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傻子受-jjwxc 作者:无敌香菜大王 简介:   张嗯嗯听过最多的话是:“可怜的傻子。”   他智力障碍没有记忆,无亲无故,也不会说话。偏偏他长得非常漂亮,很快就成为名利场里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享用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说:“张嗯嗯,好可怜。”   张嗯嗯懵懂地看过去,似乎在问:“什么是可怜?”   -   A市的政商圈子里新来了个下凡镀金的太子爷——沈主镰。   第一晚的欢迎宴,各行各业夹道欢迎,想巴结的人抢破了头生怕落下自己。   觥筹交错的醉醺醺里,沈主镰的身边多了个非常漂亮的男孩,那男孩一直跟着他进了被窝里。   沈主镰一次次驱逐、警告,导致漂亮男孩害怕他到了痉挛的程度,可却又一次次强忍恐惧哭着讨好他,似乎不这么做回去会是一顿毒打。   沈主镰无奈,只好纵容。   漂亮男孩做完他的事情以后就走了,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留下的是某公司高管的名片。   没过多久。   沈主镰成了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传闻他没日没夜泡在商务会所里花天酒地,撒钱如洒水。   沈主镰:“找个人,长得特别漂亮,跟天仙似的。”   对方一听就懂:“找张嗯嗯的。”   沈主镰问:“这什么名字?”   那人解释:“因为他不会说话,只会在床上嗯嗯叫,所以取名张嗯嗯,张是不知道哪一任客给他的姓,反正就这么一直用下来了。”   沈主镰:“可怜。”   有人附和:“是呢,真可怜。”   张嗯嗯一脸懵懂的被他牵走,还是不懂“可怜”的含义。   某个平凡的早晨,张嗯嗯从熟悉的臂弯里醒来,那个人怀抱着他,早安吻和阳光同时落在他脸颊上,轻轻的暖暖的。   男人说:“张嗯嗯,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可爱。”   张嗯嗯看着男人,歪了歪头,有些问题困住了他。   于是他第一次尝试说话,用不熟练的唇形,不成调的嗓音,笨拙地说:   “你喊错了,我是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严肃地问:“谁教你这么说自己的?”   张嗯嗯小手一指,流利地跟记仇似的说:“你,说我可怜。”   攻洁,救风尘   病弱记性差的傻子受,当爹又当妈的控场攻。从头到尾1v1,不涉及炮灰攻。   内容标签:   都市 天作之合 甜文 团宠 HE 救赎 [1]第 1 章:一客一用   轰——!   引擎的轰鸣声还在空气里余震未消,带刺的豪车一个利落摆尾,稳稳地钉在霓虹灯下。   侍者上前迎接。   车上的贵客没下车,把车窗往下打了三分之二,冲侍者使唤道:   “叫张嗯嗯出来挨.操。”   侍者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很快就回话道:“少爷,张嗯嗯这会在吃饭,我去为您通知,请您稍等片刻。”   “叫他别吃那破饭了,我这有更好吃的。”   车上不止一个人,闹出了三个人哄笑的动静,眼见着侍者转身去找人了,后座上的年轻男人先一步发出笑问:“傻子你也曰?”   另一个人把话驳回去,点着烟的手探出车窗去抖掉烟灰,哼着烟气点评道:   “他啊,天生的情趣娃娃,今晚上分你弄一次,你就知道滋味了。”   刻有【铂金华庭】四个字的鎏金招牌向外发散着诱人的光彩,巨型灯牌撕裂城市的黑色天空。   停在门口的豪车常见的如同自行车,一辆紧挨着一辆,空气里是高级香水的甜腻。   风吹过,能听见铂金华庭里面发出来的阵阵娇笑。   少爷的豪车嚣张停在铂金华庭正门前,过往车辆必得绕着他们走,拉下车窗欲骂上两句,但看了眼车牌后,又立刻发觉招惹不起,悻悻让道。   张嗯嗯是抢手货,只有最有权势的人才能在竞争里把他带走。   叩叩!   ——是敲窗户的声音。   少爷冲车窗外瞥了一眼。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革履深蓝领带,一眼能看出是某家公司高官的。   “什么事?”少爷不耐烦的问。   西装男人的声音就跟烟囱里的气一样,突地喷出来,命令道:“把车开出去,别挡在这里。”   黄少爷眉头一挑:“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西装男人看车上三个少爷仍然吊儿郎当的模样,指着路口的方向,丝毫不给面子的厉声呵斥:   “真不懂事!沈家大少爷马上就要到了,赶紧把车开走!”   这几位少爷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气焰陡然泯灭,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开车的年轻人恶狠狠啧了一声,转着方向盘,带着窝囊气,闷闷地停到几百米后的暗地里。   没过两分钟,一辆低调的深黑宾利刹在铂金华庭的正门前,引擎的低吼声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骤然收声。   车身被头顶的金色霓虹灯切割,流光在漆面上流淌闪烁,未完全散尽的引擎尾音还在空气里漂浮。   西装男人等候多时,上前拉开,陪上笑脸。   车上男人先踏出一只锃亮的皮鞋,鞋跟落地的瞬间,气场先于身形灌出去。   西装男人唤道:“沈先生,恭候多时。”   沈主镰的眼神斜过去,又懒懒回正。   沈主镰的手搭在西服最下方的纽扣上,把久坐沾上的褶皱扯平,同时眼神懒散的扫过四周。   铂金华庭的霓虹灯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暗在他脸上五官折叠成交错几何,看不清表情,而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漠然、平静的俯瞰着。   这种局沈主镰是不大喜欢的,俗且无聊,还不如在家里多睡两个小时来得实在。   可W市毕竟不是他自家地盘,面前这些W市的地头蛇们,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企业家而言,他多少是要给些面子的。   在簇拥里,沈主镰同这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铂金华庭。   人影交错,形形色色的木质香水混着酒精、香烟以及雪茄的味道,复杂的蒸腾在空气里,连风都吹不散,仿佛这些气味也被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给锁在一起。   喧嚣、笑语、扭动的人影。   讨好、迎合、流转的媚眼。   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小表子!亏我找你半天,结果你躲在这里不出声!”   突兀的脏骂打破沈主镰耳边听腻的客套话,凑热闹的心思指引他看过去。   人群里,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被推拉的特殊男生,或者说谁都能第一眼注意到。   因为男生是白化病患者。   看上去十八九岁,很是稚嫩年轻,又顶着圆滚滚的妹妹头,全白的发丝微微发抖,特殊的纯白色睫毛轻盈地垂下,把涣散的红色眼瞳半遮住,眉头跟着眼睫毛一起朝下笨拙的抬不起来,一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沈主镰知道白化病患者的眼睛瞳孔会因为这个病出现不同的颜色,可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红色的眼睛,于是盯着看了好一会。   心道——像兔子成精。   沈主镰看得太用力,以至于脏骂的侍者很快就注意到“沈少爷”的兴致,立即停下粗鲁的动作。   张嗯嗯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碗,他见侍者没动作了,于是用双手捧起饭碗,轻轻的用碗沿碰碰侍者的手臂,张开嘴唇呼出一个无声的“啊……”   侍者没有理解张嗯嗯的意思,也没再搭理张嗯嗯,一门心思紧张于自己骂脏话惹到客人不悦的事上。   张嗯嗯捧着碗,迷茫的转着他那两个红通通的眼睛,眼神飘忽的东看一下,西看一下。   忽然一下,张嗯嗯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在发现自己被看见了后,张嗯嗯又开始用双手捧起碗,把他那不值钱的不锈钢饭碗,当成献宝似的往男人方向举高,把淡粉的嘴唇撑开、撑圆了——   沈主镰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耳廓却被热热的、轻轻的“啊”一口气擦过。   沈主镰的注意力彻底盯在张嗯嗯身上。   “沈先生,我来晚了,哈哈!”   自来熟的笑声飞过来,说话的男人走得也飞快,他眼睛看得很高、很远,压根没把面前矮小瘦弱的张嗯嗯放在眼里,把张嗯嗯当一条挡路的狗,一脚蹬过去,粗鲁的扫到一边去。   人群冲那男人发出了调侃:“孙总助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哎呀!我光顾着在里面安排坐席了,一时疏忽忘了来接应沈先生,我的我的,待会我自罚三杯。”中年男人自来熟的搭讪,脸上堆着好友般自然的笑容,擅自向沈主镰递出友好的握手。   这位孙姓男人是沈家在W市业务里的其中一个负责人,这才让他有底气摆出一副和沈主镰是老友的派头,其实根本不认识。   沈主镰没给面子,让递来的握手礼空置着。   他还是对地上那只白色兔子更感兴趣。   张嗯嗯摔在地上,从嗓子里咳出两个含糊的“嗯嗯”。   手里捧着的不锈钢饭碗跟狗碗似的,一并打翻在地,敲出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廉价当啷声。   碗里的蒸蛋拌饭全摔了出来,摔成一滩乱糟糟的浆糊。   张嗯嗯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和脊梁骨跟着眉眼一并垂下,变成垂耳兔。   奇怪的是张嗯嗯表现出异常的安静。   他沉默着,没有害怕,没有伤心,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平静。   只是静坐。   再细看,才会发现这是吓着了,吓坏了。   沈主镰看到这里,也该明白他所注视的这个男孩不仅是白化病那么简单,心智有问题,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脏死了!”拉扯张嗯嗯的侍者直接跳开来,生怕碗里的汤汤水水溅到自己鞋上,他的手指绕着张嗯嗯转了个圈,点在张嗯嗯身上,小声咒骂:“看你把这地方弄的,回头你就等着经理打死你吧。”   张嗯嗯显得更沉默了。   沈主镰看着地上无助的男生,冲侍者递出代表安静的手势,向着张嗯嗯的方向走过去。   张嗯嗯注意到了沈主镰的靠近,他保持住温顺的姿态,双手撑地,单薄的身体尽可能的瑟缩成一团,咬着没血色的唇,忍下瑟瑟发抖的惧意,装作自己是个空心玩偶,甚至开始在鼻子里哼出不成调的叫.床声。   几句浅浅的、低低的“嗯嗯”叫.床声,从老鼠崽大小的胆子里怯懦流出。   张嗯嗯的一切都在恳求尊贵的客人——我叫.床给您听,就不要再伤害我了。   张嗯嗯的忍让换来对方得寸进尺的靠近。   那个对于张嗯嗯而言过分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弯腰捡起打翻在地的不锈钢碗,同时另一只手变成摊开朝上的手掌送到他面前来。   男人说话了,男人说了很简短的一句话:“我……。”   张嗯嗯听不懂,只知道打人的巴掌离自己好近好近。   “笨死了,挡着沈先生的路了,怎么不懂让开呢?”   “真是浪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扒了皮做个人偶说不定是条出路。”   气氛对于张嗯嗯而言实在算不上友善,幸运的是他压根就听不懂别人骂他的话。   张嗯嗯是傻子,是笨蛋。   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等一个人来喂他吃饭,碗里的蒸蛋拌饭他还一口没吃呢。   但不管怎么样,张嗯嗯意识到自己肯定做错了事情,也许是他没有好好吃饭,又或者是他没有好好工作,没有好好伺候客人。   总之,张嗯嗯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这件事他是从沈主镰递上来的手掌知道的,不然这巴掌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还要抢走他的饭碗。   沈主镰左手递到张嗯嗯面前想扶他起来,右手帮张嗯嗯捡起碗,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低头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男孩。   张嗯嗯缓缓地低下头,彻底扭掉了和沈主镰之间那点微弱的对视,他细长的两根竹竿似的手臂还撑在地上,摇摇欲坠。   模样虽然狼狈,但张嗯嗯穿得很漂亮,是被人细心打扮过,脸上还有化妆品的痕迹,嘴唇擦着亮晶晶的油润唇膏,身上散出淡淡的香味。   “沈先生赏你的好意不会接着?这傻子……傻得可怜!”聒噪的声音喊出来,催促道。   就在这时,放在张嗯嗯面前的巴掌又往前近了一些。   张嗯嗯浑身抖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不着痕迹的垂眸,细细地观察着这个手掌。   客人的手大大的,大的可以把自己的脸都蒙住。   于是,张嗯嗯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张嗯嗯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巴掌打在脸上算打一下,那他主动把脸蛋放在手上贴着,也算打一下。   都是手掌心和脸贴贴,是一样的。   “嗯嗯……嗯嗯……”   张嗯嗯壮起胆子从鼻子里嗡出一连串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完全是干柴烈火纵情求饶时,才会发出来的下流娇声。   意思是:既然已经打过我一下了,就放过我吧!   沈主镰听得只觉耳朵被狠拧了一下,耳朵和手掌心一齐在眼泪和娇声的作用下烘得滚烫。   沈主镰着手去扶,“起来。”   只是不等沈主镰碰到张嗯嗯,一旁的侍者赶紧抢着把张嗯嗯扶起来,殷勤道:“这种事哪里敢麻烦沈先生。”   沈主镰的手伸出去又自然的收回来,面无表情的把不锈钢碗还给侍者,扭头接过递上来的手帕,仔细擦干净指尖的汤水,就当是日行一善的好事。   只不过,立在沈主镰边上的孙总助跟人精似的察觉出了些东西,颔首低腰的靠近沈主镰,问道:   “沈先生是对他感兴趣吗?”   沈主镰扫了孙总助一眼,念了他一句:“可怜。”   “还不快多谢沈先生?”孙总助转头冲张嗯嗯方向催促。   “多谢沈先生!多谢沈先生!”   侍者赶紧把话说了,同时捏住张嗯嗯的脖颈,逼他低头哈腰,显然侍者是没指望张嗯嗯能说出客人想听的话。   张嗯嗯呆呆的捧着碗,眼神放空,像是手偶娃娃,被人提溜着随意摆弄。   “那么我先把他带走了。”   得到肯定的侍者赶紧把手边的麻烦人拖走,手掌掐着手臂,强硬拖行。   张嗯嗯跟得踉跄,却还是那副茫然模样。   他始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想吃饭,可是始终没人来喂他吃饭。   于是,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又用两只手捧起碗,半睁着懵懂又无神的眼睛,在绚烂灯光与旖旎夜色下,四处去看,去寻找自己的饲养者。   这场闹剧飞快落下帷幕,沈主镰点评一句:“真可怜。”   “真可怜。”孙总助踩着话音尾巴重述一边,赶紧又追问一遍:“沈先生对他感兴趣?”   沈主镰没反应,孙总助以为自己很懂,擅自贬低:“也对,这傻子看着就败兴。”   沈主镰起了反应,喊住他:“孙总助,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   “您问。”   沈主镰问:“你是太监吗?”   “啊?我是太监?”孙总助下意识接话,但脸上已露出窘色。   “不然为什么我说一句,你就接一句,我不说了你还要捏着嗓子猜我想说什么。”   沈主镰悠悠地说着,冷了整晚的脸色忽然露了笑:“我还以为中国最后一个太监是孙耀庭,没想到是孙总助。”   周围人哄堂大笑,孙总助脸上的窘色彻底的青掉了,却还要硬着头皮,继续他的阿谀奉承:“您说是,那我就是。”   欢迎宴正式开始以后,沈主镰又恢复了那个反应不大,兴致平平的模样。   说实话,沈主镰还在想那傻子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这会有没有吃上蒸蛋拌饭。   沈主镰在席上坐了一会,他见酒过三巡招待的差不多时,便果断起身离席。   由于时间太晚,加上喝了酒的缘故,索性就在铂金华庭楼上开了一间客房。   沈主镰出了电梯,他左手捏着房卡,在指尖随意的摆弄了两下,右手握着电话,跟电话那边迅速交代工作上的准备事项。   “近期市场流动性收紧,我挑了几个目标已经发到你们邮箱,尽快尽调,估值压到合理区间,不做溢价接盘,目前重点盯紧硬科技和新能源项目。资金我来兜底,你们只管把项目打穿,一周后我要看到清晰的推进表,谁掉链子我会直接问责,没有二次机会。”   沈主镰的语速飞快但词句清晰,他的步调始终沉稳,无声的踩在软面地毯上。   他停下,转身顿在客房门前。   “滴”声刷卡,推门而入。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同一时间回话:“收到,一周内项目清单、推进节点、责任到人……”   咔哒。   房门关上,插上房卡的一瞬间,房间以缓进的速度逐渐亮起,房间里的一切就像床上那赤裸裸的男孩一样,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沈主镰面前。   沈主镰的动作按下暂停键。   电话里还在说话:“沈总,综上所述我会全部整理到位,数据、进度、结果也会同步给你。”   沈主镰打断对方的声音,着急抛下一句:“现在有事。”便匆匆挂断。   床上的男孩于沈主镰而言并不陌生。   张嗯嗯赤条条跪坐在床上。   沈主镰能很清楚看见他的身体白成冷色调,白化病的症状无比清晰,那不是擦粉能擦出来的肤色,是病态的白,身上连汗毛都是毛茸茸的淡淡粉白色。   张嗯嗯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只双腿并拢坐好,双手搭在大腿上,手掌平放,细长的脖颈艰难撑起放空的面容,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茫然,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像个被挖空的雪娃娃,在开灯的一瞬间脆弱的要被融化掉。   虽然脆弱,却不痛苦,只是安静的存在。   他就和房间里一客一用的物件一样,随时等待客人上前使用。 [2]第 2 章:床上用品   沈主镰警惕地看着那只兔子,他没敢轻举妄动,冷着脸从刻薄的嘴唇里抿出一句:“谁派你来的?”   张嗯嗯循着声音看过去,纤细的脖子失去平衡,脑袋歪掉,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只敢用余光去扫客人的反应。   沈主镰又问:“你是自愿的吗?”   他的视线礼貌的绕着张嗯嗯转了一个圈,把房间迅速的扫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找到脱掉的衣服。   “你的衣服呢?”   张嗯嗯对于这些问题,他没有半点反应,跟个摆件似的呆坐。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沈主镰向着张嗯嗯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张嗯嗯见客人来了,连忙自己把自己歪掉的脑袋扶正,他的身体直白讨好,可他红通通的眼球却不敢直视客人,装在圆钝的眼眶里不受控制的震颤。这是白化症患者的通病,情绪不稳就会眼球震颤。   沈主镰停在床边,他着手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扣子,在衣服布料擦出的簌簌声里,他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吃饭了吗?”   张嗯嗯的眼球像失控的弹珠,胡乱的抖,把他的身体都带得战栗起来。   尽管如此,张嗯嗯的动作一点没变,他依然温顺地跪坐,等待客人上前。   沈主镰拿他没办法,因为张嗯嗯既听不懂别人说得话,也不会说话,是个无法沟通的存在。   在张嗯嗯的余光里,看见一只手的靠近,对于张嗯嗯而言,这是一耳光,是对他不回话的惩罚。   “嗯嗯……”   张嗯嗯的眼睛躲了,身体却笨拙的一动不动,光从鼻子里哼出浅浅一声呻.吟,就是他全部的反抗手段。   沈主镰说:“你不用怕。”   张嗯嗯如果胆子再大一点,他会看清那巴掌并不是来打他的,手掌里托着一件西装外套,是递给他的善意。   沈主镰说得干脆了当:“把衣服穿上,我对你没兴趣,更不会碰你。”   沈主镰站在床边,耐心的等着张嗯嗯有反应。   沈主镰和张嗯嗯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张嗯嗯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大。   他没有认出对方的善意,反倒先认出了这个巴掌,这是那个很大很大,大的能蒙住他脸的巴掌。   在张嗯嗯的世界里,这只手已经打过他的脸了!而这个客人是一个非常刻薄、非常凶残的坏人!   在一瞬间,张嗯嗯的脸色煞白,他已经很白了,却还能更白,白得发紫发青,震颤的眼球把眼泪挤了出来,张嗯嗯却不敢哭,可他无法阻止眼泪落下。   崩溃的情绪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后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轰轰烈烈。   虽然沈主镰还没把他推倒,可张嗯嗯觉得是迟早的事情,他不多的胆子已经被推倒了,马上就轮到他这个人了。   沈主镰被突如其来的眼泪砸得手足无措。   还不等沈主镰想好怎么去替张嗯嗯抹眼泪,久久没有反应的张嗯嗯突然有了动作,依然是跪坐着的,上半身却毫无征兆的向沈主镰的方向塌下去,腰也塌了。   张嗯嗯举起双手,用捧碗的动作,轻轻捧起沈主镰递上来的手,他对着沈主镰,张开没血色的嘴唇,撑得圆圆的。   沈主镰听见了从张嗯嗯嘴里呼出来的那口圆滚的气:“啊……”   这次不是单纯的讨食,在沈主镰的注视下,张嗯嗯直接含住沈主镰的两根手指,等沈主镰看清是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全湿。   张嗯嗯正无师自通的做着下流行径,吻着吮着舔着沈主镰的手指,熟练的打着圈、绕着弯的讨好。口腔不光有口水,还有眼泪,滚烫且湿润。   张嗯嗯又傻傻的只管卖力,恨不得咬进喉管里,把自己折腾的喉管痉挛,口腔内的脸颊肉一阵阵的嘬紧指节。   沈主镰听见了从张嗯嗯鼻子里嗡出来的无比清晰的娇声,那声音像是吃了糖以后含着一嘴黏甜的口水往他耳朵里舔似的,哼哼唧唧又嗯嗯的直嘟囔。   沈主镰的呼吸不免染上这份浓稠的黏腻,他赶在事态变得更遭之前,一把将张嗯嗯的肩膀捏住,然后提起,紧接着推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强行拉出一人宽的间隔,把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别这样。”   沈主镰呼吸短促,喉结难耐的向下坠了几次,才堪堪攀回高处。   什么都听不懂的张嗯嗯,偏偏把这语气不好的拒绝听懂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张嗯嗯的眼球再一次陷入了无序的惊颤,他的眼球停不下来的乱转,整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沈主镰的手上嗡出浅浅密密的急促呼吸。   张嗯嗯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电脑,在这突然一下的崩坏后,他的脸上是电脑死机的呆滞蓝屏,他的耳朵里是系统崩溃发出来的躁鸣。   怎么会这样?客人们最喜欢他这样做了,每次张嗯嗯这样做,生气递巴掌的客人就会笑着放过他。   可是这次这个客人不一样,他不接受!   那怎么办?   张嗯嗯不想被打,他怕疼,怕得想哭。   “你回去吧,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沈主镰的语气并没有因为眼泪而软化,他还是那副撇清关系的冷淡,他的手仍然克制的按在张嗯嗯的肩膀上,不给张嗯嗯肆意妄为的权利。   张嗯嗯两只手捂在眼睛上,他的肩膀开始耸动,眼泪顺着手指缝淌下来,他开始摇头,可他的摇头不是拒绝沈主镰的话,而是他崩溃于自己——客人到底在说什么?嗯嗯听不懂,嗯嗯不明白哪里做错了,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打……   沈主镰有些无奈,按在张嗯嗯肩膀上的掌心发烫,轻叹一口气,尝试将语气放缓,哄道:“哭也没用,我这留不下你,你回去吧,别为难我。”   张嗯嗯哭得厉害,沈主镰狠下心,把自己的外套绕过张嗯嗯的肩膀,强行蒙住赤果的白面粉人。   张嗯嗯很瘦小,是营养不良的瘦小,沈主镰的外套在他身上变成披风一样的存在,系上扣子以后就更像披风。他纤细的肩膀撑不起领口,稍有动作领口就会滑到肩膀上,露出半截白净的藕臂。   张嗯嗯的手被捏住了,沈主镰的手掌像镣铐,把他生生从床上,连拖带拽的弄到客房门口。   客房门被沈主镰拉开一条不小的缝隙,张嗯嗯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有豆大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淌,留下的每一滴都是他心底溢出的恐惧。   这会谁也分不清张嗯嗯是在害怕被赶走,还是在害怕被赶走后的惩罚。   张嗯嗯自己也分不清,只有数不尽的恐慌就像泡着眼泪涨大的水宝宝似的,把张嗯嗯小小的身躯挤得满满,透不过气。   他还没穿鞋,赤着脚,两只脚叠在一起,被三月寒冻红了脚踝。   沈主镰最后一次帮张嗯嗯整理领口,捏着两边领子往中间重重的一拢,半点春光都跑不出来,裹的严严实实。   沈主镰认真地去同张嗯嗯说,去警告,语气像打字机古板顿挫:   “我不会留下你,我也没有义务对你负责。” [3]第 3 章:使用体验   养宠物都要深思熟虑做决定,更何况这是个活生生的人,谁都没可能保证负责一辈子。   一辈子,好麻烦。   沈主镰把门打开,把张嗯嗯送了出去,他转个身关上门,干脆利落的回到房间里。   可他停在门边,脚上跟生了刺似的走不动路。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没有挠门,更没有眼泪和哭声顺着门缝流进来。   任他如何去听,没有就是没有。   沈主镰从门边走开,走到床边把张嗯嗯坐出来的凹痕拍平,自己贴着床边坐下。   他尝试闭上眼睛酝酿些醉意和困意出来,可刚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一粒粒黄豆大小的眼泪,不安的模样不断在沈主镰的脑海重演,泪痕,伤痕,还有脚上冻出来的红痕。   沈主镰这才迟钝的意识到,从头到尾张嗯嗯都没有给自己擦过眼泪,任由泪珠把自己脸蛋浸出一块块伤痕累累的泪疤。   恐怕……他连眼泪都不会自己擦。   沈主镰呛出一口气,目光下意识聚焦在客房门前,又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   大晚上的,一个傻子能去哪里?又能去做什么?   至于自己,为什么非要挑现在去为难一个傻子呢?   嘎吱——   客房的门再一次打开。   张嗯嗯就在门外站着,和被赶出去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冲着客房门乖乖站得笔直,两只手攥在身前,一个劲的掉眼泪。只不过没人替张嗯嗯拢衣领,领口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胸口大片大片的粉白慷慨的暴露出来。   张嗯嗯在看见沈主镰的瞬间,飞快的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巴忍住掉眼泪的冲动,笨拙的还以为是因为眼泪才会被客人讨厌。   见沈主镰没有动作,张嗯嗯擅自向前,像一只小蜗牛,磨蹭着两只白净的脚丫往前挪,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脸颊依赖的放进沈主镰的胸口,又开始从鼻子里嗡出讨好的喘.息声。   他特殊的红色眼睛里带着强烈的不安,不安的颤抖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同样强烈的穿进沈主镰的皮肤里。   张嗯嗯害怕的很明显,害怕沈主镰,害怕即将发生在床上的事情,但一定是更害怕现在就被赶走。   “你没完成任务回去是不是会有惩罚?是不是会用这个打你?”   沈主镰放轻了声音询问,又担心张嗯嗯不懂他的意思,于是手掌送上去,送到张嗯嗯的脸颊边。   这个问题的答案,随着张嗯嗯绝望的融化在沈主镰的胸口,变得显而易见。   张嗯嗯只觉得恐怖。   明知道他听不懂,却又一直要和他说话,回答不出来就要打他。   好可怕!   沈主镰把怀里的张嗯嗯提溜起来,强行保持一段清白的距离,但同时侧身让开一条通往客房内的路。   沈主镰问:“进来吗?”   张嗯嗯听懂了“进来”两个字,但他不确定“吗?”是什么意思。   进来就进来,别进来就别进来,“进来吗”是什么意思??   “进来。”   沈主镰改了口,语气和他拒绝张嗯嗯时一样干脆。他无师自通了和张嗯嗯沟通的方式。   张嗯嗯点点头。这下确定是命令,他最会听命令了,乖乖走进去,踏过门槛后用余光察言观色。   等到沈主镰进来,背手关门,他还没来及思考怎么安置张嗯嗯,就看见张嗯嗯白得病态的纤细身躯骤然停住,两只手捏着外套的领子,意图明显。   眼泪一直在张嗯嗯的眼睛里蓄着,他没有一刻是不害怕的,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少挨一顿打。   张嗯嗯见他的客人始终没有反应,扭头朝自己背身看去。转头的瞬间,迎头撞上了一块遮天蔽日的大浴巾。   他失神的愣住。   沈主镰并没搭理这傻子的种种动作,在开门前就已经从酒店衣柜里找出干净浴巾,现在正好直接把人当粽子裹紧,裹得里头的人僵得笔直,同时捏住张嗯嗯的嘴巴,不允许发出任何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紧接着,沈主镰的双臂就像夹娃娃机的夹子,夹紧了把张嗯嗯扛起来移到床上,按下张嗯嗯躁动的双腿,再多加了一床被子,把人捂得严严实实,边边角角全都塞进身体边缘压好,压妥帖。   “躺好,睡到明天早上你自己走。”   沈主镰的命令念出来,语气生硬。   张嗯嗯听懂了“躺好”,听不懂后面一长串的话,字太多了。   总之张嗯嗯听话的点头,身体安静的陷进床榻,半睁着眼睛用白羽毛似的睫毛轻轻遮住红通通的瞳孔,和瞳孔里忽闪忽闪的泪花。   眼泪无声无息从眼尾滚落,掉进耳朵里,弄得半边脸颊痒痒的,老实躺了一会的张嗯嗯最终没忍住转了转肩膀,歪着脑袋,耸起肩膀,用圆圆又粉粉的肩头不安分的蹭弄耳朵。   沈主镰这才注意到是眼泪在捣乱,他垂下的手捏起又松开,僵硬地把手搭在张嗯嗯的脸边。   眼见着张嗯嗯的脸爆红,眼睛里的惧意疯涨。   “我不打你。”沈主镰说。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像一阵风擦过张嗯嗯的眼尾。   在张嗯嗯泪汪汪的注视下,沈主镰意识到自己是对方眼泪决堤的始作俑者,他把整个手掌都贴到张嗯嗯的脸颊上,大拇指揩走对方眼尾的泪珠,望着红眼珠,道上一句:   “抱歉,刚才不该凶你,应该考虑到你只是个可怜的傻子。”   张嗯嗯害怕地闭紧眼睛,眼睛周围一圈皮肤都挤得皱巴巴的,鼻子也跟着用力,皱成一团。   直到那个手掌不仅是擦眼泪,还在抚摸他的脸颊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打你。”沈主镰告诉他。   他轻轻的“嗯嗯”了一下。   “真可怜。”沈主镰再说。   他还是:“嗯嗯。”并不懂可怜的含义。   张嗯嗯睡得很快,他不像人,真像个动物,被抚摸没两下,脸蛋上的皱巴巴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和缓的呼吸,卷起的被褥把他的脸蛋烘得红扑扑的,比眼睛还红,呼呼冒着湿润的热气。   沈主镰坐在床边,再三探头往被子里看,确认这小傻子被自己哄睡着后,攥起的歉意这才稍稍放轻松。   沈主镰不敢有大动作,生恐把人吵醒,即便身上沾着铂金华庭里乱糟糟的气味,他也没想过去开水洗澡,只是端来一把椅子靠在床边,他上半身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则憋屈的搭在床边,这就是他今天晚上睡觉的床,而他和张嗯嗯之间起码隔了两米的距离。   闹剧落下帷幕,房间重归平静。   两股呼吸交织在一起,谁也没发觉呼吸频率竟合在同一音频上,节奏一致。   不过,这事才不是因为两个人有缘又有份。   沈主镰是在急促的呼吸里被一阵阵滚烫的悸动震醒的,当他睁开眼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呼吸自然的被骑在他身上的那个傻子带得一起急促起来——   “嗯嗯。”   “嗯嗯,嗯嗯。”   耳边都是张嗯嗯难耐喘气的声音。 [4]第 4 章:拔口无情   这会的张嗯嗯印象又回到了沈主镰最初对他的印象——像兔子。   眯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大腿意外的有肉,从沈主镰的视角看过去,倒真像个头小屁股肥的兔子,微张着唇露出两粒规整的兔牙,两边粘着脸颊的头发就是垂下来的兔耳朵,把整张脸捂得更小、更白了。   张嗯嗯红通通的眼睛和沈主镰对上视线,一声再清晰不过的“嗯嗯——”直白下流地塞进沈主镰的耳蜗里。   下一秒,张嗯嗯就更不知羞耻把自己送进沈主镰的胸膛里埋住,眼睫毛半垂,嘴唇微张,一副我随便你怎么办的顺从模样。   “……”   沈主镰闭上眼睛,醉意从抿紧的唇瓣里熨出来,他握拳,难以置信的敲了敲额头正中央。   睁开眼,确认这不是春梦一场,他被兔子精坐了!   沈主镰伸出手,想阻拦什么。   张嗯嗯见到伸过来的手掌,再一次下意识的害怕,垂下来的两只手纠结的攥在一起。   害怕还没两秒钟,张嗯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虚弱的身体坐直,把紧绷的发条又一次拧紧。   张嗯嗯长得很漂亮,他太白了,白得跟个瓷娃娃一样,身上血管是他即将破裂的证明,偏偏柔软的皮肤和肢体又让他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情趣娃娃。   沈主镰想推开。   张嗯嗯求饶的泪水立马灌出来,泪水把瓷娃娃身上的裂纹分割得更加惹人怜惜。   ……   张嗯嗯眯起眼睛,没劲的朝一侧倒下去,跟晕死似的。   沈主镰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抱住,两只手刚好就掐在张嗯嗯的腰上。   张嗯嗯缓了一口气,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他整个人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向后倒。   张嗯嗯呆呆地从鼻子里吭出疑惑的两个字:“嗯嗯?”   是提醒该换姿势了吗?   于是张嗯嗯顺势缓缓躺下,陷进床里,翻了个身。   张嗯嗯的脸埋在被子里,他听着背后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可对方久久没有动作,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   他等啊等,尝到了缺氧的滋味,晕晕的眯起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困了想睡觉,眼睫毛使劲发颤,想睁开眼睛。   背后布料擦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没有让张嗯嗯再多等,那块大大的浴巾再一次从后面抱住了他,准确的说是——沈主镰捏着浴巾的两个角,隔着毛巾把他抱住了。   张嗯嗯的表情更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忘了呼吸,把皮肤憋得红成虾子。他的眼睛像打了双闪的车灯,呼哧呼哧的。   这是什么?是客人的喜好吗?   嗯……他喜欢抱我。   张嗯嗯顺从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而且越缩越小,变成了非常方便抱住的一团毛绒玩具。   沈主镰动作一顿,半秒后才恢复呼吸。   他把毛巾按在张嗯嗯的脑袋上擦来擦去,擦干净的娃娃头一转变成了毛躁的狮子头,在张嗯嗯脑袋上张牙舞爪。   浴巾盖在张嗯嗯肩膀上,张嗯嗯看见自己腾空飞起来,他只能紧张的搂紧身边人的脖子,从鼻子里发出夹嗓子的“嗯嗯”求饶声。   张嗯嗯飞进了浴缸里。   暖洋洋的热水浸到锁骨位置,香喷喷的泡沫环绕身侧。   沈主镰按住张嗯嗯的肩膀,仔细擦拭身体,不忘细心梳好毛躁的头发。   热气蒸得浑身都热乎乎,红扑扑的。   因为擦拭的原因,两个人挨得很近,张嗯嗯不安分的环住沈主镰的肩膀,小鸡啄米的一下下啄着沈主镰的脸颊。   沈主镰没阻止,挪开视线,避免对视,同时绷着脸,认真把张嗯嗯身上擦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柔顺。   吹风机吹干张嗯嗯最后一丝头发,沈主镰再次将人抱起,折回床边。   但这么多动作,两个人还是意外对视上了,张嗯嗯那双噙着雾气的,红通通的清水眸正认真凝着男人。   见沈主镰没反应,张嗯嗯主动的贴近,想亲亲他。   “别勾引了。”沈主镰冷冰冰呵斥。   “嗯嗯!”张嗯嗯拧着眉头,发出惊吓的声音。   眼泪滚出来,才流下第一滴泪,张嗯嗯的眼睛就红得跟哭了三天三夜似的悲惨。   “没用,哭也没用。”   沈主镰左手捏嘴巴,右手把人塞进被子里,这是他第二次给人掖被角,动作已经熟练。   张嗯嗯还在哭,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滴眼泪了,快要把枕头给濡湿。   哭是有用的。   沈主镰最终是带着哄小孩的耐心,俯下身在张嗯嗯的嘴角亲了一下。   张嗯嗯得逞的伸出舌头舔舔沈主镰的嘴巴,很快就止了哭。   他用着任务完成后的安心感舒出一口气,亲昵的往沈主镰臂弯里挤了挤,把脸颊肉挤作一团。   他藏在被子里蜷缩成很好抱住的一小块,仿佛在说:   您喜欢抱我的话,就请继续抱着我吧,我很听话。   沈主镰换了身干净浴袍睡下,就睡在张嗯嗯的身边。   这会时间凌晨三点,他给自己下属发了条短信:“带一身干净衣服过来,地址同步过去了。”   放下手机后,又忙拿起来,补充了第二条消息:“再多准备一套衣服……”沈主镰看了眼臂弯熟睡的男生,用眼睛测了测尺码:“我也不知道尺码,你往小了买。”   沈主镰放下手机,顺手搂着怀里小小一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在客房服务的敲门声里醒来,是助理把衣服送过来了,跟着早餐一起送上门。   “你叫什么名字?”沈主镰接过餐盘放桌上,顺手把新衣服挂在衣架上比划了眼大小,随口道:“起床穿衣了,你先凑合,下周有空我带你去定制几身合适的。”   沈主镰取下衣服折回床边,这次就没那么随口了,他抿了一口呼吸,正了正神色,定定的注视,沉着声音下决定:   “我会对你负责。”   ……   好安静。   沈主镰把被子掀开,哪里还有活人影子,被褥里的温度都凉了半天,仿佛昨晚只是沈主镰做的一个春梦。   留给沈主镰的才不是兔子成精,是令人作呕的印有孙太监照片的硬卡纸名片,名片上的秃顶男人躺在床上,正冲沈主镰笑着打招呼。 [5]第 5 章:展示宠物   小尺码的衣服仍搭在沈主镰的小臂上,没精打采,有点像昨天晚上那傻子搭在他怀里累得喘气的模样。   衣服滑溜溜从小臂逃走,傻子也走了。   说不上是甩掉麻烦松了一口气,还是不告而别的放心不下,胸口始终是抿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沈主镰转去浴室,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刺眼的浴室白灯亮堂堂从头顶打下来,高挺的眉骨在眼睛里划了一块幽黑深邃的地盘,像一口陷下去的深井,探究不出个虚实。   他的脑袋向一侧偏过去,折正后又偏向另一侧,他的手按在脖子上扫了两下,又迅速把视线低下去,检查自己的胸口,以及侧身从镜子里瞄后背。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吻痕,没有伤痕,甚至连指甲印都没留下。   唯一留下的竟然只有秃头男人的名片。   似乎这只是沈主镰一个人的春.梦。   沈主镰干巴巴的发笑,笑了两声,戛然而止。   沈主镰折回床边,刚好电话在此时响起,是助理打来的。   “沈总,衣服托服务员送上门了,您有收到吗?”   沈主镰扫了眼挂回衣架的衣服:“收到了。”   听到沈主镰的回答,助理继续说:“今天早上有一个重组的董事会议和一个新股东会需要您出席,下午公司目前结构安排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整,需要您来验收检查。   “我已经开车在酒店门口等您了。”   沈主镰迅速将自己收拾整齐,出门前忽然脚步一顿,折回来取走衣架上的小尺码衣服,叠成一团塞进手提袋里。   酒店门口停着昨晚的深黑色宾利,门童上前帮沈主镰开门。   车门关上,主人入座,可位于驾驶位的助理没着急开车。   沈主镰遂问:“你在等谁?”   助理瞄了一眼跟着沈主镰一起上车的手提袋,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启动引擎。   热烈的早高峰散去为温度,只剩下稀薄余温,没有太阳,天气阴沉沉的,看着随时要下雨,本该开花绽放的绿化带因为连月雨,萎靡不振的耷拉在泥地里。   路边还有捧着碗热粥边走边喝的上班族,这场景很快就让沈主镰响起那个人。   他不由得去想——   “帮我找个人。”沈主镰忽然开口。   可他又忽而一下哑口无言,那傻子的名字、身份,他一概不知,可他又对那傻子的样貌特别的清楚,就连他身上隐私处刮掉又长出的绒毛是什么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倒显得他是个见色起意的下流胚子,但他觉得自己不是,他只是可怜他。   助理像是料到老板会这么说,通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手提袋:“找这身衣服的主人?这些莺莺燕燕可不值得您浪费时间,都是些……”助理没把话说完,可想着沈主镰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家店、这些人的名声,不免又忍不住提醒道:“都不是善茬,都是些不干净、不走正路的下三滥们。”   “只是可怜他。”   沈主镰理了理西服下摆,手肘不免碰到挨他坐着的手提袋,蹭出几声突兀的窸窣声。   助理叫聂航,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是沈主镰自己从简历里挑的。沈主镰不喜欢上年纪的老油条。   聂航不圆滑,听不出自家主子想救风尘的意思,竟接了话茬,嘀咕道:“她们那些人,有几个不可怜?个个都可怜,没一个不可怜,您可怜的过来吗?”   沈主镰话锋一转:“你考教资了吗?”   聂航懵了,“我考那个做什么?”   “去考一个吧,省的在我这屈才。”   被老板贴脸暗讽多管闲事,聂航脸涨红,抿着嘴巴开了好长一段路,才敢递过去一盒巧克力,借着机会给自己的莽撞找补:“老板,我自己准备的见面礼。那个人您还找吗?”   “不找了。”沈主镰瞥了眼巧克力,放进手提包里,当做是一份完整的礼物。   如果还能遇到的话,他打算自己问。   如果。   如果的事情发生的很快。   当天中午铂金华庭的总经理向沈主镰电联发出见面邀请,地点就在铂金华庭三楼的宴会厅,时间是中午十一点。   但沈主镰被公司里的一些事绊着脚,等他到铂金华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宴会厅变成喝下午茶的地方,悠扬高雅的古典乐从房顶隐藏的音响里飘出来。   食客与侍者皆轻盈的或落座、或穿行,像蝴蝶似的,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起舞。   至于张嗯嗯,他仍捧着他那耐摔不锈钢饭碗呆呆的站着。   他站得太久了,从上午十一点钟到下午一点钟,饿惨了才从肚子里挖出一点点胆子,用碗沿去碰碰身边的男人,提醒对方自己饿了。   下一秒,他的碗就被摔在地上,早就不冒热气的蒸蛋拌饭摔出来。   “你还好意思吃饭?我不是让你留住沈主镰吗?结果一大早红着眼睛跑回来。你猪脑子吗?十九岁了,人话都听不懂,蠢死了!”   男人的巴掌扬起来。   张嗯嗯吓得呆住,他面对巴掌竟然不发抖,也不掉眼泪,只魂飞魄散成空心的玻璃瓶,红色的裂纹在他惨白的身上碎得无比明显。   掌风吹到张嗯嗯的脸上,巴掌没打过去。   “啧,等会你还要伺候人。”男人瞪了张嗯嗯一眼。   张嗯嗯两腿发软,跟他的破碗一样,摔在地上,全靠两条胳膊苦苦支撑,才没变成那滩垃圾似的蒸蛋拌饭。   眼泪被引力拽出来,豆大的眼泪砸进地板。   “你哭,哭吧,迟早把你眼睛哭瞎。”   张嗯嗯的眼泪,猛地一下眼泪像决堤的河,汹涌滚出,这是以前从来所没有的嚎哭程度。   原因很简单,张嗯嗯听不懂反话,他只听见了“你哭”两个字,真以为是男人大发慈悲让自己哭。   男人看他这副蠢笨模样,一个头有两个大,拽着张嗯嗯胳膊把人从地上强行扯起来,那使劲拉扯的一下,几乎快让张嗯嗯尝到胳膊脱臼的滋味。   “别哭了!再哭我真要打死你!”   张嗯嗯脸色灰白,浑身发抖,全身重量全都压在男人抓他的那只手上,整个人完全是一副骨头都被打碎的瘫痪模样。   “赵总经理,沈先生到了,正在门外等候。”   服务员叩门传话,打破了被眼泪浸得透不过气的压抑。   “让沈先生进来。”   赵经理两只手抓住张嗯嗯的胳膊,强行把人摆正,扯了两张卫生纸按在张嗯嗯眼下打着圈擦泪水。   他面朝张嗯嗯,露出警告的凶色。   一转头,赵经理换了脸,变作和气的笑容,嘴上还赔道:“沈先生,让您见笑了。”   沈主镰走进,一垂眸又看见摔在地上的不锈钢碗。   三四个服务员连忙上去,几秒钟不到就把地上收拾干净,不锈钢碗塞进张嗯嗯的手里。   赵经理上前迎接沈主镰,和颜悦色的柔声解释:“他呀,自己把饭碗摔了,就哭着闹着哄不好,昨晚上想必也没少给您添麻烦,真真是多谢沈先生的包容呢。”   沈主镰入席,赵经理的巴掌又一次送到张嗯嗯脸边,作势要打,张嗯嗯把眼泪吓得全都咽进嗓子眼里,这才让经理的手势就变成擦眼泪。   ”听话,站好了。”   张嗯嗯听话,站得很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饭碗,由于碗里没了饭,他也不再执着找人喂自己吃饭,双眼无神地垂落在地上。   沈主镰坐在主位,赵经理坐在沈主镰的左手,但两人之间还留了一个空位。   传菜的小姐们陆陆续续走进来摆盘,沈主镰的手放在空位上敲了两下,示意张嗯嗯坐到这里来。   张嗯嗯没反应,他对声音没有反应,对沈主镰这个人也没什么反应。   “沈先生,他做错了事就得罚站,醒醒脑子。”   沈主镰扫了赵经理一眼,淡声问:“傻子哪来的脑子?该吃吃该喝喝。”说完,他冲张嗯嗯招手:“过来坐。”   张嗯嗯捧着碗,向赵经理投去求救的眼神。   赵经理的名片传到沈主镰面前,直言道:“沈先生,我母亲与您算同乡,早年我与您还有过几面之缘,我敬你。”赵经理手中的酒杯敬上,“我也就不隐瞒了,这次找您就是想跟您攀攀关系,想跟您联手做个项目,双赢的好事,您觉得呢?”   沈主镰抿了一口清茶,语气轻飘飘地绕开话题:“客气了。”   同时他又没忍住用余光扫了眼一旁迷糊的傻子,傻子眼睛眯了起来,上半身像被风抽打的枝丫,摇摇晃晃站不稳。   和聪明人是打不了太极的,不然聊上三天三夜也没个结果,赵经理只能更直白的跟进,   “您认可就好,具体合作方案我都梳理好了,您是初来乍到W市,资源、人脉我这边出大头,您只需要在中间做桥,利润咱们三七分,绝不让您吃亏,咱们现在就能细聊细节。”   他的身体都向着沈主镰方向前倾,送上的名片执意要交进沈主镰手中,一副不饶人的姿态。   沈主镰冲张嗯嗯招手。   张嗯嗯没反应。   他已经站得满脸汗,两颊的白头发黏在两颊,眼睛里也是汗水,湿漉漉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几根手指在不锈钢的碗里抠得发麻、发痛。   直到沈主镰接下已经送到跟前的名片,张嗯嗯才被允许坐下。   赵经理喊了一声:“嗯嗯,坐。”像喊狗似的粗暴。   沈主镰的手指点在名片上敲了敲,正敲着名片的头像,讥道:“真下作。”   赵经理不以为耻:“您谬赞。”   张嗯嗯乖乖的坐在位置上,饭碗搁在自己的腿上,没敢放上桌,他仍低着头,泪汪汪的眼睛里全是不理解。   好饿,为什么我不能吃饭?   好困,脑袋晕晕的。   张嗯嗯汗津津的头发被人用手指拨开,脸颊上的凝视变得更加明显,像太阳把他脸上的水分都烤干,只剩下干裂的盐粒,燎得皮肤炸出阵阵剧痛。   张嗯嗯只好顺势看过去,露出茫然且无辜的表情。   沈主镰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嗯嗯又把脑袋低下去,眼睛落在饭碗里,视线胡乱在残羹剩饭里打转,像一只无头苍蝇。   沈主镰用哄孩子的语气,耐心询问:“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可张嗯嗯是傻子,不是孩子,他听不懂这么多字的话,他也听不懂问号。   张嗯嗯始终是呆滞、凝固的。   沈主镰再怎么对他耐心,他也只会表现出盲人一般的涣散。他不会说话,他也不认识沈主镰,对于张嗯嗯而言,昨天晚上那些索吻、撒娇和求爱的对象都不是沈主镰,他们没有见过面,是陌生人。   气氛安静,又尴尬。   从好心可怜救风尘,变成沈主镰自作多情的一见钟情。   赵经理按着张嗯嗯的肩膀,笑着介绍:”沈先生,他叫张嗯嗯。”说着,手掌变成棍子,怼着张嗯嗯的脑袋点了好几下:“傻子,不会说话,也记不住人,是个麻烦家伙。”   原来“嗯嗯”那两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沈主镰暗暗想:“好奇怪的名字。”   “您不好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   赵经理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像上世纪马戏团畸形秀的主持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好向尊贵客人展示他饲养的——畸形宠物。 [6]第 6 章:名字由来   毫无征兆的,氛围变得安静极了。   只听得见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声音是从哪来的呢?   沈主镰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张嗯嗯被突如其来的安静吓着了。   张嗯嗯吓得直发抖,可他只能困死在中间座位上,想掉眼泪却又不敢,只能用手在饭碗里点一下,又点一下,指尖敲击出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声音。   赵经理的巴掌,拍了过去。   发出了“啪!”一声,如惊雷般在张嗯嗯面前打响。   手掌合着手掌,拍出清脆的鼓掌声,并非耳光。   滴答——   滴答!   滴答声又敲了出来,这一次却没那么清脆。   沈主镰看过去,他看明白了。   滴答,滴答。   滴答。   原来那是眼泪砸进碗里会发出的声音,手指尖敲出的声浪,代替不敢流的泪水惊出涟漪。   紧接着,滴答声变得不再单纯,扭曲畸变成了从喉咙里哼出来的甜腻腻的声音。   “嗯嗯……嗯嗯……”   呼吸被拉长了,喊出求饶的呻.吟。   “嗯嗯,嗯嗯——”   “哈……嗯嗯,嗯嗯,嗯嗯。”   声音下流地从张嗯嗯张开了、撑圆了的小口里爬出来,像一根又滑又肉的舌头,湿漉漉的舔过耳廓,留下黏糊的口津,绕着耳朵内的沟壑爬进脑袋里面。   这声音沈主镰昨晚上听得够多,够明白了,他明白张嗯嗯名字里的嗯嗯,代表了他在床上喊出来的嗯嗯声。   沈主镰拽着张嗯嗯坐着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扯近,倒了一杯热水,手帕沾湿,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红扑扑的泪痕。   这只手,张嗯嗯现在也不认识了,他还是怕,怕极了,怕成魂飞魄散的模样,一边喊出糜烂缠绵的声音,一边脸上又露出了惘然无助的失魂落魄。   “张嗯嗯,安静。”赵经理的命令呵斥出来。   张嗯嗯立马收声,只剩那张凄惨的白脸蛋被沈主镰护在手帕下,擦来揉去的。   “他胆子小,稍微吓一吓,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求饶。”赵经理笑着解释,语气如同介绍商品,很是满意张嗯嗯的表现,借着张嗯嗯此刻的可怜劲,他顺着这股劲往下说:   “他是我去年在路边捡回来的,就在梧桐大道往西方向的第一个红绿灯下捡来的,当时下着暴雨,到处都是积水,他躺在下水道口上,堵着排水口,脏水快把他淹没了。”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听,既不蹙眉,也不凝神。   张嗯嗯还在他手帕下哼气。   “您是不是猜我要说他发烧晕倒了?”   沈主镰没有回答。   赵经理摆手,拔高了声音啧啧道:“才没有,他没发烧,人也没事,好胳膊好腿的,就睁着眼睛呆呆的躺在那里。”   沈主镰不说话只听着,赵经理的声音就跟手帕上滴下来的水一样,连贯不断的往外涌:   “我靠近他也没反应,后来我拽着他胳膊把他弄上车,一下子就吓出了这声音,嗯嗯叫得让人不好意思,再后来就发现他是个傻子,只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知道在遇到我之前他经历什么,反正到我手上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怕疼怕打,不会说话,只会一个劲的嗯嗯叫.床求放过,所以大家都叫他嗯嗯。”   沈主镰垂眸审视着张嗯嗯,张嗯嗯还是那副呆呆笨笨的模样,仿佛能直接看到那个雨天,张嗯嗯就是用这张脸,这具瘦弱身躯,溺亡在下水道口。   那个时候,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张嗯嗯。   沈主镰不免替他想。   “至于为什么姓张,他来铂金华庭后有个恩客给他的姓,那客人说总是“嗯嗯”的喊他,有名无姓,像条狗,客人说自己不想日狗,所以叫他张嗯嗯。”   说到这里,总是说个没完的赵经理不做声了,他安静下来,用一双吊起来的,精算的三角眼打探沈主镰的神情。   确认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您别觉得是我在剥削他,是我救了他,他这样漂亮的傻子在外面一个人,迟早是要被玩死的,在我这起码还有个铂金华庭的名头护着他,别人不敢过分伤害。”   说着说着,赵经理伸出手,像捧着什么似的,送到沈主镰面前,欣慰的感慨道:   “幸好嗯嗯命好,能遇到您,他终于是找到贴心靠山了,您是不知道,他表面上看着抢手,私底下可没一个人心疼他,都把他当狗似的欺负,心疼他的,您是头一个。”   一直克制的沈主镰,终归是没忍住,念了一声:“真可怜。”   “真可怜。”这一声是赵经理的附和。   可怜来,可怜去的,张嗯嗯迷茫的眼神从手帕后面跑出来,并不明白身边左右的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眼巴巴盯着桌子上热腾腾的菜肴,手指尖点在碗里抠了抠,嘴里也嚼出mia、mia的声音。   女服务员帮桌上的人烫好碗筷,在最后一道菜上齐后,齐整整的退出,只留下一位站在角落里随时待命。   “你不吃吗?”沈主镰问张嗯嗯。   赵经理把张嗯嗯往沈主镰方向推去,手里的破碗在推搡里再一次砸地,“嗯嗯不会自己吃饭,要人喂。”   这正是张嗯嗯的一大卖点,谁会拒绝饲养一只漂亮的人形宠物?   沈主镰把自己的碗分给张嗯嗯,挑了几样他觉得适合张嗯嗯的菜肴兑饭,变成半稠不稠的样子,用勺子送到张嗯嗯唇边。   张嗯嗯的身体向沈主镰的腿上倒去,小臂枕在腿上,让他本就矮小的身体更加低人一等,脑袋向后倒,张开嘴唇发出轻轻的一声“啊”,嘴唇撑得很开,开得甚至可以用下流来形容,他的口舌毫无防备的向别人展示。   沈主镰见他这样,露出早料到的无奈,他用手指节顶在张嗯嗯的下巴上,往上一抬,眼疾手快捏住张嗯嗯手臂一把提起,强行按在座位上把张嗯嗯的姿势纠正。   “张嘴。”沈主镰说。   张嗯嗯下意识又要去讨食。   “坐好。”沈主镰使了些劲去呵斥,张嗯嗯肩膀一哆嗦,听话地端正坐好。   不等张嗯嗯抿两口饭,赵经理身后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住的长出来,眯起眼睛笑呵呵的凑近张嗯嗯身边,拉近和沈主镰的距离,手掌按在张嗯嗯肩膀上,笑盈盈的说:   “上头文件快下来了,要扩展城区,就往西边去。最中心的城西那块地属于您公司早年投资的,这些年也一直空置得不到发展的,刚好现在时机来了,我这边资金、人脉都备齐了,我这铂金华庭的名号也算个金字招牌,咱们联手,稳赚不赔。”   沈主镰把勺子和碗放下,“是吗?”   张嗯嗯的眼神跟着喂饭的手移动,整个人都贪吃的黏到沈主镰胸口去了。   赵经理笑着:“那可不是嘛!咱们父辈早年也在商场上有交情,算起来咱们也算半个世交,我们嗯嗯以后跟了您,更是亲上加亲。”   嘴上说着亲上加亲,但他的手按在张嗯嗯肩膀上,不着痕迹的把人拽到中间位置。   沈主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慢悠悠地打起太极:   “交情自然是要珍惜,不过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是讲人情那么简单的,城西的那块地看着香,里头的审批、拆迁、资产重组麻烦事一箩筐,我这人不比我父亲敢闯,只敢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不敢碰这样的大项目。”   赵经理眯眼笑得殷勤:“风险我来扛,利润咱们按定好的比例分,我三你七,您只需挂名,牵头牵线,不用您操半点心。”赵经理不肯松口,愈发紧逼。   沈主镰聊累了,抿了口茶水润嗓。   他垂眸,发现张嗯嗯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引着沈主镰的眼神往桌子上的饭碗看去,张嗯嗯又张嘴,哈出一团热乎乎的气,无声的“啊——”了一下。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又往上合拢,遂说:“你把项目方案递交我的邮箱,我回头让底下人仔细研究研究,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听得赵经理心里一沉,面色却依然堆着笑。这些话不过是托词,沈主镰压根没打算接茬,不过是他给了张嗯嗯面子,没把话说死。   “那就有劳沈先生,嗯嗯与我静候佳音。”   既然沈主镰不肯松口,那赵经理也不打算放人,粗鲁地抓着张嗯嗯的肩膀把人往桌子上推,又冲一旁候着的服务员招手,示意对方把张嗯嗯带走。   心里骂了一句小彪子,要是张嗯嗯聪明一点,昨天晚上在床上不就把事情敲定了?空长了一张漂亮脸。   张嗯嗯跌跌撞撞。   迷迷糊糊中好不容易被人牵住,刚走没两步,沈主镰又忽然喊住他:“张嗯嗯。”   张嗯嗯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他扭身转头,歪着脑袋枕在肩膀上,五官空洞地望着沈主镰。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在车上。”沈主镰说。   说着,他立刻意识到这些话张嗯嗯都听不懂,旋即起身,椅子和地面刮出吭吭的摩擦声。   沈主镰向张嗯嗯走去,亦向张嗯嗯伸出手: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7]第 7 章:真可怜呢   张嗯嗯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温温的气从他嘴里轻易地跳出来,他的注意力跟着这口气飘走了,眼神轻飘飘的逐着气儿往天上、往地下看,就是不看人。   跟你走?可你是谁?   你既不是我的客人,也不是我的主人,我没理由跟你走。   张嗯嗯不再看任何人。   赵经理的手马上就要掐在张嗯嗯的脖子上。   沈主镰将邀请的手收回来,用手帕擦拭了一番,得体的说道:“那下次我带来给你。”   “别啊——”赵经理的手已经掐在张嗯嗯脖子上。   沈主镰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撤走。   他以为是自己表现出感兴趣,才导致张嗯嗯无辜受难,他想自己的确不能这么着急,否则张嗯嗯要被压力吞没。   “下次吧,下次再说,别勉强他。”   说完,沈主镰走了。   沈主镰和张嗯嗯共用过的手帕搭在桌子上,手帕的尖角攒了一滴豆大的水珠,欲坠不坠。   啪——!   一巴掌,干脆打响,打在张嗯嗯的后脑勺上,把人往前打了个趔趄。   张嗯嗯狼狈地支撑在桌子边,瑟瑟发抖,手帕上的水珠也在瑟缩里啪嗒落地。   赵经理指着张嗯嗯的脸,破口大骂:“沈家大少爷那么明显看上你了,你他妈突然要什么脸?表子一个还立上牌坊了?!你知不知道这笔生意能给老子我赚多少钱吗?!你他妈——”   说着,赵经理就要挽起袖子打人,巴掌里的活血涨得通红,着急要找个对象发泄。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看到手掌就知道自己马上要挨打了,身体哆嗦,眼球也哆嗦,眼珠子乱窜,撞的眼睛痛得要瞎掉似的。   “预约的客人已经到了。”   服务员在一旁悄声提醒,此时陆续进来几个女人,忙碌的身形穿行在房间里,把房间清扫的干干净净,连滴水的手帕都不忘收走。   张嗯嗯今天要伺候的男人不止一个,他很好卖。   “下次他不管说什么,你都嗯嗯答应,记住了!”   张嗯嗯害怕的发抖,他的脑袋频频点着,但说不清是因为太害怕了,细细的脖子撑不起笨笨的脑袋,还是他真的听懂了,总之他就是在不停点头,像打字机点个没完。   “哭哭哭,哭得烦死了。”   赵经理的巴掌还在天上悬着,像蓄满了力射出去的箭,蓄势待发的总要伤害些什么。   不能打脸,还不能打出伤口。   赵经理的眼神在张嗯嗯身上转了转,思来想去,他撩开张嗯嗯一侧的头发,把手拧到张嗯嗯耳朵上,就像拧螺丝似的使劲一转。   伤口藏在头发下,像生了冻疮似的阵痛。   “你啊,就长得好看,脑子蠢死了。”   赵经理的手指又敲在张嗯嗯的额头上,着重语气警告道:“记着,黄少爷最不喜欢你哭,不准哭!”   包房的大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昨晚坐在豪车上的少爷终于见到张嗯嗯,他自来熟的走上前,停在张嗯嗯面前,为他弯腰低头,用手指拨弄张嗯嗯额前的刘海。   “赵经理,自从你上次跟我说过张嗯嗯的身世,我觉得非常可怜,忍不住心疼,就想多和他见见,省得他又被人欺负了。”   上次?   赵经理眼睛骨碌一转,想起来了,上一次他是这么和黄少爷说的——   “张嗯嗯以前是我邻居家孩子,后来我才了解到他是他爹妈乱.伦生下来的孩子,他父母不管他,他就只能整天跟在我后面捡剩饭饭吃,后来他长大了一些,就在铂金华庭附近晃悠,你也知道晚上这附近都是寻欢作乐的男人,张嗯嗯长得漂亮还脑子不好,给他几口吃的,就能骗回家关起来弄个几天几夜,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和您一样又担心又心疼的,赶紧出去找,没合眼的找了好几天才找到,接回来后就放在自己身边一直养着。”   “不过您放心,他没有得病,身体检查报告这些都是有的。”   哪一个故事才是真的呢?其实全都不是真的。   你想听什么他就给你编什么。   黄少爷年纪轻又追求刺激,喜欢听这些恶俗的,猎奇的,充满激情的故事。于是张嗯嗯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罪孽之躯。   至于赵经理给沈主镰的那一版故事,也不过是瞧准了沈主镰救风尘的意思,随口编出来的够纯情、够可怜,需要拯救的一版故事。   "是呢,我们嗯嗯真的非常可怜,全都仰赖少爷您的照顾。"   “嗯嗯也是找到好的主人了,在遇到您之前,那些客人只当他是条狗,随意的摆弄,您是头一个可怜他的。”   同样的话,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同样奏效。   而张嗯嗯的反应也是一如既往的懵懂,他从没明白过可怜的意思,他只知道发呆和害怕,还有吃饭和睡觉。   就连在床上也只当是完成任务不讨打,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所以他不知羞耻。   下午茶随推车端上来,黄少爷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在掌中搓玩:“张嗯嗯,你吃饭了吗?”   “黄少爷,他听不懂问句。”赵经理提醒。   黄少爷就跟逗狗似的,啧啧两声:“来吃饭。”   张嗯嗯顺从地跪下去,跪在黄少爷面前,向上仰头,张嘴吐舌,黄少爷的视线直接从外面看进喉管深处,畅通无阻。   张嗯嗯面无表情,像个情.趣娃娃似的木讷。   少爷觉得这样的张嗯嗯没意思,恶趣味的冲喉咙里吹了一口气,张嗯嗯浑身哆嗦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样的呆滞。   