。现在,在源艾的特殊视野中,那团影子就像被打了荧光标记,非常显眼。   谷咕快吓死了。   狼影不会觉得刚才是自己出卖了他,要从背后给自己来一下吧!   他不要死啊!!!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源艾提醒。   谷咕这才回过神,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乱写。谁知道圣君和狼影到底是怎么交代的?万一哪句话说错了,狼影暴起把他宰了怎么办?   他颤颤巍巍地,用灵力凝聚出几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嗯……认识。]   很好,没事。   他胆子大了一点,继续补充:[他叫狼影。但我和他不熟!真的不熟!应该也是被派来保护你的。至于具体是谁,请恕我无可奉告。]   很好,还活着。   谷咕松了口气。   源艾陷入沉思:“也是保护我的?我很需要保护吗?”   谷咕:……   虽然把狼影钓了起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凡人,还是需要的……吧?   [对了!]谷咕怕源艾接着追问,急中生智,指着源艾手里的金属杆强行转移话题,[小公子,这个是何种法器?造型真是闻所未闻。]   源艾介绍:“它叫‘永不空军钓鱼竿’。”   [真是个好名字!]谷咕虽然完全不知道空军是什么,但还是违心地夸赞,[是用来防身的吗?]   “不是,是用来钓不沾鱼的。”   谷咕:……   原来真的是钓鱼竿啊!   不过,[不沾鱼?那种鱼抓来何用?]   不沾鱼就像它的名字,一点都不沾,滑不留手,而且味道奇臭无比。死了飘在水上,味道超级大,连最低阶的没智商妖兽都绕道走。   “处理得当,味道会很鲜甜。”源艾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新鲜捕捞后立刻处理内脏,不管怎么烧都口感极佳。我父亲很喜欢。”   谷咕:!   云虚仙尊都爱吃的,那一定超级好吃了!   “说起来,我库存里还有些父亲没来得及吃的存货。你们要尝尝吗?”   谷咕口水都下来了:[要!]   这下可以吃到仙尊同款了。   “那您要什么口味?咸鲜,酸辣,清烤,油炸……”   [酸辣!越辣越好!]   源艾点点头,将谷咕之前抱来的辣酱和地上那条无辜的鲜鱼一同收进须弥戒。   “请稍等,一会儿就好。”   小沙弥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   一刻后,他就看到源艾从戒指里拿出了两盘鱼,红亮的辣油包裹着雪白的鱼肉,青红椒点缀其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源艾看了看地板:“狼公子不来吃吗?”   [算了吧,狼影从不食人间烟火的。]谷咕的视线留恋在鱼上,笃定地写道。   源艾还是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小盘金黄酥脆的炸鱼块放在了地上:“这个是加了豆豉的炸鱼,如果您要吃,可以尝尝。”   之前只有在报口味提到“炸鱼”时,那团影子动了一下。   另一边,谷咕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鲜美无比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劲道十足的酸辣。隐约间,还有细细的灵气没入体内。   居然一点杂质都没有!   小沙弥幸福地眯起了眼,连字都不打了,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咕”声。   太好吃了!   源小公子明明没有动,是怎么做出来的?难道这个长得像储物戒指的法器,是能做饭的法器?   美食当前,谷咕选择放弃思考。   [源小公子,感觉单靠这个就可以闻名修真界了!]   源艾眨巴眼睛:“真的吗?”   [味道好,无杂质,甚至还可以增加灵力,绝对大卖!]   源艾陷入沉思。   说起来,星际时代,几乎任何事都依赖机器辅助,唯独烹饪例外。   因为天然食材珍贵稀有,而众所周知,机器没有灵魂,烹饪出的食物自然也没有灵魂。   不过父亲从不这样认为,源艾也尝不出自己的手艺有何不妥。明明父亲做的自己都吃不下去,他做的父亲可以光盘。   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父亲走的时候说了,他有灵魂了。   所以,链接了他芯片的全自动烹饪机器人做的菜,也是有灵魂的!   谷咕很快解决完一盘,意犹未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地上那碗没动过的炸鱼。   狼影肯定不吃,放着也是浪费……   他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打算把地上那盘也代为品尝时,一道阴影悄然覆盖过去。   鱼消失了。   只剩下一副完整洁净的鱼骨。   谷咕:……   他怎么还真吃啊!   ……   经过了之前的那顿饭,谷咕和源艾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两人正坐在床榻上闲聊。谷咕本来就八卦,源艾又是个什么都能搭上话的人,能把一个话题叽里呱啦扯一个晚上。   什么叫句句有回应啊!谷咕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源小公子,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和我聊这么久的人!他们都嫌我烦,呜呜呜……]   他本体无法言语,只是想多交流一下,这有什么错!   源艾摸了摸谷咕的小光头。   谷咕感动地往源艾怀里靠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暗。   一身漆黑的狼影从影子里站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将床榻上的两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谷咕:???   谷咕:!!!   他出来干什么?!   难道现在后悔了,要弄死他吗?!   狼影垂着头,即便面孔被面罩遮挡,谷咕也能感觉到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谷咕小心地从源艾的怀里钻出来。   狼影依旧垂着头。   谷咕大惊失色。   谷咕开始反思。   谷咕指着源艾,开始手不择言:[你也想要抱吗?]   源艾:0.0?   狼影毫无反应。   谷咕急了:[他怎么了?]   “我想……”源艾慢吞吞地,“是因为有危险在靠近。”   谷咕:[危险……]   他写到一半,突然警觉起来,耳边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翅膀扇动声。   他推开窗,窗外月明星疏,只有远处一片乌云正在飘来。   这是……   [是鬼面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那么多!]谷咕悚然。   鬼面枭,一种以破坏力和凶残闻名的群居恶兽,一旦成群,即便是合体期大能也要退避三舍。不过,它们极少离开自己的领地,更不用说如此大规模地在夜间出动。   除非有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它们。那它们会把看到的一切全部撕碎。   鬼面枭的速度极快,啸声已近在咫尺。很快,飞梭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不好!所有人!立即启动防御阵法!”李掌船看到这铺天盖地朝他们冲过来的鬼面枭,吓得魂不附体。   完蛋了,被鬼面枭看到,绝对会船毁人亡的!   防御阵刚刚架起来,已经有数十只鬼面枭扑了过来,撞上了防御结界。   青色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救命!防御罩根本没用……”   “鬼面枭的鬼面变了,是进食姿态,不妙!”   李掌船:“用攻击阵法!能拖一会是一会!”   一片混乱中,源艾抬起头。   在鬼面枭群最前方,一只稍小一点的鬼面枭上坐了一个红衣人。他正朝着下方喊:“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是万法宗——”   狼影动了。   他拇指一挑,手上的横刀出鞘,细长的刀身一出现就带起了凌厉的刀锋。墨色手套握住了刀柄,对着窗外极快速的一挥。   一道纯黑色的刀气,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   漆黑的弯月横贯长空!   所过之处,鬼面枭如纸片般被切开,无论是坚硬的羽翼还是锋利的鸟喙,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彻底湮灭。   “唳——”   凄厉的哀鸣声还未完全发出,就被破空声吞没。   只一刀,便将整片的鬼面枭群全然清空。   好……强……   这就是狼影的实力吗?   谷咕看得头皮发麻。他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狼影已经收刀入鞘,重新融入阴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是个青年,他穿了一身金色云纹镶边的大红袍,头发也是显眼的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大红公鸡。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李掌船的衣领:“你们这群混蛋!我都说了别动手!阿宝死了!我的阿宝啊!”   李掌船吓了一跳:“公子冷静点,阿宝是谁?”   “就是载我的那只鬼面枭!那是我的好友!我才说服它,带它逃出家里去修仙界闯荡,就被你们杀了!”   “可是,那么多鬼面枭冲过来了,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阿宝不一样!而且后面追着的是它的家人,只要我好好跟它们谈谈,一定能化解误会的!现在全被你们毁了!!”   源艾在房间里听着,看到旁边谷咕的字冒了出来。   [啊,居然是他。]   源艾:“您认识?”   [万法宗少宗主陆仁。]谷咕快速写字,[当世第一天才。]   源艾:“咦?这个也有排名?”   谷咕:[此为公认的事实,他百岁化神,是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被誉为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云虚仙尊的人。]   “唔,这样说来,确实之前万法宗的道友们提到过。”   源艾翻了一下数据库,库里也有这个名字,那些万法宗的修士提到他时,都是一脸推崇。   “那很厉害了。”他真心实意。   [不过,这个人有点邪门。]谷咕神秘兮兮地写道。   源艾:“说来听听。”   [据我了解,他原本出生一个小家族。当时他没有如今这般天才,但也算可以了,还进了当今修真界第一的问心书院,可在书院的一次秘境试炼时,遇到了袭击,灵根尽废。]   “略显眼熟。”   [此后,他就遭到了未婚妻退婚,朋友背叛,全族灭门,被书院退学。]   “非常眼熟。”   [再之后,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灵根恢复,重登修仙路,回书院在问道大会一举夺魁,拜入万法宗,一路逆袭到化神期。]   源艾:“可能是跳崖得的奇遇。”   [跳崖还有这个功效?]   “不好说。”源艾严谨地表示,“但概率也不低。”   谷咕觉得下次可以跳崖试试,他继续了下去:[总之,他的邪门之处在于,运气好的离谱。去哪都能寻到宝,次次绝处逢生,而且,凡是和他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最后的几个字被他非常应景地附上了波浪抖动。   正说着,外面的争吵升级了。   “几只畜生而已!”李掌船不耐烦地吼道,“还阿宝阿宝的,那么丑到底哪里宝了?”   “你根本不知道阿宝的美!那漆黑光滑的羽毛,那锋利闪亮的爪子,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根本不丑!而且,阿宝是我的朋友,你骂它就是瞧不起我!”   “笑话!谁跟畜生做朋友?我看你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要饭的吧?仗着我们有钱,就想来碰瓷?”   “呵,你不过是仗着这艘玄色飞梭,狗眼看人低!”   “那又怎样,臭要饭的滚!”   源艾问谷咕:“他看起来像是臭要饭的吗?”   谷咕看了眼华丽的红色大公鸡:[……没看出来。]   他刚写完,就见源艾突然站起身,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小公子你去哪?!那个人很诡异,别过去——]   但太迟了。   源艾轻巧地跳到了地上,他的出现也让两个人的争吵停了下来。   “您好,万法宗的陆少宗主。”源艾礼貌打招呼,“可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他竟然真的是万法宗的少宗主!”李掌船脸色大变,噗通跪倒。   陆仁见来者是一个外貌精致的少年,用词也极为礼貌,气顿时消了大半:“行。”   源艾比了一个请了的手势,两人走到了船舷边上。   陆仁扬了扬下巴:“你要说什么?”   驚ͧɀꫝꫀͧ整ͧ理ͧ   “您看那里。”源艾指向远处星空。   陆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看什么……”   他话音未落,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源艾伸手接住他,顺手把刚刚贴在他后颈的昏睡符揭了下来,然后往船外一丢。   和丢垃圾似的。   正准备冲过来保护的谷咕:? [36]第 36 章:小艾、玄机宗   谷咕扒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您在看什么?”源艾问。   谷咕欲言又止,半晌才写出字来:[你就把他这样扔下去了?]   “嗯嗯!因为不能留在船上。”源艾理所当然地说。   谷咕:[……好像很有道理。]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李掌船忧心如焚的声音:“这这这可怎么办啊,惹到了万法宗,那我岂不是完了!”   源艾走过去:“不会的,您没有错。只是,您和他的争论的重点错了。”   见李掌船还有疑惑,他解释,“您应该死死抓住飞梭船的安危,而不是鬼面枭是不是朋友这件事。您保护船员是职责,这件事上,您没有任何过错。”   李掌船恍然大悟:“对啊!是他带着凶兽来的!”   他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我这个猪脑子!怎么就被他三言两语带进沟里了?”   源艾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会现身,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场争吵的诡异之处。   根据他之前对李掌船的侧写,他明明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健谈、审时度势、情商很高,否则也不能掌控黑飞梭了。   怎么突然变得和父亲看过小说里的智障反派一样?   源艾又追问了几个细节,但得出的结论依旧没有不妥。   李掌船就是热血上头了一下,眼睛瘸了一下,口不择言了一下。   [我就说邪门吧。]谷咕的字飘过来。   源艾赞同地点了点头,对李掌船说:“您可能沾上什么,要不跨个火盆吧。”   这是母星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传统。虽然星际时代崇尚科学,但这些习俗依旧存在。源艾以前一直将此定义为无害的迷信,也能理解其代表的安慰剂意义。   可在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真有超自然的!   所以,跨个火盆驱驱邪,说不定可以用魔法打败魔法。   合情合理!   李掌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所幸,在丢下那个邪门后,接下来的航程再无意外。   次日天光破晓,飞梭船停在了玄机宗所在的大炼城港口,把源艾和谷咕放下来了。   和迎仙城不同,大炼城是真·热闹,道路宽阔,人车来往,招牌林立。   整座城背靠大炼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攀附在山体之上。远远望去,如同嵌在山腰的半开熔炉。   而玄机宗就藏在山腹之中。   “好多人啊。”源艾眨巴眼睛。   他如今换了身衣服,月白色内衫,外罩淡青长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显小了。再加上十岁小孩模样的谷咕,就像是两个刚刚进修真界闯荡的兄弟俩。   还是坐黑飞梭来的宗门世家子弟。   所以,他们刚下船,码头上守候的人群便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立刻围了上来。   “两位仙家可要住店?”   “大炼城舆图!最新最全!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两位莫不是来参加大炼赛的仙家?我与城中各大材料行都有交情,肯定可以拿到最低折扣!”   源艾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说话的人身上:“大炼赛?那不是只有玄机宗弟子才能参加的吗?”   他翻了一下日志。   大概四百年前,他和父亲常来这里。玄机宗主炼器,正好供他扫描学习。   那时,玄机宗每五年举办一次大炼赛,分炼器和阵法两项,各门派都可参加。他们父子俩每次必到,不过从不炼器,只进阵法秘境翘阵法板。   许是他们做的太过火了。后来玄机宗发现不对劲,改了规则,不许外宗人参加了。   好在那个时候,源艾也学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再去了。   “那是百八十年前的规矩了,那时候有可恨的邪修每次大炼赛都来破坏秘境!”被点到的是一个瘦竹竿似的高个,他热情地挤上前,“但现在规则又改回来了,各宗修士和散修都能参加!若是拔得头筹,不光有重宝相赠,更有机会被玄机宗直接收为内门弟子呢!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两位仙家,我看你们从黑飞梭下来,身份不凡,我才告诉你们。我叔叔是玄机宗弟子,这次大炼赛的奖励极为特殊!”   哦?   源艾和谷咕都凑了过去。   瘦子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独家秘闻,只需一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就是一万块下品。   源艾立刻丧失兴趣:“谢谢您,不用了。”   他本就不是来参加大炼赛的,奖励再特殊,在比赛开始时也会公布。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瘦子赶紧补充:“这灵石里还包括导游的费用,到时候你们要去哪,我带你们去哪!我和各家店都熟,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源艾不想付智商税,正要拒绝。谷咕已经掏出一枚灵石递过去,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源艾:“您真有钱。”   早知道那条酸辣鱼就该卖点灵石。   “仙家大气!”瘦子麻利地收起灵石,把两人领到了僻静处,压低声音,“这次玄机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因为宗主要为他的孩子选道侣!”   铁心宗主都有孩子啦。源艾歪了歪头。   他对铁心宗主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合欢宗纠缠不清,一度心灰意冷打算出家的阶段。   不过那么多年过去,想通了,成家立业倒也正常。   源艾打算把之前的瓜收个尾,未来若是能遇到父亲,就可以告诉他:“说起来,之前合欢宗……”   他话没有说完,瘦子就脸色大变,做了个噤声手势:“仙家,可别在这里提魔宗!”   源艾郁闷:“什么时候变成魔宗了?”   在源艾的数据库里,合欢宗说不上名门正派,但也绝不是魔宗,只是修行方式和其他人略有差别。   “仙家竟然不知道?”瘦子声音更低了,“也就百年前的事。那宗门假借双修之名操纵人心,害了不少宗门才俊,后来被几大宗门联手给灭了。”   咦?合欢宗居然无了。看起来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确实多……   源艾把合欢宗的情况补充进了数据库。   【合欢宗(已无)】这个条目下的内容寥寥无几,没办法,那个宗门的人都太热情,他父亲又太社恐,导致源艾都没什么机会收集相关资料。   不过,现在也不用收集了。   瘦子岔开话题:“两位要住店?我认识的店家有折扣,或者先带你们转转?”   源艾:“那便麻烦您了。”   这里和此前来确实差别太大了。   瘦子是个合格的地陪,领着两人穿梭在街道上,一路介绍:   “那片是杂金铺,是外地修士摆摊的地方,东西的话真假混杂,没有像我这种老手带着,肯定要被坑。”   “这边是专门炼器的天工坊,可以租赁炼器熔炉。不过,仙家可要看清楚门口的招牌,这炼器中的淬炼分了好几种,火淬,药淬,风淬,第一个好说,但是后两种只有几家有。”   “此为百器街,专卖各种炼器材料。木材去绿色标牌第二家最好,若要兽骨,可沿着街走百步,十字路口拐角处有家黑色招牌的,那里最合算。如果是要成品……”   瘦子拍着胸脯:“仙家说要什么,我可以找我叔叔联系玄机宗内的人,帮两位找。若是没有也可以定制,第一次不收中介费!”   这话让源艾停下了脚步:“那梵天宝车可以问到吗?”   “梵天宝车?”瘦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那可是专供天墟的法器,咱们这儿哪有路子买啊。”   “我不买。”源艾解释,“只想知道负责梵天宝车阵法的阵法师是哪位。”   瘦子“嘶”了一声:“这个,我只能帮仙家打听打听。不过那种级别的法器,阵法师怕是不止一位,要是能问到消息,一定来告知。”   “谢谢您。”源艾又问起了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这里哪个地方可以卖法器?”   瘦子:“仙家自己炼的?”   “嗯嗯!”   “原来是炼器大家!”瘦子肃然起敬,“百器街的店铺都收,我还能介绍个价格公道的。不过,仙家可接受打上玄机宗烙印?”   源艾摇摇头:“不可以,而且我要卖的很多。”   瘦子面露难色:“那这里没法卖。”   “咦?没有和店铺合作的渠道吗?”   瘦子叹气:“能在大炼城卖的,都是咱们玄机宗的法器。别的,咱们都不能卖,若是被发现私下卖其他宗门,或者是来路不明的法器,可是会被赶出大炼城的。”   源艾:“原来如此。”   还有品牌垄断。   他本来还指着在玄机宗打开销路呢,没想到地方保护主义这么严重。   源艾回顾了刚才的对话,找到了突破口:“那我要去杂金铺。”   瘦子劝道:“仙家,杂金铺虽不管烙印,但若是一下子拿出太多东西,被有心人盯上,麻烦更大。”   “没事,我不卖法器。”源艾翻了一下刚才路过的杂金铺地图,“但我要一个居中位置的摊位。”   瘦子:“好咧!那我给仙家寻个摊位,包便宜!”   谷咕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   他一路跟着源艾,自然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售卖“仙宝一”,可如今不能卖,他又能卖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中,他看着源艾光速跟着瘦子在杂金铺靠中的位置租下摊位,然后从须弥戒中取出几把椅子,一字排开。最后,在摊位正中央,立起了一块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的大玉牌。   谷咕好奇地戳了戳那块玉牌,用灵力在空中写道:[这是什么?]   源艾:“电视机。”   谷咕:? [37]第 37 章:小艾、风靡!   谷咕完全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他看着源艾拿出了一块小木板,在上面刷刷写了【免费观看】这几个字,立在摊位旁,又搬出个高大柜子放在另一边。   [这个是……]   源艾:“自动售货机。”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谷咕:……   很好,现在是两个都不知道了。   当然,除了他之外,这个奇怪的摊位也吸引了过往修士的注意。   大炼赛将近,城中修士云集,此刻正有不少人在杂金铺逛,想淘点好材料。看到新开的摊位也来凑个热闹。   “这是卖什么的?”   “免费观看,看什么东西?”   “那玉牌看着材质倒是不错。”   人群窃窃私语,旁边的摊主瞥了眼,见摊上空空如也,嗤笑一声,继续吆喝自家生意。   一些人等了片刻,见那摊主少年还在玉牌旁边不知道做什么,毫无动静,等得不耐烦,正要走,却听到从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渡劫那天,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嗯嗯?什么秘密!   正准备走的人脚步立刻停下了。回头发现声音正是从那块方正玉牌传来的,现在上面浮现出了清晰画面。   画面中,一名白衣男子孑然而立,站在翻滚的雷劫云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修士们面面相觑。   “这莫不是留影珠?怎会如此清晰。”   “此人竟敢如此托大,身上一件法衣都没有,想肉身抗劫?”   “疯了吧!渡劫时还有人敢在旁边录影?不要命了?!”   谷咕也好奇地凑上前,想听听到底是什么秘密。   随后,他们就听到白衣人继续说:   “我的道侣与我成亲,只因我这张脸,像极了他求而不得的师尊。”   谷咕:?   围观的修士们:?   这对吗?这不对吧!   为什么都要渡劫了,还在思考这种情情爱爱的问题!   而且,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话虽如此,不少修士已经不自觉坐到椅子上,打算继续看个究竟。   此刻画面中情况突变,一柄飞剑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了白衣男子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一个黑衣人悄然立于身后,脸上带着悲悯的假笑:   “抱歉,我师尊既已归来,这世上,便不能再有你这张脸。”   白衣人凄然一笑:“我早该料到……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话音刚落,他拔掉剑,带着满身鲜血坠入悬崖。   “太过分了!用这留影珠的,难道是和那黑衣人一伙的?!”有修士愤然道。   “觊觎师尊,残害道侣,此等败类,绝对是魔修!”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际,画面一暗,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修士们:???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回过味来了:“原来是假的!浪费时间!”   不少人更是愤然起身,拂袖离去。   谷咕:……   他就说哪里不对劲,谁家渡劫选悬崖边啊!   他挪到源艾身边:[这就是免费观看的东西?]   源艾点点头,一脸纯然:“嗯嗯!是不是很有趣?”   谷咕无语:[有趣什么!人都走了,谁会看这种假的东西?]   “没有,还有很多人留下来了,您看。”源艾说。   谷咕回头一看:?   怎么人更多了?!   这种假得离谱的东西,居然还有人看?!   源艾:“您可以再去看一会儿。”   这并非他心血来潮。   早在父亲离开源家时,为了生存,他们就除了卖古诗,也卖过修真小说,非常脱离修真界现实的那种,但意外比古诗还火。   结果有人过于沉迷,甚至开始悬赏卖书人,吓得父亲立刻收手了。   这也让源艾进一步确定了,娱乐的本质就是操纵情绪。   而星际时代的娱乐产业,经过千百年迭代,对如何操纵人类的多巴胺早已研究得炉火纯青。   背叛、复仇、逆袭、爱……人类的共性是相通的。只要抓住人性的渴望,就算剧情离谱,也照样能让人欲罢不能。   谷咕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继续看了下去,然后越看越想吐槽。   这个剧情好蠢……谁家修真大能说话这幅德行……怎么有人见一面就爱上,离谱……   等等,那不是那个渣道侣吗?哦哦!见面了!呸!渣道侣居然还想旧情复燃!打过去了!干得漂亮!   看着被一拳打飞的渣道侣,谷咕忍不住和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   欸?他刚刚干什么了?   谷咕猛然惊醒。   谷咕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降低了!   谷咕陷入沉思。   谷咕选择继续看下去。   谷咕的智商降低了!   事实证明,沉沦的不止他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起初还有人看到只是播放画面,觉得无趣想走,但立刻就被【免费观看】四个大字勾住了脚步。   反正看看也不花钱!   这就体现出了源艾选这部的好处了,剧情非常直白,每次开头都会有极其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从哪集进去都能看懂。   很快,这里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旁边的过道都堵住了。   看着看着,总觉得嘴巴有点闲。有人发现了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灵石。   很便宜,三块下品灵石就能掉出来一个写了“艾”字的小盒子,打开会是随机的东西,瓜子、水果、叫快乐水的饮料,甚至还会掉出装了五块下品灵石的盒子!   这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修真界的人都没有见过盲盒这种新鲜玩意,就和斯金纳箱实验的小白鼠一样,火速陷进去了。   自动售货机前也开始排长队。   ……   终于,在主角手刃渣男道侣,却被恰好赶到的、渣道侣师尊撞见的场面中,悠扬的片尾曲响起。   《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第一部,完结。   这个原先简单到十分钟能讲清楚的故事,被当时的星际制作组为了能在更多地方插入广告,硬生生拖长到三个小时。   全场修士都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不过,当画面变黑时,所有人又都急了。   “没了?!”   “后面呢?!那个师尊怎么打?!”   “快放第二部啊!摊主!”   “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再来。”源艾无视了群众的哀嚎,已经在收东西了,他第一天主要还是考察情况,“自动售货机通宵营业,欢迎惠顾。”   修士们眼睁睁看着源艾走了。   不——!!!   ——   玄机宗。   铁心宗主负手而立,对着阶下的一众弟子,开始训话:“还有七日便是大炼赛,身为东道主,绝不可在外宗面前丢了脸面!蓬明,你准备得如何了?”   蓬明立刻出列,拱手道:“回禀师尊,弟子日夜勤修,必不负宗门所望。”   铁心宗主满意地点点头:“好。此前让你去拜访云虚谷,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无妨。仙尊之子身份尊贵,傲气些也正常。”   蓬明不敢吱声。他可没敢告诉宗里长辈,他当初差点把源艾当卖货郎丢出去,后面还起了冲突,只借口说对方闭门不见,高傲得很。   铁心宗主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些:“此次借着大炼赛,也想为吾儿择佳偶,想必你已知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与小林、小夕情同手足。于私心,为师也盼你能成为我的小婿。不知我的两个孩儿,你心悦哪一个?”   蓬明立刻做出惶恐又羞涩的模样:“师尊!这、这弟子着实不知,全凭师弟们的意愿。”   “也罢,儿女情长,日后再议。”铁心宗主挥挥手,“此次万法宗修书于我,陆少宗主也会参加大炼赛,你且专心备战。”   待众人散去,师弟赵章立刻凑到蓬明身边,挤眉弄眼道:“师兄,恭喜啊!宗主都这么说了,下一任宗主之位,岂不是非你莫属?”   “休得胡言!”蓬明嘴上这样说,眼中的得意却藏不住。   “师兄,我听说杂金铺出了个好玩的摊子,现在整个大炼城都在讨论呢!”赵章怂恿道,“那陆少宗主再天才,在炼器一途上拍马也比不上师兄,更别提其他人了。何必炼那么累?不如咱们去瞧个热闹?”   “陆少宗主可是我好友,可别这样说!至于那个摊位……”话虽如此,蓬明也觉得劳逸结合也有道理,“行,去瞧个热闹。”   两人一路来到杂金铺。果然见到一个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规模比其他摊位大了数倍。   蓬明眯起眼,就看到上面挂的摊位名字【小艾牌限时体验店】。   下面还有几个小牌子。   【观影区】、【游戏区】、【自助售货机区】、【预定区】。   ……这都是什么?   赵章拉着他挤进【观影区】,只见一块巨大的玉牌上正播放着清晰的画面。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灵兽.交.配的季节……”   画面里,两只灵犀牛哞哞地在用牛角亲昵地蹭着对方。   同时,旁白开始详细介绍灵犀牛的习性、弱点、以及什么部位最适合做什么……   “有点意思。”蓬明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比看枯燥的玉简直观多了。   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抱怨:“怎么在放这个,我要看魅魔体质第三部。”   另一个人回:“着什么急?你不会看节目单吗?魅魔在下午呢!”   节目单?蓬明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巳时《灵兽世界》】   【午时《舌尖上的修真界》】   【未时《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第三部】   【申时《觉醒蟑螂妖王血脉后,我一天生一万个元婴》第一部】   ……   蓬明:……   蓬明:???   所以这个就是那个魅魔?   还有后面的蟑螂是什么东西? [38]第 38 章:小艾、贪吃蛇和道侣的名字   蓬明看了一会儿又被赵章拉去了【游戏区】,因为他们快排到了。   【游戏区】的布置很简单,立着一排排乌黑光滑的桌子,材质很奇怪,便是蓬明也没有见过,每个漆黑的桌面上都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光线在缓慢游走。   如果被星际时代的人看见,必然会认出这是最经典的贪吃蛇游戏,只不过这里改成了用神识操控,旁边的牌子上实时显示着分数,还有一个排行榜。   蓬明在旁边观察前面那人的操作,只见那修士满头大汗,神识集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蛇转来转去,可刚吃了两个光点,蛇就一头撞在了墙壁上,立刻化作光芒消散了。   “又死了。”那人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不甘心地看了眼自己的分数,才二十三分,只得灰溜溜地跑到队伍后面重新排队。   很快轮到了蓬明,一开始上手确实很难适应,但他到底是玄机宗的天才弟子,很快就找到了窍门,操纵得如鱼得水。   那条细小的光蛇在他的控制下灵活游走,不断吞噬着出现的光点,速度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长。   蓬明的额头也渗出了细汗,神识高度集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个不小心,蛇撞在了墙壁上消散了。   他正要懊恼,但下一刻,桌面上金光大放,浮现出几行大字:   【您的得分:二百五十】   【恭喜您!刷新了第一名的记录!】   【请留下您的名字:】   骤然,旁边响起了欢呼声,蓬明这才发现他周围竟然都是人了。   “不愧是大师兄!”赵章在旁边鼓掌,“二百五十分!比原来的第一名足足高了一百分!”   有人认出他了:“等等,这位不是玄机宗的蓬公子吗?”   众人哗然:“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厉害!”   “这青年才俊,除了万法宗的陆少宗主,就是蓬公子了!”   被一通吹捧,蓬明嘴角快压不住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说:“侥幸,侥幸。”   他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旁边的排行榜一闪,【第一名蓬明二百五十分】出现在了最顶上,布灵布灵的。   沐浴在众人的赞美中,蓬明飘飘然得都快迷失自我了,他故作矜持地背着手,转头对赵章说:“此物着实有趣,既可供人娱乐,又能锻炼神识,能制作出如此妙物的炼器师相当了不起。”   赵章附和:“确实,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炼器大师。”   蓬明环视一圈,人群熙熙攘攘,也看不出谁是摊主:“等之后有机会再拜访这位前辈,先看看别的。”   “大师兄,去看看那个自助售货区!”赵章指着另一边,“刚刚听人说,会掉随机的东西。昨天有人用十块下品灵石就开到了焰火羽,那东西在别的地方可要卖一块中品灵石呢!”   蓬明更加感慨:“果然是位大前辈!竟如此乐善好施,我们也去试试手气。”   自助售货区相比之前又扩大了规模,增加了两台机器,货品除了原本的食物盲盒,现在还增加了各种品类,比如好看但一无是处的装饰品、低级的炼器材料……   这些都是源艾从迎仙城拆迁得到的时尚小垃圾和不需要的库存,正好借此处理掉。   随机性大大提高!价格也分了几个档次,三台售货机分别售卖三块下品、五块下品和十块下品的盲盒。看起来卖得很便宜,但因为每个盒子里的东西分量都不多,算下来一天的毛利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蓬明投了一个十块灵石的,还挺方便,把灵石倒进去,这柜子能识别出十块,多的还会退回来。伴随“咚”的一声,掉出来了一个写着“艾”字的纸盒子。   “说起来,这个‘艾’,就是炼器师的名字吧。”蓬明拿起盒子打量。   赵章:“应该是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写全名。”   “既然是大能,神秘些也正常。”蓬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包好的灵果。   赵章看了眼:“师兄的运气不太好啊,这个在外面才卖五块下品灵石。”   蓬明现在对这个神秘摊主的好感极高,倒也不在意:“无妨,也就亏了一点点而已。况且这灵果品相不错。”   他咬了一口,味道很好,甜甜的。   “我也来试试。”赵章也投了十块灵石,掉出来一个同样的盒子,“让我看看是什么……哈哈哈,是十块灵石!不亏不赚,等等,里面怎么还有张纸?”   蓬明这才注意到,自己盒子里除了灵果,底部也压着一张纸,他拿起来,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手感偏硬,只见上面写着:   【还在为错过《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而烦恼吗?   还在为排队才能玩《贪吃蛇》而苦恼吗?   购买[小艾牌仙宝一轻巧离线玉牌版],海量剧集免费看,多种游戏随时玩!外观小巧,只手可握!   凭此卡片至迎仙城专卖店即可购买。   不要一百,不要五十,凭此卡仅需四十九块中品灵石!   ·提供送货上门预定服务,可于[预定区]签订天道契投入自助预定箱,后续将安排送货上门。   需提前支付定金十块中品灵石,送货费依照距离确定。】   蓬明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迎、迎仙城?   这不是那个什么源什么艾的地方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说……   他冲到预定箱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被推开的修士本想破口大骂,但看清来人是蓬明,又见他脸色铁青,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蓬明拿起桌上的纸一看,最顶端写着《小艾牌仙宝一预定及交付服务协议》。   他快速掠过密密麻麻的条款,直奔最后的落款处。   当“源艾”这两个熟悉又刺眼的字映入眼帘时,蓬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艾”,就是那个源艾!   他竟然夸了那个人!   此刻,什么炼器大师,什么大能,什么前辈,全部被蓬明丢到脑后了。他怒上心头,伸手抓起纸就要撕。   ……然后发现没撕动。   因为刚刚那修士已经签下了名字,代表天道契已经生效,不会轻易损毁。   在扯了两下没扯碎后,蓬明更加气了,直接把这天道契丢在地上踩。   “蓬公子!你做什么?!”刚签完名的修士急了,那可是他的预订单!   蓬明压根没有理他,冷声道:“源艾呢?给我滚出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   清朗的少年声从身后传来。   蓬明回头,人群如潮水般分开,源艾站在尽头,一身简单的淡青色长袍,高马尾随意束着,眉眼弯弯。   就是这张脸!   蓬明怒火中烧:“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大炼城禁止交易非玄机宗的法器吗?!”   源艾慢吞吞走过来,在蓬明面前停下:“您抬脚。”   蓬明一愣,下意识抬起脚。   少年弯腰把地上的天道契捡起来,用手拍掉灰尘,递给旁边的修士:“抱歉让您受惊了,填好后投入箱中即可。”   “谢谢。”那修士感激地接过。   这一幕落在围观者眼中,越觉得这摊主的脾气是真的好啊!自然心中的天平往源艾那个方向去了。   蓬明察觉到周围眼神的变化,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没有回答我!”   “您先别急。”源艾看向他,“我还是知道大炼城的规矩的,但您若仔细看了天道契,便会知道我卖的是‘预定’与‘送货上门’的服务,不是法器本身,没有违规。”   “强词夺理!”蓬明冷笑。   源艾疑惑:“是不是强词夺理,不该由您说了算,您只是玄机宗弟子,而非玄机宗管事。”   蓬明叫道:“我父亲就是玄机宗管事长老!”   源艾摇头:“我非常不建议您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这会显得您除了父亲的权势,一无所有。”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你!”蓬明气血上涌,想也不想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仗着自己是仙尊之子,才敢如此嚣张!”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了一秒的死寂,然后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仙、仙尊之子?!”   “难道是前不久在云虚谷飞升的那位?!”   修真界地域辽阔,有些消息总是不那么及时,来大炼城的又多是醉心炼器的器修,忙着备战五年一度的大炼赛,很少关注外界消息,更别提千里迢迢跑去围观云虚仙尊飞升了。   至于现在——   这竟然是传闻中仙尊之子的摊位!   那那那这个仙宝一……   众人看源艾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我要预定一百台!”人群中不知谁第一个叫了出来。   本来一些人还因为没看见法器实物,在犹豫四十九灵石到底值不值,但现在不一样了,仙尊之子拿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预定箱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蓬明:???   怎么人买的越来越多了!   他是来拆台的,不是来帮人反向带货的!   源艾:“您看,我此前也没有仗着我父亲的名头。倒是您好奇怪,明明之前玩贪吃蛇玩得很开心,还破了记录,为什么现在突然翻脸了?”   蓬明:!   一句话正中死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如果当时知道这事源艾的摊子,打死他都不会过来!   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尴尬,他想转身就走,可那样太像落荒而逃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回场子!   蓬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要同你比试!”   源艾眨巴眨巴眼:“比什么?”   蓬明:……   对啊,比什么?   眼前这个人是个天残,没灵根没修为,比什么都感觉自己在欺负弱小。   他的视线滑向了被众人争抢的天道契,灵机一动:“你不是说你会炼器吗?那我们就在大炼赛上比试炼器!敢不敢应战?”   源艾陷入沉思:“现在不行,至于以后,我得考虑一下。”   蓬明皱起眉:“什么意思?考虑什么?我看你是怕了吧!”   “没有。”源艾无视了蓬明的激将法,“刚才托您的福,仙宝一号的预定量已经超出我预期很多了。此刻与您比试,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宣传价值了,属于无效投入。所以,我拒绝。”   “至于以后……”源艾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或许五年后,我推出新品的时候,可以考虑找您在大炼赛上比试一下,来作为新品的宣传噱头。当然,前提是五年后我需要通过宣传来提振一下销量。”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圆眼睛里满是真诚:“所以,希望您今年能夺得大炼赛魁首。这样五年后,我击败您的噱头会更响亮一些,宣传效果会更好,加油!蓬公子!”   蓬明:……   蓬明:???   什么东西!这是把他当做踏脚石吗?!   “我杀了你——!”   羞辱化为暴虐的杀意,他猛地向前扑去,想要动手。然而,他才冲出一步,脚下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一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啪叽摔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让原先还在抢天道契的人回头去看,顿时没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师兄!”赵章大惊失色,连忙想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蓬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你给我等着!”说罢在一片哄笑声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   谷咕从源艾身后探出头来:[他真的好弱啊。本来还寻思着要不要帮忙呢,怎么会有修士走路平地摔?]   源艾:“不是平地摔。”   谷咕:?   源艾低下头,在他的特殊视角里,地上一团被标记了荧光的影子慢悠悠从刚才蓬明摔倒的地方游回来,最后安静地匍匐在他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   蓬明狼狈离开后,摊位又恢复到了原先祥和的氛围。只不过,相较之前,找源艾拉拢关系越来越多了。   其中确实也混了些不怀好意的,但玄机宗属于仙门正道,大炼城又被玄机宗牢牢把控,若是真的动手绝对没法活着离开,便也都偃旗息鼓。   源艾对此已经驾轻就熟,记名字了解情况建档,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让每个前来攀谈的修士心满意足,都觉得自己一定在这位仙尊之子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等送走了最后一波热情的修士,源艾转头就对上谷咕写满了钦佩的表情:[我原本以为自己很能聊了,还是你更胜一筹!]   源艾弯起眼,刚想说什么,头顶的呆毛突然晃了晃,他抬脚就朝自助售货区走去。   咦?发生什么事情了?谷咕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   只见两道红色身影正蹲在自助售货机后面。   售货机的后盖已经被打开了,地上散落了七八个已经被拆开的盒子,他们还在继续从里面往外掏。   谷咕大吃一惊:[小偷!!!]   十块灵石的盲盒都偷!   源艾:“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音也让那个那两个红衣人一顿,随后转过了脸,也让源艾和谷咕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   是一对双生子。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雌雄莫辨的昳丽面庞。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散,因为蹲着的姿势,发尾铺散在地面上,一身衣袍鲜艳如火,和陆仁的红色大公鸡不同,这颜色穿在他们身上,非但不显俗艳,反而衬得他们衬得如玉雕琢,唇红齿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似的。   此刻,被当场抓包,两人长长的睫羽惊惶地颤动着,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也浮现出两团酡红,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谷咕:!   谷咕:!!!   这是什么绝世美人!   简直……太适合做他的蛊衣服了!   他开始蠢蠢欲动。   哪有小偷?人家只是一不小心走到了自助售货机后面,一不小心打开了门,一不小心拿出了盒子而已!   这能叫偷吗?这叫探索!   他激动地搓手手:[两位公子,在下谷咕,不知可否交个朋……]   “友”字还没写完,旁边的源艾已经动了。   他走上前,伸手一把拽起两人中的一个,被拽起的红衣青年站起身,比源艾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他时,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紧接着,源艾的另一只手握成拳,毫不客气地对着青年的腹部就是一顿猛捶。   “呜——”红衣青年瞬间弓起了身子,发出了小兽般痛苦的呜咽,眼泪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落了下来。   谷咕心在滴血。   [不要啊,源公子!就算是偷了东西也罪不至此啊啊!]   他的蛊衣服要被打坏了!   他正要扑上去阻拦这场暴行,却见源艾松开了手。   被打的那个红衣青年立刻捂住嘴,弯下腰,哇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堆带着壳的、黏糊糊的瓜子。   谷咕:?   嗯?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源艾已经转向了另一个,如法炮制,很快,第二个青年也吐出了一堆带壳瓜子。   谷咕:??   他看着这对双生子吐完之后,又可怜兮兮地贴在一起。   “呜呜呜,可以说话了。”   “好吓人,肚子好痛。”   “会不会死掉?”   “不想死,死了就见不到……”   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却一人一句地交替说话,听起来又诡异又可怜。   谷咕:???   原来不是在打人,是在救人吗?!   不过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正常人谁会把没剥壳的瓜子整个吞进去啊!还把自己噎到!   谷咕一秒下头了。   再好看也没用,蛊衣服不能是智障,会严重影响宝贝蛊虫的智商的。   源艾对谷咕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他看了看地上的空盒子,又看了看双生子:“您好,我觉得你们需要赔我钱。”   ……   摊位后面有支起的小帐篷,主要是方便摊主整理货物,现在正好拿来用。   源艾清点了一下损失。盲盒被开了十二个,数量不多,因为这些是提前存在售货机里的,只有在检测到售货机盒子数量少于一定时,里面的储物戒指才会补充。   源艾开始算账:“一共拆了十二个盲盒,按定价,是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自助机维修费、盗窃赔偿以及我的紧急施救费,凑成整数,共计十块中品灵石,谢谢惠顾。”   双生子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怕了,谁也不敢说话。   谷咕在旁边写字:[快交钱!不交不准走!]   双生子抬起头,两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过来。   谷咕的心又软了一下。   可恶,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   于是,他和源艾商量:[是不是太多了?要不算便宜点?]   源艾思考片刻,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刚才谷咕写的字:“快交钱。不交不准走。”   “哦!”双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要交灵石。”   谷咕:?   合着你们连字都不认识吗?!   双生子开始掏口袋里的灵石,一边掏一边数:   “一、二、五、八……”   “笨,二后面跟四。”   “一、二、四、八、十!”   其中一个自信满满地把五块灵石递过去了。   谷咕彻底绝望了。   完了,连数都不会数,真就除了脸一无是处。   源艾陷入沉思:“好奇怪,你们如果连基础的数字都不懂,是怎么破开我的防盗阵法的?”   双生子歪着头,茫然得像两只漂亮的呆头鹅。   谷咕也醒悟过来了。   对啊!自助机的后门都有防盗阵法,怎么就失效了?   难道这两个人在装傻?谷咕的眼神犀利起来了!   可这样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最后,源艾自己数了十块中品灵石,他并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你们可以走了。”   双生子站起身,然后跟在了源艾的后面。   源艾往左,他们往左。源艾往右,他们往右。   源艾:?   他停下脚步:“你们可以走了。”   双生子:“我们就在走。”   源艾:0.0?   比他更像机器人的人类出现了!   源艾:“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双生子又开始了内部交流。   “我们是怎么来的?”   “跟着人来的!”   “但是人呢?”   “不见了……”   源艾非常有耐心:“他叫什么名字?或者换个问题,你们住在哪里?有家人吗?”   双生子:   “名字?”   “咦?好像提起过,但是忘记了。”   “家人……没有家人!”   “住在大房子里!”   源艾:“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次双生子倒是回答了。   “小夕。”   “小林。”   源艾给他们两个也建了档案:“姓氏呢?”   双生子:   “姓……我们有姓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谷咕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这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啊?问问别人吧,长那么出挑,总该有人认识吧。]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无论是在外面看电视的修士们,还是周围的摊主,甚至连带他们的地陪瘦子都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被那么多人围观,双生子似乎有些害怕,努力往源艾身后躲。可他们比少年高大太多,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瘦子倒是艳羡极了:“两位仙家的运气可真好,竟然还能捡到如此姿色的美人。”   谷咕:[……]   他拉着源艾走到一边:[这怎么办?]   源艾思考片刻:“可以先收留他们,然后按天收取房费和餐费。”   谷咕觉得源艾重点是最后一句。   源艾回头,对那两个亦步亦趋的双生子说:“您好,在找到你们家人之前,可以先跟我回去。不过,食宿是要收费的。”   双生子纯然地看着他。   源艾继续介绍:“我叫源艾,他是谷咕。”   “源艾……”突然,双生子的其中一个说话了。   另一个附和:“好熟悉!”   源艾歪了歪头:“你们听说过我?”   “啊!想起来了!”   双生子之一突然伸手,像抱孩子一样轻松地把源艾整个人举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这个是我们道侣的名字!”   谷咕:?   源艾:0.0?   源艾被两个人轮流抱起来转了一圈,才被放下来。   双生子心满意足地宣布:   “我们和你回家。”   谷咕:……   他凑过去:[他们真的是你的道侣?]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谷咕觉得也是,云虚仙尊总不可能给他的儿子安排笨蛋道侣吧。   总之,现在确实没地方安排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笨蛋美人,只好先带回客栈再说。   好在,认定源艾是道侣后,这对双生子变得异常乖巧,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真正的问题,发生在房间的安排上。   他们拒绝住在源艾隔壁。   “我们不睡那里。”   “我们要和我们的道侣一起住。”   “然后双修。”   “不对。”源艾纠正,“你们是两个人,不能双修。”   双生子:   “道侣说的对,是四修。”   谷咕:……   重点是这个吗?!   而且!   [你们知道双修是什么吗?!]   回应他的,是两双没有被世俗任何文字污染过的清澈眼睛。   谷咕绝望地看向源艾,少年心领神会,帮谷咕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一次,双生子没有茫然。   “当然知道!”   “就是先口口,然后口口口,接着再把他翻过来口口口口,最后……”   猝不及防听见了一堆虎狼之词的谷咕:???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问源艾:[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源艾:“我不知道。” [39]第 39 章:小艾、要和道侣睡觉!   谷咕觉得这对双生子脑子不好,一定是因为所有空间都被不可描述的东西占满了!   褪去鞋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两个青年已经无比自觉地爬上了床。   他们侧身而卧,单手撑着脸颊,长发铺散在被褥上,松垮的领口滑向肩头,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脯,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水光潋滟,好似下一秒就要滴出蜜来。   说真的,不说话的时候,这光风霁月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谷咕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熄灭的念头又死灰复燃。   到底是要漂亮的蛊衣服,还是要蛊的智商,或者干脆再耗点精血养两个蛊,也不求什么战斗力了,单摆在身边看着也好!   就在谷咕陷入战力党还是外观党的左右脑互搏中时,双生子开口了。   “道侣,来这里。”   他们默契地拍了拍中间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对着源艾招了招手。   谷咕:……   等等,现在压根不是考虑蛊衣服的时候,而是他自己要干什么!   圣君的任务是保护源小公子,可没说要围观小公子的私生活啊!   待会若是双修起来,他难道要在一旁观摩全程吗?!可、可若是不在旁边看着,万一这两人是伪装的,图谋不轨,他又该怎么在第一时间保护源小公子?   难道他要阻止?如果源小公子自己愿意,他好像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吧?   救命!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他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就听少年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那么快就上床了?不吃饭吗?”   双生子互相望望,随后恍然大悟:“道侣说的对!”   他们又乖乖爬下来了。   谷咕:……   源小公子好像完全、彻底、根本不解风情。   不过也是,生在云虚谷,长在云虚谷,身边除了仙尊再无旁人,这样倒也正常。   总归,是不用现场观看活春宫了。   这样想着,谷咕搓着手,兴冲冲地凑到桌边。   大炼城饭食一般,所以这段时间他全靠源艾投喂,自然,也交了餐费的。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呢~   源艾已经开始布菜,双生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左右手边的位置,将他夹在中间。   不过,吃饭时,双生子动作非常优雅,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痴傻。   【家教很好。】源艾在双生子的条目下补充了这点。   “味道怎么样?”出于优秀的收集信息意识,源艾询问道。   之前他问过双生子的口味,得到了“好看的”、“甜甜的”这种模糊回答,于是便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糕点。   “很好吃。”双生子之一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霜。   源艾:“您是小夕?”   青年满足地“嗯嗯”点头。   源艾又记录了一下。区分他们并不算难,小夕总是第一个说话,而且两人的神态、声线也有细微的不同,但即便如此,他们确实比寻常双胞胎的相似点要多。   就在这时。   “道侣。”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源艾回头,正对上青年那双微垂的桃花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   在源艾的注视下,他指尖捻起一块糕点,却没有自己吃下,而是衔在了唇间,这抹粉色也衬得唇瓣更加殷红。   然后,他微微倾身,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源艾眼前放大,一点、一点地凑了过来。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糕点的甜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源艾眨了眨眼,鼻尖轻轻耸动。   在糕点香味下,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   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物质。   出于分析的本能,源艾也下意识地凑了上去,想要更清晰地辨认那气味的分子结构。   两人越靠越近,近到似乎只要在往前一步,唇瓣就要相触。   就在这时,源艾突然伸手推了一把。   一道寒光乍现!   刀锋精准地掠过青年唇边,半块糕点滚落桌面,整张桌子也咔嚓裂成两半。   源艾转过头,看向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高大黑色身影。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刚才那刀倒是没有伤到他,却将他的袖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   狼影垂下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默默把刀插回鞘中,转到背后,然后像一尊石雕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源艾疑惑:“您有什么事?”   狼影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破口看。   源艾只好把目光转向了从桌子残骸下灰头土脸爬出来的谷咕:“您知道狼影怎么了吗?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谷咕:……   危险他感觉到了!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快,被劈成两半的就是他了!   这几天狼影毫无动静,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合着是一直都在吗?!   “呜呜呜,道侣,好吓人。”   “好可怕……”   双生子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瑟瑟发抖地躲到源艾身后。   狼影再次握住刀柄,将刀抽出半截。   双生子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狼影把刀收了回去。   源艾:0.0?   源艾放弃了询问,得出了最实际的结论:“我觉得,需要有人赔偿店家的桌子。”   狼影把头转向了谷咕那里,下一秒便融入了影子里。   谷咕:?   看我干嘛?我来赔吗?!   ……   最终,谷咕含泪赔了钱,好在之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夜深了,双生子再次发起了同床共枕的邀请,可惜媚眼全都抛给了机器人。   在他们幽怨的注视下,源艾冷静地从须弥戒里取出另一张床,摆在房间中央。他脱下被划破的外袍,叠好放在一边,后面缝缝还可以用。   他躺下启动了挂机模式,开始通过柳木小艾远程处理迎仙城的事务。   在没有联网之前,也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法了。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了解迎仙城工地的建设进度,观察仙宝一的生产情况,以及更新一下软件……   【注意,侦测到生物体靠近。】   源艾头顶的呆毛动了动,他检测到双生子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一左一右趴在他的床沿,眼巴巴地看着他。   “要和道侣一起睡。”   “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他们理直气壮地小声分配着位置。   源艾判断了一下,这对双生子的修为在筑基期,没有威胁。于是继续挂机,任由他们去了。   【提示,侦测到生物体靠近。】   呆毛再次警觉地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没等双生子碰到源艾的衣角,狼影动了。他长臂一伸,将被子连同里面的人一同卷起,然后抱起就走。   双生子:“呜呜呜道侣……”   狼影对他们的控诉置若罔闻,抱着一卷源艾径直走向角落里谷咕的床。   谷咕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对此,他只想说……   一个房间五个人,真的太拥挤了!而且狼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不就是两个笨蛋美人吗?至于防贼一样防着?   他看着狼影走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狼影在他面前停下,虽然没有说话,但谷咕感觉对方在“看”他。   谷咕:?   谷咕:……   他被迫从自己的床上下来了。   狼影将源艾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挡在了床前。谷咕想从侧面爬上去,也被他一个冰冷的侧头给制止了。   谷咕陷入沉思。   连他都不让靠近,难道圣君给狼影的任务,就是杜绝任何人靠近源小公子?   可之前也没有这样啊。   他正想着,却发现被卷在被子里的源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双生子一见他醒来,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跑了过去:“道侣……”   狼影瞬间拔刀!但刀刃刚出鞘半寸,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源艾按在狼影的刀鞘上:“您先把刀收回去,不要再赔钱了。”   谷咕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源小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这若是被轻轻划上一下,手可就要断了。   狼影却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手,便顺从地松开了刀柄。   双生子趁机爬上床,一左一右地将源艾围住,开始告状:   “道侣,他欺负我们。”   “不让我们一起睡。”   “还不让我们双修。”   被夹在中间的源艾,显得格外小只,他没有理会告状,而是陷入了沉思。   更明显了。   那股淡淡的甜味,此刻因为近距离接触,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捕捉到了气味,却依旧无法捕捉到气味的分子结构,说明不是物质,是灵气。   带味道的灵气,非常罕见。   源艾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青年的桃花眼眯起,像只被撸毛的猫,喉咙里几乎要发出咕噜声。   嗯,大脑皮层活跃度极低,没有复杂思考的痕迹。   源艾又摸了摸第二个。   同上,大脑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这灵气是他们无意识间自发散逸的……   思考中断了,因为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凑了过来。   双生子们立刻躲到了源艾背后。   源艾:0.0?   狼影:。   源艾陷入沉思。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   他试探性地问:“您也要摸?”   狼影:。。   不说话就当做默认了,有父亲在前,源艾对付这种沉默的类型,经验非常丰富!   他伸出手,摸了摸狼影脸上的面具,手感很凉,是不常见的金属。   源艾顺手开始记录。   大脑……咦?这个怎么也没有被怎么用过?   思考间,狼影却欺身而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源艾:?   狼影沉默地把他换到了另外一个床上。   刚刚换过去的谷咕:?   有病吧!   小沙弥在心里骂骂咧咧地从床上下来了。 [40]第 40 章:小艾、骂疯了   “岂有此理!!!”   玄机宗执法堂内,一名修士拍案而起,“蓬师弟,你刚刚说,有人在杂金铺公然违规卖法器?”   蓬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何止是卖,那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挑衅我们的规矩!本来我想着,外地修士不容易,卖一两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此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上前质问,他居然强词夺理,说他卖的是什么预定服务,不是法器!”   “预定服务?”   “就是在城里和买家把法器提前定下来,再去城外交货物。这不就是明晃晃地钻空子吗!师兄,此例一开,人人都来效仿,我们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众修士纷纷点头称是。   领头的师兄怒道:“此事必须立刻禀告掌事长老!”   “不用!”蓬明连忙伸手拦住。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如果被捅到他的父亲那里,按照他父亲那谨小慎微的性子,必然要先调查摊主是谁。   到时候发现是源艾,他肯定要说什么“既然是仙尊之子,那此事就不追究了,速速把人请回来。”之类的话,到头来挨骂的还是自己。   他都不知道父亲和宗门里的其他人在想什么。   源艾到底有什么可讨好的?   他不就是仗着有个仙尊爸爸吗?可云虚仙尊早就飞升了,源艾的靠山都没了,他本人也落到了自家地盘上,这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他狠狠拿捏!   蓬明清了清嗓子:“师兄莫急,此事我父亲已经知晓了。正是家父派我来与各位师兄商议,先将那违规摊位没收,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执法堂的弟子大多与蓬明交好,闻言不疑有他:“好!”   ……   清晨,薄雾冥冥。   蓬明带着一队执法堂修士,浩浩荡荡地来到杂金铺。源艾的摊位上本来有几个零星的顾客正在排队买盲盒,一见如此大的阵仗,吓得立刻作鸟兽散。   看着空无一人的摊位和几台孤零零的自助售货机,蓬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让源艾嘲讽他!等他把这摊子一收,那什么售货机都拿走,看源艾还怎么做生意!到时候,还不得哭着跪着来求自己把东西还回来?   顺便还能研究研究这售货机的法器构造,如果能仿造出来就好了。   他扬了扬下巴。执法堂的修士准备上去搬那几台售货机。   只是,他们刚碰到售货机,就听见了声音,细细的。   “救命!救命!”   嗯?谁在说话?   修士们一愣,四下张望,发现是那个售货机在说话。   一名修士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法器里竟然还藏了人!”   话音刚落,售货机的声音更响了:“有小偷!有人偷售货机啦!抓贼啊!”   执法队的修士们:???   等等,原来是法器自己在说话吗?   这一嗓子,也让原先四散的吃瓜修士们纷纷从角落里探出了头。   蓬明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执法堂办事,没收违规摊位!都给我散了!”   吃瓜修士们闻言,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把头缩回去了。   “别管它,直接搬走!”蓬明挥手。   修士们试图将售货机收入储物戒,却发现上面有特殊的阵法,没法直接通过储物戒带走。他们便准备用法器搬运,谁知刚一挪动,这个售货机叫得更加响了。   “有——小——偷——”   “救——命——啊——”   蓬明额头青筋直跳:“下一个隔音法阵,让它闭嘴!”   修士们手忙脚乱地布置隔音阵,可售货机尖细的声音轻轻松松穿透阵法,音量不减反增,内容也开始变得离谱起来:   “抓小偷啦抓小偷。”   “小艾牌法器,自带防盗功能,离开区域即可自动发声,再也不用担心被偷了!”   “小艾牌仙宝一正在热卖中,可速速到杂金铺小艾牌限时体验店预定!”   “救救孩子吧,本机只是个卖零食的小机器~”   杂金铺周围多是客栈,这个动静也让那些本来在打坐的修士们纷纷推开窗户看热闹。   执法堂的修士快崩溃了:“这法器怎么还有防隔音的阵法?!”   有病吧,谁家卖东西的法器刻这么多阵法啊!   “废物!”蓬明骂了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把流星锤,那是他的法器。   既然阵法不行,干脆砸了算了!   他灌注灵力,哐地砸了下去,售货机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有,声音倒是提高了八度,变成了尖叫。   “啊啊啊!打机器啦!玄机宗执法堂光天化日砸摊子啦!”   “臣机要告发玄机宗执法堂朝令夕改,不仅偷东西还毁坏他人财物,罪不容诛!”   蓬明气急败坏:“谁朝令夕改了!”   售货机振振有词:“我们只是卖点零食饮料,招谁惹谁了?凭什么砸我们摊子?”   “你们用什么预定服务钻空子,违规了!”   “呵呵,哪条规定?拿出来看看?”   “刚刚定的!”蓬明脱口而出。   “刚!刚!定!的!”售货机的音量瞬间响彻整条街,“听到了吗各位?刚定的规定,通知摊主了吗,啊?通知全城了吗,啊?刚定完规矩就来砸摊,制度何在?天理何在?”   “今天能偷偷加个不准预定,明天就能加个不准卖炼器材料,后天直接规定不准摆摊!半夜把你们的摊子全部掀喽!”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在吃瓜的修士们脸色都变了。   此时,终于有人认出了执法队在掀的摊位。   “等等,这不是源小公子的摊吗?”   “哪个源小公子?”   “云虚仙尊的公子啊!”   “什么?!玄机宗连仙尊之子的摊位都砸?”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更多了,执法堂的修士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纷纷看向蓬明。   蓬明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咬牙切齿:“别听它瞎说!快把这破东西抬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抬走!”   修士们硬着头皮上去搬,却发现这个售货机上不知道还刻了什么阵法,生了根似的,任凭他们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   售货机:“呵呵,一群细狗。”   蓬明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破防了,指着机器破口大骂:“我#@%&*……”   结果,售货机不甘示弱:“你&&*……”   围观的修士们:……   第一次见人和售货机吵架,真的活久见了。   ……   等源艾接到消息,被瘦子带过来时,整条淘金铺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源艾:“好多人啊。”   谷咕仗着个子小,先钻入人群去看看情况。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钻出来了。   源艾:“情况怎么样?”   谷咕表情复杂:[……自动售货机骂疯了。]   就在刚才短短片刻,他亲眼目睹了几台售货机在舌战,哦不,在用言语碾压执法堂的几个修士。   词汇之丰富,攻击之精准,谷咕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善良的小魔修,他听不得这种。   偏偏周围的修士们还听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你的自助售货机会骂人?]   源艾:“昨天为了防止再被撬开,加了一个会说话的防盗功能。”   谷咕:[……我不是在问为什么会说话,而是,它们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源艾扒拉了一下日志:“星网论坛。”   因为时间仓促,他直接导入了星际时代最大的公共论坛语料库。   这让售货机在掌握基础对话的同时,也学会了开杠、扩大范围、偷换概念、上升价值、赢学、全方位立体防御、典孝急……   谷咕完全没有听懂:[星网论坛又是什么?]   “厕所。”   谷咕:?   这时,有人也注意到了源艾,喊了一嗓子:“源小公子来了!”   人群散开,源艾也看到了场中央四仰八叉瘫坐在地的修士,和双目赤红的蓬明。   他一看到少年,眼睛更红了:“源!艾!”   售货机:“多新鲜呐,狗会说话了。”   蓬明此刻已经顾不得售货机了,跌跌撞撞就朝源艾扑过去,只是在半道,他发现了源艾背后的两个人。   脚步猛然顿住了,蓬明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小林师弟,小夕师弟?”   双生子从源艾身后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好眼熟。”   “咦,这个是我们跟的人吗?”   “他眼睛好红,好可怕~”   说着,他们一左一右,揽住源艾的胳膊。   蓬明的大脑立刻宕机了:?   源艾恍然:“您认识他们,他们是玄机宗的人?”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蓬明的炸药桶,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他们是宗主之子!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双生子:   “不准凶我们的道侣!”   道、道侣?   蓬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两位师弟,你们叫他什么?”   售货机:“啧,耳朵不好建议捐给有需要的人。”   蓬明顿时提高了音调:“源艾!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两位师弟怎么会叫你道侣?!”   售货机:“嘻,原来是败犬。”   蓬明愤怒扭头:“闭嘴!”   售货机:“瞧,又急了。”   蓬明:……   他现在不光要砸烂这个售货机,还要把源艾也一同砸烂!   杀意涌动,那柄流星锤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就在蓬明即将暴走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全部给我住手!”   声若洪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众人抬头,只见数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的正是玄机宗宗主铁心,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售货机:“哟,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众人:……   蓬明:“你——”   他话没有说半句,就被一个冲过来的老头揪住耳朵拖到了后面。   铁心宗主落在了地上,对源艾拱手:“想必这位就是源小公子。”   “您好,铁心宗主。”源艾礼貌回应。   和上次看到相比,感觉老了好多啊。   他左右看了眼双生子,发现他们两个还扒拉在自己身上。   铁心宗主似乎对此早已习惯,眼中的疲惫又深了一分,他叹了口气:“多谢小公子替我照顾这两个不成器的逆子。今日之事,是我玄机宗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   “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不知小公子可否赏光,随我去玄机宗一叙?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41]第 41 章:小艾、婚约   几人是坐着玄机宗的机械鹏鸟去的宗门。   相较于藏在山腹里,黑漆漆的刻板印象相比。整个玄机宗意外地亮堂且凉爽,雕梁画栋的楼阁隐在葱郁林木中,潺潺流水穿行其间,顶上竟然有阳光倾泻而下,似乎和露天没有区别。   谷咕仰起头,硬是没发现这山洞里的阳光从何而来。   源艾注意到谷咕的疑惑:“是聚阳阵,刻在穹顶之上,可以引入阳光。”   “源小公子好眼力。”铁心宗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赞许,“这大炼山乃是火山,地心之火天生适合炼器。但如果深入山腹,一无阳光,二来炎热难当,三则要防着火山地动。我玄机宗历代先辈耗费千年心血,才以阵法造就了如今这番天地……啊,我们到了。”   机械鹏鸟收敛双翼,稳稳落在主厅前的玉石广场上。   ……   主厅内,檀香袅袅。   源艾与谷咕被请上客座。   铁心宗主看了一眼仍像树袋熊一样,扒在源艾身上不肯撒手的双生子,太阳穴隐隐作痛,轻咳一声。   但双生子完全沉浸在和道侣贴贴的快乐中,反而将源艾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铁心宗主叹了口气,只得将目光转回源艾,郑重地拱手道:“此番,确实是老夫教导无方,劣徒行事无状,惊扰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恕罪。”   源艾:“您不用道歉。”   铁心宗主一愣,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这如何使得?蓬明之过,也是我这宗主失察之过。玄机宗理应赔罪。”   源艾:“没事的,您让他赔偿我摊位费、售货机维修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可以了。”   谷咕:……   这都不忘要钱!人家宗主都亲自道歉了!   铁心宗主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好,多谢小公子宽宏大量。我后面同那逆徒说去。”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   寒暄过后,铁心宗主也切入正题:“杂金铺上那几个如柜子般的法器,可是小公子亲手所炼?”   “嗯嗯!”   “那它们会言语……“铁心宗主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是诞生了器灵?”   “不是。”源艾摇头,“只是用了一点小技巧,本身并无灵智。”   谷咕一脸茫然:[器灵?]   铁心宗主抚须解释:“万物有灵。人如此,兽如此,器亦如此。千年前,法器诞生器灵是常事。可自灵气衰减后,器灵越来越少,中间似乎又发生了一场浩劫,无数器灵突然消散于天地间。如今,再无法器可以诞生器灵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源艾:“小公子这小技巧已是惊世骇俗,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您对这个有兴趣?”源艾圆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的独有技术。我们可以签署合作协议,我教您技术,您帮我在玄机宗售卖仙宝一。”   铁心宗主沉吟片刻:“源小公子的仙宝一,我确实有兴趣。不过这协议,我倒觉得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源艾:0.0?   铁心宗主图穷匕见:“吾儿穆林、穆夕,虽天资愚钝,但心思纯善,样貌也还过得去。不知源小公子意下如何?若不嫌弃,可与他们结为道侣。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公子的生意,玄机宗自然会倾力相助,绝无限制。”   “道侣!道侣!”双生子立刻兴奋地附和。   源艾直接无视了双生子:“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天道契更有保障。”   闻言,铁心宗主重重叹了口气:“天道契又怎么能比得上血脉亲缘?老夫此生最挂心,也最疼爱的,便是这对痴儿。此次大炼赛,本来也想着为他们寻一门好亲事。可如今,他们二人如此依赖小公子,老夫便知,他们是真心心悦于你。”   