张嗯嗯听到了叮铃的响声,是解皮带的声音。   张嗯嗯下意识转眼去找赵经理,赵经理默许了黄少爷的行为,他把张嗯嗯卖给了黄少爷。   毕竟沈主镰这笔生意没做成,总得撮合第二笔生意,于是他纵容黄少爷此刻对张嗯嗯的猥亵。   张嗯嗯在这个方面出乎意料的聪明,他明白了面前捏他下巴的男人是他新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可以对他肆意妄为,而他也要低声下气的讨好。   少爷用手拨开他鬓发的侧发,手指绕着发丝缠了两圈,低下头放在鼻尖嗅闻。   张嗯嗯并不反抗,他保持住难受的姿势,静静等待自己马上要被强.奸的事实,像屠宰场里的牛羔,露出清澈无知的面庞,自己走进绞肉机里。   “真让人心疼,真可怜呢。”   黄少爷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在欺凌一个傻子。   赵经理也很清楚,他在卖傻子的皮囊,却也只是习以为常的附和:   “真可怜。” [8]第 8 章:嗯嗯回家   “您好,这里已经被预定了,您不能闯入。”   沈主镰的眉头往中间蹙起:“张嗯嗯在里面做什么?”   服务员垂头,只是把话重复说道:“……您不能闯入。”   沈主镰走出铂金华庭没两步,他就后悔了,又折返,前后不过五分钟。   他把车钥匙丢到门童手里,示意对方去车上拿来手提袋。   如果的事情发生的很快,那么“下次”也可以就是这一次。   他想,手提袋一直留在身边,反倒让人心烦意乱,不如现在就送出去。   沈主镰绕过面前的女服务,径直推门走入,什么规矩、什么先来后到,他全不管不顾,体面不要了,克制也不要了。   唯一的想法只有庆幸。   张嗯嗯的下巴被人捏着,面前男人的裤子正往下掉,马上就要掉下裆部,而张嗯嗯跪在地上,没有哭,没有怕,仰头露出木讷清丽的面庞,像一块实心的冰雕,只从脸颊上掉出不情愿的冷汗,好似他在融化。   好端端的乐趣又一次被人打搅。   黄少爷暴起,使劲捏住张嗯嗯的脸颊,宣誓主权一般往门口甩去瞪眼,又立刻瞪向赵经理,无声中斥问。   赵经理的两只手背到身后,紧张的揪了一把,欲言又止,上去一步又撤走一步的嗫喏。   沈主镰无视房间内的二人,他径直走到张嗯嗯跟前,顺手就把人抱起来,垫在自己手臂坐下,另一只手则紧紧护在张嗯嗯的后背。   张嗯嗯是肉眼可见的发育不良,但沈主镰之前也只是用观察的目光去看,他从没如此清晰的用双手丈量张嗯嗯的“微”和“小”。   张嗯嗯十九岁,他的身高因为疾病、营养种种问题,总之定格在一米五六,而沈主镰足有一米九八。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真真是轻而易举的抱住,像个小孩子一样,轻易就能抱进怀里坐着,自己一下子就成了张嗯嗯的全世界。   张嗯嗯没有任何反应。   他仍是块冰,冷冷的凝固,下意识双臂勾过男人肩膀,做出一副温顺的依赖模样,脸上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呆滞模样。   因为前不久,赵经理才用巴掌教训过他,不许哭,不许闹,他被吓坏了。   “你谁啊?”黄少爷举起两只空空如也的手,瞪眼给赵经理甩眼刀子,破骂出声:“他谁啊?这他妈哪来的野狗啊?”   赵经理连忙冲黄少爷递眼色,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嘴里无声的发出劝说:“别说话,别说话。”   “这里还有我不能说话的角色?”   黄少爷的手指尖锐点地,他的表情变得不可一世起来,跟沈主镰对视的时候,低了个头的身高也挡不住他的气焰:“你谁啊?没见过你,又是谁家认回来的私生子吧?乡下来的不认识我很正常。”   黄少爷自恋地来了一番自我介绍,手掌拨过头发,叉着腰洋洋自得:   “黄氏集团懂吗?我老子的。”   沈主镰转个身,抱着张嗯嗯走了。   黄少爷要追,赵经理赶紧抓着胳膊扯回来,五官难为情的挤成一团,压低了声音,劝道:“算了算了,搞不赢他的,真的算了。”   黄少爷嗖一下把两边袖子扯起来,仰着头又扯着嗓子冲门外大嚷:“还有我搞不赢的?来搞撒,搞下试试!”   赵经理没有点明“沈主镰”三个字,只在一旁赔笑脸,毕竟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不如就让黄少爷去得罪沈少爷。   叮铃——   叮铃铃——   沈主镰走后没多久,黄少爷的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   不是他老子,也不是他爷爷的,是个陌生电话。   黄少爷疑惑地接听,电话那头清脆的标准普通话念出来:   “患者你好,这里是W市精神卫生中心八角亭院区,你的住院手续已由你父亲办理完毕,请问是患者自行前往我院,还是由我院上门接送?”   黄少爷问出声:“我父亲?”   “这位……”电话那头的人字正腔圆念出三个字——沈主镰先生。   “沈主镰先生不是你的父亲吗?”   黄少爷气得把手机甩了,一个扭头瞪着赵经理,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往人身上砸去。   赵经理躲了烟灰缸,无奈摊手,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沈主镰带张嗯嗯回了他在W市的公寓。   他抱张嗯嗯上车的时候,张嗯嗯没有表情。   他跟张嗯嗯说手提袋里是买给张嗯嗯的衣服,张嗯嗯依然没有表情。   车到站,该下车了,张嗯嗯被抱下车,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空落落的模样。   外面的紫外线对张嗯嗯而言,太恐怖了,要把他照到融化,尽管他已经竭力往沈主镰外套下钻,可是他的皮肤还是被燎得发了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嗯嗯正在融化的缘故,沈主镰总觉得张嗯嗯越抱越轻,轻到他觉得张嗯嗯要流走,他不敢在外面多逗留,急匆匆带人躲进公寓里。   沈主镰的公寓很冷清,毕竟这才是他到W市的第三天,很多东西都是全新的,包括主卧的大床。   他把主卧让给张嗯嗯,牵着张嗯嗯坐在那张三米宽的大床上,自己则站着把手提袋递过去,见张嗯嗯没动作,转手放在张嗯嗯的腿上。   沈主镰的手隔着衣服拍了拍张嗯嗯的腿,说:“这里面是你的衣服,你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嗯嗯。”张嗯嗯从鼻子里呼出简短的答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沈主镰退出房间,他刻意的放大关门声,提醒注意力涣散的张嗯嗯——我不在,你随意。   沈主镰站在客厅,左手贴着侧身垂下,右手则迅速地点过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盘算着空落落的屋子里是该置办些东西,不能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黑是黑,白是白,显得自己很老古板。   公寓是三居室的独门独户,对于单身男人而言过分的大,而且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置办,甚至客厅沙发出厂时自带的保护膜都没撕去。   沈主镰敲定了,那就下周带张嗯嗯置办衣服的时候,顺便再挑些家具软装。   主卧的房间里迟迟没有动静,时间过去起码十五分钟不止。   沈主镰叩了叩门:“穿好了吗?”   浅浅的答应声从门缝流出来:“……嗯嗯。”   沈主镰的手放在门把上,眉心察觉到不对劲,凝起来,不由得去想——   他会脱衣服吗?   他会穿衣服吗?   他明白从抱走他到现在总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主镰沉默了一会,才点名道姓的问:“张嗯嗯,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的答复依旧是:“嗯嗯。”   沈主镰推开门,他没想错,一个都没想错。   张嗯嗯不会脱衣服,也不会穿衣服,他根本就不明白抱他走,抱到这里来,交给他手提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把自己当成取悦别人的玩具,衣服乱糟糟的挂在身上,笨手笨脚的还在尝试脱掉。至于手提袋,动都没动过。   张嗯嗯的脑袋套在袖子里,一只胳膊从领口伸出来,另一只胳膊不见了。裤子倒是脱得比上衣利索,赤条条的端坐在床边,两条雪白的腿贴着床沿垂下,硬邦邦的床沿把小腿肚顶出一道红横痕。   等沈主镰靠近了,在沈主镰的帮助下,张嗯嗯那张呆呆的、晕乎乎的面孔才从领口钻出来喘气。   沈主镰要抽手,张嗯嗯却突然两只手抱住他的右手臂,把高大的男人往自己面前扯,扯得沈主镰的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全靠脑袋顶在张嗯嗯肩膀上才没失去平衡。   “怎么了?”沈主镰问。   张嗯嗯又是两个字:“嗯嗯。”   “在嗯嗯什么?”   “嗯嗯。”张嗯嗯回答。   “嗯嗯……嗯嗯……”   张嗯嗯的脸颊讨好的贴在沈主镰的手臂上,眼睛又圆又大,猩红的眼瞳里倒着沈主镰高大的,几乎能把他压死的身影。   好害怕,想掉眼泪了……   可赵经理说了,不能哭,不管怎么样,只能“嗯嗯”。   张嗯嗯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从鼻子里哼出了更多咸湿的“嗯嗯”。   “嗯嗯……”   张嗯嗯两只细细的胳膊绕过沈主镰的肩膀,整个人挂在沈主镰身上,仰着头,追着沈主镰的嘴唇去亲。   张嗯嗯的手臂稍一用力,轻易就把沈主镰掀翻,他则顺理成章坐在沈主镰的腿上,   沈主镰仰倒在床上,他的眼前一片雪白,却不是天花灯的白,而是一脸懵懂无知的张嗯嗯。   张嗯嗯这次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有掉眼泪,只是呆呆的,像是才从情.趣玩偶制作厂里崭新出厂的顶配款。他的脸,他的身段,他的声音,他身上一切细节,都仿佛是为此而生。   又新颖,又刺激,让人着迷。   “是你自愿的吗?”   “嗯嗯。”   “真的吗?”   “嗯嗯。”   “你真的不害怕吗?”   “嗯嗯。”   沈主镰一脸追着问了三个问题,全都得到肯定。   再去看张嗯嗯,他的脑袋却已经向后仰去,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张嗯嗯胸膛一个劲往前挺,脑袋向后抵着肩胛骨,整个人都被一股万分矛盾的劲互相扯动,他自己并不好受,流不出来泪水,空落落的冷房间也不够温度让他流汗,心里头涨大的水宝宝又把他身体空腔挤得难受,皮肤下的血管都快被挤出皮肤,在张嗯嗯的皮肤表面放肆开裂。   一双手稳稳地托在张嗯嗯的后脑勺。   张嗯嗯看见了一个男人,和他面对面,贴的很近,而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嵌合的程度,这是张嗯嗯主动勾引,他自找的。   张嗯嗯还是害怕,还是想哭。   他不想在这里,不想在床上,不想在别人怀里。   他想找个角落藏起来,躲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两只手捧在下巴上,让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掉进手掌心里。   眼泪不能掉到地上,不能掉到衣服上,只能是手掌心,眼泪会顺着皮肤毛孔重新流回身体里,谁也找不到他哭泣的证据。   张嗯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已经看见不被允许的眼泪从他皮肤毛孔钻出来了。   他腾出两只手,一起放在面前男人的眼下,冰凉凉的食指抵着脸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后来又变成断断续续的点,一点、一点一点的连绵不绝的落到喉结上。   傻子是分不清你、我、他三个人称代词的,所以——你在哭泣,就是我在哭泣。   沈主镰却问:“这是嗯嗯的眼泪吗?”   张嗯嗯回答:“嗯嗯。” [9]第 9 章:小猪宝宝   沈主镰将他抱了起来,抱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又放进了小小的盒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水从高处冲出来,打在张嗯嗯的脚背上。   他不在床上,不在怀里,他在一个能把他包裹起来的容器里面,他把脸埋进水里面,于是谁都找不到他了,因为他谁也看不见。   温度逐渐升高,又温暖又潮湿。   张嗯嗯很满意,他就在里面泡着,泡得晕乎乎的才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软软的脸颊轻轻枕在浴缸边缘,两只手也一起搭上去,双手挤在脸颊两边放得规规矩矩,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往上看,安静的观察环境。   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   这个颜色对于张嗯嗯的眼睛而言,太亮了,他不舒服,于是他把眼睛眯了起来,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十分钟前。   沈主镰注意到张嗯嗯异样后,便立马把人送进浴室里泡着,自己则在客厅坐着,给了张嗯嗯足够的独处时间,足够张嗯嗯平息情绪,他才折回浴室。   沈主镰走进浴室的时候,刚好就把张嗯嗯被热水融化的这一幕看进眼睛,嘴角不自知地有了幅度。   他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弯下腰试探着把张嗯嗯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一下子就看到张嗯嗯耳朵上的伤痕,被拧得发了紫。   而张嗯嗯也醒了,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五官呆呆的打开,眼球无法控制在眼眶里震颤。   沈主镰直起身子,去柜橱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翻出个药箱,拿着消毒水和创口贴坐到浴缸边。   张嗯嗯则全程趴在浴缸边,脸颊靠在浴缸边找依靠,眼球还是跟弹珠似的无法控制。   沈主镰左手托起张嗯嗯的脸颊,右手往张嗯嗯的耳朵擦药水。   “不打你。”   “嗯嗯。”   “这是赵经理打的?”   “嗯嗯。”   沈主镰的手掌很粗糙,但不是做粗活的那种粗糙,是因为他的手掌纹路天生就多且杂乱,他的手掌心像磨砂质感似的,擦起来能轻而易举的发出沙沙声。   这种质感的手掌有个好处,那就是触感极其清晰。   张嗯嗯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只手只是捧着他的脸颊,没有其他的动作。   按在他脸上的掌纹质感就像一捧热腾腾的干沙子,沙子吸水,轻易就把他脸上的泪水吸干净,他的恐惧与不安也在泪水里,一起被抹得干干净净,他只剩下安静。   张嗯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或许他根本不懂这个安静应该被称呼为——平静。   他觉得,他可以就这样放心被这个男人捧着,一直捧着。   张嗯嗯的眼睛往下瞄,他认不出沈主镰,却认出了这只大大的手掌心。   这个手掌只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过他,后来没有再打过。而那第一次的挨打,张嗯嗯想了想,认为是自己有错在先,是他摔在地上挡着男人的路了,是自己该打。   张嗯嗯竭力去盯这双手,他想记住这双不会欺负他的温柔的手。   张嗯嗯的眼球不聪明的一直转,他心里写着“我在思考”,但脸上表现出来的是——“我在烧烤”。   脸上眉目笨拙的拧在一起,皱巴巴的纹路一直蔓延到鼻尖上,呼吸也很用力,像一只粉色的小猪,吭哧吭哧着。   冷冰冰的创口贴按在张嗯嗯耳朵上的时候,他从鼻子里呛出一声惊叫,两只手紧紧的攥住沈主镰的外套,下意识往深黑色西装外套里面钻。   等到他习惯耳朵的包裹感时,才敢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自下而上的去看沈主镰,想要男人给自己一点点安慰。   沈主镰的呼吸停了一拍。   投射过来的红彤彤眼睛像是一团跳动的鲜红心脏,代替他的心脏作用在胸膛。   他不禁想到赵经理的话,自己是唯一一个照顾张嗯嗯的客人。那么离了自己,张嗯嗯该怎么办?   沈主镰把药箱放到一边,他用一块干净的毛巾裹住张嗯嗯,隔着这块毛巾才把张嗯嗯抱进怀里,嘴里念叨着:“你就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不要回去。”   张嗯嗯融化在柔软的怀抱里,两腮还挂着泡澡时添上的腮红,鲜红明亮的眼睛里盛着水汪汪的清影,舒服的直从鼻子里冒出“呼呼”的喘气声。   他不嗯嗯了,也不啊啊了,就光顾着哼哧哼哧的吸进湿湿热气又吐出。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沈主镰提醒了一声,提醒张嗯嗯应该“嗯嗯”了。   沈主镰的手抓着浴巾去搓张嗯嗯的头发:“听见就点头。”   张嗯嗯没有“嗯嗯”作响,而是点头,似乎他真的能听懂。   沈主镰不相信,想了想,换了句话,舍弃“点头”二字重新问:“真的听见了吗?”   果不其然,张嗯嗯没反应了。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下巴搓了两下,无奈的,更多的是觉得有趣的笑了笑。   他想到了一个逗张嗯嗯的法子,于是他开口说:“点头……”沈主镰的声音来了个急转弯:“吗?”   点头……吗?   张嗯嗯的脑袋刚放下去,在听到问号以后,便迟迟抬不起来,一轱辘转眼,又开始他的“烧烤式”察言观色。   哪里听得懂,就连思考也是假装思考,把眼睛转累了就趴在沈主镰身上,发出被热气蒸出来的重重呼吸。   沈主镰收敛了打趣的笑脸,以命令的口吻敲出两个字:“点头。”   张嗯嗯把脑袋抬起头,又点下去,精准完成口令。   “摇头”   张嗯嗯没有马上做出动作,而是笨拙地抿了一下嘴巴才开始左右、左右的摇脑袋。毕竟他分析指令要一些时间。   沈主镰托着张嗯嗯的脸颊,克制地在他发顶留下浅浅的一吻,唤道:“嗯嗯。”   张嗯嗯想也不想,答道:“嗯嗯。”   “嗯嗯真棒。”   “嗯嗯。”   张嗯嗯从沈主镰的语气听出了些意思,他的嘴角向上扬起乖乖的笑,眼睛不乱窜了,身体也不抖了,又端正又笔直,就差说上一句:“谢谢夸奖。”   张嗯嗯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泡得浑身都发粉,沈主镰见哄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去到主卧里。   手提袋歪歪的靠在床头,沈主镰把衣服拿出来,捏着两个角摊开了甩甩。   划拉——   沈主镰的脸色凝起来,因为他手里是一条裙子。   那一晚助理聂航并不知道沈主镰带去酒店的是男人,下意识买的女装。   沈主镰把裙子叠好重新收进手提袋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固定在了一个小盒子上。   他才发现手提袋里还有一盒巧克力,是那天早上在车里,聂航给他的。   裙子肯定不能给张嗯嗯穿,穿了就是他在欺负张嗯嗯。毕竟张嗯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可不能再把他的性别认知给弄混乱了。   但巧克力张嗯嗯可以吃。   等沈主镰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张嗯嗯却不在浴缸了。   张嗯嗯泡水的时候,突然冷不丁的发觉屋子里空空如也,白色的浴室跟阳光一样,照得他浑身发痛,狭窄且空白的小房子对他而言忽然就变成牢笼,他一下子慌了神。   他光着身子闯出浴室门,却陷入了更加长久的呆滞。   他傻站在浴室门边,两只手紧张地背到身后,含胸驼背低着头,整个胸腔都在害怕的向内收,他的眼神只顾得上呆望自己的脚趾。   “张嗯嗯。”   直到那双又大又粗糙的手的到来,直到这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他才抬起头来。   这个房子对于张嗯嗯而言太陌生,这里不像酒店客房一眼望得到头,也不像铂金华庭的昏暗,这里一会太狭窄,一会又太宽敞,从始至终是过分明亮的。   张嗯嗯甚至头晕目眩找不到自己了。   他的眼睛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颤了,他不想被白色的浴袍蒙着,他讨厌白色等一切光亮的颜色,譬如浴巾,譬如墙壁,譬如窗外的光。   他的眼睛不舒服,而他的耳朵更无法接受轰轰作响的排气扇声音,像启动的绞肉机,看不见的巨大刀片呜呜作响。   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嗯嗯惊恐不已。   他瑟缩一下,把脸埋进了沈主镰的掌心里,直到他整个脸都被昏暗和窒息裹满,情绪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沈主镰把张嗯嗯重新抱回到浴缸里坐着,一枚拨开糖衣的白巧克力落在张嗯嗯的嘴边,张嗯嗯“啊”一下咬进嘴里含住。   白巧克力独有的浓郁甜味迅速爆开,他脸上的五官都在使劲的哆嗦。   白巧克力还没来得及在嘴巴里多融化几秒,张嗯嗯就含着巧克力直摇头,手指捏在鼻子上一个劲的擦,眉头皱得紧紧的,鼻子两边也跟着捏起皱巴巴的纹路。   “是太甜了吗?”沈主镰询问。   “嗯嗯。”   沈主镰下令:“吐了。”   张嗯嗯照做,吐在手掌心里,稳稳地接住。   沈主镰扭身去接杯漱口水的功夫,一转头却看见张嗯嗯低头在舔手掌心的巧克力,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沈主镰把漱口水送到张嗯嗯嘴边。   一向听话,嘴边只要有东西就乖乖张嘴的张嗯嗯,却忽然没动作。   甚至在和漱口水僵持半秒后,张嗯嗯耍起小脾气,扭身背对漱口水杯,继续小口、小口舔舐白巧克力。   张嗯嗯从来没吃过巧克力,有味道的东西他都很少吃,更何况是白巧克力。   他的舌头被强烈的甜味冲击的瑟瑟发抖,可是他的脑袋却在大叫:好吃!   等张嗯嗯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摊开的手掌心空空如也,一点巧克力的痕迹没有,指缝里的巧克力残渣都被他用舌头钻进去舔干净了,手掌黏糊糊的只剩下口水。   张嗯嗯的手掌摊开平放,搭在浴缸边,他仰头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看着看着,脑袋歪了,枕在肩膀上。   张嗯嗯张开嘴,嘴唇撑得圆圆的,“啊——”的一声,舌头紧紧贴着下牙堂,勾着沈主镰的视线径直塞进他嗓子眼里。   沈主镰的喉头一紧。   张嗯嗯又是一声哼唧:“啊——”   沈主镰:“嗯?”   张嗯嗯把眼睛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心看,又去看沈主镰,呆呆脸使劲拧了一下。   “嗯嗯,嗯嗯!”   张嗯嗯从鼻子里嗡出委屈的声音,在质问:   你不懂嗯嗯的意思吗?你怎么能不懂嗯嗯的意思! [10]第 10 章:谁的杯子   “张嗯嗯,不可以这样。”   沈主镰不懂张嗯嗯的意思,他还以为是张嗯嗯吃了他的东西,就想拿身子来还礼。   张嗯嗯的脑袋更歪了,转了个圈彻底仰面朝天,他努力的把嘴巴张得更大,嘴角都扯出一阵阵撕裂的疼,恨不得让沈主镰的眼睛看进自己瘪瘪的肚子里面去。   嘴巴里面空空,肚子里空空,手掌也空空,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张嗯嗯在讨食。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下巴,把这张嘴强行合上,手掌贴在张嗯嗯后脑勺上,作为支撑帮张嗯嗯把脑袋回正。   他一边做,一边解释:“我对你没想法,我只是可怜你。”   张嗯嗯哪里听得懂这些话,但他还是乖乖的“嗯嗯”两声作为回应。   鸡同鸭讲,误打误撞。   张嗯嗯以为沈主镰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沈主镰也以为张嗯嗯听懂了自己的命令。   于是白巧克力作为奖励,稀里糊涂的来到张嗯嗯摊开的手掌。   沈主镰添了个私心:“你想吃的时候来找我。”   张嗯嗯面色凝重地瞪着手掌心的巧克力。   吃就吃,不吃就不吃。   想吃是什么意思?   浴巾披在张嗯嗯的肩膀上,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盖在张嗯嗯的右耳上,下一秒吹风机的轰鸣声骤然在右耳边炸响。   张嗯嗯先是呆住,眼珠子像乒乓球被风吹得到处乱转。   好吵!   张嗯嗯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转身躲进沈主镰的怀里,害怕的一个劲往人外套下藏。   怕归怕,但巧克力攥得死紧,保护的很好。   沈主镰把吹风机关了。   张嗯嗯才敢从沈主镰怀里撤出来,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不敢抬头看人。   沈主镰拿着吹风机,半蹲着同张嗯嗯平视。   张嗯嗯连忙把头扭过去,把自己的侧脸往沈主镰的巴掌上送,自己找打。   沈主镰顺势捧住张嗯嗯的脸颊,沉声说:“不打你。”   张嗯嗯这才敢正过脸看沈主镰,下巴垫在对方掌心里,发尾湿漉漉的水洒了满手。   沈主镰把张嗯嗯把脸颊的水滴抹掉。   “怕噪音。”他说话,却并不是同张嗯嗯说话,更像是在捡起关于张嗯嗯这个坏掉的孩子的自我碎片。   沈主镰把吹风机放在远处,距离张嗯嗯一臂远的地方,风声依然大,但是比突然在耳边轰响小了很多。   张嗯嗯还是被吓到了,他再一次往沈主镰怀里钻,这一次甚至跪倒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再往沈主镰臂弯里藏。   张嗯嗯的余光一直在注意沈主镰的一举一动,赵经理或者其他客人也会给他吹头发,但更多时候因为嫌他麻烦而打他,把他打服了就能随便摆弄。   但是这个人不会,所以在巴掌没打上来之前,张嗯嗯都打算赖着不动。他有他自己的小聪明。   正当他这样想,沈主镰的手突然有了动作,巴掌朝他递过来,张嗯嗯的表情立马变得害怕起来,下意识从鼻子里哼出“嗯嗯、嗯嗯”的求饶声。   一汩汩的。   沈主镰把张嗯嗯搂进怀里,手臂绕过张嗯嗯后脑勺,捂在耳朵上,而张嗯嗯的另一只耳朵则靠在沈主镰的胸口,两个耳朵就这样被沈主镰一起捂住了。   沈主镰的另一只手拿起吹风机,朝着他们的方向拿近了一些,这一段小小的拉近距离是在张嗯嗯的注视下进行的。   张嗯嗯无辜的抬头去看沈主镰,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主镰确认张嗯嗯没有反应,又一次拉进距离,这个时候张嗯嗯额前细碎的头发已经被热风吹起来。   吹风机的声音没能灌进张嗯嗯的耳朵里,他的耳朵被热热的,厚实的手掌捂着,对方的手指把他半边脑袋都扣住了,另一边耳朵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慢慢的,捂在耳朵上的手松出一点缝隙。   风声从缝隙里钻进去,刮得张嗯嗯耳朵痒痒的,于是他贴着沈主镰胸膛使劲蹭了一下脸蛋,想把脸蛋的滚烫跟着瘙痒一起擦去。   “嗯嗯。”沈主镰喊他名字,声音强有力的清楚穿过聒噪的噪音。   张嗯嗯循着声音看向男人,眼神亮晶晶的,着迷的望着。   男人的脸在他的世界好模糊,被水汽盖了一层膜。可是张嗯嗯觉得他好帅,喉结好大一个,鼻梁也好高,下颚线清晰得像瓷砖边缘,身上香香的,抱着他的时候身体却很硬很扎实,有很强的包裹感。   像浴缸,张嗯嗯想。   他可以把脸蛋还有双手一起枕在“浴缸”坚硬的身体边缘,“浴缸”会稳稳的把他托住,不会伤害他。   沈主镰提醒道:“看吹风机。”   “嗯嗯。”   吹风机距离张嗯嗯又近了一点,这个时候风声也明显更强了,但因为循序渐进的原因,不那么突然的吓人。   热风温柔的扫过张嗯嗯的眼睛,眼睛变得痒痒的不舒服,于是他又下意识的抬头找沈主镰要安慰。   此时沈主镰的嘴唇也被热风吹得有些干,唇瓣的纹路渐渐显出来,贴近肤色的干唇就像干裂的河床。   张嗯嗯想,他好像比现在的自己更需要安慰,他的嘴巴都受伤了。   于是张嗯嗯顾不上耳边轰鸣的风声,攥着沈主镰的衣角,仰头向上像个出窝的兔子,蹬着腿往上从外套里冒出脑袋。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不是整个舌面,而是只有舌尖,粉舌克制的冒出尖,不是贴着一直扫,而是舔一下收一下,上下嘴唇微微合拢吧唧出口水音。   舔的人皮肤酥麻,倒真像是被什么动物舔,绝不是人。   而吹风机已经来到张嗯嗯的发顶,在他的身边轰轰作响。   张嗯嗯看不见,也听不见,沉浸在把男人嘴巴干纹一一填上自己口水的大工程。舔出的口水湿湿黏黏,粘稠的甜味口水铺满沈主镰嘴唇干纹。   等张嗯嗯亲得差不多,他的妹妹头也吹得差不多了,头发蓬松成口蘑,圆拱拱,雪白色的。   沈主镰把吹风机断电,把张嗯嗯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中,移到主卧的床榻坐下。   他从衣柜里挑出一件自己的衬衫,交到张嗯嗯手里,不等沈主镰说话,他的电话响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有四个未接电话,似乎公司有什么事情十万火急。   沈主镰冲张嗯嗯打了个“你就待在这里”的手势,关上主卧的门,自己去了客厅接电话。   沈主镰走出门,他伸出手擦了擦嘴巴上的水,因为糖分催生唾液的缘故,这部分口水又黏又甜,还能闻到巧克力的香味。   “行,我明白了。我现在在忙什么?”他揉了揉嘴角,指尖沾上巧克力的油脂,随口扯道:“我挺忙的,忙完我就过去公司,嗯,你们做好手头的事情就行,我会去验收的。”   沈主镰把公司那头敷衍过去,挂了电话的下一秒,他鬼迷心窍般用舌头舔过嘴唇,真让他尝到了巧克力的甜味。   片刻后,沈主镰手掌搭在腰上,斜着身子靠墙,对自己的行为难以置信的“啧”了一声。   沈主镰擦干净嘴巴以后,不紧不慢的回到主卧。   推门进入的那一瞬间,他僵在那里,只露出半边身子在门框内,不好意思往里打扰。   因为张嗯嗯又重操旧业了。   他端正的跪坐在床上,浑身光溜溜的,他的皮肤带着绸缎般的视觉质感,油润柔软,波光鳞鳞。   白白的细长颈子托着蠢笨的脑袋向上看,脸上是放空的呆滞,他的手臂顺着薄如纸片的侧身垂下,两只手搭在大腿两边,轻捏出几道圆润的肉浪。   两条腿挤在一起,真让他挤出来了不符合这具瘦小身躯的丰裕肉感。   他见来了人,上半身自然的匍匐下去,小臂和小腿在同一宽度,他跪成了一个板凳样式。   他等了一会,见来人没有动作,又动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正面朝上,双臂绕过大腿托起来。平时难注意的两只脚因为抬起而全漏出来,脚背的肉色薄得像纱,皮肤下的青筋和他的人一样细窄瘦弱,十个脚趾的指甲粉的像花瓣似的,十片簇在一起的花瓣,叫人想上手摸一摸。   “嗯……?”   张嗯嗯漏出了疑惑的气音,这样也不喜欢吗?   张嗯嗯改成单臂圈住两条大腿,腾出来的手从中间挤过去,强行把中间分出拳头大小的缝。   他在明晃晃暗示对方,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这里可以,那里也可以。   都可以。   张嗯嗯是杯子。 [11]第 11 章:贪吃小猪   “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又开始发出上不了台面的讨好声,一声接着一声。   沈主镰一只手把张嗯嗯抱进怀里坐好,另一只手则以最快速度撕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放在张嗯嗯的掌心里。   张嗯嗯顿住,他低下头,试探性舔了一口巧克力,还是那甜到浑身发抖的味道,张嗯嗯眼睛都被甜得发亮。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飞.机杯,是发泄娃娃,是伺候人的器物这些事,他贪吃的性子占了蠢笨脑袋的上风,   张嗯嗯迅速把巧克力咬进嘴巴里,又腾出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合在一起,往沈主镰面前凑过去。   沈主镰把躁动的张嗯嗯按住,认真同他说话:“我下午要回公司一趟,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晚上我带你出去买衣服,你太瘦了,只能给你量身裁定几身衣服。”   说了这么多,更像是沈主镰说给自己的安排,他正了正神色,简短却郑重的下令: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这句话才是说给张嗯嗯的。   “嗯嗯。”   张嗯嗯又一次把两只手往沈主镰面前怼过去,像街边要饭的小乞丐,脸上是不值钱的讨好的表情,两只手殷勤的烦着好心人。   张嗯嗯像一只嗯嗯作响的小苍蝇。   张嗯嗯把鲜红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眼巴巴地望着沈主镰。   一会看沈主镰,一会看空空的手掌心,从鼻子里着急地哼出“嗯嗯”的讨好声。   在张嗯嗯如此殷勤的谄媚下,他空空如也的手掌终于等来一枚未拆开的巧克力。   但张嗯嗯不满足,他那不聪明的脑袋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惊人的智慧!   张嗯嗯把新得的巧克力,连同包装袋一起咬进嘴里,埋在舌头下。   手掌再一次变得空荡荡。   他把空荡荡的手掌心再一次送到沈主镰面前,合二为一的手掌却向两边分开,变成两个单独的个体。   左边手掌空的,右边手掌也是空的。   张嗯嗯的左右手依次向前摆了摆,左一下,右一下的提醒沈主镰——我的两只手都空掉啦~这次我要两个,两个巧克力哦~~~   巴掌尖碰了碰沈主镰,哼哼两声,这又是一阵不小的催促。   这一次,沈主镰没有惯着张嗯嗯的小心思。   他伸出手,跟打鼓似的快速在张嗯嗯的左右手掌里各拍了一下,又轻又快,甚至张嗯嗯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挨训了,只知道手掌心里热了一下。   张嗯嗯呆呆眨眼。   沈主镰只好用了慢动作,先把巴掌送到张嗯嗯面前,然后在张嗯嗯的注视下,扬起手掌,作势要往张嗯嗯摊开的手心里拍打。   张嗯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重重地吸进一口气,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贪心让他挨打了!   张嗯嗯赶紧把手掌捏成拳头,藏到背后去,白净脸蛋上的故作无辜被心虚冲散,变作胆怯的逃避,低下头去,眼睛也闭了起来。   他白色的睫毛像一只蝴蝶停在眼睛上,在他的眼皮上使劲地扇动翅膀,总想着飞走。   可是逃避又有什么用呢?客人正盯着自己看呢!   张嗯嗯默默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在沈主镰的注视下,他把分开的两个手掌合拢在一起,嘴里藏着的没撕包装的巧克力吐在手掌心。   他用动作告诉沈主镰,自己不贪心。   正当沈主镰准备夸张嗯嗯的时候,张嗯嗯已经两只手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柔软的嘴唇亲吻在沈主镰的脸上,在摩挲中移动到沈主镰的唇瓣上。   张嗯嗯的嘴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他细软的舌头卷着半块还没融化的巧克力,一起送进沈主镰的口中。   沈主镰尝到了巧克力的甜味,还有张嗯嗯头发丝里的香味。   沈主镰问:“这一半是留给我吃的?”   “嗯嗯。”   沈主镰砸吧了两下嘴里的巧克力,的确是很甜。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起身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张嗯嗯的手掌心里,一边擦手上的口水一边问:“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嗯嗯。”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主镰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戴在张嗯嗯细瘦的手腕上,他指着表盘上的数字6,告诉张嗯嗯:“短针指到这里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到时候我会再给你吃一粒巧克力。”   ?   张嗯嗯其实并不懂沈主镰在说什么。   “&*^*(*%%$)^……巧克力。”   但他听懂了“巧克力”,他不知道三七二十一还是五十六,总之先冲沈主镰重重地点了下头,点头点出磕头的阵仗。   “嗯嗯!”   沈主镰给张嗯嗯换了身自己的睡衣,又把张嗯嗯安置好了,才下决心出门去公司。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张嗯嗯一个人,但张嗯嗯也没有在这里待多久,他把巧克力攥在手掌心里,很快也离开了,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   从始至终,张嗯嗯并没有听懂沈主镰说得任何话,他只知道对面客人要一直“嗯嗯”回答而已。   至于离开,也是因为张嗯嗯认为自己的工作做完了,他现在该回到他的“家”去。   他一直在做他该做的,一个租赁的满分杯子。   赵经理知道张嗯嗯被沈主镰带回家了,所以他一早就派了人在楼下等着,张嗯嗯出现以后顺势就被带上车。   这一天赵经理没有把张嗯嗯推到台前去卖,给了张嗯嗯一天休息时间,这份清净一直到持续到第二天睡醒。   张嗯嗯在床上躺到第二天的下午,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声“阿金”、“米莉”、“小华”等等亲昵的呼喊声,那些人正成群结队的嬉闹,各自交流,为晚上的业绩做准备。   张嗯嗯躺不下去了,他双手撑在枕头上,胳膊立得直直的,上半身的重量全靠着两根细竹竿支撑,两条细腻光滑的雪白大腿合在一起跪着,被子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堆叠在腰间,光洁的背部弧度半弓,像一枚白贝壳。   他有些说不上的空洞,目光茫然地在空气里寻找落脚点。   他忘了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活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铂金华庭里他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不和别人挤在一间宿舍。但也如字面意义,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甚至只有一张矮矮的金属床架,窄窄的窗户通向别的的过道,并不透光。   昏暗,狭窄,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像圈养的笼子。   张嗯嗯是适应这样的环境的,可他依然在如此逼仄的环境里尝到了莫大的空虚。   他不再是空心瓷器,或是棉花娃娃那样的空落落的空虚,那样的空虚他早就习惯了,这一次他更觉得自己像一粒蛀牙。   蛀牙外白得像新做的假牙,看着与平时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粒牙齿从里面坏了,被蛀空了,从根部向外泛起一阵蚀骨的酸意。   他的腮帮子胀胀的,他的两只手急迫地捂住两颊,脑袋埋进深黑的手掌心里,深呼吸一口气——   眼泪就顺着指缝淌了出来。   张嗯嗯哪里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在哭,就连赵经理走进来,见了他,耳光逼到他脸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掉眼泪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昨天一直没有哭,欠了自己好大一笔眼泪债,今天该还债了。   张嗯嗯捧着自己的脸,他的手掌湿漉漉的,也异常沉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沉重过,他几乎要捧不住自己的脸,总想找个谁来托着、捧着他。   赵经理的两个手掌“啪”得一下,故意拍在张嗯嗯面前。   张嗯嗯被吓得浑身一震,眼泪果然不流了,取而代之的是魂飞魄散的幽深恐惧,支撑他身体的两根细瘦手臂“咔嚓”一声断掉,上半身摔进被子里,像死了一样长久的安静。   张嗯嗯又被吓坏了。   赵经理把手里的衣服搭在床尾,他绕到张嗯嗯身边,抓着胳膊拎起来晃了两下,明知张嗯嗯这会精神状态不好,却还要强行提到床边坐下,手指往耳朵暗示性的轻捏两下,训道:“坐直了,别逼我扇你。”   张嗯嗯的两只手怏怏地垂下来,他的脑袋、他的眉眼还有他的肩膀,他浑身的所有都在往下耷拉,眼泪也在。   “被沈家那位看上了,就以为我不敢打你了?”赵经理一边训斥,一边往张嗯嗯身上套衣服,手法干脆利落,张嗯嗯在赵经理手里,倒真像个没骨头也没支架的棉花娃娃。   “昨天跟你说的不许哭,今天就忘了,记性怎么越来越差?前阵子明明还能记得住三五天的事情,现在怎么一天都记不住?”   赵经理的不饶人的使劲叨着,他像个大公鸡,声音拔得很高,仿佛他势要把平时在老总们那里受得气,全撒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不动,只静坐着,任由别人摆弄自己。   他被套上一件贴身的纯白衬衫,又添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长了一节,手藏在袖口里,只露出最后一节粉粉的指尖。   赵经理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灰色和藏蓝色相间的斜条纹领带,绕着张嗯嗯脖子一圈,熟练的系上领结,仍不忘碎碎念:“你要不是长得漂亮,早笨死了。”   “嗯嗯。”   “嗯你个头。”   赵经理的巴掌作势又要往张嗯嗯身上打,张嗯嗯的脸色一瞬白得没血色,仿佛连红色的眼瞳都一并褪色成了浅灰,眼球凄惨的乱转,像汽车失控的轮胎,横冲直撞。   张嗯嗯捏着袖口捂在眼睛上,很快泪水就浸湿了袖口,浅灰变成深灰。   “别哭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烦死了,你哭丧呢?我告诉你,你是命好遇到沈先生了,沈先生他人好,要是换了黄少爷,他不得拿烟灰缸打你?打得你不敢哭,打死你!”   赵经理的手比了个圆,假装那是烟灰缸,一个比张嗯嗯脸还大的烟灰缸。   张嗯嗯害怕的眼神只从袖口处露出半边,两只手试图把自己流泪的眼睛藏起来,他咬着嘴巴,把淡淡的唇色咬得鲜红,咬出一圈齿痕。   赵经理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他往床上猛地一推,声音用力喝出来:“给你五分钟,收拾眼泪。”   砰——!   房门关上,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为之颤抖。   张嗯嗯捂着脸,他觉得他牙疼。   牙齿被蛀空了,风平浪静的时候只有些隐隐的酸,如今被房门震起的冷风吹过,一排排牙齿刺出一叠、一叠的痛,牙根处仿佛有千万只酸蚁在咬他的肉。 [12]第 12 章:嗯嗯吃饭   嗡——   厚重的窗帘准时自动拉开,清晨的光毫无预兆地撞进房间里,整间卧室瞬间浸在冷白的日光里。   卧室大得过分,几乎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沈主镰从宽大的床上支起身,指尖下意识往身侧捞了一下,只触到一片冰冷。   被褥平静,没有余温,没有褶皱,这里从来没有人与他在这张床上共眠过。   沈主镰的视线低落在空落落的掌心,喉结轻滚一下。   他忘了张嗯嗯昨天就离开了。   他把这只手按在眉心处,重重的揉了一圈。   又抓着枕头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哪个秃头男人照片在他床上躺了一晚上,这才疲惫的吐出一口气,随意抓了一把头发,从喉咙里咳出几声荒诞的笑。   张嗯嗯总是这样,讲也不讲,想走就走,走得干净利落,好像他们这几天的相处完全不作数似的。   沈主镰坐起身,挪到床边,捞起衬衫伸出胳膊穿上,左手钮扣子,右手拿手机。   “昨天让你找的张嗯嗯呢?有踪迹了吗?是我把人带走的,他不能在我这走丢,我得给铂金华庭交代。”   聂航瞅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半,距离聂航合同上的工作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用着下班才会有的吐槽口吻,幽幽地念:“想就说想,倒也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问。”   沈主镰沉默了一会,但也只是一会:“……好。”   聂航嘿嘿笑了,吸溜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条,含糊道:“他没事,被人接回铂金华庭了。”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臂膀肌肉终于有喘息的空挡,他侧头夹着手机,左手搭在右手肩膀上揉了一把,换了话题:“你在吃什么?”   聂航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随口答:“面啊。”   沈主镰说:“带一份,七点钟楼下见。”   沈主镰没有着急去找张嗯嗯,只托人去和铂金华庭的高层打点了一番。没有沈主镰这层关系在,张嗯嗯是不可能睡一整天的。   赵经理满口谎言,他唯一说过的真话,是误打误撞的那句——只有你会心疼他。   沈主镰一直工作到夜里八点,把前几天耽搁的工作尽可能的处理了一遍,但依旧还有堆成小山高的工作流。   沈家在W市的主营业务是投资,这一行基本是要二十四小时泡在工作上,稍走神浪费丁点时间,机会也好,价格也罢,都会转瞬即逝。   投机取巧的事情,是不可能会等人的。   可是——八点钟了,铂金华庭开门营业了。   这句话,绕在沈主镰的头顶。   沈主镰没有思考,他起身,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说:“下班。”   聂航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   “聂航,开车。”   “去哪?”   沈主镰下了电梯坐上车,下意识去看腕上的手表,才想起来他的手表戴在张嗯嗯的手腕上。   他随口道:“我的手表给了张嗯嗯,我要去拿回来的,手表太贵我舍不得。”   聂航戚戚偷笑,余光瞥见沈主镰投来沉重的注视,立刻收起笑脸,转头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贵州特产绵绵糕,把礼盒递给沈主镰,用年轻人独有的方式赔礼:“沈总,这个您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不是很甜,口感糯糯的。”   沈主镰从没收过这样廉价的礼物,可转念一想,张嗯嗯吃过吗?   沈主镰问:“巧克力还有吗?”   聂航眼睛向上瞟,思考了一番后在包里迅速翻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翻出了一条白巧克力:“就剩一条了。”   沈主镰把绵绵糕和白巧克力一起收下,巧克力放在口袋里,绵绵糕则放在车上,他说:“去备一箱。”   嗡——!   沈主镰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手机听筒里,沈主镰母亲细细的南方嗓音尖尖的喊出来:“我可听说了,你到那三天,三天都在夜总会里泡着玩女人!”   沈主镰面不改色地否认:“妈,我没有,没有玩女人。”   妈妈不信,沈主镰嘴皮子一碰,继续否认:“我真没有,我发誓。”   妈妈将信将疑,但语气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尖锐,取而代之的是语重心长的劝诫:   “你不要在外面东搞西搞哦,洁身自好最重要,不要总想着这些低俗的东西!你现在最重要是发展,你要在公司里搞出一番事业哒,树立威望,培养自己的核心,到时候再转回总公司,你直接继任你爸爸的位置,你得有让人心服口服的能力呀,我和你爸爸放你出去是锻炼你,不是让你在外面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哒。”   沈主镰妈妈的声音是很典型的南方女人的声音,卷翘不分,说话尾调总爱带着几句弯弯绕的语气词,声音也是软软的,柔柔的,像是在唱歌似的。   “嗯,我知道。”   沈主镰靠着窗户,看向窗外的夜景。   写有【铂金华庭】四个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伴随车轮滚滚的声音,招牌越来越大,越来越鲜艳,灯光也随之愈发明艳起来,半边天空已经被染成彻底的粉紫色。   “总之,那种乱糟糟的地方你不许再去了。”   妈妈的声音很用力,可她的嗓子只说得出甜甜的关心。   沈主镰答应的很快,他说起保证来,声音就像写在纸上的忏悔书,字字清晰:“是,我不会再去了,我保证。”   此时,铂金华庭那巨大无比的灯牌已经冲破了车窗的限制,取景器里只装得下一部分霓虹灯,还有一部分遮天蔽日横在天上,璀璨夺目。   “有你的保证妈妈就放心了。”   嘟——电话挂断。   车停在铂金华庭的正门,一瞬间门外的侍者们齐刷刷投来恭敬的注目,好几个人簇拥上前为沈主镰开辟一条通往铂金华庭门内的康庄大道。   今天晚上落了濛濛细雨,雨点小到可以忽略,空气里就像是镶满一粒粒施华洛世奇水晶般的星星点点。   雨点滴在沈主镰的皮鞋上,倒影出光亮的人影闪烁,很快一把深黑的伞打在车门边。   “沈先生,请。”   暧昧的粉紫色灯光从穹顶漫下来,把整个屋子揉成一团软乎乎的胸脯肉。   舞池里人影晃动,男男女女贴得很近,角落里的光线更暗,呼吸交缠,眼神在光影里勾来勾去,不说一句话,指尖的触碰带着火热的试探。   铂金华庭的化妆间亮堂堂的,而且热闹非凡,男模和女模们挤作一团,在一个房间里对着镜子来回梳妆,左右左右转身转头,确保自己和昨天晚上一样好看漂亮。   一批批的人出去了,又有一批批的人回来,嘴里或骂或笑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里,把外边的客人们从头到脚点评一番,不是说这个抠搜就是那那个手贱,偶尔有几个能抱着一沓钱回来,笑嘻嘻的炫耀。   大家都很忙,上到这些模子,下到营销,都像是林间穿梭的鸟,扇着翅膀一闪而过,又会因为某事闪回,很快又匆匆飞走。   大家都很忙。   偏偏这群忙碌的人群里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人,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是张嗯嗯和他的朋友阿金,阿金是个很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gay,精致的有些女气。   阿金端着一碗蒸蛋拌饭,舀了一勺送到张嗯嗯嘴边。阿金说:“张嘴。”   张嗯嗯仰头张嘴,含住勺子,在牙齿上磕出一声当啷。   在一边休息的人看了,指着张嗯嗯。笑得粉底挤出干纹:“张嗯嗯这么听话,床上是不是一次性塞十个都乖乖照做?”   这样羞辱人的恶俗话,很快就成了休息室无聊谈话里最有趣的一环,他们总是会把刻薄当成幽默,作为小团体的入场卷,又因为嫉妒、厌恶张嗯嗯这愚蠢的美貌。   他们冲着张嗯嗯的方向直言:“怪不得招人喜欢,原来是做飞机.杯去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也不知道那小表子什么时候会被有钱人玩死……”   “听说他一身的毛病,我看活过二十就算喜丧。”   张嗯嗯今年十九岁,他只知道自己叫张嗯嗯,傻子、表子、飞.机杯这些人都不是他。   所以他不急不慢的嚼着,因为听不懂,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喂饭的阿金把勺子敲在碗边,一转头瞪着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人,扯着嗓子瞪眼警告:“别欺负他!做你们的事情去!”   被瞪的那几人人非但不怕,眼睛一转,哧哧讥笑。   张嗯嗯把饭咕咚咽下去,他扯了扯阿金的袖子,张开嘴,“啊”了一下。   笑话的声音更大了。   阿金把碗塞进张嗯嗯的手里,扯着张嗯嗯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背后推,自己则站在前面,指着面前这群人,横眉竖眼,叉腰咬牙,震声放出狠话:   “笑什么?!你们想打架?我把你们的肋骨鼻和硅胶胸全打炸了信不信?我纯原生我不怕!”   笑话声小了下去,散了一批怕事的人。   但还是有一群无聊的人,反过来质问阿金:“我骂他小表子,关你什么事?”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手里的碗,他举起双手,又踮脚,把碗高高捧起,碰了碰阿金气红的脸蛋。   阿金低头看过去。   张嗯嗯傻的让人可笑,他竟然还能置身事外的发出“啊——”的一声。   阿金更生气了,张嗯嗯本来就够可怜了,还要被这群垃圾人当成垃圾桶发泄情绪。   阿金扬起巴掌,冲面前纠缠的人群打过去,一边冲他们打一边破口大骂:“他妈的,张嗯嗯听不懂你们说话,你们乱骂当然没事,可是老子听得懂啊,老子就不乐意脏耳朵!”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挨打的几个人像漏气的气球,发出尖锐的漏气声,抱头鼠窜,窜的整个房间都乌烟瘴气。   很快负责人闻声赶过来,问就是大家闹着玩,再问就是阿金先动手的。   阿金一个人讲不过那几个人,又没人在乎张嗯嗯的感受,于是吃了个罚单,一罚就是八百块。   阿金气不过,带着张嗯嗯转移阵地,寻了个清静地方。   二楼是包厢,能在二楼消费的客人们一般要到十一二点才会过来,所以两个人在二楼的楼梯边上坐着。   阿金时刻注意楼梯的动静,只要有人来,他就会带着张嗯嗯躲起来。   “阿金!阿金呢?”楼下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在这!”阿金冲底下回道。   营销扯起阿金胳膊,把他往下推,急促地催到:“有客人指了你名,赶紧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阿金回头担心看着张嗯嗯,营销却挡在那里。   阿金绕过营销,营销却执意带他下楼:“你少管那张嗯嗯,赵经理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你有时间在他身上浪费,倒不如浪费在客人身上,多搞点钱最重要。”   “等会!”阿金推开营销,快步回到张嗯嗯身边。   他左手抓张嗯嗯的右手,右手抓张嗯嗯的左手,带着张嗯嗯的双手,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子,手把手示范了一遍吃饭的动作。   “张嗯嗯,你学会了吗?”阿金问。   张嗯嗯没反应,当阿金松手那一刻,勺子和碗一起从他手掌里摔出来,幸好被阿金及时接住。   “张嗯嗯,你笨死了,教你多少次怎么就是不记事。”阿金一边唠叨,一边又手忙脚乱的往张嗯嗯嘴里塞了好几口饭。   张嗯嗯把多出来几口饭全都吐了,他一次只吃一小口,在嘴里慢悠悠的嚼。   阿金叹气,恨铁不成钢的骂他:“笨蛋!笨蛋呀!”   张嗯嗯歪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白巧克力,放进阿金的手里,像是在说:你也吃。   阿金更无奈了,他收回刚才的刻薄话,提醒道:“你躲起来,别让人欺负了。”   阿金走了,只剩张嗯嗯一个人,他挡在楼梯口,眼神茫然的向四周看。   白头发,白皮肤和红眼睛,还有纯洁无辜的神情,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很快,他就尝到挡路的苦头。   “张嗯嗯!到处找你!”   对方的声音斥过来,还没挨着他,光是声音就把张嗯嗯吓成了被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呆呆坐在地上,碗也好,勺子也好,都飞掉了,他的魂也飞掉了。   细瘦的胳膊顶在地面上,艰难将自己上半身支起,因为害怕的缘故,眼球无法控制的乱颤,他看不清楚东西,面前是一团斑斓的色晕,和乌压压一片闪动的人影,每一个人都像是要打他似的来势汹汹。   张嗯嗯慢悠悠地坐起来,他快不了,浑身骨头都在惊吓里直打颤,他腾出一只手,用袖子捂住眼睛,又陷入了呆滞。   他害怕,害怕极了。   “您请。”   从楼下浩浩荡荡走上来一群人,西装革履,空气里是皮革、烟草、香水的多重气味,说笑声低沉且有力,话题的中心聚焦在人群中央的男人。   那是个高大且年轻的男人,他的脸凌厉的很,淡色薄唇尖利眉眼,眼下多出来的一点眼白,像地上多出来的一线坑,叫人走也好,看也罢,都战战兢兢,生恐自己栽进去。   那个男人,倒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敷衍周围的男人。   台阶踩出吭吭的闷响,二楼的灯光缓缓打亮,一楼舞池的镭射光旋转一圈,掠过二楼的围栏处,刻下几道刺目的光斑。   声音戛然而止,一群人瞧着楼梯中间挡着的那团白花花的人肉团子,还有不锈钢碗,和打翻的蒸蛋拌饭。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像是故意安排似的巧合。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每次都在这挡路?”   张嗯嗯的背弓成了虾子,一节嫩白的颈子从衣领后漏出来,细细窄窄的,似乎一只手就抓的过来。他像一个纯白花瓶,瓶颈就是他的脖颈,穿行皮肤下的青紫色还有红色的血管是他独有的彩绘。   他苍白的表情半遮在袖子下,只露出一对非人感十足的红眼睛,像是一块红玻璃,泪花切出裂缝,很是脆弱。   倒真像在勾引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收进兜里面。   “张嗯嗯,抬头。”   ……   人群突兀的静了下去,所有人都在观察着中心男人的一举一动。   张嗯嗯听见有人命令他,于是他听话,缓缓抬起不聪明的、装满了水的脑袋。   张嗯嗯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起先并没有立马平静下来,他仍用着陌生、茫然的眼神观望男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毫无记忆,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在眼神对视半分钟后,张嗯嗯才像一台好不容易对上卫星信号的老电视机,迟钝的有了动作。   张嗯嗯捡起地上的碗,他的胆子刚好有碗这么大,他捧着刚刚好的勇气,刚刚好的碗,冲面前高大的男人伸长手臂递过去,   仰起头,抬起脸,眼巴巴。   他的眼睛,在理所当然的使唤人:“喂我” [13]第 13 章:上班の嗯   一旁引路的侍者脸上露出难堪,他觉得张嗯嗯太笨了,怎么能挡着贵客的路呢?让大家都难堪,让他觉得自己也被别人嘲笑了。   侍者对着张嗯嗯做出驱赶手势,示意他赶紧让开。   张嗯嗯依旧直白望着,五官凝得使劲,两只胳膊抻得又直又用力,倒真像是在献宝。   仿佛这偌大的铂金华庭,张嗯嗯只认准了面前这个高大男人,旁人说什么、骂什么、笑什么,都和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张嗯嗯的世界,好像只有他了。   沈主镰走上前,把张嗯嗯抱了起来,他没有理由拒绝张嗯嗯。   那些恶意的凝视瞬间消弭的荡然无存,精明的眼神射向别处,心里盘算着什么。   当啷一声,张嗯嗯拿不住碗,从手里摔下来,磕在地上,嗑瘪了半边碗沿。   张嗯嗯被他自己创造的当啷声,吓了一个哆嗦,他紧紧地攥住沈主镰的衣领,闭着眼睛往人怀里钻。可是沈主镰是男的,他的身板平且硬,没有妈妈一样的柔软胸脯供给张嗯嗯埋头躲藏。   因为暴露在巨大声响和密集凝视里,张嗯嗯表现出过分紧张,脸上五官奋力拧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巴冲一条中线挤过去,眼睛和鼻子凑成一个Y,嘴巴努成一个小点,像一只老鼠。   张嗯嗯的左右胳膊勾住沈主镰的脖子,两条腿也死死缠着人家,把人当救命稻草,贪婪的抱紧吮吸。   沈主镰左手托着张嗯嗯的臀部,右手捂在张嗯嗯的后脑勺上,自上而下的沿着脊椎骨那一条中线轻轻抚摸。   沈主镰绕过地上的剩饭,往前走。   其他人依次跟上,侍者冲人使眼色,使唤人赶紧把这里打扫干净。   只能听见手掌擦过衣服布料,缓缓抹出来的索索声,还有那低低的怯声呜咽。   无一人敢说话,都在齐刷刷打量、窥探太子爷对“情人”口味之特殊。   沈主镰的步子没走两步,他停住,冲后边的人群使唤一句:“把碗捡起来。”   声音是在张嗯嗯耳朵边上呼出来的,低沉的,平稳的,像一条笔直的线缓缓从耳朵边移过去,刚好盖住张嗯嗯耳朵里骇人的嗡鸣声。   他抬头,懵懂的望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想的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会打我吗?会懆我吗?   张嗯嗯的脸庞浮不出情绪,只板着粉红色的呆呆脸,把自己当成一颗被蛀空的牙齿,一动不动,又阵阵发痛。   张嗯嗯捂住脸。   “嗯嗯……嗯嗯……”   下流的声音很快就从张嗯嗯的手指缝里黏糊糊流出来。   不锈钢的碗送到沈主镰面前,碗里已经没剩多少米粒,他垂眸扫了一眼,把人安排下去:“重新弄份新的,碗就不用换了,怕他换了新碗就不认识不肯吃了。”   “好的。”   沈主镰走进包厢,入了座,张嗯嗯坐在他的腿上,他比房间里所有人还要熟悉陪酒陪客的流程。   不等沈主镰有行动,张嗯嗯就抢先两条腿岔开跨坐,双臂环抱沈主镰的脖子,脸颊贴着耳朵,上半身黏答答的粘在沈主镰的胸口,他的下半身有沈主镰的手稳稳托着坐好,可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安分的缓动,现出一副被沈主镰那只手给欺负坏了的模样。   张嗯嗯的表情在旖旎的灯光下,也被搅和成了一团粉紫色的下流模样,他的口水和他的声音一起发生在沈主镰的耳边。   张嗯嗯的表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卖力。   因为铂金华庭的客人们喜欢张嗯嗯这个样子,喜欢用巴掌把张嗯嗯的眼泪逼回去,再去看爱哭的张嗯嗯是如何呆傻成娃娃,清纯却又下流的伺候人。虽然不聪明,但张嗯嗯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情.趣娃娃”,就连不聪明都成了他的魅力。   无数的目光借着昏暗灯光钉在张嗯嗯身上,香醇的酒精流入喉头,像品酒一样,细细的品味眼前的活春宫,不免感慨:“沈先生好眼光。”   沈主镰按不住张嗯嗯,他只能轻轻的抚摸张嗯嗯的头发,把面前怏怏耷拉的白头发一缕缕的顺好,把脸颊上的碎发一一挽到耳后。   他爱抚,也安抚:“张嗯嗯,我不打你。”   听到男人的保证,张嗯嗯用余光去打量男人,将信将疑地把嗓子里剩下的声音咽下去。   他安静了几秒钟。   男人的巴掌递过来,大大的手,停在张嗯嗯小小的脸蛋前。   令张嗯嗯自己都诧异的是,他竟然第一反应并不是躲闪。   张嗯嗯下意识把自己的脸蛋垫上去,把自己进了水的沉重脑袋全都搭在男人手上,他尝到了久违的轻松,绷紧的细长脖颈吐出了一股如释重负的气。   张嗯嗯侧着脸,用着和脸颊一样红扑扑的眼睛,单纯的去注视男人。   “嗯嗯,为什么要离开?”沈主镰也跟着歪起脑袋,试图和小小一粒的张嗯嗯平视。   张嗯嗯转头,把脸蛋埋进掌心里,眯着眼睛呼出热腾腾的气,并不回应沈主镰的问题。   “先生,您要的蒸蛋拌饭上好了。”   服务员乘着托盘将不锈钢碗放在桌上,手掌推着碗底缓缓送至沈主镰跟前。   张嗯嗯听到了关键词,他脑袋灵活一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碗。   他的脑袋从别人的手掌心里滑落,重重点了一下,但管不了那么多,两手并用扒拉着,着急把自己的碗抢回手里捧着。   沈主镰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过去,是张嗯嗯用碗在敲他手臂。   再看第二眼,张嗯嗯张嘴了,撑得嘴唇上的纹路都不见踪影。   沈主镰主动侧身歪头低下去了,“啊——”的拉长的一口气,刚刚好亲在沈主镰的耳朵上。   沈主镰的嘴唇抿了得逞的笑。   包厢里的灯光是昏黄的颜色,诸多复杂的气味混在一起,烟味、酒味还有香水味,以及风俗地特有的脂粉味,一起碾碎在手中的水晶杯里。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送到沈主镰面前,肚子顶得西装紧绷,脸上堆着刻意放低的讨好:“沈大少爷,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今日能跟您坐一桌,是我周某的福气。”   说着,仰头一饮而尽,杯口朝下亮了亮,像马戏团的杂耍,等着客人为他的滑稽表演哈哈笑。   沈主镰右手搂着张嗯嗯,左手端着饭碗,没搭理这个人。   勺子贴着碗沿擦了一下,沈主镰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念了一句:“嗯嗯,张嘴。”   沈主镰怀里那团白白的软肉便发出“miamiamia”的嚼东西声。   “沈少爷,您知道的,国家目前看好人工智能板块,W市目前还没有关于这一块完整的工业园区。”旁边的一个老板跟了话茬,他的语气放得就更软了,“城西那块地……您和我合作,规划地皮、招商引流,接下来就等着国家补贴,产业升级,坐在家里数钱就行。”   “是啊是啊,我们这边怎么配合都行,全听您安排。”   有人递烟,有人赔笑:“以后您有任何吩咐,一句话的事。”   此起彼伏的奉承裹着热气涌来,沈主镰淡淡的抬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他没有碰烟,没动酒杯,只捏着勺子扫过张嗯嗯的嘴角的米粒。   张嗯嗯咬住勺子,在牙齿上磕出响声,眼珠子左看右看,谁说话他都要好奇去瞄一眼。   头发别在耳后,露出贴着创口贴的两只圆滚滚耳朵,倒真像只馋嘴的老鼠。   “您喜欢这一款的?我手里还有几个这样货色的小哥小姐。”   一个男人说着,他就毫无分寸的冲张嗯嗯上了手,他似乎对张嗯嗯很熟悉,抓着胳膊粗鲁地打量:“倒是没有比这个更漂亮的,但一个总是会玩腻的,更何况这傻子又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很容易就无聊,不如提前备几个新鲜的乐子。”   张嗯嗯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脸色骤然僵住,又是一副呆呆笨笨的凝固模样。可是他没哭没闹更没有逃,而是在片刻后,低下头冲着男人的方向,主动倾身,投入那人的怀抱。   在即将坠入的时候,他开始抖,倒不是害怕的抖,而是在勾引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别人图他什么。   他像个被使劲晃动的筛子,从筛网里抖落出了许多的呻.吟,一阵阵的,喘个没完,他的手臂、脑袋甚至是躯干,自然的向着公用区域倒过去,敞开的瘦小怀抱随时迎接客人的到来。   舌头舔过唇角,嘴唇抖出一线深粉的缝,两只手分别捏出一个空心圆圈,他的腋下也夹成合适的角度,紧的,肉的,粉的。   意思很明确了。   屋子里被欲.望塞满了,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光是张嗯嗯一个人,就足够调动起这全部的欲.望。   他被放在聚光灯下凝视,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就像在看装在碟子里送上桌的粉蒸肉,肉是上等嫩肉,发粉发糯,他身上凝出的冷汗,是粉蒸肉这道菜必备的粒粒分明的水晶糯米。   他从领口里面伸出来的脖颈,像一节洗净的莲藕,水灵灵的,叫人想夹一筷子咬上一口,从藕和肉里扯出千丝万缕拎不净的美味佳肴。   视线变作无数双手,无数张口,肆意骚扰。   这是张嗯嗯自找的,他来者不拒的投怀送抱,是他把自己当成公用的杯子。   沈主镰勾着腰把人抱回来,把那些不好的动作通通收住。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沈主镰,下一秒他就意识了什么,双臂紧紧搂着沈主镰的脖子,把自己的肉脸往人脸上挤。   但最初那个抓张嗯嗯的男人并没有散开,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脸,扭向男人的方向,使唤道:“推开他。”   张嗯嗯乖乖伸出两只手,隔着空气对靠近他的男人,软绵绵抓了一把空气。   男人是在沈主镰的“啧”声里,逼着后退的。   这还没完,沈主镰抓着始作俑者的头发,一把扯到张嗯嗯面前,逼他朝张嗯嗯低头跪下。   沈主镰又是一句:“推开他。”   张嗯嗯的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朝外依旧是软绵绵的推了一把。   张嗯嗯的余光里一直是沈主镰的脸色,只要是讨好客人的事,他什么都可以做。   男人暗地里被沈主镰一脚踢倒,后腰直突突撞在吧台桌角上,“砰——!”一声后,甚至能听见男人骨头咔哒断掉的声音。   张嗯嗯吃惊的“嗯!”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瞪着自己的一对小手,又炫耀的按在沈主镰的脸上抹了抹,嘴唇里嘟囔出一连串的:“嗯嗯,嗯嗯嗯嗯……”   由不得那男人多喘气,沈主镰垂下的手,不着痕迹地冲他招了招,像招狗似的只动了两根手指。   无形中念了两个字:“过来。”   男人忍着后腰钻心的剧痛,青紫的脸攥成一团,像奴才似的跪送到张嗯嗯面前。   男人在看沈主镰的脸色,张嗯嗯也在看。   这一次,沈主镰却没有说话。   张嗯嗯抬起手,试探性地按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他的眼珠子明晃晃侧向沈主镰,纠结得咬住下唇,从鼻子里哼出催促的“嗯嗯”声。   可是沈主镰没有给他指令,等来等去,张嗯嗯只能闭上眼睛,狠了心也下决心把人往外一推。   男人再一次撞上桌角,他从喉咙里低喊出痛意。   满屋的泥泞欲望就像一张网,那么男人就是撞破织网的野猪,网破了,织网的蛛四散而逃,把真实想法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撇过头垂下眼,寒暄今年的生意不景气。   张嗯嗯的脑袋被人轻柔的捏了一下,夸了一句:“嗯嗯真棒。”   张嗯嗯轻轻咬住嘴角,把一个笑害羞的咬了出来。   在沈主镰的再一次招手里,男人咬牙艰难爬回张嗯嗯面前。   这一次,张嗯嗯没有再看沈主镰的眼色,他擅自把人推开,做完这件事才转过头找沈主镰要夸夸。   咬唇抿笑,昂首挺胸,脖子使劲抻着脑袋往上扬,神气的很。   “嗯嗯真棒。”   “嗯嗯!”   男人龇牙咧嘴、连滚带爬的溜到角落里藏起来,沈主镰使唤了个新面孔往张嗯嗯面前凑,这一次同样是张嗯嗯主动推开,没叫任何人吃到张嗯嗯的嫩豆腐。   沈主镰满意的笑。   他重新端起碗,盛了一勺蒸蛋送到张嗯嗯的嘴边。   这次,张嗯嗯的手臂抻直了,撑在沈主镰的脸上——严肃推开! [14]第 14 章:抱嗯回家   沈主镰的身体配合着朝后仰去,假装自己被“力大无穷”的张嗯嗯推走,,他和勺子和碗都被推得远远的。   “是吃饱了吗?”沈主镰远远地问,他把勺子放回碗里。   张嗯嗯没吭声,认真的盯着沈主镰在看,   “那就是没吃饱。”沈主镰再次拿起勺子,放在张嗯嗯的嘴边,用勺子边缘拨弄了两下张嗯嗯的下嘴唇。   张嗯嗯咬住勺子。   他的脑袋只能处理一件事,这头咬勺子,那头推人的手自然而然的耷拉了下来。   沈主镰又喂了几口,张嗯嗯抿着嘴巴,把脸别了过去。   “吃饱了?”沈主镰试探性的多问了几句:“真的吃饱了吗?再吃一口吧,你太瘦了。”   张嗯嗯的五官用力的绷住,在非常认真的思考“饿不饿”这个问题。   他得出来的结果是——不饿了。   张嗯嗯的脑袋呆呆的放在沈主镰的健壮小臂上,他垂下的两只手也一起扒在上面,左右左右的扭头,逃避送过来的勺子。   “吃饱了就好。”   沈主镰把碗勺放到桌上,让人倒了杯热水过来,吹凉以后才放心喂进张嗯嗯嘴里。   吃饱喝足,张嗯嗯安静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投怀送抱的过程中,身体悄然陷进对方的胸膛。   不知不觉,睡着了。   从张嗯嗯口鼻里呼出来的热气像一捧柔软的棉花,聚集在沈主镰的怀里,越聚越多,越来越暖和。   沈主镰曾经觉得他像兔子、像瓷娃娃,像雪。   可这会觉得他像寒冷时从嘴里呼出来的一口气。   白色的,稀薄的,温热的,最重要是从自己嘴里呼出来的,总想把这口气合拢在掌心再度搓热。   靠近他的时候,他本来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天生的亲昵感。   远离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口气,呼出去很快就消散,毫无负担。   周围的男人们以为这俩人的调情终于落下帷幕,心里数着的算盘珠子又开始打的劈啪作响。   沈主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张嗯嗯的身上。   几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挂不住表情了。   这里坐着的谁不是上市公司?谁不是身价不菲?大家是出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看你过家家的。   几人对了个眼神后,率先破了安静:“沈先生,论资历、辈分,你都算是初出茅庐。”   另一个人敲边鼓,跟上:“资本市场讲究的是抱团,你单打独斗,风险太大,不如听我们的合作共赢,大家都好过。”   言下之意是:你不顺着我们,你就别想好过。   沈主镰隔着外套,顺着张嗯嗯的脊椎骨,自上而下轻轻抚摸,倒像在摸自家的小宠物。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却瞬间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地头蛇们。   多余的侍者、陪酒男女全都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这群逐利的商人继续角逐。   沈主镰转眼,眼神落在刚刚带头威胁的那伙中年人身上,开口便是一顿数落:“你们手里的公司,最近三年的现金流、隐性负债、股权质押比例、机构持仓成本,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沈主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在哄怀中人睡觉似的轻。   “你们急着找我合作,不是帮我,是想靠我的现金流填你们自己的窟窿,好稳住股价。”   那几人脸色大变。   沈主镰却没打算放过任何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继续说,继续把所有人都逼到死角,无地自容。   “我是做投资的,我投的不是你们的辈分和年龄,是回报率。你们后台跟我出的价,连合理区间的底线都没摸到就来逼合作,难道是……没几天活头,想让我死者为大吗?”   中年男人们瞪大眼睛,心里惊叫。   沈主镰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懒得再依次回话,而是直接给出唯一答案: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按我开的价,按我的规则来,底价分润,不插手决策。”   二,现在起身走人。”   怀里的张嗯嗯吭了两声被吵着了的埋怨呼呼声,埋在沈主镰外套里扭着脸蛋左右、左右的蹭弄了一番。   半梦半醒,随时要醒。   沈主镰把话题收回来,快速收尾:“别跟我讲抱团,也别威胁我,你们的资金链、机构压力、后续融资,我能捧,也能撤。”   这话说出来,也没说出什么压迫感,没用力,没铿锵,用极平淡的语气在哄孩子睡觉,手里甚至还在轻拍安抚孩子的肩背。   刚才还想着靠长辈架子和匪气施压的男人们,一个个的老实下来,眼神里的倨傲尽数褪去,只剩下忌惮和服帖。   散场的时候并不愉快,心里都揣着不悦。   可是那能怎么办?还不是得起身毕恭毕敬的把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来岁的太子爷送走。   铂金华庭的大门外很是亮堂,甚至于天空都被染上了古怪的粉紫色,大灯沿着马路一盏盏打亮,光和空气一样,跑得到处都是,眼睛寻不到落脚地。   夜深,酒鬼都纷纷冒了头,醉醺醺的勾肩搭背,扎堆在铂金华庭的里面和外面。   张嗯嗯脑袋上还盖着沈主镰的外套,他的脸颊垫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正脸朝着沈主镰的脖子。   沈主镰一只手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护着腰,稳稳的抱着他往外走。   “沈少爷,您慢走。”   “沈少爷,今天可尽兴?”   寒暄的人凑过来,围在沈主镰身边。   张嗯嗯被这一来二去的说话闹醒,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他觉得下雨了,不是湿漉漉的雨,是密密麻麻的,一点一点连成线,一字一字连成话的扰人的语。   语,和雨,是差不多的。   声音落在外套上,嘀哩咕噜的响。   外套的味道并不干净,有酒精、有烟草,甚至还有股纸钞独有的涩味。然而空气也不干净,潮湿的灰尘味,汽油味,香水味,还有雨打绿叶的青气。   所有的味道都闷在了这小小一方的空间里,张嗯嗯的世界被压缩成了面前一撮黑漆漆,和外套下圈出来的一小方土地。   滴——!   路过的车子猛扯出一声喇叭。   张嗯嗯发了懵,脑袋从外套里冒出来,从头发到脸上都染着被蒸红了的软乎劲,额头蒙着浅浅的一层汗,头发乱糟糟的黏在脸蛋上。   “跟你们经理说,张嗯嗯我带走了。”   沈主镰冲门童道了一句。   聂航从车上下来,帮沈主镰开门,又去把外套捡起来,拍拍灰折好。   等沈主镰上车后,聂航才从后视镜里看清沈主镰到底抱了个什么东西,没忍住惊叫起来:   “男的?!”   “男的。”沈主镰打手势,让聂航把声音放低。   聂航打量了一番,捏住嗓子小声问:“白化病?”   “还是个傻子。”沈主镰补充。   聂航叹了口气:“真可怜。”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沉默了一会才“嗯”出一声来。   张嗯嗯这会已经完全醒了,他的眼珠子胡乱地贴在车里来回看,一会看天,一会看地,就是不敢看人。   他想起来要伺候人的工作,他把两只手夹在大腿里,越发夹得用力,脊背紧绷成C字型,五官更是像被针缝起来似的,强行扯出讨好的表情。   张嗯嗯的喉咙里,开始放出下流的声音。   沈主镰拿出从聂航那里拿来的一条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在张嗯嗯的唇边。   张嗯嗯张嘴,来者不拒的含进嘴里,包括沈主镰的手指。   张嗯嗯含得很深,沈主镰的手指在某一个瞬间几乎触到张嗯嗯的喉管里,把张嗯嗯的喉咙惹出了一阵阵的痉挛收紧,湿热躁动的软肉使劲的挤弄沈主镰的手指。   做这种事的时候,张嗯嗯熟练的举动和他无知的面庞形成巨大反差。   巧克力就是在这个时候融化的,奶香的油脂甜味迅速的充满张嗯嗯的味觉。   一刹那,大概也就半秒钟。   张嗯嗯安静了下来。   张嗯嗯微微抬起头,余光能装下沈主镰的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窥看。   这个人是谁?不认识……   可是嘴巴里的东西甜甜的,好好吃。   上次……上次是哪次?好像也尝到了这样的甜味。   张嗯嗯不再折磨自己的喉咙,放过了自己。可他只吐出沈主镰的手,舌头卷着巧克力压在舌头下,就像他会把巧克力藏在枕头下一样。   张嗯嗯也不过只安静了半分钟,他很快又有了动作。   他爬到沈主镰的身上坐下,两只细瘦的胳膊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他把自己沉沉的脑袋垫在沈主镰的脸上。   像叠叠乐似的。   张嗯嗯毫无边界感的正过脸,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嘴唇咬着嘴唇,四目相对。   落在张嗯嗯眼皮上的白色蝴蝶,一动不动,盯得认真。   好像是他,手掌大大的那个人。   半粒白巧克力推进沈主镰的唇中,裹着一层甜腻腻的厚重口水,通过舌尖强硬的挤进来。   张嗯嗯的眼睛睁圆了,一脸的期待,如果他会说话一定是兴高采烈地嚷道:“很好吃!对不对?”   沈主镰的手放在张嗯嗯腰上,以防他歪下去跌倒。   张嗯嗯察觉到了自己腰上的触感,他捏着衣角,自觉把衣摆撩起来,那双手便顺理成章的摸到他皮肤上。   他两条腿夹紧了,在沈主镰的注视下,故意的捏着大腿肉,手指勒出一圈明显的丰腴,竭力向对方证明自己的风骚。   沈主镰没办法再说他只是可怜张嗯嗯,他对张嗯嗯有冲动。   第一次发生关系时是半梦半醒,第二次发生关系时是半推半就。   而这一次,他清醒且自愿。   他甚至在诱导、纵容、默许,期待张嗯嗯和他发生第三次性.关系。   沈主镰抬眸,扫了一眼驾驶座的聂航,聂航像被人打了一下,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直瞪瞪向车窗外看,手指纠结的在方向盘上扣来扣去。   “沈总……我去抽根烟。”   沈主镰说:“不用。”   聂航瞪大了眼睛,眼珠子绕着眼眶惊悚的转了一圈。   可是,实在不该欺负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按住张嗯嗯所有动作,他抬手把张嗯嗯侧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手指尖贴着耳廓里的弯弯绕绕,暧昧却克制的只是打圈摩挲。   他说:“嗯嗯,我们回家。”   张嗯嗯愣了一愣,显然他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睁着澄澈剔透的红色眼睛,呆呆的,空洞的注视着沈主镰,像是在问:“回家?回家?”   沈主镰没忍住,亲了一下张嗯嗯的眼睛。   张嗯嗯眼皮上的白色蝴蝶使劲的抖了一下翅膀,又迅速温顺的趴下去,低低的垂着。 [15]第 15 章:恋父癖   张嗯嗯的眼皮抖了抖,而后缓缓的睁开,他纤长的白色睫毛由低升高,像菜粉蝶洁白的翅膀舒展的敞开。   眼前一片漆黑。   张嗯嗯的手在空气里无力的抓了一把。   下一秒,芝麻开门般的眼前打开了一片光。原来是沈主镰的深黑色西装外套盖在他的脑袋上,他很懂张嗯嗯,张嗯嗯的确在这钞票味的外套下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张嗯嗯的眼睛圆溜溜咕噜转了一圈,脑袋向前探,由着蒙头的外套滑到后脑勺上欲坠不坠的挂着。   搭上张嗯嗯那张白得像粉面团子似的,温顺纯洁的脸蛋,倒是让沈主镰品出些修道院里天真修女的滋味出来。   张嗯嗯的身体在沈主镰的手掌引导下,乖乖的趴在肩膀上,上半身贴进沈主镰的臂弯里。   张嗯嗯的手揪着一边衣领,捂在鼻子上,鼻尖一努一努的,闻到金钱的味道后,格外舒坦的把屁股往沈主镰怀里更加贴近的挪了挪。   张嗯嗯把沈主镰当成浴缸爸爸。   浴缸能托着他,很安全;而爸爸有钱。爸爸这个词是别人教张嗯嗯的,教他的人很多,不过他始终没学会喊别人爸爸。   此时此刻。   平静的爱抚,温柔的呢喃,正发生在张嗯嗯的后背,大大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张嗯嗯。   确认张嗯嗯睡熟了以后,沈主镰把外套完全的蒙在张嗯嗯的脑袋上,把人当蚌里的珍珠,小心翼翼合拢,不希望有任何事情打扰到他酣睡的嗯嗯宝宝。   车窗没关死,随着车辆启动,灌进来的风就像风言风语,被完全阻挡在外套外,只听得见飒飒的风声,却不见风打在脸上的冷痛。   张嗯嗯睡得很是香甜。   他一点也不排斥沈主镰了,也没想着要像狗一样去讨好人家。   他背后那根本来是用来做人却断掉的脊椎,在沈主镰的帮助下拼凑出了个雏形。   他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到了公寓的停车场,沈主镰本来已经抱着张嗯嗯走了,又折回来,让聂航把车里的绵绵糕一起带上去。   沈主镰依然很想知道张嗯嗯喜不喜欢吃这个东西,而聂航也想,心甘情愿的给张嗯嗯拎包上楼,电梯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趴在沈主镰肩膀上的张嗯嗯。   像刚出生的小猪,鼻子顶着肩膀压得扁扁的,浑身毛发粉白,正呼呼往外冒着热腾腾的气。聂航这样想。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在卧室的床上,张嗯嗯落地醒,但他没哭没闹没有非要抱着,平躺着用着迷茫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沈主镰折回客厅,接过聂航手里的绵绵糕放进冰箱里,又跟聂航快速过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聂航道了再见,大门关上,沈主镰走回卧室,这前后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可是等沈主镰回到张嗯嗯跟前的时候,张嗯嗯早就不是最初呆呆的模样,他已经熟练的把自己的裤子脱掉了,正拧着脸蛋,痛苦的去扯上身衣服。   张嗯嗯痛苦的非常明显,和以前麻木呆滞的讨好完全不一样,他不愿意的太过强烈。   他不愿意发生关系,他不愿意脱衣服,他不愿意在床上。   不愿意,他不愿意,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愿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嗯嗯意识到了一些自我的东西,可他被打断的脆脊梁骨又没办法支撑起他笨重的自我。   他太笨了。   他在杂乱里痛苦,那张总是空虚的呆呆脸,此时已经拧成了一张干瘪的旧毛巾,毛躁、枯萎,脆得掉渣滓,就连眼泪都变成烟灰一样的物质,把自己烫出一圈圈浅灰的疤痕,烫得自己呜呜叫。   沈主镰来到张嗯嗯面前,他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尝试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浑身用力一抖,他的手举起来,对准沈主镰。   张嗯嗯的脑袋里吵极了。   一个让他有安全感的低低男音在安抚他:“嗯嗯,推开,推开就好了。”   可同时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严厉的训斥他:“张嗯嗯!不可以!不允许!”   张嗯嗯的手半悬着,无力的放在沈主镰的胸口。   沈主镰靠近的步伐顿住,他眼神扫过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没有任何犹豫,沈主镰直说:“推开我。”   张嗯嗯像一个溺水濒死的人,使劲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按在沈主镰胸口的那双手,屏住一口气,铆足了劲的往外一推。   谁都知道张嗯嗯根本没力气,可沈主镰配合着向后踉跄了数步,退到距离张嗯嗯一臂远的地方,他顺势坐在地上,他喊了一声张嗯嗯的名字,而后狼狈向后倒,他在无声求饶:   哎呀!我被力大无穷的张嗯嗯推倒了,我不是张嗯嗯的对手。   张嗯嗯挂着眼泪,空洞的注视着他。   沈主镰想象中的缓和并没有到来,张嗯嗯颤抖着举起手,捂在自己的脸上,从指缝里流出来的不是张嗯嗯的眼泪,而是放声喊出来的娇.喘。   张嗯嗯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叫起床来倒真像是被做狠了,做惨了一般,艳俗的厉害,听者只觉耳朵被对方湿漉漉的舌头搅弄了一番。   崩溃,在张嗯嗯这尊白瓷的器身上炸出一条条的裂缝,张嗯嗯脖子上盘踞的红紫色血管班的裂纹就是最好证明。   沈主镰抱起张嗯嗯,他打算把张嗯嗯放进狭窄的浴缸里,像上次那样,让他一个人泡在水里,他自己会安静的。   可就在沈主镰把张嗯嗯抱出卧室的下一秒,叫.床声戛然而止,沈主镰低下头瞧见一双雾盈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尾挂着几颗黄豆大小的眼泪。   红彤彤的瞳孔里有且仅有沈主镰的身影,满脸亮晶晶的崇拜,又带着害羞。   像是沈主镰刚把他从其他男人的鞭挞下救出来似的,真让沈主镰有了救风尘的实质感。   “不哭了?”沈主镰看他。   张嗯嗯眨眼睛,显然没听懂沈主镰说的话,但他身上的崩溃没再延续。   张嗯嗯的情绪来得迅猛,走得也迅猛,让沈主镰摸不着头脑。   但沈主镰想,既然不哭了,就去床上休息。   可就在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在床上后不久,张嗯嗯激烈的情绪立马就又从捂脸的指缝里漏出来。   沈主镰无奈,只能再次抱起张嗯嗯,站在客厅。   张嗯嗯睁着无辜也无知的眼神,伸出藕白的胳膊抱住沈主镰的脖子,紧紧地圈住。   丝毫没有麻烦人的内疚感,他才不管沈主镰为他忙得满头汗,亦不管沈主镰抱得他手臂僵硬,要抱就是得一直抱着。   张嗯嗯抱住对方以后,把鼻子怼在人肩膀上,坦然自若呼呼吹气,把刚才体验的痛苦通通从脑子里吹出去,什么都不记得就万事大吉了。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尝试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张嗯嗯没有哭,他长出一口气。   沈主镰的手擦去张嗯嗯眼下的泪痕,结果那张脸就黏在手掌上,很是依赖。   他稳稳托着张嗯嗯,直到张嗯嗯的情绪彻底平复,懒懒的快要睡去。   沈主镰开始思考。   在卧室床上就哭,在客厅沙发上不哭……沈主镰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逻辑。   张嗯嗯肯定是又忘了他,所以他只能算个客人。   客人+床+张嗯嗯=挨懆。   张嗯嗯不想挨懆,他很难过,他想拒绝。   可是拒绝会挨打,他又不想挨打,所以叫.床讨好。   这么想明白以后,沈主镰捧起张嗯嗯睡得红扑扑的脸蛋,送到自己面前,由衷的感叹一句:“真聪明,我们嗯嗯已经学会拒绝了。”   “嗯嗯。”张嗯嗯半梦半醒,哼出回应。   既然张嗯嗯怕床,沈主便抱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睡觉,张嗯嗯小小一坨哪里都能睡,团在沈主镰怀里睡得更香。   可是沈主镰一米九八的大高个,又是大骨架,他在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中间睡过两三个小时,很快剧烈的腰酸背痛、四肢僵硬生生将他从睡梦里摇醒。   他醒了,张嗯嗯还没醒,这样的酸痛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他睡不着,实在无聊,就只能凝视张嗯嗯,把面前的粉白团子脸上的一丝一毫全都看进眼睛里,每一根头发丝的长短参差也被他一一记住。   沈主镰想起来,他们初见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张脸而驻足停留的。   张嗯嗯很漂亮,他精致的就是一个洋娃娃,而非像是一个。   因为疾病原因,白得失去了人类的感觉,再加上不谙世事的蠢笨,就更加非人类了。   白色的头发油亮的趴在张嗯嗯的耳朵边,偶有几根碎发横过鼻梁,他虽然十九岁了,但没有十九岁青年该有的半熟感,他脸颊上的稚气甚至都还没脱落,稚气圆润丰盈的充实脸颊两侧。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鬓角的头发,像捏垂耳兔的耳朵似的,手指勾住前后摆弄了一番,又把兔耳攥成两个马尾辫安在张嗯嗯的脑袋两边,一高一低或全高全低,玩得起劲。   张嗯嗯的眼睛惺忪眨动,胸膛高高隆起,从鼻子和嘴巴一齐哈出困倦的气儿,两颗兔子牙露出来,因为才睡醒的懵懂,一个哈欠打完了,兔牙却忘了缩回去。   张嗯嗯睁眼,刚好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沈主镰的手还在那攥双马尾,这会子左右马尾一样高,说是马尾其实就是两个小啾啾,像脑袋上插了两根天线。 [16]第 16 章:猪宝嗯嗯   沈主镰心虚的收手,张嗯嗯的头发就跟被雷劈过一样乱。   他赶紧把这些乱糟糟的头发顺好,一边摸张嗯嗯的脑袋,一边说:“现在还早,困的话可以继续睡。”   张嗯嗯没有答话,而是径直从沈主镰怀里退出来。   张嗯嗯是没有穿衣服的,他的衣服在前一天的夜里被他亲手脱下,他也没有鞋子,一双冻得通红的光脚丫踩在地板上,他迷茫的在屋子里荡来荡去,看看这扇门后,又翻翻那扇门后,急迫的想找一个出口,甚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张嗯嗯最终停在公寓的大门前,有他两个身子高的防盗门威严的矗立面前,是他无法撼动的存在。   张嗯嗯拧着眉目,他的手轻轻放在门上,在他身高范围内,从左边摸到右边,终于让他找到了门锁。   他的手稳稳的捏在门把手上,一脸认真的扒拉出各种笨拙的动静。   “怎么了?怎么要开门?”   沈主镰跟到背后去,他蹲下来,好奇的注视着张嗯嗯忙碌的背影。   张嗯嗯还是没有搭理人,这会子高冷的很,专心致志的捣鼓眼前事,两只笨拙的小手忙得飞起,执意要把面前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门锁研究明白。   手不行,那就上嘴,却不是咬,而是一个讨好的吻。   他摸了摸门,又亲了亲门。   好像在说:门呀,我亲亲你,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张嗯嗯的两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口位置,紧张的等待门神回应他的请求。   门神没显灵,沈主镰显灵。   在沈主镰的帮助下,张嗯嗯成功把门捣鼓出一条小缝。   这条缝隙甚至才显露出一线微弱的日光,大概就跟纸上画的一条直线一样笔直细窄,张嗯嗯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跟个小火箭似的,铆足了劲用脑袋往外爆冲。   沈主镰赶紧勾住张嗯嗯的后脖衣领,把人直直勾回怀里,环腰抱住的同时,他的手臂擦过张嗯嗯耳边把门重新带上锁。   “唔嗯……?”   张嗯嗯搞不清楚情况,他低下头,怔怔的注视着自己腰上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手,他两只手宕机的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抱住了。   于是张嗯嗯调转方向朝下,又忙着把抱住自己的手弄开。忙活好一阵后,他见自己弄不开腰上这双手,就只能继续去捣鼓门锁。   他竟笨到不知道手是谁,也分不清手是哪里来的,只知道一低头自己腰上就多了这么一圈。   至于几秒钟前才打开的门,几秒钟以后他就全忘了。   他又跟初见时那样,在身高范围内左右左右滑动,找到凸起以后便扣着那一处反复推弄。   只是这一次张嗯嗯的运气没那么好,任他怎么抠弄,就算是把好好的一双手,弄得充血、破皮,指甲上全是划痕,这扇门也纹丝不动。   因为张嗯嗯这一次摸到的是猫眼凸起,而非门锁凸起。   “AAA开锁嗯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主镰的脑袋垫在张嗯嗯的肩膀上,他把张嗯嗯的两只手收进自己的掌心里合拢。   张嗯嗯乖乖的“嗯嗯”一下。   沈主镰顺势按住张嗯嗯的肩膀,把人在怀里转了个圈,从背对变成正对,两人四目相对。   沈主镰拢着张嗯嗯受伤的手,放在唇上心疼地亲了一下。   沈主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客人,你做完了你该做的事情就该离开了?”   在沈主镰的注视下,张嗯嗯第一次主动回答了问题。   张嗯嗯把脑袋肯定的点了一下,并一手指着沈主镰,一手指着自己回答道:“嗯嗯,嗯嗯。”   沈主镰哄小孩似的拉长了声音:“哦……原来是这样的。”   张嗯嗯又“嗯嗯”一下。   沈主镰的双臂仍环在张嗯嗯的腰上,手掌贴在张嗯嗯后腰上,往自己怀里轻轻推了一把。   张嗯嗯是个软骨头,碰一下就朝沈主镰的方向倒去,两只细瘦的胳膊无用的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既不是推开也不是抱住,只是找个落脚地,供他这软骨头撑着而已。   “那我们以后不做客人,做朋友。”   沈主镰那么喜欢问张嗯嗯的一个人,这会倒是反常的用了肯定句,他肯定张嗯嗯会回以他“嗯嗯”两声。   只可惜沈主镰的小心思落了空。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沈主镰的嘴唇,在他的世界里,沈主镰的嘴唇张开发出声音,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张嗯嗯圆睁着眼睛。   他听不懂“朋友”,就像听不懂“可怜”和“回家”是一样的。   张嗯嗯见抱着他的手放松了力气,他转身又继续扒拉紧闭的门,手指扣在门锁上来回的比划。   他想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但他不着急,只是认认真真的做着眼前的事情。   “我给你钱,再买你一天。”沈主镰从钱包里拿了几张纸钞,递到张嗯嗯的手边。   张嗯嗯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眼睛一亮,注意力全在钞票上。   他急忙忙用双手捧住这几张钞票,低下头,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放在鼻子下,鼻尖抽动,挤出皱纹,闻得用力,鼻子耸动,发出哧哧的抽气声。   是钱的味道。   张嗯嗯点点头,把纸钞攥在手里,重新投入沈主镰的怀抱。   拿钱办事。   张嗯嗯柔软白净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手臂的嫩肉压在对方肩膀上,呼吸时上身微微起伏,肌肤相触的地方,会传来阵阵摩擦的细腻感,捂住的地方温度渐渐高于三十六度,热得明显,像一团逐渐融合的热奶油。   突然的,装在沈主镰口袋的手机猛猛震铃。   张嗯嗯胆子小,这一瞬间被吓得跟触电似的,浑身用力哆嗦一下后,全身都在使劲往沈主镰怀里爬,恨不得把沈主镰的肚子剖开,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躲进“浴缸爸爸”的肚子里,藏起来,谁也伤害不到他。   “沈大少爷,早上的网络会议大家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了,电话不也不接,飞书也不在线,这个班咱还上吗?”   是总部的人打来的电话,对方那伙人是跟了沈主镰团队四、五年的嫡系团队,面对沈主镰已经是十分放松的态度。   沈主镰轻拍张嗯嗯的后背,把人情绪安抚稳定。   转头,沈主镰去卧室拿了笔记本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进入飞书的会议室。   张嗯嗯是很懂拿钱办事的,他全程做个跟屁虫,沈主镰去哪,他就去哪,赤着脚,踩着沈主镰的影子走得哒哒作响。   “少爷,你去分公司这么多天,就交了一天的日报,到底是在忙什么?总得跟我们汇报一下吧,我们也好跟你下一步动作。”   对方举起一根手指,怼在摄像头前,使劲的比划了三五下。网络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人,他们纷纷冲镜头点头,控诉沈主镰玩物丧志的恶劣行径。   张嗯嗯攥着钱,手脚并用的爬上沙发,结果重心不稳,脑袋是最先砸进沙发里的。   在沈主镰的帮扶下,他翻身一屁股跨坐在沈主镰的腿上,下意识的用沈主镰的肩膀当自己的脑袋托盘,鼻子里哼哼唧唧一阵,身体左扭右扭找个舒服的姿势,最后从鼻子里重重的长出一口气。   他惬意的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至于钱,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竟然勒在内裤边缘的松紧带上,而且还颇有占有欲的不许沈主镰碰他的钱。   幸好摄像头只拍到脖子以上,从背后看,只看得见水母似的蓬松发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漂浮。   会议室里反应倒是一般般的平静。   沈家大少爷泡在铂金豪庭的消息早就传遍了W市,自然也会传到总部那里去,他现在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下属们早就料到会这样,但不免还是陷入了寂静。   安静良久后,才有人发出疑问:“沈总,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玩这么花?”   但很快就有人想明白了,少爷玩的花和自己的工作有鸡毛关系,哪怕没看见正脸,也附和道:“沈总,他叫什么名字呀?长得好漂亮。”   沈主镰忽略第一个问题,只回答第二个问题:“张嗯嗯。”   话题平滑的过渡到姓甚名谁,唇形默念一句“张嗯嗯”后,好奇的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主镰从这群人疑惑的面孔,猛的一下幻视了那一天。   那一天他就是这样去问赵经理,张嗯嗯为什么叫张嗯嗯,他得到了一个十分恶俗的回答,而张嗯嗯也像关在笼子里的狗,被打断了骨头还要逗得团团转。   沈主镰的喉结像绑了一块石头,沉重的砸下去,然后顿住,一口令人不适的浑浊气体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那口气其实是真实答案的化身,那口气想帮他说:“张嗯嗯的“嗯嗯”,是他的叫.床声,他只会叫.床。”   但是绝对不能说。   沈主镰垂眸,认真的凝视着张嗯嗯的睡颜。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帮张嗯嗯的名字洗刷肮脏。   沈主镰把自己的麦克风禁言了,他托起张嗯嗯的下巴,轻捏一下,把睡眼惺忪的张嗯嗯捏得半醒。   沈主镰撩过张嗯嗯耳边的头发,低下头凑上去,硬着口吻,下了命令:“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嗯嗯’一下。”   张嗯嗯眯着眼睛,他并没有过问突如其来的命令,乖乖的把自己的侧脸靠到对方的手掌上,埋进去,埋得脸蛋热腾腾的,从鼻子里哼出清楚回答:   “嗯嗯。”   沈主镰重新打开麦克风,这时其他人都等着他说话,其实刚才那些问题不过是下属在迎合上司喜好,随口一问罢了,哪怕沈主镰不说也不会有人逼问他。   可沈主镰偏偏要说,他要告诉别人张嗯嗯的名字,他不要以后再有人问这个问题时,他想到的只会是从赵经理嘴里讲出的恶臭答案。   沈主镰双手托住张嗯嗯的脸颊,注视着在他手掌心里融化的小猪宝,他的脸上抿着浅浅的一层笑意,他问张嗯嗯:“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张嗯嗯的眼睛眨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才从鼻子里嗡出声音:“嗯嗯。”   沈主镰笑了出来,不再是一层淡淡的笑意,眼尾漾开浅浅的几道柔和的鱼尾纹,非但不显老气,反而是给沈主镰添了几分岁月的成熟温润。   沈主镰再问:“你是不是最聪明的宝宝?”   “嗯嗯。”   张嗯嗯这次的回答比前一次反应要快。   沈主镰的喉结咽了一下,等到喉结缓慢从低位回到高位时,他用着期待的语气,轻轻哄:   “那我是不是你最最最喜欢的人?”   答案一定是:“嗯嗯。”   张嗯嗯的脸颊还垫在沈主镰的手掌上,侧躺着脸颊肉堆在一起,眼睛向上挑,眉目认真的拧在一起,想要准确执行口令的脸上是见不到笑容的。   管不到会议室里的人有没有满意关于“张嗯嗯”名字的解释,沈主镰已经完全沉浸在他手掌心的张嗯嗯眼睛里。别人都没有,只有张嗯嗯有的红色眼睛。   他更加觉得张嗯嗯绝对不能离开自己,这么笨又这么单纯,离了自己肯定要受欺负的。   明天早上,不,今天晚上就去,挑个最近的时间去铂金华庭花钱把张嗯嗯正式赎回来,给张嗯嗯仪式感,就像恋人结婚那样,只有办了婚礼才叫夫妻。   而他们不做客人,做家人。   视频会议里穿格子衫的男人托了托眼镜腿,正快速的过了一遍手里的PPT,心不在焉的搭话:“哦……只会嗯嗯所以叫张嗯嗯啊,好敷衍的名字。”   在他旁边的女人手指点在桌上,很不服气的振声反驳:“明明是很可爱的名字!”   张嗯嗯眼睛瞪圆了,脖子抻直了把脑袋抬起来,用力的点了两下,大声喊:“嗯嗯!” [17]第 17 章:好主人   张嗯嗯的眉毛、眼睛、嘴巴还有鼻子,甚至是耳朵,都用力的秉着一口气,红色的瞳孔瞪得又圆又大,使劲的盯着面前的沈主镰。   他眼睛仿佛都学着那个女人点桌的气势,重重的点着沈主镰这个人。   会议室的众人笑作一团。   沈主镰也跟着笑了,顺着张嗯嗯的声音,温和的说下去:“是呢,很可爱的名字,很可爱的张嗯嗯。”他的手按在张嗯嗯的头上,从前往后顺了顺头发。   显然沈主镰想多了,张嗯嗯没有听懂“可爱”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做对了这么多的口令,不夸一下,岂不就太过分,太欺负笨蛋了嘛。   沈主镰夸完,张嗯嗯安心的趴回沈主镰的肩窝里,他白色睫毛就像一道朦胧的垂帘,把他瞳孔里的困倦遮了大半。   白色的羽毛帘子越放越下,从半遮到全遮,羽毛轻轻的搭在眼睛下。   张嗯嗯睡着了。   张嗯嗯可以随地大小睡,但沈主镰要工作,他只能抱着张嗯嗯,在众人的监督下工作了半天,一直到中午。   “目前分公司已投的五个存续项目,整体运营平稳,其中两家完成下一轮融资对接,我们协助对接了FA机构。但是有一家智能制造项目,Q1营收未达预期,现金流出现小幅压力。”   沈主镰的目光迅速在几份报表中来回闪转,他流利的继续说:   “现金流问题是重中之重,各小组要安排专人每周跟进项目的汇款进度,一旦……”   “唔,嗯……”   张嗯嗯的嘴唇擦在沈主镰的脖子上,他两只手捂在脸上胡乱的揉了好几下,不等张嗯嗯从沈主镰的怀里睡醒起身,他的肚子先一步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叽咕叽咕叽……”的声音。   张嗯嗯饿了。   张嗯嗯的手指戳了戳沈主镰的胸口,等沈主镰看向自己的时候,捏住对方的衣领,张开嘴巴,卯足了劲,冲沈主镰的眼睛里无声却又大声的喊出一句:“啊——”   “一旦出现……”沈主镰还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张嗯嗯垂眸,左看右看,没看到自己的碗,在饥饿的驱使下,聪明的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圆圈,这个圆圈就是他平时当个宝贝攥着的不锈钢饭碗。   他用双手圈出来的碗,轻触沈主镰的手臂,催促了好几下。   “会议暂停,下午继续。”   沈主镰直接退出会议,把挂在他身上的张嗯嗯放在沙发上坐好,自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僵硬的四肢通通舒展开,扭头就把自己的外套穿在张嗯嗯身上,扣好钮子。   沈主镰去厨房转了一圈,其实他并不会做饭,而厨房也没有锅碗瓢盆,他转了一圈,只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绵绵糕出来,心想:幸好还有这个东西垫肚子,不然张嗯嗯还得挨饿一阵。   沈主镰回到张嗯嗯面前,把绵绵糕交到张嗯嗯手里。   张嗯嗯双手捧着透明盒子装着的绵绵糕,左看右看,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主镰拿着手机,在给餐馆打电话订餐:“两个人。”   “俩大人还是一大一小?”   沈主镰想了想:“一个大人,一个半大不大,你多准备几道菜,分量少一点,主要是想了解他喜欢什么口味和口感。酸甜苦辣咸,口感硬和软的都准备一到两个菜。”   张嗯嗯把盒子举得高高的,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因为他已经从上面和前后左右看过了,就差最后的下面没看了。   绵绵糕四四方方的,米白色的,上面还铺了一层稀碎的毛茸茸的白色粉末。   张嗯嗯再用鼻子尝试去闻,隔着盒子他都闻到了很重的香味,是米香味,还有淡淡的甜味。   对于张嗯嗯而言,这东西和白巧克力没有区别。   一样的四方形,闻起来一样的香和甜,就差最后吃进嘴巴里尝味道。   沈主镰站在沙发边,他低下头,刚好他的身影从高空向下穿过放在张嗯嗯眼睛上的透明盒子,进入张嗯嗯的眼睛里。   ?   张嗯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这个透明的盒子里装着客人呢?难道客人也是可以吃的吗?   沈主镰拿走盒子,坐在张嗯嗯的身边,咔哒一下,盒子缓缓打开,他捻起一枚松软的绵绵糕,缓慢且平稳的送到张嗯嗯嘴边。   张嗯嗯张嘴,一口咬在沈主镰的手上,咬出完整的一圈齿痕。   张嗯嗯倒回沙发上,他吐出舌头,用手擦了擦舌头表面。   客人是咸的,并不好吃。   绵绵糕追到张嗯嗯的嘴边,张嗯嗯把嘴唇张得圆圆的,一口咬走半截绵绵糕。   “miamiamia……”   嚼出声音,却嚼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不情不愿。   张嗯嗯眉头使劲的皱起来,沈主镰补了一句:“吐掉。”   下一秒他就把嘴里咬碎的绵绵糕全吐出来。   黏糊糊一团,像史莱姆似的绵绵糕掉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   但张嗯嗯并没有吐舌头擦干净,只是不愿意再继续嚼绵绵糕。   沈主镰拿纸擦干净张嗯嗯的嘴巴,又擦去手里那一坨浆糊。他用干净的手把剩下半截绵绵糕一分为二,吃了半个进嘴里,手里还剩最后一点。   他认真的品了品,很快就猜到张嗯嗯为什么要吐掉。   绵绵糕只是看着松软香甜,但实际入嘴后,很有嚼劲,而且并没有想象中的甜,只有大米粉在反复咀嚼后透出来的淡淡味道。   这味道对于他这个奔三的中年人来说,都算不上是甜味,更何况是眼前十九岁,但更像是九岁的小孩。   不够松软,不够齁甜,不符合小孩子的喜好。   沈主镰嚼了嚼,他倒是觉得味道还不错,挺耐吃。   一根手指突然的搭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沈主镰看过去,张嗯嗯又坐到他的腿上,左手摸他的嘴巴,右手则搭在他的肩膀上,上半身完全向他倾倒,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渴望、渴求甚至是哀求般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   张嗯嗯一边翘沈主镰的嘴唇,一边又模仿沈主镰咀嚼的动作,发出“miamiamia”吃得香甜的声音。   “怎么了?”   张嗯嗯没有回答问题,他看得越来越痴迷。   他的手指已经擅自插进沈主镰的嘴里,乱糟糟的扣动,而他也万分笃定,沈主镰正在吃的东西一定无比美味,不然沈主镰怎么没有把它吐出来呢?   “又想吃了?”   沈主镰把手里半截绵绵糕喂到张嗯嗯嘴里。   张嗯嗯果断扭头,并把沈主镰的手推得远远的,从鼻子吭哧出不情愿的哼哼。   “为什么又不吃了呢?”沈主镰用哄小孩的语气问。   张嗯嗯正过脸,皱着眉头,严肃的瞪着沈主镰的嘴巴,手指一个劲往他嘴巴里钻。   抠弄的次数多了,沈主镰猜也猜到了张嗯嗯到底在急什么——张嗯嗯在好奇他嘴里的东西。   沈主镰干脆捏着张嗯嗯的下巴,鼻尖顶着鼻尖,嘴唇吻着嘴唇——   还不等沈主镰把嚼烂的绵绵糕喂到张嗯嗯嘴里,张嗯嗯就先着急伸舌头,把沈主镰嘴里的所有全部贪心卷入自己嘴里。   吃到“好东西”以后,张嗯嗯赶紧捂着嘴从沈主镰怀里滚走,生怕沈主镰后悔从他嘴里抠走似的。   张嗯嗯嚼了两下,满意的表情猝然一下凝固。   张嗯嗯纠结又犹豫的冲沈主镰投去求救的眼神。   沈主镰告诉他:“不喜欢就吐掉。”   下一秒,这团绵绵糕被张嗯嗯吐在地上,他嫌弃的连呸了好几下,左手抓舌头,右手食指跟刮刀似的往舌头上擦。   张嗯嗯转过身,手掌捏成拳头,一脸受欺骗的委屈。   沈主镰看懂了,张嗯嗯不是馋他嘴里的东西,只是单纯觉得他吃了没吐,所以觉得沈主镰嘴里的是好吃的绵绵糕,张嗯嗯也想尝一口好吃的绵绵糕。   完全的小孩心性。   “张嗯嗯,以后遇到不喜欢的就拒绝,推开,永远不要强迫自己接受。”   张嗯嗯伸手想找他要个抱抱,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挨着人,就先被拿下、扯开、摊平了用纸巾一一擦干净。   “我知道你没办法理解我的话,但我会教你,学不会也没关系,我教我的,你玩你的就行,等你感受到安全的时候自然就会了。”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他的嘴巴有样学样,跟着沈主镰的唇形叽里咕噜的碰碰,砸吧出“啵啵啵啵啵”的吐泡泡声。   张嗯嗯摸了摸自己的牙齿,他奇怪自己的嘴巴为什么说不出那样哦啊哦啊又叽咕叽咕的人话。   是牙齿的问题吗?   是舌头的问题吗?   还是脑袋的问题?   都没有问题呢,那就是我还没有学会,学一学就好啦。   也是在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是饭店送餐的人到了。   沈主镰抱起张嗯嗯去开门。   饭店的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绕着餐桌摆了一圈菜,还顺便帮沈主镰收拾了一遍餐厅和厨房,备好碗筷后他们统一的离开,全程没让沈主镰操半点心。   张嗯嗯吃饭是坐在沈主镰腿上吃的,因为一旦把张嗯嗯单独放下,张嗯嗯就下意识的要用见不得人的姿势,跪在地上,向上仰头,一副我的嘴唇、我的口腔、我的喉管,甚至包括我这个人,您都可以随意处置的自我物化。   “这个吃吗?”   “嗯嗯。”   张嗯嗯来者不拒的咬进嘴里,可十进吐八。   张嗯嗯比想象中要挑食,重口味的他不吃,太干巴巴的他也不吃,陌生的味道他也不吃。他能放进嘴里的必须连汤带水湿漉漉,味道不咸不淡,而且对他来说味道不复杂,才愿意吃上一口。   不过像可乐鸡翅这种甜口小孩菜,那就另算。   不过,张嗯嗯不吃的菜,经过沈主镰的碗,就会变得异常好吃。   张嗯嗯盯着沈主镰的碗,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的流口水。   一旦沈主镰把这些菜喂到张嗯嗯嘴里,他又扭头不吃。尽管不吃,但沈主镰的每一口菜都必须经过张嗯嗯的嘴,嗯嗯不喜欢的才会轮到沈主镰品尝。   张嗯嗯既挑食又护食,稍微不顺心就要摆脸子不高兴,一天接触下来会发现他娇的很,也难怪赵经理喜欢操起巴掌打他,打服了哪还有这么多事。   吃完以后,张嗯嗯在大大的房间里好奇的走来走去,穿得是沈主镰的拖鞋,走起来像鸭子巨大的鸭蹼,啪嗒啪嗒,咕叽咕叽在地上拖行。   沈主镰像赶鸭子的人,悠哉悠哉跟在张嗯嗯身后。   客厅的窗帘早就拉上了,只有淡淡的黄光从房间角落温柔的散出来,这样昏暗的环境才是张嗯嗯的宜居环境。   灯光太亮会伤到他的眼睛,阳光太大会灼到他的皮肤。   遇到没拉窗帘的房间,太阳光从玻璃外斜进来,他只敢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直到沈主镰上前拉住窗帘,他才会壮起胆子往里走,一直到牵住沈主镰的手。   张嗯嗯没有任何久留,张嗯嗯像担心自己那样,担心沈主镰也会被太阳射伤,急忙忙把人牵出来,仔细摸摸沈主镰晒过的皮肤,用自己的口水帮人降温。   等张嗯嗯把房间观察的差不多以后,确认环境安全以后,他自己找了个沙发角落,自己把自己抱作一团,安安静静睡下。   沈主镰拿来薄毯子盖在张嗯嗯身上,他则挨着张嗯嗯坐下,继续去看上午没处理完的报表,同时在键盘上敲出叮呤当啷的声音。   下午的会议继续进行,没有张嗯嗯捣乱,全场肃静,表情严肃,只听得见工作相关的声音,纸笔沙沙作响,汇报声清晰流畅。   “这个项目就没必要继续跟进了,消费赛道早就过了盲目投流的阶段,28%的复购率在细分赛道里毫无竞争……”   沈主镰的话音顿住,摄像头里的沈主镰忽然消失。   “睡醒了?还是我吵到你了?”沈主镰俯下身,凑到张嗯嗯红扑扑直冒热气的脸蛋边,替他擦了擦眼尾的泪水。   张嗯嗯伸出胳膊,抱住沈主镰,亲昵的在脸颊留下带口水的亲吻。   线上会议的画面里,只看见沈主镰突然闪现消失。   “沈总?沈总你还在吗?你是卡了吗?”   “沈总???”   张嗯嗯迷糊的冲沈主镰缓慢眨眼睛。   沈主镰的手快速的撩了一把张嗯嗯脸上的头发,把毯子蒙出来的薄汗擦走,又重新拉起薄毯把张嗯嗯裹好,低声哄道:“困的话就继续睡。”   沈主镰正了神色,重新坐正身体,脸上多了一点温度,他注视摄像头清楚说道:“调研报告整理归类,后续同类同质化消费项目,立项门槛立即提高,没有独家壁垒、成本优势的,一律不占用团队精力。”   “嗯嗯……”张嗯嗯攥起毯子,爬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主镰看过去,已经放开了臂弯,准备好迎接跨坐上来的张嗯嗯。   然而——   张嗯嗯只是调转方向继续躺着,他的脑袋枕在沈主镰的腿上,捏起毯子两角,轻轻拉起来盖住下半边脸,仅仅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毫无攻击力,软绵绵的观察一切。 [18]第 18 章:小流浪狗   整个下午,张嗯嗯都保持着温顺的安静。   晚饭时候,沈主镰让厨师换了几道菜,他大概能猜出来张嗯嗯喜欢什么口味和口感的菜了,于是张嗯嗯没那么挑食,但护食的情况依然严重。   吃完后没多久,张嗯嗯又闹着要走,给他钱也不要,就守在公寓的门边,眼睛含泪,既焦虑又害怕的来回转圈,手指捏成拳头,指尖狠狠的朝肉里面埋下去,钻出一道道刺痛的凹痕。   沈主镰知道留不住。   在张嗯嗯的世界里一定有他必须回铂金华庭的原因,如果强留下张嗯嗯,他会在失去秩序的错乱里痛苦、焦虑到死掉的。   沈主镰要去找原因,然后解决这个问题。   沈主镰开车把张嗯嗯送到铂金华庭门口,这会正是晚餐时候,霓虹灯还没打开,莺莺燕燕的男男女女们也一副正派模样,优雅的挽手走入。   “你到了。”沈主镰冲副驾驶的张嗯嗯说,他俯身过去帮忙解开安全带。   张嗯嗯趁机双臂绕过沈主镰的脖颈,当两个人眼神对上刹那,张嗯嗯吻在沈主镰的唇上,粉色的舌头越过两个人的安全界限,直逼深处。   沈主镰向后拉开身体,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轻声警告:   “张嗯嗯,你不老实。”   …………   沈主镰的臂弯松了劲,张嗯嗯滑进座位里,他的两只手捂着脸颊,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冲着沈主镰张开双臂。   “张嗯嗯?!”一声低低的叫唤声冲车窗外喊进来。   是阿金,张嗯嗯的朋友。   沈主镰下车去,绕到张嗯嗯那一侧。   他抓住张嗯嗯的手臂,像折腾布偶娃娃似的,掰着四肢强行让张嗯嗯坐直了,同时为了不多生事端,他是直接把张嗯嗯抱下车的,稳稳的托在臂弯里。   “不可以这样,张嗯嗯。”沈主镰训他,用家长的口吻。   张嗯嗯脸上浮出比平时更多、更重的呆滞,他无法理解自己索爱被拒绝这件事,这是以前从来所没有的。   O.O   “张嗯嗯,你要死啊!”阿金冲着张嗯嗯就是一句破骂。   呆呆的张嗯嗯被骂醒,他从沈主镰怀里挣出来,扑到阿金身边,阿金则精准抢过张嗯嗯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   阿金迅速绕着张嗯嗯担心的看了好一圈,又扭头警惕瞪着沈主镰。   沈主镰则摊开双手,脑袋向张嗯嗯那一侧歪过去,冲张嗯嗯露出无辜的表情:“嗯嗯,不要我了吗?”   阿金没搭理沈主镰,他也不许张嗯嗯回应,他的手怼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向后顶了一下,震震埋怨道:“张嗯嗯,昨天晚上就连经理都不知道你去哪了,他可生了我好大一个气,骂死我了,说我连你这个活人都看不好,昨天晚上我可是为了你又赔钱又挨骂,你倒好,跟男人跑了!”   阿金的手指在张嗯嗯的脑门上戳出一个红印子。   张嗯嗯哪里听得懂这些东西,他无知的望着阿金,脸上表情呆呆的,两只手捂在红红的脑门上。   阿金更加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这么容易被男人骗,以后迟早要被男人玩死的,笨蛋!”   沈主镰走到两人身边,他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谢谢你对张嗯嗯的照顾,没有以后,我会接走他,我们不会再回这里。”   说着,他的手稳稳的放在张嗯嗯的肩膀上,却不是控制,只是靠着,好像在说:你瞧,我成为张嗯嗯的靠山了。   阿金接下递来的钞票,却还是用恶狠狠的眼神使劲瞪沈主镰。   不等沈主镰说下一句话,阿金下一秒就牵着张嗯嗯卯足了劲逃走,两个人四条腿,跑得登登作响。   他们一直跑到没有人的房间里,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阿金快速数了一遍钞票,他用这薄薄的几张钞票,拍拍张嗯嗯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斥道:“张嗯嗯,你这个赔钱货!”   张嗯嗯的眼球往上抬,他的鼻子又在一努一努的闻纸钞的味道,他眼睛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同样气味的一沓钱,交到阿金的手里。   阿金没有收下张嗯嗯的钱,而是把两沓钱一起折好了,带着怒气的全部捅进张嗯嗯的口袋里,他手上一刻没停的对张嗯嗯好,嘴里却跟树上知了似的的尖声骂个不停:   “笨死了,你绝对不可以跟他走!这些有钱人哪个不是只想玩玩?他只是现在对你感兴趣,你甚至都没办法去他家,见他朋友,和他平起平坐,你只是他养在小房子里的狗。他只是在玩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笨,你傻,你是痴呆,你好玩。你跟他走没两天他就会腻,到时候你连怎么死、死在哪都不知道,你让我到时候怎么去给你收尸?”   “嗯嗯。”张嗯嗯点头。   “你嗯个锤子。虽然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起码还有人能看着你,没人会让你真的去死,我也会照顾你。”   阿金的手放在张嗯嗯的嘴巴边,他很明显看出张嗯嗯的嘴肿了。   阿金弯下腰,同张嗯嗯平视,双手捧着面前这过分漂亮却十分愚蠢的脸蛋,心疼的一遍遍强调:   “你不要太把自己不当回事,你得学会拒绝,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即便知道张嗯嗯听不懂,但阿金总希望这些话他一遍遍的说,也许有一遍张嗯嗯能听懂。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听出了对方的不高兴,于是他“嗯嗯”两声,把下车时客人送给他的巧克力,转手送到阿金的嘴边。   张嗯嗯已经把他所拥有的全都送给阿金,他希望阿金不要再难过了。   他学着自己难过时客人捧他脸颊的动作,双手合在一起放在阿金的下巴处垫着。   张嗯嗯哄人:“嗯嗯~”   阿金向后退,和张嗯嗯拉开距离,双手叉腰,甩去嫌弃的瞪眼:“你嗯什么嗯?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个空让人担心的傻子。”   说着,阿金把张嗯嗯送给他的巧克力,扔在张嗯嗯的手掌心里,没好气的翻白眼:“我才不要这破巧克力,你自己吃吧!”   “嗯嗯!”   张嗯嗯眼睛一亮,一口吃掉。   “傻子!你真吃啊?”阿金叫他,两手共用从张嗯嗯嘴巴里把巧克力强行抠出来。   张嗯嗯不开心的瘪着嘴。   “糖衣都没拆开,你打算直接咽下去吗?”阿金把口水擦在衣服上,拆开糖衣重新塞进张嗯嗯嘴巴里。   张嗯嗯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他踮脚举手抱住阿金,笑得弯了眼睛。   去年阿金初到铂金豪庭,说话刻薄行为恶毒,又很有攻击性,别人都离他远远的,就张嗯嗯不会看脸色,总是端着破碗,敲敲碰碰缠着阿金。   一来二去,两个人稀里糊涂的成了朋友。   “等我还完我老子欠的债,我就带你离开这里,TMD我就不信我还养不活你个傻子。”   阿金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砰砰!砰砰砰砰!   房间门猝然拍出令人心慌的剧烈震响。   阿金去开门,赵经理闯进来。   赵经理的眼神迅速扫过面前,他二话不说抓住张嗯嗯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行,像是肉摊上挂起来的半扇猪肉,被粗鲁的随意对待。   张嗯嗯身体瞬间僵直,像死了一样。   阿金去抢,反被赵经理威胁:“怎么?赚到钱了?不想干了?”   阿金箭步上前的动作顿住,但仍然没有放开抢人的手:“你别这样对张嗯嗯。”   赵经理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挂在他手里丢了魂似的张嗯嗯:“我对他?他是我的,他的命是我的,我想对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金被其他人拽开,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而张嗯嗯这具死透了的半扇猪肉被赵经理一路拖行。   张嗯嗯被带到自己的房间——那间无比漆黑,不见天日的小黑屋。   张嗯嗯被丢到床上,他的双手艰难的撑在被褥上,手腕尝到了扭伤的痛,他还是太脆弱了,他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起,他仰着脖子迷茫的在空气里寻找什么。   “张嗯嗯,你是我手底下最受欢迎,你不是外面那些给点钱就能睡的便宜货。”   赵经理说得语重心长,昨天张嗯嗯未经允许就离开铂金华庭,着实让他气得脸涨成猪肝红,自己没从中获利不说,张嗯嗯还白白让别人玩了一天,真真亏惨了。   掐在张嗯嗯脖子上的手没有收紧,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更像是给张嗯嗯套了个项圈。   张嗯嗯听不懂,他甚至都没有转过头去看赵经理,一副无所谓的茫然。   赵经理急了,他不喜欢张嗯嗯这个态度。   “蠢狗!分不清主次了,你怎么敢擅自跟别人跑了?别人给你点甜头就巴巴跟别人跑了,贱骨头,不值钱的玩意!”   他把张嗯嗯往自己方向猛的拖拽过来,强迫张嗯嗯的眼睛看向他,无声的宣誓主权:看好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赵经理下了命令,像训狗似的,连拖带拽的同时语气冷硬:“你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在训斥里,张嗯嗯下意识点头,回答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可下一秒,他又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皮缓缓抬起,因为脖子没办法继续支撑逐渐沉重的脑袋,于是他向后仰头,脑袋摔在肩膀上,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望着高高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总觉得自己瞎了,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呢。   “张嗯嗯,别装傻,动起来!”   赵经理的声音像锤头一样砸下来,又凶又狠,几乎把张嗯嗯的脊椎骨要打断:“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嗯。”   张嗯嗯听见了,可是他更希望自己没听见。   要是聋子就好了,就不用听这些下流的命令。   想归如此想,他的确是在听话动作的,只是很缓慢。   他的手攥住衣服的一角,手掌收紧,每一根手指像生锈了那样艰难的擦动,他鲜红的眼睛正在病理性的惊颤,他像极了一个坏掉的人偶。   “嗯嗯……嗯嗯……”   “嗯……嗯嗯……”   张嗯嗯开始念自己低俗的名字,一声声的,越来越低,低到哑语。   张嗯嗯的脑袋坏掉了,他的眼睛也坏掉了,好痛,痛个不停,痛得他没办法去听赵经理的话,他的手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因为他的双手必须捂着脸,捧着快要沉重到摔下来的坏脑袋。   他流不出眼泪,因为不被允许。   眼泪带着酸刺,倒流进脑袋里,空空的脑袋里装满水,酸水腐蚀他的骨头,把他的内里通通蚀空。   赵经理还在催促他,用着训狗的话术,刻薄的像刀子似的,意图把活生生的人刻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张嗯嗯只是个空皮囊,此刻被污言秽语装满了。   张嗯嗯捂着脸,他的的声音变调成了哀嚎,他痛苦的摇头。   张嗯嗯此时此刻非常清楚一件事:他不愿意。   分不清究竟是在不愿意什么,但他最极力不愿意的是——他不愿意继续痛苦。   这是第一次,他明明白白感受到自己的不愿意。   他必须做点什么,而他又会什么?   不用谁来对他下令推开,他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按在赵经理的肩膀上,推开……   推开他!   竭尽全力的推开他! [19]第 19 章:说呀,说你愿意做嗯嗯的主人   张嗯嗯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下一秒,一耳光打过来,没有打脸,打得是张嗯嗯的后背,刚好就是脊椎那一条线。   张嗯嗯倒下去,他后背像是开裂了一样痛苦,他好不容易拼起来的做人的脊梁骨,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碎了。   耳朵也好痛。   一股股耳骨断裂爆出的咔哒声,一阵阵往他的皮肤下钻,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猪耳朵一样,被筷子夹着往食客的嘴里送,发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   他总觉得自己耳朵被夹走了。   可这样的惩罚还只是开始,赵经理扯住张嗯嗯的头发,把张嗯嗯往被子里捂,捂得死死的,非要让张嗯嗯尝到濒死的窒息感。   而赵经理的另一只手正在粗鲁的撕扯他的衣服,嘴里还念着:“养不熟的表子,打不服的贱.狗。”   张嗯嗯彻底陷入了崩溃,他的骨头溃烂崩坏,他的精神撕裂糜烂。   张嗯嗯没办法继续像从前那样空洞木讷,他自主动推开那一刻起,他就是在主动选择清楚的痛苦。   他完整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坏掉,他的皮肤跟着他的意识一起被剥落。   张嗯嗯流着泪,想的是——如果我没有学会推开就好了,如果我一直是笨蛋就好了。   