他语气恳切:“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养。老夫只有一个请求,若是将来小公子另寻到意中人,也请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继续给这两个傻孩子一些庇护。”   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喷出来的谷咕:?   停之,停之,这是什么意思?结成道侣之后,再找别人也可以吗?   他偷偷瞄向源艾,说实话,连他都心动了。双生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长相确实是顶级的,而且还有整个玄机宗做靠山。   不过,要是源小公子真答应了,岂不是要在玄机宗成亲?那还回不回云虚谷了?自己是不是也得留下来?   谷咕莫名有种自己是陪嫁书童的错觉。   “铁心宗主。”源艾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铁心宗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但还是本能地接话:“源小公子对梵天宝车感兴趣?我们玄机宗倒是有一辆。”   “我只需要知道阵法师是谁就可以。”   铁心宗主笑道:“此为玄机宗机密。若源小公子愿意成为一家人,自当知晓。”   谷咕:……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这样吗?   “那便算了。”源艾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   双生子一听,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拽着源艾的衣角:“道侣……”   源艾不为所动。   这也能忍,源小公子才是真铁心啊。谷咕暗暗想。   铁心宗主见状,再次叹气:“也罢,此事容后再议。这段时日宗内正筹备大炼赛,小公子若有兴趣,随时可来报名。若无意参赛,届时也可作为贵宾,随时观赛。”   ……   “此地是二位的住处。”   源艾和谷咕被铁心宗主亲自领着,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院中有几个秋千在轻轻摇晃,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见二人到处在看,他又指向院子一侧的漂亮小楼:“那里是小林小夕的寝房。”   谷咕摸着下巴。   看来铁心宗主还不死心,想让他们日久生情啊。   “小公子觉得如何?”   源艾环视一圈,设施确实比迎仙城好了不知多少倍。只是,“谢谢您,就是留影珠有些多了。”   谷咕看去,才发现各个角落都镶嵌着留影珠。   这是要干什么?   铁心宗主干咳两声:“小林小夕他们时常跑出来玩,老夫担心他们安危才设置这些。我这就收拾掉。”   他手中掐诀,数颗留影珠应声落入掌中:“好了,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书架第三层、第二根房梁、床头都还有。”   铁心宗主表情更加尴尬:“啊,疏忽了,我这就收拾干净。”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收了满满一袋留影珠,这才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谷咕才冒出字来:[这留影珠也太多了吧!看起来,铁心宗主确实很关心那对双生子。]   “嗯嗯!”   [他人挺好的,也不容易。]   “嗯嗯!”   [……小公子,你别光嗯啊!你对那对双生子到底怎么想的?]   走的时候,那对双生子泪汪汪的,如果不是铁心宗主拉着他们,感觉都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他做不做陪嫁书童就在源艾的一念之间。   “我在思考……”源艾看着窗外,“他们是怎么到的杂金铺。”   [不就是跟着蓬明吗?]   “嗯嗯。但这要走很远的路,我们来都是坐机械鹏鸟。”源艾认认真真地分析,“而且这里装了这么多留影珠,说明铁心宗主对他们极为重视。可他们离开了,铁心宗主却没有注意到。”   谷咕愣住了,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一瞬间各种阴谋论涌上心头:[难道是故意的?双生子装傻接近你?怪不得铁心宗主态度如此奇怪,想必是要通过婚约控制小公子!]   确实,若是成了亲,那仙尊的宝物不就尽数归了玄机宗?!   源艾:“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装傻。”   脑子是真的一点都没用过。   谷咕:[……]   那他也猜不出来了。   ——   玄机宗,另一处院落。   “逆子!”   蓬如风在大声呵斥跪在地上的蓬明,“你做事能不能先动动脑子?!你去招惹仙尊之子做什么?想把整个玄机宗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蓬明嘴硬:“父亲,仙尊之子有什么了不起?何必讨好他?”   蓬如风冷笑:“没什么了不起还让你在外面出了大丑!现在整个大炼城都知道了,你被一个法器骂得狗血淋头!若不是大炼赛在即,我定要把你扔进炼狱境面壁思过!”   蓬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还有,小林小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他们离开了玄机宗?”   “父亲,这个我真不知道!”蓬明叫屈,“我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跟着我的!”   蓬如风眉头紧锁:“现在麻烦了,宗主打算把小林小夕都许给源艾。”   “什么?!”蓬明猛地抬头,“两个都要?他当自己是谁?”   “不管一个还是两个,你的宗主之位都悬了。”蓬如风冷冷道。   蓬明不服:“父亲这话从何说起?我是玄机宗最强的弟子,您又是掌事长老,宗主之位舍我其谁?”   “铁心还没老糊涂。”蓬如风在房中踱步,“只有拿下他那对宝贝儿子,才能保你的位置。所幸源艾还没答应,但恐怕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他的脚步顿住:“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说罢,他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和一个紫檀木盒。   “父亲,这是……?”   “叩心尘。”蓬如风压低声音,“合欢宗的秘药,服用之人会对一炷香内接触最多之人产生依恋。你找机会下给小林小夕,让他们回心转意。”   他又指了指木盒:“这是红鸾香,进屋后点上即可。今晚就办,不能再给源艾可乘之机。”   蓬明:“是。”   他瞬间悟了,第一个是确保小林和小夕师弟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药,第二个应该就是春药了。   不过,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父亲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为什么要控制那两个傻子?   今天源艾让他出了那么大一个丑,他何不把这个药下给源艾?   让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对他产生至死不渝的依恋……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一个为他死心塌地的仙尊之子,可比两个傻子有用多了。   呵呵。 [42]第 42 章:小艾、下药   源艾在玄机宗刚安顿下来,就又回去继续整理他的摊子。   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喧嚣声,整个铺子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售货机大骂蓬明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炼城,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那几台口吐芬芳的自助售货机的风采。   结果全部被一旁播放着剧集的屏幕给吸引了过去,接着就开始下单仙宝一了。   订单大涨!   源艾还没有挤进去便被人叫住了。   “源小公子。”瘦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面孔,“这位是百器街灵犀铺的掌柜。”   源艾打招呼:“您好,有什么事?”   掌柜赶忙拱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叨扰源小公子了,在下此来,是想求小公子帮个小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知能否让【三块】提一提我们‘灵犀铺’的名字?”   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来打广告的。   售货机一骂成名后,修士们给它们起了爱称,按照售卖盲盒不同的价格分别叫【三块】、【五块】和【十块】。   现在待在售货机附近的修士,除了正常买盲盒的,更多的是来听它们吐槽的。   它们在边看剧集边吐槽。   相较于词语贫乏,只会说“这个是什么东西”、“太傻了”的修士们,吃了星网论坛语料的售货机词汇量可丰富多了,吐槽起来引经据典,金句频出,比修士们自己骂的要过瘾!   一堆修士就这样猫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三块】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对对对就是这样!   感觉智商回来了点!   所以,在这里面插广告……   源艾思考:“不行,这样会显得很奇怪。”   听到源艾拒绝,掌柜的眼神黯淡下去。   因为背靠玄机宗,大炼城百分之九十的铺子都是和炼器相关的,百器街一条街全是同行,卷到飞起。   灵犀铺便是其中之一,淹没在无数的炼器材料铺子中,籍籍无名。再下去,都没钱付租金了!   而源艾的摊位是整个大炼城最火的,这个时候让那几台售货机喊一嗓子,不就妥妥引流?   这位掌柜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可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就在掌柜失落之际,却听到少年说:“不过,可以放在别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游戏区。   正在排队的修士们突然发现游戏台黑屏了。   疑惑间,屏幕再次亮起,跳出一行行金色的字:   【游戏区更新公告】   驚⃨蟄⃨整⃨理⃨   一、体验优化:每张游戏台现已支持四人同时游玩!排队时间减半!   二、内容更新:新增《神庙逃亡》、《下落方块》、《跳一跳》三款小游戏。   三、复活机制:游戏失败后,可通过观看广告免费复活一次!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好耶!可以不用排久的队了!还有新游戏玩!”   “广告是什么?”   排在最前面的修士迫不及待地上去准备体验新游戏,他选择了《下落方块》。   就是俄罗斯方块修真版,用神识操控方块旋转下落,凑满一行自动消除,简单却极易上瘾。   他很快沉浸其中。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方块堆积如山,最终还是输了。   【游戏结束】   这四个字跳出来后,他发现下方出现一个发光按钮:【看广告复活】。   哦哦!这就是更新公告里说的那个!   修士好奇地点了下去。   屏幕出现五秒倒计时,配上一行大字:   【买炼器材料,就到灵犀坊,童叟无欺,价格实惠!   地址:百器街西入口第三家店】   下方还贴心地附上了手绘地图。   原来广告就是“启事”的意思。修士们恍然大悟。   ——   源艾看着排起长龙的游戏区,转向掌柜:“这种形式怎么样?按广告的点击数计价,每十次一块下品,您是第一位,所以每日十块中品封顶,在我离开大炼城前,七天签一次契约,期间可以随时停下。”   这点经过了缜密的计算,现在四张游戏台,每台四人,广告的点击量很可观。但考虑到重复观看的边际效应递减,也需要封顶价格,源艾估摸了个数。   “自然可以!”掌柜感激涕零,这比让售货机喊话强多了,喊话的话,如果遇到了同音的店名,岂不是变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而且这个价格和雇人在灵舟港口拉客,或是给客栈塞回扣的要便宜多哩!   “不管效果如何,我都愿意签!”掌柜连连点头,“另外,小公子若需要什么炼器材料,尽管开口,能找到的我都给您找!”   “嗯嗯。”源艾弯起眼,“其实还有别的广告方式,就是不知您愿不愿意让点利?”   “请说!”   “比如在盲盒里放入店铺折扣券。”源艾说,“您要是有什么积压的便宜材料,也可以和我合作,当盲盒奖品清库存。”   掌柜肃然起敬。   商业奇才!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   源艾成功和灵犀铺掌柜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收了一波定金。   同时,源艾也在思考一件事。   修真界的娱乐完全没有开发,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   在这个时候,让修士们习惯了玩游戏前要看广告,游戏死了要看广告复活,看视频有前插广告,中插广告,贴片广告,弹窗广告……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看广告就会和呼吸一样自然,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邪恶的机器人把这个计划提上了日程。   傍晚,他回到了玄机宗,谷咕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有狼影在,谷咕这次没有贴身去保护,而是留在了玄机宗。   他正把探听到的消息分享给源艾。   [双生子又来找你了,见你不在就走了。]   [他们是铁心宗主百年前从宗外带回来的,当时宗门里的人也很震惊,铁心宗主竟然有孩子了!不过,铁心宗主也是真的宠他们,硬生生把他们喂到筑基期。我估计这次只是忙着准备大炼赛,一时疏忽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给他们找道侣,铁心宗主又不是养不起他们。]   源艾若有所思:“谢谢您,阵法师的事情呢?”   [没查到,恐怕只有铁心宗主知道。]   源艾点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谷咕跑过去开门,发现是蓬明,立刻警觉起来:[你来干什么?]   蓬明拱手作揖,发出了虚伪的声音:“此前是我行事无状,冲撞了源公子。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致歉,可否让我入内?”   谷咕正要拒绝,源艾的声音传来:“您请进。”   蓬明大步走进来,眼中闪过得色。他一抹储物戒,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大炼城最著名的仙膳楼特色菜,我排了几个时辰才拿到,特意带来向源公子赔罪。”   看着盒子里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谷咕馋得直咽口水:[可以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碍事的秃驴!   蓬明瞥了眼谷咕,想着一定要把这个人弄走,否则怎么才能施行他的计划?等拿下源艾,第一个就弄死他。   蓬明强压下不耐:“此前扰了公子的摊位,我愿开放私人宝器库作为赔偿。”   他看向谷咕,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便说,“我师弟就在门外,不如请这位、小师傅去挑几件适合源公子的?”   谷咕警惕起来:[为什么是我去?]   蓬明早有准备:“源公子没有修为,许多法宝需注入灵力才能知晓功能。而且,我信得过小师傅的眼光,定能为源公子挑到最好的。”   源艾突然问:“可以拿几件?”   蓬明:“自然是随意,拿到源公子消气为止。”   源艾转头递给谷咕一个储物戒指:“都拿走。”   [好咧!]   蓬明:???   都、都拿走?!   那可是他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这天残怎么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转念一想,蓬明又冷静下来。   算了,等会儿他就是自己的人了,拿多少还不是要乖乖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大手一挥:“去拿吧。”   谷咕立刻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蓬明取出一壶酒:“我先敬源公子一杯,以表歉意,不知可否赏脸?”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源艾。   就算源艾不喝酒也没关系,除了下了叩心尘的酒,他还准备了下了叩心尘的茶和水,今天定能叫源艾喝下!   “嗯嗯!”源艾爽快答应。   蓬明大喜过望,立刻倒酒。   这酒壶是件特制法器,注入灵力就能切换两种酒液,一种正常,一种下药。他给自己倒的是正常的,至于给源艾的……   源艾就这样看着酒壶上的阵法转啊转:0.0?   他低头嗅了嗅杯中酒液,色泽清冽,果香馥郁,香气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这是大炼城著名的流华酿。”蓬明举起酒杯,“务必给我蓬某人一个面子。”   源艾没有立刻喝,而是问:“说起来,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蓬明:……   他都快急死了。   快喝啊!问什么问!   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此事虽是玄机宗机密,但看在源兄面子上,我愿意告知。阵法都由宗主亲刻,用的是神念拓印之法。”   神念拓印是阵法版批量制造的一种方法,能确保刻出的阵法版都一模一样。阵法师的修为越高,同时刻出的阵法版数量也越多。   这对铁心宗主来说并不难。   源艾眨巴眼,也就是说,那个【救木】和一堆鬼画符是铁心宗主留下的。真奇怪,一个宗主,留这种东西做什么?   而且,就算是玄机宗的宗主也要亲自刻阵打工啊。   源艾好奇:“那梵天宝车宣传的时候,为什么不宣传是铁心宗主刻的?”   蓬明心说他怎么知道,他随口:“我们宗主不喜这种俗名。源公子,我们先干一杯。”他要按捺不住了。   这一次,源艾“唔”了一声,在蓬明期待的目光中,举杯轻啜了一口。   入口微辣但不呛人,带着温润的甜,很爽口,是用月浆果酿的。除此之外……   【分析中……】   【检测到已知成分,月浆果、并蒂枝液、一刻藤、流波草。可确认效果:类似吐真剂,可降低逻辑思考能力。】   【检测到未知成分,分析分子式……疑似效果:促进多巴胺分泌。】   源艾舌头上的分析仪立刻解析出了大部分功效。   但修真界和星际的纯科学不一样,非常玄学,涉及灵气、药引、各种奇怪的效应,在不知道药物具体情报的情况下,通过分子式的判断并不准确。   “味道如何?”蓬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源艾杯子一伸:“再来一杯。”   一小杯的样本不够,需要更多来建立药理模型。   “好!”蓬明欣喜若狂,赶忙又倒了一杯,同时悄悄点燃了红鸾香。   淡淡的香味在室内弥漫。   源艾再次一饮而尽,鼻尖微动:“您点了什么香?”   “我点了什么香?”蓬明终于撕下了面具,发出狂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扑去,想去抓住源艾。   只要肌肤相触,叩心尘就会生效,这个仙尊之子就是他的了!   然后,他扑了一个空。   源艾轻巧地闪到了旁边,目露疑惑:“您怎么了?”   在红鸾香的作用下,蓬明只感觉血脉贲张,理智渐失:“别躲了!喝了这酒,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刚才的香是配合酒一起用的?我看到您在转动酒壶的阵法,我们喝的不是同一种酒?”   “没错!”蓬明得意地大笑,“你喝的是下了叩心尘的酒!乖乖从了我,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精致少年臣服在身下的画面。   这张脸不输双生子,倒也别有风味……   源艾更新了一下新的条目:“它有什么用,啊,算了。”   源艾突然上前一步。   蓬明大喜,以为药效发作,顿时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去抱。   少年一脚踹在了他的双膝上。   蓬明吃痛跪倒,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一只手钳住,巨大的力道强行掰开了他的嘴,随后另一只手就插了进去。   “呜呜呜——”蓬明眼睁睁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手塞满。他拼命挣扎,却发现双腿像是被废了般无法起身,想推开源艾,可对方纹丝不动。   蓬明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的眼眸。和平日里的清澈完全不同,从下往上看时,带着一股冰冷感。   蓬明没由来的感觉后背一凉,与此同时,凉的还有他的喉咙。   被塞满的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水流。   蓬明:???   蓬明:!!!   等等,他的嘴都被堵住了哪里来的水?!啊,不对,好像是酒,难道说——   蓬明目露惊恐。   “呜呜呜!!!!(放开我)”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毫无表情的注视。   “抱歉。”源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能拿您做活体实验了。” [43]第 43 章:小艾、是谁在源公子的床上?   源艾把之前喝下去的酒通过运输,直接从指尖的孔里返给了蓬明,顺便植入了一个身体情况追踪器。   这下就能看到叩心尘的具体作用了。   他抽回手。   蓬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神从惊恐渐渐变得迷离。   源艾歪了歪头,正准备读取数据,却感到背后一沉,一道高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是狼影。   刚才他钳制蓬明时,脚下的这团影子就蠢蠢欲动,不过都被源艾踩住了。   这算是他和狼影之间的暗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毕竟除了每天在地上留一份饭菜给狼影外,他们之前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   但只要他踩住了影子,就代表自己可以处理,狼影也不会出现。   “您好,我没有事。”源艾仰头,对上那副光滑的漆黑面具。   狼影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几乎是拖拽般将他带进里间。   冰凉的地下水从阵法驱动的竹节中涌出,源艾悟了。   哦,是让他洗手。   确实,碰了别人的口腔,有点不卫生。   源艾开始洗手。   但洗完一遍,狼影抓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源艾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转回去,打了第二遍皂角。   狼影的手还是没有移开的意思。   源艾又双叒洗了一遍。   狼影一动不动。   源艾觉得再洗下去,有点浪费水资源。他只好停下动作,仰头认真地说:“已经干净了,请您松开。”   狼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面具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源艾能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隔着手套和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掌心惊人的热度。   源艾:?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源艾探出头,只见蓬明满脸潮红,正手脚并用,目标明确地朝他蠕动过来。   【数据采集中……】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目标的大脑区域边缘系统高度活跃。】   大脑区域的边缘系统涉及很多个脑区,比如海马体、杏仁体、下丘脑,主要调控情绪、记忆之类的。   所以,是什么效果。   源艾好奇地看着。这时,窗户被撞开,双生子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红鸾香的味道!”   “道侣一定很难受吧~我们来啦~”   “咦,地上怎么有人在爬?”   双生子开始翻窗。   源艾:“晚上好,你们怎么不走门?”   双生子看到源艾眼睛一亮,兴奋地扑过去,却在注意到狼影后急急地刹住脚步。   “又是他。”   “得把道侣救出来呜呜呜。”   正说话间,蓬明已经呱唧呱唧爬到了源艾脚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脚踝。   不等源艾有任何反应,狼影抬腿就是一脚。蓬明整个人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   双生子:……   双生子:…………   “事到如今,吃点饭吧。”   “有点饿了。”   他们磨磨蹭蹭地退到桌边。其中一个拿起酒壶,好奇地摸索。   “别喝。”源艾提醒,“蓬明说里面下了叩心尘。”   双生子一听,抢过酒壶就是吨吨吨。   源艾:0.0   酒液入喉,双生子的脸颊迅速染上酡红。酒壮怂人胆,他们对视一眼,再次转向源艾,期待地张开双臂。   “只要在一炷香内多抱抱,我们就是你的人啦~”   “道侣,快过来!”   源艾的关注点却完全偏了:“这就是叩心尘的功效吗?之前你们提到了红鸾香,它的作用是什么?”   “帮助双修的药~”   原来如此。源艾把这两个条目更新了一下。   耳边又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声音,蓬明竟然又坚强的爬回来了。   狼影立刻拔刀,却被源艾按住了手:“等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蓬明再一次爬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像条狗一样蹭着。   结合双生子的话和采集到的数据,叩心尘的效果作用于人脑,会让中招者对一炷香内碰触到的人,产生强烈的欲望寄托。   可是……   他不是机器人吗?理论来说,碰触到蓬明的根本就不是生物的皮肤,不应该被判定为肌肤相触。   这个药的效果,会让人对机器人起到依恋效果吗?   源艾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普通的木偶小人,放到了蓬明面前。   蓬明理都不理。   源艾又拿出了第二个带芯片的木人。   蓬明立刻浮现出挣扎之色。   源艾松开手,小木人掉到了地上。蓬明立马扑过去,拿起小人就往身下塞。   源艾恍然大悟。   对比实验成立!叩心尘追踪的是链接了同信号的芯片。   好神奇。   源艾产生了兴趣。   但有人却急起来了。   “不许对道侣的玩具做坏事!”双生子焦急地扒拉住蓬明的袍子,试图把他拖走。   狼影更快,再次一脚将蓬明踹飞,然后弯腰捡起了小木人。他盯着手中的小人片刻,转身走进盥洗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   双生子趁机围了上来,可怜巴巴地拉着源艾的衣角:   “道侣为什么不抱我们?”   “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要双修。”   “还要那个玩具~”   源艾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他们的发言,只挑重点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叩心尘和红鸾香的?”   “唔,就是知道。”   “那你们知道叩心尘的配方吗?”   双生子羞涩地说:“道侣要用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已经喝了~抱抱就能起效。”   “不是。”源艾纠正,“我想用在云虚谷的兽园里,给灵兽做人工配种。”   他一直在苦恼兽园里那些高阶灵兽的繁殖问题,它们越强就越性冷淡,生育率低得令人发指。   如果这种药有效,不仅能解决种群问题,改一改还能让雏兽对饲养机器人产生依恋,大大降低夭折率。   甚至可以一个机器人照顾一大批!再也不用担心气味乱串让灵兽警觉了。   双生子:???   所以,源艾:“知道吗?”   双生子茫然地摇摇头。   这时,狼影走了出来,手中的木人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双生子凑了过去。   被狼影拿在手里的是源艾的Q版木偶,彩绘的五官,圆圆的眼睛,额头一点朱砂痣,十分可爱。   双生子立刻伸手:“我们要这个!”   源艾后退了一步:“你们吃了药,一炷香内不能碰。”   他不想再多两个活体实验样本。   “呜呜呜,那一炷香后呢?”   源艾点点头。   双生子正要欢呼,却见狼影极其自然地把木人塞进了胸口。   双生子:???   双生子:!!!   “这个是道侣给我们的!”   双生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狼影却突然弯腰,一把将源艾打横抱起。   源艾:0.0?   他被扛在肩上,脸颊贴着狼影宽阔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哦,是红鸾香。   源艾懂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以为这香对脑子不好使的人没用,毕竟双生子脸红是因为喝酒,其实根本就没事。怎么狼影反而中招了?修为高的人也无法豁免吗?   思考间,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狼影高大的身影覆了下来,双臂撑在他身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近乎将少年整个拢在怀里。   他垂着头,面具离源艾的脸只有几寸之遥。   他能看到少年那双明亮又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眸,圆圆的,黑白分明,像两颗纯净的黑曜石。额间那一点殷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艳丽得惊心动魄。   可爱。   很可爱。   想要,更近一点。   狼影缓缓俯身,面具上代表唇部的位置贴上少年额头上的红钿,像是在亲吻。   “您需要降火药吗?”源艾掏出药瓶。   回应他的,是男人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的动作。   等谷咕终于装满了一戒指宝物回来,就听到门内双生子的叫声。   “道侣!!!”   谷咕:!   源小公子出事了吗?!   他一脚踹开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香。   身为蛊师,谷咕立刻辨认出是某种春药。   想到刚刚的声音,难道是双生子……   然后,他看到了在房间中间急得转圈圈的双生子。   谷咕:?   他又想到离开前,房间里是蓬明和源艾,难道是蓬明?!   然后,他看到了在地上扭曲爬行的蓬明。   谷咕:??   所以,是谁……?   他默默把视线投向了床,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将少年压在身下。   谷咕:???   谷咕:……   他发出了尖锐爆鸣。   狼影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圣君是让你来保护小公子的,不是让你把他保护到床上去的!!!   ——   “彦无烛!你这个疯子!”   西陲之地,曾经盘踞西陲十二境其三的白日门,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白日门门主被千丝万缕的黑线吊在半空,半张脸已被毒素腐蚀见骨,紫黑色的骨头触目惊心,他怨毒地盯着下方那个一身松垮白袍的男人。   彦无烛慵懒地倚着断柱,指尖绕着一根血色丝线把玩:“知道我离开枯荣道,就迫不及待来找死?”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居然还把手伸进了枯荣道……不过没关系。”   “不管你勾结了谁,我都会一起送你们去死。”   “彦无烛!”门主吐血大骂,“没想到你缺了一魂,我竟然还是输给你!”   “多谢夸奖。”彦无烛拂袖起身,语调漫不经心,“狼影,杀了他们。”   他背后浮现一道漆黑的身影,面具上刻着狰狞的狼纹,缓步走向那半空中的猎物。   “不!不要!彦无烛你——啊啊啊!”   彦无烛无视了背后的惨叫,转身离去,白色的袍角在血泊中拖出长长的痕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   分出去保护源艾的那一缕神魂,正在剧烈地躁动。   一股陌生的情绪顺着那丝联系传来,算不上急切,是某种黏稠的、温热的感觉。   彦无烛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缕神魂只有本能,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是他为了保护源艾留在少年身边的,可为什么会传递过来这种奇特的感觉?说不上讨厌,但是它正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勒得他难受。   他站在血泊之中,却始终没有探过去。那少年与他之间,本就只隔着一段因果。留下那缕神魂护他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要平安就好。   他掐断了与那缕神魂的联系。 [44]第 44 章:小艾、lovelove【三块】   谷咕最近活得有些煎熬。   好消息是,那晚狼影只是把头埋在源小公子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就老实了。   坏消息是,现在晚上他一走到源艾的床边,总会发现床沿外侧的阴影无声地凝聚隆起,化作一个沉默的人形黑影阻止他靠近。   谷咕:……   怪不得小公子睡觉总空出半张床,原来是给狼影留的专属位置吗?!   更糟的是,只要那对双生子出现在房间里,狼影甚至连影子都不呆了,直接如影随形地跟在源艾身后。   好不容易进了玄机宗,好不容易换到了有漂亮小院的大房间,结果这群人还是一个个的都想要住在一块吗?!   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拥挤了!   谷咕的吐槽欲快要喷涌而出。   今天,他决定摊牌。   [源小公子。]谷咕郑重地坐到源艾面前,表情非常严肃,[我们需要谈谈。]   正在挂机解析叩心尘的源艾抬起头,清澈的黑眸透着茫然,发出了一声柔软的鼻音:“唔?”   看到这双无辜的圆眼睛,谷咕也被萌了一下。   唉,源小公子不光长得好,脾气性格也是真的好。这么久了,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受欢迎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次必须问清楚!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狼影,还有那对双生子。你觉得他们哪个更好一点?]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他谷咕是陪嫁在玄机宗,还是能回枯荣道。   但说起来,源小公子好像根本不知道狼影是圣君的人,更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其实来自魔道枯荣道……等等,这个似乎是个大雷吧?万一哪天真相曝光,小公子接受不了可怎么办?!   源艾疑惑地看着谷咕的表情变来变去,小沙弥整张脸都快皱成一个老橘子了。   他完全没能意识到谷咕问题背后复杂的情感纠葛,他只是调取了近期与这几人的互动数据,进行了一次公正客观的评估,然后,得出结论。   “他们都很好。”   平等端水每一个人。   谷咕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全部都当翅膀的话,是不行的!   铁心再开明,也不可能接受狼影。而狼影也显然不想让双生子他们靠近源艾……   等一下,源小公子知道“爱”是什么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谷咕回想起双生子一口一个“道侣”地叫着,源小公子从来没有反驳过。   狼影都做出那么过界的亲密举动了,小公子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甚至还专门给狼影留了半个床位。   再加上之前双生子聊起双修时蹦出的一堆虎狼之词,那时,源小公子的回复是“我不知道”。   谷咕:……   破案了。   源小公子生在云虚谷,长在云虚谷,年纪不过二十尔尔,身边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云虚仙尊,再无旁人。   他怎么可能懂这些?   一种带坏纯洁小白兔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谨慎地斟酌用词,开始暗示:[最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受欢迎?]   源艾:“嗯嗯!”   谷咕目露慈爱:[对吧,但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件苦恼的事情。]   源艾赞同:“您说的对。”   谷咕心中一喜,继续循循善诱:[要两全是很难的,有时候必须得下决定。希望小公子好好考虑一下。]   “我已经下了决定了。”源艾小脸也认真起来。   谷咕立刻支起耳朵,只听源艾继续说道:   “我准备着手建立一个广告位竞标系统。”   谷咕:???   他是在问这件事吗?!   源艾:?   自从灵犀铺掌柜在他的游戏台上投放的广告大获成功,业绩翻了几番之后,整个大炼城的商户都眼热了。   想复制成功经验的聪明人不在少数,不少人联系不上他,就通过仙宝一的自助预定箱给他写信,希望可以占个广告位。   可是,如果给所有人都开绿灯,只会导致广告泛滥,效果稀释。所以,是时候开启竞标模式了,价高者得,而且为了保证广告效果,同行业只取一家!   ……   源艾在摊位上增加了【广告投放暗标箱】,只需要往里面投放写了商铺名字、报价的信封就可以进行暗标。   选择暗标,是为了让商家们陷入“别人会出多少价”的猜疑链,利用囚徒困境最大化收益。   商业心理学,狠狠拿捏。   源艾在杂金铺对面的酒楼上观察了一会,果然已经有不少商家来投递了。   从后台的数据来看,相当可观。   源艾:“您看,这个决定很不错吧。”   谷咕:[……]   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他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他们所在的窗户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杂金铺,谷咕立刻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咦,那不是蓬明吗?]   源艾也顺着望去,果然看到了蓬明和他父亲蓬如风。   自从那天晚上蓬明被谷咕丢出去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根据留在蓬明体内的追踪器反馈,叩心尘没有解开,但他的大脑边缘系统开始趋于正常,似乎是进入了潜伏期。   他们来做什么?   源艾好奇地看过去。   蓬氏父子正在边走边交谈。   蓬如风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炼器也心不在焉,成天失魂落魄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明含糊地应付了一声。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外面的空地上,浑身酸痛。   他是去给源艾下药,然后失败了,再之后的事他就想不起来了。   他压根不敢告诉蓬如风自己擅作主张了,只撒谎说是给双生子下药没成功。   蓬如风有些不悦:“算了,没几天就要大炼赛了,估计宗主也没心思关注小林小夕的婚事,可以先放放,你夺魁才是重中之重。城里的几大铺子都看过了,没有好材料,也不知道这杂金铺有没有什么,你去哪里?”   他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蓬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样,直直冲向人群。   本来在源艾铺子上的修士们立刻认出他来,吓了一跳。   这不是玄机宗的蓬公子吗?又要来砸铺子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蓬明扑向售货机,整个人贴了上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蓬明热泪盈眶,叩心尘的药效再次发作,理智被爱意彻底覆盖。   众人:???   蓬如风:???   售货机【三块】:???   【三块】警惕:“哪里来的狗?”   “你忘记我了吗?”蓬明用脸颊蹭着售货机的外壳,“我们之前还互诉衷肠了好久呢。我这几天一直想见你,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三块】想起来了:“噫,抖M吗?那么想再被我骂?”   蓬明羞涩道:“只要是你的声音,我都爱听。”   【三块】:“嗨,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得治。”   “对,我有病!”蓬明激动起来,“我得了相思病!”   【三块】:“啧,看来之前还给你骂爽了。”   众人:……   这个是什么剧情?!   真好啊,在源小公子的铺子待久了,不仅可以看到售货机骂人,还能向售货机求欢的。   修士们开始咔哧咔哧吃瓜。   “蠢货,你再做什么!”蓬如风老脸挂不住了,上前就想拉走儿子,结果蓬明的手死死的扒住了售货机。   【三块】:“喂,狗皮膏药快松手。本机严重怀疑你们是想合伙演戏偷走本机!”   “不是的,我是真心的!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三块】:“嘶,真的假的?”   蓬明拼命点头:“当然是真的,请和我结为道侣!”   【三块】:“唔,你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真诚。确实,本机拥有这般双开门的完美身材,每天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排队,受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不过,你不行,太细狗了,体格连本机的二分之一都没有。”   “我可以练的!”   【三块】:“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本机就勉强收你当个小弟。以后每天给本机擦身,上油保养,知道吗?”   蓬明:“好~”   “好你个头!”蓬如风大怒,眼看周围修士们都快憋不住笑了,他忍无可忍,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蓬明。   “都不许看!”蓬如风环视四周,威压散开,“我乃玄机宗掌事长老!