他宁要麻木,他不要痛苦。   他太脆弱了,他无法承受自我的重量。   呼吸随着脖子上的掐痕越来越浅薄,张嗯嗯的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变得稀薄。   轰——!   小黑屋的门被人强行撞开,剧烈的震动声清晰的像一根钻头打进张嗯嗯脑袋里。   禁锢张嗯嗯的项圈陡然松开,剧烈的氧气灌入张嗯嗯的肚子里,他半眯着眼睛,落在眼皮上的白色蝴蝶翅膀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幸好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赵经理对张嗯嗯也只有物化的控制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张嗯嗯被一双手抱了起来,他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找到稳定的架子垫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这只手对于张嗯嗯而言有天这么大,还没碰到张嗯嗯,光凭威压就要把张嗯嗯吓死了。   张嗯嗯已经没有勇气再推开任何人,他瘫软着,双眼无神,四肢无力,魂飞魄散,只剩个艳丽的空躯壳。   现在的张嗯嗯倒是很符合别人对他的印象——天生的情.趣娃娃。   张嗯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讨打。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张嗯嗯,推开他。”   推开谁?   一定要推开吗?   我不敢……我害怕……   张嗯嗯害怕极了,他害怕人,害怕眼前的男人,害怕赵经理,他害怕命令,害怕他无法完成命令。   而这些他无法处理的麻烦事,扎堆挤在在他小小的世界里,混乱的一起发生了。   张嗯嗯害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他的脸很酸,牙很酸,眼眶也是酸的,明明只有蛀牙才会这样酸痛,他觉得他的脑袋都被蛀空了。   他捂着脸哭,不敢让人看见。   沈主镰拿出一枚巧克力,撕开包装,送到张嗯嗯的嘴边。   可张嗯嗯对此毫无反应,他完全在这场事故里应激了,浑身僵硬紧绷,没办法再处理任何人的指令,包括吃巧克力。   他是一个只会流眼泪的瓷娃娃,他的里面是空空的,脑袋空空,灵魂空空,只是一具装着数不尽泪水的漂亮皮囊。   沈主镰担心的抱紧张嗯嗯,他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低下头主动渡进张嗯嗯的嘴巴里面。   巧克力的香甜迅速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沈主镰没有多贪恋这份甜腻,他迅速撤出,克制的用手给张嗯嗯擦眼泪,豆大的泪珠在他掌心碎裂,他的心脏也一阵阵的发裂、发酸。   张嗯嗯吸着鼻子,大大的手掌蒙在他小小的脸上,白巧克力的甜味就像痴男怨女的鬼魂似的纠缠他,让他无心继续悲伤。   张嗯嗯抬眸,注视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记起来了一点。   他记得白巧克力甜的舌头发麻的味道,他也记得这大大的、温柔的手掌,记得这位帅帅的、不会伤害他的客人。   张嗯嗯抱住对方的肩膀,一脸不安的把脸颊小心翼翼的放在对方手掌心里。   是的,就是他,张嗯嗯确信自己认出来了。   不用再说好像是,似乎是,可能是。   是他,一定是他。   张嗯嗯现在可以放心把自己脑袋的所有重量,全部任性交给对方。   张嗯嗯开始大大方方的哭,他的眼泪落入对方手心,要让沈主镰把脑袋里所有的痛苦都稳稳接住。   张嗯嗯知道,他接得住,他一直都接的住。   纵使自己的脑袋那么沉,自己的眼泪那么多,但他全都能接住。   他的手这么大,他的脑袋又这么小,他天生是他的容器,好一个天生一对。   小黑屋里不止有他们二人,还有被打进墙角抱头鼠窜的赵经理,以及一伙健壮气盛的小年轻们。   小年轻们冲沈主镰喊:“沈老板。”   沈主镰用自己的外套盖过头,蒙在张嗯嗯身上,他抱起张嗯嗯,给了这群打手一个皱眉的眼神,转身离开的同时,他捂住张嗯嗯的耳朵,把人往怀里抱紧。   下一个瞬间,赵经理爆发出了撕裂声带的痛叫声,撕裂的仿佛不止他的声带,还有他的皮肤、肌肉和骨骼。   随着小黑屋的房门关上,声音消了大半,而张嗯嗯的世界变得只剩下沈主镰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像胸膛下有个人,一直隔着皮肤在用力亲吻张嗯嗯的脸颊,把他的脸都亲红了。   外套下漏进来微弱的光,像走马灯似的,快速从张嗯嗯眼前闪过,那些关于沈主镰的气味通通跑进他的鼻子里,仿佛做了一场关于金钱、草木、庄园的幻梦。   突然,这一切的变化通通停住。   张嗯嗯听见有人说话,是抱着他的这个人在说话,对方胸膛震得厉害,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嗯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沈主镰再一次的问,他急迫的一遍遍的问,他想要张嗯嗯听明白,他需要张嗯嗯清楚回答:“嗯嗯。”   张嗯嗯是聪明的,沈主镰相信他的嗯嗯一定听得懂。   可是张嗯嗯躲在他的外套下,长久的没有反应,没有声音,就连呼吸都是那么的薄弱,他抱着他,像抱着一尊没了生气的布娃娃。   外套的一角被撩开了,外面的光乍现,张嗯嗯害怕的闭紧眼睛。   “张嗯嗯,睁开眼睛,看着我。”   张嗯嗯的脸颊在微弱的光和深黑的外套下,渐渐浮出清晰的轮廓,苍白、可怜又柔美,红扑扑的瞳孔怔怔、呆呆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五官笨拙的凝在一起,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的认真。   张嗯嗯的脸颊和他的眼睛一样红,粉颊上抹着一层薄薄的、虚虚的汗,汗也是粉红色的,嘴角捏着不安的怯色。   像谁家的待嫁新娘,也像新娘的红盖头被人掀开了。   沈主镰情不自禁的向着张嗯嗯的方向靠过去,他的脸颊贴近张嗯嗯的唇边,眼睫毛犹如一把幽黑的鹅毛扇向下垂,遮住眼中情欲,他的脸颊微微的偏向一侧,刚好错开了鼻尖的针锋相对,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在向张嗯嗯索吻。   掀起的外套一角随着沈主镰的进入而放下,只属于张嗯嗯的逼仄压抑的黑暗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张嗯嗯呆滞的只剩呼吸,他的胸脯浅浅起伏。   沈主镰缓缓、幽幽的睁开眼睛,同张嗯嗯在狭窄的距离里对视,红色的瞳孔融入对方黑色的眼球里,他们的睫毛扭打在一起,就像接吻时缠绵不断的津液,连成线,连成面,搅在一起,变成浓稠的混浆,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给我个答案吧,张嗯嗯。”   …………   张嗯嗯忘了自己给出的答案,他恍惚的眼前一片空白。   ……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肉。   不着片缕的、白色的他。   他低下头,满脸无措的望着自己跨开的两条腿,没来由的劲一股股的击飞了满目白色的鲜肉,震出一汩汩的眩晕感。   他的后背吃力的弓起来,两只手撑直了按在面前男人的小腹上,细瘦的双臂像两根用来剔牙的牙签似的,又细又长顶端尖尖,瘦骨嶙峋,肩胛骨都快要从皮肤下钻出来了。   很多事情张嗯嗯都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此时此刻,房间雪白,他快要融化在这可怕的白色里。   他扭过头,侧向一边,深黑的高大落地玻璃窗上,窗户像一个个深黑的眼睛,清晰的凝视着他下.贱的身形和动作。被恐怖的凝视反倒给了张嗯嗯熟悉的安全感,以前也这样,他一直是被凝视、被物化的存在。   男人没有动作,是张嗯嗯自己犹如上了发条一般,一遍遍重复僵硬却熟练的经验。   张嗯嗯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喊出来,一声声的“嗯嗯”,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急迫的要向谁证明自己名字的来源。   名字的来源就是——他很会叫.床。   不等张嗯嗯再多观察一会,他的身体突发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的力气、他的骨头、他的血液,甚至是他的理智,都随着喉咙里呕出去的那一口气,剥皮抽筋般的,一起抽走了。   张嗯嗯无力的瘫软在男人的怀中,他的鼻咽喉不听他使唤的,仍然在发出讨好人的甜腻喘息。   张嗯嗯往上爬,一直到他可以看见男人的面容。   可是张嗯嗯看不清,灯光太亮,而他的神志又太恍惚了。   他只能用他的手,那双没长开的孩子般稚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抚过男人脸上五官,从眉头到眼睛,摸下来是鼻子和嘴巴,甚至连耳朵都没有放过。   男人的轮廓只摸的出个人的大概,摸不出具体是谁。   看不清楚,摸不清楚,就连记也记不清楚。   他用力的敲了一下自己的笨脑子。   他不记得很多事情,唯独记得他后背的巨痛,他的脊椎骨被赵经理一巴掌扇出来的断骨般的痛。   这一巴掌把他从直立行走的人类,打回了不人不狗的爬行。   他想,他大概是在被赵经理强.奸。   张嗯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和理智,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如发八级地震般的,轰轰烈烈,溃不成声。   尽管张嗯嗯的身体还在惊恐、痉挛后的喘.息里,可他仍然咬牙逼自己坐了起来,他不要全身都和赵经理碰在一起。   张嗯嗯把头也一并向后仰去,仰的跟脖子断了似的,整个脑袋都没精打采的向后倒。   他的胸膛使劲、用力的猛吸一气,这口气裹着鼻子里重重的泪意向下咽,喉咙里尝到眼泪倒流的酸苦味。   赵经理命令过,他不被允许哭泣。   于是他浸泡在恐惧里,长久的无法释怀。   他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白亮,像在看月亮似的,心里想着——夜晚很快就会过去的。   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都是很快就会过去的。   等到他醒过来,他会什么都记不住,于是这些痛苦就可以当做从未存在过。   张嗯嗯陷进他自己一片苍白虚无的世界里,直到一双手的到来。   那双手有力的捧着他的双颊,捂得严丝合缝,哪怕是脖子断了,也能在这双手里找到独属的支撑和慰籍。   更何况,张嗯嗯的脖子并没有断,他只是思想太重,自己又太轻了。   张嗯嗯愣住了,他整个人都向着这双手里栽下去,把自己当成一棵细瘦的小葱,连根一起栽进地里。   他的脸彻底埋进这双手的掌心内,深呼吸,他的眼泪流进手掌心里。   他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面前模糊的男人,他一直哭,这双手一直在,接了一捧一捧的眼泪,全都接住了。   接住了他,接住了他的眼泪,全都接住了。   “嗯嗯,不要再强迫自己了,在这里停下,我们好好谈谈吧。”   张嗯嗯怔怔的看着他:“……嗯嗯。”   “嗯嗯,我会对你负责。”   沈主镰并没有尝试抹去张嗯嗯脸上的泪水,他只是自说自话般的倾诉:“我对你不单单是可怜,我承认。”   沈主镰亲吻了一下张嗯嗯的面颊:“我觉得你可爱,别人都不可爱,只有你可爱。”   张嗯嗯的脸颊软软的枕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眉头微微拧起,鼻头像小猪鼻似的挤在一起,嘴角紧张的抿成一条细线,他听得很认真,只是很可惜他听不懂。   讲了这么多,说了那么长,张嗯嗯能听懂的也就两个字:“嗯嗯。”   张嗯嗯牙牙学语的回答:“嗯嗯。”   沈主镰的捏了捏他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总得说,不能因为你听不懂我就不和你说,那就是我在欺负你了,我想说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我会一直照顾你。”   张嗯嗯又“嗯嗯”了一声,这声音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   沈主镰抚摸着张嗯嗯的发顶,被泪水浸湿的掌心,擦得头发油亮油亮,温顺的贴在头皮上,张嗯嗯像洗过澡似的浑身散着热烘烘又懒呼呼的气。   “嗯嗯,掉了这么多的眼泪,脑袋会不会轻松一些呢?”   张嗯嗯在他的手掌心里睡着了,却仍在时不时的发出细密的抽咽。   第二天的早上,沈主镰起床在卫生间里洗漱。   一转头,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蘑菇在门口冒了尖。   沈主镰走过去,蹲下来,咬着牙刷,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含糊的说:“嗯嗯,怎么就醒了?”   张嗯嗯一双白到发蓝的手使劲扣在门边,扣的指甲盖都要被掀开了,他没穿袜子的两只脚叠在一起,不安的来回蹭弄。   他用万分紧张的眼神,用力到甚至是瞪眼的神情,使劲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猛的提着一口气,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向前扑过去,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   发自内心的,青涩的一个吻,莽撞的砸在沈主镰的鼻梁上。   不等沈主镰反应过来,张嗯嗯已经赤着脚翻身逃回床上了。   沈主镰的鼻梁被张嗯嗯的兔牙磕出一小块红痕。   他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   他们一共发生了三次关系,然而唯一在沈主镰身上留下痕迹的,却仅是这一次事后醒来的青涩一吻。   张嗯嗯往被子里躲,只露出一双单纯的眼睛在被子外,懵懂的打量着身边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公寓还是那个公寓,明亮,空旷,呆板,无趣,毫无色彩,就连一身全白的张嗯嗯,都恰到好处的融入这个环境,他刚好也是纯白装修里的一部分。   丝丝的凉风从新风系统里吹进来,吹得张嗯嗯雪白睫毛轻轻扇动,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嘴巴向上扯成椭圆,把鼻子挤得皱皱巴巴,无地自容。   沈主镰拿着湿热毛巾走到张嗯嗯身边,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抹,跟他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张嗯嗯一脸认真的点头:“嗯嗯。”   沈主镰也以同样认真的眼神回看张嗯嗯,鼻尖戳着鼻尖的询问:“真的听懂了吗?那嗯嗯告诉我,你应该在哪里等我回来?”   张嗯嗯的手紧紧的攥着被子,他使劲的“嗯……嗯……”了好一阵,鼻子也用力挤成小猪鼻,两腮红扑扑的冒出汗来。   终于张嗯嗯在他的“烧烤”里,得出了问题答案——张嗯嗯往被子里钻。   沈主镰低下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眉心处。   他亲昵的撩拨张嗯嗯额前的碎发,向两边拨弄,“真乖,我们嗯嗯真聪明。”   临出门前,沈主镰就已经和饭店约好中午的上门做饭。   下楼的时候聂航已经在车上候着了,车门才打开,聂航就好奇的问:“绵绵糕怎么样?爱吃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从前一天晚上的月明星稀就能看出来,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太阳,热烈的阳光从头顶倾洒,总是跟张嗯嗯呆在昏暗里的沈主镰,已经开始不太适应阳光。   他以最快速度坐上车,顺口答道:“不爱吃,不够甜。”   聂航一脸的“我就知道”,但他不气馁,而是又从包里翻出来一排小甜水,递过去的时候振振有词的肯定:“这个,这个绝对爱,我小侄女就爱吃这个。”   沈主镰接过来,看着瓶身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哇哈哈,爽歪歪……”   “他绝对拒绝不了小奶狗!”聂航哈哈大笑,一脸笃定。   沈主镰把东西收了起来,但又担心的拿出来,拧着眉头把配料表全扫了一遍,发出老东西的疑问:“但是一直给他吃这种东西,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偶尔啦,几天吃一口那不还是您决定的嘛。”聂航熟练的把车开出车库,瞄了一眼后座的老板:“我家里还有一盒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特产,那个健康,我明天给您带一盒来。”   “行。”   两个人就着张嗯嗯这条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路上沈主镰又特意给饭店拨去第二个电话,确认了几道菜,全是挑的张嗯嗯爱吃的,以及张嗯嗯可能爱吃的。   到了公司以后,沈主镰匆匆坐进办公室,迅速的过了一遍今天的待办事项。   “沈总呢?我这还有一份文件遗漏了,想跟他说一下情况。”   聂航咬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烤肠,含糊说:“下班回家了。”   说话的人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才刚到10:30,他惊道:“这个点就——?!”   聂航把脑袋探过去,看着对方的表,手指代替时针往前走了半步,强调补充:“半小时前就走了。”   沈主镰到家的时候,刚好上门做饭的厨师们也到了。   打开门,张嗯嗯却不消失不见,被子里没有,床底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沈主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早上张嗯嗯的躲被子行为并不是对他问题的答案,而是逃避问题。   那会去哪里?铂金华庭吗?是他自己想去的?还是铂金华庭的人引诱的?   这个时候,沈主镰只庆幸自己没有锁门,否则以张嗯嗯那个犟性,非要把手指头骨头都抠断,还要对着空气嚎啕大哭求放过。   门锁上抠弄的痕迹血淋淋的清晰可见。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手上的伤口,他抬头又低头,又再一次的抬头,用双手重重推开面前的门。   他恍恍惚惚,踉踉跄跄的走进,他的眼神胡乱的朝四周看,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攥在身前,身体紧张的不停哆嗦。   他什么都会忘记,唯独忘不了去赵经理办公室的路,铂金华庭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个迷宫,他却熟练的来到赵经理面前,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畏缩在角落里等候主人发布下一个命令。   “嗯嗯……”张嗯嗯小声提醒。   赵经理猛的抬头,先是震惊很快变成戏谑,扯着嘴角还没来得及多笑两声,又变成扯痛伤口的哀嚎。   赵经理捂着裹满纱布的脸,用一耳光的力气,猛扇了桌子一下。   张嗯嗯听这声音以为自己被打了,他当啷一下,重重摔坐在地,尾椎骨就跟裂了似的,向上裂出一阵阵的刺痛。   “小表子,沈主镰这么快就把你玩腻了?”   赵经理走到张嗯嗯面前,他毫不客气的抓起张嗯嗯手臂,把人像条死鱼似的拎了起来,在手里晃了好几下。   张嗯嗯的五官全都因为痛苦而拧在一起,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恨不得捏成一个小点,脸上密布着疼痛的裂纹。   “你以为我不让你跟沈主镰去是害你?我那是对你好,玩到手的东西最不值钱,你已经不值钱了。”   张嗯嗯很痛,但赵经理比张嗯嗯更痛。   那天张嗯嗯跟着沈主镰走以后,留他一个人在铂金华庭足足挨打了三十分钟,那几个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逮着他的脸使劲揍,肿的像个猪头,新作的精致肋骨鼻打裂了不说,额头和苹果肌填充的玻尿酸也一起全打了出来,从额头到下巴足足缝了二十针!   他现在看到张嗯嗯就想到自己被打得像条野狗,到处乱窜的狼狈模样。现在别人提起赵经理,聊的只会是他被手底下的傻子喊人打了个半死半残。   要知道,干老鸨这一行,可是最重脸面的,张嗯嗯把他攒下来的名声和威望,全毁了!   “你以为我还要你?漂亮又听话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你就是一头蠢得要死还听不懂人话的死猪,可给我死外边去,别死我跟前,碍眼。”   赵经理抓着张嗯嗯,把这条瘫痪的死鱼一路拖行,从办公室里穿过铂金华庭的长廊,走的是后门,堆放垃圾的小道,于是张嗯嗯也摔进垃圾堆里。   张嗯嗯不理解的望着赵经理,他缓慢又笨拙的从地上堪堪爬起,又急忙忙要往赵经理身边去。   他无法理解自己被赶走这件事,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赵经理养的一条狗,每次出去后第二天一定要回来的,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   “滚啊!”   赵经理的巴掌已经悬在半空中,作势要扇过来。   张嗯嗯没躲,连眼睛都没闭上,只当这一耳光是对自己的惩罚,是他自找的,也是应得的。   耳光最后也没落下来,赵经理似乎想到了更折磨人的法子,他眯起忌惮的眼神,捏着张嗯嗯的耳朵把人拽出小道,把苍白畏光的小人推到太阳下面去。   赵经理抓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额头,往后推去,嘴里念着恶毒的咒骂:“晒死你啊!你就等着被人玩废的那一天吧!断手断脚,挖心挖肺——你活该,你狼心狗肺,我白养你这么久。”   赵经理满意收起喷溅的唾沫星子,干净利落的走了。   张嗯嗯举起双手,捂着脑袋,他的眼睛被晒得睁不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甚至发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晒到爆裂,在苍白的皮肤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红斑,从点变成线,一条条鲜红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张嗯嗯全身。   张嗯嗯不再是白色的,他红得跟蒸熟的虾一样,浑身烫得厉害,抖得吓人。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他一个人呆呆的跪坐在水泥地里,热烈的太阳把他的魂魄都晒得蒸发。   他的脑袋垂得很低,几乎要低进水泥地里去,低下去的脖颈扯着整个背部弓成紧绷的C形,一片阴影从他跪好的双膝开始向前倾斜,可即便浸在阴影里,他的这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张嗯嗯把他小小的两只手捂在眼睛上,他使劲的睁开眼睛,眼前却始终是一片黑暗,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睁不开眼还是——瞎了!   “嘬嘬嘬,谁家厨房飞出来的红皮鸭子?”   沈主镰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从张嗯嗯面前响起,带着亲昵的调笑味。   一件轻飘飘的外套踩着话音的尾巴落下来,刚刚好包裹住香甜可口的“红皮鸭子”。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着眼睛,悲伤于自己瞎了这件事。   红皮鸭子飞了起来,准确的说是被抱了起来。   外套里纸钞的油墨味比以往都要重,还沾了新鲜热乎的打印纸的气味,全都是纸的味道。   张嗯嗯吸了吸鼻子,他喜欢钱的味道,在发现气味来源是男人身穿的衬衫以后,他把鼻子重重的压在男人的肩膀上,把鼻子怼成粉猪鼻子,奋力顶着对方皮肤使劲闻。   张嗯嗯的皮肤烫得沈主镰的动作都顿了一拍,心疼的直抱紧了,连声哄道:“可怜的张嗯嗯……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在眼睛上,他的眼皮轻颤,听着来自衣服外的声音,不由得,他开始牙牙学语,跟着男人的语气含糊默念——“可怜……可怜的……嗯嗯。”   他尽可能想学会张嗯嗯前面两个字,可念出来全是:“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的嘴角垮了下去,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十分不满意自己的蠢笨,他想自己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就能更好的取悦客人,赵经理也就不会生他的气。   如果……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   沈主镰走了起来,从外套下方灌进了成片的清新的暖风。   得益于前阵子的日日下雨,今天的空气十分香甜,混着泥土、露水和油亮的花草树木的味道,含氧量百分百。   冲外套下看去,张嗯嗯能看见路边绿化带里的花草,成片的紫红色杜鹃花,从花坛边缘爬出来的三角梅、洋紫荆,它们有些已经爬上矮墙自成一派。在矮矮的草之间,妆点着浅蓝色阿拉伯婆婆纳,把所有其他花儿不愿意来的低矮夹角之处通通霸占。   到处是粉色、紫色、蓝色还有黄色,亮晶晶的,随着走路时角度变化,花片上的露水折射出不同形状的闪光,或圆、或点或是放射的星星。   就像是在夜里看星星,只是现在星河倒转,从天上变成地上。   擦得锃亮的皮鞋迈过一块没来得及干透的小水坑,溅起了刺眼的水花,画出一个、一个整齐的鞋底印,又在太阳直射下,迅速的干透,和张嗯嗯的注意力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套下的新世界,很快就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引走,他不再悲伤于自己的蠢笨,眼睛上粉彩蝶似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追逐着光鲜亮丽的新世界。   下午沈主镰请假,陪着张嗯嗯去了一趟医院,把晒伤的皮肤仔仔细细的上了一遍药。   上药的时候张嗯嗯咬着牙一声没吭,回家以后藏进沈主镰的外套下,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阵,沈主镰拿来聂航送上门的爽歪歪饮料,张嗯嗯才咬着吸管忘了白天受伤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嗯嗯先一步脱干净衣服,赤.果果的跪坐在主卧的大床上,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最后到瓷砖,全都白得像是殡仪馆的毫无血色的白,张嗯嗯就是一具死在殡仪馆的肉身,他早早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色.情的躯壳停留在此,供人消遣。   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后,张嗯嗯的身体残留的几道红色晒伤斑更加鲜红,像是画皮鬼被活生生刮去一层皮似的,艳丽糜烂。   但张嗯嗯表现的很平静,一动不动,温顺的等待男人上前剥开撕烂自己。   等客人走到床边时,张嗯嗯的两只手放下去,撑在床上,上半身向前倾,从跪姿变成趴姿。   张嗯嗯向前附身,低人一等的同时,又像动物一样渴求的向上仰头,配合的张开嘴,他的舌头会跟着客人们的欲望一起吐出来,粉色的带着唾液的肥嫩黏稠的舌头掉出来,挂在唇边,从嘴唇能径直看进他的喉咙里,一览无遗。   “嗯嗯,怎么会又变成这样呢?”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怀里,熟练的抱出房间,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的额头贴着张嗯嗯的额头,心疼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张嗯嗯的脊背。   果然,离开有床的地方,张嗯嗯的状态就会好转不止一点。   张嗯嗯把压抑的害怕一口气在抚摸下释放,他颤抖的流泪,低呼着求救,没过多久脸上就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再过不久便在抚摸中安详睡去。   第二天的清晨,张嗯嗯醒的比沈主镰要早,不等沈主镰反应过来,张嗯嗯从外套里冒了头,咕噜向旁滚去,翻个身便赤着脚往公寓大门走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沈主镰抓着张嗯嗯穿好衣服,换好鞋子,抹了一把脸又擦好防晒油,往人口袋里塞了一枚巧克力,便帮张嗯嗯打开门随他往外玩去。   至于沈主镰,他提了一把雨伞、一个水杯、一瓶爽歪歪和三块巧克力,春游似的跟在张嗯嗯后边,悠哉悠哉陪着。   张嗯嗯的注意力只够他放在寻路上,哪怕沈主镰踩着他脚后跟走路,他也完全没反应。   今天的太阳没有前一天那么艳,头顶的云层还没来得及散去,日光笼罩在模糊的雾气里。   张嗯嗯一路上走的认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地转圈圈,走不太明白这些条条框框的路。   张嗯嗯第三次穿过同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累了,坐在石墩子上喘气。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女生,她停在张嗯嗯身边等红灯变绿。   “嗯……?”女生垂下的袖口被张嗯嗯悄悄的捏住,一枚巧克力塞进对方的手掌心里。   女生诧异的看着巧克力,又看向张嗯嗯。   张嗯嗯指着巧克力,又张开嘴,指着自己的嘴巴戳了好几下。   女生帮他把巧克力的外包装撕开,放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这时红灯转绿,但女生并不打算走,反而担心张嗯嗯一个人走上马路,反手就牵住张嗯嗯的小臂,担心的弯下腰来,和看上去就不聪明的张嗯嗯对话: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大人不在你身边吗?有电话吗?”   张嗯嗯舔了一口手掌心的巧克力,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这让女生更加不放心让张嗯嗯一个人呆在这里,“你家里人呢?你知道怎么回家吗?”见张嗯嗯一直没反应,她拿出手机,想跟警察报个走失。   沈主镰这时才走出来,做了一番解释后,女生才放心的离开。   手掌心的巧克力舔了一半,被体温融化了一半,张嗯嗯瞧着自己脏兮兮的手,下意识去抓身边的衣服寻求帮助。   沈主镰的手帕比他求助的眼神更快的到来。   沈主镰喂张嗯嗯喝了一口水,又捏着张嗯嗯布满口水的手,一边擦一边逗小孩玩:“嘬嘬嘬,小花猫。”   张嗯嗯咬着水杯吸管,嘬得腮帮子往里凹,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眉头困惑的锁在一起,眉头压下去,把眼睛都逼得不得不眯起来。   沈主镰收走水杯,蹲下去,双手环住张嗯嗯的腰,期待的问:“终于记住我是谁了?”   “嗯嗯……?嗯嗯……!”张嗯嗯咬着手指,把指甲盖咬破了,尝到痛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必须要回到铂金华庭去!他要回家!   张嗯嗯急忙忙的推开面前男人,瞅准了一个方向,一步一脚印的走去,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方向是不是对的,但他必须要回去。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他走到铂金华庭的大门前。   刚好才从医院换完药的赵经理前脚走进去,张嗯嗯踩着后脚往里走。   不等沈主镰跟上,他远远就看见张嗯嗯被人揪着衣领从里面拎出来,粗鲁的丢开。   “小表子,你要是不知道去哪你就去死。”   赵经理说起刻薄话,信手拈来。   张嗯嗯听不懂,他拍拍手掌心的灰站起来,不哭不闹,一个劲的执意要往赵经理背后去。   打也好,骂也好,反正张嗯嗯都听不懂意思,他只想回去,回家去,铂金华庭是他的家,赵经理是他的主人,他哪里也不能去,他只能在这里。   “滚啊,听不懂好赖话吗?我叫你滚啊!”   赵经理不耐烦的发出叫骂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张嗯嗯这个不受控制的麻烦精。   赵经理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带下楼梯,站在宽敞的人行道上。   刚好,迎面走来一个陌生人。   赵经理一把将路过的男人拉过来,把张嗯嗯推到陌生男人的身边去,手臂和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并排站在赵经理面前。   他们的构图是一张完美的结婚证,不过是新郎、新娘双方互不认识。   “看好了,认准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就跟着他,别再来找我了!”   赵经理一把掐住张嗯嗯的下巴,用着能把骨头掐裂的力道,强迫张嗯嗯看向陌生男人的脸。   “记住,记好了。”赵经理用力的说话,声音像钉子似的,一下一下敲进张嗯嗯的脑袋里。   张嗯嗯听话的看向陌生男人,看得认认真真,眼眶里疼得挤出来的眼泪都被他咽了下去。   张嗯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揪住陌生男人的衣服一角,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一副认主的模样。   陌生男人的五官诧异的炸开,指着自己,惊道:“什么主人?我?我吗?”   赵经理戏谑的哼笑,他可不管陌生男人什么意见,也不管张嗯嗯的死活,只管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心满意足回了铂金华庭。   铂金华庭金碧辉煌的店门外,张嗯嗯和一脸老实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张嗯嗯摆出一副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的凝重模样,陌生男人棘手的挠头,左看右看,最后也只是窝囊的把自己衣服从张嗯嗯手里摘出来。   “我要赶回工位上班,马上要迟到了,不能陪你玩这种奇奇怪怪的游戏,对不起啊。”   陌生男人给张嗯嗯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然后涨红着害羞模样,脚步匆匆的逃走了。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主人”离开的背影,他刚想迈步追上去,撞进了别人的怀抱里。   张嗯嗯的鼻子挤在对方衣服上,闻到了钱的味道,他使劲的吸鼻子“哼哼”了好几下,确认味道后,伸出双臂主动环住对方脖子,把自己挂了起来。   沈主镰左手托着张嗯嗯臀部抱起。   张嗯嗯怔怔的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很微妙,还需要他进一步确认。   于是张嗯嗯抢过对方一只手,他作为宠物是不能摆弄别人的手,他只能自己上半身前倾,脑袋扎下去,靠着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讨好,朝对方手掌心靠过去。   幸而在这段关系里,是沈主镰的一厢情愿更多。   于是张嗯嗯的脑袋才低下去,那只大且粗糙的手掌便垫在了张嗯嗯的脸颊上,把他脑袋里的湿漉漉全都一股脑的擦干净,只剩下温暖、干燥还有稳稳的托举。   张嗯嗯的脖子在一瞬间失了作用,他的脑袋笨重的沉进了男人的手掌心里,他扭头把正脸埋进去,从挤瘪的皱巴巴鼻子里吭哧出一捧捧的热气,熏得自己脸颊红莹莹的,也给男人的手掌心撒出一层密密的水珠。   是这双手没错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张嗯嗯两只手按在这一只手上,奋力向上挺胸抬头坐起来,成功把自己的脸颊垫在沈主镰的脸上。   他的嘴唇吻在对方的鼻尖上,他的鼻子撞在对方鼻梁上,他的眼睛毫无边界线的摔进沈主镰的眼睛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眼睫毛。   是这个脸没错了,黑色眼睛、高鼻梁的帅帅脸。   张嗯嗯用着毫无礼貌的动作,冲男人喊出了声不害臊的甜嗓音:“嗯嗯……嗯唔……”   “嗯嗯?”沈主镰故意眨眼睛,眼睫毛骚扰对方羞红的眼睛。   没错的!   这次完完全全记住了!   张嗯嗯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快乐。   他从沈主镰的脸上退下来,双手直直的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睁大眼睛兴奋的指着铂金华庭的大门,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沈主镰,他的手快速的比划着什么。   张嗯嗯着急的发出“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他在这短时间里说的话,比以前一天说的话都要多。   沈主镰没看懂,他猜了很多答案,但全都错了。   张嗯嗯气恼的拍了拍自己蠢笨的嘴巴,又生气的拍了一下笨蛋沈主镰的肩膀。   张嗯嗯不给沈主镰理解的时间,他霸道的扣开对方抱他的手,从怀里挣出来,转头牵住沈主镰的手,径直往铂金华庭里面走。   在铂金华庭里绕了绕,张嗯嗯熟练的绕到赵经理办公室门前,他推门径直走入,还不忘牵住沈主镰的手。   张嗯嗯指着一脸惊吓的赵经理,然后指着自己,又指向沈主镰,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好一次性全部指着。   张嗯嗯用力的“嗯嗯”了好几下,他似乎在催促什么事情。   “你生气了,你要把耳朵的伤拧回来。”沈主镰再一次报出错误答案,沈主镰的双手按在张嗯嗯的腰上,往前轻轻的送了两步:“那你去,去打他,去拧他耳朵。”   张嗯嗯顿住,他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什么来,下一秒他捏住自己的耳朵,拧了一下。   沈主镰说了这么多,张嗯嗯却只听懂了“拧耳朵”。   沈主镰哭笑不得的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手臂上坐着,轻抚后背。   在张嗯嗯趴在他肩膀上因为耳朵痛而哼哼的时间里,他给了赵经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概意思是:等着。   赵经理的脸色霎时成了铁青色,脸色全无。   赵经理忍下怨气,让出主位来,拱手奉承:“沈先生,您坐,有什么事情我们慢聊。张嗯嗯这傻子性子怪,很多事情不是我要这么做,是我不这么做我也难搞,您看我都把他送到您那去了,您和我就既往不咎吧,就算了吧。”   沈主镰没搭他的话,也没坐下,站着另开个话题,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聊:“你都和他说过什么?”   赵经理的声音放低,一脸无奈的否认:“没说什么,我和他能说什么?他又听不懂人话。”   沈主镰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驳斥:“说了什么?”字眼是敲出来的,带着铿锵的力道。   赵经理哀嚎一下:“……我说让他别来找我了。”   沈主镰点头:“是句好话。”   张嗯嗯却摇头,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沈主镰又问:“还说了什么?”   “…………”   不知道去哪就去死。   赵经理在心里忙哆嗦,这句话可说不得!   沈主镰的耐心告罄,他的眉弓在眼眶里压出一道规则的几何阴影,锐利的五官尖角朝着眉眼中心逼过去。   思来想去,赵经理的脑子忽然亮了起来,他的眼睛也亮了,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这句话沈主镰会非常满意。   赵经理搓着手,来到沈主镰面前,双手托举沈主镰的手掌,放在张嗯嗯的怀里抱住,让面前两人手挽手,赵经理才拱着一脸的笑,殷勤道:   “张嗯嗯,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就只用听他的话,别来找我了。”   张嗯嗯用力的“嗯嗯!”两声,用他漂亮的脸蛋往沈主镰脸上挤,他用雪白的眼睫毛代替自己双手,摩挲探索沈主镰的面庞,鼻子湿漉漉的擦在沈主镰的脸颊上,一努一努的使劲抽气吸入气味。   这一刻,沈主镰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嗯嗯一定要回到铂金华庭。   在张嗯嗯小小的脑袋里,只存在两个身份,主人和客人。   张嗯嗯属于主人,他必须回到主人身边。   主人的命令是讨好客人,于是他讨好客人。   张嗯嗯把每一项命令都执行的非常完美,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小狗。   再转头,张嗯嗯把他的两只手全都搭进沈主镰的左手掌心里,他的十根手指紧张的或蹭、或捏或抠的摆弄沈主镰的掌心肉,在并不漫长的时间里,鼻子里忍不住哼出着急的“嗯嗯”声。   张嗯嗯做好了全部准备,只等沈主镰的回答。   张嗯嗯仰头仰到脖子要断掉一般,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他用满是憧憬的眼神,全心全意注视着男人的面庞。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全身都在大声的期待:   说呀,说你愿意,说你愿意成为张嗯嗯的主人。 [20]第 20 章:小狗易主   “张嗯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沈主镰把话像落在合同纸上的签名,他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字正腔圆的往外念,仿佛能看见那些字眼里的一横一撇、一竖一捺都是印刷体般的严谨、克制。   这句话可远比张嗯嗯想要的“我愿意”,更让张嗯嗯感到成倍的欢喜。   那大概是因为“我愿意”三个字,太短了,短的像一个点,一个圆圈,一个印章,作为新主人的证明盖在张嗯嗯的身上。   这是主人和前主人交接仪式,和张嗯嗯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是——   “张嗯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这句话就很长了,长的像一条直线,一根绳子,一头链着张嗯嗯,一头是沈主镰的手。   短短的字,和长长的句,在张嗯嗯这里有大不一样的解释,是猪肉章和项圈的区别,是买卖和契约的区别。   这长长一根绳子,是沈主镰亲手套在张嗯嗯脖子上的,是独属于小狗和新主人的新联系,充满主权和主人的味道,张嗯嗯喜欢这个味道,就和他喜欢钱的味道是一样的。   张嗯嗯更加喜欢沈主镰了。   他喜欢这个看重他,爱护他,长得又高又帅,身上香香,又有些霸道的新主人。   张嗯嗯的双臂亲昵的环住沈主镰的脖子,上半身紧紧的粘在对方身上。   他的脸害羞的烫了起来,红得明显,心脏跳得厉害,浑身皮肤下的血管都像埋了活虾似的,一蹦一蹦。   他把羞羞脸藏进沈主镰的肩膀里,埋进去,使劲的往外喘气,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化这么大。   他只觉得心脏动的厉害,特别厉害,他以前都没觉得自己有心脏,可这一次心脏把以前没用过的劲,全使了出来,恨不得跳出张嗯嗯的嗓子眼,然后扯着嗓子,替张嗯嗯冲沈主镰大叫:“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   谁让张嗯嗯不会说话呢,他只能让心脏一直跳……一直跳……一直跳到心脏意识到他不会说话。   “那就这样说定了。”沈主镰在同赵经理说话。   “好呢好呢。”赵经理连声点头,笑着把人往外送,心想终于把麻烦鬼送出去了,自己也算攀上沈主镰这尊大佛的关系。   赵经理的笑还没多笑上几分钟,他眼见着沈主镰走出去,又迅速折回来,无视他忽略他,从身旁绕过他。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到桌子上坐着。   赵经理的笑容凝固,然后紧张的裂开,变成青色的慌张。   “沈先生,怎么了呢?”赵经理又凑上去询问。   沈主镰瞥了一眼赵经理,又看回张嗯嗯身上。   “嗯嗯……”张嗯嗯像个桌面摆件似的,呆呆的坐在桌子上,呆了没几秒钟又觉得脑袋好重,两只手往前抓,着急往沈主镰身上爬。   沈主镰压下张嗯嗯的双手,指着赵经理,又抬手捏在自己耳朵上,演示的拧了一下。   他跟张嗯嗯说话:“嗯嗯,去拧他的耳朵,就像我这样去拧他的耳朵。”   手指的方向是赵经理,动作是拧耳朵。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爬到桌子靠近赵经理的边缘,伸出手按在赵经理的耳廓上,像玩玩具似的捏了捏,后来他意识到赵经理就是这样捏他的耳朵,他壮起胆子,细瘦的小臂紧绷成一根杆子,他用尽了力气去拧——   不痛不痒。   沈主镰打过去一个皱起的眼神。   赵经理连忙弓背屈膝,呲牙咧嘴,捂住脸,直从嗓子眼里挖出一连贯的哀嚎声:“哎哟,哎哟,痛痛痛!可饶了我吧!”   张嗯嗯的手凝固在半空,他愣在那里,神情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十来秒,张嗯嗯捂住脸,肩膀瑟瑟哆嗦,抽气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沈主镰上手把人抱起来,哄小孩一般的轻轻拍打后背,告诉他:“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但一转头,却发现张嗯嗯在他怀里咯咯的笑。   张嗯嗯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大开。白嫩的面庞兴奋的浮出水灵灵的红晕,充满稚气的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粉彩蝶似的睫毛停在眼睛上,明眸里仿若有花蜜似的,又甜又亮又润。   沈主镰没见过张嗯嗯这样明媚的笑,他错把张嗯嗯的笑当成了哭。   沈主镰把人抱出了铂金华庭,一路上张嗯嗯白玉似的纤细手指,灵活的在他和沈主镰的视线之间比划着。   他撩自己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创口贴,又指着空气,手上迅速变换成拧耳朵的姿势,笑着和沈主镰控诉那个人就是这样揪自己耳朵的。   张嗯嗯冰凉的手指尖点在沈主镰的眼下,画出一道扭曲的,短凑的冷虚线,也是在告诉沈主镰:“那个时候,耳朵被揪的很痛,嗯嗯在掉眼泪。”   但冷冷的触感很快就被张嗯嗯贴上的温温脸颊肉擦走,这是张嗯嗯把自己的眼泪擦掉。他总分不清你我他,但沈主镰只是耐心的看着,由着他这许多小动作乱弄一气。   张嗯嗯长舒一口气,他许多时候的委屈,都在这一口气里排出去了。   屋外的紫外线不算强烈,但张嗯嗯强烈要求往外套下躲,沈主镰脱了外套蒙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埋头在外套里,又一次用好奇的眼光,重新去观赏这新鲜的世界,这是只有在沈主镰的外套下才能看见的,亮晶晶的好光景。   这一趟以后,沈主镰在公司又请了两天假,他来W市已经半个月了,却只上了两天班。   他自知理亏,干脆电话关机,邮箱离线,不讲不讲。   这两天时间,他把公寓的客房重新装修,是张嗯嗯自己挑的,主卧太大,而书房又向阳,小小的客房刚刚好容下小小的人。   张嗯嗯有了自己的房间,房间是温柔的原木风,木头的颜色是淡淡的明亮,墙壁打了黄灯也不那么惨白,地板上铺满防摔伤的软绵垫子。   张嗯嗯穿上自己的睡衣,米黄色的圆领T恤,袖口仍然是长到他的手指,只露出短短一截粉色手指尖。   张嗯嗯被沈主镰牵着手,推开属于张嗯嗯房间的门。   沈主镰指着床说:“这是张嗯嗯的床。”又指着椅子说:“这是张嗯嗯的椅子。”   沈主镰带着张嗯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见到什么都要带着张嗯嗯去摸一下,然后说:“这是张嗯嗯的桌子,这是张嗯嗯的衣柜,这里面都是张嗯嗯的衣服。”   沈主镰蹲下来,把张嗯嗯的袖口挽上去,用着慢悠悠的语气,一字一句说:“这里只属于张嗯嗯,别人都不能用,我要是想用,想坐下,也要问张嗯嗯同不同意,我也不例外。”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爽歪歪的牛奶瓶,咬住吸管,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口袋里。   今天聂航上门送了一箱爽歪歪的牛奶饮料,箱子里有店家做活动送的贴纸,贴纸进了张嗯嗯的口袋,上面都是圆滚滚的,色彩鲜艳的大耳朵小狗狗。   沈主镰拉来边上的椅子,手掌按在椅面,拍出两声轻轻的闷响:“现在我想坐张嗯嗯的椅子,张嗯嗯同意吗?”   张嗯嗯把沈主镰推开,他揉了揉耳朵,仿佛在埋怨:你好吵啊,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话,吵到我了!   沈主镰无奈的向后撤走,退到角落里安静注视。   张嗯嗯扭身爬到床上去,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小狗贴纸。   他先是把小狗贴纸举起来,对着头顶的光,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把贴纸放在眼睛上面盖住,更加亲近的去看。   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在铂金华庭的时候哪里有这种玩具给他玩。   他的手指在贴纸上扣了扣,更加小心的撕下其中一张黄色垂耳咧嘴大笑小黄狗的贴纸,转着脑袋在房间里寻找可以贴的地方。   他看准床头一大块木质平面,想也不想,直直把贴纸贴上去。   张嗯嗯把眼睛贴到床头贴纸上,黏在一起,去观察贴纸和床的变化,他发现小狗被印在床头,和这个床成为一体了。   张嗯嗯上手摸了摸狗狗,他开心的笑了,心想——真是个听话的狗狗,不吵不闹,乖乖坐着。   张嗯嗯的手指头顶着狗狗的耳朵,上下拨弄,尽管是贴纸,但在张嗯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里,他已经和这个狗狗成为了朋友。   他想再撕下一条小狗来和它作伴,当他拿起贴纸的下一秒,他仿佛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三个字:“张嗯嗯。”   被幻觉点名的张嗯嗯浑身一惊,他突然想起来这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主人也在。   张嗯嗯的手指着急的剐蹭贴纸,手指头擦红了,手指甲隐隐有开裂的痕迹,他咬着嘴巴发出着急的哼哼哭声,越着急想撕掉结果越撕不掉,笨手笨脚的把床头刮出无数到指甲印。   他没有听主人说话,甚至还弄坏了主人的东西。   张嗯嗯转过身去,跪着爬到床边去,把泪汪汪的脸蛋送到沈主镰面前去,他侧着脸,调整和角度,方便沈主镰一耳光打过去,就像扇风一样简单直接。   “张嗯嗯。”   这次是真的沈主镰点了他名字,不是责备,而是双手捧住张嗯嗯的脸颊,稳稳的托住,大拇指刚好能把眼尾泪珠揩走。   直到张嗯嗯的心情平复,他才坐到张嗯嗯的身边,耐心的告诉他:“这里是你的房间,只属于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嗯嗯半懂不懂,一动不动。   沈主镰并没有触碰张嗯嗯,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张嗯嗯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不催促,不逼问,淡笑着聊天:“嗯嗯现在想做什么?贴贴纸?还是想吃巧克力?”   张嗯嗯摇头。   他不想吃巧克力。   张嗯嗯拿起贴纸,眼睛一眨不眨观察沈主镰的表情,发现沈主镰在笑,他才壮起胆子把贴纸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他左手指着贴纸,右手指着沈主镰,表情认真,且一脸期待。   沈主镰把张嗯嗯脸上贴纸黏着的一撮头发撩开,“给我贴?”说着他把脸凑了过去,高挺的鼻梁差一点就打进张嗯嗯的眼睛里。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才不要给沈主镰贴贴纸,他护食,把贴纸藏进口袋里。   沈主镰猜不到答案,他正过脸注视着张嗯嗯脸上的小狗。   贴纸小狗表情呆呆的回敬沈主镰的注视,和张嗯嗯发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主镰看了还没两秒钟,脸上的期待破碎,张嗯嗯羞红了脸,埋怨出声音:“嗯嗯!”   他飞扑进沈主镰的怀里,一个劲的往人外套下面躲,恨不得钻破沈主镰的肚子,去给沈主镰当宝宝似的非常害羞。   沈主镰摸摸张嗯嗯乱掉的头发,手指溜进头发丝里,一缕缕的顺。   “我的张嗯嗯呀……”沈主镰带着笑的感叹。   张嗯嗯的脸还是很烫。   张嗯嗯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不想贴贴纸,也不想吃巧克力,他想说话,字正腔圆的去说话。   他想说:我是主人的乖狗狗,跟大耳朵狗狗贴纸一样乖。   他会乖乖的呆在这里,呆在主人的手掌心里,一动不动,一眨不眨,注视着主人。   哪怕主人不需要他,他也会像贴在床头的贴纸一样,扣都扣不掉的一直呆着。   沈主镰轻轻的抚摸张嗯嗯的头发,哄道:“嗯嗯再给我一次回答的机会,好不好?”   张嗯嗯被哄得一愣一愣,他连忙从沈主镰怀里退出来,捏住被小狗贴纸包裹的脸颊肉,眼睛睁的大大圆圆、亮晶晶的,他的眼睛在惊呼:你懂我?你懂我?! [21]第 21 章:娇养小猪宝   快说!   快说——嗯嗯是主人的乖狗狗,跟大耳朵狗狗贴纸一样乖!   张嗯嗯的表情和他脸颊上的狗狗贴纸一模一样,睁大了眼睛,两边飘动的头发是低垂着兴奋发抖的狗耳朵,眼睛里如动画片似的,点了一圈巨大、璀璨的高光。   他的瞳色浅,盯着某处时显得精神不够,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五官轮廓圆滚滚,毫无棱角,身体薄薄一片,倒真像个带着香味的小狗贴纸。   沈主镰从口袋里变出一瓶全新的爽歪歪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张嗯嗯面前,大拇指捎带擦去张嗯嗯嘴角的奶渍,说道:   “是嗯嗯还想再喝一瓶。”   回答错误!   完全错误!   辜负了张嗯嗯全部的期待!   张嗯嗯的表情凝固,他睁大的眼睛变成瞪大的眼睛,红红的眼球往上挑,两粒兔牙磕在吸管上,用着生气的力道一口咬住吸管,像咬住血管似的,连揪带拔,猛嘬一口牛奶。   沈主镰歪头看他,捏着嘴角又抹了一下,笑呵呵的打趣:“怎么生气了?”   张嗯嗯扭头侧身,没给沈主镰正脸,脑袋低下去,咬住吸管,闷闷生气。   沈主镰收了笑脸,他坐在张嗯嗯的身边,把被褥边沿压下去好大一个深坑。   他手掌试探性朝着张嗯嗯的大腿上挠了两下,挠的很轻很轻,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的,但树叶脉络的触感又十分清晰。   “那我还能再猜一次吗?再一次,最后一次。”   沈主镰伸出一根手指,在张嗯嗯低下去的双眸里转了一圈,像逗猫棒似的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地上逗到天上,转了一个完整的圈,最后停在自己身上。   张嗯嗯很快又把脑袋低下去,他还在生沈主镰的气,气他不懂自己,气他不肯夸自己,总之很生气,气得他猛嘬牛奶,牛奶吸空了就忙着把圆形的吸管咬成正方形。   “嗯嗯,真的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如果我拿巧克力来换呢?”   沈主镰说话分散张嗯嗯的注意力,同时他拿走空瓶子,没有让张嗯嗯咬太久吸管。   触发到关键词的张嗯嗯抬起头,没有吸管咬,他就咬自己的下嘴唇。   沈主镰的手指抹过来,把嘬红了的嘴唇小心翼翼从兔牙下解放出来。   “要抱抱吗?”   沈主镰问他,但他想到问张嗯嗯不如命令张嗯嗯,于是又改口:“抱抱。”   张嗯嗯“嗯”的一声,挪到沈主镰的臂弯里,靠进去。   张嗯嗯撕下脸颊的贴纸,捧在手掌心里,注视了贴纸大概半分钟,才疑惑的向上仰头抬眸看过去。   为什么会不懂呢?   张嗯嗯又开始咬嘴巴,咬得下嘴唇破了一层苍白的皮,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他浑然不觉得痛,沉浸的想着——如果我会说话就好了。   是的,都是嗯嗯的错,是嗯嗯不会说话的错。   怎么可以怪主人,怎么可以生主人的气呢?   嗯嗯不可以有不好的情绪,真是该打。   张嗯嗯把贴纸重新贴回脸上,转过身来面对面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对方鼻梁上,脸颊被沈主镰鼻尖戳的凹下去一个坑。   因为张嗯嗯不想挨打,所以笑着讨好。   可他又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很不高兴。   张嗯嗯用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笑容,啄了啄沈主镰的嘴巴。   沈主镰看了以后,赶紧两只手按在张嗯嗯的脸上,强行抹了一圈,把这奇怪表情通通抹走,恢复成呆呆的出厂设置,这才放心放开张嗯嗯。   “怪我,怪我太笨。”   沈主镰当着张嗯嗯的面,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各打一大板。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哪怕是发生在张嗯嗯的注视下,他也被吓得够呛,脖子断了般低下头,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很快,张嗯嗯就意识到这巴掌声不是在打他,而是沈主镰被打了。   他赶紧捧着沈主镰的手,担心的左右翻看,像兔子捧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兔子,护在手掌下和注视下,珍惜的揉吧揉吧,放在鼻子下嗅闻,嘴巴上亲亲,搓得热乎乎以后往自己软绵绵怀里放,   张嗯嗯对这只手做过的事情,又用同样的动作去宠爱另外一只手,并且五官端正,表情严肃的表示:“嗯嗯!嗯嗯!”   不许打!嗯嗯不和你一般见识啦!   挂着墙上的钟表哒了一下,代表十二点钟已过。   沈主镰从床边站起身,同张嗯嗯说:“睡觉时间到,你该睡觉了。”   张嗯嗯开始脱裤子,两条白净的肉腿黏在一起,左右左右的彼此蹭动,一双细嫩的手勾在裤腰上,往下压,他的手陷进胯部两边的白肉里,肥莹莹的肉光已经从他的指缝里乍现。   他弓起的背,像一枚光滑的白贝壳。   他露出来的白肉,就是贝壳里嫩的掐出水的蚌肉。   不止于此,他的喉咙里喊出色.情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这个睡觉。”沈主镰赶紧打断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他抱起张嗯嗯,把被子撩开一半,又把张嗯嗯改成横抱,慢慢的从半空下放,直到张嗯嗯的后背碰到床垫并陷进去时,他才放心的收手,同时把张嗯嗯身上的衣服、裤子整理好,最后盖上被子。   张嗯嗯的两只手从被子里冒出头,捏着被子的边缘,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不用脱衣服吗?不用发出声音吗?不用肚子里涨的难受吗?   这是睡觉吗?这不是“躺下”吗?   虽然主人的用词很怪,但是张嗯嗯没有反驳,只默默记住,下一次的命令他就会乖乖照做。   沈主镰摘下张嗯嗯脸上的贴纸,顺手贴在床头上,和床头的孤单小狗贴在一起,作了一对笑脸和呆呆脸的伙伴。   沈主镰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强行给自己最后一次猜谜机会。   他指着床头的贴纸,一脸这次绝对没错,肯定的说:“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两个贴在一起。”   张嗯嗯把被子扯起来,失望的蒙过脑袋。   如果可以说话,他会大声埋怨:“笨蛋!你根本就不懂我!”   “啊……看来又猜错了,我再猜猜。”   沈主镰依然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他批准自己有无数次“最后一次”。   他想了想,撕下呆呆小狗贴纸,粘在张嗯嗯的枕头边,他用稚嫩的语气轻声笑道:“你想说你和这个小狗一样吗?是一只最听话、最可爱的乖乖狗。”   毛茸茸的白色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像轻盈漂浮的水母,一挤一挤的往上浮,终于那双的确很像小狗眼的圆眼睛,睁圆了看着沈主镰,白色睫毛甚至遮不住非人感的红瞳孔。   一眨不眨。   沈主镰紧张的连呼吸都停了,他有一种高考开分前的紧张,而他是那个落榜了四次的差生,他在心里祈祷:老天,就让我中吧!我必须要做最懂张嗯嗯的人,我不能再错了!   张嗯嗯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两颊慢慢的,却清晰可见的,和瞳孔一起融成了相似的红色。   他没说话,但沈主镰很确定,自己答对了。   “乖狗狗。”   沈主镰如他所愿的喊他。   “嗯嗯!”张嗯嗯的圆眼睛笑得眯起来,成了拱月牙。   沈主镰摸了摸张嗯嗯的脑袋,着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顺带着掖了一把被角:“把脑袋露出来,不要蒙着被子睡觉。”   张嗯嗯眯着眼睛看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大的嘴巴占了半张脸,鼻子又被挤得没地方去,皱巴巴缩起来。   “嗯嗯可以自己睡觉吗?”   张嗯嗯没吭声,捏着被子,一双眼睛好奇的望着从夜灯里投射出在天花板的小花。   沈主镰仍放心不下,他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往自己脸上带,贴在张嗯嗯的耳边啰啰嗦嗦的念叨:“嗯嗯真的可以一个人睡觉吗?这是你第一天第一次在这个房间一个人睡觉,嗯嗯可以做到吗?嗯嗯不会害怕吗?”   沈主镰想,只要张嗯嗯稍有不愿意,他就立马把张嗯嗯抱出去。   但张嗯嗯还是没理他,一边困得睁不开眼,一边又舍不得闭上眼睛,眼睛一顿一顿的跟着天花板的光跑。   “嗯嗯真棒。”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沈主镰退到门边,道了晚安,关上灯,带上门。   沈主镰在门外站了一会,他再一次确认房间里没有“闹老鼠”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转身去了书房。   沈主镰把手机开机,同时也把邮箱打开。   手机嗡的一声弹出许多未接来电,邮箱里塞得就像个垃圾桶,什么人的都有,什么事都有,但他只给自己妈妈回了个电话。   沈主镰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妈妈,什么事?”   “哦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想起妈妈了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是洗了,阴间的电话打不到阳间去哦。”南方女人的口音婉转,阴阳怪气都像是说笑话的撒娇,让人生不起气。   沈主镰解释:“没有,只是最近确实很忙。”   电话那边的女人咯咯笑,发出几声语气词:“行啦,知道你忙。但是呢,你表哥要结婚了,你得回来参加婚礼呀,你们两个小时候玩得可要好了,怎么大了这么疏远了,还要我这个做长辈的来传话捏?”   沈主镰算了算日子,他回去一趟至少要待三、四天,那这三四天里,张嗯嗯给谁照顾呢?或者谁又能照顾好他呢?   就在沈主镰这样想的时候,张嗯嗯房间的门拉开了一条深黑的缝隙,白色的灯光斜着搭进去,能看到门边抵住了一个白色的小人,像长在阴暗泥泞地里的小蘑菇,一动不动的扎根在那。   张嗯嗯没有迈出房门,他停在暗处。   漂亮的脸蛋痛苦的拧着,两只手焦虑不安的攥在一起,手指拧巴的打成结,两只脚也完全赤.裸的踩在地上,脚踝已然冻红。   