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就是与玄机宗为敌!”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修士们立刻收敛了表情。   他们都是主修炼器的修士,自然不敢得罪玄机宗,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呵,掌事长老位置不高,脾气倒是挺大。”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是【三块】。   蓬如风额头青筋暴跳。但显然,他比蓬明聪明的多,深知跟一个售货机干起来,无论输赢,丢脸的永远是自己。   他选择了无视。   结果,不远处传来了一串“咕咕咕”的声音。   哪里来的鸟在叫?   蓬如风抬头,目光迅速锁定了杂金铺对面酒楼敞开的窗,以及趴在窗户上看的源艾和谷咕。   谷咕正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在对上蓬如风杀人般的目光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啊,一不小心被人抓包了。   源艾倒是很平静地关上了窗。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谷咕开始在空中写字。   源艾倒了杯茶:“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包间内一阵狂风卷过,蓬如风拖着晕死过去的蓬明,阴沉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源小公子!”他咬牙切齿,“即便犬子此前无状,你也不用如此折辱于他!” [45]第 45 章:小艾、造化   源艾非常自然地将茶杯推过去:“您请坐,有话慢慢说。”   蓬如风没有接:“不必了。我现在只想要个说法!你到底吾儿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源艾把杯子收了回去,他疑惑道:“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   “少装糊涂!不是你做的,他怎么会在你的摊位做出那种事!?”蓬如风咄咄逼人。   源艾更加疑惑了:“他做什么事了?”   “小小年纪,倒是装起瞎子了。你刚才不是看得一清二楚?”蓬如风冷笑,“你敢说,你没对他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此刻已经回过味来了,蓬明这副样子,像极了中了叩心尘。   再结合之前蓬明的含糊其辞,难道说,蓬明自己把叩心尘吃了,然后半夜去找了售货机?!   不是,这太荒谬了!   蓬如风觉得,一定是源艾用了什么招数!   谷咕听不下去了,正要写字辩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抢了先。   “呵呵,你才眼瞎,你全家都眼瞎!怎么,承认你儿子品味独特,爱上本机这么完美的造物就那么难吗?”   蓬如风:?   谷咕:?   两人同时看向声源,只见源艾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方块,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传音器。”源艾解释,“【三块】说,它还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得那么彻底,有些不高兴,非要追过来理论理论。”   ……这是追过来骂吧!   谷咕在心里吐槽,但转念一想,源小公子不可能骂人,他写字效果又不好,那还是听【三块】骂的爽快啊。   “好好好!”蓬如风被气得七窍生烟,周身的威压散开,“一个黄口小儿,一个破烂法器,也敢如此猖狂!”   谷咕心道不妙,立刻挡在源艾面前,同时暗暗掐诀。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由远及近:“试玉要烧三日满,蓬前辈若无实证,何苦如此相逼。”   话音落下,身穿玄色长袍,气质卓然的高大青年踏入房中,手里还拿着一包点心。   源艾打了声招呼:“子桑公子?”   看到来人,蓬如风收敛气势,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太元宗的子桑道友,也来参加大炼赛吗?”   子桑笑着摆手:“可惜,在下擅长的是画符念咒,像是敲敲打打的炼器赛,在下可完全不会。在下只是恰好路过,来寻源公子叙旧罢了。”   蓬如风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位是来护着源艾的。   虽然身为玄机宗的长老,他依旧不敢得罪太元宗。   他用余光剐了源艾一下,随即提起地上不省人事的蓬明,转身便走:“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   ……   源艾很快掠过了这个插曲,他邀请子桑坐下:“您怎么来了?”   借助柳木小艾监控“云虚谷—迎仙城”的局域网,他倒是知道杨洛来了,因为杨洛的仙宝一连上了网,正在论坛里到处撒欢留言。   不过,他没看到子桑上线,却没想到人倒是找到了这里。   “我从太元宗赶到了迎仙城,听楚兄他们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才找过来。”子桑把点心放到了桌上,随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源艾旁边认真打量,“小公子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源艾:“谢谢您,我每天气色都一样。”   “小公子说话还是老样子。”子桑笑了笑,随即转向了谷咕,“想必这位就是谷公子?”   谷咕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是我,在下有恙,不便言谈,只能以字为答。]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本体同子桑见面,应该不会察觉出什么。   子桑看起来也没有深究,简单地回了一礼。   源艾已经拿出了菜单:“子桑公子要吃什么?”   子桑摆摆手:“都可以,看着点即可。”   源艾点头,找到店家开始点菜。   听着一道道菜名,子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源小公子点的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您喜欢的我都记得。”源艾说,他积极地把之前的传音器拿出来了,“这个您肯定也喜欢,它叫传音器,可以远程传递声音,最远距离约摸一百丈。效果很好不丢音质,只需要八十八块中品灵石。”   谷咕:?   源小公子怎么开始卖货了?   子桑一愣,旋即大笑起来:“那便多谢源公子记挂了,这个确实很好,我要了。”   他说着准备掏灵石,但是被源艾制止了。   源艾小声说:“大炼城不可以卖别的法器,这个我出城了再给您。”   看着少年这副谨慎又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子桑忍住了捋一下毛的冲动:“那便说定了,之前的仙宝一,师父试过了很喜欢。说后面有空,小公子可以来太元宗做客,顺便去装那个信号塔。”   “嗯嗯!”   “还有一事。”子桑微微向前,目光停驻在少年身上,“楚兄的眼睛,是好了吗?”   “是治好了,但要完全恢复还要段时间。”   “小公子。”子桑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除了楚兄的眼睛,其他人的眼睛可以治吗?”   源艾:“技术上都可以,但得面诊。子桑公子是有哪个朋友要治吗?”   星际时代,治疗眼疾从来不是问题,再不济还可以用电子眼。   子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待我问过后再回给你,说起来,治疗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咦?源艾歪了歪头。   他回顾了一下,中间感觉到了很多事情,被子桑特意指出来的……难道是之前勘探灵脉时感觉到的那股神秘力量?   后来治疗眼睛时,他确实也感觉到了。   目前来说,除了第一次让他宕机外,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力量哪里不好,反倒是提升过他的算力,还让他看到过一次黑箱。   听子桑的语气,他似乎知情。源艾需要收集情报,所以他如实相告:“有感觉到,您知道这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子桑看了眼谷咕。   源艾:“是很机密的事情吗?他是我朋友。”   “倒也不是。”子桑见状,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造化】   是新名词。源艾记录了一下:“这是什么?”   子桑沉吟片刻,解释:“这是天道之证,比灵气更本源、更稀有的力量。”   源艾“嗯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和没解释也没有区别。他奇怪:“那为什么会给我?”   没有灵根,他都感知不到天道。   子桑:“通常来说,只有做了前人未能做到之事,才会得到天道认可。就像治疗道眼,此前从未有人治疗成功过,所以天道才给予你馈赠。”   前人未能做到之事?   源艾抓住了关键词,开始检索。   他曾经陆陆续续获得过造化很多次,其中第一次的量最大,是因为发现了地下灵脉异常。这个也算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情吗?   现在,他的挖掘机还在猛猛往下挖呢,因为还要在中间构架通道,到现在还没有挖到灵脉,更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这就给了吗?   至于之后的就只有零星几点,便是改造迎仙城,或者说和仙宝一相关?还有就是给玄孙子治疗眼睛后也给了。   天道的给予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也问了出来。   子桑沉默片刻,只说:“天道之意,我也不好揣测。”   源艾:0.0?   没有收获有用的情报,他只好进行猜测,比如第一次是天道给他发的地质学发现奖励。   那按照道理,天文学发现也会给造化吧?   他想到了许久前放飞的那批气象气球,设定是爆炸后才会传回数据,但至今杳无音信。   如果是正常的星球,越往上越接近真空,气球会因为气压自爆,一般不会超过半天。   可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难道修真界的天上还有气体?这天也太高了,得上万公里了吧。   源艾开始连接气球的信号,此前他在气球上放了中继器,可以方便他进行信号跳转。   他睁开了眼,看到的景象让他陷入疑惑。   那些气球并没有在飘荡,而是像被蛛丝缠住的飞虫一样,诡异地悬停在空中动弹不得。   源艾通过电子眼看过去,终于发现了缠住气球的“蛛网”是什么。   是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它们在高空之上,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横亘天际的墙。   正疑惑间,突然源艾的预警大作!   并非是来自于他体内系统的警告,而是那股被称之为“造化”的力量在他意识中疯狂预警!   第一次,源艾没有任何思考地切断了信号。就在他退出的刹那,高空中的气球砰砰砰地接连炸开,最后的影像数据疯狂传回。   与此同时,有一只“蜘蛛”睁开了眼。   一道强横的神识顺着信号连接,如附骨之疽般追了过来!   酒楼里,子桑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中出现了那把纯黑色琵琶砸在地上。他虎口握住琴弦,自上而下狠狠一捋,血珠飞溅,一声沉闷的嗡鸣炸开。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动武器了?谷咕吓了一跳,赶紧也站起来,却见那一声把琴弦上的血液震成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禁”字挡在源艾头顶。   而在子桑动手的同一瞬间,狼影从阴影中冒出,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将源艾整个人包裹,拖入影子深处!   子桑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他马上准备动手救人,就听少年闷闷的话语从影子里传来。   “没事,都是自己人。”   子桑这才松开紧绷的琴弦。   谷咕还处于懵圈状态,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忽地感觉到一股让他神魂颤抖的极度恶寒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似乎有一位无上存在正从九天之上,投下漠然的一瞥。   谷咕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能让他都感到如此恐怖的威压。   是洞虚期,还是大乘期?!不,甚至可能,在那之上! [46]第 46 章:小艾、暗示   那道恐怖的神识在周围扫来扫去,却终究没能找到它的目标,片刻后,似乎失去了耐心,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弭无踪。   外界熙熙攘攘的声音重新传入室内。   众人又屏息等待了许久,视线没有再出现,确认危机解除,肩膀才放松下来。   子桑把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团影子。不一会儿,影子缓缓上浮拉长,最终凝聚成两个人。   是个浑身裹着黑色的男人,面具遮住了表情,一只手臂箍住源艾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后颈上,高大的身躯把怀里的少年拢得结结实实。   子桑的视线从那两只手移到那张黑色面具上,旋即拱手:“这位是?”   狼影:。   子桑:?   谷咕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叫狼影,是保护小公子的人。]   “原来是狼兄,失敬。”子桑非常熟稔地开始称兄道弟,“果然是不同寻常。”   狼影:。。   子桑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转而关心源艾:“小公子怎么样了?”   狼影微微松开按住少年头的手,垂头看去。   只见少年双眼半阖,眼神空茫,像是在神游天外。过了几秒,纤长的睫毛才迟钝地眨了眨,扭过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慢吞吞的语调说:“……看起来,应该没有事情了。”   那副呆呆的样子,看得子桑眉头紧锁。   “这还叫没事?”他上前一步,关心道,“被吓到了?要不随我回太元宗。”   如此威压,能比得上他的师尊清风道尊,这世上的大乘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会是谁呢?   源艾继续慢吞吞地把一瓶伤药递过去:“不知道,但是,没有被吓到。没有被发现,也不用走,这个给您。”   他不存在后悔和恐惧这种情绪。现在他的处理器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是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被卡住的气象气球就是那个视线的主人引诱他上钩的陷阱。所幸,对方没有理解信号是什么,加上子桑和狼影的帮助,对方也没有发现他。   为了避免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他得思考一个规避方法。   源艾把【任务·处理天空中的危险】提级了。   二是气球爆炸,传回了海量数据,包括高空的气象数据和高空灵气的情况,他需要整理。   源艾启动了【数据库·气象数据】和【分析仪·灵气构成】。   三是关于“造化”。造化第一次给了他危机预警,这种类似第六感的能力,他需要仔细分析运作机制。   顺便,刚刚在被那道视线锁定的同时,造化也同步地增加了,就像是给他发天文学奖励一样。只是或许他已经在无形之中适应了这股力量,明明量和第一次差不多,可偏偏他还是没有再见到黑箱。   源艾运行了【全区域体检】。   多线并行,又都是大工程,占用了几乎全部的运算力,即便是星际时代的S级光脑也要卡一会儿。   这也导致源艾对外的表现迟缓,像只呆兔子。   子桑怔怔地看着少年递过来的药,在这种时候,相较于自己,竟然还在关心他的手吗?他心下动容,接过药,却没有涂:“谢谢小公子,在下无事,还是让在下看看你的情况。”   他说着,伸手便要去探少年的脉搏。刚伸到一半,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开。   狼影再次将源艾的头按回自己怀里,一副完全不让他碰的样子。   子桑转头问谷咕:“这位真的是源公子的护卫?”   谷咕心说他怎么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源艾和狼影到底到哪一步了。   面上,他假装无事发生的,斩钉截铁地写:[是的!]   子桑正想再试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门外,扬声道:“明人不做暗事,若是有事,可进来说。”   谷咕也望过去,门被推开,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探了进来。   谷咕:……   又是他们啊。   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双生子,谷咕已经麻木了。   子桑确实第一次见:“这两位是?”   他听着两个人交头接耳:   “怎么他一直在道侣旁边。”   “好过分。”   子桑:“道侣?”   他看着双生子直接掠过他,跑到狼影身边,和嗅到花蜜的蜜蜂一样绕着转来转去。   “道侣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你放开他,把他给我们抱抱?”   子桑又看向了谷咕。   谷咕:[……]   谷咕:[我什么都不知道。]   子桑:?   源艾推了推狼影,探出头来。他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转移到柳木小艾那里运行,好给自己腾出算力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见他望过来,双生子立刻弯起了眼睛,各自从脖颈上摘下一枚小巧的半月形玉佩,像献宝一样殷勤地递到源艾面前。   “道侣,戴上这个。”   “戴上就好了。”   源艾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碧玉。玉佩背面各刻着一朵芙蓉,正面则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个基础的清心阵。这种阵法聊胜于无,唔?   源艾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下意识地将两枚玉佩凑到一起。   咔哒。   严丝合缝。   背面形成了并蒂芙蓉图案,正面的纹路连起来,浮现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这个手法……   源艾立刻联想起梵天宝车里、出自铁心宗主之手的几块阵法板,同样是凑在一起可以合成新的阵法。   “这是铁心宗主给你们的吗?”源艾抬起头,直接问道。   双生子摇摇头:“不是,是家里人给的。”   “道侣快戴上。”   “快戴上!”   不是铁心宗主?   源艾在双生子的催促声中还是戴上了,但他还是好奇:“那是谁?”   双生子眨巴着纯洁的眼神回望过去。   “晚上带道侣去见见。”   “去见见。”   “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们的秘密。”   “不可以告诉别人。”   “不可以告诉别人。”   源艾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你们怎么变成复读机了?”   而且,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还是秘密吗?   子桑走过来,注意到玉佩上的图案:“芙蓉双生,同心合和,这是合欢宗的标志。”   他转向双生子,刚才通过谷咕也知道了这两位是谁,拱手:“失敬了,原来是铁心宗主的两位公子。”   双生子没理他,只是盯着源艾。   源艾倒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了:“合欢宗?我记得铁心宗主曾与合欢宗的绮梦使有过一段旧闻。对了,你们的名字合起来是个‘梦’字,难道……”   谷咕听到这里,八卦之魂燃起来了!   他肃然起敬:[他取的名字还爱他。]   “咳。”子桑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八卦交流,“此事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要复杂得多。”   源艾和谷咕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两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子桑被这种纯粹求知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年,铁心宗主与绮梦使的传闻确实闹得沸沸扬扬。但后来,他同我师尊提起时,说是发现了合欢宗的诡谲之处,以身入局。   事实也确实如此,铁心宗主查出合欢宗以弟子为炉鼎、修炼邪功的内幕,将此事告知了我师尊。也因此,才有了百年前仙盟大会上,几大宗门联手铲除合欢宗之事。”   子桑继续:“合欢宗覆灭后,宗门遗物被各派分走,这玉佩应该是玄机宗得的战利品。”   谷咕大失所望:[原来不是爱情故事。]   源艾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调出梵天宝车的阵法数据进行比对。   刻阵手法一模一样。   每个阵法师都有独特的习惯,线条的深浅、转折的弧度、灵力注入的节奏……就像笔迹一样,很难伪造。   这两个阵法,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此以来,双生子和蓬明提供的情报就完全矛盾了。   特别是这个玉佩上的刻痕还挺新的,总感觉是上周刻的。   源艾又回顾了一下数据库里关于铁心宗主和合欢宗的内容,翻到了当时在云虚谷外、那些修士听说此事时说的话:“仙盟大会上,铁心宗主的反应很大吗?”驚͈蟄͈整͈理͈   子桑:“铁心宗主是最激烈的一个,力陈合欢宗罪孽深重,但矛头几乎全部指向了绮梦使一人,称其为罪魁祸首。”   谷咕还在挣扎:[这不就是因爱生恨的典型表现吗!]   “我师尊当时也觉得奇怪。”子桑想了想还是说了,“合欢宗以双修功法闻名,门下弟子皆是如此。唯独绮梦使不同,他在合欢宗地位超然,不以双修提高修为,而是独有一套功法,善于织梦造幻,是护佑宗门之使,地位仅次于宗主。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必要,也看不出动机去染指那种需要大量炉鼎的邪功。可证据确凿,也确实是他主导了那些惨案。”   “那绮梦使,现如今怎么样了?”   “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子桑答得很肯定,“当时场面混乱,没找到尸体,但事后我师尊亲自卜卦,绮梦使已经神魂俱灭。”   谷咕的失望都写在脸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反转剧情呢,比如其实没死,被偷偷藏起来关进小黑屋之类的。]   源艾没有理会谷咕的脑洞,陷入了沉思。   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难道这玉佩和梵天宝车的阵法都是铁心宗主所刻的,只是增加了合欢宗的标识?   毕竟双生子心智单纯,记忆混乱,他们的话不能全信。   源艾思考着,还想再问些细节,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双生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谷咕见他东张西望:[小公子在找什么?]   源艾:“他们去哪里了?”   谷咕的字迹里透出更大的困惑:[谁?]   “穆林和穆夕。”源艾说。   谷咕:[……]   谷咕:[他们来过吗?]   源艾:0.0?   不对劲。   他又转头看向子桑,后者和气地问:“这两个名字有些耳熟,是玄机宗宗主的孩子?源公子和他们已经见过了吗?”   子桑显然也对双生子的出现毫无印象。   非常不对劲。   小机器人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他不存在幻觉,不会被感官欺骗。更不用说这个玉佩还好端端地挂在自己身上。   双生子绝对来过,但是用了某种法术让谷咕和子桑都忘记了这件事。   那他们对自己用了吗?   ……咦?   源艾想起刚刚双生子的复读机行为,突然懂了。   原来,那是他们在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吗? [47]第 47 章:小艾、复读机   源艾还没有等到晚上,就再次看到了双生子。   子桑到了玄机宗,于情于理都要拜见宗主。自然,铁心宗主也要设宴款待,顺带又把源艾他们捎上了。   这也是来玄机宗那么多天后,源艾第二次看到铁心宗主。相较于之前,他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底藏着疲色,原先红润的脸,此刻透了几分灰败。   感觉举办大炼赛还是挺累的。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道长的两位公子。”子桑果然就和第一次看到双生子一样,颔首招呼,随即转向主座,递上一个檀木盒,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家师听闻道长近日操劳,特命弟子转交此物。”   铁心宗主打开盒子,眼中闪过喜色:“正是我需要之物!多谢清风道尊挂念。”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顺手解析了一下空气中散出来的药物成分。   千转破障丹,是压制心魔的丹药。   咦,铁心宗主是要渡心魔劫了吗?   源艾对心魔劫了解不多,因为他父亲非常幸运,直接跳过了这一关。或许,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观察一下。   “另外。”子桑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西陲恐有变数。”   “哦?”铁心宗主收起药盒,神色凝重起来。   “枯荣道已经屠了白日门、般若城,西陲十二境尽入其手。恐怕不日,又要召开仙盟大会了。”   “那个疯子!”铁心宗主拍案而起,“满手血腥,野心勃勃,竟让他坐大至此!”   诶诶?怎么突然讲起他们的事情了。   谷咕立刻竖起耳朵,同时,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源艾,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然后发现少年正专心对付面前垒成小山的菜。   双生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左一右把源艾夹在了中间,殷勤地给他夹菜。   而源艾在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脸颊微鼓,和仓鼠似的。   谷咕:……   他凑过去试探:[小公子,你怎么看刚才的消息?]   源艾抬起埋在碗里的脸,陷入沉思。   他的父亲对于正魔两道的争端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源艾也从不将其纳入自己的思考范围。   正要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微挑,像羽毛扫过耳廓:   [狗咬狗一嘴毛。]   咦?   源艾搜索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双生子送的那枚玉佩上。   原来那个复合阵法是传音入密!   源艾恍然大悟,立刻给这个阵法打上了名字。   不愧是人,好厉害,能发明这种新阵法!   这下,正好能解决仙宝一的隐私问题。   本来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通讯的隐秘性,最初的思路是增加一个条件阵法,有人接起通讯时,自动触发隔音阵。   现在有了传音入密的阵法就好办了。   不过,他又有些不解。通过阵法传音入密,那人一定在远处,是如何监听这边的?双向传输的原理是什么?   [小~公~子~]他正沉思,眼前飘过谷咕幽怨的字幕,[回答我啊!]   源艾抄了一下答案:“都是狗。”   谷咕:?   玉佩里的声音却畅快地笑了起来:[仙尊之子,果然有趣。不必问我是谁,不必问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助你之人,我是来助你之人。]   源艾:……   天哪,新的复读机出现了!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和那个人对话。   复读机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继续:[你不会思考我是谁,你只需听令行事,听令行事即可。]   那声音充满蛊惑力,似是暗含了某种法门,换成普通修士早就被暗示了。可惜,对源艾完全无效。   他只是好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席间,铁心宗主已经转移了话题:“等大炼赛结束,一定去太元宗和清风道尊好好谈谈。说起大炼赛,明日就要开赛了,子桑贤侄可有兴趣参加?虽说你不擅炼器,但这次比赛不同以往,用的是我们玄机宗的秘境炼狱境,炼器与破阵并重,可组队前往。而我们源小公子的炼器造诣不凡,在大炼城可是名声鹊起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向源艾。   源艾咽下嘴里的食物:“唔?”   “太危险了。”子桑马上反对,“小公子并无修为,进炼狱境无异于羊入虎口。”   “哈哈,说笑而已。”铁心宗主笑起来,“我怎么舍得让小公子去里面,若是出了事情,我可无颜面去见云虚仙尊了。到时候给诸位安排个好位置,这次可是用了上百颗留影珠,能看清秘境内的一举一动。”   他顿了顿,话锋突转:“小公子,之前提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双生子闻言,立刻挽住了源艾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源艾:0.0?   谷咕:……   怎么又来了!   “什么事?”子桑疑惑。   “子桑贤侄还不知道。”铁心宗主笑容更盛,“我有意让源小公子做我的儿婿,林儿夕儿与他相处多日,情投意合。正好今日子桑贤侄在场,不如就做个见证?明日大炼赛上,正好向诸位同道宣布这桩美事!”   子桑站起身:“此事,恐怕恕难从命。”   “哦?为何?”铁心宗主没想到子桑会拒绝。   子桑目光坦然:“因为在下也心悦源小公子,这件事,还请小公子多多考虑。”   铁心宗主:?   谷咕:??   啊?这又是什么发展!!!   源艾:0.0   玉佩里倒是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   因为子桑的这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后续铁心宗主也没再提这件事,简单聊了几句后,宴席就草草收场。   玄机宗客房。   子桑对源艾拱手致歉:“抱歉小公子,席间之言,事出有因,实为权宜之计,详情日后再说。”   谷咕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他还以为他们的房间热闹又要加人了呢。   源艾:“嗯嗯。”   看着少年平静的表情,子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到了往日爽朗的样子:“那便好。说来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一直公子公子的称呼未免太生疏,我年岁略长于你,不知可否担得起一声‘兄’?”   源艾乖乖道:“子桑兄。”   子桑笑道:“好,那小公子,明日大炼赛我们一同去?早上我叫你。”   源艾点点头。   子桑:“那我先——”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突然涣散。   与此同时,谷咕也像是困了一样,处于半晕不晕的状态。源艾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淡淡的甜味,是双生子身上的味道。   窗户打开,双生子探出头来,各自提着一盏幽蓝提灯:   “道侣快过来。”   “快过来。”   “和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又是之前一样的心理暗示,源艾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往左边走。”   “往左边走。”   源艾跟着他们走在玄机宗中,提灯起到了隐匿的作用,路过的弟子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往右边走。”   “往右边走。”   或许是害怕源艾走丢,双生子把源艾夹在了中间,亦步亦趋,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源艾觉得自己的时间不能被这样浪费,在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无人的新院落时,他直接说了:“您好,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去哪里,另外,一句话一定要重复两次吗?这个是技能机制吗?”   双生子猛地停步,瞪圆了眼睛:   “道侣怎么没有事。”   “是啊,怎么没有事。”   源艾:“一直都没有,你们要带我见谁?玉佩里说话的那位吗?”   复读机再次出现,带着一丝惊异:[不愧是仙尊之子,竟然丝毫不受织魂引的影响。无……]   最后几个字太轻,源艾没听清。   “您好,所以是要找您吗?您是谁?”   复读机:[帮我,你就会知道。]   源艾还想再问,复读机的声音突然提高:[躲起来!]   双生子立刻拉着源艾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源艾看过去,是铁心宗主,他的身后跟了气急败坏的蓬如风。   “师兄!你就这么看着不管?他被那个源艾下了叩心尘!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当众对法器做出了不堪之事!”   “活该!谁让你把叩心尘给他的?”铁心宗主神色冷漠,一改白日慈祥的模样。   “我没让他对源艾下药啊!我就是担心他是仙尊之子,手上不知道有什么宝贝能破这个。师兄你也知道我为人谨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哦?那你原本准备下给谁?”铁心宗主眯起眼。   蓬如风一下慌了:“没、没有,都是那逆子一念之差,自己偷了叩心尘去下的!师兄,你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我们从合欢宗得了那么多秘宝,明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而且,明天又是大炼赛,若是出了事情,我们面上都无光!”   “若是明天夺不了魁,让他从玄机宗滚出去!”铁心宗主不耐烦地丢出一个药瓶,“只能暂时压一下药性,要真正的解药,我得翻翻合欢宗的秘典。”   “谢谢师兄!”蓬如风大喜过望,又忍不住问,“师兄,你真打算让小林小夕和那天残结为道侣?”   铁心宗主嗤笑一声,脸色却骤然大变,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蓬如风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师兄在找谁?”   这一次,铁心宗主直接看向了假山的方向,再次重复了一遍:“出来,别逼我动手。”   源艾正准备抬脚,复读机说话了:[你别动!]   同时,双生子之一把手里的提灯给了源艾:“道侣拿好。”   另一个则丢下了提灯,走了出去。   看到来人,蓬如风讶异:“原来是贤侄,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林儿夕儿,又拿提灯乱跑。”铁心宗主的脸色缓和了,恢复到了往日里和蔼的模样:“到时候走丢了,爹爹可要伤心的。”   双生子乖乖认错:“我们错了。”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我就不打扰师兄和贤侄了。”他火速带着药离开。   待人走远,铁心宗主的笑容瞬间消失:“过来。”   双生子战战兢兢地靠近,只是还没有走近,就被两巴掌打翻在地。   “废物!”铁心宗主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暴戾,“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惯着你们了,怎么连个没修为的凡人都拿不下?”   双生子捂着脸,血丝从指缝渗出,小声呜咽着没敢说话。   “清风给的破障丹也没用!”铁心宗主弯下腰,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打量双生子,“源艾身上有渡心魔劫的宝物吗?问到了吗?”   双生子惊恐地摇头。   其中一个小声说:“你没有让我们问……”   “我不说你们就不会问吗?!”铁心宗主怒道,一把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瞳仁隐隐泛出赤色,有入魔的征兆,“你们到底有什么用?我养了你们那么久,总该是对我有感情的吧?!你们总该报答一下我吧?我都快被你们耗到没有时间了!呵呵,你的东西都藏在了哪里?快告诉我!”   青年脸色发紫,拼命挣扎。   铁心宗主手上凭空出现一只金色手套,每根手指上都缀着一只小小的铃铛,晃起来发出了细细的响声:“既然不说,我就撬开你的脑子,一点点找!反正试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呵,真是命运弄人。]复读机暗骂了一句,[没机会了,你趁现在先回去,离开这里,不要和别人说来过这里。]   源艾却没有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高阶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而后直接往铁心宗主的方向摸去。   [你要做什么?他们两个不会有事情的。]复读机有些急了,[你过去只会暴露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   靠着提灯和符箓,源艾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铁心宗主的背后,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麻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声从上至下将铁心宗主整个套住!   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扣在其后颈大椎穴上,直接释放了电流。   铁心宗主猝不及防,只感觉身上的灵力凝滞了一息,手下意识松开,青年掉在了地上。   “是谁——!”铁心宗主心神巨震,还没有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将麻袋提了起来,像扔垃圾一样,在空中抡了个完美的大风车,然后扔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铁心宗主:???   目睹全程的复读机:??? [48]第 48 章:小艾、何等熟练的渣男发言   麻袋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越过院墙,重重摔在了隔壁院子里。   源艾拍拍手,转身扶起地上瘫软的青年:“穆夕公子,您还好吗?”   穆夕嘴唇翕动,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魂未定,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将源艾死死抱住,用力之大,似乎要把少年都揉进骨里。   “道侣……”他埋在源艾颈间,传出的声音又低又颤,像是小动物在呜咽。   源艾歪头,任由他抱着。看起来,刚刚的事情确实把这个脑子不好的青年吓得不轻。   [你倒是能够分得清他们。]复读机的声音带着意外。   “很好认的。”这对机器人来说不是问题。   复读机沉默片刻:[你不该管闲事。]   “不丢白不丢。”源艾理所当然,“而且他没发现是我。”   复读机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源公子,你真有趣。]   “谢谢您。”   [……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复读机无奈道,[快走吧,区区一个麻袋,困不住合体期修士。]   “没那么短。”源艾纠正,“那是七阶的一次性法器,很好用,能困住他一炷香,我带他们先走。”   以前父亲偷袭人就爱用这个,里面刻了不少阵法,耗完即焚,根本不会被抓到把柄。   [怪不得,但他们走不了。]   复读机话音刚落,源艾便感到怀中的青年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了唔唔的痛哼声,透过衣衫,源艾能感觉到有汗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青年整个人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源艾身上,才不至于倒下。   源艾回头看去,穆林也蜷缩在地,面色惨白。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他们哪里受伤了?”他没有发现外伤。   [是魂裂之痛。]复读机的声音冷漠,[铁心在催动他的契约法器。只要那东西在,他们永远是他的掌中傀儡,别管了,你走!]   源艾:“那您呢?您的声音变了,那个法器也会影响您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眼见双生子越来越痛苦,源艾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塞进双生子口中。   过了一会,两人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七宝漱魂丹?不对,便是这七阶丹药也无法瞬间平息魂裂之痛……]复读机震惊,[你用了什么?]   “布洛芬。”源艾答。   复读机:???   源艾:“要给您一点吗?不过我不知道您在哪,他们应该是带我来找您的吧?”   [……罢了。]复读机透着一股认命,[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时间来不及,更何况还惊动了铁心,或许天意如此。不过,临了能看他被套个麻袋,倒也有趣。]   双生子缓过劲来,虚弱地推着源艾。   “道侣。快跑。”   “不用管我们。”   “问题的根源,在于铁心宗主和他的契约法器。”源艾开始冷静分析,“契约法器与主人同生共死,那么从逻辑上讲,只要解决掉铁心宗主,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你疯了?]复读机音调骤然提高,[他是合体期!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小子要怎么解决?]   虽然不知道源艾是怎么把铁心丢出去的,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宝,但也不能改变两者实力的天差地别。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从善如流,他这具身体的最高对战记录只有化神期的源岳,还是阉割版,他完全没有和合体期对战的经验,出于保护自己的优先原则,“我们还是先跑吧。”   [……]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显然,在麻袋里的铁心宗主已经摇人来搜捕他们了。   [来不及了。]复读机语速加快,[有提灯也没用,他催动法器能直接定位他们的魂魄。]   “您是有计划的吧。”源艾没有慌张,他拿起玉佩,漆黑的圆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   “您让他们带我来,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您知道法器可以定位到他们,说明您的计划是打个时间差,在铁心宗主发现之前,完成某件事。   现在铁心宗主已经有了戒备,您的原计划已经作废,但如果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有别的办法。没有退路了,请把一切告诉我。”   相当彬彬有礼的一句话,也让主导权悄然易手。   复读机再次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少年,竟能冷静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就剖析了全局,并反客为主。   [……好。]   他终于开口:[我被困在炼狱境深处。你身上有造化,凌驾万法之上,能破我身上的禁制。我本想让他们今夜带你潜入,借你之力,助我脱困。]   “明天比赛的地方。”源艾若有所思,“今天晚上就能进去了吗?”   [原计划可以,他们会破入口阵法,还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复读机叹息道,[但现在铁心被惊动,入口定有防备,我们进不去了。]   原来双生子是会阵法的,怪不得之前自己的自动售货机后门会被轻易打开。   源艾记录下这点:“顺便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在梵天宝车上,发现了几块阵法板上的线条很不一样。拼凑后出现了‘救木’的字样。这个是您刻下的吗?因为和玉佩上的阵法技巧很类似。”   [原来是你发现了这一点。]复读机承认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有缘我再同你讲吧。]   源艾没有在意复读机的刻意卖关子:“我知道了,我有办法。我们先回去。”   ……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恰好撞上了清醒过来、出门焦急寻找的子桑和谷咕。   “小公子,你跑哪去了?可有受伤?”子桑见他安然无恙,又看到他身后的双生子,松了口气,“在下听说铁心宗主遇袭了,玄机宗乱成一团,到底……”   “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源艾话音未落,便抬眼看向旁边,“铁心宗主来了。”   不远处,铁心宗主领着大批弟子,面色铁青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看到源艾和安然无恙的双生子站在一起时,他先是一愣,又马上换成了慈父面孔:“林儿夕儿!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双生子本能地往源艾背后挤了挤。   这个动作让铁心宗主眼神一凝,目光落在源艾三人身上:“你们是怎么找到林儿和夕儿的?”   “碰巧遇见的。”源艾坦然,“他们看起来很痛,所以我给他们喂了丹药,现在应该好了。”   丹药,怪不得!铁心宗主立刻脑补完毕。   他原本用法器控住了双生子,却发现他们依旧能往别处去,还以为他们勾结了入侵的贼人。   现在看来,是正好遇上了源艾,得以用丹药消减了痛苦。   能止住魂裂之痛的,得是七阶灵丹往上了吧?   不愧是仙尊之子,随手一拿就是天材地宝。   铁心宗主:“那你们可有看见贼人的下落?”   众人摇头。   “今天惊扰各位了。”铁心宗主拱手,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他还是第一次在弟子面前出那么大丑,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套了麻袋!   他倒是没怀疑在场的几个人,毕竟源艾是个天残,谷咕修为是化神完全不如他,子桑作为太元宗大弟子更不可能对他下手。   如果不是这一次心魔作祟,他才不会那么毫无防备被人得手!若是被他找到是谁……   “铁心宗主。”源艾的声音响起,“正好遇见您了,我想参加明日的大炼赛。”   谷咕:?   子桑:?   复读机:?   等等,竟然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你不要命了?你以为我为何今晚带你去炼狱境?就是想赶在明日大炼赛前处理掉!明日炼狱境内阵法全部启动,加上那么多人,你进去是送死吗?]   子桑也说:“小公子,这大炼赛不是儿戏,可太危险了。”   “需要什么手续吗?”源艾同时无视了两个人,一脸认真地问。   铁心宗主心中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可是源艾自己亲口当着玄机宗、太元宗弟子的面说的!   到时候他在这大炼赛里残了死了,那就完全怪不得他们玄机宗头上了。   若是残了,他们就有借口给源艾负起责任治伤,把他留在玄机宗。   后面再从他那里得到仙尊秘宝可就容易多了。   若是死了也好,在别的宗门来瓜分仙尊遗产前,他们玄机宗就能提前把仙尊的好宝贝全笑纳了,到时候拿些残羹剩饭应付一下别人。   不管如何,他们玄机宗都是清清白白的名门正派!   他表面装模作样:“小公子只需明日现场报名即可,但这个大炼赛不比以往,凶险万分,你没有修为,还是算了吧。”   源艾:“我知道。谢谢你们,但是我就是想去。”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设定好目标的机器人。   旁边的蓬如风急不可耐地附和:“小公子此举,真是不辱仙尊之名!其实,这炼狱境也没有那么危险。我们备有传送符,遇到危险一捏便可传送出来。”   当然,还是死在里面就最好了!他心中恶毒地想。   源艾:“谢谢您。”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便也顺坡下驴,勉为其难道:“既然小公子坚持,那体验体验也好。切记,以安全为重。”   “嗯嗯!”   子桑见状,只好说:“铁心宗主,此前说可以组队,那一队最多能有多少人。”   铁心宗主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子桑:“好,那明日就由我和谷公子陪着去。”   铁心宗主笑道:“有子桑贤侄在,那我就更放心了。”   事情就此敲定。铁心宗主看着源艾一行人准备离开,皮笑肉不笑地叫住了想要跟过去的双生子:“林儿夕儿快过来,今夜受了惊,让爹爹好好看看。”   双生子身体一僵。   复读机:[果然没有打消怀疑。他太谨慎了。]   源艾回过头:“不行。”   “哦?”铁心宗主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行。”   源艾回忆了一下铁心宗主之前的话,找到了最优解:“因为我们约好了一起睡觉。”   子桑:?   谷咕:?   什么,之前是双生子来找小公子,现在两级反转了吗?   铁心宗主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心中又一喜:“那之前说的成亲之事……”   源艾抛出一个完美的拖延句式:“今天晚上过了再告诉您。”   众人:……   这是何等熟练的渣男发言。 [49]第 49 章:小艾、大炼赛   双生子一回到房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两个人靠在源艾的身侧不动了。   源艾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检测了一下,布洛芬只是缓解疼痛,但受到的伤害还在。   他把两个人放平到了床上,然后塞进了被子里。   “要和道侣一起睡~”双生子揪着被子,桃花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嘟囔着。   源艾:“我不困,但你们需要休息。”   双生子:“嘤。”   源艾又想了想,他得准备明日比赛的材料,正好也可以挂机做,于是又说:“我待会也休息。”   双生子的眼睛亮了,往两侧窸窸窣窣地挪出了一个中间的空缺,只是刚刚挪完,他们便看到源艾背后出现的那道阴影。   双生子:……   他们又窸窸窣窣地挪回去了。   源艾回头,发现狼影正垂着脑袋,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背后。   源艾:“唔?”   狼影:。   源艾开始分析狼影的行为模式,虽然狼影从来不说话,但是大概能推测出一二:“您也要睡觉吗?”   狼影:。。   源艾:“我知道了。”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另一张床,摆在旁边,然后伸出手,将狼影整个抱了起来,和狼影的身躯比起来,少年的手臂细细的,羸弱得不可思议。   狼影:?   旁边库库吃瓜的谷咕目瞪狗呆。   这对吗?这不对吧!小公子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谷咕眼睁睁看着源艾将狼影同样平放到了床上,然后掖好被子。   源艾:“晚安。”   狼影:。。。   谷咕:?   这个景象真的太怪了!   他突然有些羡慕子桑,后者说要准备明天的比赛,在门口便和他们告别了,也不用看到那么诡异的场景。   思考间,他发现少年向他走过来,一双清澈的黑眸映着他的脸。   小公子为什么看他?   谷咕一时有些慌乱,他看了看整整齐齐躺下的三个人,试探着问:[我也要睡吗?]   源艾:“对。”   反正也没事情做。   谷咕:……   ……   次日,玄机宗的百炼殿已经是人山人海。   作为大炼赛的报名地,殿里到处都是来自各宗门的炼器师,还有很多散修,排起了好几条长队。   “好多人啊。”源艾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感慨。   “毕竟是炼器师盛会,自然盛况空前。”子桑护在源艾身侧,“小公子,记住我们说好的,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符,别逞强。”   源艾乖巧地点点头,正准备找个队尾排进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源小公子,你真的来了!”铁心宗主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来。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源艾和他旁边的谷咕、子桑。   有人认出了子桑。   “是太元宗的子桑公子!他不是专攻符咒吗?怎么也来凑我们的热闹?”   “你消息也太闭塞了!他旁边那位,可是仙尊之子源艾,肯定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仙尊之子?可他不是……他会炼器吗?”   “嗨呀,你是真的只炼器啊,你不知道他在杂金铺的摊位有多火。”   “那个摊位是卖法器的?”   “呃……是看电视的。”   “?”   一时间,汇聚在源艾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复杂,有好奇,有轻蔑,有探究,更有不加掩饰的质疑。   毕竟知道源艾的,都知道他是个天残,怎么可能会炼器?   而知道源艾摊位的,又想到他摊位上的那些法器全是娱乐法器,虽说确实有趣,可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更何况,没人见过源艾炼过器,那些法器说不定都是仙尊留下的。他凭什么敢参加大炼赛?   源艾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礼貌地对铁心宗主说:“谢谢您。”   “之后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客气!”铁心宗主笑得意味深长,亲自领着三人无视长龙,直奔报名处最前端。   原先排队的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地让出一条道。   子桑不动声色地走在源艾身后,高大的身形为他挡去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同时低声问铁心宗主:“道长,报名只能在此处吗?”   铁心宗主指了指周围的留影珠:“此次大赛全程留影,以示公允,即便是本宗弟子也一视同仁。”   他将三人带到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大炼赛事务繁杂,我先走一步,预祝小公子一举夺魁!你好生招待源小公子。”   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便匆匆离去。   那名弟子连忙递上三块玉质令牌:“三位既是组队,请同时注入灵力,留下印记即可。”𝘫⃝𝘪⃝𝘯⃝𝘨⃝𝘻⃝𝘩⃝𝘦⃝襡⃝傢⃝整⃝理⃝   源艾:“我留不了印记。”   “噗。”人群中,一声嗤笑响起,“没有灵力还想炼器?骗骗别人就行,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都是修士,自然都听得一清二楚,窸窸窣窣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子桑蹙起眉,回头扫视一眼,周身灵威涌动,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转回头,本想安慰少年,却发现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正在平静地问:“一定要留吗?”   那弟子也愣住了,慌忙道:“稍等一下!”他转身跑进内殿。   内殿中,蓬如风正透过法器看外面的景象。他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三块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跑来的弟子:“让他们登记名字即可,把这个给他们,记住,最左边那块,务必亲手交给源艾。”   弟子领命,匆匆跑回,将三块新令牌递上:“三位登记名字即可。此令牌是进入秘境的唯一凭证,务必保管妥当,若有损毁,后果自负。此次比赛不可使用从外界带入的法器,只可使用炼狱境内现场炼制的法器,请将炼器材料放入特制的储物袋中。”   他又递上了三个储物袋。   源艾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啪叽晕倒在地上。   源艾:?   源艾:“他怎么了?”   [哎呀,可能中暑了吧?]谷咕背着手,胸前飘过一行字。   ……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主要是留足时间,让炼器师们能分出材料装进储物袋。   源艾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内壁刻有特殊阵法,只能存放原材料,无法存放成品法器。袋口还镶嵌着一颗用于全程记录的小留影珠。   “这令牌不知能否将我们传送到一处。”子桑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令牌,又将传送符塞给源艾,“若是不在一起,切记,遇险则退,万勿逞强。”   “嗯嗯!”源艾乖乖点头。这个令牌他也扫描过了,本质类似于钥匙,只有遇到对应上的传送阵法才能触发传送能力。   是非常常见的宗门秘境令牌设计。   源艾把里面的阵法拷贝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角落。   角落里,双生子狗狗祟祟地冒出了头:“道侣~”   源艾将两个新鲜出炉、高速复刻的令牌递了过去。为了帮父亲混入各种秘境,这种操作他以前不知做了多少次,早已驾轻就熟了。   “到时候我们秘境里见。”源艾说着,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这个我带不进去,还给你们。”   “带进去也没有用。”双生子说,“说不了话的。”   “没事,进去我们带道侣找!”   就在这时,源艾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低头,只见一团被他用荧光标记过的影子正攀附在他的小腿上,向他伸出一只小小的荧光色影子触手。   “您也要?”   影子触手上下晃动。   六个人组队是不是有点超载了?……算了,找人确实越多越好。到时候进都进去了,他们也不可能把自己赶出来。   计划通!   源艾立刻赶工了一个递过去。   触手卷起令牌,悄无声息地缩回影子里。   ——   正午时分,九炼观台上钟声敲响。   这是依照山势开凿的九层环形观台,中央悬浮着数面巨大的玉石屏幕,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所有参赛者则被带到了凹下去的观台中央。   源艾粗略一扫,大概有三百余名参赛者。双生子已经换上了不起眼的黑衣,更加鬼鬼祟祟地混在了散修堆里,好在那里都是怪人,加上只认令牌,所以倒也没有被发现。   “咦?他怎么没有来。”源艾听见子桑疑惑地自言自语。   源艾:“谁?”   “万法宗的陆少宗主。”子桑说,“我在大炼城听说此次陆少宗主会来,我与他只见过寥寥几面,想着若有机会能交个朋友倒也不错,没想到他却没有来。”   陆少宗主?   源艾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只被他从飞梭上丢下去的大红公鸡。   那没事了。   “诸位!”玄机宗的一位长老走上台,宣布,“大炼赛即将开始!此次比赛极其特殊,将在我宗的上古秘境·炼狱境中举行,此境曾为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后赠送与我玄机宗,其内存着无数天材地宝。”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玉石屏幕亮起,闪过一幕幕秘境内的景象。   源艾看了眼,和他的电视有些相似,能看出来,玄机宗已经尽力把留影珠的画面连上去了,还做了防畸的处理,但显然画质、色彩都不行。   很好,没有竞争力。   众人却都骚动起来。   虽然只是几个画面快速闪过,但在场的都是炼器师,一眼认出了画面里闪过的宝贝。   “斩日石、丹阳木……还有空蝉骨!”有人惊叫道,“这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玄机宗竟然如此底蕴深厚!”   长老笑道:“秘境内所有材料,诸位都可取用,炼制出的法器,也归各位所有!只要能带出来,便是你们的机缘!”   众人:!!!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不愧是玄机宗!   “但是。”长老话锋一转,“炼狱境设三狱,每狱以八卦分为八门,不同门内情况各不相同,诸位需寻到通行令才能前往下一狱,第一个抵达最下狱,成功破狱而出者,便是此届魁首,可在我玄机宗宝库内,再任选一宝!”   “时辰到!开阵!”   长老一声令下,观台中央,覆盖全场的巨大传送阵骤然亮起。   同时,众人身上的令牌发出嗡鸣,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原地消失。   然而,当光芒散尽,阵法消失,场上却剩下了七八个人。   “怎么回事?!”子桑一愣,他和谷咕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还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源艾不见了!   “为什么我们进不去?!”其他被留下的人也叫起来。   主事的长老也没想到会出这件事,一脸惊愕:“怎么会如此?为什么这几位道友无法传送?!”   他求助似地看向了观台上的铁心宗主。   后者蹙起眉,落在了场地中,走向子桑:“贤侄,把令牌给我一观。”   子桑递过去。   铁心宗主接过一看,勃然大怒:“这是哪个弟子刻的令牌!竟然刻错了一笔!来人,给我查!”   “宗主,现在说这些无用!”子桑心急如焚,“源公子已经独自进去了,我们该如何进去?!”   铁心满脸歉意:“贤侄,这传送大阵每次开启都需海量灵石,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启动。你看这样如何?源公子身上有传送符,他捏碎了自然就出来了。等大阵可以再次启动时,我再让你们重新进入。或者他出来后,你们就干脆在观台上好好休息,此次确是我宗疏忽,必有重礼赔罪!”   子桑皱紧眉头,抬头望向高悬的玉石屏幕。   屏幕里已经密密麻麻有上百个画面,而在如此多的画面之中,源艾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子桑心中一沉。   但愿……小公子能早点捏碎符咒出来吧。 [50]第 50 章:小艾、再见   传送的光芒散去,源艾稳稳落地,他快速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是一片空地,天空是一种近乎虚假的湛蓝,脚下是郁郁葱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草地。   在他周围零星散落着七八名修士,他们彼此警惕地拉开距离,看起来并不是同一队。   这次不是所有人都组队,虽说组队赢面大些,但得到的宝贝只有一份,分起来麻烦,所以不少有实力的人都是独自成队。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被草地上几簇熠熠生辉的淡金色灵草吸引住,那灵草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悦耳的微鸣。   “是鸣心蕊!竟然有这么多!”一名修士叫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动作在触碰灵草的时又变得小心翼翼。   鸣心蕊,是炼器时调和材料、大幅提升成功率的顶级辅料,在外界一株就可以卖出天价。而在这里,竟随处可见。   其余人见状,哪里还忍得住,都疯抢起来。   鸣心蕊?源艾低下头,一株同样的金色小草正安静地生长在他的脚边。他弯腰用两根手指将其捻起,凑到眼前。   咦……   他头顶的呆毛疑惑地晃了晃。   确实是鸣心蕊的外形,但这是被它外面覆的浅淡灵气伪装出来的。这株植物的内核不过是一种低阶的宁神草药,叫静心草,用来制造安神丹比较多,对炼器一点用都没有。   真奇怪。他又扫描了一圈,那些修士抢的都是覆盖了浅浅灵气的静心草。   这些修士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源艾想把这株伪装草放进储物袋,之后带出去分析,却发现那层灵气触发了储物袋的禁制,装不进去。   算了,他随手又将草种了回去。   这一幕,通过不远处的留影珠,清晰地呈现在九炼观台的巨大屏幕上。   围观修士们看不透其中的玄机,只看到源艾拿起一株鸣心蕊端详片刻,又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了土里。   全场哗然。   “暴殄天物,他竟然把鸣心蕊又种回去了?!”   “这个仙尊之子到底会不会炼器啊?连此等宝贝都认不出来!”   “呵呵,一个天残能懂什么?赶紧捏碎传送符滚出来吧!”   不少人都恨不得冲进去,替源艾重新把那株草拔出来。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谷咕开始在心里用小本本一个个记下样貌。   因为暂时没法进去,他和子桑被铁心宗主安排进最上层的包间观战。   子桑的眉头却稍微舒展:“不拿也好。现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鸣心蕊上,正是小公子脱身的好时机。”   源艾确实准备离开,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一名刚刚抢到几株“鸣心蕊”的精瘦高个修士脱离了人群,拦在了源艾面前。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在源艾身上扫来扫去:“这不是仙尊之子吗?怎么,你的护卫呢?太元宗的大弟子没跟你一起进来?”   源艾:“您好。”   高个修士没想到源艾竟然丝毫不惧,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我看你连鸣心蕊都不要,是看不上,还是身上带着更好的宝贝?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天残拿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我还能发发善心,庇护你一二。”   源艾似乎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威胁,只是礼貌地指出:“谢谢您。我没有拿,是因为这里并没有鸣心蕊。”   “哈哈!”高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把金色小草,“你真是个连宝贝都认不出的瞎子,这不就是吗?”   源艾:“您再仔细瞧瞧。”   高个子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瞧什么?”   源艾诚恳地说:“您的眼神挺差的。”   高个子:?!   附近的修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听到这番话直嘀咕。   “他在找死吗?!”   “惹上姜凡可不是好事,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还敢挑衅,这里又没有能给他撑腰的人。”   没有人上前阻拦,这个姜凡是元婴期,是这附近之人中修为最高的。加上他是散修,为了夺宝不择手段,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众人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纷纷转变思路,盘算着等姜凡动手后,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便宜。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丢进我器炉里当材料!快滚!”姜凡被众人注视得心烦,阴鸷的眼神扫过   众人只好悻悻散开。   姜凡转回头,却见源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现在想跑?晚了!”他厉喝道。   “咦?”源艾停下脚步,“您不是让我们走吗?”   姜凡:?   姜凡被噎了一下:“我没让你走!”   源艾:“那您还有什么事?”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位仙尊之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姜凡的视线从源艾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他腰间悬挂的一枚传送符上,心中开始盘算。   不管怎么说,此地是玄机宗的地盘,直接杀了仙尊之子,麻烦太大,出去绝对会被玄机宗清算。但若只是废了他,再抢走他唯一的逃生希望,就可以逼他交出储物袋里的天材地宝。   念头一起,凶机毕现!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欺近源艾面前。他一爪探向少年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抓向那枚传送符!   在他看来,这一击万无一失,他甚至看到了少年抬起手,似乎想进行徒劳的抵抗。   一个凡人也想挡住他?姜凡心中冷笑,毫不在意。   少年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很轻,像是根本没有用力。   但姜凡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了惊骇。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麻痹感从接触的地方炸开,迅速传遍整条手臂,蔓延到了半边身体。   他的右半身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下大骇,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镜面般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   “再见。”   少年弯起眼睛,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姜凡还没有品过味来,就感觉自己另一只刚刚碰到传送符的手不受控制地发力。   “啪”的一声,那枚从源艾腰间抢来的传送符应声而碎。   白光一闪,姜凡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暗搓搓围观的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因为留影珠记录的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只看到姜凡气势汹汹地冲上去,然后抢了源艾的传送符,把自己传送了出来?   他自己不是有传送符吗?他有病吧?!   出现在观台中央的姜凡,佝偻着身体,抱着手臂凄厉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废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旁边的医修连忙上前检查,片刻后,表情古怪地说:“姜道友,你身体康健,并无半分损伤。”   发现自己可以动的姜凡:……   观众席上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嘘声。   姜凡:…………   蓬如风倒是心中狂喜。   天助他也!他本就安排了人手去抢夺源艾的传送符,以确保他被困死在里面,没想到姜凡竟替他办了!   而子桑和谷咕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此前看到姜凡对源艾出手时,两人就紧张到不行。所幸,源艾运气好,姜凡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自己掐碎了传送符跑了出来。   但传送符也没有了,也就代表除非得到新的传送符,或者成功破狱而出,否则源艾根本无法离开炼狱境。   “宗主!”子桑再也按捺不住,找到了铁心宗主,“大阵究竟何时才能重启?!”   铁心宗主也是一脸忧愁:“贤侄,我们已在全力重启,只是这个耗费甚大,还需有些时间。”   子桑递过去一个储物袋:“灵石若是不够,我愿一力承担!”   谷咕震惊地看过去,没想到为了小公子,子桑竟然愿意出那么多灵石。   他不由开始思考之前子桑在解释的事情了,他心悦小公子,不会其实是真的吧?!   铁心宗主也是一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连推辞:“多谢贤侄,只是此事是我们玄机宗的差错,我们定会尽快处理好!”   谷咕拉了拉子桑,示意回到包间。   两人回到房间中。   谷咕写道:[此前为了防止我们分散,我把秘术施展在小公子身上,刚刚试了一下,可以联系上小公子。]   说是秘术,其实就是之前被源艾收走的蛊虫须须,现在正好做传声筒。   子桑松了口气:“那小公子如何,可有吓到?”   谷咕闭上眼,片刻后,两人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小公子:谢谢关心,一切无事。]   [小公子:你们没有进来不要紧,我还有另外三个队友。]   另外三个队友?子桑愣住了。   他想到一件事:“难道是狼公子?可他不是没有和我们一起报名吗?他人在吗?”   谷咕:[……就算他在,我也叫不出来他。]   就在此时,观台上再次发出嘈杂声。   两人看过去,只见源艾的手中多了一个储物袋。   等等,这个是——   “我的储物袋!”姜凡失声尖叫,他摸遍全身,才发现自己的家当早已不翼而飞。   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观众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嘘声。   连个储物袋都看不好,就这还元婴期呢。   姜凡百口莫辩,灰溜溜地下场了。   子桑倒是松了口气。看来源艾说的没错,是真的没事,那他的三个队友……   正思考间,屏幕中的景象再变。   两个身披黑色兜帽的神秘人,正朝着源艾飞奔而去。   观众们来了兴趣。   又有来找源艾麻烦的了?   奔跑带起的风吹落了兜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俊美绝伦的脸。   观众:!!   铁心宗主:!!!   他、他们怎么会进去的?!! [51]第 51 章:小艾、朱雀鼎   “道侣!”双生子兴奋地跑到了源艾身边,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到处摸摸。   “有没有被吓到?”   “咦,这个虫子是什么?”   “好丑。”   其中一个捏起趴在源艾肩上的须须,嫌弃地要把它扔掉。   蛊虫慌乱地挥舞着小触须,发出凄厉的嘤嘤叫。   “等等。”源艾阻止,“这是谷咕的宠物。”   须须劫后余生,颤抖着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源艾点头:“嗯嗯,他们就是我的队友,狼影也在……您要找个人钻进去,没有必要,您比划的我看得懂。”   他转向一脸茫然的双生子,解释道:“是谷咕。他没进来,通过这只蛊虫和我们交流,还能提供外界的情报,问题不大。”   谷咕:……   哪里不大了。   这不就变成了狼影一拖三?不对,以狼影的性子,大概率只会管小公子一人死活。   没想到铁心宗主竟然会放双生子进去啊,他们脑子笨笨的,进去真的出来吗?   此刻,九炼观台最顶层,铁心宗主的脸色极为阴沉。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方才亲自核查了所有传送印记,根本没有双生子的记录!是谁给了他们令牌?!   算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进去了又如何,就凭他们的脑子,也休想找到那里!   秘境中,双生子正热情地指路。   “感觉这边比较近。”   “不对,应该是往这里走……”   “咦?好像这里也对。”   源艾看着他们原地打转的样子,问:“如果昨天就让你们进来,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双生子露出了同款呆滞的表情。   “明白了,你们也不知道。”源艾了然,头顶的呆毛微微颤动,片刻说,“我们脚下存在一个广阔的阵法。既然你们的感应被干扰,那我们就先把地图和阵法都绘制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高速扫描构建地下的阵法结构。   但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又被人拦住了。   “您好。”源艾看着拦住他的人,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拦路的修士倒不是来找茬的。他长了张长脸,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几位公子。”他搓着手,“鄙人不知可否有幸与三位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视线在双生子身上一扫而过,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位就是在杂金铺上出现过的,玄机宗宗主的两位少主了。   只要能抱上这两条大腿,这次就稳了!   别人或许敢动源艾,因为仙尊已经飞升。但在这玄机宗的地盘上,谁敢动这两位小祖宗?   “谢谢您,不用了。”源艾礼貌拒绝,领着双生子绕开他。   但那人腆着一张厚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哎呀,此前姜凡那厮寻衅,在下是真想帮忙,可惜修为低微,只有金丹期,实在有心无力啊!所幸小公子吉人天相,一个照面就把他送走了!”   “之前在杂金铺,我就知道小公子是个能人!那个贪吃蛇游戏,鄙人也玩过,有趣,实在有趣!”   “其实我还挺想定一台仙宝一的,奈何囊中羞涩,对我这种穷散修来说,实在是……”   源艾忽然停下脚步:“您是钱沧公子?”   钱沧:!   钱沧:“小公子竟然知道我?”   源艾:“因为您在贪吃蛇榜单上留的名字是‘便宜材料找彩云客栈钱沧’。”   回放了一下游戏桌上的监控发现的。   钱沧脸上的笑容一僵,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嘿嘿,没想到小公子法眼无差,那个,也是为了生计嘛……”   他想再解释几句,却听少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嗯嗯,您很聪明。”   钱沧顿时有种遇到知己的感动,拱手道:“小公子大气!诶诶,等等我!”   钱沧就这样强行加入了源艾的队伍。他发现这三人走得极慢,像是在郊游似的,也没有人理他。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作为参加了几届大炼赛,次次垫底的老油条,他对各路参赛选手了如指掌。   就比如当远处传来沉闷的雷鸣,却不见乌云时,他立刻道:“小公子,不能再往前了!那是金雷门的人,他们炼器都是这种大动静,而且喜欢扎堆在一起,以多欺少!”   源艾远远望了一眼:“看起来很热闹。”   此刻,观台上的大部分观众,注意力也都聚焦在那些热闹的地方。   大炼赛刚开始不久,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抢夺材料失败或遭遇妖兽,被狼狈地传送了出来。   目前还没有修士找到通行令,但是大部分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材料,找到地方准备开始炼器了。   炼器是一门精细的活,要出一件成品法器,时间从一日到数日不止,若是还要进行精细打磨,那时间更是不知道要多久了。   显然,让观众们呆坐几个月不现实,好在,炼狱境中设有专门的炼器点,不仅有阵法能保障在炼器时不被别人偷袭,还可以加速时间流速,帮助快速炼制法器。   这种阵法很少见,导致不少第一次遇到的炼器师把握不了时间火候,疯狂炸炉。   “离火门又炸了一个。”   “怎么放了鸣心蕊还炸炉,这届炼器师真的差劲。”   “哈哈哈哈嗝,快看那个!被自己的炉子炸碎了传送符,直接弹出局的还是第一次见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忽然有人叫到:“终于有第一个炼制成功的了,是玄机宗的蓬公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其中一块屏幕。只见画面中金光大盛,蓬明从器炉中取出了一件法器。   “这光芒起码是六阶法器!”   “不愧是蓬公子!”   包房里的蓬如风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金光散去,只见蓬明手中托着一个方方正正、浑身纯白的盾牌,盾牌的上部分有个长方形黑框,下方还有一个扁扁的横条长方形黑框。   蓬如风:???   等等,这个样子——   有观众目露犹豫:“竟然是防御法器,不过这个样子……”   “长得好像源公子摊位上的自助售货机啊。”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之前在杂金铺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   本来想要八卦的修士突然被冲过来的几个玄机宗弟子架了起来。   “造谣者,不许再进玄机宗!”玄机宗弟子把哭爹喊娘的修士拉走了,其他人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蓬如风狠狠地收回视线,对铁心宗主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压制了药性,把他犯病时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怎么练出来的法器连样子都是售货机的平面造型啊!   铁心宗主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都说了是压制,不是根治,有点后遗症,很正常。”   看着正在温柔摸着自己售货机盾牌的儿子,蓬如风:……   哪里正常了!   都怪源艾!!!   蓬如风把满腔怒火都转移到了源艾身上。   他安排的人怎么还没有遇到源艾,快把他杀了!   他死死盯住源艾所在的画面,也就在这时,他发现源艾一行人走进了炼器点。   他也要炼器?!   源艾确实准备炼器,因为进度实在太慢了。   双生子是筑基期,但是一点术法都不会,只靠两条腿走路很慢。   双生子对此非常愧疚:“道侣,我们是不是拖后腿了。”   钱沧笑嘻嘻凑过来:“两位小少爷都不用担心,若是走不了,我可以抱一个,背一个。源小公子可以骑在我脖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寒意,源艾身边一道影子影影绰绰地显现。   钱沧:!   竟然还有一个人!   他慌忙求饶:“没想到还有前辈在,是我言辞无状了。”   源艾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影子,跳过了这个话题:“您是火金灵根?”   现在,钱沧不敢口上花花:“是的。基本咱们学炼器的都是这个灵根,不过我稍微多一点,还有一丢丢木灵根。”   源艾:“您能提供给我一点金属吗?我炼器要用。”   用灵气凝聚的劣质金属炼器?   钱沧委婉的说:“调动金灵气变成金属,倒也可以。可是小公子要拿这个炼器,恐怕不太行吧。”   源艾:“没事。您提供给我就行。”   炼器点位于一处洞穴内,几名金雷门的修士正全神贯注地炼器,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们警惕抬头,见是源艾,又轻蔑地转了回去。   一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只见源艾手腕一翻,一尊流光溢彩的器炉凭空出现,炉身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振翅欲飞。   “这这这莫不是朱雀鼎?”   在场的都是炼器师,迅速认了出来。   “当初仙尊平息南明火山,从中得到了地心火精凝聚成的镇物,便是此宝!这可是世间最顶级的器炉。”   绝佳的好东西啊!   金雷门的修士们眼中流露出贪婪,这要是给他们,能炼出多少宝贝?   可惜,源艾进了炼器点的结界,他们都没办法动他。   问题不大,等他出来便是了,他还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   顺便还能看看这个仙尊之子搞什么花头。   金雷门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旁边准备看源艾炼器。   钱沧幸运地跟进了结界,能够一睹朱雀鼎的风采。不过……   “小公子,真要用我这灵气凝聚的破铜烂铁?”他在众人看傻子般的注视下,苦着脸凝聚出一块金属板。   用这种东西来炼器,简直是对朱雀鼎的玷污!   源艾扫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凑合用。”   说罢,他随手将金属丢进鼎里,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扒拉了两下,开始往里面倒之前自己带进来的炼器材料,还有从迎仙城那里的石墨粉、硅……   众人:?   这是炼器?不分先后,不计分量,怎么跟倒垃圾一样全部倒进去啊!   前面的有些灵气还好说,后面那黑的是什么东西?最后那不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沙子吗?   “暴殄天物啊!朱雀鼎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围观的炼器师快被气死了。   钱沧看不下去了,他心痛地贡献出自己的鸣心蕊:“小公子加点这个吧,最起码好看一点。”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扫了眼静心草,摸出了一个花盆把它种上了,“待会儿炼好了,可以放在里面当装饰。”   钱沧:……   他是让源艾放进去当材料,不是当盆栽啊!   源艾:“你们后退一点,我要开始炼器了。”   钱沧觉得源艾这样完全不像是炼器的样子,但只好和双生子一起后退到了划定的线后。   只见源艾撸起袖子,然后哐叽,一头扎进了燃起熊熊烈火的朱雀鼎里。   双生子:?   钱沧:??   围观群众:???   不会炼器就不会炼器了,不要把自己烧死在鼎里面啊! [52]第 52 章:小艾、碰碰飞碟   枯荣道,太初殿。   魔修们正在亢奋地议论。   “呵呵,弹指间灰飞烟灭!白日门那些蝼蚁尽做白日梦,也敢觊觎我枯荣道!”   “下一个就该轮到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了。他们霸占着洞天福地,却将我等赶至这不毛之地,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   “圣君,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些伪君子的麻烦?”   彦无烛半阖着眼,一身雪白长袍斜倚在长椅上,鸦羽般的黑发垂落肩头,愈发显得人清贵,偏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像是根本没在听,只垂眸把玩着指间丝线,修长的指节在红黑间穿梭,编织出无意义的形状。   聒噪。   魔修们翻腾的恶念在空气里来回冲撞,像一锅反复熬煮过头的烂汤,腥苦发腻,闻久了都令人作呕。   还是源艾身边好,雪落无声,非常清净。   彦无烛的思绪一顿。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不过,置身这满殿喧嚣与恶意之中,想起那段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日子也正常。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圣君……”有魔修觑见他的表情,凑过来拍马屁,“您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彦无烛一怔。不知何时,那缕随心把玩的丝线,竟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浑身纯黑,只有眉心处,用一根极细的红线勾勒出一枚小小的十字印记。   彦无烛:……   彦无烛:……………   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他下意识握紧,想要毁掉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就在收拢时,一股源自本命法宝的悸动突然传来。   是他留在源艾身上的那一缕!   另一边,源艾把头探进朱雀鼎,却并没有感受到热浪,某种温柔的、宛如被最丝滑的银月绸贴身缠绕的触感突然出现,将所有火焰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的双腿被两股力量死死抱住,奋力向外拖拽;同时,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鼎中提了起来。   源艾:0.0?   他悬在半空,先是看了看将自己抱住的狼影,又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泪眼汪汪的双生子。   “呜呜呜道侣你不要想不开啊!”   源艾:“我没事,我只是在炼器。”   “还说没有!”双生子指着源艾,“道侣身上都是血丝。”   源艾低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纤细的红线交错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不止手臂,还有胸口、腰腹、大腿……这些红线交织成一张网,正紧密地贴在他的身上,把他防护得严严实实。   刚刚那股温柔强大的包裹感,就是源于此。   源艾顺着红线找到源头。手臂上,此前被他随着袖子一起捋上去的那根红绳正在发光。   原来这根红绳是那个老爷爷留下的法器吗?   正思索间,红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源艾眨巴圆眼睛,好奇地凑近端详。   而这一幕,通过神识和法器的连接,也落在了彦无烛的眼中。   少年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见少年根根分明的睫毛,白皙通透的皮肤,以及因为疑惑、抿起的唇。   那些惯用于杀戮的红线,此刻亲昵地缠绕在少年身上,竟诡异地衬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随即,他听见一声不确定性的低语,顺着连接直接撞进了他的神海里。   “……彦公子?”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搔刮过心上最痒的那一处。   彦无烛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不止于此,红绳是他本命法器的一缕,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感知延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如何巨细无遗地缠拢着少年。   他能触到少年蓬松柔软的发丝,能感觉到少年颈侧皮肤的温热与滑腻,甚至能捕捉到平稳呼吸下胸腔的微微起伏……   源艾若有所思,动了动手臂:“线好像变紧了。”   彦无烛:…………   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冒犯之事!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猛然回神收回所有神识,切断了与法器的连接。   所有缠在源艾身上的红线也唰地缩回了红绳。   等退了出来,彦无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探究源艾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会触发法器。   ……算了,他看起来完全没事,加上还有自己的分魂在,出不了大事。   彦无烛盯着掌心中那只黑色小兔子,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将它拿起挂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拂袖离去。   等指示的魔修们:???   ——   “咦,道侣身上的血丝没有了。”   “治好了!”   双生子叽叽喳喳。   源艾摸了摸红绳,已经恢复到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是件相当强大的法器,强大到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那股波动,是老爷爷在看自己吗?   奇怪,他明明只是金丹期,怎么会有如此品阶的法宝?   源艾把这点记了下来。   他拍了拍狼影的手臂,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谢谢你们。但我需要炼器,过程会和刚才一样,请不要再阻拦我。”   双生子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万一被烧成灰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源艾啪地把手按在滚烫的朱雀鼎上,然后收回展示,“您看,真的没有事。”   掌心白皙如初,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的身体由淬炼过的天材地宝所造,天雷都能抗,更不用提朱雀鼎的温度了。   双生子目露犹豫。   旁边的钱沧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就摸——   “嗷嗷嗷嗷!”   他的手掌瞬间通红,疼得原地蹦跶:“烫死我了!”   源艾补充:“只有我不会被烫伤。”   钱沧泪流满面:“……小公子你不早说。”   不过,有了这个比较,狼影和双生子总算放下心来,默认了源艾接下来的行为。   这一次,源艾没有再整个人跳扎进去,只是把一只手探入鼎中,另一只绑了红绳的手垂在身侧。   这样应该不会再触发防护了。   倒不是怕影响操作,主要是刚才那种被紧密包裹的感觉,有点点奇怪。   源艾理智地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标记,归档,随即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炼器上。   对一个机器人而言,再精妙的法诀、再繁复的手印,都比不上亲手操控的精度。被他投进炉内的材料虽然很多很杂,但在少年眼中,它们早已经做好了建模,并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如果有人能透过火光看清内部,就会看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少年的手指末端延伸出数根细如发丝的微型机械触手,在烈焰深处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份材料。   朱雀鼎不愧为顶级器鼎,恒温恒压,完美地满足了他对环境的一切苛刻要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金属离子和有机配体整合起来,构筑出金属有机框架,也就是星际时代最常见的液态记忆金属。   当初为了给源艾的身体增加诸多功能,经过源艾无数次的模拟推演,依靠云虚强大修为下对灵气极致的把控,通过数百年的研发,成功将这种液态记忆金属和灵气结合了起来。   这种材料本质是一个个多孔的小笼子,可以和海绵一样轻松吸附远超自身体积与重量的灵气,此时,只要将不同属性的灵气加入进去,就会像是树木上抽长的枝条一般开始生长。   源艾和父亲将其命名为“灵态橡皮泥”,像是源艾掌心中的机械臂就是用这种制造的,平日里可以叠起来不占位置,非常方便!   如今,在知道了“造化”的存在后,源艾也有些好奇,如果按照子桑所说的,那当初发明这种灵气橡皮泥的父亲也应该得到造化,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源艾一边思考,一边继续捏他的橡皮泥,他要给他的代步工具增加一个可以变形的功能。   此刻,在九连观台的观众眼中,画面非常诡异。   那位仙尊之子,既没有掐诀,也不输送灵力……好吧,让一个天残做这些确实困难。   但怎么连一点正常炼器师的严肃都没有!就像是在池塘里摸鱼一样,在炉子里划拉划拉真的能炼出东西吗?   蓬如风也说:“师兄。这小子也太会故弄玄虚了。不过,这朱雀鼎竟能不伤其主,当真是好东西啊。”他的眼中闪过贪婪。   铁心宗主的手指轻点在桌上,他对源艾炼什么东西不在意,目光紧盯的是源艾身旁那个如沉默的黑色身影:“他身边那个黑衣的修士是谁?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蓬如风一愣:“啊?那、那不是师兄您派去保护两位贤侄的人吗?”   “……蠢货!”   双生子偷偷溜进去这件事,铁心宗主已经捏着鼻子认下了,只对外宣称是给他们锻炼的机会。没想到现在,竟又多出一个变数!   这个人和源艾关系非常亲近,和双生子没有什么互动,但双生子对他又不意外,说明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双生子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过。   他们到底还瞒了自己多少事?!   而且,此人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影子,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源艾附近?!他的修为……   铁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绝对、绝对不可以发现。   蓬如风不知道铁心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连声说:“好,师兄我这就去查。欸,师兄快看!他炼完了!”   两人看过去,朱雀鼎的火焰突然熄灭。   没有金光冲天,没有异象纷呈,就像普通的炉子烧完了柴一样。   观众发出了嘘声。   “什么光都没有?这是炼废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天残能炼出什么来!”   在一片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中,源艾从鼎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纯黑色方块,他把方块放在地面上,用指尖对着中心轻轻一戳。   “咔”那方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精密的结构从核心处绽放,几秒后,一个造型奇特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纯黑色的流线型躯体,正中是个半圆,外面有一圈宽阔的圆环,外观类似于被横切一半的土星。整体约一人高,安静地伏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   “这是什么法宝?长得好奇怪。”   “虽然怪,但看起来还挺帅的!”   “器身没有丝毫灵光流转,是凡物?可凡物怎会有如此变化?!”   钱沧已经完全看傻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这个黑色的造物:“小公子,这是……”   源艾拍了拍它的外壳:“一个代步工具,可以让我们走快点。”   代步工具?   钱沧下意识追问:“这难道是飞剑?”   源艾:“是碰碰飞碟。”   钱沧:? [53]第 53 章:小艾、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碰碰飞碟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钱沧很想吐槽,但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金雷门的修士已经围了上来,七八个人手持法器,呈扇形散开堵在了结界出口。   “源小公子。”为首的络腮胡修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源艾炼出的东西,“空间折叠,倒有几分小聪明。可惜,外壳上连一个最基础的防御阵法都没有,光华内敛,灵气不彰,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他居高临下道:“交出朱雀鼎,否则,你今天可别想离开这里了。”   钱沧:……   他眼巴巴看向源艾:“小公子,这我们怎么走啊?这个碰碰飞碟,我们是爬上去吗?”   他左看右看这光滑的黑色曲面,也没有看到能落脚的地方,是坐在那圆弧上,还是站在环上?   源艾:“我们可以进去。”   他在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拍了拍,半圆球上出现了一扇门,同时还伸出了一道梯子。   源艾率先走了进去。   双生子和狼影毫不犹豫地跟上,钱沧愣了一瞬,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等走入飞碟内,钱沧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近百平米的开阔空间。   更神奇的是,那看起来是纯黑的外壳,从内向外看却是透明的,可以将外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扩展空间的阵法?!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总不能是一边炼器一边刻的吧?!   不等他想明白,源艾已经从他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桌子、椅子、软塌、茶具,不多时,原先空空荡荡的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了。   “小公子!”钱沧彻底惊了,“你的储物袋里怎么还放着全套家具啊!”   正常修士的储物袋,不都塞满了器鼎、材料和丹药吗?!   “因为需要用。”源艾随口解释。   必要的时候这些就是材料,就像之前源艾丢进朱雀鼎里的,就是拆了其中的一些家具。   他说着拿出了一盘糕点:“饿了吗?要吃饭吗?”   钱沧:?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真的成度假了!   “他该不会是打算当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来吧?”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源公子能炼出这法器,我倒是觉得他必有后手。”有支持源艾的修士说话了。   但也有人反驳:“有什么后手,他能炼出这个不就是仗着朱雀鼎吗?那空间折叠和扩展空间,想必是用了什么和空间相关的天材地宝,好材料真多,怪不得瞧不上鸣心蕊。”   “确有可能!他没有传送令牌,也没有打算刻阵,看来是准备耗到金雷门的人不耐烦,自行离开。毕竟时间不等人,通行令可是有限的。”   九炼观台的屏幕共有三层,对应的便是上中下三狱。   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修士找到了通行令去第二层中狱了。   这一点,源艾也收到了谷咕的情报。   [如今已有十七个修士到了中狱,其中大部分是击杀了妖兽获得,三个是在树上找到,一个是路上捡到的。   子桑公子说,捡到那人所在的位置是生门,应该还有通行令,小公子可以去碰碰运气,在一片花海那儿。   刚刚子桑公子去确认了一下,离开的方法除了传送符外就只有等人破狱而出才行。]   源艾把这个情报记下,之后遍历整个地图或许可以用上。   他见没人要吃糕点,就先收了起来:“不吃也好,免得待会难受。”   难受?难受什么?   钱沧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们先找地方坐好。”源艾走向最前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个方向盘和几个按钮,“我先开出去。”   碰碰飞碟的操作非常简单,还有自动巡航功能。不过现在有障碍物,源艾觉得还是手操稳一点。   “我们要看!”双生子积极地凑了过去。   源艾由着他们,只是提醒了一句:“都抓紧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好几声咔哒,地板下伸出一堆金属卡扣,把所有家具的腿脚牢牢锁在地面上,甚至连那种了静心草的盆栽也被两个金属圈框住了。   钱沧:……   隐约不妙的预感变不祥了。   外界,金雷门的修士见源艾等人钻进法器后半天没动静,正要嘲讽,却见那黑色的庞然大物竟缓缓移动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敢动!”为首的修士大手一挥,“准备!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金雷门的修士们默契地祭出法器布阵。   在碰碰飞碟离开结界范围的同时,无数电光火符剑气噼里啪啦地落下,对着黑色飞碟一顿输出。   结果,轰鸣过后,光华散尽,那个怪东西毫发无伤。不仅如此,纯黑的外壳上反而涌动着各色灵光。   金雷门的修士们:!!!   他们现在和钱沧一样也感觉到不祥了。   就在此时,飞碟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好!散开!”为首的修士惊慌失措地大喊。   但太迟了。   “轰——!”伴随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飞碟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闪电,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悍然冲进了金雷门的阵型之中!   冲势之大,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撞飞了出去,而那道黑色残影势头不减,眨眼间消失在了远处,只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啊啊啊啊——”   飞碟内,钱沧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整个人被惯性死死地拍在了飞碟的尾部内壁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我之前提醒过您了,要抓牢。”源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快啊!”钱沧涕泪横流地喊道,随即羡慕地看向前方。   驾驶台前,源艾稳如泰山,双生子一边一个抱住他的胳膊,狼影则如一座山般站在他身后,为他抵消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   与此同时,上层狱的另一端。   十余名修士正在围攻一群房屋大小的八爪金萝蛛,有几只蜘蛛身上还挂着通行令。   为了能获得优势,一些修士也开始抱团了。   “师兄,这些畜生太硬了。”一个修士拿剑狠狠砍在蜘蛛腿上,结果被反震得虎口发麻。看着已经出现缺口的法宝,他心痛极了,“好不容易找到的长虹石,结果炼制的法器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废话!这些妖兽天天吃天材地宝,骨头比法器还硬!都加把劲,五阶金萝蛛的蛛腿可是炼制上品飞剑的好材料!”年长的修士说。   正当战局胶着之时,有人忽然指着远处,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定是高阶妖兽!快躲开!!!”众人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向两侧扑倒。   下一秒,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从头顶闪过,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音爆和剧烈的大地颤动!   许久,当大地重新平稳,漫天烟尘散去,灰头土脸的修士们才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威势,至少是七阶的妖兽路过吧?”   “等等!”一人忽然呆滞地指着前方,“我们打的蜘蛛呢?”   众人猛然回头,看向战场的中央。那里,除了多出一条像是被巨犁犁过的沟壑外,空空如也。   那些金萝蛛连同它们身上挂着的通行令,一只不剩,全都不见了。   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观众:!!!   碰碰飞碟的速度过快,已经完全超越了留影珠的捕捉极限。在绝大多数分屏画面中,它都是一闪而过。   观众们只能通过某处地面突然出现的沟壑,或者是掀飞的尘土,来勉强判断它刚刚经过了哪里。   “这是什么速度?”   “便是化神期大能御使的本命飞剑,全速之下也不过如此吧?!”   “关键是那东西不仅能载人,看里面的情形,感觉还挺稳的诶。”   碍于实在无法追踪到飞碟的轨迹,观众们只能将目光投回源艾的专属画面。   好在,他们一行加上钱沧有三个储物袋,就代表有三颗留影珠。其中两个对着房间内,另一个则被放在了控制台边,正好能看到前方的第一人称景象。   正前方的风景已经被恐怖的速度扭曲成了无数道疯狂倒退的光影线条。飞碟几乎是贴地三尺掠行,所以眼前时不时还会出现石头和树之类的障碍物。   有好几次,观众们都觉得要撞上了,却总是在源艾极限的微操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这让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与之而来的,是极速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快感。   “有一说一……”良久,终于有修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感慨,“感觉比梵天宝车要好。”   虽然在玄机宗这么说非常不妥,但在场的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是真又快又刺激啊!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指着屏幕:“咦?他怎么松手了?”   画面中,在又一次极限避开了一座山崖后,源艾突然站起身,施施然地朝后走。   而没了人操控,黑色飞碟依旧速度不减,稳稳地前进,甚至遇到障碍还是自动拐弯。   它还能自己飞?!   他们看着源艾走到了房间中间,招呼因为飞碟匀速后,终于可以从墙上撕下来站稳的钱沧也过来。   然后按下按钮。   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一个金属笼子升了起来。   笼子里,关了一堆晕晕乎乎,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大蜘蛛。   “这、这不是刚才那群修士围攻了半天都没拿下的金萝蛛吗?!”   “飞那么快竟然还能抓妖兽!”   更让他们兴奋的一幕出现了,源艾再次拿出了朱雀鼎。   他又要炼器了!   有了这黑色飞碟的战绩在前,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少年。   用金萝蛛为材料,不知道这次又会炼出什么好东西!   万众瞩目之下,源艾放下朱雀鼎,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铁丝烤网架在了朱雀鼎上。   紧接着,又掏出砧板、菜刀、各种装着五颜六色粉末的调料瓶……   修士:???   等等,是在做饭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拿顶级器鼎做饭啊! [54]第 54 章:小艾、开创   朱雀鼎里,一撮小火苗慢悠悠地燃起。   源艾熟练地热油、备料。在他忙着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看到钱沧做贼似的猫着腰,一个个调料瓶嗅过去。   “您是有想吃的口味吗?”源艾问。   “那倒没有,不对。”钱沧猛地直起身,“真的是吃的啊!”   源艾:“咦?那您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小公子独有的炼器材料呢。”钱沧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旁边笼子里、张牙舞爪的金萝蛛上,眼睛一亮,“小公子!上面有通行令。”   他兴奋地转了一圈:“我数了一下,五枚,正好够我们去中狱!”   源艾:“嗯嗯,不着急,您先坐好。”   碰碰飞碟会以同心圆转圈法遍历整个上狱,并不急着下去。   钱沧不敢再多言。   他看了看已经在朱雀烤炉前排排坐的双生子和狼影,识趣地把“怎么可以用朱雀鼎做饭”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拖了个凳子,远远坐下着源艾的动作。   只见源艾清洁完厨具,就走向笼子。钱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些金萝蛛都被笼子关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五阶的妖兽,万一它们突破笼子……   狼影也下意识地动了,挡在源艾身前。   源艾疑惑地看了眼他的动作:“您是要帮忙吗?对着这几个关节节点下刀就行。”   他指了几个地方。   狼影似乎沉默了一瞬,最终,大拇指咔地挑起利刃,寒光一闪,一只金萝蛛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   源艾捡起一条最肥美的腿,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   “等等!”钱沧下意识地喊道,“小公子,金萝蛛的外壳坚逾玄铁,寻常法宝都难伤分毫,你这……”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脆响,坚硬的外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嫩肉。源艾抬起头,茫然道:“您刚说什么?”   “……没事了。”钱沧的表情已经麻木了,“我只是想说,小公子你的刀,也是一件深藏不露的宝贝。”   “不是宝贝。”源艾纠正道,“是这个螃蟹比较普通。它不是金萝蛛,只是一只被幻术伪装了的巨水蟹而已。”   他低头看了眼,蟹腿和之前的静心草一样,上面都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灵气,伪装出金萝蛛的模样。   通过目前扫描得到的信息,整个上狱就没有真的天材地宝,自然供养不起高阶妖兽。遍地都是这种被幻术伪装过的低阶生物和植物,才符合逻辑。   他见钱沧明显不信,将自己的菜刀递了过去,又给了他一条新的蟹腿:“您试试。”   钱沧将信将疑地接过,运起灵力,铆足了劲一刀劈下!   铛的一声,蟹腿纹丝不动,手里的刀刃却被震出了一个豁口,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看吧!我就说不可能!”钱沧疼得龇牙咧嘴,“小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诀窍吗?”   源艾若有所思。   在他的视野里,钱沧的刀根本没有碰到蟹壳,刚碰到上面的灵气就像是撞上什么硬东西般被弹开了。   而刀上也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灵气。这层灵气,让钱沧以为刀出了问题。   是影响感官和物理反馈的幻术。   “别动,不要反抗。”   源艾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钱沧握刀的手腕。   钱沧还没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带着他的手,把豁口刀再次对准了蟹腿。   “可能会有点疼,忍住。”   下一秒,源艾猛地发力按下。   “嗷!好硬!要断了……啊?!”   钱沧只感觉熟悉的、足以震碎骨头的反震力从刀柄再次传来,剧痛让他差点松手。   但这一次,源艾的手牢牢控制着他,强行突破了那层灵气。   几乎在同时,所有的抵抗感烟消云散,那把豁口刀势如破竹,无比顺畅地把蟹腿一剖到底。   “切开了?!”钱沧不可思议。   “您看,其实很简单。”源艾松开手,平静地说,“只是您的感觉欺骗了您。”   钱沧也不是傻子,瞬间回过味来:“小公子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幻象?!”   源艾点点头。   “可可可怎么会这样……?”   “和上面的灵气相关。”源艾说,“您的静心草,哦,就是鸣心蕊还有吗?”   钱沧把袖子里的鸣心蕊递上去了:“……所以这个是静心草。”   源艾把静心草递给已经转移到自己袖子里的须须面前:“我记得您和须须的胃是共通的,能麻烦您吃下它吗?我想验证一件事。”   须须看着草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不过还是张开嘴把草吃了下去。   不多时,它开始比划。   “原来如此。”源艾点点头,“离开了幻境就变回了普通的静心草,能麻烦您再把它传递回来吗?”   [我不是牛在反刍啊!]谷咕发出了抗议。   话是这样说,须须的嘴一张,哇的把静心草吐回来了。   “没有变。”源艾记录了一下,“看起来,只要离开秘境就失效了。”   钱沧肃然起敬:“小公子真是了不起。”   让他看这东西吐来吐去,他肯定当场就吐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避开留影珠,但因为没有声音,观众们听不见源艾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钱沧用一把破刀斩断了五阶妖兽的腿,又有一只怪模怪样的虫子吃了鸣心蕊,但吐出来了一株静心草。   什么意思?   他们一脸懵逼。   “师兄!”蓬如风坐不住了,他指着画面,“那源艾在用邪法偷运我们秘境的天材地宝!他还驾驭那诡异法器,在秘境里横冲直撞,大肆破坏!这里面可都是我们玄机宗的根基啊!”   他叫了好几声,铁心宗主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开口:“他运不出去。”   蓬如风稍稍安下心,又疑惑问:“师兄,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对了,那个黑衣人的来历我没有查到。”   “是吗?”铁心宗主不置可否,突然道,“刚刚收到传讯,明儿的事情有了破解之法。”   蓬如风:!   “只要杀死控制他之人,用其心头血为药引便可。”铁心宗主意味深长地说。   他见蓬如风激动起来,又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源小公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外人,比不得明儿和林儿夕儿一同长大,竹马情意,想着还是和师弟结为亲家。可是现在明儿这副样子,又不知是谁控制了他……”   “师兄放心,我知道!吾儿一定会治好的!”蓬如风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去。   铁心宗主收回目光,回头看向画面,脸色阴沉下来。   被发现了。   他本以为仙尊之子只是看不上秘境里的宝贝,没想到竟能勘破幻象!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秘境里的天材地宝都是幻象,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他也借此来彰显宗门底蕴,此事一旦宣扬出去,玄机宗将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搞不好天墟都不会再同他们合作了。   源艾,绝不能留!   他现在藏在那个法器里,但不代表不能被解决。   去中狱时,为了带那个法器一起离开,必然要先收起法器,再使用通行令。那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的死期!   而除掉他的人……蓬如风自然会准备好。   铁心宗主靠回椅背。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   他等啊等,等到源艾烤完了所有螃蟹,大家美美饱餐了一顿。   该走了吧?   源艾又准备餐后甜点,大家吃了第二顿。   ……这该走了吧?   大家主动洗碗洗筷子。   这这这还没走吗?   源艾开始整理床铺。   铁心道长:?   不是,他怎么还不走?!   不光铁心宗主陷入了痛苦,整个上狱秘境的修士都在痛苦。   在源艾吃饭的时候,碰碰飞碟在上狱一圈圈高速行驶。   源艾升级了一下碰碰飞碟的行驶逻辑,增加了一个扫描的模块。它会自动扫描前方物体材质构成,只要硬度低于自身,一概直接创过去!   于是,   硬度不高的碳酸盐矿物,创一下!   木质纤维构成体,创一下!   带角质层的碳基生物,创一下!   上狱的修士们经历了毕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刚发现一大片龙血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黑色闪电呼啸而至,龙血矿山直接夷为平地。   几支小队正忙着分赃一片灵心竹,只觉一阵风过,竹林没了,自己也在天上。   整个上狱,被一道黑色闪电搅得鸡飞狗跳。   “玄机宗上狱有大妖”的传说不胫而走。被吓破了胆的修士们疯狂寻找通行令,争先恐后地逃向中狱。   而碰碰飞碟里一片岁月静好。   源艾将刚刚绘制出的、整个上狱的阵法图刻录进玉简。   “奇怪。”他看着那复杂但又没什么亮点的阵法,“这些阵眼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只是为了维持幻境存在……”   他把玉简递给双生子,两人看了半天,一脸迷茫。   源艾疑惑:“咦?你们不是会破阵吗?”   “不是,是他教我们破阵的。”双生子指了指胸口的玉佩,“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源艾:“但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们破开了我售货机后门的阵法,可那个时候,你们身上没有玉佩。”   双生子:   “我们不用玉佩。”   “就是知道!”   “就是可以听见!”   “原来如此。”源艾若有所思,“总之,先集齐三层的阵法图再说。”   他站起身,碰碰飞碟也停在了上狱中央。   “停了!他终于停了!”   蓬如风精神一振,立刻秘法传讯,通知早已在中狱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   通行令抵达的中狱位置是固定的,所以,只要源艾一用通行令,就会立刻落入阵中。   没有了法器的保护,看这个天残往哪里逃!   然后,他就看到源艾拿起一块通行令,放进了控制台的凹槽处。   与此同时,纯黑色的飞碟外壳上亮起了一道道纹路。   等等!蓬如风一愣,这不是通行令的阵法吗?!   整个飞碟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中狱。   早已等候多时的杀手们感知到空间波动,立刻催动杀阵。   “来了!布阵!目标一人,速杀!”   光芒闪过,传送完成。   看着出现在中央的黑色庞然大物,杀手们:??? [55]第 55 章:小艾、中狱   碰碰飞碟内的众人早在源艾的提示下,抓紧了周围的栏杆。飞碟很快再次启动,抵达了匀速后,他们才松开。   钱沧:“刚刚加速的时候,怎么感觉颠了一两下。”   源艾随口:“可能是遇到了减速带。”   钱沧:?   源艾观察着中狱的景象,与上狱的蓝天不同,中狱是一片巨大的溶洞,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岩层,没有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灵草散发微光,整体的空气比较浑浊,潮湿闷热。   倒是更有“狱”的样子了。   他看了一下目前扫描出的地形,因为到处都是坚硬的岩石,碰碰飞碟的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源艾询问须须。   须须比划:[上狱的通行令已全部被找到,中狱现有一百七十二人,分散各处。下狱的通行令,尚未有人找到……小公子,我之前听你们的交流,你和他们两个进入秘境,是在寻找什么吗?]   “是的,”源艾没有隐瞒,“但我不确定能否找到。另外,你们还在铁心宗主附近吗?我想拜托您和子桑兄帮我留意他的动向,若有异状,及时告知我。”   [好!子桑公子说,他一定会盯得紧紧的。]   “谢谢您和子桑兄。”   [小公子怎么那么客气,我们是朋友,相信我们就好!]   源艾眨巴眼睛。   朋友、相信。   说起来,自己确实拥有了很多被归类为【朋友】的人类,杨洛、彦无烛、子桑、谷咕、狼影、双生子……而刚刚请求帮助时,自己似乎从未考虑过他们会拒绝的可能性。   这种理所当然的依赖,不经计算的托付,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定义,那应该是——   【信任】。   这便是人类对待朋友的情感吗?但不止于此。   他想起离开迎仙城时,自己将一切托付给了黑猫和白狗。在那个时候,他也抱有了同样的感情。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小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新的数据珍藏起来。   “嗯嗯!我相信你们。”源艾弯起眼,“顺便,能否帮我打听一下中狱通行令的数量。”   [好!……我打听回来了!只有十八块,具体位置不明。]   十八块,这意味着中狱会淘汰极多的人。   源艾陷入沉思。他不知道铁心宗主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的,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最好能在秘境被关闭前找到人,否则下一次再进来就过于困难了。   那这就要思考是否会出现有人破狱而出,铁心宗主以此为借口强行关闭秘境,驱逐秘境里所有人的情况……   骤然,碰碰飞碟一个急停,狼影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源艾的腰,把他护在怀中。但其他三个就没有什么好运,咕噜噜滚成一团。   “好痛。”   “怎么停了?”   双生子捂着脑袋站起来。   钱沧也抬起头,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飞碟的正前方,是一面横亘天地的黑色石壁,上面镌刻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把前路彻底封死了。   “这个是……”   源艾扫描了一下:“是玄重石,咦,上面的阵法都没有见过。”   钱沧:“没见过很正常,毕竟是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里面的阵法都是千年前的上古阵法了。”   源艾点点头。他查看了飞碟的行驶日志,他们闯入了一片由玄重石构成的迷宫。由于玄重石的硬度比碰碰飞碟高,在多次尝试绕行失败后,判定无法通过便自动停下了。   “小公子……”钱沧惊恐的声音响起,“快、快看后面!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源艾回头:“嗯嗯,是的,这些玄重石会移动,把我们后面的路封起来了。”   钱沧崩溃了:“小公子你怎么那么冷静!我们是被封死在里面了啊!”   四面八方都是坚硬的玄重石,他们可是被困在了一个石牢里!   九炼观台上,子桑看着屏幕中被困的源艾一行,眉头紧锁,转向铁心宗主:“小公子被困起来了,这个是……”   “中狱凶险,变幻莫测,此乃常态。”铁心宗主皮笑肉不笑,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快意,“贤侄放心,源小公子炼器天赋绝伦,阵法想必也不会差,区区迷宫,定能化险为夷。”   蓬如风这个蠢货,总算办了件聪明事,用秘境阵法本身来困杀,比派那些废物杀手强得多。   他想着,放下茶杯,打算找个借口送走身边这个碍事的子桑,好去联系蓬如风:“子桑贤侄若无事,不如先回去休息?”   子桑:“不必了,师父常说,符阵同源。好不容易来一次玄机宗,正好借此机会向宗主多多请教,还望宗主不吝赐教。”   铁心宗主:……   赖着不走是吧?   与此同时,另一间密室里,蓬如风盘腿坐在地上,眼前是一块玉屏,透出的画面便是被玄重石牢笼困住的飞碟。   呵呵,这下逃不出去了吧!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一方沙盘,上面星罗棋布的石块正对应着中狱的玄重石迷宫。他掐起法决,神识化作千丝万缕,附着在沙盘角落、一个“口”字形对应的几块石头上。   双生子手上肯定有传送符,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走。至于源艾,则会被他亲手连同那古怪的铁壳子一同碾碎,哦,不能碾太碎,毕竟还要给他的明儿做药引。   “动!”   他发出一声嗤笑,操纵神识。   “小公子!!!”钱沧发出了尖叫,“石头动了!墙壁在向我们挤过来!”   四面八方的玄重石壁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中心的飞碟合拢。   