张嗯嗯不是突然开的门,他脚上冻红的痕迹,证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实在是崩溃到情绪需要出口释放,才下定决心,壮起胆子开门。   即便如此,他也不吵不闹,静静的伫立。   当他从缝隙里看见沈主镰的时候,他浑身都在使劲的发抖,他下意识把头发挽到耳后,这样巴掌打过来的时候能更方便一些。   因为张嗯嗯违背了主人的命令,他没有在房间里躺着,主人前脚出去,他后脚就站在地上。   沈主镰放下手里在忙的工作,赶紧走过去把张嗯嗯抱进怀里,同时对电话那头一口否决:“我这阵子很忙。”   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喊出来,严厉批评:“哎!不可以这样子拒绝的,很没礼貌哒!小时候妈妈就教过你正式的拒绝,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你要跟人家好好说的啦,不可以一句‘很忙’就打发了,显得我们家很没家教的。”   声音是家长对孩子的说教,语气算不上多重,可听到张嗯嗯的耳朵里,就变成训斥。他以为对方是在训自己。突如其来闯进他耳朵里的陌生的尖锐声音,让他陷入更加深的焦虑恐慌里,他以为他要接客了。   明明没有挨打,张嗯嗯先一步双手捧着脸,一副被打惨了的模样,哀痛的呼吸声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我会给他回信息认真拒绝的,晚安妈妈。”沈主镰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转头就低下去看张嗯嗯悲伤、惊恐的模样。   他担心的看着他。   “嗯嗯,我在这里。”   张嗯嗯摇头。   你不在,你刚刚就不在。   一个只装得下他的小小房间,只有他,和他的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睡觉,睡觉不是这样的,该是两个人脱了衣服抱在一起直到筋疲力尽才被允许闭上眼睛躺下。   房间的床上只有张嗯嗯,那叫禁闭。以前在铂金华庭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张嗯嗯不明白。   因为我贴小狗贴纸吗?因为我耍小脾气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就惩罚我呢?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你最喜欢抱着我了,你在哪里都会抱着我,在地上,在床上,在沙发上你都会抱着我。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过。   张嗯嗯的眼泪流到了沈主镰的衣服上,他在沈主镰面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思来想去,他不能责备沈主镰,他只能说: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下次不会这样了。   原谅我吧,我已经把小狗贴纸撕下来了,就不要再惩罚我了。   张嗯嗯的眼泪浸湿了他自己的手掌心,摊开的手掌心里,是两枚被泪水泡烂的小狗贴纸。   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作为他对他自己的惩罚,破碎的死在他手中。   张嗯嗯的嘴张开,发出无声的急迫的解释:   我没有不听话,我只是离不开你,我想要抱抱。   张嗯嗯仰头,追逐沈主镰的视线,他急迫的需要一份爱意安慰。   而沈主镰早已经在张嗯嗯看向他之前,先一步的看住张嗯嗯,嗯嗯的眼泪都快把他的眼睛哭碎了,他抹着张嗯嗯的眼泪,悄声感叹:“可怜的嗯嗯,我的可怜的嗯嗯……”   张嗯嗯的泪水挂在下巴。   在张嗯嗯不安的注视中,沈主镰问:“我可以开始猜眼泪了吗?”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上下摆了摆,他学着张嗯嗯的声音、语气,笨拙的夹出两个可怜兮兮的字:“嗯嗯……”   张嗯嗯没有作声,他这会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低到他不能和主人说话。   沈主镰坐下来,张嗯嗯则坐在他的腿上,这是他们之间最平常的姿势。   张嗯嗯的眼泪停住了,可是他手掌心的小狗贴纸在经历了撕扯、碎裂以及泡水后,早就烂得不成原型,它们已经没有任何复原及复位的可能,它们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但沈主镰还是尽可能的挑出大块的碎片,用张嗯嗯的泪水当胶水,呆呆小狗贴纸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另一块开心小狗贴纸则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沈主镰主动把脸颊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贴纸靠着贴纸,肉贴肉。   沈主镰捧起张嗯嗯的手,这双细嫩的手指尖受了伤,指甲盖烂的不成样子,显然是刮贴纸时留下来的。   沈主镰心疼的亲了亲。   “首先我认错,肯定是我做错了事情才会让嗯嗯难过,对不起。”   沈主镰的声音放的很轻,也很低,不是哄孩子那般的打趣,字字清晰,如刀刻下。   是一个大人对小孩,最真诚的道歉,不掺杂任何敷衍与哄说。   张嗯嗯听不懂字句,但他听懂了语气,他肯定能听明白自己被“看重”这件事的。   他的眼泪顿在鼻尖上,破成一团柔柔的水痕,他红扑扑的带着粉白绒毛细闪的脸颊,肉呼呼的挤出两团堆砌的脸颊肉,挤进沈主镰皮贴骨的冷硬面庞里,他的眼泪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沈主镰的眼泪。   粉藕似的两只软手臂向上伸,像绳子似的绕圈系好了,他吊在沈主镰的脖颈上,全心全意的依赖在对方怀中。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小孩性子全盘接收,这会才开始抱住小孩,慢条斯理的哄小孩:   “我想想,我想想……我是最懂嗯嗯的,我肯定能想到的。”   “嗯嗯!”   张嗯嗯的声音激动的从湿漉漉的鼻腔里哼出来,不小心把鼻涕、眼泪一块擤出来。   沈主镰不嫌弃的用雪白袖口给人抹脸,擦得干干净净,从脏兮兮的落水小狗,擦成漂亮小狗。   张嗯嗯的泪汪汪的眼睛里变成了期待,就像他期待沈主镰猜小狗贴纸时一样,甚至比那时还要更强烈的信任和依赖。   他太渴望有人懂他了。   沈主镰仔仔细细去想他和张嗯嗯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我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坐了嗯嗯的床吗?”   “是因为我答应用巧克力换最后一次答题机会,却没有给你吃巧克力吗?”   “还是因为我只说了晚安,没有给嗯嗯晚安吻?”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他都一一说出来,又挨个去道歉、解释,即便这并不是张嗯嗯伤心难过的原因。   “我下次会得到嗯嗯的允许后再坐下,巧克力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吃,晚安吻现在补上。”   沈主镰的解释娓娓道来,语毕,他拨开张嗯嗯额角湿漉漉的头发,一个清爽的吻落下,并解释:“这是欠你的晚安吻。”   张嗯嗯不高兴的把脸低下去,脖颈从衣领里拉出来一大截嫩白的肉,像个花瓶的提手,提手上还有红青色的血管做的裂纹,倒显得他又像个碎掉的装饰品。   “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我可以一直猜,猜到嗯嗯满意为止。”   沈主镰的额头顶上去,向上向后,用自己的脸当垫子,把张嗯嗯低垂的脑袋托起来。   张嗯嗯还是不愿意理他,从鼻子里嗡出没人懂我的伤心。   沈主镰知道接下来不能再乱说了,再靠着穷举法去猜嗯嗯的心,张嗯嗯的心恐怕都要被猜碎。   沈主镰抿着唇,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免冷下来,五官冷硬疏远的摆着,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凑不出什么情绪出来。   冷冷淡淡,疏离漠然。   张嗯嗯只放了一根手指在沈主镰的脸颊上,白色的,像一颗冷米粒。   你不高兴了吗?张嗯嗯这样想,是我让你不高兴的吗?是我让你感到麻烦了吗?   张嗯嗯的手摸在沈主镰的脸上,没有再进行多余的思考,他直直的把沈主镰脸上的贴纸撕下来,也把自己脸上的贴纸撕了下来,他又一次把两张贴纸捧在手里,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靠在一起。   张嗯嗯看了看开心小狗,又去看面前的冷脸男,紧接着他把口袋里的贴纸袋拿出来,把这两只小狗重新粘回小狗群里,收进袋子里。   假装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主镰看他忙活着一阵子,赶紧给张嗯嗯赔了个笑脸:“我在笑呀,为什么要把我们收起来?”   张嗯嗯无动于衷,他专注手里的活。   他的手指并不灵活,慢悠悠把小狗贴纸袋抓在手里,全部交到沈主镰的手里,引着那只手塞进沈主镰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藕粉似的油润小臂擦在眼睛上,抹走了全部的泪珠,只留下一片红扑扑的哭痕。   沈主镰要说话,张嗯嗯去亲他的嘴,软乎乎的肉舌头舔住发声渠道。   张嗯嗯的意思是,他不哭了,也不要贴纸了,也不要你再为难了。   张嗯嗯退出沈主镰的怀抱,挪着小步子,不情不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向那扇代表“禁闭”的深黑色铁门缝隙。   沈主镰一个迈步追上去,把人当小猪仔似的直接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夹得臂弯里的小粉猪从肚子里挤出一声漏气的“呃”!   沈主镰带着他直截了当往主卧的房间,大步流星走去。   “嗯嗯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想一个人睡觉。”   沈主镰给出了他最后一次的答案,他带着笑,语气轻松,一边走一边把怀里带着粉色绒毛的小猪宝宝抱紧了。   “以后不会了,我早该明白你不是需要独立的大孩子,是我的错,的确不是谁长大了都必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自己照顾自己。”   沈主镰说得再通透、强硬些:   “你是我的宠物,我该对你全权负责。”   他把张嗯嗯放在大床上,左手按腰控制姿势,右手捏着张嗯嗯稚气未脱的两颊肉。   张嗯嗯被逗得咯咯笑,他听不懂,单纯是放在腰上的手摸得他浑身舒服,他哆嗦着,主动去撩上衣,希望对方的手再往上摸一摸,或者往下摸。   他的肚皮露脸出来,因为他太瘦的原因,小腹的腹直肌透过皮肤露出来,两道竖直的腹直肌中间是完全凹陷的小腹,那里是空瘪的,没有内脏,一旦有什么东西经过,凹陷的肚皮就会立刻涨出形状。   这事沈主镰知道,他见过,甚至那一晚他被张嗯嗯的手带领着触摸过,那时张嗯嗯像动物表演似的,露出谄媚情.色的表情,为自己身体足够低俗而感到安全。   此刻,张嗯嗯露出来的是纯洁懵懂的神色,眉目清澈,眼睛透亮,哭红的粉鼻子和粉嘴唇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渍。   和他目前的动作,是完全相反的表现。   他在故意吸肚皮,肚皮向下凹陷至纸片般薄,又忽而又鼓动隆起,一股一股,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肚皮下收缩。   他的声音也出现恶俗的变化。   “张嗯嗯。”   沈主镰点了全名。   张嗯嗯大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停下所有动作,呆呆的看向身侧男人。   “嗯嗯,这样不对。”   张嗯嗯脑袋歪着,他的姿势还是那样恶俗,只是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保持原样。   显然张嗯嗯并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知道自己被喊了全名。   “嗯嗯,我们来贴贴纸吧。”   沈主镰自己动手把张嗯嗯的姿势纠正,从恶俗到正常,只需要挽着手坐起身,两条腿拢在一起坐得笔直。   “我们来贴贴纸,床的左边睡我,右边睡张嗯嗯,我们在中间贴上贴纸。”   沈主镰把干净的床头划出一个区域,拉着张嗯嗯的手往上床头摸。   张嗯嗯的注意力被贴纸引走,像个小孩,两只手紧紧捏着贴纸,激动的望着沈主镰,难以置信居然是“一起”贴贴纸。   张嗯嗯指着自己,指着沈主镰。   一起,我和你。   两枚由张嗯嗯精心挑选的贴纸,像一对双喜字贴在婚房墙壁正中间似的,贴在了两人的床头正中央。   左边是沈主镰的开心小狗,张嗯嗯希望主人永远笑着,不要对他冷冰冰。   右边是张嗯嗯自己,一枚对眼望着鼻尖蝴蝶出神的小狗贴纸,因为张嗯嗯对小狗鼻尖的蝴蝶也很感兴趣。   贴好后,张嗯嗯在沈主镰的命令里,乖乖躺好。   安静不过两分钟,一个翻身,他又骑到了沈主镰的胯上,一脸单纯,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主镰扶稳张嗯嗯的腰,以防他向两边摔过去,深吸一口气把疲惫困倦的神情压下去。   也没听说过谁家白化病孩子这么闹腾啊,只有我家这么闹是吗?   “张嗯嗯。”沈主镰又一次点全名。   张嗯嗯的眉目终于有了瑟缩的迹象,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发生关系,可你什么都不知道。”沈主镰拨弄张嗯嗯的头发,手指头碰在张嗯嗯的鼻尖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倒真像个蝴蝶,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全领跑了。   “你笨笨的。”   沈主镰批评他:“你光知道做.爱,可“爱”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只学会了“做”。”   说着说着,沈主镰忽然干笑了两声,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和一个傻子讲这些也没用,他听不懂的,他这会甚至还在追蝴蝶。   “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再聪明一些……”   张嗯嗯的蝴蝶“啪!”一下消失了。   张嗯嗯的眼睛笨笨的对在一起,他迅速摇了摇头,提好一口气,怔怔的和沈主镰对视,半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码现在,不可以,不能。”   沈主镰抛下命令的字句,说得很是坚硬。   “嗯嗯。”张嗯嗯低下头,不敢再有多余小动作。   沈主镰掐住张嗯嗯的腰,把人重新塞进被子里,把张嗯嗯的手和脚全都铺平铺开去,再掖好被角,缓和了语气,哄道:   “我不能欺负你,你一定会哭的,你很聪明,你会懂的,你迟早会明白,躺着什么都不做是很平常的事情,以后也会是这样的平常。”   “好了,闭上眼睛,呼吸……呼吸……”   “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躺在床上,这是第一次他穿着衣服,对方也穿着衣服,两个人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在夜晚寂寂的流动,高楼里的公寓风声比地面要大,带着风带着雨,叮铃作响。   昏暗的亮度刚好,空气温度湿度也刚好,被子重量刚好,什么都是舒适的刚刚好。   张嗯嗯被灌输的那些东西,从他鼻子里一缕缕的呼出去,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他笨重、肮脏的脑袋被枕头和男人的臂膀稳稳的托着,他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越来越轻。   他第一次在床上感觉到轻松,第一次明白“睡觉”原来是这样子的。   只要躺着,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但很快,张嗯嗯的两只手又无措、惶恐的拧起来。   我可以吗?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吗?   张嗯嗯两只手捂在眼睛上,陷入了漫长纠结。   他一边想舒服的躺着睡觉,可另一边又想用身体讨好别人。   这不能怪张嗯嗯拧巴,他甚至不能说从来没被爱过,他该是从来没被善待过,很多对于正常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是受宠若惊的第一次。   他只是一个被灌输是“天生的情.趣娃娃”的低俗皮囊。   他下意识去找沈主镰,他的身体向着那个方向扭过去,怔怔的注视着男人的睡颜,他鲜红瞳孔射出去的视线,像兑水的红墨汁装在摔坏钢笔里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时深时浅时溢墨,涂涂画画在沈主镰的面庞上。   “我想把裤子脱了,坐在你的脸上。”   张嗯嗯有这个冲动,幸好他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说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想坐。 [22]第 22 章:小猪骑脸   被子下窸窸窣窣,沈主镰闻声睁开眼,正好对上怯生生的视线。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不行。”   沈主镰的声音像一把冷漠无情的刀,把张嗯嗯心里想的那些带着津液、体液的下流想法,快刀斩乱麻,全切了。   沈主镰的手来到张嗯嗯的被子下,蒙住张嗯嗯拧在一起的双手。   “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睡觉,这是我的命令。”   沈主镰的手温温的,不烫也不冷,刚刚好把躁动的张嗯嗯拉回他该有的温度,他耐心的把掌心下拧着的麻花手解开,他把这两只手叠放着,他的手盖在最上面,轻轻的拍了两下。   “嗯嗯是最会听命令的,对不对?”   既然是命令,张嗯嗯无法拒绝。   他学着放松身体,只是躺着。   他的眼睛不再看男人,而是望着天花板。   可是当男人的手从他身前抽走的一刹那,张嗯嗯不免尝到了好大一阵失落,他几乎是立马扭头去寻男人的身影。   男人也躺着,望着天花板。   张嗯嗯不安分的再一次侧身,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着,他忍不住的上了手。   他今天一定要做些什么,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张嗯嗯把刚才摸过他的那只手抱了起来,像是宣告主权似的,两只手一起捏住那一只手,不给任何缝隙逃跑。   沈主镰眯着眼睛,好奇的窥看张嗯嗯一举一动。   张嗯嗯的眼睛盯着这只手,不聪明的咕噜转了一圈眼球后,没头没脑的忙了起来。   他先是尝试牵手,把他的手放进这只手里,包裹住,又满心期待的把男人的手,一根一根的塞进自己的手指缝里,他以为他的手指缝被填满夹紧,十指相扣,他身体的莫大的空虚也会被填满。   可是没有填满,他还是不满足。   于是他往后挪了挪,挪出一段距离后,把这只手按在自己腰上掐住。   张嗯嗯摇头,不够。   他出神的瞪着面前粗大的手,鬼使神差的——他把自己的脖子放了上去,他甚至反扣住这只手的五根手指,帮着这只手恶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直到他这跟脆弱的细瘦脖子尝到狗链子那般畸形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带来的苦头时,他才满意的吐出舌头,舔走爽出来的口津,长出一口气。   这是一根狗绳。   狗绳的项圈终于圈在张嗯嗯的脖子上,圈的很紧,紧得张嗯嗯逃不出来。   项圈的绳子是沈主镰的手臂,沈主镰想挣脱他得血淋淋自断一臂。   张嗯嗯盯着男人的睡颜,痴迷的想:我是你的,我跑不掉了。   掐脖子的同时,被子下的两条腿隐秘的互相挤在一起,他吸气时两条腿使劲用力往内挤,小腹抖出一阵阵的抽动痉挛,呼气时微微松出一道短促的气口,把浑浊的气从鼻子里“嗯嗯”的送出去。   下一秒,这只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张嗯嗯的喉咙送出惊叫,一阵头晕目眩——   等张嗯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沈主镰掐着脖子,紧箍在怀里了。   “这样会好受一点吗?”沈主镰说话,他困倦的气息吻住张嗯嗯的耳朵。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对自己被抓包的事情感到害羞。   张嗯嗯皮肤白,稍稍情绪波动,都能让他变成一只毛茸茸的粉红小猪,他的皮肤是粉色小猪的质感,上面的绒毛都带着肉呼呼的粉感。   他舒服的吹出呼呼喘气声,身体懒懒陷进被窝里,一副在这趴窝的模样。   他把热烘烘的脸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他亮亮的眼睛穿透朦胧的黑夜,迷恋的望着沈主镰。   张嗯嗯觉得这世界上没有谁比主人更懂自己了!   沈主镰瞧着张嗯嗯这个样子,忽然脑子里过了个念头,他想也不想的就问了出来:   “嗯嗯,我对你而言,是什么?”   既然是想也不想问出来的,那么答案自然想也不想就能知道——张嗯嗯不明白。   张嗯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似认真听讲的去听沈主镰的问题,但听完以后他没有任何反应。   漂亮的皮囊下,蒙着一只笨小猪。   沈主镰没有让这份安静多延续下去,他自己说:“睡吧,嗯嗯。”   “嗯嗯。”   怎么能强求一个动物来相爱呢?   实在不该这样欺负这只小猪。   沈主镰用了半个月,终于让张嗯嗯习惯字面意义的“上床睡觉”。虽然张嗯嗯的表现并不稳定,甚至是差劲。   如果沈主镰睡在张嗯嗯睡着前,睡醒在张嗯嗯睡醒后,那么沈主镰睁开眼时,张嗯嗯肥白的屁股已经坐在他身上了。虽然张嗯嗯不敢对沈主镰做什么,但光是两腿夹住沈主镰的腰,对张嗯嗯而言就够满足了。   张嗯嗯总不老实,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谁都看的出来这只兔子一天到晚都在发.情。他的屁股为此挨过几下轻轻的巴掌,除了把他打爽两腿夹的更紧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沈主镰该明白,张嗯嗯被宠坏了。   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沈主镰这阵子忙的脚不沾地,他要同时跟总公司和分公司的人交流,为这季度的项目做一个总结,也为下一个季度做安排,而两边公司他的职位又并不一样,他的工作量成倍增加,同样内容的ppt因为对接的level不一样,他需要做两份,而光是ppt他就做了十二份,也开了十二个会。   他从早上天不亮的五点钟一直忙到夜里三点钟,中午还要抽时间从公司回家喂饭给张嗯嗯,晚上也是同样的。   沈主镰忙的焦头烂额,就算世界毁灭,他也得左手拿碗,右手拿勺,把坐在腿上的张嗯嗯喂饱了再说。   张嗯嗯躺在床上已经睡了四个小时的时候,沈主镰才上床,于是张嗯嗯的精神格外的好。   沈主镰给了神采奕奕的张嗯嗯一句“晚安”,一个扫过脸的敷衍的晚安吻,和转瞬即逝的抱抱。   等张嗯嗯转头看的时候,沈主镰已经睡着了。   “嗯嗯?”   张嗯嗯戳了戳沈主镰的脸颊。   见主人没有反应,张嗯嗯大着胆子翻了个身,腿搭在沈主镰的腰上,顺势跨坐了上去。   张嗯嗯的腿,暗暗的夹紧了。   沈主镰还是没有反应。   张嗯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抓到机会了。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格外的聪明。   于是他的两条腿夹紧了以后,身体坐在沈主镰的身上往前挪。   从胯坐到腰,然后是胸口,最后是——   张嗯嗯毫不犹豫的坐在了沈主镰的脸上。   他那在经年累月里被开发得已经熟透了的肥白屁股,重重的闷在沈主镰的脸上。   张嗯嗯低下头,用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盯着自己惨白的肉是如何蒙住沈主镰的脸的。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他真的坐在了沈主镰的脸上,沈主镰的鼻子顶的他好舒服。   终于!终于!   终于坐到了!   张嗯嗯的两条垂下的手臂兴奋的把自己抱住,手掌黏在手臂上来回搓动,身体像跳跳糖似的振动起来,开心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鼻梁撞出来的猛烈痛感,把沈主镰硬生生从极度困倦里拔出来。   他睁不开眼,断骨般的痛从他鼻子里一阵阵的炸出来,他只能用手摸,摸到了张嗯嗯的腿,然后是细瘦柔软的腰。   “嗯嗯……”   张嗯嗯以为是沈主镰同意了他的邀玩,他坐的更放肆了,两条大腿夹在沈主镰的脑袋两边,像两团肥硕的胸脯肉似的纵情挤弄人,他从喉咙里舒服的喊出了压抑许久的呼吸声。   “嗯嗯。”沈主镰的声音闷闷的发出来。   沈主镰庆幸张嗯嗯的这名字不用张嘴吐舌,只用鼻子哼气就行。   “嗯嗯!”张嗯嗯兴奋的回应。   沈主镰两只手一起掐住张嗯嗯的腰,强行把人拖到自己的胸口位置坐好。   沈主镰吃力的抹了一把脸,擦出来一脸红血,张嗯嗯的裤子裆部也全是血。   沈主镰吓得够呛,剧烈的惊吓里,他浑身困意通通消散,他快速抓起张嗯嗯,把张嗯嗯的裤子脱了,来回检查了一遍。   他以为张嗯嗯生病了,胃出血或者是内脏出血之类的,总之他在这一刻,从没那么极端的想要留住一个人。   幸好,只是沈主镰的鼻梁骨被坐断了。   张嗯嗯赤着下半身,歪着头坐在枕头边上,两条细长的腿合拢跪在一起,两只手垂放身边,又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   沈主镰开了灯,张嗯嗯的眼睛眯起眼,细细的一条视线淡淡的紧跟着沈主镰的动向。   沈主镰抽了卫生纸给鼻子止血,但血流了他一手,已经不是他自己能解决的伤。   沈主镰开始穿衣服,穿好后又去给张嗯嗯穿衣服。   张嗯嗯仰着头,朝着沈主镰索吻。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又笑又气的使了力气捏了他一下,以示惩罚。   张嗯嗯的两条腿又一次的夹紧了,他喜欢沈主镰给他吃点甜甜的苦头,帅帅的男人这样做,是情趣,如果是以前的赵经理,那才叫惩罚。   “嗯嗯,嗯嗯。”张嗯嗯吐舌头要舔。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过嘴了,更别说做那种事情,张嗯嗯想的厉害。   沈主镰摇头,他和张嗯嗯之间隔着一道很礼貌的距离。他开始试图和傻子讲道理:“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做这种事情。”   张嗯嗯听不懂,只着急要亲亲,急的白脸变粉脸,急的鼻子皱巴巴,吭气时一努一努的。   “你喜欢我吗?”   沈主镰问他,鼻子里的血冲破卫生纸流下来,过了人中进到唇缝里。   沈主镰蹲在床边,张嗯嗯坐在床边,纤细、笔直的如同玻璃管似的两条腿踩在沈主镰的身上   他托着张嗯嗯细嫩的脚,顾不上自己的血,拿着干净衣服给人穿裤子。   张嗯嗯咬着手指,他怔怔的望着沈主镰,他知道沈主镰在和他说话,可是他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我吗?   中间那两个字张嗯嗯从来没听过,也没人教,他听不懂。   张嗯嗯冲沈主镰伸出双臂,他要抱抱。 [23]第 23 章:喜欢你~   沈主镰回应了张嗯嗯的抱抱,他给张嗯嗯穿好裤子后,单膝跪地的姿势往前不着痕迹的移了一步,在张嗯嗯的视角里,对方像是突然闪现到他面面前,只为满足他想要抱抱的想法。   沈主镰的双臂才刚刚敞开,张嗯嗯便全身心信任的放肆跌进来,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沈主镰的臂膀上,自己则像个仍在子宫里的小宝宝,下意识的模仿被包裹时蜷缩依偎的姿势。   沈主镰的下巴垫在张嗯嗯的身上,鼻子里鲜红的血无法避免的爬到张嗯嗯身上去。   他垂眸往怀里看,眼神多少是不干净的凝视,但他什么都没做。   凝视片刻后,他擦走血不想再让这些猩红弄脏张嗯嗯,可是他却无法阻止鼻子里的血停下来,鲜红的血液划过他的嘴唇,从下巴上往张嗯嗯的身上滴,头发、脸上、嘴巴还有肩膀上都有。   但沈主镰带了私心,他仍不肯从张嗯嗯身边撤走,任由这血把张嗯嗯的肩膀濡湿。   他的手按在张嗯嗯的腰上,低低的自言自语:“你不喜欢我,但你也离不开我。”   “嗯嗯。”   张嗯嗯咯咯的笑,他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红明亮。   不知是因为他正被抱着而笑,还是他真的听懂了“离不开”这三个字。   张嗯嗯完全忽视了他们之间滴落的血,尽管那些血由点及线,但张嗯嗯只看得见沈主镰这个人。   张嗯嗯调整姿势,他双臂张开主动抱住沈主镰,仰头一个试探的亲吻偷碰在沈主镰的下颚线上。   沈主镰的视线往下打,刚好就能看见张嗯嗯那心虚、侥幸的贼眉鼠脸,平时又大又圆的眼睛眯起来,嘴巴和鼻子都紧张的一起组成了细细的Y字。   眼睛大的人不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情,眼珠子稍微转那么一下,就叫人轻易抓住鼠鼠尾巴。   沈主镰伸手过去。   张嗯嗯脸上的肉都在害怕中乱抖,尤其是眼睛到鼻子那一块,一抽一抽的,像地震似的,板块互相挤压,在平滑的皮肤上压出一段段的涟漪。   一个人如果害怕到极点便是无所畏惧。   张嗯嗯睁大眼睛,脑袋一歪,无力的搭在肩膀上,呆呆的盯着沈主镰,恶狠狠的心想:亲也不让亲?!我就要亲!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他低下头,吻在张嗯嗯恶狠狠撅起的嘴唇——边缘上,也就是唇角。   距离真正意义的嘴唇还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但也只有一根手指头的距离,说近很近了,可是他又克制的始终没有越过这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沈主镰没有让张嗯嗯尝到血的味道,亲完后立马擦去血渍,起身转去卫生间给自己做简单的止血包扎。   张嗯嗯呆坐在床边,片刻后才左手叠右手,捂在被亲过的地方,兴奋仰倒在床上,胸膛猛猛上下起伏,呼吸从手指缝里哧哧的吸进喷出,雪白的脸涨得通红。   好喜欢亲亲!   次日,沈主镰请假在家休息,他的鼻骨的确被张嗯嗯的屁股坐断了,白色的纱布横过面部中庭,他的眼下铁青一圈,因为已经足有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沈主镰给了张嗯嗯一个晚安吻,转头去床上睡觉去,张嗯嗯在玩沈主镰的手机,他被允许在手机上看一些色彩鲜艳的儿童启蒙动画片。   张嗯嗯看一半也打了瞌睡,可手机里的视频看完一个自动播放下一个,等他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手机里莫名播放的是一段青少年向电影,男女主角情窦初开时的画面节选。   男女主角男女主角手牵手漫步在种满黄色花朵的草地,音乐和气氛一齐暖烘烘的扑面而来,年轻、青春的男女主角一齐漫步到草地最中间时,整个画面只余下明亮的黄花绿地,和男女主二人。   镜头拉近,两个人面对面,手挽手,一颦一笑里皆是羞涩不已的沉默。   终于由男主角先发话。   “我【】【】你!”这句话张嗯嗯听不懂。   “我……,…………吧!”这几句话张嗯嗯也听不懂。   画面上的两个人的手挽在一起,做成誓约状,似乎是对彼此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张嗯嗯用力盯着屏幕,嘴里学着视频里的人碎碎念,他们也说了那天晚上沈主镰说的词。   xi,huan。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懆.死你。   张嗯嗯恍然大悟。   其实这句话张嗯嗯听得懂,他也知道和沈主镰说的话不一样,可张嗯嗯的脸还是不禁红了,他咬着手指,迷迷糊糊的,莫名相信了那天晚上沈主镰就是和他说的这句话。   比起“喜欢”,张嗯嗯还是更中意“懆.死”,后者可是实打实会发生人与人剧烈碰撞的。   视频到男女主礼貌的用朋友之间的拥抱就结束了,手机屏幕因电量不足暗下去,屏幕刚好倒映张嗯嗯入迷的模样。   剩下的画面,张嗯嗯顺手就幻想了。   不光是牵手拥抱,还有和沈主镰倒在花丛中,他亲吻他,他伸出舌头舔他,他们发生了很多激烈的事情。   张嗯嗯有非常丰富的性经验,那些沈主镰不明白的姿势,他一口气全想了,甚至还包括插花。这些花开得那么多、那么漂亮、那么鲜艳,为什么不摘上几朵装饰一下张嗯嗯呢?   不知不觉,张嗯嗯的两条腿又夹在一起,他的两只手也放在里面一起夹着,更加剧了他想要的令人窒息的紧致。   张嗯嗯陷在沙发里,他的后背自然弓出弯月牙的弧度,他的脑袋栽下去,脸渐渐被他自己弄得发红发烫,脖颈从领口弯出来,皮肤薄的一戳就破,皮下血管清晰可触。   “唔……嗯嗯……嗯嗯……”   他又把自己当成了一盘热腾腾的粉蒸肉,用汗珠当粒粒分明的糯米,用他自己当一筷子就能夹走的油润肥肉,咬一口能爆汁的那种。   张嗯嗯咬着手指,口津肆无忌惮的从嘴里流出来。   他感觉到一股想尿尿的冲动,他紧紧夹着腿,还不等他有所行动,身体一软,直直的侧倒进沙发里,他眼睛呆呆的睁着,眼神空洞无光,灵魂都跟着飞出去玩了。   沈主镰的鼻子养了一天半,外加收拾半天张嗯嗯才回公司上班去,张嗯嗯对他愈发膨胀的想法,他是半点没感觉到,只以为是自己的错,没能及时扭正张嗯嗯从铂金华庭折磨出来的性.瘾。   上班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沈主镰对此向张嗯嗯做了郑重的道歉,并表示:“张嗯嗯,我不需要你的这些服务,你不要强迫自己。”   张嗯嗯一个字都没听懂,笑呵呵的又朝沈主镰吐舌头,舌头很快又被沈主镰捏起来塞回嘴巴里。   “嗯嗯,晚安。”   “……嗯?”   张嗯嗯戳戳脸颊肉,示意这里要一个睡前亲亲。   沈主镰在张嗯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张嗯嗯摸了摸脸,喜欢的不得了,惬意的重重的长出一口气。   但同时,不被满足的欲.望也让他尝到了填不满的空虚。   这阵子,W市的温度日渐升高,从初春渐渐有了初夏的味道,窗户外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明亮热烈。   早上,沈主镰起床,张嗯嗯就当个跟屁虫在后面,赤着脚走得哒哒作响。   沈主镰走了,张嗯嗯就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眼巴巴的瞪着手腕的手表,他知道当短短的指针对准上面中间,和下面中间时,沈主镰就会回来。   这样的日子可比在铂金华庭舒服的多,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有独属于张嗯嗯的盼头。   叮——   时间在迷迷糊糊离过得很近,一转眼就到中午。   哒。   公寓门从外面打开,灼灼的热气从门缝里吹进来,沈主镰也走进来,顺手抱起张嗯嗯,张嗯嗯的视线越过肩膀往外看,他看见了明黄色的鲜艳的光。   张嗯嗯发现那个黄色似乎是自己幻想过的黄色,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算不算一种暗示呢?暗示他们可以做一些那种事情了。   张嗯嗯探头去看,可是沈主镰已经把门关上了,动作里带着“不允许”的暗示,张嗯嗯聪明的感受出来,所以这一天,张嗯嗯没有说什么。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这道明黄色反复出现在他面前,风裹着空气里热腾腾的氧气灌进他的衣领里,从衣领进去,从衣摆出来,把他像气球一样吹起来,他的魂都跟着这道风一起吹跑了,笨笨的漂浮在入夏的热风里。   张嗯嗯攥着沈主镰的衣服,着急的“嗯嗯”喊他。   “怎么了?”沈主镰问他。   张嗯嗯指着门外斜过来的一大片黄颜色,意思是我很好奇那里。   沈主镰把门直接关上,他的拒绝也很直接:“外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不能出去。”   当天晚上,张嗯嗯抢走沈主镰的西装外套,霸道的蒙在自己脑袋上,他的眼睛往下看,从客厅的这头跑到那头去,一个没注意,脑袋哐当撞墙上,轰得一下整个人向后摔去,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砸出好一阵闷响。   在沙发上看书的沈主镰连忙抬头去找,找到后放下手头一切的工作,快步走过去,掀起张嗯嗯头上的衣服盖头,另一只手捏着下巴左右左右的检查伤口。   张嗯嗯的脸发着呆,空洞的闷在外套里,不哭不闹。   他诧异,以前外套下面有很多漂亮的颜色,为什么这次找不到了?   他只是想要一片黄色,然后和沈主镰手牵手,脸贴脸,然后沈主镰对他说——我【懆.死】你。   光是想想都很幸福。 [24]第 24 章:他的主人也是他的狗   次日,中午时间,沈主镰打开门后,门外同样宣泄了一大片的明黄色。   张嗯嗯噔噔的往外冲,这一次沈主镰没有拦着张嗯嗯,他牵着张嗯嗯的手,把他的脚往那一片明黄色里面踩。   张嗯嗯一脸幸福和期待,眼里满是憧憬的仰慕身旁的男人,可不到半分钟,张嗯嗯就哭着跑回了屋子里。   什么明黄色的草地!原来是可恶的太阳!   他的幻想破碎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张嗯嗯抱着沈主镰哭了整一个小时,哭得眼泪都流干了。   就好比他以前被人送了一颗亮晶晶的糖,他跪过去用舌头舔,结果发现是扎人的钻石,把他舌头刺的麻麻的痛,一点也不甜。   这巨大的落差实在使他伤心,他不喜欢钻石,他喜欢糖,他也不喜欢太阳和自由,他只想要一朵黄色的花。   他想要的,全都没得到过!   他没吃过亮晶晶的糖,他也没有被沈主镰懆.死!   沈主镰猜不到张嗯嗯的心思,只能不停往人嘴里塞甜点。   哄好张嗯嗯的情绪后,沈主镰下午又回了公司,有个项目会议必须他到场参加。幸好张嗯嗯不是那种哭起来没完没了的,给他吃点好吃的,再放个动画片,注意力就跟着跑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哭。   沈主镰走进会议室,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袖口微挽,捏着一沓文件随手往桌子上一甩。   主位的总负责人慌忙起身让座,话还未出,先被沈主镰冷声截断:“数据造假、现金流虚高,你拿这种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   总负责人嘴唇嗫喏,他想再争取一轮尽调。   但沈主镰直接否掉:“闭嘴,立刻终止立项,相关负责人今天内提交检讨。”   沈主镰始终没有入座,聂航从外面走近,询问后续安排。   沈主镰拿走桌上一支笔,点在桌上干脆敲了三下:“三点钟,把筛选后的优质项目放到我桌上,过时不候。”   话音落,沈主镰已经走出会议室。   聂航是跟着沈主镰一起走出去的,他见沈主镰脸色缓和,才出声提醒:“您哥哥给您打来电话,邀请您参加他的婚礼,时间是下周六,地点是沈氏祖屋。”   不等沈主镰出声,聂航先好奇的发问:“老板,你有结婚打算吗?还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玩下去?”   沈主镰转进自己的办公室,才反问回去:“结婚?我和谁?”   聂航说得干脆:“张嗯嗯啊。”   这话倒是说到沈主镰的心上,听着舒服,他的嘴角抿了笑。   于法律而言,日傻子可是犯法的,可是当下却有人觉得他们应该结婚。   “我们都没有相爱怎么结婚?”沈主镰把手里的按压笔连着按了好几下,眼神在笔身扫来扫去。   聂航发出了惊恐的惊叫:“你不爱他?你玩他?!”   聂航隔三差五就会给沈主镰送吃的,有时候是上门送,所以他也接触了张嗯嗯好几次。在他的眼里,张嗯嗯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谁见了都会喜欢,而在他看来,沈主镰则已经是深深爱上了,否则以老板平时说话的毒性,断不会说“嗯嗯,吃饭饭”之类的夹嗓子的话。   沈主镰把笔闷的一下收在桌子和手掌心之间,他把对方呵斥他薄情的声音按回去,无奈也无辜的解释:   “他不爱我,他连太阳和草地都分不清,怎么分得清爱情、亲情、友情和同情?”   “那你呢?你对他呢?”   “我?”   没有人可以同时成为爸爸、哥哥、主人、老公、情人、心理医生、性幻想对象、最好的朋友。   除非是张嗯嗯的男人。   晚上,沈主镰准时到点就回家。   人脸扫完,叮咚一声,门缓缓打开。   迈入玄关后的下一秒,沈主镰顿在那里。   他那从小玩到大的表哥沈奇逸正坐在客厅,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翘着二郎腿,惬意品茶,满脸悠闲放松。   张嗯嗯跪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远,鲜红的婚礼请帖像僵尸脑门上的镇邪符,竖着贴在张嗯嗯的脑门上,还真把张嗯嗯定住了。   沈奇逸见他表弟回来了,冲人聚了聚手中的茶杯,表示茶叶不错的同时,又冲张嗯嗯努了努嘴,“你私生子长得真漂亮。”   “不是我儿子。”沈主镰回答。   沈奇逸听他这么说,好奇的来了精神,语调跟坐姿一起端正拔高:“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嗯嗯看着面前男人一会指着他,一会又指沈主镰,他猜到大概是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因为以前在铂金华庭时,赵经理也会指着自己,又指着张嗯嗯说:“你是我的狗,我是你的主人。”   张嗯嗯甩甩脑袋,把婚礼请帖甩下来,他两只手放在脑袋上,比划出小狗耳朵的样子,前后摆动,像狗耳朵垂下又立起。这是他从小狗贴纸上学来的。   他兴冲冲的注视着沈主镰,眼睛睁得又红又亮,似乎在说:说呀,说我是你的小乖狗,你快告诉他,我属于你~   沈主镰走上前,坐在张嗯嗯身边,顺手就把活跃的张嗯嗯搂进自己怀里,他大大方方跟表哥坦白:“他是我的爱人。”   张嗯嗯一头沈主镰的胸口,脑袋里面始终重复这句话。   他是我的【】【】   那两个听不懂的字会是什么意思?不是小狗的话,会是什么呢?   张嗯嗯想,是在说我是表子?或者飞机杯,或者是公交车?   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称呼羞辱过张嗯嗯,但他记不住除张嗯嗯以外的称呼,就算记得住,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嗯嗯,嗯嗯,嗯嗯。”张嗯嗯牙牙学语,他的舌头和他这个人一样笨拙,摆不好位置,仍然只发得出嗯嗯的声音。   沈主镰看向他表哥,把张嗯嗯的“嗯嗯”坦然当成回应:“你看,他也是这么觉得。”   沈主镰的两只手落在张嗯嗯的身上,小臂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就连汗都是他克制过的结果。   这是沈主镰第一次在世俗层面上直面他和张嗯嗯的感情,而他面对的人,在亲缘关系上和他平起平坐,甚至算他的长辈。   这是他们感情的第一道坎。   张嗯嗯是傻子,曾经是明码标价售卖身体的坐台男妓,而他是大家族话事人的独生子,他是老板,是总裁,是少爷。   他们之间几乎隔着动物与人的差距。   沈主镰不知道这段关系能不能得到祝福,但他只希望张嗯嗯不要被嫌弃和厌恶。   沈奇逸抿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被扑鼻的香气熏得发出惬意的深呼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主镰在等自己表态。   他没抬头,而是抬眼,故意把这道斜眼往张嗯嗯身上停留,成功把沈主镰逗得手掌捏成拳头后,才轻飘飘抛下短促的一个字:“哦。”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反应让他满意,他不需要旁人对他和张嗯嗯或鄙夷或祝福或可怜,平常对待是最好的。   沈奇逸才从茶杯后面露出得逞的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和谁在一起我哪里敢管,小时候让你别把小姑的古筝当吉他弹,你直接扛起古筝把我当架子鼓打,边打边说:‘我把你当陀螺抽都得夸本少爷是抽陀螺领域高手’。”   沈主镰皱了眉头。   沈奇逸哈哈笑,笑着放下茶杯,指着地上鲜红的婚礼请帖,不着痕迹的换话题:“表哥亲自上门,要是还请不动我们沈大少爷,就只能请老祖来了。”   沈主镰在察觉到哥哥对他和张嗯嗯这段感情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完全不在乎的时候,才把戒备按下,顺着张嗯嗯的耳朵往下揉脖子,把张嗯嗯揉得脸上迷糊,半眯着眼睛马上就要睡过去。   沈主镰问:“你怎么进来的?”   沈奇逸手指的方向稍稍调整,落在张嗯嗯的鼻子上。   沈奇逸和沈主镰的五官有相似之处,但沈主镰的脸要更精致和凌厉一些,简单说就是沈主镰更帅。   但张嗯嗯的眼睛不好,视力差是白化病患者的通病,隔着猫眼看更加的看不清楚,稀里糊涂的沈奇逸就被张嗯嗯放了进来,扑着要抱要亲,最后被沈奇逸一张镇邪符镇压在沙发上。   “轮到你回答了。”沈奇逸说。   “不去。”沈主镰摇头,他把张嗯嗯抱上腿坐着,搂着腰刚好让张嗯嗯趴进怀里睡觉,“张嗯嗯没人照顾,别人都照顾不好他,只有我才可以。”   沈奇逸端茶的手一抖,热茶沿着边洒了一线。他诧异:“你没打算带他一起回祖宅?”   沈主镰自然点头。   沈奇逸点着沈主镰那张脸,揶揄他:“这算你哪门子的爱人,这是你情人啊,偷情的情。”   沈主镰的眉眼捏起来,这话他不爱听,眼睛里渐渐显露下三白,似乎又在盘算着把他哥当陀螺抽,遗憾是目前还没有找到趁手的鞭子。   沈奇逸把撒出来的茶水收拾干净,又去把地上“红符”捡起来,顺手贴在张嗯嗯的额头上,一边这么做着,嘴里是一刻没停的说话:   “那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吧,你不觉得你该带他出去见见朋友、家人吗?大不了你就不说你跟他谈了,就说是朋友,那他也该有自己的朋友,该出去晒太阳走动走动,这阵子天气这么好,是该出去玩。”   张嗯嗯的眼睛圆圆的睁大,“嗯!”的惊叫一声后,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他又一次被婚礼请柬封印,两个眼睛呆呆的框在眼眶里,摒着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会把脑门上的符咒抖落。   沈主镰把“红符”不客气的扯走,张嗯嗯扭头往沈主镰的怀里钻。   沈主镰点着婚礼请柬送到桌子上,往前推。   从他嘴里吐出简单几个字,淡淡的驳回:“白化病,不能晒太阳。”   沈奇逸的眉头难以置信的挑起来:“我洋洋洒洒说了几十个字,你就听见‘晒太阳’三个字?”   沈主镰顿了一下,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太敷衍了,于是旋即补充道:“他不用出门玩,他玩不明白,外面太危险了。”   数一数,听见六个字。   晒太阳和出门玩,这总不敷衍了吧。   沈奇逸彻底无语了,挑起的眉头放下来。   而张嗯嗯已经在两人有来有回的谈话里,融化在沈主镰的怀里,脸颊肉堆起来,铺在沈主镰的胸口,鼻子都被脸颊肉挤得变了形,皮肤绒毛粉白色,像一只才出生不久的圆滚滚小猪,不沾染一丝一毫的灰尘与世事纠葛。   在张嗯嗯身上能看到正常人身上难得一见的嫩和白,不是白种人充满攻击性的五官,也不是黄种人那样柔和的颜色,他很好的中和了这两者。   还有纯。这是最罕见的,他的眼神纯粹的像一个动物,没有物欲、没有杂念,只有对下一餐吃什么的好奇。   “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吗?他明白这个感情吗?”沈奇逸问沈主镰,他也指着张嗯嗯。   张嗯嗯看见手指递到自己面前,好奇的伸长脖子探出头,用鼻尖顶了顶对方的指腹,闻到了很香浓清新的热茶叶味道,他贪吃的张开嘴伸舌头去尝味道,沈主镰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嘴巴。   沈主镰没着急说话,他露出了沉思的安静。   直到看见沈奇逸以为自己的质问起作用的微笑,他的表情才骤然狭促起来,眉眼也好,神情也罢,就连鼻子都变成一座深邃幽暗的高山,格外阴狠的抿着笑,满不在乎的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反思了?不,我不会的。”   他的话,从他更加刻薄尖锐的唇角脱口而出:“他对我是不是喜欢不重要,重要是他需要我,他永远都离不开我。”   沈奇逸听得一身恶寒,只庆幸自己弟媳是个不聪明的孩子,否则谁家正常小孩来了,这都能上升到监禁、控制、强制爱。   沈奇逸摊开手,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只是劝你带他出去做社会化训练。“   沈主镰一口否决,态度明确:“你不懂他。”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也跟着沈主镰不待见沈奇逸,他像个妖怪似的,睁着一双怪异的红色眼睛,凶不起来的呆呆瞪着面前用符咒封印自己的坏道士。   “他有朋友吗?他的家人呢?你是从哪里把他带回来的?他以前是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越问沈奇逸的神色就越古怪,他见沈主镰的嘴唇久久没有吐气,心里猛漏了一拍:“什么情况?这么说不出口?”   沈主镰示意沈奇逸坐着等会,他把已经哄睡着的一小团张嗯嗯抱去卧室里,过了好一会才折回来同沈奇逸面对面解释。而他的脸上多了一小块口水印,嘬的水红水红的。   听完沈主镰的介绍,沈奇逸感叹了一句“可怜”,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才叫你带他出去玩,去交朋友,去跑、去跳、去玩。”   沈主镰听完后,反过来问他:“如果别人欺负他怎么办?如果他在外面磕着碰着受伤了怎么办?他很脆弱。”   沈主镰起身把婚礼请柬丢进垃圾桶,摆出送客的姿态:“你不懂他。”   “……”   沈奇逸意识到沈主镰的专横独裁不是他好好说话能劝好的,于是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故意刺激沈主镰:“我不懂?那你日傻子我还能不懂吗?你太不尊重他了,活该他到现在都没学会说‘喜欢你’。”   沈奇逸走得快,像是担心自己走慢了就要被沈主镰抓着一顿打,他可打不过,从小到大都没打赢过。   沈主镰表面上是坚定的瞒不在乎,可是沈奇逸走了没多久,他就不断的复述表哥临走前的那句话,他甚至开始反思:真的是我活该吗?   睡觉前,沈主镰平时都是哄睡张嗯嗯以后,自己就会跟着睡,可是今天晚上他抚着抚着,非但没有困意,反而一个走神手里下了力气,张嗯嗯被他按醒了。   张嗯嗯半睁着迷糊的睡眼,从鼻子里哼出拉长声音的“嗯嗯”埋怨。   张嗯嗯反过来抱住沈主镰,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对方的鼻尖,用自己的方式安抚沈主镰的心事重重。   “张嗯嗯,你喜欢我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呼吸时吹出来的一口气那样丝滑。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把这当做邀请,他嘬了一口沈主镰的鼻尖,兴冲冲的坐起身,两只手捏着裤子往下扯,大片大片的白粉肉色好光景从他的指缝里乍现,挤出一列一列像裱花奶油似的白肉。   “不是这个。”   沈主镰笑了出来,捏着张嗯嗯脸颊慢悠悠的送进自己怀里,用被子把人紧紧的抱起来:“真是个傻宝宝,这样子让我怎么好意思对你下手呢?”   沈主镰擦走张嗯嗯脸颊上的碎发。   张嗯嗯明白即将有一个晚安吻落下来,他带着朝廷赈灾粮下来的兴奋劲,兴冲冲的撅起嘴,脸还没动,他的嘴都要飞到人家嘴巴上了,一个劲的“嗯嗯”叫唤,明示沈主镰:“亲嘴!我要亲嘴!!!”   沈主镰亲了张嗯嗯的嘴,张嗯嗯满意的闭上眼睛睡去,眼皮上的粉彩蝶温顺歇下翅膀,薄薄浅浅的呼吸吹在沈主镰的鼻尖上,细软的小手垫在沈主镰的胸口,还有腿,紧紧挨着沈主镰的身体摆在一起。   这是全身心,从内到外的依偎、依赖、依恋、依靠。   待到张嗯嗯睡熟了,沈主镰没忍住,起床去阳台给沈奇逸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主镰迫不及待的说:“他说他喜欢我,我刚问的。”   沈奇逸猛打一个哈欠,声音有气无力的虚浮:“……所以呢?”   沈主镰压根没想好后面怎么说,所以他安静。   沈奇逸出了一口大大的气:“你是不是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硬生生把我俩白天的对话复盘了无数遍,最后气不过给我打了这通电话,就为了向我证明你俩互相喜欢。”   沈主镰:“哦。”   沈奇逸眯着眼睛打量手机屏幕的时间:“大少爷,现在凌晨三点钟。”   沈主镰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气不过,他就是要证明。   他面不改色的换了个话题:“你知道的,张嗯嗯他就是个可怜的傻子,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傻子坐在一起谈话,他太不聪明了。爸妈也不一定会接受,你的未婚妻、或者家里面其他人也不一定会接受。”   沈主镰从口袋里找烟,想起来认识张嗯嗯那天起,他就再没抽过烟。   只能是一口无色无味的深呼吸,代替尼古丁入肺又吐出,效果有限。   他在沉默了片刻后,吐气时,也吐出真心话:   “我不愿意他再出去面对恶意,我希望他永远幸福开心。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外套那么大,蠢一点,笨一点,都没关系,就算孤独也有我陪着。”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藏着?你好歹也得把张嗯嗯带到他们跟前去才能知道到底答案。”   沈奇逸的声音已经干净了很多,显然他被沈主镰念得困意全无。   “而且,我白天明明说得是张嗯嗯得接受社会化训练,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张嗯嗯和你的恋情得不到社会祝福?沈主镰你恋爱脑收收味。”   沈主镰带着小心思被戳破的心虚,回呛道:“你说话太尖锐,这毛病得改。”   沈奇逸也笑,打趣的笑:“是是是,凡事都是底下人的错,沈大少爷不可能有错。”   张嗯嗯因为身旁的空落落而惊醒,直挺挺的从床上坐起身,弓着的背成了一枚搁浅的白贝壳,潮水般的被褥从他的肩上滑落,变成一堵墙把他围住。   他隐隐约约的听见卧室外的声音,艰难的用细瘦脖子撑起昏沉的脑袋朝门缝看去。   想也没想,张嗯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开。   他不要一个人在床上和房间里待着,他急需一个可以依偎的抱抱。   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站起来,跪下去的那一刻,便一直跪着,爬到客厅看见阳台上的沈主镰在和手机说话,有说有笑的。   他一屁股墩赖在地上。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昏黑薄雾,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的感受,他甚至无法形容这感觉。   平时这个时间沈主镰都是在床上抱着自己,和自己睡觉,有时候睡得晚了,两个人也会黏在一起,一个嗯嗯叫唤,一个嗯嗯答应。   从来没有!这个时间段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张嗯嗯只觉得从胸口凶猛冲击上来一股酸酸的味道,却不是牙酸、牙疼那么剧烈的不适。   那感觉只是浓烈生猛,却算不上是痛,却同时又格外刺人,像黏在舌头上的一枚花椒壳,舔不走、抹不掉、咽不下去,膈应的人坐立难安,呼吸困难,舌头打架。   张嗯嗯对这股味道或者说这个感觉毫无办法,他从没经历过,于是他只能笨拙躺着地上,吐出舌头,一门心思用手指去揩舌头表面的酸味、麻味。   这样做收效甚微,甚至还更加喘不过气的难受。   走投无路的张嗯嗯只好再一次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视线无助的投向沈主镰的方向,希望对方帮帮自己。   一秒钟,两秒钟。   张嗯嗯并没有耐心,第三秒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被忽视了,感觉自己是被关进小黑屋里没人要的破烂玩意,他被玩腻了,他不被宠爱了,他没人要了。   这落差实在恐怖。张嗯嗯想平时他稍稍摔一下,沈主镰都跟超人一样闪现过来,抱着他又是亲又是哄,如今沈主镰却对他的异样无动于衷。   张嗯嗯只能哭,哭出声来,哭得嚎啕。   雨点没多少,雷声倒是大的吓人。   沈主镰听到声音后,立马把手机丢掉一边,快步来到张嗯嗯面前,什么也没说,先把人抱进怀里坐着,拍背亲脸,“嗯嗯宝贝,宝贝嗯嗯”的不停哄。   张嗯嗯的眼神跟着丢掉的手机转了个大大的弧度,又以最快速度转回沈主镰身上,他用力的抱住沈主镰,手指尖恨不得把人的皮肤戳出个洞来。   他哭了一个晚上,沈主镰一晚上没睡,陪着哄了整夜。   期间,那个代表酸味的手机,沈主镰一次都没碰,沈主镰的注意全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一晚上没有合眼,他疑惑的又迷恋的望着沈主镰。不再单单是性凝视,是观察,也是思考。   他的脑袋费力的运转。   仅用时三百六十分钟,一个奇怪的认知在张嗯嗯心底生根发芽。   眼泪,是一个声音巨大的铃铛。   他的主人也是他的狗,摇摇铃铛就可以命令他必须围着自己转。 [25]第 25 章:嚣张の小猪   第二天,沈奇逸又来了,沈主镰下班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的张嗯嗯又一副被封印的模样,呆呆的歪头坐在沙发的一端,和沈奇逸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在见到沈主镰的瞬间,呜咽毫无预兆的从张嗯嗯嗓子里哭出来。   沈奇逸无辜的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他没做任何坏事。   一粒豆大的眼泪悬在张嗯嗯的下巴尖,又是一阵不小的哭泣,这些颗颗巨大的泪珠啪嗒一下破碎,砸在他自己的腿上。   张嗯嗯习惯性跪坐,他的两只手麻木的搭在两条腿上,连给自己抹眼泪都做不到。   沈主镰不敢耽搁,风尘仆仆的外套都没时间脱下,鞋子也没换,直直走到张嗯嗯身边。   沈主镰刚坐下,张嗯嗯便手脚并用,自觉爬到沈主镰腿上坐好,两条腿像钳子夹紧沈主镰的腰,上半身焊进沈主镰的怀抱里。   但张嗯嗯的脑袋没有栽下去,他向上仰头,把脸蛋仰的高高的,眼睛里的泪水通通滚出来,滚落在沈主镰的视线里。   沈主镰看了只有一个念头:宝贝。   他赶紧抽了纸巾去给张嗯嗯擦眼泪,小心翼翼的从眼尾一点一点擦到下巴上,擦重了怕留擦痕,擦轻了又怕擦不净。   沈奇逸起身去给自己泡了壶热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意出入,至于客厅里那二位,他们有他们的情侣空间,和沈奇逸这个做哥哥的无关。   起身前,沈奇逸在桌子上留下一兜子徐福记果汁软糖,个个都是小熊形状,晶莹剔透,颜色鲜亮。软糖包装袋表面还印有一个双喜字,这是沈奇逸的喜糖,也更是哥哥特意从喜糖里挑出来适合张嗯嗯吃的。   沈奇逸和沈主镰这俩兄弟,在遇到张嗯嗯后,出现了同样的兴趣——投喂张嗯嗯。   等沈奇逸从厨房泡完热茶回来,张嗯嗯果然在吃果汁软糖。   张嗯嗯捧着小熊,他低头轻吻一下小熊短短的手,闭上眼睛那瞬间,似乎他在对小熊表示抱歉,然后下一秒塞进嘴里,嚼嚼两下,甜得眼睛发亮,肩膀带着脑袋一块迅速往上哆嗦了两下。   显然,张嗯嗯喜欢果汁软糖。   沈主镰替张嗯嗯跟沈奇逸道了谢。   沈奇逸笑呵呵的应声:“哎,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收下我的请帖。”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无法避免的敲出“当”的一声脆响。   张嗯嗯的眼睛往上抬,紧紧盯着沈奇逸。   他咬住第二颗小熊软糖,这次可没有怜惜的亲吻,而是恶狠狠用他凶悍的兔牙一口咬住小熊脑袋,撕裂了卷进舌头里,半边脸藏在沈主镰的怀抱,半边脸的余光使劲去瞪那个和沈主镰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讨厌你!   这是我的主人,你不许和他说话!   张嗯嗯这样想着,于是去拽沈主镰的衣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动荡。   张嗯嗯自私的想霸占沈主镰全部的注意力,他不想沈主镰和除他以外的人讲话,更不想要他和主人的小窝里突然闯入个陌生人。   一张红色的请帖递到沈主镰面前。   沈奇逸说:“收下吧,明天早上我开车过来接你和他回祖宅,要拒绝的话,明天早上再拒绝也是可以的。”   “那我得问张嗯嗯的意见。”   沈主镰一边擦张嗯嗯的眼泪,一边接下请帖,放进张嗯嗯的口袋里,一言一行仿佛张嗯嗯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事实上,张嗯嗯确实算一家之霸。   沈奇逸坐到沈主镰旁边,带着兄弟之间好久没见的感慨,勾肩搭背的谈笑:“你啊……张嗯嗯不会说话,你问他?不如直接说你还是不想去。”   当沈奇逸的手臂搭在沈主镰肩膀上的那瞬间,张嗯嗯的脸色都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得巨大,通红的眼睛已经分不清是哭红、气红还是杀红了眼,他又杀了一只小熊,暴力的在嘴里嚼碎。   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   这三个字变成呼呼抗议:“嗯嗯!嗯嗯!”   不光抗议,张嗯嗯还要去抓沈奇逸的手,抓住后往外推,不许他碰自己的沈主镰。   美丽和智商不成正比的时候,就连生气都会被当成撒娇。   被推开的手,反过来捏住张嗯嗯生闷气到红透了的脸颊肉,像玩捏捏玩具似的,一掐整个肉都软软的黏在指腹上,沈奇逸干脆把张嗯嗯半边脸颊肉都稀罕的揉进手里。   “嗯嗯想不想回家?”沈奇逸问张嗯嗯。   “嗯嗯!嗯嗯!”   我不是面团捏的,你不能随便捏!   张嗯嗯瞪他,瞪完以后脸颊使劲的皱起来,一个扭头,鼻子撞进沈主镰的怀里,把自己漂亮的小翘鼻挤成皱巴巴的猪鼻子,圆鼓鼓的拱着,把脑袋都气得全红,颊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甚至还没完,继续泛滥,连白头发都有染粉的迹象。   张嗯嗯哪怕是把自己藏进沈主镰的怀里,也还要闷闷的“嗯嗯,嗯嗯”两下,无数次的强调:讨厌你!讨厌你!   沈奇逸摸清楚了张嗯嗯的好玩之处,他赶紧踩着张嗯嗯气鼓鼓的尾音追问:“张嗯嗯,你喜欢我吗?”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很生气,那边说一句,这边一定要回怼一句:“嗯嗯!”   讨厌你!   超级超级讨厌你!   沈奇逸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磕,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后,意味深长的笑意在茶杯蒸腾的白烟里若隐若现:“原来就是这么个喜欢你。”   沈主镰伸手拂开这些茶烟,直白的帮张嗯嗯翻译:“嗯嗯是说讨厌你。”   沈奇逸笑得可不是这事,而是前一天晚上沈主镰打电话和他说的那句:“张嗯嗯说他喜欢我。”   哧哧笑了一阵后,沈奇逸仍没放过沈主镰,他放下茶杯,指着沈主镰,笑开了眉目,学着前一天晚上沈主镰言辞凿凿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哼哼:“张嗯嗯说他喜欢我~~”   沈主镰不说话了,他的下巴垫在张嗯嗯的发顶,两只手往下托起张嗯嗯的脸颊,大拇指打着圈的揉捏张嗯嗯稚嫩的脸颊,把张嗯嗯当面团捏着玩。   张嗯嗯被捏得很开心,眯起眼睛哼哼笑,很快就忘了自己还要讨厌沈奇逸这事。   张嗯嗯说到底只算得上个小孩,在哭过气过又笑过以后,很快就开始犯困。   在沈主镰的帮助下,翻了个身趴在沈主镰的肩膀上,都不用沈主镰多拍背,他自然而然的睡熟了。   等张嗯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候了,沈奇逸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并不知道,但他很幸福,因为一睁眼他看见了沈主镰。   沈主镰就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看书,柔软的台灯像一块黄色的遮雨棚,只包裹住书桌这一方天地。   