源艾:“嗯嗯,我看见了。”   “小公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及?”   源艾奇怪地反问:“您为什么要担心,您不是有传送符吗?实在不行,传送出去就可以了。”   “对哦……不对!”钱沧急道,“可是小公子你没有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源艾的身体完全能抵抗这种物理挤压,至于其他人,“我有办法。”   他带了符纸,实在不行可以现场画符送大家出去。   见少年如此笃定,钱沧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石壁有异,在抽我们的灵气,刚才就感觉开始头晕了。”   咦?还有抽灵气的阵法。源艾开始记录。   石壁上的阵法过于复杂,彼此嵌套,又都是没有见过的,他需要时间来一个个查看区分。   这时,一声清越的刀鸣传来。   狼影抽出了他的刀,向前了一步,刀身映出逼近的石壁。   “您想强行破开?”源艾理解了他的意图,“以您的实力确实可以,但我需要先研究这些阵法。如果您一刀劈开,这些上古阵纹就毁了,太过可惜。”   狼影沉默地收刀入鞘。   “别研究了!”钱沧劝道,“先保命要紧。”   源艾:“容我再多看几眼,无论这是秘境的自发机制,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只要破阵,就能让它停下。不过我需要点时间。”   他准备加大运算量,这时,他的衣角被拉了拉。   “道侣……”   源艾回头,对上了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我感觉,我们应该知道。”   “知道几个阵法。”   源艾:“咦?是他在你们脑子里说话了吗?”   “没有。”双生子茫然摇摇头,“就是感觉知道了。”   少年选择相信。   他递过去一张空白的纸和两支笔。   在接过的瞬间,源艾注意到双生子的桃花眼黯了下来,眼白处隐隐染上了墨色。两人一人一边,同时落笔,两支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固化阵,以坤位为基……”   “牵丝阵,以巽风为引……”   “这是在分阵,他们要现场推演破阵?!”九炼观台上的炼器师叫道。   破阵其实很简单,只要找到阵眼,以灵力破开便可。难点在于找到阵眼,特别是这种层层叠叠的阵法,各种阵法线彼此嵌套,极为复杂,完全不知道阵眼在哪里。而如今双生子在做的,就是一层层抽丝剥茧地“分阵”,把每个阵法剥离出来再对应找到阵眼。   “原来这两位也不一般。”   “废话,这可是玄机宗宗主的公子!”   子桑也有些诧异,毕竟从之前的交流加上和谷咕的交谈,他倒是知道双生子智商有异,可没想到破阵竟然很厉害。   他赞叹道:“铁心宗主教子有方。”   铁心宗主脸色一阵扭曲,强笑道:“犬子顽劣,献丑了。”   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控制,他怎么会出来?!   就在这时,双生子停笔了,邀功似地把一张布满阵纹的图纸递到源艾面前:“道侣道侣,我们只能解析出这些。这个是让石壁移动的流转阵,这个是控制石壁的牵丝阵……”   “只要知道移动的阵法就足够了。”   源艾把它们都记入了数据库中。通过快速比对,减掉这些已知阵法,那么余下的阵法中就包括了那个抽灵气的阵法,至于另外一些没有解析出的,可以等离开后再研究。   “谢谢。”   双生子:“我们是一起的~不需要谢!”   源艾打开舱门,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狼影,指向石壁上一个角落。   “您别用太多的力量,不要打破,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您先破固化阵的阵眼,再破石壁移动的流转阵阵眼。”   他想再进一步讲解位置,狼影的刀已然出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精准无误地同时斩向两处阵眼。   阵眼瞬间粉碎。   噗——!   密室中,蓬如风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大口鲜血。   阵法被破,神识反噬!他大惊失色,立刻就要抽离与沙盘连接的神识。   “原来是有人在操控。”源艾敏锐地发现了某处阵眼的异状。   话音刚落,狼影挥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完全没有上一次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无声无息地斩出,然后诡异地消失。   蓬如风刚刚挣扎着收回大部分神识,正大口喘着粗气。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画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觉一股极致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感浸染了他的全身!   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把他逃跑的本能都打消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扭曲了一下。   随即,一道刀光凭空出现。   “什——”   刀光一闪而逝。 [56]第 56 章:小艾、零元购!   铁心宗主正与子桑虚与委蛇,心里却是愈发不安,特别是看到黑衣人甩出的那两刀后。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惨白:“宗主!不好了!命、命祠里,蓬长老的命牌碎了!”   铁心宗主:!!!   命牌和人生死相依,蓬如风死了?   他骤然回想起画面中那神秘消失的第二刀。   难道……   该死的!竟然可以隔空斩杀!   “失陪。”   铁心宗主也顾不上客套,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蓬如风所在的密室。然而,他前脚刚落地,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衣袂破风声,回头就见子桑紧随而至。   “贤侄,此乃我宗门内部急事,你……”铁心宗主压下心中的不耐,试图把他劝退。   “宗主此言差矣!”子桑义正词严地打断了,“蓬长老突遭横祸,晚辈岂能坐视不理?命牌碎裂,神魂未必全灭,说不定还能救!”   他环顾四周,他们身处玄机宗角落的花园,背靠岩壁,只有几处亭台,却没有找到房子,“我随宗主一同前去,或许能帮上忙。”   铁心宗主:……   牛皮糖是吧!   他的神识透过岩壁,看到了内部辟开的景象。   密室之内,血腥弥漫。   蓬如风的肉身被整齐地斩成两段,倒在血泊里。而他那本该离体的神魂,竟也被劈开,只剩几缕游丝勉强黏连着,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最要命的是,那操控的沙盘和玉屏,就摆在尸体旁边。   如果让子桑看到里面的情况,那他定然会知道他们在对源艾做什么!   绝对不能被发现!   铁心宗主袖中手指飞速掐诀,一股灵力灌入地脉。   轰——   突然,山摇地动,铁心宗主前方的岩壁上方,一道狰狞的豁口撕裂开来,滚烫的地心炙流喷涌而出,把密室连同岩壁一同淹没。   “师弟!”铁心宗主通过神识,看着在烈焰中化为青烟的残魂,倒是流下了几滴真切的泪。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可终究是与他相伴多年的亲师弟,如今,却因那个叫源艾的小畜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这是,地火喷发?”子桑勉强稳住身形,吃惊地望向岩壁上蜿蜒的浆流。   “唉,近期大炼山地脉不稳,师弟他正是为此事在此镇守,岂料……”铁心宗主哽咽,“贤侄,老夫要处理师弟的后事,还要封堵这地火裂隙,你还请先行回避吧。”   ——   飞碟内,众人也感觉到了震动。   源艾看向须须,后者立刻会意,触须飞速比划:[我去打探!铁心宗主刚离开,子桑公子跟去了……等等,子桑公子回来了,说是九炼观台西南方一处岩壁开裂,地火喷发,蓬长老不幸身亡。铁心宗主正在处理,他为避嫌,只好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结论不言而喻。   源艾在【蓬如风(已死)】后面备注了一下【玄重石操纵者】,同时,另一个新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源艾:“能告诉我岩壁开裂的位置相较于你们,是高还是低?”   [位置比我们稍微高些,因为开裂的是靠上方岩壁。]谷咕转述了子桑的话。   上方的岩壁?源艾能感觉到震动波是从下往上传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炼狱境,位于九炼观台的上方。   源艾把这条信息存入这次行动的数据库。做完了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到了一颗凑过来的黑漆漆脑袋,头顶的发旋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有之前经验的源艾心领神会,抬起手,熟练地在那略硬的头发上摸了摸。   “谢谢您。”   狼影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瞬,默默退开。   紧接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立刻挤了过来。   “我们也要!”   “我们也出力了!”   源艾只好伸出双手,一人一边,公平地摸了摸。   然后,那颗黑漆漆的脑袋,又一次凑了过来。   源艾:0.0?   “咳,小公子。”钱沧实在看不下去了,“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   “不。”源艾一边应付着三个求抚摸的脑袋,一边冷静地分析,“有人控制玄重石来对付我们,说明我们的目的也可能已经暴露,必须得抓紧时间。”   钱沧识趣地没有问源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哦,对了,小公子你的手不累吗?”   他瞅着源艾两只手,三个脑袋都快摸不过来了。   “还好。”源艾说,他收回手,见三个人的脑袋又凑了过来,想了想,“之后再说,我需要先开一条道。”   狼影瞬间拔刀!这一次,没有了固化阵,玄重石在狼影的刀下脆弱地像张纸。   一道刀气横扫而出,前方的石壁轰然爆碎,连带着后方层层叠叠的迷宫壁障,都被摧枯拉朽般地夷为平地。   钱沧:……   说真的,以狼影的修为,一个人就能推平整个秘境吧?!炼器大赛里混进来一个纯武力天花板真的合理吗?!   他默默转过视线,就看到狼影又凑到了源艾身边乖巧求摸头:…………   那还是小公子更加厉害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这件事的时候,他期待道:“小公子,路通了,我们快走吧。”   “不急。”源艾却摇了摇头,取出了朱雀鼎,“我们要提高效率,就要换一种方法。”   钱沧眼睛一亮。   终于!终于要正经炼器了吗!   “再借您的金属一用。”   “好说好说!”   源艾将一堆材料投入鼎中,再次如法炮制,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搅合搅合。片刻后,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被他从鼎里扔了出来。   它们酷似碰碰飞碟的缩小版,但分为两种,一种底部带着锐利的尖锥,形状和陀螺一样;另一种的下面带了一个小框框。   “这个是……”   “【鱼叉】和【鱼篓】。”源艾言简意赅地命名。   钱沧:?   二十分钟后,耗光了钱沧的灵力,一百多个【鱼叉】与【鱼篓】宣告诞生,其中【鱼叉】的数量多一些。   源艾抬起手,这些小东西嗡嗡作响,从舱门飞射而出,消失在幽暗的中狱各处。   “接下来,我们只要坐着等就可以。”源艾说。   鱼叉鱼篓的信号都连在碰碰飞碟上,时间仓促,信号不是很稳定,如果他们动起来反而会导致坠机。   他拿出几个玉牌,就是之前在迎仙城操纵机器人【曾祖母】的翻版,分给众人:“这可以和它们的共享视野,如果你们看到有什么像通行令,就按钮锁定,【鱼叉】会把它叉回来。”   源艾简单讲解了一下操作。   双生子:“好耶!是玩的!”   源艾顺手将还温热的朱雀鼎推了过去:“要吃第二顿吗?”   众人:“要!”   九炼观台的修士们都快馋坏了。虽然他们大都辟谷了,但架不住源艾做的吃食都非常有食欲,特别是看到别人吃的那么开心,就更有食欲了。   可恶,怎么又吃东西!他们也要吃。   明明别的修士不是在被妖兽追得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寻找天材地宝打得头破血流,怎么源艾他们像是度假一样。   “快看!长虹门的墨道友找到通行令了!”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立刻看过去,只见一名蓝衣修士正用一根特制的法器杆子,从一处险地粘出了一枚通行令。   “墨道友的运气也太好了。”有人羡慕道,“之前在上狱也是,在生门路上随便走走就捡到了通行令。”   “墨道友的气运确实不错,但还是比不得陆少宗主。说起来,之前说陆少宗主会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出现啊。”   “可能是万法宗忙碌吧。咦?那是什么?”   一句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画面中,只见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窜到墨道友身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它的底部伸出了一个长钩,唰地过去直接勾住了通行令,然后扭头就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墨道友:?   众人:……   光速被抢了。   这气运也不行啊。   飞碟内,穆林兴奋地邀功:“道侣!我叉到了一个!”   “很厉害。”正在解析玄重石余下阵法的源艾夸奖道。   之后,鱼叉会自己回到鱼篓旁边,把战利品放进去。鱼篓负责把收集到的物品存储好,然后将物品信息共享。这样,其他鱼叉就会全自动开始叉类似的物品了。   也就是说,大家起到的都是人工智能训练的作用。   不多时,第一个满载而归的鱼篓飞回来了,它调转身体,哗啦啦倒出了一堆东西,十几株被暴力拔起的灵草,还有好几块矿石。   源艾:“咦?”   钱沧举起手:“小公子,是我,虽然知道都是幻象,但是我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想拿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源艾拿起一根草,发现上面附着的幻象灵气比上狱要少,“它的品质还可以,是四阶灵草伪装成了五阶,本身相差不大,不过用鱼叉暴力叉走的话,现在已经不太行了。”   钱沧落下眼泪:“什么!”   源艾拨弄着叉来的东西,中狱的东西确实比上狱要好,包括这些灵石矿,很小,品阶却都不错。   他从里面挑出了一个储物袋:“这个是?”   钱沧不好意思地说:“哦,之前在叉草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拔草。他腰间的储物袋露出来了,然后我就给他叉了咳咳。”   源艾真心实意:“您也很厉害。”   不过现在储物袋也被录入进去了,那应该……   整个中狱的修士又造了老罪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黑漆漆的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声音,唰地过去,自己身上的储物袋就没有了。   更过分的是,这东西小,动作灵活,躲闪起来可快了。有人眼疾手快拽住了钩子,结果只拉回来了一条绳子。回头一看自己的储物袋被另一个叉走了。   修士:!   强盗啊!!!   观众们倒是看得挺高兴,毕竟都没有见过这种节目哩!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竟然这么好用?”   “明明是蝗虫过境!但能到中狱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怎么连这种小法器都对付不了?”   “术业有专攻,都是炼器师,不擅长斗法也正常,更何况仙、源小公子的炼器思路,着实高超,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出那么多品质极佳的小法器,更不知道绘制的是什么阵法,让它们聪慧得像是生出了器灵一样!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有人感慨。   其他人纷纷点头。   确实,虚假的天才在被零元购,真正的天才已经在秘境里进货了。   看着碰碰飞碟内,储物袋、灵光闪烁的矿石、沾着泥土的灵草堆积如山,观台上的众人眼热不已。   “话说回来,源公子他们到底得了多少枚通行令了?”   “我数了数,好像有十几块了!中狱总共就十八枚,这是把路给断了啊!”   “等一下,我记得源公子他们从上狱下来,好像就只用了一枚通行令吧?”   “对哦……”   众人议论纷纷,而身处中狱的修士们,终于在被洗劫一空后忍无可忍。他们自发地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队伍,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灵活的黑色小东西,在抢掠之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快,追上去!”   众人御剑腾空,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最终,在一片被刀气削平的碎石地中央,他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静静悬停的黑色庞然大物,点点荧光下,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那些小东西和归巢的蜂群般,一个个钻进它的腹中。   “这金属光泽和符文结构,也是个法器!”一名修士脸色难看道。   “炼制此等歪门邪道之物,行此强盗行径,简直是我辈修士之耻!”一人恼羞成怒,抄起法器就要上前,“上去把它砸了。”   然而,在他的攻击即将触碰到飞碟的同时,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嗡鸣,碟身一倾,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影子,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众人:???   众人:!!!   这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上狱那头把所有人创飞的黑色大妖吗?!   合着是这个法器吗?!   碰碰飞碟里,源艾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储物袋。通过鱼叉和鱼篓传回的数据,整个中狱的地图、资源分布、阵法已经尽数掌握。一切都和上狱高度相似,只是多了一个覆盖全境的大型聚灵阵。   唔……   “小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走?”钱沧搓着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中狱的十八枚通行令已尽数在此,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锁定了胜局!   他钱沧,一介散修,竟然能跟着走到这一步!果然抱紧大腿就是对的!   “我在思考玄机宗灵气分布的问题。”源艾慢吞吞地说。   “这个简单!”钱沧立刻卖弄起他打探来的情报,“玄机宗建于大炼山之内,山体之下便是一条巨型主灵脉。所以,宗门之内,地势越低,灵气便越是馥郁。”   源艾:“是的,炼狱境和玄机宗相连,从上狱往下,应该是灵气越来越浓才对,但其实反而变少了。”   钱沧挠挠头:“啊?有吗,我感觉差不多。”   “您感觉差不多,是因为这里有很多阵法调节了灵气。”源艾说,“玄重石上有吸取灵气阵法,中狱还有一个覆盖全层的聚灵阵。但就算加上这些,灵气的浓度还是有差别,上狱比中狱要浓一点点。”   这个差距,如果不是源艾是机器人,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钱沧有点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源艾:“我怀疑,我们身处于一个颠倒的秘境之中。我们以为在‘向下’,实际上,可能是在‘向上’。”   钱沧更加糊涂了:“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源艾陷入沉思。   他完全不理解铁心宗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单纯的上下颠倒,对比赛本身毫无影响。   要么他是想利用这种认知错位,来隐藏什么。比如,被困在秘境中的那位。   可若真是为了隐藏,又为什么会要将炼狱境作为赛场,引人注目?   除非有什么不得不用的理由……   源艾看向了双生子:“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双生子对视一眼:“好像远了点。”   “嗯嗯!总感觉没有上狱清楚了。”   “原来如此,我打算回上狱。”源艾做出了决定,“反正我们有所有通行令,不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去下狱。那我们就回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如果上狱没有问题,再回来也可以。”   众人纷纷点头。   碰碰飞碟上的阵纹浮现,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铁心宗主抬起了头。   秘境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竟然选择了逆流而上,是发现了吗?!   不过都没有关系了,他会解决掉这一切。 [57]第 57 章:小艾、苍穹之上   碰碰飞碟重新出现在了上狱。   “小公子,我们回来了,可要怎么验证你的猜想?”钱沧看着下方熟悉的景象,心中满是疑窦。   “这里的情况我都熟悉。”源艾抬眸看向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澄澈,“唯一的未知,就在上面。”   源艾去过很多秘境,大都有蓝天白云,原理也很简单。这些秘境都是被大能开辟出来的一个个特殊空间,很多都是露天的,此时只需要将穹顶改成透明,便可以实时映射外界天空。当然还有阵法、法宝之类可以模拟蓝天白云。   前者最省力,后者最隐秘。   这也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去在意秘境用的是哪一种方法。   但如果整个秘境是颠倒的,则必须有阵法或者法宝促成这一切。上狱的“地面”没有相关的阵法,那就得上去看这个蓝天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是否还藏了什么秘密。   源艾仰起头。   钱沧跟着仰头,脖子很快就酸了:“小公子,你这样能看出什么吗?”   “能看出很多东西。”源艾没有移开视线,“不过,我也不是单纯在看,我在用声波确定高度……很奇怪。”   声波是什么东西?钱沧只以为是某种法宝,就问了自己知道的:“哪里奇怪?”   “没有回声回来。”源艾言简意赅,“说明上面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空气,我猜测是某种密度不同的气态,我的声波被它吸收或折射了。”   钱沧:“……小公子可以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源艾:“我们可以进入天空。”   话音落下,碰碰飞碟底部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咻的一声窜上去了。   九炼观台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   “源公子他们为什么又回上狱了?”   “难道是通行令出问题了……”   “可他们怎么还在往上飞?”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所有玉屏画面毫无征兆地化为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在大家骚动之际,一位身着太元宗长老服饰的修士走了出来:“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方才大炼山地脉异动,当然,不会影响到诸位。不过,炼狱境位于大炼山更深处,宗主担心波及秘境。为策万全,宗主决定暂时中止大赛,关闭秘境。请诸位放心,宗主会亲自带人进入秘境,接引各位参赛者,确保人人平安归来!之后的大赛,将择日重开。”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意外,但考虑到源艾那队已经集齐了所有通行令,几乎锁定了胜局,此刻中止重赛,对其他宗门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铁心宗主,善!大家纷纷感慨。   “这位道长。”子桑站起身,朗声问,“请问铁心宗主现在何处?”   长老拱手:“回子桑道友,宗主已启动传送阵,进入秘境之内了。”   “那是大阵又能重新启用了?”子桑说,“可否让晚辈也一同进入,寻找同伴?”   长老婉拒了:“此乃一次性的临时阵法,用过即废。请放心,我们定会把源小公子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况且宗主的两位公子也在源小公子身边,宗主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子桑和谷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是傻子,源艾既然让他们盯紧铁心宗主,那他必有问题。在这个关键时刻关闭光屏、亲自入场,名为救援,实则是想做什么?   谷咕双手合十:[我去通知小公子。]   飞碟里,源艾接到了谷咕的信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转向众人:“留影珠的画面全部消失,铁心宗主已经进来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他要来阻止我们,做好准备……您怎么了?”   他发现了旁边抖如筛糠的钱沧。   “准、准备?!”钱沧此刻终于知道他自己上了什么船,都快哭了,“小公子,咱们真要和玄机宗宗主对上?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源艾回顾了一下过去的记录,“不过您放心,也不一定打起来。只要他不主动攻击,我不会反击。”   钱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他主动攻击的可能有多大?”   “近乎十成十。”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松?那可是玄机宗的宗主啊!是合体期大能!”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恐惧:“然后?”   钱沧一噎:“……没、没有然后了。”   见钱沧没有其他问题,源艾开始测量高度。   10米……50米……   就在飞碟突破百米高度的同时,窗外的天空瞬息万变,原本湛蓝的天空,在短短数息之内便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狂暴的罡风呼啸着拍打碟身,整艘飞碟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钱沧被摇得七荤八素,顿时没空担心要对上铁心宗主的事情了:“小公子!这、这比雷劫还恐怖!我们的飞碟能撑住吗?”   他不是不相信源艾,是不相信自己。毕竟,这可是用他那些破铜烂铁炼出来的啊!   少年陷入沉思:“外面确实看起来打雷了,但其实是假的。另外,您的摇晃也是幻觉,这里非常平稳。”   他看着钱沧一个人在飞碟上手舞足蹈,和只猴子似的。   “幻觉?”钱沧大口喘着气,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开始涣散,“可、可我感觉好闷,呼吸不过来了!我身上的灵气在消失,我、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源艾测量了一下成分,空气组成正常,相较于地面,灵气更加浓郁。其中,幻象的灵气也更浓了。也就是说,上狱的幻象灵气来自于此吗?怪不得到了中狱浓度变低了。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感觉怎么样?”   双生子乖乖坐着,没有表现出一点难受的感觉,只是在外界出现天气幻象时,狼影下意识地向他挪近了点。   对于他的问题,双生子叽叽喳喳。   “感觉到了!”   “很近的感觉!”   源艾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翻白眼的钱沧,停下飞碟。   “之后就我们上去好了。”源艾对钱沧说,“您留下,飞碟会带您到安全区域,如果铁心宗主有动静请告诉我。”   “不行不行。”钱沧虽然快晕过去了,还在摇头,“我、我也要帮忙。”   “您不是害怕吗?”   “但是离开了你们我更害怕……”   源艾冷静地陈述事实:“您不能再上去了。虽然现在您遇到的都是幻觉,但显然幻觉已经影响到了您的五感,如果幻觉让您的大脑认为您已经死亡,那么您真的会死。”   “那……好……”   源艾设定好飞碟的自动航线。舱门开启,混乱的灵气倒灌而入,倒是真的形成了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狼影脚尖一点,带着他腾空而起。   源艾:0.0?   本来他想自己上去来着,毕竟他也是有飞这个功能的。   不过要带那么多人确实是个问题。   “等等我!”   “一起去!”   双生子和挂件似地扒拉住了狼影的腿。狼影在空中一顿,却并未把他们踹下去,而是沉默地继续向上。   越往上,灵气越是浓稠得如同实质,幻象的压迫感也越发恐怖。   源艾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从狼影怀中探出头,看到对方带着面具的脸庞正对着天空,身形也微微有些不稳。   “我在这里。”源艾轻声安抚,狼影修为很高,却也容易被影响,“我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但是现在一切正常。我们在往上,我们在一起。”   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大手,摸索着找到他的后脑,轻轻一按,将他的头深深埋入胸口。   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终于,在又上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似乎穿过了什么。   像是穿过了一面镜子。   雷鸣、狂风、光亮全部都消失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失重感与天旋地转同时袭来!   抱住他的手臂不见了,源艾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但这没有影响到小机器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源艾通过声波定位,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一个平稳的翻转,双脚轻巧地落在了实地上。   他看向四周,依旧是一片纯黑,狼影和双生子都不见了,显然他们刚刚经过了一个传送阵法,被分散了。   源艾低下头,脚下有一个阵法,至于是什么同样得走遍了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其中有一个和重力相关。   他抬了抬脚,相较于在外面有些许阻力,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他尝试通过声波确认位置,但发现周围都无法收到回声后,就放弃了这个决定,根据之前测绘的上狱、中狱地图,估算出中心点的大致方位,随后往那个方向走去。   黑暗、寂静、孤独,连脚步声也被吞噬,在这样一个剥夺所有感官的绝对死寂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即便是修士也会在心中生出裂隙。   但源艾是个机器人。   他只是走,不停地走。   在内置时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红色的光。   来自一棵怪异的巨树。   它倒悬着,庞大的根系如虬龙般扎入看不见的黑色苍穹,树干上布满了酷似神经与血管的纹路,正随着红光一起一伏,缓慢地脉动着。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缠绕其上的红色绸缎,幽幽的红光就是从上面散发的。   在那红色绸缎交缠的中央,捆缚了一个青年。   他有着一张与双生子相似,却更加艳丽、更具侵略性美的脸庞。他半阖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源艾的到来,慢慢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足以让神佛动情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便能让人沉沦其中。   “你来了。”他开口,低沉的嗓音瘙痒着耳朵。   源艾:“您就是玉佩里同我说话的人?”   “是我。”青年笑道,“没想到,你来得竟那么快。”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天然的蛊惑:“帮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确实有想要的。”源艾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份早就准备的、金光闪闪的卷轴,郑重地递了过去,“您很擅长阵法,那您出来后,能担任我的阵法技术总顾问吗?工作内容是为我的生产线设计全自动阵法。”   他补充道:“待遇从优,朝九晚五,双休包食宿。”   青年:……? [58]第 58 章:小艾、vs铁心宗主   “所以,你来这里救我,只是因为我的阵法?”青年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波澜。   源艾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梵天宝车上的阵法思路很精妙,我来玄机宗,就是为您而来。”   青年抬眸,对上那双认真到极致的黑眸。   清澈如镜的瞳仁里,只倒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了什么,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是了,之前通过玉佩和对方交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未曾被自己蛊惑,也从未在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他只是在知道了自己刻下的阵法后,就敢一往无前地闯入秘境里。   这份纯粹近乎天真,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着。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也才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被这个少年所吸引。   源艾瞅着青年周围的一堆红绸:“我很好奇,您被困在这里,是怎么在梵天宝车上刻下阵法的。”   “自然是他让的。”青年冷声道。   “被困在这里也要干活啊。”源艾安慰道,“您放心,等到了我这里有双休。”   青年:……   他倒是被逗笑了,随即好奇地问:“你说的生产线是什么?全自动又是什么意思?”   “唔,就有点类似于神念拓印之法。”源艾解释,“神念拓印可以批量产阵法,生产线则囊括更加多,阵法、炼器、炼丹、符箓等等,至于全自动,是通过阵法驱动实现以上的操作,无需人力干预。”   “以阵法驱动万法……”青年喃喃,“看来,我确是被困在此太久,已经与外界隔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关系的。”源艾认真道,“您忘记了名字也不要紧,用神念认证天道契就可以了。”   “……”   青年一时被他清奇的思路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罢了,等出去再说。你先助我脱困……”   话音未落,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源艾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等等,他们呢?”   “走散了,”源艾说,“被传送阵法随机送走了。”   青年不可思议:“那你如何找到这里?不对,这一路上你难道什么都没看见?”   源艾眼中流露出疑惑:“我只是朝着中心方向搜寻,幸运地找到了您。路上应该看见什么吗?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看着青年沉默下去,源艾更疑惑了:“怎么了?”   “没事。”青年掩去惊骇,岔开了话题,“你安然抵达这里就好。现在,帮我破开这个封印。”   源艾瞅着绑在对方身上的红绸缎,伸出手,却被一股斥力弹开了。   源艾扫描了一下,发现这红绸和树都是法器,正源源不断地汲取青年的灵力并散溢出去。其中,每根红绸都与其他缠绕,形成了无数死结。   是非常棘手的封印,如果不找到其中的关键节点,根本破不开。   “有点难度。”源艾在计算前,先问,“您之前说造化可破万法。请问,该如何使用造化?”   “你没有用过?”青年愣住。   源艾摇摇头。   “那你的造化,平时怎么运转?”   源艾:“不转,存在库里。”   青年:???   什么库?裤?   源艾认真讨论:“所以该怎么用?”   青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先从最基础的教起,他认命道:“造化拥有者少之又少,我也是从我宗秘典中了解到一些,和灵力运转类似,你先从丹田引出造化,沿经脉运行大周天……你知道经脉在哪里吗?”   他忽然想起源艾没有灵根,那经脉必然也是没有用过的。   源艾陷入沉思:“理论知道,但可能需要时间,经脉里走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他的父亲为了让自己能够修炼,这具身体的所有一切都是仿照人来制造的。他的经脉是用了很久之前、父亲从太元宗得到的至宝七壬竹竹心,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因为没有长出灵根,经脉里不会有灵力流转,平日里承担着散热、数据备份、能量传输、甚至物理支撑等一堆任务,就像是大马路一样,每时每刻各种东西车水马龙地走,也得亏七壬竹这个天材地宝至柔至韧,至变至通,才能包容地让源艾那么做。   不知情的青年:……   经脉里还能走什么?   源艾调动内部程序,让在经脉里走的东西运去别处,同时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虽然他的理论非常扎实,但是终究没有实际体验过。   造化怎么才能从库里出来?如果是人类有灵根可以引导灵气,但是他又没有灵根,造化也不是灵气。   那假如造化不动的话,是不是还得在他存放造化的库里加一个汞,好把它们挤出来,还是说,制造类似于搬运氧气的红细胞机器人,把它们搬出来绕一圈也算是一个大周天。   就在源艾开始设定备用方案一二三四时,钱沧的声音在他通讯器中响起。   “小、小公子。”钱沧声音压得很低,却有股劫后余生的亢奋,“我看到铁心宗主他们了!他在找你,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铁心宗主打坏了你的飞碟,之后找他赔钱……”   源艾注意到钱沧的声音渐渐变弱:“您还好吗?”   “还好。”钱沧咳嗽了好几声,“我作为散修,别的不说,装死一流嘿嘿嘿……”   说话声音含糊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   源艾看了眼飞碟内幸存的监控器,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背后脚步落下的声音。   他回过头。   不远处,铁心宗主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贯的慈祥笑容。   源艾并不意外。铁心宗主知道他囚禁的人在哪里,所以,钱沧告诉与否都不会影响到他赶过来。   “源小公子,你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到这里,真是让老夫意外。”铁心宗主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压迫,“这里可不是比赛的地方,大炼山地脉异动,此地危险,来,让老夫带你离开。”   他说着朝源艾伸出手,笑容愈发和蔼。   源艾没有动,他在思考。   无论是青年还是铁心宗主,都对他毫发无损走到这里感到惊讶,难道他该遇到什么吗?   “呵,穆星文,百年了,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旁边,青年发出嗤笑,喊出了铁心宗主的名字。他对源艾说,“你快躲到我的身后!”   铁心宗主叹气:“我就知道,这一切皆是你的手笔。”   他也看向源艾,“小公子,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织梦为牢,迷而不返,陷人沉沦,他便是曾经害了无数人的合欢宗魔头,绮梦使!”   绮梦使一顿,下意识想去看源艾的反应,但少年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绮梦使?可我听子桑兄说,您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呵呵,是啊,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应该和其他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一样死了。”绮梦使眼中杀意涌现,“穆星文,你瞒天过海,构陷我师门,害我合欢宗满门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一派胡言!”铁心宗主痛心疾首,“绮梦使,你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怪老夫还想着渡你回头是岸,如今你还妄图欺骗源小公子!”   绮梦使只是冷笑不说话,同时传音给源艾:[我被困多年,和这棵树还是有了稍许联系。待会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先走,去找你身边那个黑衣人。]   源艾眨巴眼睛,乖乖听从地往后走。   铁心宗主看着源艾的动作,叹息:“源小公子,你终究还是受了魔道蛊惑,看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熟悉的金属手套,指下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   “我得为云虚仙尊肃清门楣了。”   这句话一出,绮梦使心道不妙,回头喊道:“快跑。”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绮梦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灵气震荡。倒悬树上的数根红绸如活物般向少年袭去,直接把他拍在了地上。   “什么!”