而人在黑暗的地方,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发亮的东西,这是沈主镰的一个小巧思,他要的就是张嗯嗯醒了以后就能爬到他身上来黏着。   床上发出窸窸窣窣小动物踩动的声音,轻轻软软的,磨磨蹭蹭。   沈主镰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再转头时,张嗯嗯就从沈主镰的臂弯里冒出头来。   张嗯嗯拍掉碍事的书,他要沈主镰的双手捏他,而不是捏书页。   他手脚并用跨到沈主镰的身上,理所应当的住下了。   沈主镰重新拿起书,又被张嗯嗯推开。   他也不要沈主镰看书,他要沈主镰看他。   沈主镰把书放到一边去,他两只手抱住张嗯嗯的腰,埋头在张嗯嗯的肩膀里深吸一口气。   张嗯嗯身上只有沈主镰的味道,他没有自己的味道,但如果咬一口的话,张嗯嗯的口感肯定是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最好吃的那口软糯粉蒸肉。   沈主镰喊他:“嗯嗯。”   张嗯嗯应声:“嗯嗯?”   “想出去玩吗?”沈主镰问他,他没指望张嗯嗯听懂。   “嗯嗯。”张嗯嗯只管嗯嗯,主人说的一切话,张嗯嗯只需要嗯嗯就好了,至于张嗯嗯是什么意思,那是沈主镰该猜的事情。   “那我们出去玩。”沈主镰的额头垫在张嗯嗯肩膀上,疲惫的呼气,“我工作了太久,也的确需要一些休息时间。”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笑得开心,因为他这会趁机侧脸偷亲了沈主镰好几口,又亲又舔,留下了好几团黏糊糊的口水。   “嗯嗯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吧?出去玩,出去交朋友,我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所以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沈主镰自言自语。   “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就带你离开,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沈主镰安排的很好,甚至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特别满意的笑了出来,“唯一,我是你的唯一。”   张嗯嗯又抱着沈主镰亲了一口,这一次是亲的嘴巴,亲完自己捂着脸颊害羞“嗯嗯”一声。   如果张嗯嗯是个会说话的小傻子,他早就抱着沈主镰跟个小鸟似的,啄一口说一声:“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只可惜,聪明人自以为是剥夺了傻子对爱情的感觉,默认张嗯嗯只知道饥饱和J.b。   后半夜,由于张嗯嗯下午睡了觉,他假睡后又趁着沈主镰熟睡时起了床。   他蹑手蹑脚钻进脏衣篓,陷进里面去找白天沈主镰穿过的外套,他左翻右找,终于灰头土脸从衣服堆里冒出个脑袋,一只手高举战利品。   下一秒,两颗白白的兔牙咬在外套的肩膀上,手脚并用的撕咬,恨不得把衣服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白天的时候,沈奇逸的手搭在这上面过,张嗯嗯历历在目。   真讨厌!   为什么要碰我的沈主镰?而且还要当着我的面,欺负我是笨蛋吗?   太讨厌了!   张嗯嗯把外套丢出脏衣篓,不许它和其他衣服呆在一起,他又上脚蹬,在上面又蹦又跳。   忙活了好一阵后,张嗯嗯带着汗钻回被子里,往沈主镰怀里钻,又气不过的把脸垫在沈主镰的肩膀上,左右左右的蹭,誓要把这里写上自己名字似的。   沈主镰眯着困倦的眼睛,把张嗯嗯抱上自己的胸口,把张嗯嗯当爬爬垫似的抱在自己身上。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消停,借着这大好机会,他又开始去看沈主镰的脸。   男人高挺的鼻子上留有一道骨折过的浅色的疤,那是张嗯嗯留下的亲.逼签名,他更加欢喜的去舔。   亲一下又舔一下,喜欢的不得了,又想去坐。但是一想到那晚的鲜红的血,张嗯嗯把想法压下去,他舍不得他的沈主镰流血。   想着想着,他就从喜欢的舔,变成心疼的舔。   次日的早晨,沈主镰把床上的张嗯嗯捏在手里,从床上不客气的提溜起来。   此时卧室的地板上平铺着一件外套,外套的肩膀上有很明显的一排排整齐的牙印,而每个牙印的中间都有两粒大大的兔牙。   “嗯嗯!”   张嗯嗯理直气壮,五官亮堂堂的摆着,不服气的把兔牙挑衅的咬出来,俨然一副混世魔王的嚣张做派。   你能把我怎么办?打死我这个笨蛋吗? [26]第 26 章:被塞进行李箱的小宝宝   “张嗯嗯,外套是不能吃的!”   沈主镰的手指戳在张嗯嗯的脸颊上,转手又捏住张嗯嗯的嘴巴,捏出肥肥一圈脸颊肉。   沈主镰想教训,可瞧着张嗯嗯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再回想起以前张嗯嗯胆怯到连睁眼看人都不敢的时候,他一下子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不教训一下,沈主镰又怕张嗯嗯以后真会把不能吃的东西吃进嘴里,要是把老鼠药当爽歪歪喝了该怎么办?   多少还是得表示一下的。   当沈主镰捏住嘴巴的那瞬间,张嗯嗯理直气壮的神情陡然泄了气,像一只被剥皮抽筋的老鼠,没精打采的吊在别人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味从舌根开始,空前绝后、轰轰烈烈的灌满鼻咽喉,不是柠檬酸,不是醋酸,是让人想掉眼泪的不舒服的酸。   他想的全是——你真的要打我?你要为了那个人打我?!   嘴巴里的酸味随他的思绪,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酸得他浑身打颤,可是他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会这样?   张嗯嗯不知道该怎么了,于是就顾不上生沈主镰的气,他急着找沈主镰求助。   张嗯嗯张嘴,用兔牙把沈主镰的手咬进嘴巴里,他想告诉沈主镰自己嘴巴里不舒服,而他自己解决不了这份不舒服。   “嗯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眼巴巴的望着沈主镰,他的意思是:嘴巴酸酸,舌头也不高兴,怎么办呀?   沈主镰的手贴着兔牙钻进去,按住牙齿往上一翘,他蹲下来仰头去看,指腹擦过每一颗牙齿表面,最终停留在一颗后槽牙上。   沈主镰淡声给了张嗯嗯一个教训:   “以后不能吃巧克力,喝爽歪歪了,你有蛀牙了。”   ?!   张嗯嗯如遭雷击。   他的笨脑袋什么都听不懂,偏偏听得懂“不能吃”、“巧克力”和“爽歪歪”。   这几个组合在一起,张嗯嗯的世界下雨了,他处理不好。   张嗯嗯的嘴巴干脆一下咬住,兔牙就跟锯子似的来回割沈主镰的手指节,他气得本就通红的眼睛更红了,泪花如暗流涌动的湖泊,打着圈的泛涟漪。   我的酸,我的涩,我的不舒服你都没感觉到!   你光看见我的蛀牙了!   你太自私了!   你根本就不懂我!   张嗯嗯气得把脸别过去,整个早上都没有搭理沈主镰。   沈主镰因为惩罚张嗯嗯乱吃东西的错,他并没有用爽歪歪或巧克力去换取原谅,而是把张嗯嗯放去客厅,给他看动画片,自己则在卧室里叠衣服、收拾行囊。   这会子天气正值春夏交际的时候,温度和湿度是同样的高,就算是下雨,也是在下太阳雨。   沈主镰考虑到这一点,在行李箱里放了个药箱,什么药都有,跌打损伤,风寒风热,晒伤用的无菌敷料更是装了满满一包。   张嗯嗯抱着手机看动画片,看着看着思绪就往卧室跑,他咬着手指,兔牙打着圈的磨指甲盖。   他的眼皮耷拉下来,频频眨了好几下。   怎么还不来哄我呢?   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张嗯嗯放下手机,赤着脚哒哒作响跑到卧室门边,扒在门边小心翼翼打量沈主镰的一举一动。   沈主镰也看见了他,刚好手里在叠张嗯嗯的衣服,隔空比划了一下后,手指在半空中对准张嗯嗯的腰,捏了一下,笑得眉眼弯起来,近三十岁的男人,眼尾不可避免的夹起来年岁的皱纹,沟壑里填出几分成熟韵味。   “嗯嗯,你胖啦。”沈主镰笑话他。   张嗯嗯支支吾吾:“嗯嗯……嗯嗯……”   他低着头,揪着衣角,两只白白的脚丫叠在一起,嘬着腮帮子,一个人闷闷的脸红害羞。   张嗯嗯听不懂什么胖不胖,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沈主镰笑着捏了一下,很舒服。   沈主镰没注意到张嗯嗯情窦初开的心思,他沉浸在自己当爹当妈的劳碌里,一面从衣柜里拿出更多衣服,一面嘴里絮叨:   “春天的外套要带,夏天的短袖也要带,还有你的毛巾、牙膏、牙刷之类的,这些都得带,怕你认生,换了地方,换个模样就不认识了。”   沈主镰一个扭头,正准备把叠好的外套放进行李箱,却发现行李箱里多了个一鼻嘎。   这小小一团白粉色鼻嘎,却脾气大大的盘腿霸占行李箱,占山为王,手脚并用,霸道的把沈主镰放在行李箱里药箱和衣服通通丢出去,取而代之是小鼻嘎长舒一口气,舒舒服服的往行李箱里睡下。   张嗯嗯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拉链上,指甲盖划出呲啦呲啦的声音,一睁眼看见沈主镰后,小鼻嘎换了表情,从凶色变成粉色,睁着水汪汪的红色眼睛,兔牙咬在下嘴唇,全心全意,一脸虔诚的注视着沈主镰,仿佛在说:你现在可以关上箱子,带着嗯嗯一起走啦~   沈主镰绕道行李箱的旁边,站定后,他蹲下来,两只手贴着膝盖往下斜切下去,刚好落在张嗯嗯的脑袋上,亲手揉了揉这不聪明的脑袋。   张嗯嗯重重的“嗯!”了一声,整张脸激动的捏在一起,眼睛、鼻子和嘴巴怒成小老鼠的模样。   不给沈主镰任何自我空间,张嗯嗯柔嫩的藕白手臂立刻递上来,绕着脖颈圈住了,上半身掉进沈主镰的怀抱里。   张嗯嗯仰头,努力的亲沈主镰的嘴巴。   “嗯嗯,嗯嗯。”   张嗯嗯更加用力的回应沈主镰,鼻子里哼哼唧唧没完,声音越来越细密,像只老鼠在吱吱作响。   好吧好吧!   这次是嗯嗯做错了!不该咬你的外套,不该乱发脾气,不要不理我啦~   张嗯嗯露出自己白白的两粒兔牙,老老实实咬在自己的下嘴唇上,不会再随便咬东西了。   也证明自己这两粒牙齿是好牙齿。   张嗯嗯可以吃巧克力,喝爽歪歪。   “可爱。”   沈主镰的亲吻浮过来,已经来到张嗯嗯的鼻尖上,马上——马上一个吻就要幸运降临张嗯嗯的嘴唇。   这时,外面的门铃响了。   沈主镰还没怎么着,张嗯嗯先眉头一拧,不高兴的撅了嘴,扭过头去,一副我这辈子都不要和你好了的委屈。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下巴,扭正过来,一个吻照常落在张嗯嗯的嘴唇上。   因为出门前的这个吻,张嗯嗯即便坐上沈奇逸的车,也没有发作他的小性子,仅是毫无杀伤力的瞪了一眼沈奇逸,把沈奇逸和沈主镰都惹笑了。   一转头,张嗯嗯蜷进座椅里,捂住嘴巴,闭着眼睛,使劲回味这来自沈主镰的主动的吻。   他想,如果可以天天和主人亲嘴就好了,不要亲鼻子,不要亲脸颊,就要亲嘴。   上午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全程是沈奇逸在开车,沈主镰在后排陪着张嗯嗯。   前面两个小时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要忙,沈奇逸作为新郎要远程安排祖宅那边的种种布置,事无巨细的全由他过目操作。   沈主镰则是路边买了碗南瓜粥带上车,细心的吹凉了往张嗯嗯嘴边送。   张嗯嗯的注意力有限,他很容易就会被车窗外漂亮的景色吸引,那些绿的树,红的花,漂亮的人类,毛茸茸的小猫、小狗,他看见了以后,就会从坐着变成跪起来,上半身趴在车窗上,眼珠子跟着飞奔好一会,直到那些东西彻底消失不见,他才会悻悻的寻找下一个目标。   沈主镰喊三遍,张嗯嗯才会扭头去咬一口勺子,一口粥又能抿上三分钟,粥凉了以后要隔水重新加热。   吃完以后,还得把手放在张嗯嗯的肚子上,左三圈,右三圈,打着圈的给人按摩。   “当刚出生的小宝宝照顾呢?”沈奇逸等红绿灯的时候,开了个话题。   “对,他就是我的小宝宝。”说得理所应当,沈主镰捏了一下张嗯嗯的腰,张嗯嗯在他手里逗得咯咯笑。   出城的路上经过了铂金华庭。不过已经不是铂金华庭了,取而代之的是贴在门上的封条和人去楼空的死气沉沉。   沈主镰在张嗯嗯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曾经欺负过张嗯嗯的人都收拾了一遍,或倾家荡产或血本无可或是锒铛入狱。这些事情沈主镰现在不会和张嗯嗯说,以后也不会,过去的痛苦就过去了,再提起再让张嗯嗯面对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就只是为了夸一句“嗯嗯好坚强”吗?   张嗯嗯重新开始,他的名字被沈主镰赋予全新的可爱的意义,他的人也会被重塑。   “好了,坐起来。”   沈主镰拍拍张嗯嗯的后背。   张嗯嗯即便坐起来,也要斜靠在沈主镰身上,他咬住递过来的水杯吸管,咕嘟咕嘟大口喝水,眼睛却机灵的在沈主镰和沈奇逸之间来回看,因为这俩人在说话,说的话题他听不懂。   “也是,你以后也不会有宝宝,就他一个宝宝,可不得捧在手里宝贝着。”   赶在红灯转绿前,沈奇逸的手快速在手边的杂物箱里翻找了一边,提出来一袋大红颜色的果粒山楂棒,鲜亮的颜色做底,白色的字做标题,一拿出来便立刻吸引了张嗯嗯的注意力,像小狗似的,肉眼可见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跟着山楂棒走。   虽然张嗯嗯不喜欢沈奇逸,可他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我把张嗯嗯的事跟我老婆讲了,她说他在我车上留了山楂棒,问张嗯嗯能不能吃,还骂我给他带软糖吃,说要是不小心呛进嗓子眼是很危险的。”   沈奇逸把山楂棒甩到后座去,沈主镰稳稳接住,下一秒张嗯嗯便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沈主镰身上,稳稳的坐好,两只手像小狗爪子举起来,扒拉着沈主镰的肩膀。   “嗯嗯,嗯嗯。”张嗯嗯催他。   沈奇逸看红灯转绿,重新点燃引擎,给油门的同时,疑惑的问:“你说吃个软糖而已,真有这么严重吗?”   沈主镰拿着山楂棒,一边检查配料表,一边跟沈奇逸说话:“张嗯嗯会嚼碎了咽下去,他笨,但没那么笨。”   沈奇逸就猜到沈主镰会这么说,他连忙喊冤:“我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我老婆却说我不懂‘呛’是什么意思,给我好一顿骂。”   暂停检查配料表,沈主镰硬声打断沈奇逸的喊冤:“你说张嗯嗯笨?”   沈奇逸沉默半秒:“我说他会嚼。”   沈主镰反应平平,他的目光轻柔的落在张嗯嗯笨笨的嘴馋模样上,而后又装作看不见的强调:“你不要说他笨,他很聪明的,他只是反应太慢了,其实你说什么他都懂。”   说完,又觉得还不够,非要在话音即将敲落的下一秒,再多补一句:“他真的很聪明。” [27]第 27 章:占有欲;控制欲   “你知道一句话吗?”   沈主镰:“什么话?”   沈奇逸拨了一下左转灯,在车灯提示音嘀嗒、嘀嗒作响的节奏里,沈奇逸悠哉悠哉说:   “爱上笨蛋后就会变话多,因为要一直跟别人解释他不笨。”   “唔嗯……”   张嗯嗯发出小声抗议,他的左手问好般轻轻抚摸山楂棒的脑袋,右手又摸摸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他像在和山楂棒做自我介绍。   “嗯嗯!”   不要讲话啦,张嗯嗯吃零食最最重要。   “如果是笨蛋爱我,我的话会更多。”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鼻尖对着鼻尖的逗了逗,又无奈又稀罕的说:“非昭告全天下不可。”   张嗯嗯张开嘴巴,“嗷”了一声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沈主镰的手捏着下巴往上一抬,张嗯嗯的嘴巴闭上了。   张嗯嗯的眉眼不高兴的耷拉下去,不光眉眼,他圆拱拱的蘑菇似的蓬松头发,仿佛也被人浇了一盆酸水,从头蔫到脚趾尖。雪白浓密的睫毛完全垂下,遮住鲜红的明眸,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厚厚盖在他的身上。   张嗯嗯还没说什么,开车的沈奇逸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先帮张嗯嗯说起话来:“一个山楂棒而已,你宝宝想吃就给他吃呗。”   沈主镰把山楂棒收进口袋里,他把张嗯嗯抱起来放回原位,重新扣好安全感。   “才吃完早餐,他肚子得歇会,不然积食胃胀气,中午就不睡觉的哭闹。”   话毕,沈主镰指着车窗外飞过去的小鸟,熟练的指引张嗯嗯的视线也嗖——的一下飞过去。   张嗯嗯的注意力一下子从山楂棒变成那只飞过去的无名雀,他一下子又看见路边树叶林梢里藏起来的鸟窝,于是他兴致勃勃的在每棵树上寻找鸟窝。   沈主镰这才有了空闲去和沈奇逸说话:“到时候你替我哄吗?”   沈奇逸听出了其中的炫耀意味,一下子就把沈主镰的心思戳破了,他连声答道:“可以啊,我给我老婆看了张嗯嗯的照片,她可喜欢了。”   沈主镰直接否了这个提议:“你们哄不好。”   沈奇逸哈哈笑。   张嗯嗯听见这俩人有说有笑的动静,注意力一下子又从鸟窝里回到沈主镰身上。   他红红的眼睛格外的亮晶晶,他不会“阴沉沉”的看人,气得急了,也不过是把眼睛瞪的又圆又大又亮,还水汪汪的。   张嗯嗯用他这毫无杀伤力的仇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奇逸。   你不要再找我的沈主镰说话了!我讨厌你!   可是沈奇逸在开车,根本没有注意到张嗯嗯的警告,反倒继续自如的和沈主镰聊天,从家常聊到工作,最后聊回家庭。   沈主镰也因为行车路上的无聊,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张嗯嗯的手捏成拳头。   一个小小的,来自铂金华庭时期的命令从他耳朵边飞过:张嗯嗯,轮不到你来管主人和谁说话,你要管好你自己!   张嗯嗯抬手打掉,才不要听你讲话。   沈主镰是张嗯嗯的东西,主人说过——没有经过张嗯嗯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使用张嗯嗯的东西。   眼见着他的沈主镰和那个坏蛋越聊越起劲,张嗯嗯一个扭身,抢走沈主镰的胳膊抱在怀里,先是冲着沈主镰泪汪汪的哼了两声,意思了一下,旋即他的一对小手捏成拳头按在眼睛上,不给沈主镰任何反应的哭出来。   又是只听雷声,不见雨点的哭泣。   沈主镰坐过去,把张嗯嗯抱进怀里擦眼泪。   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一路上,只要沈主镰和沈奇逸说话,张嗯嗯就立马哭出声来,一次比一次哭得激烈,但眼泪始终是没掉一滴的。   张嗯嗯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这过分的占有欲,反倒是沈奇逸敏锐的察觉,并且玩得起劲。   后面的路程,张嗯嗯一旦不哭了,沈奇逸就会立刻喊出“沈主镰”三个字,便会听到“哇”的一下哭出声。   张嗯嗯被他弄哭后必然招来沈主镰的斥责,沈奇逸又一脸无辜的笑嘻嘻开车。逗小孩的次数多了,张嗯嗯连哭都只是敷衍的哼两声。   车子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驶入的服务区,这会天上出了太阳,沈奇逸和沈主镰商量了一会,决定在服务区吃饭顺便休息一下,等到太阳没那么艳了以后再重新上路。   “嗯嗯,在车上乖乖等我们回来。”   沈主镰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山楂棒拿出来,撕开包装后,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   沈奇逸在边上冷不丁喊了一声:“沈主镰。”   张嗯嗯才不搭理这声“沈主镰”,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重要了。   山楂棒捏在沈主镰的手里,山楂肉是暗红色的,胶状质感,形状则捏成个肥厚的猫爪,爪子上添了几粒莓果的碎果粒,像小猫踩过石头路,粘上碎屑的小脚。   香甜清爽的果香味在包装撕开的那一瞬间涌出来,山楂特有的浓郁酸香,和莓果纯甜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没吃进嘴里,张嗯嗯光是闻就觉得自己尝到甜味了。   张嗯嗯不会自己吃饭,于是他也不会抢食,沈主镰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嗷呜一口咬下,倘若沈主镰不喂,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实在着急了就用手指去拨弄沈主镰的手腕,坚决不往食物本身搞小动作。   他轻轻的抚摸沈主镰拿山楂棒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张嗯嗯一口咬住送上来的山楂棒,沈主镰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张嗯嗯本来就听不懂别人说话,这会又沉浸在山楂棒的酸酸甜甜里,更加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们停留的服务区并不是什么大的服务区,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店,只能在服务区的超市里拿点面包、泡面之类的凑合。   山楂棒快吃完的时候,张嗯嗯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周围。   张嗯嗯抬头,刚刚好从车窗里看见沈主镰和沈奇逸的身影,他们并肩走着。   而张嗯嗯其实不大能分清究竟哪个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眼睛不好,只能看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勾肩搭背,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用肩膀去顶另一个的肩膀,连说带笑,那笑声几乎穿透了车窗,像根刺似的扎进张嗯嗯的耳朵里。   不管谁是谁,他们都亲密的很,这份感情里亲密的仿佛没有张嗯嗯的位置。   张嗯嗯不明白这叫友情和亲情,他单纯想霸占沈主镰所有的“情”。   张嗯嗯低下头,眼睛绕着自己身边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嘴里叼着的山楂棒棍子掉了出来。   他反观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小小的,黑黑的房间里,身上还绑着根他解不掉的束缚带。   他想,他绝对被抛弃又被囚禁了,惩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主人和别人在一起。   张嗯嗯不敢再想,他决定专心吃山楂棒,只要嘴里一直有东西吃,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事情,他的脑袋本来就不适合想事情。   张嗯嗯,吃点东西就好啦!   张嗯嗯自己哄自己。   张嗯嗯咬住一根细细的棍子,可是印象里香香甜甜的莓果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酸的、苦的,涩得舌头都在发抖。   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因为那是张嗯嗯的手指。   张嗯嗯想吐出来,可是不吃东西他又能做什么呢?不吃东西的话他就会一心一意的难过,吃点东西,哪怕是难吃他也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不那么完全的难过。   吃一口,好难吃。   不吃了,好难过。   怎么选,都是难。   难吃,难过,好难受。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路上只出声不掉泪所积攒下来的水花,作为回旋镖,在这一刻打中张嗯嗯作怪的娇气,眼泪珠子断了线般的乱哄哄倾泻而出。   他呆滞在安全带和车门边,又傻傻的咬着手指,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为要办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吃东西,要解开安全带,又要开车门,甚至还要走到太阳底下去,然后去追逐沈主镰的背影。   这些事情太多了,对他而言也太繁杂困难了,可张嗯嗯只是个笨蛋。   等沈主镰和沈奇逸回到车里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哭了好一会,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把张嗯嗯自己的大腿裤子哭湿了一大片。   沈主镰赶紧拿走张嗯嗯咬出血的手指,他把张嗯嗯抱在腿上,同时脱下外套蒙在张嗯嗯的身上。   张嗯嗯紧紧抱着沈主镰,心里不住的反复强调: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张嗯嗯的手指使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几乎是把沈主镰的手臂嘞出一道红痕,他自己手指咬出来的伤也在这个时候越裂越深。   随身携带的药箱起了作用,沈奇逸在沈主镰的指示下找出创口贴,但张嗯嗯不肯让沈奇逸近身,于是只能是沈主镰一边抱着张嗯嗯,一边给他处理伤口。   沈奇逸则负责投喂张嗯嗯,他给张嗯嗯拆了个新的山楂棒,还在小卖部拿了一排旺仔牛奶,毕竟怎么说张嗯嗯受伤都是他和沈主镰照看失误导致。   张嗯嗯不会和吃的过不去,虽然很讨厌沈奇逸,可是山楂棒送到嘴巴,嗯嗯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吃下啦。   张嗯嗯咬着新得的果粒山楂棒,他咬了一块有很多莓果果粒的地方,这一口下去嘴巴紧急停止咀嚼。   他舍不得自己吃,扭头吻在沈主镰的嘴唇上,把这一块山楂裹满口水,强行黏糊糊的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面。   他摸了摸沈主镰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让沈主镰好好学他吃东西的样子,miamia的砸吧嘴,这样沈主镰就可以吃到山楂肉里多多的莓果果粒了。   沈主镰只顾着紧张伤口:“嗯嗯,手放上来。”   张嗯嗯摇头,他又摸摸沈主镰嘴巴,又摸自己,嘴巴吧唧出嚼东西的口水声。   他一脸认真的盯着沈主镰,发现沈主镰只看得见自己的手,他渐渐皱了眉头,很不高兴的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脑袋,张嗯嗯绝对是在骂人:笨蛋!!!   “嗯嗯?”沈主镰抬头。   张嗯嗯的表情太吵了,沈主镰抹了一把他的脸,强行把张嗯嗯的表情恢复呆笨出厂设置后,才不紧不慢的学着张嗯嗯的模样,砸吧了两下嘴唇,又低下头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指伤口。   他在检查手指的同时,发出夸张的感叹:“谢谢嗯嗯,很好吃!”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咬嘴笑,欣然把自己的手交到沈主镰的掌中。   就像新娘昂着头,把自己的手如同天赐般落在新郎掌中。 [28]第 28 章:嗯嗯变成小宝宝啦   张嗯嗯的手指尖轻轻的上下动了动,好像在说:你现在可以给我的手指戴戒指啦。   沈主镰轻轻托住张嗯嗯脆弱的手掌,低下头,认真注目的模样,他倒就像个新郎,在牧师,也就是沈奇逸的面前,向着他这位娇俏妻子虔诚祷告。   沈主镰从盒子里取出白色创口贴,捏着张嗯嗯的手指绕指一圈,创口贴上童趣的画着闪亮星星和彩色小花。   在家人的注视和祝福下,依然是沈奇逸兼职演出,沉稳庄重的成熟新郎为他那位漂亮可爱的年轻妻子,真诚的戴上结婚戒指。   好巧不巧,张嗯嗯咬的是中指和无名指,一次性戴上两枚戒指,一次性两个身份,在这一场“婚礼”他即是沈主镰的未婚妻,也是他的新婚妻子。   当然,这一切只是沈奇逸觉得。   他在边上看着,就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极了一周前自己和未婚妻婚礼彩排的模样,只是眼前这场“婚礼”的新郎和新娘并没有意识到。   沈奇逸左手托着右手胳膊,右手搭在脸上,饶有兴致的观赏他表弟和弟媳的黏糊劲,竟没觉得这俩人有什么不配的。甚至他是更希望张嗯嗯幸福的,至于他表弟,随便吧。   他站在太阳下,呵呵笑。   张嗯嗯闭上眼睛,珍惜的亲了亲手指根部的创口贴,睫毛的泪珠碎在指尖上,又迅速抬眼怔怔的望着沈主镰,似乎他也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无法说明白。   在处理好张嗯嗯的突发意外后,三个人简单在服务区里吃了点东西便重新上路。   哭闹过,再加上车身轻轻摇晃如摇篮,张嗯嗯没多久就睡着了,身上盖着沈主镰的外套,脑袋枕在沈主镰的腿上,他那嫩得掐出水的粉白色脸上仍残留浅色的泪痕,尤其睫毛,像沾了水的小鸟羽毛,半点不蓬松,根根分明的捏在一起。   “太脆弱了。”   沈主镰拾走张嗯嗯睫毛上的水滴。   沈奇逸问他:“什么脆弱?”   “张嗯嗯。”   沈奇逸捏了一口气:“大少爷,这叫吃醋。”   沈主镰正儿八经的否认:“我没有吃醋。”   沈奇逸懒得继续去说,只“哦哦”两声敷衍应下。   大概又继续开了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开车的累了,坐车的也累了,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   临到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车内才慢悠悠的拉响一声浅浅的哈欠声,“哈——”的一下,又补了两声吧唧嘴的“嗯嗯”哼声。   小孩子大概就是有这样的超能力,出发前和抵达前总是会更加有活力,能精准的踩着即将抵达的黄线醒过来。   张嗯嗯坐了起来,半边脸枕得发红,他胡乱的搓了自己脸蛋几下,眯着迷瞪瞪的眼睛左右乱看,在看到沈主镰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身体自然的靠向沈主镰的臂膀,一只手滑落,坠进沈主镰的掌中。   他的视线朝车窗外看,着了迷般久久没有呼吸。   扁扁的月亮挂在一边,已经挂得很高了,但还得再高一些,再大一些,像个细长的米粒似的。   地平线上的昏色,一层深紫,一层红,又一层黄,如同咬开爆出汁水的樱桃,地平线下黑压压的楼宇和柏油路,便是樱桃硬邦邦的核。   空气里的灰尘泛着昏沉沉的金光,迷进眼睛里,张嗯嗯频频眨眼,眼前的景色像幻灯片似的,一张张、一件件的闪过。   沈家的祖宅并不在郊区,而是在闹市,宅子上了年岁,是很早以前流行的西式洋房,但处处又能看见早些年时代思想碰撞的影子。大理石的柱子支起通往花园的中式拱门,花园里有西式凉亭,也有中式的游鱼池。   花园对面的空地上,则是彻底的西式泳池,有几个小孩正在泳池边玩水。   楼上的阳台是瓷砖的底,木头的围栏,实木的栏杆上摆着一溜的竹篓子,篓子里晾着各种干菜。   时代缩影凝聚在这栋老宅里,也如万花筒般,炫得张嗯嗯眼花缭乱。   门前站了一伙人,老太太和沈主镰的母亲站在第一列,其余众人都退在后面,里面有些人沈主镰认识,有些人则不太熟悉。   张嗯嗯的身份比较的敏感,沈主镰没有直说,老太太和沈主镰的母亲也没有多问,只当是带了个朋友回来。   舟车劳顿后的这一个晚上,没人来打扰他们二人,早早的睡下,第二天起了床,从窗户外看去,人群团聚在一起,正忙着布置新婚场地,是很典型的中式婚礼,红色的双喜字洋洋洒洒的绕着窗户贴了一圈。   隔着墙壁也能听见楼下嬉笑打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张嗯嗯醒的比沈主镰还要早,他就在窗户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边看,见沈主镰也醒了,他的手指戳着地面上麻雀群似的人群,兴奋的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这样的场景张嗯嗯从来没见过。   屋子外面是青色的,隐隐的太阳露了出来,于是视线尽头被分成一叠青色、一叠黄色和一叠红,像切开了一个还未全熟的大西瓜。   沈主镰抓着张嗯嗯抹了一脸的防晒霜,又穿好防晒衣和长裤才放心把张嗯嗯放出来,他则提溜着水杯,跟老大爷遛弯似的跟在后面走着。   张嗯嗯一蹦一跳的下了楼。   他闷头撞进一个妇人的怀中,他听见沈主镰说话,他喊她:“妈妈。”   张嗯嗯有样学样,嘴巴上下碰碰,舌头却打了架,一声草率的“miamia”从喉咙里跑出来,把妇人逗得咯咯笑。   沈家老太太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喊说:“慧宁,我楼上阳台晒的笋干谁给我收了?”   沈主镰的妈妈叫袁慧宁,她回答:“我给您收啦,摆去后院了,明天就要接亲,面子上可得收拾收拾。”   听罢,沈老太太点头认可:“也是也是,是该收起来,不然又得被你嫂子说我不洋气。”一转眼,老太太才注意到她和袁慧宁之间还夹着个小白团子,定眼看了看,想起来是自己好大孙带回来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呀?”老太太柔声去问。   张嗯嗯没有和老人家接触过的经验,他并不清楚人老了是什么样子,他只觉得面前的老太太陌生而且奇怪,她的脸上排布着好些褶皱,眼眶已经凹陷下去,眼皮和眼尾的皮肉挤出好几条苍蝇腿,从鼻子到下巴的范围里鼓出一个T区来。   像一块不新鲜的脱水的老肉,和张嗯嗯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张嗯嗯一个扭头,害怕的扑进沈主镰的怀中。   沈主镰顺手把他抱了起来,“他叫张嗯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嗯嗯、嗯嗯’的回答你。”   沈主镰腾出一只手捏住张嗯嗯的下巴尖,轻轻的往下点了点。   张嗯嗯也跟玩具一样,捏一下嗯一声。   “哟,起床了?带张嗯嗯出去玩啊,他们在外面玩吹泡泡机呢。”   沈奇逸从门外探出头来,他的身后还跟随者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群群的小绵羊在叫,都是旁系亲属家的孩子,论辈分是侄子、侄女一类的。   小孩们有样学样,踩着话音的尾巴高声嬉笑:“泡泡机!泡泡机!”   张嗯嗯听到这些高兴的声音,不由得把胆怯的脑袋从沈主镰的肩膀上抬起,侧过头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窥视阳光下的热闹。   阳光已经从青色变成了金色,樟树上的叶子缝隙闪烁着粉尘般的星点,肆意漂浮在热烈的初夏。   从泡泡机里吹出来的彩虹泡泡,漂浮到叶片中,星点通过他们长大变形,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花,每一个花瓣都在肆意的向四周张开,成了一个圈。   张嗯嗯的手探出去,对着空气抓了一把,他的表情呆呆的,眼神因为追逐泡泡时泡泡的突然破碎,一下子失去支撑焦点,脑袋栽回肩膀上,趴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沈主镰的手指来回拨了拨张嗯嗯的头发,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沈奇逸下命令:“让人去买一杯热的甜豆浆,然后去东城港大街入口的第一家面包店里买一份黑巧酒渍蓝莓干贝果,那个好吃,给张嗯嗯试试。”   沈主镰的妈妈袁慧宁用肩膀挤了挤老太太,用着调笑的口吻悄声说:“老太太,你孙子是gay。”   老太太也挤了回去,跟对好姐妹似的回敬了句:“沈太太,你儿子是gay。”   两人对视笑了笑,手挽着手一齐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去,与其操心眼前这些管不着的,不如操心自己晒得笋干。   “孙阿姨!孙阿姨——”沈奇逸则一个快步往楼上窜,在见到住家阿姨后,把沈主镰的命令原模原样的传达下去。   十分钟的时间不到,热腾腾的豆浆和面包就交到沈主镰的手中。   沈主镰端了个板凳给张嗯嗯坐下,他们坐在樟树下,树荫是天然的防晒层,起先玩泡泡机的小孩全都好奇的聚拢在张嗯嗯身边。因为他长得太特殊了,所有人都好奇他。   “你是白色的,你是玩具吗?”   几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歪着头,左一下右一下,围着张嗯嗯到处看,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祭祀。   孩子群里的孩子王向张嗯嗯发出邀请:“你会说话吗?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张嗯嗯的眼睛一眨一眨。   孩子王向张嗯嗯展示实力:“我有绘图本和蜡笔,我们可以一起画画,我可以用白色蜡笔画你,这样我去幼儿园就可以跟我的朋友们说:‘看,我遇到白雪公主了’。”   他直接攥住张嗯嗯的衣角,直白的说:“我喜欢你,你好漂亮呀,我们做朋友吧。”   张嗯嗯咬着送到嘴边的豆浆吸管,尝试去听懂这些叽里咕噜的声音,可惜听不懂。   张嗯嗯呆呆的“嗯嗯”一下,又把现学的“miamia”拿出来回答,逗得小孩们咯咯笑,像家养了一群晒得金黄的热乎乎的鸡崽子似的,成群结队,叽叽作响。   他们又去玩泡泡机了。因为发现张嗯嗯在吃东西,不能和他们一起玩,于是小孩子们齐心协力,一齐把泡泡机调转了方向,冲着张嗯嗯的方向发射出一捧一捧、一团团的泡泡。   樟树的油绿色被泡泡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颜色,像一座又一座彩虹连接的小桥,桥上站满了小孩子们的身影,他们或蹦或跳,或追逐或打闹,张嗯嗯身临其境,仿佛他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似乎,他本该拥有这样的记忆。   一个泡泡,轻盈的落在张嗯嗯的鼻尖上,又成群结队飞过来好多泡泡,可只有这一个泡泡为他停留。   于是他眼皮上的蝴蝶被泡泡吸引,展开翅膀,神采奕奕的随时准备跟着泡泡一起飞走。   可泡泡没有飞走,而是碎在他的鼻尖上。   突如其来的破碎甚至吓到了沈主镰,他紧张的观察着张嗯嗯。   可是张嗯嗯没有惊吓,也没有惊叫,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又迅速投入到下一轮泡泡海里。   他跟着面前闹哄哄的小鸡群们一起“咯叽咯叽”的叫笑,双手霸道的把那些泡泡通通拢到自己怀里,因为那些泡泡里有自己小小的影子。   在此之前,他甚至意识不到原来自己是个小孩子。   张嗯嗯空白的童年,在这普通的早晨被填出形状,打下一层夯实的地基。这是他本该有的幼年期。   张嗯嗯重到不能自持的脑袋,在轻薄、易碎,向上飞走的泡泡里,寻到落地的扎实感。   他轻松的仰头,再仰头。   直到他的眼睛无法承受如此热烈的阳光,直到他开始眩晕。   他的眼前迎来了沈主镰担心的注视,他如同婴儿仰躺在摇篮里等待爱抚那样,幸福的笑笑。   他想说——你看,我变成小宝宝啦。 [29]第 29 章:幼儿说话教程   粗糙的手掌落在张嗯嗯的眼皮上,向下轻轻的敷了一会。   沈主镰没有批评张嗯嗯作死的行为,只是用这样的动作无声的告诉张嗯嗯“休息一下”,而非“不允许”。   张嗯嗯扭身抱住沈主镰,把脑袋埋进胸口,两只手攥成拳头,小口小口的排解太阳带来的眩晕感。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孩子王又跑过来问。   于沈主镰的胸口闷出一阵回答:“嗯嗯。”   沈主镰抿着笑,按着张嗯嗯耸起的肩膀揉了揉:“他说他叫张嗯嗯。”   孩子王扭头,大声告诉其他的孩子们:“他叫张嗯嗯!”   “所以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孩子王戳了戳张嗯嗯的拳头。   张嗯嗯侧头,把脑袋搁在沈主镰的肩膀上,注视着戳他手的那个孩子。   沈主镰没掺活小孩之间的事情,他把面包摆成小块喂进张嗯嗯嘴里,人群里最小的孩子看见张嗯嗯吃的甜面包,嘴巴馋的直吧唧,眼睛也一眨不眨。   张嗯嗯见了,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手臂上,上半身向外越过去,他把舌头吐出来,大大方方把嘴里这一口分享出去。   见小朋友没反应,又冲那孩子招手,眼见着是要嘴对嘴的把面包喂给小孩。   这下可大方的过头了。   沈主镰赶紧捂着脸抱进怀里,把甜面包撕成两半,分给孩子们一半,让他们别欺负张嗯嗯。   大孩子连忙反驳:“表叔!我们没有欺负他!”   张嗯嗯以为是沈主镰护食,他点头附和大孩子的批评,表情认真的拍拍沈主镰的手臂,手指左右摆了摆,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批评结束以后,张嗯嗯又踮脚,双手环过沈主镰的脖子,俯身向前,吻在沈主镰的嘴唇上。   面包裹着厚厚的口水和融化的淀粉,黏糊糊一团钻进沈主镰的嘴巴里面,里面的蓝莓干张嗯嗯很是珍惜的没有咬碎,特意留给沈主镰吃。   张嗯嗯重新咬住豆浆吸管,又补了一嘴的豆浆给沈主镰吃。   淡黄色的甜豆浆贴着沈主镰的唇角缓缓的溢出来,张嗯嗯撤走的时候,还不忘用舌头做完打扫工作。   其他人见了,也不说什么,只当是没看见,随他们去。   沈奇逸开车从外面回来,吩咐阿姨出去买早餐的时候他跟着出去了,带着副驾驶的妻子一起下的车。   年轻女人一来,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笑着喊她作:新娘子。   女人摆手笑笑:“都结婚半年了,就走个形式啦,他非要这么个仪式感。”   沈奇逸冲沈主镰招手:“哎!来一下,带你走一边伴郎的流程。”   沈主镰无动于衷,两只手圈住小凳子上小小的张嗯嗯。   沈奇逸走过去,拍拍沈主镰的肩膀:“哎呀,你随他玩去,家里这么多双眼睛,他不会受伤的。”   沈奇逸的妻子接了话:“我来照看吧。”   沈主镰被他的姐姐、姑姑、嫂嫂之类的一起推走。   张嗯嗯没哭没闹,因为刚好孩子王带着他的蜡笔和绘图本过来了,一群孩子拿着蜡笔到处图画,张嗯嗯也在其中,不过他太规矩,规矩到绘图本只有他在用,其他孩子在乱涂乱画。   “你叫什么名字呀?”沈奇逸的妻子问张嗯嗯。   小孩子们齐刷刷的大声回答:“他叫张嗯嗯。”   张嗯嗯在孩子们的话尾处轻声补上一句:“嗯嗯。”   “你和沈主镰是什么关系呀?”姑嫂们也趁机好奇的发问。   张嗯嗯捏着黄色的画笔,认真的画了个不规则的圆圈,同时不忘回应别人的问题:“嗯嗯。”   女人们很快就意识到张嗯嗯名字的由来,不由得发出欢喜的哈哈声:“明白了,只会嗯嗯,所以叫张嗯嗯。”   张嗯嗯听到笑声,他抬头,奉承了别人的笑声,笑着点头附和:“嗯嗯,嗯嗯!”   “嗯嗯。”这句是别人学他说话。   张嗯嗯又不懂装懂的回答,摇头晃脑的哼哼:“嗯嗯,嗯嗯嗯。”   别人继续学:“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学了,但他不生气,而是捏着画笔,笑呵呵的看着那你几个人。   大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慰。   真好真好,张嗯嗯支持“嗯嗯语”成为世界通用语言。   学他说话的那个人站起身,怪不好意思的哎呀哎呀两下,“我去看看我家崽的零食箱,找点东西给你吃。”   走了一个人,张嗯嗯目送她离开。   一个婶子开了腔,又把话题唠回情感节目,他指着不远处的沈主镰问:“沈主镰是你男人吗?”   男人。   ……男人?   张嗯嗯呆住了,他光顾着思考这个问题,没顾得上手里还捏着一只蜡笔,蜡笔把腿上的绘图板擦出心电图一般杂乱的起伏。   男人是什么人?   张嗯嗯只知道主人和客人,男人又是什么身份。   好特殊的词,从来没听过。   张嗯嗯觉得是好词,因为他在这院子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好的。   好的天,好的花园,好的人。   所以,这个词一定不是坏的。   张嗯嗯点点头,认可的“嗯嗯”了两声。   不同于之前敷衍式的有问必答,这明显是张嗯嗯经过思考以后,停下画心电图的手,认认真真的回答。   他认为沈主镰是他的男人。   别人都笑了,张嗯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笑。   张嗯嗯举起绘图,遮住害羞的唇角,因为他也在胆怯的笑。   张嗯嗯清楚自己僭越了他和主人的关系,前任主人一遍遍和他强调,他是饲养的宠物,而主人是主人,主人和宠物的关系是服从,是驯养,是绝对的地位差。   但是,就在刚刚,张嗯嗯在众人面前否认了主人的存在,推翻主人的地位。   他竟然在妄想主人不是主人,是他的男人。   虽然张嗯嗯并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意思。   但主人怎么可以不是主人呢?主人必须是主人。这是灌输在张嗯嗯骨头里的奴性,是他早早被扭曲的常识。   但现在,张嗯嗯就是在幻想,主人不是主人,是男人。   张嗯嗯手里的绘图本越举越高,他笨笨的脑袋重重的按在绘图本上,兔牙咬不到嘴角,嘴边胆怯的笑越来越放肆。   沈主镰是他的男人,是不是就代表嗯嗯以后不会被卖给下一任主人了?他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好幸福。   像装在泡泡里一样五彩斑斓、炫目漂亮的幸福。   大人们的谈话却忽然的严肃起来,搓着下巴,仔细的想:“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跟个小孩子一样,真的不是沈主镰看他漂亮在这欺负人吗?”   “嘶——哎呀,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大姑子说的对,这事是该严肃些,什么都不懂就把人骗上床,这事可缺大德,不兴这么欺负的。”   在妇女们谈话的间隙里,张嗯嗯埋在绘图本下的身体开始发出“不安”的耸动,空气里飘出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像是被谁伤透了心般凄苦。   围在他身边的姑姑婶婶姐姐们急的站起身来,嘴里发出哎呀哎呀的担心声:“不讲不讲,不讲这些啦,都不许欺负张嗯嗯。”   刚好沈主镰那边忙完了,和沈奇逸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沈奇逸左手搭在沈主镰的肩膀上,冲小板凳上的张嗯嗯努了努下巴,提醒道:“哭了哦。”   “我知道。”沈主镰冷着脸,提速走过去。   沈主镰的手赶苍蝇似的左右摆摆,走进人群直直的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坐稳。   沈主镰的眉头拧着,眼神机械的在面前这群妇女身上轮流盯视。   斥问的口吻,毫不客气的讲出来:“你们对他做什么了?”顾不上辈不辈分的,总之是一定要给张嗯嗯一个交代。   不等沈主镰为张嗯嗯多着急几分钟,张嗯嗯已经自行把遮脸的绘图板缓缓下移,露出他那一双清澈的红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掺一丝一毫的泪意,甚至还带着笑。   再往下,就是兔牙咬在下唇中央,两边嘴角害羞的捏起来,“哧哧”抖着肩膀笑。   绘图本掉在张嗯嗯的腿上,又往下滑了一步,掉在地上。   他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手捏着蜡笔指着自己,一只手什么都没有的指着沈主镰,学着刚刚别人说沈主镰是他男人这几句话,大着舌头吧唧嘴的牙牙学语:   “嗯……嗯……喃嗯。”   努力嘟囔了半天,也只发出半个“喃”音。   但是张嗯嗯没觉得是自己笨,他觉得自己说的很好,听不懂的话那就是沈主镰的错,是沈主镰太笨了。   沈主镰重复说:“喃嗯?”   张嗯嗯满意的点头:“嗯嗯。”   张嗯嗯决定给沈主镰的嗯嗯语这一门学科一百分,比刚刚那个姐姐的发音更完美。   张嗯嗯从沈主镰的怀里撤出来,他指着掉在地上的绘图本,使唤沈主镰弯腰帮他捡起来。   张嗯嗯的手里还捏着黄色蜡笔,鲜黄的颜色亮澄澄抹在张嗯嗯的手掌心,他低下头去重新端正绘图本,坐在地上,专心致志把这一页断断续续的黄色线条缝隙里填上颜色,直到这一页变成彻彻底底的纯黄,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白色才罢休。   张嗯嗯瞧着满目的黄,满意的点头。   谁也不知道张嗯嗯要这满页的黄是做什么,沈主镰也不知道,大家还以为张嗯嗯喜欢黄色。   这是只有张嗯嗯知道的秘密。   黄色的花丛,和牵手的我们。   以及那一句张嗯嗯学不会的——我【】【】你。   他想,他一定要学着电视里的主角,把这句话学会,完完整整的和沈主镰说出来,再害羞的把嘴巴送上去亲亲。   “xi……xixi。”   张嗯嗯在“嘻嘻”的笑,却不是笑着的,他在说话,一个词在他嘴里含成团,呼之欲出。 [30]第 30 章:会说话了   “嘻嘻什么?”沈主镰问他。   张嗯嗯说不出来,那个复杂的词挂在嘴边,舌头转不动,只有“xi”能从他喉咙里蹦出来,急得张嗯嗯拿拳头朝自己嘴角两边不停的打。   沈主镰赶紧将话题断在这里,拍拍张嗯嗯的笨脑袋,领着张嗯嗯的注意力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玩去吧。”   张嗯嗯的脸颊都被他自己拍红了,隐隐泛着麻麻的痛感。   智力障碍的孩子就是这样,当一个情绪或是一个意图无法准确表达的时候,只能靠暴力宣泄,不乖的孩子会拿拳头到处打,但张嗯嗯很乖,他只会用手责备自己笨笨的嘴。   张嗯嗯在院子里又玩了一会儿,总有人给他喂吃小零食,他不愁吃喝,也不愁没人陪他玩。   随着正午的到来,太阳越来越浓烈,沈主镰把他抱进了前厅。   前厅比院子要安静许多,没有风声、鸟声、游鱼水声,只有蜡笔按在纸上涂出来的擦擦声。   张嗯嗯窝在沙发里,靠着沈主镰的肩膀,翻开新的一页。   他扭头盯着沈主镰,他在想——男人?男人是怎么写的呢?   沈主镰什么都知道,他肯定会。   张嗯嗯戳戳沈主镰的手臂,把蜡笔交到对方手中。   “怎么了?”沈主镰问。   张嗯嗯指着沈主镰,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回沈主镰。   意思是:你,我,男人。   沈主镰没懂。   张嗯嗯又使劲戳了戳沈主镰的手臂。   “要我画什么呢?画我自己?可我不会画画,我教你写名字吧。”   沈主镰接过绘图本,顺手把张嗯嗯抱进自己怀里坐着,绘图本搁在张嗯嗯的腿上,蜡笔隔着纸张按在他的大腿上,擦得张嗯嗯发出咯咯的笑声。   蜡笔在沈主镰的手中快速的滑动,一个“嗯”字圆圆圈圈的出现在张嗯嗯的眼睛里。   沈主镰用蜡笔在张嗯嗯的鼻尖上抹了一下,抹出一点鲜亮的黄色。   “这是张嗯嗯的嗯。”   “嗯嗯。”张嗯嗯点头,他捏着沈主镰的手,有样学样的画圈圈,大圈包小圈,一圈又一圈。   沈主镰指着字,说:“嗯。”   张嗯嗯也学着,指着字又指着自己:“嗯!”   其实那只是无数个圆圈。   “真聪明。”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脸颊。   张嗯嗯把画笔也往沈主镰的脸上擦了一道印子,“嗯嗯?”意思是:那你呢?   沈主镰想了想自己的名字——   沈X   主✓   镰X   沈主镰的手开始缓缓的滑动,三横一竖一点,简单的很。   在把蜡笔交给张嗯嗯之前,他已经自信到招呼路过的阿姨、婶婶还有沈奇逸那一对夫妻过来。   沈主镰直言命令:“嗯嗯在学写字,都过来。”   “来啦。”   乌泱泱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黄色蜡笔稳稳的托付在张嗯嗯的手中,张嗯嗯瞧着面前的三横一竖一点,表情认真。   因为张嗯嗯听不懂,沈主镰可以直接对其他人下令:“等他写完就夸他真棒,他听得懂。”   喊过来才不是单纯过来看,是过来夸他的张嗯嗯。   张嗯嗯捏笔的姿势完全是小孩子,四根手指一起圈住蜡笔,最外一层则用大拇指加盖包裹,并没有手法可言。   三横打着圈的画成了三个胖胖矮矮的椭圆形,像鹅卵石一样的存在。中间的竖则是歪着向一边去,幸好没有画成“圭”,是个胖胖的“王”字,还在控制范围内。   “哇,嗯嗯真——”   情绪价值刚喊出来,就被沈主镰扼住。   沈主镰指着“王”字上面,手指尖变成“主”的一点,暂时放置在上面。沈主镰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张嗯嗯。   ……   张嗯嗯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推开沈主镰的手,重新执笔。   沈主镰挑眉向一旁围观的人,仿佛在说:“看见没?一点就懂,聪明着呢。”   在沈主镰的引导下,张嗯嗯成功在“王”字的天空正上方画了个黄灿灿的圆圈。   张嗯嗯瞧着黄色圆圈,他笨笨的智商一下子就被引到天边去了。   有太阳的话,就要有花。   张嗯嗯小小的手捏着大大的蜡笔,扭着线条认真完善画面。   “王”字不再单纯是“王”字——   “王”字最下面这一横是稳重的土地,被一次又一次的加粗加重,蔓延至整张画纸的底部,填得严严实实。   “王”字中间这一横是花朵的枝叶,被张嗯嗯加了无数比扭曲的涂抹,它们变得杂乱,但也开始柔软,弯曲,灵活的交错。   至于“王”字最上面一横,是花朵的花蕊,在花蕊的四周还有着一圈圈的盛放的花瓣。   最后的那一竖,刚刚好连接起一朵花的生长,花朵正上方的太阳向下散发出热烈、明艳的紫外线,把一切都照耀的生机勃勃。   张嗯嗯懂紫外线的存在,因为医生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张嗯嗯,你不可以晒太阳,太阳的紫外线会让你生病的。”   “嗯嗯!”   张嗯嗯端起绘图本,端端正正的摆在沈主镰面前,抬头挺胸鼻尖朝天,那叫一个神气。   沈主镰鼓掌,“嗯嗯好棒!”   围聚在张嗯嗯身边的亲朋好友们也纷纷鼓掌,配合的发出“嗯嗯真棒”的声音。   张嗯嗯红了脸,丢了画本和笔,却没有过分害羞的往沈主镰衣服下躲,而是咬着嘴巴笑盈盈,频繁的冲身边人点头,他在说:没错没错,嗯嗯很棒。   张嗯嗯已经忘了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沈主镰教自己写“男人”二字,现在的他完全沉浸在“嗯嗯好棒”里。   晕乎乎的喜悦感一直持续到住家阿姨过来喊吃饭,一群人才一块往饭厅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依然是有说有笑的。   老太太是最后一个入座的,入座前还不忘跟住家阿姨吩咐:“得赶紧把笋干收起来,我看天气明天是要下雨的。”   住家阿姨笑呵呵:“老太太,我刚收的,您说巧不巧?”   “你明天干脆把那笋干炒了给小孩们吃了吧!我真不想再替它操心了。”   “行,听您的。”   老太太持起筷子,“还愣着做什么?都吃饭吧。”话音落,桌上的众人才规矩的开始动筷。   张嗯嗯坐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又翘着腿爬到沈主镰的怀里坐下。   张嗯嗯还从来没有自己坐着吃过饭,他自从和沈主镰在一起,就是沈主镰抱着他喂饭吃,这已经成习惯了。   “怎么连吃饭都不会呢?这是被你惯的吧。”   沈主镰端起碗,麻烦住家阿姨拿来一个勺子,蒯了一勺子的汤拌饭喂到张嗯嗯嘴边,对于问题,他抬头直视过去,却并没有回答。   姑姑好奇的率先发了问:“这孩子以前是做什么的?怪招人喜欢的。”   这个问题沈主镰并没有回避,他直言:“他以前是卖的。”   “卖什么的?”   “卖的。”   短短两个字,精简概括了张嗯嗯荒诞的人生,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似乎没有一个是体面的。   他是傻子,是卖的,是站街,是捡来的。   再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张嗯嗯的事情也没有了,张嗯嗯这样的人是没有以前和未来的,他永远都活在现在。   现在活着,只是活着,没有其他可言语。   饭桌上连筷子的声音都消失了,短时间内竟无一人说话,但是安静不过半分钟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沈主镰搭在张嗯嗯腰上的手暗暗的收紧。   他想,只要有人说出一句对张嗯嗯不好的话,他立马走人。   走之前必须把桌子掀了,让大家都没得吃,不能让张嗯嗯白白被说。   所有人都看向袁慧宁,那是沈主镰的妈妈,按说得由她先发表意见。   袁慧宁软软的“哎”了一声,满脸奇怪的反问这桌人:“他们昨晚上就睡得一间房,还是我安排的嘞,有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呀,最怕是那种什么都不喜欢,无欲无求,太恐怖嘞!”   她见沈主镰的脸色仍然没有缓和,连忙拿着杯子倒了杯小孩喝的饮料,让住家阿姨送过去。   袁慧宁发出怜悯的感慨:“算是我们少爷做了一件善事,真可怜,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孩子呢?”   “真是可怜。”   “的确可怜,怪不得这么招人喜欢,倒宁愿他闹腾一些。”   在此之前积攒的所有对张嗯嗯的喜爱,一瞬转变成怜爱。   姑子熨了熨嘴皮子,看向老太太,一合计,把话说了出来:“老太太这不缺这孩子一口饭吃,沈大少爷你要是对他过了新鲜期,就把他送到老太太这来养着,别再伤害他了。”   老太太可就等着这话,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长得漂亮,我养在身边看着舒服!”   没人觉得张嗯嗯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一个两个都担心起沈主镰的喜新厌旧起来。   沈大少爷的脾性差,这在全家上下都出了名的,不然也不会一致的称他为少爷,实在是少爷脾气,生怕一句话没说对,少爷就要掀了桌子再各大四十大板的潇洒走人。   张嗯嗯双手捧着玻璃杯,嘴巴咬着杯沿,小口小口的嘬甜甜的花生奶。视线机灵的穿过着杯壁到处瞄,瞄来瞄去也不知道这群人在笑什么,只好放下杯子,仰头去冲沈主镰求助。   沈主镰的嘴角绷紧,冷着脸,还处在对峙的余韵里面,久久缓不过气来。   他太在意张嗯嗯了,过量的在意只会转化成焦虑,而焦虑这种情绪光是排解都要排上个一天一夜,并不是喘口气就能立刻缓和的。   张嗯嗯把上半身坐直,仰着头,两只手捧在一起,直直的奔着沈主镰的脸颊去。   左边脸,右边脸;小小的手,统统捧住。   “嗯嗯~嗯嗯~”   张嗯嗯安慰沈主镰,他已经学会坚强的捧起别人的沉重了。   “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你没有骗他吧?”袁慧宁先担心的问。   沈主镰面不改色的点头,坦然回答:“他知道,他说过他喜欢我。”   这个回答一出,才叫他妈妈和奶奶的天彻底塌了,互相对视后发出坏菜的惊叹:“哎呀……哎呀……少爷你不能这样欺负这小可怜蛋的!”   一旁的姑姑嫂嫂们捏着手,来回的交流。   “要不给嗯嗯安排个闲职,挂个名交保险,这倒是最保险的操作,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怕你们这可怜劲明天就全忘了,还不如给他实在的。”   “可怜的嗯嗯呀,姨姨这有张副卡,你拿去用吧。”姨招来住家阿姨,让阿姨把自己名下的信用卡送过去。   沈主镰垂眸,视线放在冲他笑得软乎乎的张嗯嗯身上。   他低头,一个吻落在张嗯嗯的眉心,学着母亲口中说出的亲昵称谓,轻笑一句:“小可怜蛋。”   张嗯嗯听了许多的“可怜”,他知道这个词的发音,谁都这样称呼过他。   “可怜”这个词就像盖在他身上的猪肉章,洗不干净,也不会随年岁褪色。自小就盖在张嗯嗯的两腿之间,脱过他衣服的人,都会指着那里,字正腔圆的念出来:“可怜。”沈主镰也不例外。   庆幸是张嗯嗯的蠢笨让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悲惨过往。   “嗯嗯。”张嗯嗯乖巧的应声点头,脑袋往下一栽,落在他眉心的吻转瞬即逝,张嗯嗯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急忙忙仰头指着自己的脸蛋,着急的捏出:“嗯嗯嗯嗯!”的催促。   刚刚没亲到,不算!重来!   吃过饭,张嗯嗯下午便在房间里休息,晚饭是沈主镰端碗到楼上来吃的,傍晚时分两个人手挽着手在前院散步,穿过西式大理石拱门走进流水游鱼的中式小花园里。   张嗯嗯跪在窄窄的流水池塘边,他不会蹲,他更喜欢跪着。   沈主镰的外套折成方块垫在张嗯嗯的膝盖下,由着他去捞鱼玩水,沈主镰的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玩了没多久,张嗯嗯便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嘴唇都要亲到鼻尖上去。   一只手恰好捏在张嗯嗯的后衣领子上,一把将人从水池边捞起来抱在怀中。   张嗯嗯挪了挪脸蛋,在对方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的睡下去。   两个人之间惊悚的身高差,反倒是方便沈主镰把张嗯嗯当自己儿子似的照顾,要抱要捧,全都轻而易举。   看着这样的张嗯嗯,沈主镰有些绝望的想——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爱情,他只是个小孩,需要照顾,仅此而已。   话虽如此,但沈主镰还是没忍住,亲了一口张嗯嗯困呼呼的脸颊,炫耀似的念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小可怜蛋?我家的。”   张嗯嗯的手指点在沈主镰的喉结上,轻轻懒懒的哼出一句回应:“嗯嗯。”   张嗯嗯是有落地醒这个毛病的,落下怀抱再放上.床就会惊醒。但是他不闹,只会睁着眼睛乖乖的看着沈主镰,眼神跟着动。   他看着沈主镰在书桌前处理了好一会工作,又看着他起身去了浴室,响起哗哗的水声。   最后看着沈主镰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湿气走近自己,俯身留下晚安吻,扭身去了床榻另一边。   臂弯很快递过来,把张嗯嗯拢进怀中,他轻抚他的身体,念上一句:“晚安,嗯嗯。”   张嗯嗯咬着手指,没有闭上眼睛睡觉。   他使劲的盯着沈主镰的侧脸看,脑袋里想的却是许多密密麻麻的拼音。   他尝试念出来,舌头、牙齿和嘴巴却笨拙的撞在一起,依旧只说得出“嗯嗯,嗯嗯”。   但张嗯嗯不气馁,他的舌头顶着牙齿,舌头咂得哒哒作响,一遍遍的尝试,   “嗯…嗯嗯……嗯……”猝然一下,他字正腔圆的念道:“可怜。”   可怜……   可怜?   可怜!   张嗯嗯惊得浑身一哆嗦,像兔子蹬腿似的,他猛的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两粒兔牙。   我会说话了,我会说话啦! [31]第 31 章:会喊爸爸了   “嗯嗯……嗯……”   可当张嗯嗯再次尝试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念不出来了。   那只是一瞬间的嘴巴、舌头和牙齿碰巧配合默契,他无法再念出第二遍,他的唇齿依然是陌生人,互相不认识。   但张嗯嗯也没气馁,念出过第一遍,总会有第二遍,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哑巴,也不会是个蠢笨的傻子。   我会学习,我迟早会说出很多很多的人话。   一遍、一遍、又一遍。   张嗯嗯的确是念不出来第二句“可怜”,他越着急想学会,反倒唇齿舌就越是急躁的笨拙,他们仨扭打在一起,完全不顾张嗯嗯的死活。   唔的一下,牙齿终于咬在舌头上,似乎刮走了一块肉,疼得张嗯嗯捂着嘴巴呜呜的哭。   好痛,好难。   好笨。   张嗯嗯抹着眼泪一个人呜呜了一会,可他不死心,他觉得既然成功过一次那就绝对有第二次。   张嗯嗯擦擦眼泪,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舌头,作安抚意味,告诉它:“我们要换一个词学习啦,你要做好准备。”   学哪个呢?   喃嗯?   喃嗯……男人!张嗯嗯想起了这个词,一个色情非常的词,一个比客人和主人还要充满情欲的词,似乎这个词光是在脑子里搅和一遍都让人滚烫的厉害,想想都刺激。   张嗯嗯脸上的泪痕被滚烫的下流念头烫干了,取而代之是跃跃欲试的绯红。   “嗯嗯。”   “嗯嗯……”   张嗯嗯鼻子一个劲往外出气,却怎么也听不出“男人”意思。   张嗯嗯习惯了光用鼻子哼气哼出“嗯嗯”声,这样说话是很节省力气的,唇齿舌不用有任何动作,光出气就行。   而习惯又是一种很恐怖的事情。   张嗯嗯习惯了这样不费力的说话,于是他怎么也没办法让习惯懒惰的唇齿舌动起来,就像他习惯有人喂他吃饭,于是他再也没想过自己两只手是可以拿勺子的。   一声声的“嗯嗯”一遍又一遍的在被子里闷响。   “嗯嗯。”   “嗯嗯……嗯嗯……”   他学不会这个词,他得再换一个词,换一个更简单的,换成一个舌头不用动的。张嗯嗯其实是不懂这个道理的,他只是胡乱的想,急迫的想为笨拙的自己证明些什么。   终于,张嗯嗯从他贫瘠、蠢笨的脑袋里翻出来一个字。   他从说两个字换成一个字,而这个字只要上下嘴唇碰一碰就能发出来。   他屏气凝神,眉目僵僵的顿住,格外严肃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嘴里嚼了嚼,嘴皮子在嚼的过程里逐渐适应上下碰碰的节奏,气从嘴里呼出来,逐渐的成型,变成一个字:“……吧……吧……吧……”   渐渐的,张嗯嗯掌握了这个吧唧嘴的字的发音,他盯着沈主镰,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痴迷的盯着男人侧颜,吧唧吧唧响的嘴巴就跟要把沈主镰放进嘴里嚼了似的,馋的流口水。   “吧……吧……”   声音加快速度,一个字变成一个词:“爸爸。”   这个词不是凭空出现的,以前张嗯嗯的那些客人们总教他,可直到这一会,他才真正学会这个词。   他又指着沈主镰更加连贯的说:“……爸爸……爸爸。”   张嗯嗯顿时笑开了花,两只手捂着嘴巴,难以置信的在手掌心里反复的念着这个词。   学会啦!   张嗯嗯开心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蛋往人脸上凑,撅着嘴巴亲在沈主镰的耳朵上,字正腔圆的喊他:“爸爸!”   张嗯嗯期待的瞪着沈主镰,期盼对方摸摸他,夸夸他。   可沈主镰没什么反应,他大概是睡着了。   张嗯嗯却不灰心难过,反倒更兴奋了,本来就精神的两只眼睛这会已经亢奋的两眼发光了。   爸爸睡着了!   那我——   张嗯嗯蠢蠢欲动。   和张嗯嗯睡觉最忌讳的事情是先睡着,他可不是什么老实孩子,最擅长是蹬鼻子上脸,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蹬鼻子上脸。   小心思说来就来的汹涌,正从张嗯嗯不老实的两条腿的中间漫出来。   他很想在此时此刻学会说一句话:想坐在爸爸的脸上。   他就着微微发亮的昏暗夜色,他感谢自己的红色眼睛,让他能在黑暗里更加清楚的看见。   眼前这张脸一如既往的帅气,脸上锐利的五官线条是张嗯嗯照镜子所没有的,所以他喜欢、羡慕。他很喜欢爸爸,于是眼神里是快要溺亡的痴迷依恋。   他认认真真的凝视。   是男凝,性.凝,不干不净的凝,把自己的下流想法统统涂抹在面前这张脸上,他所能看见的任何地方他都在大方的意淫。   他最喜欢的还是沈主镰的鼻子,又高又大又有劲,最重要是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独属于张嗯嗯的印记。   张嗯嗯从来没在谁身上留下过痕迹。   他被沈主镰迷惨了,完全挪不开眼睛,呼哧呼哧的嚼口水。   这根本就是吸在地上的情.趣玩具,无声无息的冲张嗯嗯招手,哑巴和哑巴在这里暗暗的打比划:我就在这里,你翻个身就能坐上来,快过来玩呀!   张嗯嗯入迷的亲吻在鼻梁上。   他冲那个哑巴激动的打手势:想玩!张嗯嗯想玩!   这对于张嗯嗯的诱惑太大了,堪比超市大门口一块钱坐一次的摇摇车,而哪个小孩能拒绝不要钱的摇摇车?张嗯嗯真想急头白脸的坐上去摇一次!   “爸爸。”张嗯嗯嘴皮子碰碰,又喊出声,一连贯的喊出许多:“爸爸,爸爸,爸爸……”   张嗯嗯确信,沈主镰的确是睡着了。   张嗯嗯舔出舌头,舔了舔沈主镰的脸。   小心思升级为坏心思,而且从他的嘴巴吃进去越来越多的渴望,光是舔已经没办法满足他的冲动,他需要更多的触碰,更多的亲密,更多刺激。   就坐一下。   轻轻的坐一下,爸爸不会知道的。   不知不觉,张嗯嗯对沈主镰的称呼彻底变成“爸爸”,因为和“嗯嗯”不一样。   他喜欢这种不一样的特殊性,他不喜欢主人或客人,他想要男人和爸爸。因为他对性的渴望里有了感情因素。   张嗯嗯手臂收回来,改成撑在床上,支撑起上半身坐起来。   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热烘烘的暖气从被子里倾巢而出,但张嗯嗯不觉得冷,他这会正烫的厉害。   他跪着的两条腿向沈主镰的身边近了近,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堆在股间的肥肥大腿肉,又用眼睛去丈量沈主镰的脸,他要确保自己不会伤到沈主镰的鼻子,而且还要轻轻的,不让沈主镰察觉到的坐上去。   抬起一条腿向着沈主镰的方向侧身翻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张嗯嗯成功坐在沈主镰的脸上。   张嗯嗯的两只手按在自己贴在一起的两条腿上,他奋力把挤在一起的胖肉往两边扒,扒出一条窄窄的缝,通过肉的缝隙去看被他坐住的沈主镰的脸。   他痴痴地望着,看着看着——他的身体猛的一哆嗦,身上多余的胖肉全都抖了一下。   原来是沈主镰的手捏在他的腰上,惩罚式的拧了一把。   此时,在缝隙里的沈主镰的眼睛已经懒懒的睁开,睫毛缓缓掃过,张嗯嗯痒的厉害,害羞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张嗯嗯一半心虚又一半埋怨的“嗯!”了一声,大概意思是:你怎么醒了?我已经很轻了!   沈主镰的手贴着后背从脊椎向两边滑动,滑到胯部两边,把张嗯嗯全身上下最软、最白、最嫩的腰胯的肉捏了两碟在手里。   抱起张嗯嗯往上抬了抬,用这不多的一线空间快速念了一句:“张嗯嗯,你长胖了你知道吗?震感明显。”   随后,他把张嗯嗯往下放了放,起码鼻子能出气,同时抹了一把鼻子,确认没有出血后便由着张嗯嗯去了。   …………   张嗯嗯搓着大腿肉往后退,撤到沈主镰的胸口,不让他继续咬。   但沈主镰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张嘴又是一口,既奖励了自己,又惩罚了张嗯嗯。   “爸爸!”张嗯嗯急得求饶,无助的搓了搓腿上的齿痕,心说:你不可以吃掉我!   沈主镰的动作一僵,肉眼可见他这个人,就跟心电图里往上猛窜的心率是一模一样的,他的表情也是如此的跳了一下。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惊讶哪一件事情。是张嗯嗯会说第二句话了,还是张嗯嗯喊他爸爸这个事?   “你叫我什么?”   沈主镰掐住张嗯嗯两条腿,指尖像钉子一样埋进张嗯嗯肥嫩的大腿肉里,下流的咬痕在拇指的蹂躏里扯得畸变。   在话没有说清楚之前,他不允许他继续往后逃。 [32]第 32 章:人小小,脾气不小   沈主镰并不觉得这是让人心跳加快的暧昧场景,他揉了揉突突跳的眉尾,已经把事情往最糟的地方想。   沈主镰从来没有教过他这样喊人,只可能是有人背地里教他,在沈主镰不知道的地方,张嗯嗯也许又被人这样、那样的可怜的欺辱了。   是他失责了。   “谁教你的?”   沈主镰的脸不自觉的冷下去,唇角同眉眼一起紧绷成狠戾的凶光。   张嗯嗯身上的自信被突如其来的凶光吓住,他一下子成了半扇失去生命的注水猪肉,湿漉漉的沉重僵直,两只眼睛空洞茫然成瞎子一般的存在。   沈主镰抹了一把脸,迅速调整表情,坐起身来把张嗯嗯抱进怀里,轻轻柔柔的安抚张嗯嗯绷住的身体。   “对不起呢,我吓到张嗯嗯了。”   张嗯嗯把脑袋枕在沈主镰的肩膀上,他小声的“嗯嗯”了两下,放弃喊沈主镰作“爸爸”。   沈主镰的嗓子捏起来,哄小孩:“所以嗯嗯可以告诉我是谁教你喊‘爸爸’的吗?”   张嗯嗯咬着手指,点头。   “好,那么嗯嗯请告诉我是谁教的,是沈奇逸?是聂航?还是白天和你玩的那群小朋友?还是……”   沈主镰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个教坏张嗯嗯的东西,却在他的注视下,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宝贝张嗯嗯肯定的指着张嗯嗯自己。   手指尖那叫指得一个坚定,和他喊爸爸时一样的肯定。   张嗯嗯不高兴的说:“嗯嗯。”   张嗯嗯检举自己。   是张嗯嗯教张嗯嗯喊“爸爸”的。   “是张嗯嗯自己想喊爸爸的。”沈主镰把这话翻译出来。   张嗯嗯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但他没有看沈主镰,而是把鼻子顶在沈主镰的肩膀上,闷出短促的两个字:“嗯嗯。”   谁都能看出来张嗯嗯不高兴了,空气里积攒的爱意泥泞被沈主镰的臭脸色统统打散。   沈主镰是个坏主人,他竟是如此的刻薄,连张嗯嗯的一句“爸爸”都容下去。   张嗯嗯的双手耷拉的垂在身体两边,他没有抱住沈主镰的脖子,没有留下他总是黏糊糊的口水音,他真的很不开心了。   “……嗯呜。”张嗯嗯的嗓子里流出委屈的呜呜声。   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是我僭越了主奴关系,是我擅自以为你对我的喜欢,就和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样的。   是我不该学会说话,你不需要一个会说人话的小狗,赵经理也不需要,从前的客人不需要,你也不需要。   张嗯嗯不聪明,可偏偏又敏感的过分。   “嗯嗯真棒。”   夸奖的声音稳稳的从张嗯嗯的发顶传来。   见张嗯嗯没反应,沈主镰双手捧住张嗯嗯紧张的脸蛋,帮忙把张嗯嗯悲伤到死去的皮肤一一揉开、揉软、揉到活过来。   沈主镰又加重了语气,点名道姓再次强调:“张嗯嗯真棒呀~”   张嗯嗯一副哄不好的闷闷不乐。   沈主镰只能另换个哄法:“嗯嗯呀,你刚刚说的那个字怎么念的?我不会,教教我。”   张嗯嗯从沈主镰怀里退出去,坐在沈主镰的对面,他扭过头去,不言语。被开发过度的大腿肉丰腴暧昧的堆在胯骨上,反显得腰又窄又细,似乎一只手就捏的过来。   肉腿上几道鲜红的指痕清晰可见,像玻璃上猛干出来的掌纹。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搓走下巴尖上的泪珠,他压低了声音,陈恳的请求:“张嗯嗯,教教我。”   张嗯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停在他眼皮上的粉彩蝶翅膀沾了泪滴,笨重的扇动两下,便懒懒的垂下去休息。   张嗯嗯的脑袋和蝴蝶一样笨的轻松,他只顾得上一件事,教沈主镰说话这件事直接盖过了前面那一桩不愉快的胡思乱想。   “嗯嗯~”   张嗯嗯的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下,勉为其难的娇气哼了一下。   好吧,你都这样求我了,我就教教你。   沈主镰摊开双手合拢在一起:“嗯嗯,我准备好了。”   张嗯嗯乖乖把脸蛋枕上去,眼睛水汪汪的凝视着沈主镰,轻轻的冲他念道:“爸爸。”   轮到沈主镰牙牙学语,他学着张嗯嗯稚嫩黏糊的口气,慢悠悠的说:“爸爸。”   “爸爸。”   张嗯嗯又喊了一句,这次咬着嘴巴笑,他开心的坐进沈主镰的怀里,正当沈主镰要有样学样的时候,张嗯嗯的兔牙啃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张嗯嗯指着沈主镰说:“爸爸,”又指着自己补了一句:“嗯嗯。”   沈主镰是张嗯嗯的爸爸,张嗯嗯是沈主镰的嗯嗯。   张嗯嗯松开兔牙,期待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   他想:你懂我,你最懂我了。   沈主镰可不是最懂张嗯嗯了嘛,嘴皮子一碰,故意冲着张嗯嗯说了一句“爸爸”。   他逗得小孩皱鼻子,挤眼睛,嘴巴不开心的往下耷拉,小孩的巴掌生气的连贯打上来,对着沈主镰的肩膀使了好几下力气。   笨蛋呀!   张嗯嗯的手指指过来指过去,他一着急竟然忘了“爸爸”是怎么说的,一连串的“嗯嗯嗯嗯嗯”从他嘴里吐泡泡似的啵啵啵出来。   沈主镰笑呵呵把张嗯嗯生气的皱巴巴脸蛋搓在手掌心里,一边捏小孩,一边哄小孩:   “嗯嗯,你是嗯嗯,你只能是嗯嗯。”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点头。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鼻尖:“人小小,脾气不小。”   对于张嗯嗯而言,是他鼻尖落下了一只细长的蝴蝶,他的眼睛往上抬,红瞳追着蝴蝶尖尖到处转。   “爸爸,爸爸!”   张嗯嗯张开手臂,要爸爸抱。   蒙蒙亮的早晨,随着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张嗯嗯猛的睁开眼。   他想到昨天晚上还没有做就睡觉了,他没吃到,没吃饱,没吃好。   好饿。   张嗯嗯又悄悄的在被褥里挤腿,没多久沈主镰就醒了,提溜起张嗯嗯去浴室洗洗涮涮。   张嗯嗯趴在浴缸边,脸颊肉软软贴在浴缸边缘,挤出一叠粉肉。他轻盈的哼哼:“爸爸~爸爸~爸爸~”   沈主镰拿过牙刷放在张嗯嗯的嘴里,把喊爸爸的声音堵住,借着刷牙时张嗯嗯不好说话,他以爸爸的身份认真告诫:“嗯嗯,你的身体不能这么随便给别人,起码你自己要对这件事有认知。”   沈主镰的视线向下瞄,他看见张嗯嗯丰腴的腿肉,并不觉得色.情,只觉得可怜。这份艳俗的丰腴并不应该出现在面前青涩单纯的孩子身上。   “我知道是因为以前那些人教你这样做,所以你的人生就一直在做.爱,而且只有做.爱。但现在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唯独不能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爱,因为你是一只小猪。”   沈主镰的视线才怜爱的看下来,张嗯嗯就把两条腿打开了,大大方方展示给爸爸看,全然没听进去半个字。   沈主镰拿走牙刷,漱口水喂进去,张嗯嗯带着满嘴的泡沫仰起头发出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沈主镰计时,时间到了,他说:“吐掉,笨猪。”   “嗯嗯。”张嗯嗯的哇的一下吐干净,把舌头舔出来,大大方方到过分色.情的展示自己的口齿唇舌。   房间外有人敲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密集,很明显走过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沈奇逸的声音从外面高亢的响起:“早上好呀,该起床咯,要出门接新娘啦。”   恢弘的欧式酒店静立在清澈无比的湛蓝天空下,尖顶直插云霄,彩绘玻璃在天光下折射出斑斓炫目的光影,雕花石制拱门缓缓的敞开。   纯白蕾丝帷幔沿着罗马雕花立柱层层垂落,轻纱漫旋,缀满细碎水晶的帘饰轻轻摇晃,折射出雨点般温柔的碎光。   场地中央摆着举行花艺装置,层层叠叠的白花簇拥淡金枝叶,上方是点缀成星河的数盏水晶吊灯,千万颗水晶折射出无数道耀眼光芒,空气都染上钻石的质感。   花香,笑语,管弦乐,氛围盛大绚烂。   本该是开心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在开心。   可张嗯嗯不开心,而且是很不开心——新郎远远看上去很像沈主镰。   沈奇逸和沈主镰这对表兄弟,隔远了看,身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张嗯嗯并不是第一次弄混他们,沈奇逸第一次上门,隔着猫眼,张嗯嗯就已经错认过一次。后来是高速的休息区,他也分不清两个人背影谁是谁。   张嗯嗯连你、我、他都分不清,却能一直想着沈主镰,足以证明他对他的上心。   可越是上心就越伤心。张嗯嗯忘了自己在哪里,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自己会看着沈主镰和别人挽手、亲吻、拥抱呢?   张嗯嗯的舌头发酸,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酸,他不光光是五官拧在一起,连肚子里的内脏都害怕的拧成结。   他浑身都在发抖,酸楚的痛意从心脏向四周蔓延,心脏突突的跳,每跳一次酸意痛苦就会加重一次,很快就覆盖四肢百骸,他的脑袋也好痛。   他静默的注视着被鲜花和目光簇拥的那两人,他一直看到那两人缓缓走上台,在视线的最中央,在众人的瞩目下交换戒指。   “沈主镰”单膝下跪,托着别人的手,给别人亲手戴上了一枚亮闪闪的像跳跳糖一样好吃的戒指,然后他们抱在一起交换口水。   张嗯嗯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站在“沈主镰”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呢?   为什么沈主镰要抛弃自己呢?   为什么沈主镰要和别人做这些事情?   为什么……   那张嗯嗯的戒指算什么呢?   张嗯嗯低下头,错把自己手指的创口贴当成闪亮亮戒指。   沈主镰是张嗯嗯最喜欢的存在,为什么张嗯嗯不是沈主镰的最喜欢?   为什么沈主镰不能只属于自己呢?沈主镰的身边只要有张嗯嗯就好了呀。   张嗯嗯实在忍受不了嘴巴里的酸味,他吐出舌头,用指甲恶狠狠的刮擦舌面。   擦着擦着,他用手指摸摸牙齿,他的牙齿痒的厉害,肚子里空虚的发慌。   他想吃掉沈主镰,咽进肚子里,再闭上嘴巴从此不再说话。   这样谁也不知道沈主镰在哪里,只有他知道沈主镰在他的肚子里,和他在一起。   张嗯嗯陷入极其深沉的浑浑噩噩,他实在不清楚时间是怎么过去的,等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的时候,他已经陷在沈家祖宅的沙发上。   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五彩斑斓好不热闹,他们或拿吃的,或拿蜡笔,或拿池塘的小鱼,甚至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小鸟统统抱过来,一齐在张嗯嗯的眼前来回晃晃,嘴里念着哄小孩开心的话。   沈老太太在一边急得甚至上了偏方:“要不就按孙阿姨说的,找个师傅来给他看看吧,驱驱邪……”   袁慧宁责备的轻推一下沈老太太:“妈,不许捣乱,我给嗯嗯约了下午的市医院精神科的专家号,去让司机备车。”   张嗯嗯扭头,失神的目光在一瞬间聚焦在沈主镰的眼里,对上视线后又迅速挪开。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无声无息碎在张嗯嗯手指的创口贴戒指上。   我才不要理你,你对我根本一点不好。 [33]第 33 章:开智   “我带他去换衣服。”   沈主镰抱起张嗯嗯径直往楼上走去,人群向两侧散开,投去担心的注目。   张嗯嗯只顾得上盯自己手上的创口贴,他一看到绕着手指上的创口贴,不由得思绪又往婚礼上飘,心脏又一次的震出一波波的酸楚,他的嘴巴也不舒服。   张嗯嗯张嘴,把手指咬紧嘴巴里面,用创口贴粗糙的表面去磨酸到麻木的牙齿。   张嗯嗯被放在床边,沈主镰单膝正跪在张嗯嗯面前,张嗯嗯的一条腿自然的下垂,另一条腿则被沈主镰托起小腿肚,踩在沈主镰的膝盖上。   “嗯嗯,我们出去玩。”沈主镰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张嗯嗯的袜子,天气热了张嗯嗯不愿意穿袜子,早上张嗯嗯跑得快,当时沈主镰纵容了,但这会要带张嗯嗯去医院,他决定还是给张嗯嗯穿好袜子。   沈主镰左手捏住张嗯嗯的脚,宽大结实的手掌就像捏住玩偶的脚那样。   张嗯嗯哼唧要跑,逼得沈主镰不得不把这只脚先捏在手里控制住,他的视线自然的垂下,不自知的开始鉴赏。   男人粗糙的拇指轻易搔红张嗯嗯细嫩的脚背,五颗未熟莓果似的微红的圆润脚趾,在搔弄里缠出一阵阵的扭动,好几次想逃。   可这只手太大了,张嗯嗯扭不开,或者说每次以为逃掉,结果也不过是从左手逃到右手,左右是逃不掉的。   张嗯嗯使劲蹬了一脚沈主镰的膝盖,鼻子里也嗡出一声小小气:“哼!”   沈主镰抬眸看过去,不免被气成粉皮猪的张嗯嗯逗得抿了一嘴的笑。   张嗯嗯脚倒还是白的,脚背的皮肤尤其薄,白得发青。隔着这层浅薄的皮肤,底下晶莹的浅色血管清晰可见,真真是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就连血管都有它们自己的小而美的心思。   沈主镰托着这只逃不掉的脚掌,往上抬,自己则低下头,面对送到嘴边的豆腐,想也没想的一口咬上去,在半弧状的洁白脚背上留下一圈细密的齿痕,就像在吃一口鲜嫩多汁的青苹果。   张嗯嗯红着脸,他最讨厌被吃掉了。   “嗯嗯!”张嗯嗯大声发出抗议:不可以吃张嗯嗯!   话音落,张嗯嗯一惊,他急忙忙捂自己嘴,迟钝的想起不久前自己才下定决心不理人。   他又是发脾气的一脚踢出去,迎面怼在沈主镰的脸上。   “——嗯!”   笨蛋张嗯嗯又被咬了一口,他惊叫一声,扭身就往床上四肢着地,笨手笨脚的爬向双人床的另一侧。   张嗯嗯爬啊爬,怎么爬都爬不到另一侧去,再扭头往回看,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衣领正被人捏着呢,而他一直在滑溜溜的绸缎被面上原地爬行。   张嗯嗯停下动作,还没等他来得及发作脾气,一个腾空,他就被沈主镰抱进怀里。   这次的抱抱比以往都要高,以往他是坐在沈主镰的臂弯里,差不多是沈主镰的腰边,但这一次沈主镰把他抱得尤其高,几乎都要坐到沈主镰的头上去,而他的上半身也像被吹倒的麦子,向着有沈主镰的方向折下去,他的脸从高处枕在沈主镰的发顶。   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他能轻易看到以往看不见的,例如原来一个人的脑袋瓜是长这样子的,又例如他以为高不可攀的水晶吊灯是如此的唾手可得。   不过这样新鲜的兴奋劲没有持续两秒,很快他就向下落,恢复到正常的高度。   突然的一起一落,猝然的失重感,也让张嗯嗯无心继续和沈主镰生气,只顾得上咬着手指,夹紧双腿为陌生的刺激暗暗兴奋。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让张嗯嗯注视着自己,他感叹:“我的宝贝,我的宝宝。”   张嗯嗯垂下眸子,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沈主镰的脸,而是手。   沈主镰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尖锐的指甲盖没有没出指尖一丝一毫的多余,五根手指,每一根上面都没有戴装饰品,甚至手腕的手表也因为担心抱张嗯嗯的时候硌到骨头,一早就取掉了。   张嗯嗯没有在沈主镰的手上找到他以为的东西。   他迷茫的抬眼去找沈主镰,他想问:那个沾满白糖碎碎的圆圆的东西呢?它为什么不在你的手上?   张嗯嗯捧起这只手,舔出舌头扫了好几下,黏糊糊的口水绕着沈主镰的手指转圈,蒙了一层又一层。   张嗯嗯没尝到甜味,他把这只手丢掉,强烈要求沈主镰把另一只手交给他。   沈主镰把手上多余的口水吮走,换了一只手抱张嗯嗯,没有口水的那只手很快就被张嗯嗯抢过去,没两秒钟就又被舔的满是口水。黏的像张嗯嗯的津液,稠得厉害,足可见张嗯嗯舔得有多卖力。   “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沈主镰问张嗯嗯,他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张嗯嗯的表情呆住,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该怎么办呢?   “嗯……嗯……”   张嗯嗯用力的吸气又喘气,竭力想从蠢笨的脑袋里想出个办法来。   “嗯!”   有办法了。   张嗯嗯眼皮使劲的眨了一下,眼尾甚至挤出了不属于他的眼纹,眼纹散去的下一秒,张嗯嗯嗷得一口咬在沈主镰的中指指根处。   牙齿恶狠狠的啃在手指上,完整的咬了一圈,每一个面他都不肯放过,一条圈成环状的,万分清晰的血线从张嗯嗯的唇缝里吐出来,环绕在沈主镰的手指根部。   齿痕绕成圈环绕指根,口水里冲进粉色的血,抹的皮肤表面亮晶晶。   张嗯嗯使劲吮了一口手指根,终于他吃进去的味道不再是透明无味,张嗯嗯终于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   一枚用齿痕、用血、用口水黏合而成的结婚戒指。   可没过两秒,张嗯嗯仍觉得不满意。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明白自己是个傻子,又在做傻事,可他却又无法完整的说清楚。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很大一颗,比婚礼上那颗鸽子蛋上的钻石还要大,还要亮。   眼泪转瞬即逝的破在半空,甚至都没来得及碰到沈主镰。   张嗯嗯抬起头,难过的同沈主镰对视,他无助的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嗯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帮帮嗯嗯。   “你以为上午的婚礼是我和别人结婚了。”沈主镰一早就猜到原因,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不懂张嗯嗯,明明他的张嗯嗯很好懂,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猪又能有什么坏事呢?   “嗯呜……”   沈主镰的手指又进了张嗯嗯的嘴巴里,这次不是咬,是张嗯嗯心疼了。   张嗯嗯吮血的动作一顿。   他的余光瞥到自己手上的“戒指”——那圈创口贴,圆圆的戴在张嗯嗯的指根,上面是童趣风的涂鸦,有星星,有小鸟,细碎的笔画像钻戒上闪烁的流光。   这怎么不算戒指呢?这就是戒指,而且是沈主镰亲手为他戴上的。   张嗯嗯又把眼睛贴到沈主镰的伤口上,那沈主镰的创口贴戒指去哪里了?交换戒指的环节里,难道我没有给沈主镰戴戒指吗?   张嗯嗯抬眸,不解的望着沈主镰。   “在找戒指对吗?张嗯嗯。”   张嗯嗯点头。   两个人住进来的当天晚上,药箱就已经事先被沈主镰放在床头柜上,沈主镰只需要向旁侧个身子,伸直胳膊就能把散在桌边的创口贴拿起来。   在沈主镰的手中,没打开的长条创口贴被揉成圆形,亮闪闪的捏在沈主镰的指间。   张嗯嗯惊喜的瞪大眼睛,两只手紧紧的捏成拳头,抵在两颊边,发自内心的喊出亮晶晶的、难以置信的崇拜:“哇——!”   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男人!   沈主镰没有着急立刻把创口贴交到张嗯嗯手上去,而是先坐到床边,不等他示意,张嗯嗯已经手脚并用的爬过来,从后面扑到沈主镰的背上,又在沈主镰的帮助下,成功躺进怀里,枕在沈主镰的大腿上,如同摇篮里的婴儿。   张嗯嗯的脸蛋朝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憧憬的望着沈主镰手中的“戒指”,他不想成为婴儿,他想成为新娘。   张嗯嗯伸直他的一对手臂,朝天举起,手指尖闪闪发亮的抖,像猫开心时立得笔直的尾巴,尾巴尖发出兴奋的快速抖动。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隔着薄薄的下巴肉摸到嘴巴里的一排牙齿,用拨弄琴弦的手法,一下扫过去的。   他想到了前几天被他疏忽的一些细节,关于张嗯嗯的哭闹;关于嗯嗯爱吐舌头擦来擦去……   他轻轻的拉长声音,把这些事情的解释出来:“嗯嗯这里酸……”   然后他微微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两边,不等用力,张嗯嗯自己先欣然张开嘴巴,把舌头吐出来,骄傲的展示自己最好亲的软舌头。   沈主镰又说:“这里也酸……”   张嗯嗯的眼神变得无知起来。   但他对沈主镰有无下限的服从,所以他随便沈主镰怎么摆弄他,他都心甘情愿。   沈主镰把前面的话合在一起,重新的连续的说出来:“这里酸,这里酸,那这里酸不酸?”   沈主镰的手掌捂在张嗯嗯心脏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肋骨和皮肤,能听到血肉下深埋的活力。   心脏又在擅自为张嗯嗯示爱,扑腾扑腾剧烈跳动,恨不得代替张嗯嗯的喉咙,把心脏从嘴巴里吐出来,大大的爱心跳到沈主镰的脸上,叫他仔细看清自己的真心才好。   张嗯嗯不用说话,他心脏里活跃的小鹿已经撞出抢答。   张嗯嗯心里想:怎么可以这么懂我呢?是我太好懂了吗?可是爸爸懂我是他应该做的,他就该懂我。   想归想的理所应当,但张嗯嗯仍旧咬着手指,一向直率的眼睛羞得不好意思睁开。   倒是苦了住在他眼皮上的白色蝴蝶,被他海啸般不安稳的眼皮震得又摇又晃,一副马上就要撕扯碎掉的严重无力。   “张嗯嗯,你不是要给我戴戒指吗?怎么还睡觉了呢?”   沈主镰粗糙的手掌托起张嗯嗯细腻的小手,用的是新郎对新娘的握手礼,张嗯嗯的手背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张嗯嗯一下子睁开眼睛,抢过沈主镰手里的创口贴,两只手同时一起捏在创口贴两边,怼到眼睛上仔仔细细的看。   等张嗯嗯看完整后,在沈主镰的帮助下,他雀跃的把拆开的创口贴绕住沈主镰的手指,认真的、严肃的缠了一圈,泪水汪汪的盈了一双眼睛,感动的如同他此时此刻真的成为了沈主镰的新娘。   沈主镰的眼神温柔的放在张嗯嗯身上:“嗯嗯,你喜欢我吗?”   张嗯嗯仍然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张嗯嗯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戴“戒指”的手指尤其黏得紧。   他露出了喊“爸爸”那天晚上同样胸有成竹的优等生表情,眼神亮晶晶的——这个问题,嗯嗯练习过哦。 [34]第 34 章:他太可爱了,妈妈   这个问题,张嗯嗯做过提前练习,那时的他很清楚知道该怎么回答——   点点头,然后从鼻子里吭哧出两句肯定的“嗯嗯”。   但张嗯嗯没有这么做。   那时是那时,这时是这时,现在的张嗯嗯比那时的张嗯嗯要更加聪明,他有更加聪明的办法。   他不想“嗯嗯”两声接一个点头,他想说话,他想大声的说:“喜欢,喜欢爸爸!”   张嗯嗯咬住下嘴唇,他想他就该这样做,不然爸爸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呢?   张嗯嗯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口气短促的吹出来,他又快速把这口气吸进去放在嘴里用牙嚼了嚼。   “唔……唔……”   张嗯嗯的眼睛失了神,迷茫的注视着悬在他头顶的创口贴,一时间连气都忘了出,把整张脸憋的通红通红的。   糟糕,他没学会这句话怎么说。   再怎么嚼,苍白的空气也不会嚼出清晰的“喜欢”二字。   不会就是不会,怎么嚼也不会。   口口。   张嗯嗯的脑袋里空虚的飘着两个中空的方块格子。   从左耳朵飘到右耳朵,声音清楚的重复播放:喜欢,这两个字是喜欢,快捏着蜡笔写出来,快用你的嘴巴说出来,大声的告诉他张嗯嗯到底有多喜欢他。   张嗯嗯的嘴巴缓缓的合拢,碰了碰,砸吧出了一小口嚼碎的空气出去,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嗯嗯哀哀的痛哼一声,他把嘴里剩下来的嚼得稀碎的空气吐出去,一个扭头把脑袋埋进沈主镰的小腹里。   最烦人的事情就是清楚知道该如何做,可是却做不到。   这两个方块格子开始恶性繁衍,在他的脑袋里随机排列组合,甚至搅乱了张嗯嗯对他认识的字的认知。   这大概就是——【魑魅魍魉】   这四个字按顺序组合在一起。正常人就像念顺口溜一样说清楚,可是一旦复制打乱重组,变成【魑魅魍魑魑魅魉】的随机排布,那就是一个字都难以念清楚了。   更何况,张嗯嗯这个笨蛋呢。   张嗯嗯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双腿上,把软弱的上半身支撑起来,他仰起头一心一意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看。   “爸爸……”   张嗯嗯喊他,张嗯嗯的左手率先扒在沈主镰的嘴巴上,焦急的波动搓弄了好几下。   “嗯嗯爸爸……爸爸……”   张嗯嗯拧着眉头催他,鼻尖上浮了两道青色的褶子,像一张油亮的缎子被捏了起来。   他的舌尖在焦虑里吐了出来,咬在嘴巴上直吐热气。   爸爸再说一遍“喜欢”。   张嗯嗯最聪明了,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在张嗯嗯的催促下,沈主镰的嘴巴动了,念出两个工整的字眼。   张嗯嗯的手掌清晰的触碰了每一次吐息时的嘴唇变化,气流从微张的唇缝里丝滑的流出来,流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   张嗯嗯一个扭身,捧着这两个字快速爬到一边去。   他宝贝的高高捧起这捧气,怼在眼睛上仔细的看,就像他第一次看绵绵糕那样,恨不得把绵绵糕里发酵的气孔都看仔细了。   他想,原来那两个字是这样念的。   张嗯嗯的嘴唇亲昵的碰了碰他手掌心里的这口气上,算不上亲吻,他不是爱这口气,唯是珍稀与呵护。   张嗯嗯的嘴唇也在这份亲密的触碰下,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的呼吸轻盈流进了这捧温柔的气息里,如水乳交融,油亮的薄薄雾气融化成水珠,通过手掌心的毛孔,渗进血管里。   好似,知识能够通过呼吸与性.交传播。   “可怜。”   张嗯嗯的声音轻轻的从他的嘴巴里哼出来,捂在手掌心里,没人听见,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轻易学会了一个新的词。   事实上,“可怜”是沈主镰对自己的评价。   他说自己可怜,又一次索爱失败,这一次张嗯嗯连点头“嗯嗯”都没做出来敷衍他。   沈主镰不死心,抓住张嗯嗯的手腕,强硬的把人拐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一只手就捏住张嗯嗯的脸颊,在嘴角两边捏出了两个圆润的酒窝,张嗯嗯笑盈盈的睁大眼睛望着沈主镰,从被捏圆的嘴巴里笑出“咯咯咯“的小鸡仔声。   沈主镰喃喃:   “嗯嗯怎么能什么都不懂呢?嗯嗯难道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嗯嗯不是已经是聪明的大孩子了吗?张嗯嗯呀张嗯嗯,你太坏了。”   张嗯嗯的表情逐渐呆下来,他两只手抬起来,结结实实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圆钝眉眼笨拙的压出不高兴的弧度,埋怨的大声喊:“爸爸!爸爸!”   不要一次性说这么多字!我学不会!我听不懂!   沈主镰的手轻轻的放在张嗯嗯的眼皮上,抵住后往上一撩,张嗯嗯压下去的眉眼被这双手强行撑圆了,张嗯嗯脸上的粉粉凶色一转变成无法呼吸的呆呆脸。一双鲜红的瞳孔像被抓住偷吃的小老鼠,在聚光灯自顾自呆滞。   “坏嗯嗯。”沈主镰点评道,他变了姿势,把张嗯嗯放在床上躺着,自己退到床沿边,捏住抬起张嗯嗯的一只脚,紧紧握在掌中。   张嗯嗯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嗯嗯!”张嗯嗯小小声抗议,他不想穿袜子,他就想空着脚在花园踩草踩水玩,就想在冷冰冰的瓷砖上踩下自己热乎的脚印。   但可惜抗议无效,一对袜子牢牢套在张嗯嗯脚上,是简单的纯白色,把小腿肚压出一条浅浅的凹。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轻轻的爱抚,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晚风从窗外悠悠的吹进来,薄纱的窗帘被风冲出形状,慢悠悠的晃荡,就像张嗯嗯悠悠晃浪的两只脚丫。   慢慢的,张嗯嗯闭上眼睛,酣然入梦。   他紧攥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但在不知不觉里松开,富有安全感的敞开了四肢,睡得乱糟糟。   “情况怎么样了?”   袁慧宁的声音细细的从门缝里传进来,她那来自南方的尖嗓子一再克制的压低。   房门打开一条小缝,不等外面的人想进来,沈主镰已经像一座山似的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擅自接触张嗯嗯。   “睡了。”   袁慧宁的手点在太阳穴上,无声的询问。意思是张嗯嗯的精神状态好些了吗?   沈主镰点头。   袁慧宁用力的松了一口气,扭头冲走廊上的其他人比了个OK的手势,嘴上碎碎念:“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他在妈妈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妈妈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哦。”   这个妈妈既指沈主镰的妈妈,也指袁慧宁的妈妈,也就是沈老太太。   沈主镰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爱,比钱还多。   女人们对小辈们有无限的关爱,这样教出来的孩子才会在铂金华庭第一次见到张嗯嗯时,萌生出那么多的怜爱。   “他中午一般睡多久?”   沈主镰回答:“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那我让孙阿姨去准备一份甜品,这样他睡醒后就不用饿肚子。”语毕,袁慧宁没有离开,而是转头去问沈主镰,甜甜的问道:“少爷想吃什么呢?芋泥西多士好不好呢?刚好这个妈妈有看教程,做过一次的嘞,做两份给你们也尝尝!”   沈主镰想了想,说:“做一份就好了,张嗯嗯喜欢吃他会分一半给我,张嗯嗯不喜欢吃就全都归我。”   “哎呀,好可爱的张嗯嗯!”   袁慧宁双手合十,枕在脸边,感叹出一口气,笑盈盈的带着她那帮姐姐妹妹们往厨房去。   床上的张嗯嗯睡得正香,因为以前缺乏安全感养成的蒙头睡,导致沈主镰稍微从他身边走开,小小一团的张嗯嗯就钻进被子里蜷着了。似乎是从一个人,退化成了不愿出世的胎儿。   等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肩膀把人从被子里拔出来时,白净的脸蛋早就被他自己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一杯倒满热水的玻璃杯,皮肤透明,热气蒸腾,湿漉漉的水汽牢牢扒在皮肤上。   脸上突然尝到冷空气,张嗯嗯只是缩着脖子,脸朝着有沈主镰的那一面挤,并没有惊醒。   在睡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的时间节点,张嗯嗯醒了。   他牵着沈主镰莽撞的在屋子里乱跑,一个扑腾从楼梯上跳下去,嗅着空气里的甜味,噔噔噔的跑到厨房去,又接一个飞扑撞进袁慧宁的怀里,再抬头时脸上沾了一层围裙上的面粉,绒噗噗的。   沈主镰喊妈妈,张嗯嗯也跟着miamia的叫。   其他人都笑,张嗯嗯也跟着笑。   张嗯嗯把脑袋仰的高高的,冲他的miamia张开嘴,发出了拉长声音的讨食声“啊——”   张嗯嗯左看右看,没看到自己的小破碗,两只手圈成圆形往袁慧宁的身上碰碰。   不用沈主镰解释,做过妈妈的袁慧宁自然弯下腰,笑呵呵的同张嗯嗯平视:“嗯嗯,还没有做好哦,还要等一下下啦。”   张嗯嗯点头“嗯嗯”两声,没听懂说了什么,但他懂自己讨食被拒绝这件事。   一扭身,张嗯嗯自然的抓着沈主镰的手往院子里撒欢去。   沈主镰带着张嗯嗯在祖宅里多住了一天,直到周末结束,婚礼喜气洋洋的余韵也散的差不多,两个人才准备动身回W市去。   临到离开的时候,袁慧宁忽然喊住沈主镰,叫他过来跟自己私下谈谈。   沈主镰把张嗯嗯扣在安全带里,皱了眉头,锐着眉眼,踩着闷沉的脚步跟着袁慧宁去了房间里。   “哎呀我的少爷,不要这个表情啦,我又不是要说什么很可恶的事情。”   袁慧宁拉住沈主镰的手臂,轻轻的拍打,像鸡毛掸子扫灰似的,把他们母子之间凝重的不愉快轻轻扫去。她继续说:“我们家里又没有皇位继承,上古时代的封建余孽早就死光了,你奶奶就是因为心宽才活这么久,什么都看不惯的人只会早早把自己气死。”   “嗯。”   “是这样哦,我想了想嘞,张嗯嗯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是不是根本就分不清什么叫喜欢?但是!但是哈!妈妈不是要拆散你们,妈妈没有恶意。”袁慧宁说一句话,就要打三句补丁,她不希望伤害到任何人。   袁慧宁错了措辞,他怜爱着张嗯嗯:“我只是觉得,你和嗯嗯在一起,对嗯嗯不公平。你是普通人,你有很多选择,你不会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可是他不一样,他没有选择,所以他不一定对你是爱情的感觉,他可能单纯是只被驯养的小动物,他对生活是没有选择权的,他就算不满意你,他也没有能力反抗你。”   “这些事情,你还是要仔细清楚,要不就让他留……”   沈主镰不过脑子的直接反驳:“是,他是只能选择我,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于是我也只选择他,我还不够尊重吗?”   不需要有一丝一毫的考虑,更不需要花时间措辞,他一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指责逼向自己。   日傻子,当然是很不上台面的事情。   “哎——我不是……”袁慧宁的声音被打断。   “我就是在对他好,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比我对他更好,就算他对我是猫猫狗狗对主人的喜欢,我同样会一如既往的养着他,对他好。因为我喜欢他,是我先离不开他。”   沈主镰独裁的表述,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诡辩,但他格外坚定有力,声音里带着自信而流露的蛊惑。   “他是自由的,是我运气太好,是我幸运的被他选择了。”   “我才是他的所有物。我是他的主人,我同时还是他的爸爸、哥哥、情人、钱包、玩具。”   “你知道我有多庆幸那天夜里他是在我面前摔倒的吗?”   “所有人都喜欢他,偏偏他最喜……依赖我。”   沈主镰咄咄逼人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临到末了竟变成了沉默,沉默过后才从刻薄的嘴唇里抿出一句‘随便吧,天塌下来也没办法’的无奈感叹:   “他太可爱了,妈妈。” [35]第 35 章:小表猪   沈主镰的这一声妈妈,让他倏忽一下变成了个八岁的小男孩。   在这声纯粹的“妈妈”里,是沈主镰对张嗯嗯最纯粹、最幼稚也是最天真的固执,是不讲道理的喜欢。   袁慧宁拉着沈主镰的手无奈的轻拍了一下:“妈妈不是劝分,嗯嗯很好,你也很好,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说着,又托起沈主镰的手,手指像木鱼似的敲敲掌心:“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教他一些常识,例如饿了就吃,而不是非要等谁来喂;亦或者,下楼梯的时候不能跑跳,小心摔倒;再或者冷了自己加衣服,热了自己减衣服……”   这些体己的贴心话细细道来,袁慧宁的声音像南方最温润最细长的一道小溪:   “妈妈说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觉得你愿意照顾他,他也愿意被你照顾是你们关系好的证明,但同时妈妈觉得着真正的负责应该是让他有能力离开你,却自愿被你宠着。”   “而不是他离开你就会死,根本不能离开,想都不敢想离开。”   袁慧宁的声音顿住,给了沈主镰一点思考的时间。   “听懂妈妈的意思了吗?”   门框里忽然现出半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张嗯嗯闻着味跟过来。   沈奇逸跟在后边,冲房间里谈话的母子露出无奈的笑容,并解释:“张嗯嗯又哭又闹,只能把他带过来。”   沈主镰的视线看向张嗯嗯的脸颊,两道清亮的泪痕还没来得及被人擦去,亮晶晶的凝固在嘴角边。   张嗯嗯趴在门边,歪着脑袋,悄悄的和沈主镰对上视线,在目光相对的那瞬间,嘴角吱吱偷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眼泪铃铛又奏效了。   沈主镰走过去,把人腾空抱进怀里坐下。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颊亲昵的埋在肩膀里,小小的、窃窃的咯吱咯吱笑声,隔着衣服传进沈主镰的皮肤里。   “妈妈,我先带他回W市了。”   沈主镰说着,抱紧张嗯嗯往外走。   袁慧宁一愣,“哎?”了一下,他追着沈主镰的背影出去,小声的提醒:“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昂?”沈主镰装聋作哑。   袁慧宁还想再说,沈主镰干脆把张嗯嗯当小宝宝似的送到袁慧宁的面前。   张嗯嗯笑得更明艳了,他上下打量这位给他吃了好多甜品的女人,嘴里下意识的冲她喊道:“miamia!”手上也学着别人打招呼的方式,抬起手来,左右左右摆得歪七扭八。   袁慧宁的话被堵住,笑着“哎呀哎呀”应下:“嗯嗯是在说再见吗?”   “好啦,和妈妈说拜拜。”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嘴巴,拿起张嗯嗯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字正腔圆的念:“拜拜。”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他跟着学:“哎哎~”   “啵”的那口气,张嗯嗯没搞懂是怎么发出来的,总之是自以为学会了新词,扭头冲所有人都招手“哎哎”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坐上车。   依旧是沈奇逸开车,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则是张嗯嗯和沈主镰。   袁慧宁和沈老太太目送小辈们一一离开,转头边拉着沈老太太悄声埋怨:“哎呀,老太太,你孙子太坏了。”   “你让他们自己玩,人家有人家的相处模式。”   沈老太太宽厚的笑笑,喊了住家阿姨过来,指着院子里散了一地的玩具,吩咐收拾干净。   上了车,摇摇晃晃没走出去多久,张嗯嗯便眯着眼睛睡了。   医院给沈主镰打来电话,是眼科的周医生提醒沈主镰到了复查的时候。   半个月前,张嗯嗯的眼睛因为看动画片出现了轻微的斜视,在及时治疗下很快就恢复正常。   周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叮嘱:“这个毛病对于正常人而言好了就是好了,但张嗯嗯毕竟是白化病患者,白化病患者失明的概率和皮肤癌的概率是同样高的,最好是来医院复查,并且后续一月一次全面检查。”   沈主镰点头,把困得歪七扭八的张嗯嗯枕在自己的腿上,拿来一块薄毯子盖好。   他应下:“好。”   话音低下去又扬起来,一转变成类似逼问、索取的的口吻:“周医生,你说张嗯嗯有可能康复成正常人吗?就是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离了人也能好好活着的正常。”   周医生想了想,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时候眼睛就是找他看的,后来到了沈主镰手里,依然是他,他对张嗯嗯有一个非常长期的了解。   他知道上一次张嗯嗯的智力评估是——极重度的智力障碍。基本没有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周医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只委婉表示:“这个……我帮你留一个临床心理科的号,你这个问题答案要看他那边评估后的情况。”   沈主镰听到如此回避的回答,他握紧张嗯嗯的手,可怜的亲了亲。   他的目光落在张嗯嗯的手指根部上,那是一圈毫无意义的创口贴。   张嗯嗯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他却不肯任何人触碰,被他视若珍宝的呵护,连带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一起,死死守护。   创口贴已经把他底下的肉捂得红红,透不过气,再这样闷下去,恐怕要起湿疹。   沈主镰的手短暂的在创口贴上停留了一会,他没有选择撕掉,而是把撬开的边缘贴心的抚平,隔着他和张嗯嗯的“钻戒”,又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   抬头,沈主镰问:“你们钻戒在哪里买的?”   沈奇逸来精神了,车内后视镜的他完全一副你小子很懂货的嘴脸,冲他老婆投去求助的眼神,发出捏嗓子的撒娇声:“老婆~快告诉他是谁挑的戒指。”   沈奇逸的妻子没有理他,而是把把手机从座椅中间递过去,简单直接的说:“Harry Winston,他们家这几款都不错。”   在等待沈主镰确认的时间里,好奇的问:“张嗯嗯喜欢我的婚礼布置吗?他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设计师介绍给你。”   沈奇逸惊讶:“你怎么能确定是张嗯嗯喜欢呢?”   沈奇逸的妻子平静的回答:“因为我是神。”   沈主镰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嗯嗯只对钻戒感兴趣。”   婚礼上那些花花草草,垂幔吊灯,都不及这一枚钻石戒指带给张嗯嗯的冲击大。   “刚好,Harry Winston在W市就有一家旗舰店,你可以直接带张嗯嗯去挑。”   “好,谢谢。”沈主镰礼貌的把手机送回去。   沈主镰再一次托起张嗯嗯的手,拇指挑着戴戒指的那根手指,在指腹下细细的摩挲,他的脸上抿着一层期待的淡笑。   大概是致命星期一的缘故,高速上没多少车,就算是从这个市中心开往另一个市中心,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的。   沈奇逸先把妻子送到W市的机场。她先去马代玩几天,等沈奇逸做完工作安排再一起蜜月。   一路上沈奇逸都在笑,心情好极了。   张嗯嗯到了熟悉的地方,自然也醒了,依然没有好脸色给沈奇逸。   沈奇逸载着二人,平稳的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   停好后,沈奇逸不请自来的要求上去喝口茶再走,沈主镰同意了。   沈奇逸先行下车,不忘绕到后排给沈主镰和张嗯嗯开车门,笑着打趣自己成了沈大少爷和嗯嗯公主的司机。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从车里出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则从衣摆下面摸进去,捏了一下张嗯嗯已经开始长肉的小肚子。   “哪里公主,完全小猪。”   确认张嗯嗯身上没有睡出汗后,沈主镰才放心捏着衣角把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扯平,转头熟练的使唤人:“去包里把张嗯嗯的水杯拿过来。”   沈奇逸:“嗻。”   张嗯嗯牙牙学语,卷不动舌头的发出一声:“嗞——!”   沈主镰捏张嗯嗯的嘴巴,笑话他:“这个不用学,你是被伺候的主儿。”   沈主镰把张嗯嗯往上抱了抱,沈奇逸则托着水杯,把吸管喂到张嗯嗯嘴里,直到张嗯嗯咬住软胶质地的吸管,喝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直到水杯的水线降下一半,沈主镰才收起杯子,慢悠悠把张嗯嗯放到地上站好。   如果不这样事无巨细做的话,张嗯嗯会因为好奇这、好奇那的缘故,完全没办法好好喝水。   虽然张嗯嗯是被放在地上站着,但张嗯嗯的左手仍捏在沈主镰的右手里,大有防范小孩走丢的警惕。   忽然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的张嗯嗯,却异常的把视线固定在一个方向,定定的看了好一会——   不等任何人反应,张嗯嗯强硬的挣开沈主镰,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哒哒哒的跑向那个方向。   中间还自己绊自己的摔了一跤,但他没哭没闹也没等着谁来抱,拍拍灰自己站起来,笑着扑进对方怀里。   “嗯嗯!”   沈主镰定睛一看,是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好朋友——阿金。   阿金这会打扮的倒是比他在铂金华庭要精致许多。他的头发染成介于蓝色和绿色中间的颜色,穿得是某化妆品专柜的工服,身上沾着化妆品专柜里特有的浓烈的香薰味。   沈主镰皱了眉头,他心里说自己不该以貌取人,不该以对方过去的经历取人,对方怎么说都是张嗯嗯的好朋友。   但沈主镰就是很不爽,不爽到他直接舌头顶着上颚,频频啧声。   沈奇逸歪头,疑惑的问:“你咋了?舌头痒?”   沈主镰停下咂舌,寡淡的解释一句:“嘴里酸。”   沈奇逸惊讶的遮住张大的嘴巴:“啊?胃反酸是怀孕的表现,恭喜你啊,你要做妈妈了。”   沈主镰一拳头打在沈奇逸的背上,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咚得一声巨响,跟打鼓似的。   沈奇逸用力的“哎呦!”一下,左手搭在右肩上,小心翼翼左右揉揉。   不等阿金反应过来自己怀抱撞进了个什么东西,那团东西就已经用脑袋使劲拱着他的肚子,从喉咙里哈出咯咯的笑声,浑身的皮肤都在因为兴奋而颤栗发红。   阿金顺着动静,好奇的垂头看下去,正好就对准了张嗯嗯从下面往上面爆冲的视线。   鲜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的明显,脑袋上的头发一蹦一蹦的,又嫩又白的双臂缠在阿金的腰侧环抱住,跳一下再跳一下,张嗯嗯兴奋的大喊:“嗯嗯!嗯嗯!”   “张嗯嗯!”阿金也立刻惊喜的叫出声来,把手里拖行的行李箱丢掉,回了张嗯嗯一个好朋友久别重逢的紧密的拥抱。   张嗯嗯被抱得心脏都在积压里跳动困难,可是他光顾着开心,完全忽视自己憋的发红的脸蛋。   阿金松开张嗯嗯,捏着张嗯嗯的脸颊,又是一声:“张嗯嗯!”这一声是呵斥。   张嗯嗯的兴奋劲一下子被斥走大半,歪着脑袋,呆呆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啊张嗯嗯!”阿金的语气没有半分减轻,他还是这幅恶狠狠的苛刻模样,同时他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左右转动,抓在手里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一边把张嗯嗯折腾的脑袋晕晕站不稳,一边嘴里不停碎碎念:“你怎么能就这样随便跟男人跑了呢?走得一点消息没有,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真的让我为你白白浪费了好久好久……我要是条人鱼,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珍珠,得损失多少钱去,你真得狠狠赔我,赔一辈子你都赔不起,把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赔给我做小狗才好。”   张嗯嗯疑惑的眨眼睛,他一双手晕乎乎且缓慢的给阿金打个手势,左手是一把扇子,慢悠悠冲阿金扇去毫无波澜的风,右手则放在耳朵上捏了捏。他的意思是:说慢一点~说慢一点~嗯嗯可以听懂哦。   阿金没搭理他这些小动作,还责备的瞪了他一眼,骂他是个赔钱的小表子。   张嗯嗯张开嘴巴,手指捏在舌头上,一个新学的非常肮脏的词呼之欲出。   小表子?嗯嗯是小表猪?   幸好张嗯嗯的舌头笨,他听进脑袋里,舌头搅不动,于是这几个字又成了“嗯嗯”两字念出来。   “嗯个屁,活着就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阿金把张嗯嗯的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检查了一遍。他疑惑的“嗯?”了一下,似乎是在对什么东西不相信,忽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抓住张嗯嗯的上衣下摆,往上撩了打开三分之一的长度。   “怎么会呢?”   阿金疑惑的声音更明显的,但同时一股剧烈的庆幸涌上心头,他刻薄的表情变成古怪的生气的笑容,很是复杂。   “他没打你?”阿金说。不过很快他又把这句话给否认了:“肯定是最近没打你。”   阿金没有多纠结这件事,他再一次把张嗯嗯抱进,哽咽的声音流进张嗯嗯的耳朵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真的要内疚死,本来都答应你要好好照顾你的。”   眼泪温暖湿润,流进耳朵里,搔得张嗯嗯半边脑袋都痒痒的,像脑袋进水了似的笨重。   张嗯嗯把脑袋大大方方枕在阿金的肩膀上,对方哭,他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做个水桶,把对方的眼泪沉默的接住。   这样的和谐并没有持续多久,阿金抹了一把眼泪,托起张嗯嗯的脸蛋把人往外送出去,嘴里还嫌恶的骂着:“笨蛋,你笨死了。”   “不许说他笨。”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先出现在阿金的世界里,阿金一副撞鬼的惊悚模样,下意识抓起张嗯嗯就要跑,但抵不过沈主镰目标明确、眼疾手快又力大无穷,他甚至不是抢得张嗯嗯手臂、胳膊、肩膀这一类窄窄的地方,而是直接手臂绕过腰,把张嗯嗯当抱小猪仔,轻松从地上夹起来。   张嗯嗯的肚子被夹出“呃—”的一声漏气,双手双脚随意的垂下来耷拉。   张嗯嗯全程没有任何反抗,阿金抢他也好,沈主镰抱他也好,反正对他来说都是喜欢他的人在逗他玩。   那两人急得红了脸,而张嗯嗯睁着清澈的眼睛,懵懂无知的眨眼睛,全然不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沈主镰放下张嗯嗯,不过半秒,又把人当小公主似的打横抱起,一个完美、轻松的公主抱稳稳的托起张嗯嗯。   张嗯嗯在天旋地转的晕乎乎里玩得咯咯大笑,被抱稳了以后,才主动的张开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主动在对方的脖子上嘬出一圈明显的湿漉漉吻痕。   要说“挨打”,沈主镰身上的伤可远比张嗯嗯身上的多。   沈主镰被坐断的鼻梁、前一天晚上被张嗯嗯偷亲破皮的嘴唇、小臂、还有脖子上的吻痕根本断不了,每天都有新的鲜红色冒出来,还有左手被张嗯嗯咬破的手指根。   但阿金压根就看不起沈主镰,他和张嗯嗯以前那些客人,在阿金眼里没有区别,一样的坏,一样的花心,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迟早有一天会丢掉甚至害死张嗯嗯。   阿金大喊:“张嗯嗯!”   张嗯嗯扭头看过去。   阿金喊他:“要不要跟我走?别做有钱人的狗了,你做个人吧张嗯嗯!”   阿金的巴掌打在自己的巴掌上,打红了一片,一边打一边压低了声音,暗暗的骂:“别人骂你表子騒货飞.机杯,你怎么能真把自己活成那样,你笨死了!”   沈主镰皱眉,连忙把张嗯嗯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张嗯嗯的耳朵被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则被胸口堵住。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否认:“我没有欺负他,我也会对他负责,用不着你来说教。”   光这样解释不痛不痒,沈主镰画风一转,停车场的灯光在他的眉骨下刻出一道阴毒的痕迹,傲慢而且刻薄:“你在这里做什么?卖吗?可别带坏张嗯嗯,他现在和你不是一类人。”   气氛陡然静了下去,就连张嗯嗯都从沈奇逸的脸上感受到沈主镰刚才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他仰起头望着沈主镰,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一袋巧克力,也许沈主镰吃过巧克力以后说话就会甜甜的。   正当张嗯嗯想去拿巧克力的时候阿金的声音像哨子一样骂出来:“你乱说什么呢?!”   阿金的巴掌毫无畏惧的扇过来,在一旁沉默的沈奇逸赶紧上前把阿金拉开。   阿金指着自己,声音歇斯底里的呛出来:“我哪类人?我他妈以前也只陪酒不陪睡,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什么叫我带坏张嗯嗯?!我什么时候带坏过他?!你他妈以前还是个嫖客呢!你白嫖张嗯嗯还不给钱!”   沈主镰刻薄的眼神淡淡的飘下来,他满不在乎,仍捂着张嗯嗯的耳朵,连阿金的情绪都传不到张嗯嗯那里去。   如果不是张嗯嗯和阿金是好朋友,以他的德行早就丢下一句难听的话,扭头就走。   “我说了我会照顾他,沈家也不差他这张吃饭的嘴。”   沈主镰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像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   张嗯嗯呆住了,眼神放空再放空,一副被吓傻的空心模样。   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气氛的割裂?他是这里最敏感的那个。   可他无法理解好朋友和爸爸吵架这件事,怎么会吵起来呢?他们不应该肩并肩一起来宠爱嗯嗯吗?   阿金很难继续和沈主镰吵下去,那是一种拳头打在金子上的无力感。   沈主镰的情绪不能说是稳定,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他像一尊金子打的神像,爱人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而他又有钱又有地位还有能力,又从来不缺爱,自然他什么都不在乎。   和他吵架,结局不过会被他那双写着“别吓到嗯嗯”的责备眼神无声堵住。   阿金只能冷笑:“赵经理当初把他从别人家骗过来说得就是你这句话,不差他口饭吃,结果就差把他吃了。”   张嗯嗯的眼睛左右乱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变成无头苍蝇般乱糟糟的转圈,渐渐变成了病,他的眼球开始震颤。   眼泪被震颤的眼球挤出来,跟着眼球一起在张嗯嗯的眼眶里猛猛打圈。   哭声已经酝酿到张嗯嗯的舌尖,他想靠嚎啕大哭来终结他不喜欢的气氛。可是牙齿咬着嘴巴即将哭出来的刹那,张嗯嗯却猛吸了一下鼻子,把崩溃到空白的情绪和眼泪一起压下来。   张嗯嗯频繁眨眼睛,因为他不想眼泪掉下来,每一次要溢出他就立刻闭眼睛关上情绪窗口。   张嗯嗯坚强的没有哭,而是两只手笨糟糟的在衣服上摸,摸来摸去终于一手插进口袋里,他手忙脚乱的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恳求谁去帮他打开,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大家不要再不开心了,嗯嗯掰巧克力给你们吃哦,吃点甜甜的巧克力就不生气啦。   张嗯嗯一直都坚信,没什么大不了,吃点东西就好了。   以前他吃点蒸蛋就可以暂时忽略自己被强.奸的事实,现在有更好吃的巧克力,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强.奸更可怕的呢?   张嗯嗯学着面前两个人曾经喂他吃东西那样子,认真的,仔细的把包装袋轻轻的扯开,露出了里面奶白色的巧克力方块。   这是张嗯嗯的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靠任何人帮助,自己亲手拆开巧克力包装袋。   虽然是第一次,可张嗯嗯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把巧克力捏在手指里轻轻一掰,咔哒一下,一分为二。   “爸爸~”张嗯嗯扭头,顺手就把巧克力强行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朝阿金伸出手,喂巧克力的时候还不忘捧着阿金的脸,发出哄人开心的声音:“嗯嗯~嗯嗯~”   阿金一半,沈主镰一半,张嗯嗯只得了个空落落的巧克力包装袋。   张嗯嗯的手指点人头,又勾住两人视线往自己身上放,示意两个人的眼睛全部看向自己。   “啊……”张嗯嗯张嘴,咬了一口空气,他发出“miamiamia”的吧唧嘴声音。   张嗯嗯冲沈主镰确认的看了去一眼,满意的点头。   他又去看阿金,阿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捏着巧克力微微皱眉。   张嗯嗯耐心的又一次伸出手碰碰阿金的嘴巴,又碰回自己的嘴巴。   阿金疑惑的歪头,张嗯嗯也跟着歪脑袋。   沈主镰翻译:“他在教你吃东西。”   阿金恍然,他开始模仿张嗯嗯笨笨的模样。   张嗯嗯欣慰的点头,为他的两位聪明学生发出鼓励的拍手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吃,吃完就会开心的哦~ [36]第 36 章:小娇妻   “唔嗯!”   张嗯嗯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他把舌头吐出来,眼睛往下瞄。原来是分给沈主镰的那一半巧克力,又被沈主镰嘴对嘴还回来。   张嗯嗯舌头卷着巧克力甜滋滋的抿,心里想着,这个巧克力还怪耐吃的嘞!爸爸吃一口没吃完,还能多出嗯嗯这一口。   阿金咬着巧克力,一时间也不好张嘴继续和沈主镰去争张嗯嗯的抚养权。   两个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男人,这一秒竟整齐的抿着嘴巴不做声,连眼神都满不在乎的扫到别处去,或落在张嗯嗯的身上。   静悄悄的停车场里只听得见张嗯嗯没素质的吃东西吧唧嘴,巧克力太好吃了,他忍不住用唇齿舌一起裹着巧克力在嘴里吻上千千万万遍,不怪他吧唧嘴,只怪巧克力太好吃。   被忽略的沈奇逸指了指自己,冲张嗯嗯无声的暗示:“那我嘞?那我嘞?”   张嗯嗯看了他一眼,本来好端端不护食,一个惊颤后赶紧两只手捂着嘴巴,眼睛像做贼一样冒着贼光,像是在害怕沈奇逸会突然扣他嘴巴抢他东西吃。   阿金不想再继续和沈主镰纠缠下去,他提起他那笨重的带着香薰味的行李箱,扭头大步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你要多少钱?”沈主镰却冷不丁的喊停对方离开的步子。   阿金的步子顿住,他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凝得很难看,一阵青色一阵乌黑的,嘴角不耐烦的捏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直言:“你缠着张嗯嗯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为了找我要钱。”   阿金那双按在行李箱上的手使劲的攥了一把,他手上有做美甲,美甲片刮出极其难听的割裂声。   