绮梦使颤抖着捂住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灵气?我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   “你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与我的法器连契,以保住自己的主魂。”铁心宗主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悠悠接话,“可惜啊,研究了你的分魂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破绽。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我的阶下囚,还真以为有本事能保住别人?”   “啊,所以,穆林和穆夕,是绮梦使的分魂?”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铁心宗主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源艾慢吞吞地从红绸缎下爬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那一击虽有保留,也绝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   “你身上还有法器?”铁心宗主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好手段,竟能瞒天过海带进秘境。”   “嗯嗯!”源艾随口应了一句,他确实很不道德地把须弥戒偷渡进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比赛的。他从戒指里随便挑了一把剑举在了前面。   绮梦使都惊了:“你真的要和他打?之前你能丢出他纯属侥幸,在这个秘境里,你做什么都瞒不过他!”   “等等。”铁心宗主回过味来了,“之前把我套麻袋的,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嘡啷!   一面银盘在铁心宗主眼前毫厘之处凭空出现,格开了突然袭过来的少年的剑尖。   “咦?好快。”源艾眨巴眼睛,看着挡住他的银盘,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内里似乎有更加精巧的机关结构。   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一沉,以剑尖与银盘的接触点为支点,整个身体如不受重力般向上翻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倒悬绕到铁心宗主身后。同时,左手指间出现了一枚符箓,手指一弹,射向铁心宗主的后脑!   但银盘的反应极快,如水银泻地,化作一面弧形护盾挡了下来   嘭!   符箓撞上护盾,炸开一团炽热的火光。   烟尘未散,铁心宗主正欲开口,一道更凌厉的剑光已当头劈下,只是又被延展的圆盘挡住。   源艾:“这个就是您的法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构造的法器,不过也对,铁心宗主作为炼器宗宗主,法器自然别具一格。   铁心宗主怒道:“……你个小鬼!毫无修士涵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等人话说完,上来就搞突袭的!   但怒火之下,是心惊。   刚刚自己的这句话用上了合体期的灵威,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神魂震荡,痛苦不已。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又是用了什么丹药法器?   可从他的法宝铸界天钧的情况来看,这少年的速度与力量也不似常人,有什么至宝能让一个凡人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修士。”源艾回答,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剑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砸向那面银盘。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下,铸界天钧快速延展变形,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相当快的反应速度。   源艾计算着银盘的各项数据。   果然,要和合体期的修士正面对决还是很困难。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源艾的眼中,银盘的所有反应模式被完全解析了出来,借助高频的攻击,铸界天钧近乎延展到了极致。   唯一的空隙,他找到了。   源艾在半空中一个拧身,上半身下压,带动手臂将剑锋死死压制住银盘,下半身却如一根被折断的鞭子,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从下方猛地向上踹去!   铁心宗主只觉眼前一花,看到一只脚从铸界天钧变换的微小缝隙里突了进来,而原先应该是鞋尖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圆形金属炮口。   铁心宗主:……?   嘭!   被铸界天钧包裹的圆中传出一声闷响,源艾想要抽出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收缩的银盘钳住了。   “真是好得很啊,源、小、公、子!”从圆球中传来了铁心宗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源艾当机立断,长剑反撩割断脚上鞋履,然后抽出了脚,借力向后空翻。轻巧落地的同时,顺脚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了。   铸界天钧恢复原状,露出了铁心宗主的脸。   他整个人有些狼狈,发冠歪斜,精心保养的胡须都翘边了。他没有想到那个金属洞里会喷出威力如此强大的能量,前所未见,即便是及时用了灵力阻挡还是受了伤。   源艾倒是有些失望。   果然威力不够,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击穿合体期的灵气防护所需的能量还应该多三成。但这样,容易让自己陷入续航不够的境地。   “当心!”   背后传来绮梦使的声音,与之而来的是风声。   源艾回头,只见一头血色巨兽张开獠牙朝他扑过来,他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侧头,妖兽如若无物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而耳旁,一段红绸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果然不受幻境影响。”铁心宗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难怪能看破秘境的东西。”   源艾:“您是说秘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这件事吗?说起来,它们上面覆盖的灵气,都是来自绮梦使吧。”   他的视线落到了铁心宗主的金色手套上,其中一枚铃铛正在轻轻晃动,逐渐缓下来。   “聪明。”铁心宗主冷笑,“不过,你也离不开了。老夫原先想着在你父亲的面上留你一具全尸,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成为此地的养分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五指虚握,向上一提,手上金铃三枚齐响。   “他在——唔!”绮梦使刚想提醒,就痛地蜷缩起来,周身红绸冲天而起。   “聒噪。”铁心宗主负手而立,须发无风自动,“小鬼,你可知何为炼器?”   话音落下,源艾察觉到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   那些原本柔软的绸缎,此刻却化为一道道赤红熔岩。脚下漆黑的地面竟也开始软化变得滚烫,周遭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   这次并非幻术,而是以合体期的磅礴灵力改天换地。   铁心宗主神色淡漠,如俯瞰蝼蚁。他抬手一挥,漫天熔岩红绸便如活物般层层旋绕,瞬息间构筑成一座熔炉将少年困在其中。   头顶最后一线出口被翻涌的赤红熔岩覆盖,在炉盖合拢的前一瞬,源艾听见了铁心宗主的声音。   “炼器之极致者,以天地为炉,万物皆可为材,万法皆可为炉。”   啪嗒。   最后的缝隙彻底弥合。   赤红的熔炉开始压缩,从一座山岳大小,凝练至房屋,再到方寸之间。   铁心宗主垂眸看着越来越小的熔炉,铸界天钧在空中发出铿锵鸣响,形态变幻,从银盘化成一柄巨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朝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小炉砸下。   轰——!!!   巨锤落地,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   然而,熔炉散开,囚笼之中空无一人。   ……人呢?   铁心宗主骤然反应过来,是通行令!   他竟然用通行令跑了!   与此同时,下狱。   源艾的身影凭空出现。重力倒转,他开始坠落。   半空中,少年拿出纸笔,绘制传送符,却发现没有起效。看来,铁心宗主已经把秘境彻底封死。   整个炼狱境,已经变成一个独立在世界夹缝中的囚牢。   源艾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到了地上。   他第一次到下狱,环境和囚禁绮梦使的地方一样,都是一片漆黑,和那里对应似的。   不过区别在于这里灵气稀少。   除此之外……   源艾低下头。   他脚下踩住的阵纹只有一部分,但纹路非常熟悉,和中狱那些篆刻在玄重石上、还没有完全破解的阵纹一致。   源艾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灵石丢在了地上,几息之后,灵石就如流沙般塌缩了下去,里面的灵气已经全部消失。   原来下面这个就是吸收灵力的阵法吗?   这倒是意外之喜。   “源小公子,你跑得真快啊。”   铁心宗主的身影在前方浮现,他悬在半空中,似乎也对下方的阵法有所忌惮。   源艾:“嗯嗯!打不过,就要跑。”   保护自己是第一任务,打不过就跑路显然是最优解。而且,铁心宗主在那里还会借绮梦使的力量,对他不利,自然就更需要远离。   如他所料,绮梦使散溢的灵力随距离减少,在下狱几乎就没有幻象灵气。借助这个吸收灵力的阵法,或许有机会拉近自己同铁心宗主的差距。   击败合体期的铁心宗主太难,但重创他还是有机会的。   【备用计划启动。】   【开始备份……】   源艾再次抽出了剑,向铁心宗主攻去。   “不自量力!”铁心宗主怒道,被一个天残周旋那么久,已经是奇耻大辱。有灵气护体,他干脆直接用铸界天钧攻击。   化作巨锤的铸界天钧漫卷着合体期修士的磅礴灵力,直接扫了过去。   源艾的瞳仁已经变成了纯黑。   【备份完毕】   【自动反击模式开启】   在这个状态下,源艾会把所有算力用于战斗,一切以赢或保全自己作为目标。   在巨锤堪堪碰到的刹那,少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铁心宗主侧方,掌心张开,数枚微型飞弹瞄准射出。   铁心宗主下意识用灵力格挡,一股熟悉的细微麻痹感传遍全身。   又是之前被套麻袋时感觉到的那股、近似于雷电的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一道剑锋已然欺近,直指他灵力运转最薄弱点。   铁心宗主仓促间回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鬼的攻击模式变了!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剑都更刁钻毒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警告:攻破敌方护体灵力消耗能量过大,舍弃该方案。】   【调整至新方案:攻击敌方契约法器,以此重创敌方。新方案预估比原方案消耗能量减少20%,成功率比原方案提高3%。】   【提示:能量消耗速率过快。当前73%,消耗速率每秒0.75%,64秒后将低于警戒值(25%),将于能量低于40%时退出自动反击模式,将于能量低于30%时启动方案:强行脱离秘境。】   【注意:敌方攻击模式未发生变化,预测攻击落点为……】   此时此刻的源艾,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的时候,不断为父亲记录一切战斗的信息,找到最佳的攻击和躲避的角度。   只是这一次,计算的是他自己。   战斗的也是他自己。   巨锤形态的铸界天钧在几次都无法攻击到源艾后,再次变形。   这一个空隙被源艾捕捉到了,他立刻缠上前。   【判定:成功率18%。如能转移注意力,成功率可提高至48%。可以执行。】   铁心宗主抬起手,灵气凝成利刃便甩向了源艾。   少年没有躲开,反倒主动迎了上去。   他想找死?   铁心眯起眼,却见源艾的右臂竟在灵气及体的瞬间突然断裂。   没有任何血液喷出来,倒映在铁心视野里的,是干净的不可思议的皮、肉、骨。   不对!   身为炼器宗门的宗主,铁心宗主一眼就辨认出了,这完完全全是用各种天材地宝做出来的。   怎么会?他到底是……   铁心宗主根本来不及细思,因为断裂的右手腕上,不起眼的红绳闪了一下,一条细线射了出来。   非常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注意不到。   可在它出现的刹那,铁心宗主却感到毛骨悚然,这根细线上蕴藏的力量,便是身为合体期修士都为之战栗。   是洞虚?还是大乘?   铸界天钧立刻化作盾牌护在身前。然而,只听得咔嚓一声,耗费他无数心血炼制的七阶法宝应声碎裂,细线去势不减,如清风拂柳般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铁心宗主脸上惊恐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一道血线从自己的胸口延伸到了肩膀,然后整条臂膀就这样沿着那道细线斜斜滑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上的同样位置,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   源艾也没想到那红绳上还带了攻击能力,他没有放过找个机会,仅存的左手抬起,指尖对准了铁心宗主的手套。   嘭的一声。   手套上的金铃碎裂。   契约法器受创,铁心宗主神魂又一次受创,他痛得弓起身子,哇的吐出鲜血,再也维持不住灵力,重重摔在地上。   【警告:能量值低于40%,自动反击模式关闭】   源艾纯黑的瞳仁恢复清澈,头顶的呆毛无力地晃了晃。   在系统的警报声中,他从空中坠落,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平稳接住。 [59]第 59 章:小艾、双双掉马   少年仰起头,对上的是一张光滑的黑色面具。   是狼影,唔?   源艾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伸出左手,想要触碰那张面具,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唔咳咳咳……”   不远处,铁心宗主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一念枯荣生死线,难道你是——”   黑衣人只是轻轻屈指。   铁心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大嘴,半截舌头滚落在地,鲜血涌了出来。   铁心宗主:!!!   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了。   黑衣人似乎还想做什么,指尖微动,一绺灵力若隐若现,却听到怀里少年的声音。   “彦公子,您怎么穿着狼影的衣服?”   灵力瞬间消散。   彦无烛:……   源艾:0.0?   他伸手再次摸向面具。这一次,对方没有阻止。   手指轻轻勾住面具边缘,面具被顺畅地揭了下来,露出了彦无烛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双凤眼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您怎么在这里?”源艾好奇地问。   “只是路过。”彦无烛侧过脸,源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结果就看到你在这里寻死。”   小机器人发现老爷爷总喜欢迷路,不过对于他的话还是反驳了一下:“不是寻死,我有计划,可以离开。”   注意到对方拧起的眉,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谢谢您来帮我。”   眉头舒展开了。   “不是来寻死,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连手臂都……”   彦无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原本是想用灵力将那截断臂摄来,结果看到了一根立起的断臂。   五根手指撑地,像是脚丫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走到自己的眼前,从他的角度看,还能清晰地看见断臂上的截面。   彦无烛:?   在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条手臂被什么附体了。   然后,他看着那条断臂的五指一屈,猛地向上一跳,对准源艾的断肩试图接上。   咔哒。   没接稳,又掉了下来。   “还是出了点问题。”源艾观察着自己的断臂。   原本他的计划是以伤换伤,用自己的断臂来吸引注意力,所以只保证了右臂和自己的信号连接。现在看来,冲击过大,部分变形了。   得找材料补补,云虚谷里有备用的。   他还在研究,却听到了彦无烛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   源艾抬起头,平日里,这位彦公子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这一次,他清楚地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源艾:“我的手臂。”   “……这个我能看出来。”彦无烛沉默了一瞬,伸手将那只还在地上尝试起跳的手臂拿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温暖、柔软,完全看不出是一条断臂。   不过,也确实不是一条断臂。   外表看起来和手臂一般无二,便是用神识扫下去也和正常人的没有区别。   但如果从截面处用神识探查,却可以探查到这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能令任何修士道心震颤的神迹。   以仙玉两仪长生玦为骨,隔绝天机,万法不侵;以神木太初藤为筋,贯通灵心,生生不息;以早已绝迹的转日魄为肉,活人肉骨,温养生机。   这其中任意一物现世,都足以掀起整个修真界的腥风血雨。更不用提,还有数种他都一时难辨认的天材地宝。   他曾听闻,多年前云虚仙尊频频出入各地秘境,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不计代价地搜罗天材地宝。当时修真界都在猜测,这位仙尊是要炼制什么至宝。   原来,那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   彦无烛的思绪被这个完全超乎世界观的发展搅得一团乱,他艰难地开口:“也就是说,你并非是凡人,也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的……”   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嗯嗯!我不是人类,是机器人!”源艾补充,“大概类似于这里的傀儡,但有很大的不同。”   彦无烛:???   彦无烛:!!!   他消化了一下:“那云虚仙尊是炼制出你的人?”   源艾点点头:“可以这样说。”   身体是一起造出来的,但他本体确实是父亲辛辛苦苦码出来的。   彦无烛沉默地更久了,就在源艾猜测是不是老爷爷卡了时,他才再次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   与源艾并不是人这件事相比,方才彦无烛思考的,却是源艾竟然会对他如此坦然。   要知道,少年的这副身躯何止是好东西,而是真正的、足以让这个修真界趋之若鹜的云虚仙尊宝库。   他已经到了大乘,加上性格使然,对天材地宝并无贪念。   可如果是别人知道呢?   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狂徒,若是知晓了源艾的秘密,会将他如何?   贪婪、觊觎、剖解、炼化……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少年将要面对的何等对待。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说出的是一个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秘密?   “因为。”源艾仰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瞒着您。”   他确实从未隐瞒,只是因为世界观和科技发展相差过大,要从零向大家解释什么是光脑,什么是机器人,费时费力还起不到好的效果。所以一般不纠正大家对他“凡人”、“天残”的称呼,属于顺其自然。   从来没有想过瞒自己吗?   彦无烛垂下眼眸。   是了,在源艾的认知里,自己是他心悦之人。所以,他将一颗毫无防备的心连同他最大秘密,一并捧到了自己面前。   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方式。   彦无烛忽然想通了源艾过往种种不解世事的言行,那些曾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天真,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并非在尘世规则中诞生的“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纯粹剔透的灵魂。   而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造物,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那份懵懂的爱意,尽数交付给了自己。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在他的胸口悄然弥漫。   他想,即便源艾不是人,又如何?   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源艾】。   彦无烛耳尖蔓延上绯色:“手臂总得装上去,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源艾眨巴眼睛:“好。”   彦无烛的视线落在断臂与肩部的缺口上。大乘期能对世间万物的构造洞若观火,只是一眼便看清了断裂处的每一个细节。   数道纤细的红色丝线凭空而生,指尖带着丝线开始在断臂与肩部的接口间灵活穿梭。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材料,只凭借大乘期的磅礴灵力强行改变物质形态,就可以让断裂的天材地宝重新相融。   丝线一点点收紧。   彦无烛垂眸,可以看到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源艾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颤,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甜甜的灵果香。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彦无烛突然开口。   源艾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唔”?   “关于我的身份。”   既然源艾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也不该有所隐瞒。   源艾迅速复盘了一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的手一顿:“你已经知道了?”   源艾点点头。   彦无烛穿的就是狼影的衣服,狼影和双生子具备相同点,都是脑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双生子又是绮梦使分魂。   以此类推,狼影是彦公子的分魂。   狼影的修为是出窍期。分魂的境界必然低于本体。再加上刚才铁心宗主那句惊恐的“一念枯荣生死线”,虽然没有说完,但对应的只有一个人。   “您是枯荣道的圣君?”   什么都没说,马甲就这么掉了个干净的彦无烛:…………   他沉默片刻,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是,你有何感想?”   “很厉害。”源艾那双圆眼睛弯了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最纯粹的、亮晶晶的赞叹。   原来不是老爷爷!   虽然对不能继续开养老院、卖墓地、继承遗产有些失望,但不管怎么说,源艾还是乐于看到对方靠自己生成的功法活下来,并且不受影响地来到大乘期的。   因为那套功法多了一个完美的活体验证!   彦无烛嘴角扬起。   是了,源艾不是人,自然不会在意他那令仙魔两道都闻之色变的身份。反倒是这句不含任何杂质的夸奖,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好了。”   最后一根丝线收紧,断臂完美接合。彦无烛松开手,“你试一下。”   源艾活动了一下手臂。   【内部自检程序运行正常】   【所有线路接驳正常】   【性能正常】   ……   简直像从未断裂过一样。   “您真的很厉害。”源艾再次真心实意地夸奖。   彦无烛轻咳一声,避开了少年那过分明亮的视线,正色道:“此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见源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耐着性子解释:“因为我不会害你。但旁人不一定。”   他必须让这只天真的兔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被他们发现你的真身,你会被当成一件活的法宝,下场会比死更凄惨。”   源艾思考,觉得有道理。   如果有云虚谷作为数据库和备用能源,源艾谁都可以不怕。但是如果像这次,远离了云虚谷,他也确实遇到了危险。   源艾点点头:“嗯嗯!”   一定做好万全准备,必须先赶紧把网都连上,不能离线了。   看着少年乖乖的模样,彦无烛又想到了之前编织出来的小黑兔子,克制住了摸他脑袋的冲动。   “但是……”   源艾慢吞吞地开口了。   彦无烛:“什么?”   源艾:“他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顺着看过去,只见半死不活的铁心宗主正趁他们不备,企图从储物袋中拿出什么法器。   被发现的铁心宗主:……   他迅速催动法器,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但未等血光亮起,无数黑色丝线便已从虚空中浮现,牢牢缚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你们不能杀我!”见逃跑不成,铁心宗主看着向他走来的彦无烛,眼里满是惊恐,口中含糊不清地喊,“杀了我,你也休想离开玄机宗!仙门百家必将把你们这对魔修铲除!”   话音落下,他又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往旁边一歪,肉身生机断绝。一道神魂从他天灵盖仓皇窜出,便要逃遁。   只是那黑色丝线如影随形,又把他的神魂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真要赶尽杀绝吗?!”眼见逃跑又无望,神魂彻底绝望了,“我乃玄机宗主,神魂与镇山之宝‘大炼印’相连!我若魂飞魄散,此地火山必将喷发,整个秘境包括大炼城都会化为熔岩地狱!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彦无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握。   整个神魂便如抽干了灵气般瘪了下去,耷拉在了线上。   轰隆隆隆!!!   与此同时,整座秘境连同大炼山开始颤动。   九炼观台上的众人已经乱作一团。   子桑还在等源艾的消息,他勉强稳住身体,拉住乱跑的玄机宗弟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机宗弟子快哭出来:“不知道,应该是大炼山异动,可是大炼山由我们宗主镇压,平时就算是有异动也不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桑回头看向谷咕,后者也在摇头:[小公子把我的秘法装进盒子里了,我都联系不了他。]   秘境里同样天摇地动。   源艾头顶的呆毛翘起:“咦,他说的是真的,根据地动的情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大炼山就要喷发了,但是绮梦使还没有出来……”   “无事。”   彦无烛的声音响起,神色淡然,“我来止即可。” [60]第 60 章:小艾、你不在他的心里   大地在哀鸣。   山摇地动,秘境下狱的地面,或者说是炼狱境真正的最上层穹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裂痕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横贯山体,颠倒的重力也随之紊乱,整片天地开始倒转。   这番末日之景中,半空忽然晕开了一片更深的黑,像是泼出了一砚浓墨。这墨色在虚空中恣意铺展,面积越来越大,大到近乎覆盖了整个空间,它终于停下了扩张,而是化作无数丝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蛮横地穿过裂缝,钉入山石!   唔?源艾望过去,黑雨如注下,青年黑衣猎猎。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能检测到落下的黑线和他手上的红绳,还有刚才缝合他手臂的红丝是一个东西,带着大乘期强横的灵威,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危险。   小机器人忍不住抬起手,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他的指缝,却在掠过时害羞地绕着他的指尖打了一个圈。   他又去看彦无烛,发现他似乎站得更加直了些?   那些丝线钻进熔岩,穿石过缝,不过半息,山石合拢,大地平复,岩浆止沸。   足以倾覆秘境的天灾,在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下,委屈地归于平静。   彦无烛把丝线收回进了影子,随后转过身,果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嘴角扬起。   少年夸赞:“彦公子,您很厉害。”   刚刚他监测了一下,地震波被硬生生捂了回去。比当时父亲平息南明火山都快!   当然,那时的父亲还只是出窍期,依靠源艾对火山情况的计算精准地打断了几个节点。而眼前的人,是凭借大乘期的修为,硬生生靠着灵力压制住了地动。   彦无烛矜持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他转移话题:“此间事了,我带你出去。”   “先不急。”源艾摇摇头,“绮梦使还没救出来,而且……”   他小跑到束缚了铁心宗主神魂的黑线前,踮起脚,试图去够那一片薄薄的、被丝线包裹的残魂。   “怎么了?”   源艾:“神魂还活着。”   细微的灵光在残魂上流转,如风中残烛。   “自然。”彦无烛说,“我又不是嗜杀之人。”   这番话如果被白日门的人听见,必然要呕出来,不过源艾倒是轻易相信了。   在他看来,这位彦公子虽然多了个枯荣道圣君的名头,但从以往的相处来看,人还挺好的!   而且,铁心宗主没死是件好事。否则一宗之主神秘死亡引来的麻烦太大了,绝对会影响到小艾牌的售卖的!   就在源艾思考该如何处理残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两位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把他交给我。”   一抹红绸从黑暗中探出,绮梦使的声音顺着绸带传来。   源艾:“咦?您是脱困了吗?”   “还没有。”红绸轻颤,“多谢小公子毁了他的契约法器,让我摆脱控制。但封印仍在,我还无法脱身,暂时只能如此交流。如果两位愿意,请将他的身躯和神魂带来。”   ……   源艾重新见到了绮梦使。相较于之前,青年的面色好多了,困缚的红绸少了大半,他正慵懒地斜倚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红绸之上,桃花眼里含着笑。   “道侣……”   “你没事吧?”   极细微的声音传来。源艾循声望去,双生子正躲在树后,眼巴巴瞅着他,似乎是害怕彦无烛,没有敢靠近。   “我很好。”源艾安抚道。   他注意到双生子身后有一大片红绸遮挡的地方,奇怪地隆了起来,似乎遮掩着什么。他的呆毛晃了晃,倒是检测到了其中绮梦使高浓度的幻象灵气,正想走近看看,被彦无烛伸手拦住了。   这位圣君耳尖微红,视线飘忽地移开,对绮梦使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绮梦使垂眸看着地上的躯体:“杀了太便宜他了。他构陷我合欢宗,屠我满门,囚我百年,如今这副皮囊落入我手,不如就由我来帮他好、好、保管这一切。”   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出令人心悸的笑意:“托他用法器控制我分魂的福,我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我的幻术瞒不过圣君,但要骗过玄机宗那些废物绰绰有余。”   提到这件事,源艾的吃瓜雷达嗒嗒响起来了:“您之前说他构陷合欢宗满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合欢宗怎么变成魔宗了?”   “小公子怎么关注点在这里?”绮梦使也是没想到源艾对他瞒天过海的计划一点反应都没有。   源艾:“因为之前就想问了,但没有机会。”   他和铁心宗主开打得实在太匆忙。   绮梦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他当年为渡心魔劫,觊觎我宗至宝【镜海莲心】。我们自然不给,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他伪造双修炉鼎之事,栽赃我宗满门。”   源艾若有所思:“我听子桑兄提过,铁心宗主当年是以身入局,所以他是借着求娶之名伪造了这件事吗?”   “不是,求娶之事在此更前、我们让他丢脸那事。”绮梦使嗤笑,“那是彼时为了镜海莲心,他想的一个招。他自以为玄机宗主之尊稳操胜券,想借联姻之名谋夺至宝,呵呵,结果被我当众拒绝。”   源艾迅速把这件事同之前和父亲围观的瓜联系起来了:“所以他被您拒绝后,扯谎说不知您是男儿身,被骗了感情,后面还想去出家。”   “不错,都是他为了挽回脸面说的荒唐说辞。”绮梦使眼中闪过讥讽,“当然在构陷我宗门成功后,这套说辞又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继续:“至于出家,实际是他费尽心机也未能得手我宗至宝,心魔反噬之下,想去禅心宗求取佛门法决镇压,结果又被那群秃驴拒之门外,当真是狼狈至极。”   源艾发出了感慨:“原来是这样。”   之前吃的瓜成功多了前因后果!   他继续追问:“不过,他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心魔劫,为什么现在还有?是禅心宗帮了他,还是他最终得手,抢到了你们的宝贝?”   绮梦使摇头:“都不是。他是侥幸在炼狱境中得到了契约法器九幽契魂铃,也就是控制我的那个。此物能推后心魔,为他续命至今,可他贼心不死,仍想得到我宗至宝。便有了诬陷之事,只是那法宝特殊,一直藏于我的幻梦之中。也因此,他才留下我的性命,将我囚禁于此,日夜消磨。”   源艾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铁心宗主之前会对双生子说什么“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原来是在通过绮梦使的分魂找入口。   绮梦使见他听得认真,不禁失笑:“小公子倒是对这些旧事很感兴趣。”   源艾诚实:“我还好。只是父亲喜欢,等哪天遇到了父亲,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时候给父亲补补课,父亲一定很高兴。   咦?原来云虚仙尊也爱这些?   绮梦使正想说什么,一个懒散的声音横插进来。   “确实有趣。”彦无烛笑吟吟地挡在了源艾旁边,“只是你们打算在这里聊到天荒地老?”   绮梦使识趣地闭嘴。   源艾:0.0?   他眨巴眼睛:“我只是在等您出手。之前这里的封印需要造化来破除,但是有您的话,一招就够了吧?”   在力大飞砖面前,什么封印都是纸糊的。   彦无烛没有回答,只是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少年拉到自己身边:“什么都指望别人,下一次我若不在,你便呆呆等着么?坐好,五心向天。”   他不容置喙地按住他肩膀。   源艾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   彦无烛的指尖凝出一绺神识,轻轻点在源艾眉心:“既然绮梦使说造化和灵力运转大差不差,那便由我的神识会引导你,慢慢将造化引出。”   源艾有些疑惑,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和绮梦使聊过的,但下一秒注意力便被进入身体的神识带去了更深处。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小机器人第一次运转起玄之又玄的、来自修真界的力量。   沉寂在他能量库深处的造化,起初对彦无烛的神识牵引还带着几分抗拒,但很快就被强行拖拽出去了,开始在人工制造出的经脉中运行。   【注意:侦测到陌生能量经过经脉……更正,能量命名为:造化……允许通行】   有了神识的引导,源艾第一次真正洞悉了造化。   它不像灵力那般属性分明,而是如宇宙原初的混沌,包容万物,又可演化万物。   在他尝试适应造化的同时,这股力量也在笨拙地适应他。   就像是最开始,第一缕造化涌入他身体时,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幅样子。它找不到经脉,找不到丹田,最后只是凭借着对于力量的感知,冲向了最活跃的部位,也就是源艾的光脑核心。   结果就是源艾宕机了。   之后的几次,造化同样也没有理解到源艾是什么,所以很快便消散了。   现在,随着一个个周天的运转,造化似乎终于理解了他非人的本质,它不再迷茫乱窜,而是学会了将力量转化为源艾可以理解的、可以被接受的能量。   这股能量,赋予了他一项从未预料到的权限。   读取“自我”的权限。   不像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如今那曾经被黑箱包裹的代码,定义他存在的0和1,真正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还无法修改它们,但至少他找到了钥匙。   【新增:数据库根权限(只读模式)】   这便是人类修士口中的“脱胎换骨”吗?   如果用人类修士的境界类比,那初次碰触核心就类似于刚刚踏入修真门槛的炼气;如今,能够彻底洞察自身,那便是到了明心见性的金丹期。   只不过,他的“丹”,是一枚无穷运转的核心。   而他的道,便是攀附着造化这棵通天之径,去解析、去编译、去迭代,然后——   无限上升。   少年沉浸了下去。   彦无烛收回神识,静静看了片刻少年安然闭目的模样,才转身走向绮梦使,目光落在旁边那片隆起的红绸上:“你怎么还留着它们?”   绮梦使故作惊讶:“之前圣君匆匆路过,只说把这些保管好,可没有说要销毁。”   说着,那片红绸像是不小心被风吹过一样,自动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乌压压一片用幻象灵气捏出来的“源艾”。   彦无烛:“……盖回去。”   红绸听话地盖了回去。   彦无烛的脸色不太好。   都是那个蠢得只有本能的分魂的错!   他想起了自己融合分魂、匆匆赶到此地时的景象。   一睁眼,他看到的便是一个高马尾少年正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润润地看着他,向他张开双臂。   饶是他,也被迷惑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源艾,是幻象。   当他要去找寻真的源艾时,却发现自己的行动有些迟滞,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影子里竟塞满了分魂在路上捡回来的、幻象捏出来的源艾。   所以刚刚那个,是分魂准备捡的最新一个吗?!   绮梦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圣君手下留情,为我留下了穆星文的性命,让我能亲手复仇。”   “我留下他,是因你尚有用处。”没了源艾在身边,彦无烛的周身冷了下来,“现在,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   “圣君请说。”   “我要你的【镜海莲心】。”   绮梦使皱起眉:“圣君已是大乘,心魔不侵,要此物何用?”   “不是为我。”彦无烛说,“我听闻,此物可缔结‘同心道契’。”   绮梦使一愣:“确实,同心道契是最高的道侣之契,结契后因果相连,圣君是想同……”   “源艾。”彦无烛耳尖微红。   绮梦使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片盖着一堆“源艾”的红绸。   彦无烛:“你看它做什么?”   “没看。”绮梦使飞快地否认了。   彦无烛:。   他并非心血来潮。   此前,当他感觉到留在源艾身上的法器被触动的瞬间,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撕裂空间,神魂与分身融合一步赶至。那种惊悸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有思考过源艾若死了,会对他自己有何影响。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不能让这个人出事。   他确实被那份纯粹的情感打动了。   既然本就有因果纠缠,再多一道契约又何妨?更何况有了这层契约,若少年再遇危险,他便能代替其承受。一个非人之躯,丹药无用,法术难医,这或许是唯一的守护之法。   彦无烛想通了这一切,抬起头,却看到绮梦使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何?”   绮梦使:“……圣君,您要用【镜海莲心】这等至宝与源小公子结为道侣。如此大事,您同他说过了吗?”   彦无烛轻咳一声,以拳抵唇掩住笑意:“待会便同他说,反正本座在他心里的位置……”   “等等。”绮梦使忍不住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可是,你不在。”   彦无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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