他深吸一口气,他想在张嗯嗯面前忍着脾气,可是往外走了没两步,他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气不过的猛一下抓着行李箱,大步蹬蹬冲回沈主镰面前。   阿金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跟刀尖似的捅在沈主镰的鼻子上,骂人的话在看见张嗯嗯可怜的脸蛋后,又咬着舌头含回去。   他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急躁的掏着手机送到沈主镰面前去,手机屏幕就跟C4炸弹似的,突的一下炸到沈主镰的脸上。   沈主镰想,果然是图钱的,甚至还嫌弃现金少,要直接转账打款。   可当沈主镰定睛看清楚时,傲慢的挑起的眉眼不自知的拧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才不是转账用的网银,是一串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   “我的电话号码,你存一下。”   阿金不客气的呛声使唤。   阿金的手指不单单指着沈主镰,还戳了一下张嗯嗯的额头,怼出了一块圆圆的红痕,见张嗯嗯要咬手指,他连忙收回手,改成比六的手势,放在耳朵边作打电话的姿态:   “你要是把这个笨蛋玩腻、玩厌了,就打电话给我,发信息也行,我来接他。”   张嗯嗯窝在沈主镰的怀里,他仍然把突然出现又突然飞走的手指当成小蝴蝶,他那双本来沉浸在偷吃里的贼眉鼠眼,瞪圆了,好奇的追着面前细细一只的“小蝴蝶”飞舞。   他也伸出手,有样学样的比划手势。   六不像六,只比得出一个大拇指来夸人,小拇指害羞的藏起来。   阿金斜眼瞄着沈主镰,没好气的再三劝告:“你不要把他当垃圾随手丢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活不过两天的。他虽然傻,而且又是很麻烦的赔钱货,但怎么算也是一条命,你不想养了就给我,我花钱跟你买也行,我本来也答应了他以后会照顾他。”   沈主镰点头。   阿金半信半疑的问:“我的号码你记住了?”   沈主镰再一次点头,他也尝试递出善意的台阶:“你在这里卖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待遇薪资都是顶……”   阿金气得一巴掌拍在另一个巴掌上,沈主镰赶紧把张嗯嗯捂进胸口,以免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   阿金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一转又成破口大骂:“卖你个头!我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化妆师,我才搬完砖,下楼就遇到了你们,本来心情美美的,结果被你这狗屁有钱人劈头盖脸的说成是卖的,你这是造黄谣你知道吗?低素质!素质低!”   阿金叽里呱啦的骂了一堆,沈主镰无动于衷。   张嗯嗯则在沈主镰的怀里咯咯笑,他这会不怕了,因为大家都吃了巧克力,所以大家都不会再不开心啦。   张嗯嗯笑得脸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被欺负过的样子,阿金给沈主镰的嫌弃斜眼这才慢慢转正,不情愿的嘀咕:“哼,铂金华庭倒闭是你弄的吧?也算你是个好人,他们私底下放高利贷,他们垮台我的钱也不用还了。”   阿金重新拿起他的行李箱,他摸摸张嗯嗯的脑袋,说了句“拜拜”,走远了才用背影冲沈主镰嚷了一句:“谢谢啦。”   张嗯嗯学着嘀咕了一句:“嗯嗯啦~”   一扭头,他瞧见沈主镰的脸,又低下头,惬意的融化在沈主镰的胸口里。   好酥糊哦。   飞到地上的巧克力包装袋被沈奇逸顺手捡起来,他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茶喝吗?”   沈主镰拒绝了他:“张嗯嗯要睡觉。”   “哦,那我去网吧上网去。”沈奇逸嘿嘿一笑。   沈主镰拦住他:“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在分公司?”   沈奇逸“昂”了一声。   沈主镰直说:“帮我上几天班。”   沈奇逸的眼神揶揄的放在沈主镰手指根的创口贴上,笑道:“你也要休婚假是吧?”   沈主镰坦然点头:“可以是。”   沈奇逸单手撑腰,另一只手作喇叭状,在沈主镰的手臂上撞了撞:“那你和张嗯嗯真结婚那天,我就拿个喇叭到处喊:‘这是二婚,大家千万别随礼!’”   “好,我会和他有真结婚的那天。”沈主镰郑重的接下沈奇逸的祝福,即便这并不是祝福,只是一句打趣的笑话。   沈主镰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他只从一大堆的话里,只提取出自己想听的话并回答,至于其他的话,全当空气飘走。   沈主镰请了三天假,这三天由沈奇逸帮他代管分公司,他彻底能关闭手机、电脑和邮箱当甩手掌柜,专心经营和张嗯嗯的新婚生活。   假期的第一个早晨,张嗯嗯醒来时他发现沈主镰还在枕边,开心的抱着人舔了好几下,又想着这会该是沈主镰出门的时候,又把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身上,轻轻摇动。   摇着摇着,张嗯嗯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眼睛怼到手指上死死盯着。   好闪,好亮——好像亮晶晶的糖果。   张嗯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尝到味道,又用嘴唇吮住,用兔牙搭在上面轻敲。   没有味道,而且非常坚硬。   这是什么东西呀?   张嗯嗯举起手掌,对准头顶暖暖的夜灯,借着微弱的光去看手指上堪比银河璀璨的星光,在流淌的黑夜里,星光像一面丝滑的缎子,静静的在布面上闪烁。   张嗯嗯入神的望着,他如同小婴儿仰躺在摇篮里那般,眼中只有吊在头顶的这一枚闪闪发亮的钻石,手臂伸长了,发出咯咯的幼稚的笑,似乎他真的摸到了天上的星星,捧到了天上的月亮。   不知不觉,一只粗糙且有力的手如同藤蔓一般缠着张嗯嗯细瘦的手臂往上攀,燥热的掌心烫得张嗯嗯手臂嫩肉突突的缠。   张嗯嗯顺着藤蔓来时路的方向看过去,侧头的一瞬间和沈主镰对上视线,两个人鼻子贴着鼻子,眼睫毛已经越过安全界限,横冲直撞的插进对方的睫毛根部,眨眼的时候会强行带着另一个人眨眼睛,就连呼吸都在这份纠缠里渐渐同频。   等张嗯嗯再把注意力调整回举起的手的时候,他才发现一枚亮晶晶已经变成两枚挤在一起的亮晶晶。   沈主镰的手指挤在他的指缝里,强行将两枚戒指钉在一起。   沈主镰的手在下,张嗯嗯的手在上。   沈主镰的手托着张嗯嗯的手。   “还没认出来吗?”沈主镰问。   沈主镰的声音吹进张嗯嗯的耳朵里,弄得他半边脸痒痒的,他脸颊倒向脖子,挤在一起,蹭来蹭去。   张嗯嗯转过头,眨着眼睛,呆呆的继续注视着戒指。   他的确没认出来,还不明白在自己手上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   “是戒指呀,笨嗯嗯。”   沈主镰捏着张嗯嗯的手指,送到自己面前,他在张嗯嗯的戒指上留下一吻。   戒指?戒指是什么?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沈主镰只好坐起来,并且将张嗯嗯也抱进怀里坐好。   他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视线固定在戒指上,确保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张嗯嗯的注视下进行的。   沈主镰缓缓的摘下张嗯嗯的戒指,在张嗯嗯不理解的视线里,轻吻张嗯嗯的手背后,轻轻缓缓将戒指推入,直到指环牢牢固定在手指根部。   戒指的内侧写有“嗯嗯”二字。   “嗯嗯,轮到你了。”   沈主镰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脱下来,放进张嗯嗯的手里。   张嗯嗯双手捧着戒指,从钻戒上散出来的星光如捕梦网将他包裹,手挽手的带领他进入幻想里。   张嗯嗯想起来了,他眼前猛地一下全是那天婚礼的场景。   他的耳边开始幻听浪漫的婚礼进行曲,还有那些热闹非常的祝福、笑声与掌声。   他成为了新娘,新郎已经将钻戒虔诚的戴在他的手上,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为新郎戴戒指,轮到他说我愿意,轮到他向他示爱了!   张嗯嗯把捧着的戒指放到唇边,亲了好几下,才激动的去看沈主镰。   “笨蛋张嗯嗯。”沈主镰无奈的笑他,脱离了环境他就不知道什么是钻戒。   张嗯嗯小心翼翼的捏住钻戒,笨手笨脚的往沈主镰的手指头上套。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上面又下面,通通错开。   张嗯嗯对物体准确方位的把握极其差劲,叫他给别人的手指戴戒指,不亚于给他根针,再给他根线,叫他把线穿进针头里。   沈主镰只好帮他扶稳了,引着戒圈穿过自己的手指尖才放心的松手。   张嗯嗯哪里懂戴戒指要一口气推到底,以为戴上就是戴好了,于是他放下手,急忙忙张开嘴巴,催促沈主镰现在是亲亲时间。   比起戴戒指,果然还是更想被沈主镰亲。   沈主镰捏了一把张嗯嗯的脸颊肉:“什么都不记得,对亲嘴倒是记得清楚。”   张嗯嗯又往前凑了一下,舌头吐出来,向沈主镰展示自己粉粉红红黏糊舌头。   沈主镰低下头,吻在张嗯嗯的脸颊上,抓着舌头塞进张嗯嗯的嘴巴里。他和张嗯嗯保持在合适的距离,他说:“明天带你去看精神科,看看这个笨脑袋还有救没有。”   张嗯嗯的舌头又一次的冒了头,这次恨不得把整个舌头连根拔起的贴在沈主镰身上。他只恨自己不是一条蛇,没有那么长的蛇信子,否则一定要细细的钻进沈主镰说话时一碰一碰的薄唇里。   对张嗯嗯而言,沈主镰薄薄的嘴唇像油脂丰富的果干,咬一口虽然不会爆汁,可压缩在其中的复杂成熟韵味会在一瞬间充满张嗯嗯的口腔。张嗯嗯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他的这个嘴巴咬了会爆汁,会流很多很多的口水,黏黏的甜甜的,巧克力味的,有时候也会是爽歪歪的味道。   张嗯嗯的脑袋向肩膀上歪去,小小声“嗯?”了一下,奇怪沈主镰是怎么忍住不亲自己嘴巴的?又奇怪自己为什么忍不住要去亲沈主镰的嘴巴,为什么自己两条胖胖的萝卜腿总忍不住要夹紧?嘴巴里的口水好多,好饿,好想咬点什么…… [37]第 37 章:谁家蓬受   总之,张嗯嗯是再忍不下去了,他双臂按在沈主镰的身上,不管不顾的向上直起身子,仰起脑袋突然舔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沈主镰被这份毫无预兆的暴起惊得身子后仰,僵直的仰倒在床上。   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张嗯嗯的脑袋会打到他下巴,自己受伤无所谓,但张嗯嗯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可不能再受伤。   等沈主镰支着上半身微微坐起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准备好了。   张嗯嗯的双手叠放在肚子上,两条雪白的胖胖萝卜腿整齐摆好,肥白的肉扎扎实实的堆在腰胯上,腿和腰和胯三者积压至最中间,活色生香的挤出了几道粉红色迷人的沟壑   大概是这些多余的肉挤得张嗯嗯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他把手指陷进大腿肉里,尝试着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的蓬松。   想着自己合该是那个白白净净的瘦挑白玉瓷才对,怎么会变小猪了呢?   张嗯嗯懵懂的睁大了红色眼睛,在人类群体里红色眼睛极其少见,他又白得过分,从头发到眉毛然后是睫毛、绒毛通通是白色的,叫人好奇他的福是不是也这样的白。   像只肥兔子。   自然也会让人疑惑,到底是蓬松还是真胖?   张嗯嗯哼哧哼哧,终于把肚子上堆砌的蓬肉压下去,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的胖。   可当张嗯嗯收手的时候,那些蓬松的肉又通通反弹,大腿肉连沈主镰的两只手都圈不过来,小腹丰腴柔软的仿若里面有个一月的小胎儿。   张嗯嗯又费劲去安抚肚子肉,忙来忙去自己累够呛。   “啊……”   口水从大开的粉色嘴唇里哈出来,懒懒的挂在舌头尖上。   沈主镰照着肚子上的肉捏了一下。   张嗯嗯被捏得咯咯笑,小肚子上的肉嫩乎乎的要把手指吃掉。   沈主镰躺着,脸朝上,他看不见天花板,只看得见张嗯嗯那张洁白如玉却又布满下流念头的艳俗的模样。   沈主镰对张嗯嗯却没有半点那样的想法,他想的全是——“张嗯嗯,你又胖了。”   比坐断他鼻子的时候还要胖。   张嗯嗯睁大了眼睛,鼻子也跟着认真努起来,生怕漏掉沈主镰说得哪怕一个字。尽管他不大能明白沈主镰的意思,但他仍努力在听。   他想:胖是肉的意思吗?他的确多了很多胖胖。   沈主镰的手顺着腰往背上爬,爬到脊椎中间,向下轻轻施加一个力,张嗯嗯便如濒危的房屋,全然全身心的向着沈主镰倒下来,不加任何抵抗的力,甚至他没想过这样直突突倒下来有可能会砸到自己,会砸伤自己的脸。   这些事情,张嗯嗯全都没有考虑过,他知道沈主镰叫他倒下来,于是他把自己全都倒进沈主镰的怀里。   他又一次的露出依恋的表情,依偎在沈主镰的怀中,脸颊蹭了没几下后,便放松的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长的惬意的气,呼吸也在这口气后变得愈加平稳。   沈主镰圈住张嗯嗯的右手胳膊,捏一捏,活脱脱的脂包骨,细骨头外一圈全是软得流油的嫩肉,再回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张嗯嗯那会两根胳膊就跟细竹竿似的,他光是双手撑在那里,都带着隐隐的摇摇欲坠的危险。   沈主镰又顺着肉捏了捏,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小猪。”   张嗯嗯咬着手指,迷迷糊糊的牙牙学语:“嗯嗯……猪猪。”   沈主镰赶紧去捂张嗯嗯的嘴巴,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什么都没说,嗯嗯不要学。”   张嗯嗯舔舔沈主镰的手掌心,笑眯眯的注视着沈主镰,黏糊糊的哼声:“猪猪~猪猪~”   “不是猪猪,是我的宝宝。”沈主镰摸摸张嗯嗯的脑袋,顺着后脑勺往下,沿着笔直的脊椎一直摸下去。   张嗯嗯舒服的眯起眼睛,他嘴里仍在迷糊的嘀咕,但已经听不清他到底是在学哪句话,没多久便被哄睡过去。   至于他想做的那种下流事,早就抛之脑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懊恼的埋在被子里不断的发出:“嗯嗯……嗯嗯……”遗憾的声音。   幸好幸好,他还有钻戒。   张嗯嗯这样想着,才甘心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推开被子,摊开手脚躺得工整,静静等待沈主镰给自己换衣服穿袜子。   沈主镰手里拿了好几身衣服,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件简单的蓝白水手领的短袖,搭一条纯白的阔腿五分短裤,坐着来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内侧粉白大腿肉。   还没穿好袜子,张嗯嗯踩着沈主镰扑腾跳下地,在全身镜前转着圈欣赏自己。   张嗯嗯明白,要出门了。   张嗯嗯捏着水手领的蝴蝶结,好奇的望着沈主镰。   我们要去哪里呢?   沈主镰无障碍沟通:“去医院,做检查。”   张嗯嗯指着眼睛,“嗯嗯~嗯嗯~”我的眼睛已经好啦。   沈主镰没吭声,而是直接把人重新提回床上,穿好袜子才允许张嗯嗯下床走动。   下午,张嗯嗯擦着厚厚的防晒霜,带着墨镜、帽子和黑色防晒衣,全副武装出现在市一医院的精神科诊室。   由沈主镰替他摘下墨镜后,张嗯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眼前的医生并不是给他看眼睛的医生,他不认识他,而且他感觉到了严重的不安,是由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体验三重叠加的陌生带来的不安。   张嗯嗯坐下后,便是怎么都坐不住,虽然没哭没闹,但一直沈主镰怀里躲。   空气棒槌砸迎面缓慢砸下来,张嗯嗯没有任何推阻的行为,由着那慢悠悠的棒槌砸在他脑袋上,下一秒立刻泪汪汪仰头朝沈主镰求救,指着自己,指着桌子上的空气棒槌,可怜兮兮的无声控诉。   “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而且反应很有逻辑。”   医生淡淡的点评,又一把将张嗯嗯抓回椅子坐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嗯嗯委屈的扭头去找沈主镰,沈主镰哄道:“告诉他,你叫什么。”   张嗯嗯这才怯声回答:“嗯嗯。”   “谁是嗯嗯?”医生又反过来问。   张嗯嗯伸出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的指向自己:“嗯嗯。”   医生淡漠的脸色陡然喜笑颜开,不由得感慨:“哎呀,嗯嗯现在这么聪明了。”在说话的间隙里,一枚充气球轻轻的砸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张嗯嗯反应不及,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被充气球撞了,他连忙又扭身去找沈主镰要抱抱。   “爸爸!爸爸!”   张嗯嗯冲沈主镰伸出双臂,着急的脸颊通红。   超过一秒钟沈主镰没有抱他,他便哇的一下嚎啕大哭,干巴巴的哭,掉不出几滴眼泪。   医生收起桌上的测试道具,轻声道:“沈先生,抱他吧,他已经拿准了他一哭你肯定就会过来哄他。”   张嗯嗯坐进沈主镰的怀里,半边身子藏进沈主镰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用着狗仗人势的气势,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穿白衣服的男人。   太坏了!   居然打我!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精神科医生迅速在电脑上敲打诊断结果,还不忘跟沈主镰说话,越说语气越带着笑,很是满意张嗯嗯的现在。   “情绪稳定,精神状态也很好,唯一要说的点也只有胆子小了,不过他向来胆子小,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的胆子就很小,那会他一害怕就干脆封闭自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好了,还知道找靠山给自己撑腰。”   张嗯嗯紧紧的攥着沈主镰的外套,当沈主镰要回复医生的话时,便使劲一拽,打断对话的同时,又哇的一下开始哭,毫无礼貌的把沈主镰的注意力强行箍在自己跟前,不许沈主镰和别人说话,更不许沈主镰看别人。   张嗯嗯指着自己的被打过的额头,又去指桌子那边的医生,从鼻子里吭哧出一声声催促的“嗯嗯”。   你快点给我教训他呀,他刚刚这样、那样打我了!   张嗯嗯一扭头,对上了医生和蔼的微笑,吓得浑身一哆嗦,更加胆小的往沈主镰怀里钻,像一只小老鼠,发出吱吱的惊吓声。   沈主镰轻轻抚摸张嗯嗯,摸了一手的薄汗。   张嗯嗯的耳朵和眼睛都在察言观色,在这擦汗的一瞬间,他吃够沈主镰给他的安全感,张嗯嗯想也没想的正对着医生伸着手怼着,没礼貌的冲医生指指点点,振振有词发出抗议:“嗯嗯!嗯嗯!嗯嗯!”   讨厌!我讨厌你!超级讨厌你!   医生对着电脑观察的眼睛侧向张嗯嗯,做记录的手旋即顿了一下,在一堆专业用语里补了一句通俗的点评:“就是有点被惯坏了。”   “哈哈。”沈主镰只轻声笑,当成是对自己的夸奖。   搭在张嗯嗯的腰上的手,捧着多出来的胖胖肉,又捏了捏。   张嗯嗯知道自己有靠山,自然而然的开始融化。   张嗯嗯的眼神自下而上的满是依恋,他像一株没有自己根系的寄生菟子丝,完全依恋的反抱住沈主镰。   在这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开放世界里,只有沈主镰是他唯一的依靠,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亲一亲、舔一舔和抱一抱他的沈主镰。   沈主镰赶紧捂住张嗯嗯不分场合的求爱舌头。   “那么,张嗯嗯在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和心理治疗以后,他大概能恢复到一个什么水平?能不能拥有自理能力?”   令人诧异的是,医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复杂的注视着沈主镰,沉默片刻后,他将问题反抛了回去:   “你希望他拥有自理能力还是不希望他拥有?”   沈主镰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主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下头,注视着他怀里这个笨拙,却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笨蛋。   如果。   张嗯嗯能够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张嗯嗯和他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亲密?他会不会不再如此这般的纯粹干净?他会爱上别人吗?他会离开自己吗?   张嗯嗯的选择会变得很多很多,而沈主镰不会再是他的唯一。   可如果张嗯嗯一直蠢笨下去,那么他和他的关系,自然也会一直保持着宠物和主人之间的饲养、私有和独占。   谁会不想养一个张嗯嗯这样的宠物?他可以满足主人所有的欲.望。   他拥有宠物的忠诚,又有人类的美丽。比宠物像人,又比人更像宠物,   张嗯嗯能给出最稚纯的爱恋,最全心全意的忠诚。   不怪医生这样问,即便是沈主镰,也不能发誓自己没有这个私心。   他对张嗯嗯,第一眼看到的首先是张嗯嗯的漂亮,第二眼才是了解以后的同情怜爱。   不过很快,大头占领小头,理智占据高地。   沈主镰克制的在张嗯嗯的额头留下浅浅一吻,他抬起头平静的同医生对上视线,冷静淡然的索取一个答案:“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治疗后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如实回答。”   医生收敛起笑容,认真回答:“虽然张嗯嗯是先天智力残疾,但很明显他的症状更多是因为后天的刺激导致的。目前看来,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进行矫正过晚,但有治疗总比没有要好,恢复到一个中度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中轻度的患者在经过系统的学习后能够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但他这辈子肯定是需要有人一直照顾的。”   沈主镰注视着医生捏在手里的笔,对方敲出哒哒声,而他的心脏也随着笔尖尖锐的一突一缩。   他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难过,很是复杂。   这个答案是如此清晰的告诉沈主镰:你的张嗯嗯是终身残疾,就算治疗,也只会好转不会痊愈。   但好处是,你一辈子都要对他负责。   沈主镰向张嗯嗯投去怜悯的注目,张嗯嗯以为沈主镰不开心,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双臂伸直了往上抬,稳稳的托住沈主镰的脸蛋,贴心安慰:“嗯嗯~嗯嗯~”即便张嗯嗯不会说话,但能清楚听见从他心里哄出来的安慰:“没事哒,没事哒。”   “宝贝。”   张嗯嗯想了想,这是在喊他:“嗯嗯,嗯嗯。”   沈主镰的表情一转变成笑容,他也捧住张嗯嗯的脸蛋,低下头脸贴脸的碰碰:   “我的嗯嗯可以变得更聪明了,可以学会说好多好多的话,可以更清楚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需要什么了。”   张嗯嗯哪里听得懂这些叽里呱啦的话,他只顾得上跟住沈主镰突如其来的欣慰一起嘿嘿笑,两只手拍起来,和沈主镰一起庆祝不知道谁的大喜事,总之先捧场庆祝了再说。   沈主镰仍捧着张嗯嗯笨拙且笨重的脑袋,为自己不聪明的孩子感到自豪:“我就知道我的嗯嗯最聪明了。” [38]第 38 章:张嗯嗯第一天上幼幼园   前脚沈主镰夸完张嗯嗯聪明,后脚他的这只并不聪明的小猪就开始犯懒要睡觉,脑袋垫在沈主镰的身上,耷拉了两下,眼睛眯了不到半分钟,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分场地,不分场合的随地大小睡。   沈主镰看他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一时间也舍不得将人弄醒,只好跟医生约了第二天的治疗时间,紧接着就把张嗯嗯抱走了。   第二天的早上。   张嗯嗯睁开眼睛的时候,沈主镰已经洗漱好了。   “哈啊——”   张嗯嗯在被子里打了大大的哈欠,大张大合的嘴巴把鼻子和眼睛往上挤走,一张脸上有半张脸是他打哈欠的嘴巴,剩下的都和眼睛挤在一起,脸颊肉也一并肥嘟嘟的隆在眼下。   张嗯嗯扭身侧躺,注视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沈主镰。   下一秒,对方的臂弯抱了过来,他脚不沾地的洗脸、刷牙,最后坐在床边,安静的看沈主镰为自己挑选今天穿的衣服。   张嗯嗯明白今天又要出门,两条腿自然的耷拉在床沿,晃晃荡荡三两下,脚丫子跟鸭蹼似的划空气玩,一想到等会可以跑、可以跳就兴奋的很。   张嗯嗯脸上的兴奋在认出医院后,极速降温,粉面团子的脸竟然有一天也能露出灰暗的青色。   张嗯嗯揪住沈主镰的衣服,手指跟粗言秽语似的,恶狠狠戳在沈主镰的身上。   张嗯嗯不会骂人,但他指指点点的手指一直在骂,一刻没停。   “请752号患者前往第三号诊室就诊。”机械的播报音从耳边飘过。   “到我们了。”   沈主镰收住张嗯嗯张牙舞爪的手势,把人当小猪夹在臂弯里,“呃”的一声,强行抱走。   沈主镰比诊室里所有人都高,他今天没打领带,穿得很日常。   低调藏蓝色polo衫配一条杏色缎面休闲裤,脚上是哑光皮面的方头穆勒鞋,和老北京布鞋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就差手里握保温瓶,腰间别钥匙,要不是脸长得足够帅,帅到让人忽略这套打扮的老气单调。   沈主镰的胳膊肘里吊着一个明黄色的双肩包,背包拉链半开,提溜张嗯嗯的时候里面亮色的涂鸦风保温瓶若隐若现,还有遮阳伞、小扇子、丝绸手帕以及一排爽歪歪和半盒巧克力在书包里吊儿郎当的晃悠。   张牙舞爪的张嗯嗯顺理成章成了沈主镰的主子,医护人员见了他们纷纷低头侧目,心里盘算着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后面跟着的那个大帅哥是爸爸还是哥哥还是管家?   “嗯嗯,早上好。”   医生微笑着向张嗯嗯打招呼。   治疗室的门关上的刹那,张嗯嗯就跟挨了两下电棍似的,一下子老实了,手势不打了,哼哼唧唧的骂人声也没了,两只手乖乖叠放在身前,一双白胖萝卜腿立得端正。   “张嗯嗯,坐。”   张嗯嗯去看沈主镰,沈主镰让他坐他才坐。   张嗯嗯坐在椅子上,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开始分散,因为桌子上放着色彩鲜艳的数字玩具,他便着手去拨弄。   1是1,2是2,鲜艳的彩色数字大大的怼在张嗯嗯面前。   “嗯嗯,这是什么?” 医生拿起其中一个玩具问他。   张嗯嗯拿出一根手指,怼到数字上笔画,数字1是长长的竖着的一条,张嗯嗯确认它和自己这根手指一样。   “真棒。”   趁着张嗯嗯沉浸在认数字里,医生无声的示意沈主镰离开治疗室。   沈主镰坐在治疗室外的椅子上,把臂弯里的书包翻来翻去检查了好几遍,他想——张嗯嗯会不会口渴?张嗯嗯会不会出汗了?会不会饿了?会不会困了?会不会需要人陪?   前十五分钟,治疗室里风平浪静,十五分钟后惊涛骇浪般的哭声从紧闭的门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沈主镰没多想,直接推门进入。   张嗯嗯压根就没掉眼泪,只单纯把脸干嚎到涨红,扭头看见沈主镰进来后,张嗯嗯报复似的把面前的玩具通通扫到地上,起身往沈主镰怀里扑去,侧目看向医生,那张不聪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狐狸似的坏心眼狡黠表情。   似乎在说:你自己玩吧!我爸爸接我回家了。   白大褂的医生棘手的揉了揉眉心:“不要这样一味惯着他,只会让他没耐心,服从性也会越来越差。”   沈主镰知道自己这事没做好,面无表情的挨训。   张嗯嗯则已经抓着沈主镰的手指把人往外拖。   “嗯嗯!”张嗯嗯大声催促,“嗯嗯嗯!”   走吧,我们回家吧!   医生捡起地上的玩具,颇为无奈的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已经没办法再好好坐下来沟通。”   见沈主镰要走,医生又赶紧叫住,再三强调:“下午行为矫正一定要参加,他的四肢太不灵活了,放闲鱼上都是九九新仅试用的程度。”   沈主镰调笑道:“脑子也是。”   医生否认:“脑子不是,心眼多得很。”   很快,沈主镰就明白医生说得“心眼多”了。   整个下午,张嗯嗯不是在哭就是在他怀里胡搅蛮缠,甚至于沈主镰把他从怀里放到地上,他立刻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脑袋也跟着往地上磕去,一副你抱着我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的决绝。   如果沈主镰想把他放在椅子上,他就死死揪着沈主镰的衣服,用着脏兮兮流浪动物的哀求表情,泪汪汪的望着沈主镰。   可医生让沈主镰不要惯着。   沈主镰心一狠,把张嗯嗯放在行为矫正的治疗室里,刚一脱手,地上的小人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主镰最终还是心软,抱起来刹那,张嗯嗯脸上那些崩溃就通通收敛成小聪明的哼笑。   张嗯嗯会坐、会站,会听话,但偏偏这个下午他完全不受控制。   沈主镰只好把人带回家,刚一回家,张嗯嗯就先生气的摔坐在玄关的地上,像根插在地里的萝卜,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就算抱起来,他也是把脸埋在衣服里,一声不吭的生闷气,不哭不闹。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拿了好些巧克力和爽歪歪才把张嗯嗯哄得愿意抬头看人。   张嗯嗯雪白的头发枯萎的发了青色,没有早上那么蓬松顺滑,像一朵沾了太阳的皱巴巴干蘑菇。   那对泪汪汪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的无辜望着沈主镰,仿佛在质问:你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沈主镰拿他没办法,只能轻叹口气,对这张嗯嗯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医生像是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刚刚好在这个时候发来短信:“沈先生,像今天这样的治疗需要持之以恒,多几次就好了,张嗯嗯现在最需要脱敏,学会一个人站起来注定要经过一段辛苦漫长的练习。”   沈主镰看着这条信息,迟疑之下,打下一个“好”字,但后来几次治疗张嗯嗯不想去,沈主镰也没有强迫。   但两个人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黏在一起,张嗯嗯不能长时间外出,可是沈主镰的工作有时必须他亲自出面。   那么,他不在的时候谁来照顾张嗯嗯呢?   思来想去,沈主镰请了个保姆,保姆是好保姆,张嗯嗯自从和沈主镰在一起后,他没有再遇到过坏人。   只是,张嗯嗯看着保姆在眼前走来走去,嘴里就酸的不行,咬着舌头直干呕,吃醋的不行。   他幼稚的把一切闯入他和沈主镰生活的人当成情敌,噙着眼泪找沈主镰哭了好一会。   于是保姆当天就被辞退。   沈主镰再一次去想,最后只能在房子里装上一个全彩可视频的摄像头,摄像头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方便矮小的张嗯嗯直接能抱进肚子里。   沈主镰在公司处理工作的时候,张嗯嗯便跪坐在摄像头前,一眨不眨的守着,手指头戳戳摄像头这里,又碰碰那里,像个小动物似的,以为自己只要动作够多,总有一个动作能满足“摄像头主人”的隐藏口令,就会得到来自“摄像头主人”的奖励。   待到沈主镰忙完手头工作,不慌不忙的打开监控画面,张嗯嗯大大的眼睛就像一辆前八后四大卡车的无敌爆亮大灯,对准他横冲直撞过来,撞了沈主镰一个措手不及。   镜头把张嗯嗯的眼睛畸变成大眼金鱼,眼睛圆滚滚、亮晶晶的鼓出来,纤长的白色眼睫毛放肆的向前探出,几乎要穿过屏幕搔进沈主镰的眼睛里。   摄像头说话:“张嗯嗯,太近了。”   张嗯嗯“啵啵”两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宝贝的捧着摄像头,小心翼翼的亲在屏幕上:“啵啵~”   沈主镰问:“嗯嗯,喝水了吗?”   张嗯嗯摇头。   “去喝水。”   张嗯嗯向后哒哒的跑走,没过多久抱着自己的白色的涂鸦风保温水杯跑过来,他想也没想的把水杯直直怼在摄像头上,又在指望别人照顾自己。   “嗯嗯,打开盖子,低下头咬住吸管,喝水。”   沈主镰耐心的教他。   可张嗯嗯瞧着屏幕里的男人,他听不见这些要自己动手的话,一个劲用水杯去碰摄像头,催促屏幕里的“主人”帮他打开水杯盖子,喂他喝水。   沈主镰掐着鼻翼两侧无奈的揉了揉,最后也还是跟张嗯嗯低头妥协:“我马上回来。”   张嗯嗯的下巴垫在杯子上,乖乖的点头:“嗯嗯。”   这会的天气已经彻底入了夏,窗帘把窗外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窗缝连接出漏出一丝丝的明黄色线条,像张嗯嗯用蜡笔歪七扭八画出来的笔痕,又粗糙又浓烈。   沈主镰刚打开门,热气便抢先蜂拥冲进屋子里,把守在门边的张嗯嗯冲了个晕头转向,摔跪在地上眯着眼睛胡乱摸地板,从喉咙里急促的咳出惊恐喘息声。   直到他抱住沈主镰的腿,才勉强喘过气。   “嗯嗯啊……”   “……嗯嗯。”   张嗯嗯咬着吸管,坐在沈主镰的腿上,他把吸管嘬得滋滋作响,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使劲往上抬,直勾勾的盯着沈主镰。   他因为医院这件事,甚至娇气到不愿意自己双手捧着水壶喝水,必须要沈主镰捧着水壶,把吸管喂到张嗯嗯嘴里,还要低声下气,连哄带求,张嗯嗯才肯喝上一口水。   张嗯嗯喝饱了水,把脑袋一扭,自然枕进沈主镰的肩膀,手指捏着沈主镰的衣服打圈圈,无声的使唤对方哄自己睡午觉。   沈主镰把水壶收到一边去,左手抚着腰,右手沿着张嗯嗯后背脊椎中线,自上而下轻轻的抚摸。   医院催促治疗的短信已经发了无数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主镰轻声的问:“嗯嗯,真的不想学说话吗?不想变成聪明小孩吗?不想说很多很多话吗?”   嗯嗯犹豫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更加用力的抱紧了。   变聪明,然后呢?然后就不养了吗?   他宁愿一直笨笨的,他要和沈主镰一直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分离。   张嗯嗯摆弄沈主镰的手,希望他抱自己紧紧的。   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推开我。   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张嗯嗯真希望把他的心脏塞进沈主镰的胸膛去,这样他们两个人就心意相通了。   “喜欢……”   张嗯嗯的声音像蚊子嗡嗡,舌头砸吧唇齿,抿出了小宝宝的吧唧嘴声音,一阵阵的哼哼,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静了下去,他自己竟然把自己哄睡着了。   又过了一天。   窗帘准时在早上六点半自动打开,只留下一道用于遮阳的浅色半透明的窗帘,窗外的阳光柔柔暖暖的斜着溜进来,像一片盛开的淡白色花丛,花朵从窗边匀速的向着床边绽放盛开,最后花骨朵搭在床沿上,光做的花瓣轻轻靠着张嗯嗯睡歪倒的肉乎脸蛋边。   不等张嗯嗯被早晨的雾蒙蒙的太阳晒醒,他的脖子被人捏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打横抱起,二话不说抱在怀里掂量两下。   张嗯嗯在强行开机里晕乎乎的睁开眼睛,他那一对懵懂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注视着这个陌生世界,脑袋白白的,世界白白的,张嗯嗯也是白白的,他干脆一并融化在这白色的世界里。   张嗯嗯闭上眼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睡过去。   “嗯嗯,起床了。”   沈主镰喊他。   张嗯嗯眯起眼睛,双臂勾住沈主镰的肩膀,有气无力的哼哼:“爸爸……爸爸……”   “起床了,出去玩。”沈主镰把手摸到张嗯嗯的衣服里面,捏了好几下热乎乎的软肚子。   张嗯嗯才睁开的眼睛猛一下全部闭上,闭得很是用力,左眼到右眼,多余的皮肉全都挤在两眼之间的鼻梁上,生生把眉心往下那一块三角形捏成奶皮子似的皱巴巴。   搭在沈主镰肩膀上的两只手也变成抗拒的棍子,笔直的架在他们两人之间,胳膊肘打得直的不能再直了。   才不是出去玩。   张嗯嗯咬着嘴巴,不开心的摇头。   沈主镰见孩子大了不好忽悠,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是出去上课,去上幼幼园。”   张嗯嗯更不高兴了,嘴巴气鼓鼓的嘟起来,两颊像金鱼似的隆起,闷闷的一口气含在嘴巴里面,憋得脸都红了。   “这么生气呀?”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两边,“啵”一下,含住的这口气破出来。只剩下张嗯嗯肉嘟嘟的脸颊被捏成团子。   张嗯嗯的胳膊抻直了继续把人往外推,可他的手臂和他的人一样,是那样的短又是那样的细小,太弱小了,于是拒绝也变成撒娇,叫人只想使劲搓一下这张粉扑扑的脸蛋,再感叹一句:“张嗯嗯,好可爱。”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到床边坐好,他的手刚放开,张嗯嗯便耍赖往床上倒下去,紧接着一个快速翻身,像个小老鼠,连滚带爬在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闷着脑袋从鼻子里吭哧出密集的“嗯嗯”老鼠叫,着急的往阴暗被子里钻。   沈主镰没有着急把被子掀了,更没有直接拽着张嗯嗯露出来的老鼠尾巴直接拖出来,而是耐心的从被子的一角钻进去,在昏暗的被窝里,同张嗯嗯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   张嗯嗯的手指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从鼻子里吭出警告的声音:“嗯嗯!”   安静!安静!   沈主镰如受恩赐般,亲吻张嗯嗯的手指,直到堵嘴的手指松了劲,他才迟迟的耐心问张嗯嗯:“嗯嗯呀,不想学会说更多话吗?”   张嗯嗯没有回答,他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咬着手指警惕的很。   沈主镰得寸进尺的往张嗯嗯方向爬近,他已经和张嗯嗯脸贴着脸。   沈主镰本意是陪伴安抚,但张嗯嗯已经率先吻住送到嘴边的亲亲,他揪着沈主镰的脖子,指甲掐进对方脖子里面,留下好几道渗血的弯月牙,这不是张嗯嗯故意伤人,是他太激动了。   似乎这半包围的昏暗温暖的被窝洞穴,是张嗯嗯的地盘,而沈主镰就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在这里,张嗯嗯可以肆意的享用对方。   张嗯嗯用嘴巴亲,用舌头舔,用牙齿咬,所有一切他能想到的甜蜜的行为,都被他一一的实践在沈主镰的脸上。   沈主镰的脸上到处是黏糊糊的,全都是张嗯嗯的口水,尤其是鼻梁上斜下去的那道短伤疤,完全重灾区,被又舔又啃又吮,像某种啮齿类动物来过。   沈主镰瞅准张嗯嗯这会兴奋上头了,捏着胳膊就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然后稳稳的托在臂弯里坐好,转头便进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张嗯嗯只顾得上捂着嘴巴傻笑,他总是这么好哄,只要沈主镰给他吃一点点甜头,他立刻就乐呵呵的脑子里只剩下“甜头”,其他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直到他背着蛋黄色的小书包,两条吃胖的短腿往前一个蹦哒,重重踩在公寓大门的台阶上时,他才震惊——我怎么出门啦?!   张嗯嗯扭头,求助似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沈主镰,着急的哼哼:“爸爸!爸爸!”   沈主镰看过去,张嗯嗯已经张开双臂要抱抱。   聂航早已把车停在门口了,他见老板和张嗯嗯来了,弯腰去开门。   张嗯嗯正要发作脾气,只见聂航从手里凭空变出了一盒捏成小鸡形状的糕点,正热乎柔软,显然不久前才出锅。   张嗯嗯一口咬在小鸡屁股上,松软的面团掺着浓郁的奶香,同时流心的奶黄酱从面团的缝隙里齐齐的倒进张嗯嗯的嘴巴里。   一瞬间,张嗯嗯又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做什么的,光顾着“miamia”的嚼东西,一边吃一边开心的点评:“嗯嗯!嗯嗯!”   好吃!好吃!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把小鸡面包的最中心,也是奶黄酱最多的地方,嘴对嘴喂到沈主镰的口中。   摸摸嘴巴,示意沈主镰也尝尝。   “好吃,谢谢嗯嗯。”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准备越过汽车中控台,把嘴里这一口分享给聂航,被沈主镰眼疾手快的拦腰收回怀里,像提溜小猫似的,捏着后脖颈,又扶着腰,直接拽回来。   沈主镰说:“嗯嗯吃。”   “嗯嗯7。”张嗯嗯牙牙学语,牙齿碰碰,不标准的气就从嘴巴里飘出来。   “吃。”沈主镰尝试教他,可当他张开嘴演示翘舌的瞬间,张嗯嗯便瞅准时间亲了上去,哪里还管得着翘不翘舌头。   聂航安静的打开隐私模式。公司特意买了一辆带隐私模式的车,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等到医院的时候,沈主镰的下嘴唇破了一道皮,鲜红鲜红,伤口刚好是张嗯嗯两粒兔牙的宽度。   沈主镰提上书包走在前面,张嗯嗯牵着他的手在后面磨磨蹭蹭,但张嗯嗯的后面还有个聂航,张嗯嗯稍微耍了个赖不走,聂航就在后面伸出手,越过张嗯嗯作势要把奶黄色书包里的零食夺走。   张嗯嗯只能着急的跑上去推开那只手。   张嗯嗯被送进治疗室的时候,没哭没闹,因为沈主镰在门外等候,他的情绪自然藏了起来。   只在沈主镰松开牵着的手的时候,张嗯嗯指着沈主镰着急的戳着门边一小块地盘,比划个不停的两只小手,无声的警告沈主镰:你就在这里等嗯嗯,你哪里都不许去!   沈主镰站过去。   张嗯嗯得了保证,这才磨磨蹭蹭的被医生牵进治疗室里。   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半身坐得笔直,看着是个三好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思绪早就神游天外去。   医生尝试把张嗯嗯的脑回路引导回来,张嗯嗯抬起两只手,只顾得上用这两只小小的手,捂住自己小小的嘴巴,低下头害羞的笑,一个劲的回味早上发生的两个亲吻。   一个被子里的,一个车上的,沈主镰都没有拒绝他,反而纵容他。   光是想到这里,张嗯嗯就开始期待下课后的亲嘴,他嘴里已经开始吧唧口水,泛滥成灾。   “张嗯嗯,你是不是不想来这里?我帮你告诉你爸爸好不好?”   医生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自己的世界拔出来。   张嗯嗯猛点头。   医生话锋一转,他询问张嗯嗯:“难道你没有和他说你不想来吗?”   张嗯嗯指着嘴巴,无助发出苍白的嗯嗯声——张嗯嗯不会说话。   “你应该亲口告诉他的,我说话肯定没有张嗯嗯说话管用。”   张嗯嗯听着,觉得是这样的。   都怪自己没办法亲口说自己不想上课,如果能说出来,对方肯定就惯着自己了。   “我教你说话好不好?这样下课你就能亲口告诉他:‘张嗯嗯不想,张嗯嗯不要。’”医生字正腔圆的说话,他的唇形做得非常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张嗯嗯点头,“嗯嗯,嗯嗯。”   从张嗯嗯的名字开始,从口型到气息,事无巨细的教。   张嗯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的他其实已经大概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了,他的不懂更多是因为他曾经封闭了自我,他就像一本空白的书,如今那些不懂的词汇早就在耳濡目染下填上词义和解释。   尽管有些词的意思仍不太懂,但他正在进步中。   这更加证明张嗯嗯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傻,他只是受了刺激,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空心人偶。   他的记性很好,学东西也很快,他的心思也很活跃,在这会的评测里他该是智力残疾里最轻的那一档。   如果他出生在普通家庭,他这辈子大概会成为一个反应慢、学习差的普通人。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不过也幸好张嗯嗯智商低,他不会为遗憾感到伤心,他只会为眼前的幸福停留。   意识到不到过去和未来,于是现在的幸福就被无限扩大,变成永远的、无限大的幸福。   难得,张嗯嗯老实做完了一次治疗。   治疗室的门缓缓打开。   张嗯嗯像个小鱼雷从里面窜出来,撞进沈主镰的怀里,没来由的咯咯笑。   “怎么了?”   张嗯嗯仰头,指着自己,发出蹩脚的大喊大叫:“脏嗯嗯!”张嗯嗯的手往嘴里摸,试图用手把舌头卷起来。   “脏嗯嗯?”张嗯嗯又尝试了一遍,卷舌失败,气不过的张嗯嗯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疼得嗷了一下,才呆呆的意识到——不是舌头笨,是张嗯嗯笨。   医生找到沈主镰,同他说:“回去后以后要给予一些奖励,维持住治疗的正向反馈,保持积极性。”   沈主镰回答:“早上给过了。”   “对于张嗯嗯而言,早上发生的事情大概发生在恐龙存在的时候,太遥远太独立,他无法把早上的奖励同上课联系起来,但课后的现在则是最好的时候,最好奖励要比早上更丰盛。”   比早上的奖励更丰盛?   沈主镰低下头注视着张嗯嗯,喉结往下机械的沉了一沉,才在干涩里缓慢回升。   衬衫的第一粒扣子像是被鬼拧开了似的,向着一旁大咧咧敞去。 [39]第 39 章:张嗯嗯要口爱!   原来是张嗯嗯这只小猪扯开的。   他正张开双臂,在沈主镰脚边着急的一蹦一蹦,连声催促自己要抱。   “爸爸,爸爸!”   抱抱,抱抱。   沈主镰拿走张嗯嗯肩上的奶黄色书包,转手交到聂航那去,他则弯下腰把张嗯嗯抱起来。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顺势往人脸上嘬了一口巨响无比的亲亲。   张嗯嗯腾出一只手,冲医生软软的甩手,嘴里含糊的念:“哎哎~哎哎~哎哎~”   医生把张嗯嗯乱摆的手捏好,他带着张嗯嗯的手规矩的、有节奏感的左右摆动了好几下,让张嗯嗯亲身记住摆手的规律性。   张嗯嗯很快就学会了招手的节奏,左右左右的轻晃。“哎哎~”又是一声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声音。   医生捏住张嗯嗯的嘴巴,把人当糖人似的捏出形状。   医生“啵”了一口气出去,张嗯嗯有样学样的也“啵”出一口气。   “啵——哎——拜。”   “啵——哎——拜。”   “拜拜。”   医生冲张嗯嗯挥手。   张嗯嗯惊讶的捂着嘴巴,他第一时间把这件大喜事分享给沈主镰,脸贴脸,眼睛怼着眼睛,眼睫毛像触手一样,毫无边界感的探进沈主镰的瞳孔,嘴唇咬着嘴唇,大大的两粒兔牙啃在沈主镰的嘴巴上,嘴巴对着嘴巴,张嗯嗯说:“爸爸拜拜。”   沈主镰配合他,也同他说了拜拜。   张嗯嗯心满意足的把脑袋枕回沈主镰的肩膀上,惬意的长出一口气。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聂航在侧后方跟上,医生则在张嗯嗯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张嗯嗯盯着一身白的陌生人,他可不知道“医生”和“老师”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人也挺好的,但他还是更喜欢沈主镰。   如果明天还要来,他绝对不来,他只想和沈主镰呆在一起。   医生消失治疗室的门框,张嗯嗯的注意力软趴趴的落了空,很快又被拿书包的聂航接住。   张嗯嗯望着聂航的脸,若有所思一阵后,他的小手对着聂航隔空戳戳好几下,张开嘴巴振振有词的使唤:“吃吃!”   “包里有巧克力,你掰一块给他吃。”不等聂航说话,沈主镰强行下了令,好似慢一秒都会饿到他的张嗯嗯。   张嗯嗯的手也着急在空气里捏了一把,用着神秘的手势召唤他的亲亲巧克力。   聂航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薯片,还是黄橙橙的蜂蜜黄油味,光是看到薯片上滴着蜜的商品宣传图,张嗯嗯的嘴巴就忍不住的开始嚼,似乎他已经尝到那香喷喷的甜味。   “吃吃,吃吃。”张嗯嗯嘴巴里的口水在和舌头打架,说话都带上黏糊的口水音,他捏着自己的嘴巴,告诉聂航:“张嗯嗯,要,吃吃。”   “张嗯嗯什么?”   沈主镰把他抱进车座里,手臂越过张嗯嗯,扯着安全带框住张嗯嗯,咔哒扣好。   而聂航从张嗯嗯的余光里走过去,很快他就被沈主镰挡住。   张嗯嗯的两只手不高兴的打在庞大的沈主镰手臂上,锤的邦邦响,他埋怨沈主镰太大一块,挡着他和“吃吃”了。   沈主镰撩起袖子,手臂上赫然冒出两块小小的不规则红圈圈,像被蚊子咬了似的。   “张嗯嗯,人小脾气大。”   沈主镰故意把打红的地方黏在张嗯嗯脸蛋上蹭了一下,把气鼓鼓的脸颊肉推到一起,鼻子也被挤成小猪鼻,粉扑扑的完全一只小猪。   沈主镰稳稳的坐在张嗯嗯的身边,他关上车门,同时聂航那边也已经把车钥匙插好。   聂航没着急启动,而是把蜂蜜黄油薯片往张嗯嗯面前递。   沈主镰按下薯片包装袋,强行把已经流口水的张嗯嗯隔开。   张嗯嗯震惊的瞪着沈主镰。   沈主镰擦掉张嗯嗯的口水,疑惑且惊讶的看回去:“怎么啦?是张嗯嗯要吃吗?可是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   聂航把薯片交给沈主镰,自己安心开车去了,透过后视镜能看到聂航在哧哧笑。   张嗯嗯的手捏成拳头,不过不是打沈主镰,而是怼在自己两腮上,自己捧着自己的笨脑袋,可怜巴巴的望着沈主镰。   张嗯嗯不说话,下意识以为撒个娇就能吃到好吃的。   沈主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直感叹:犯规了,张嗯嗯。   但沈主镰终究没心软,他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尖,告诉张嗯嗯:“你要说话,要表达。”   张嗯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薯片,吧唧了两下嘴巴,口水又一个不注意从舌头下面跑出来,同样出来的还有一句憋着气的话:“张嗯嗯……”   沈主镰又一次擦掉口水,耐心的问:“张嗯嗯怎么呢?”   张嗯嗯这口气憋了一会,憋出一个崭新的词:“张嗯嗯要……”   沈主镰的表情骤然柔软,全然一副看自己亲生的满分小孩的欣慰。   他继续问:“张嗯嗯要什么?”   “张嗯嗯,要,吃吃”   终于,张嗯嗯第一次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再是单纯的一个词,是一句完整的话。   张嗯嗯得到了他学说话的奖励,一包甜甜的薯片。   薯片是小袋的,一只手抓的过来,很轻易没两口就被张嗯嗯全吃进嘴里,吃得两腮鼓囊囊的。   张嗯嗯不敢信“吃吃”这么快就吃完了,把包装袋放在脑袋上,试图把自己塞进包装袋里一探究竟。   沈主镰随他去,并不阻拦孩子的好奇心。   一扭头,张嗯嗯又在说话。   “张嗯嗯,要,吃吃。”   张嗯嗯顶着薯片的塑料包装袋,口齿不清晰的下命令。   见自己的命令没被满足,张嗯嗯更加大声的重复:“张嗯嗯!要!吃吃!”   “不吃了,吃了晚上又不吃饭。”   沈主镰从奶黄色的书包里拿出水杯,拿在手里喂到张嗯嗯嘴巴里。   喊吃吃的嘴巴被吸管怼住,张嗯嗯嘬着腮帮子使劲吸。   “除了吃吃,嗯嗯还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张嗯嗯一个愿望。”   沈主镰想诱导张嗯嗯说出新的词语。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要吃吃!”   沈主镰摇头,拒绝张嗯嗯。   张嗯嗯呆住了,咬住吸管两眼空洞。   除了吃吃,还能要什么?   张嗯嗯把脑袋倒进沈主镰的怀里,拱着屁股往人怀里钻,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里,过分用力的思考导致他那蠢笨的脑袋开始升温,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烫,一只鲜粉色的热腾腾小猪新鲜出炉,脑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整个人都看上去亮晶晶的,他那太过用力的呼吸,都像是小猪在哼哼。   肥肥的小猪屁股黏着沈主镰的身体,一蹭一蹭。   沈主镰抚摸他,顺便擦走汗水。   沈主镰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爸爸。”   沈主镰低头侧脸,把耳朵放在张嗯嗯的额头上,静静的听。   他清楚听见张嗯嗯说:“要爸爸,张嗯嗯要爸爸。”   一双细嫩的手臂,亲昵的绕过沈主镰的脖子,依赖的抱住,然后更多的“要爸爸”从张嗯嗯的呼吸里念出来。   自然的,第二包薯片作为奖励,飞进了世界上倒数第一不会撒娇的张嗯嗯嘴巴里。   聂航开车把老板送回了家。   张嗯嗯牵着沈主镰的手,在地下停车场里一蹦一跳,很有活力,在经过一条路口时,张嗯嗯愣住了,左右看了看,呆了好一会才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他那一下,是在找阿金。   他以为阿金和地下停车场里的车是一个东西,会在某一个时刻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阿金的家,他在这里可以找到阿金。他如此单纯的认为。   不过张嗯嗯的注意力不集中,只要走过那条街口,张嗯嗯立马又开始蹦蹦跳跳,要把以前在铂金华庭没能释放的活力,一口气全蹦出来。   他要蹦要跳要跑,要大声笑,要毫无征兆的突然坐在地上,耍着大大的脾气,非要沈主镰给他吃一口巧克力,喝一口爽歪歪,然后再抱着他回家去。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浴室里,搓洗了一番后,按照惯例他会给张嗯嗯一个人泡十五分钟的水。那十五分钟,是属于张嗯嗯的私人空间与时间,他可以在浴缸里好好的想自己。   喝奶茶送的小鸭子们咕咕嘎嘎的绕着圈的游嬉,有黄色有蓝色,表情各异,这些都是张嗯嗯的宝贝。   可张嗯嗯今天无心和它们游嬉。   “嗯嗯要……”   张嗯嗯自言自语,像只金鱼在鱼缸里吐泡泡,金鱼可不会和鸭子们玩。   他把脸颊肉堆在浴缸边,上半身也贴在浴缸上,两条腿叠放在一起,使劲的朝着中心挤,夹着许多许多的洗澡水。   嗯嗯要什么?   张嗯嗯的眼睛往上面飘,他在疑惑:对呢,张嗯嗯到底要什么?   要亲亲?   张嗯嗯摇头:“不要不要。”   要抱抱?   张嗯嗯还是不要。   张嗯嗯的手臂浸入洗澡水里。   “要……嗯嗯要……”   张嗯嗯的脑袋空虚的枕在浴缸边缘,浴池里的水不断注入新鲜的,流走陈旧的,汩汩的温暖水流环绕张嗯嗯身侧像在谁的怀中,他的思绪已完全溺水,进而眼神空白的翻飞,头发汗津津的黏在脸颊两边,胸膛贴着冷冰冰的浴缸表面惩罚自己似的使劲擦,擦得咯吱作响。   张嗯嗯咬手指,满足自己的口欲期。   浴室的门没有关,热腾腾的蒸汽源源不断的从门框里飞出去,张嗯嗯的思绪也跟着不着地的湿漉漉的水汽溜出去。   他想——爸爸在做什么呢?他也会想着嗯嗯做这种事情吗?他想要张嗯嗯吗?   张嗯嗯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肥肥的大腿骑在浴缸的边缘上,一个翻身裹挟了好些浪花飞出来。   他再一次的,肯定的说:“张嗯嗯要做.愛。” [40]第 40 章:奖励   此时的沈主镰也没闲着。   他坐在书桌边,桌子上摆着翻开的书,但他的注意根本没在书上,而是在自己敞开的衣领上。   沈主镰的脑子里全是白天医生说的话——奖励,比亲吻还要丰盛的奖励。   那不就只剩……!   沈主镰左手捂着嘴巴,耳朵连接面颊的地方发红发烫。还没把张嗯嗯怎么着,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上了。   沈主镰的右手纠结的搭在衣服的第二粒扣子上,他挣扎着想说:“我要不要在张嗯嗯洗完澡之前把衣服脱了?”   张嗯嗯肯定会高兴的,这个色眯眯的小猪平时就满脑子这个事情。   但沈主镰又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引起他的记忆应激?他会不会想到曾经?他会不会哭呢?   操心的太多,这事反而就愈发难以下手。   不过,也没有多少空间给沈主镰去拧巴,因为张嗯嗯已经擅自从自己的私人空间走出来,大咧咧闯进沈主镰的私人空间。   张嗯嗯赤着身子立在门框下,不同于脱个衣服都拧巴的沈主镰,张嗯嗯非常大方的,而且是用着下流的、淫靡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沈主镰,口水黏糊糊的从从唇缝漫出来。   张嗯嗯张嘴,扯出好几条热腾腾的银丝,他的手指突破这些蛛网,摸在牙齿上,干脆利落的拨过去。   张嗯嗯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意图已经写在脸上,他的色心比天还要大,比雪白的身体还要坦荡。   他径直的走向沈主镰,他想把沈主镰吃进肚子里。   走着走着,张嗯嗯从两腿站立,一点点的退化,大概就像是从人退化成鱼那样的毫无道理,两腿着地的爬。   张嗯嗯变成了一只粉白色的,吃得圆滚滚的幼猪,身上的胎毛是那么的清晰可见,像洒了一层植绒粉的捏捏玩具。他的声音挂了许多的水滴,腰侧里的胖肉堆里也挤了许多的水滴,叫人想上手把张嗯嗯提溜起来,当成毛巾抓着肉乎乎的腰使劲拧一把。   张嗯嗯用着双手双脚,安静温顺的爬行到沈主镰的腿边。他重操旧业,用着曾经的工作经验熟练勾引他的男人。   沈主镰透过腿边的小猪,看到了一年前那只自我物化的宠物张嗯嗯。   他很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张嗯嗯的手已经顺着脚边摸上来,柔嫩的手臂成了捆住人的藤蔓,紧紧的纠缠住。   张嗯嗯没有衣服,他是从浴缸里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像抹了一层亮油,皮肤质感宛若西湖水,油润清亮,指尖扫过去,拨出阵阵水润的波澜。   张嗯嗯清楚知道此刻的自己很迷人,他的脸上摆弄出直白的求爱,五官七窍里通通往外冒出香艳的气息。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让面前这张过分艳熟的脸正儿八经的和自己对视,他忍不住的质问:“你在做什么?张嗯嗯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张嗯嗯的表情舒服的融化在沈主镰的指尖,笑得直冒泡泡。   他眯起眼睛,笑呵呵的用下巴尖去蹭沈主镰的手指尖,他的嘴巴“啵啵”几下拍出热腾腾的水蒸气,一句含糊的嘀咕从舌头尖滑出来:“嗯嗯要……”   “张嗯嗯?”沈主镰把手搭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心想也没发烧啊。   张嗯嗯甩了甩脑袋,甩掉捏在自己脸上的禁锢,他的脑袋重回自由,但很快他那笨重的脑袋选择不要自由,他要下落,要下流。   他埋了下去,埋得地点——不可说。   沈主镰又听见张嗯嗯说话,他说:“嗯嗯要。”   张嗯嗯的脑袋抬起头,大声的命令:“嗯嗯要!嗯嗯要!”   沈主镰只能脱衣服,这是他答应了要给张嗯嗯的奖励,他作为好爸爸必须说到做到。   沈主镰上衣的扣子扭得很快。   张嗯嗯侧头枕在沈主镰的腿上,他的眼神痴痴的往上看去,飘在沈主镰那双灵活的纽扣子的手上,他的手也跟着慢悠悠的升起来,在半空中胡乱的抓来抓去。   张嗯嗯咬着嘴巴咯咯的笑,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沈主镰的衣服似乎真的是他亲手脱掉的,甚至他的手指头能尝到沈主镰皮肤的纹理和温度,是那样的热,是那样的粗糙,又是那样黏着他的手,轻易放不下。   张嗯嗯收回手,咬着手指尖尝味道,却没尝到什么味,他皱了眉头。   “嗯嗯……嗯嗯……”   手指抵着牙齿打圈圈,啃出一排兔牙齿痕,他猛然一下直起身子,涌出好大一股劲,他把两只手重重拍在沈主镰的腿上。   像一柄鞭子似的,抽打下去,催促沈主镰脱快点,别让张嗯嗯等急了。   沈主镰哧哧的笑。   张嗯嗯板着脸,脑袋耷拉下去,盯着沈主镰亮晶晶的皮带,若有所思。   下一秒,张嗯嗯的手扑过去。   张嗯嗯的手法很是让沈主镰熟悉,他拨弄皮带扣的手法和他曾经拨弄门锁时的手法一模一样,胡乱的扒拉,好几个来回后他俯身低头亲了亲,两手放在身前做祈祷。   “嗯嗯要,嗯嗯要。”   张嗯嗯向心软的神许愿,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沈主镰的裤裤飞飞。   张嗯嗯期待的睁开眼睛,却发现皮带还是皮带,没有任何变化。   张嗯嗯叹了口气,接受了无情的现实,不哭不闹,更加认真的去解扣子。   “吃饭都不愿意自己拿勺子,这会怎么这么舍得力气给我扒衣服?”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笑得直眯眼睛,恨不得拿嘴巴去咬一口张嗯嗯肥嘟嘟的脸颊肉,亲口尝尝他家养的小猪嫩不嫩、鲜不鲜。   于是沈主镰这样做了,他站起身来的同时,把张嗯嗯也抱进怀里坐好,一口咬在张嗯嗯的脸颊肉上,又水灵又香甜,还带着儿童沐浴露的奶香味,别提口感有多软糯了。   他的张嗯嗯活脱脱是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粉蒸肉。   张嗯嗯有样学样,也反过来咬了一口沈主镰,叽里咕噜:“嗯嗯要,嗯嗯要。”   “好好,嗯嗯要。”   沈主镰把张嗯嗯稳稳的放在床上,拿毯子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后包起来,这才不紧不慢的去解开皮带。   张嗯嗯躺在那,眼巴巴的望着,嘴里又开始嚼东西,发出“miamia”的声音。   皮带解开了,裤子松垮的半吊在腰间,很快马上就要——张嗯嗯眼睛放光。   但沈主镰不着急这样去做,反而是从张嗯嗯的小书包里拿出医院的宣传单,指着封面上的医院大楼,跟张嗯嗯说:“既然嗯嗯要爸爸,那嗯嗯也要这个。”   张嗯嗯使劲摇头,他那笨重的脑袋竟能摇成拨浪鼓,嘴里还不忘大声喊:“嗯嗯不要!”   沈主镰利索的把皮带扣好:“那这也不要了。”   张嗯嗯咬手指,脸上的肉都纠结的拧在一起。   好讨厌呀,怎么强行买一送一呢?那平时怎么没有吃爽歪歪就送巧克力?根本就是在欺负我是笨蛋。   眼见着沈主镰的皮带都快系好,张嗯嗯急得在毯子里蹬腿,连忙改口:“要!嗯嗯要!”   “那这个呢?”沈主镰左手搭在皮带上勾引张嗯嗯,右手拿着医院宣传单。   张嗯嗯没有选择,无奈的敲敲自己的笨脑袋,被迫接受了来自坏男人的强买强卖。   “要,嗯嗯要。”张嗯嗯的声音哼哼,不情不愿。   “好呢,嗯嗯真乖。”   “哼!”   隔着毯子,张嗯嗯踢了一脚沈主镰捏过来的手。坏蛋。   终于,张嗯嗯等到了梦寐以求的拥抱和亲吻。   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被…。   ——被…?!   张嗯嗯猛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陷入了盲人的空白,他茫然的扭着眼珠子胡乱看,如盲人般东张西望的看着这苍白的世界。   一道冗长的耳鸣从他的右耳贯穿到左耳,如电钻硬生生钻透他整个脑袋,如被开膛破肚般剧痛无比。   张嗯嗯大梦惊醒般开始深呼吸,他害怕的不敢低头看下去,惊恐于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   眼泪成串的从他眼睛里掉出来,他忽然感觉脑袋好沉,沉沉的压迫感使得他不得不低下头,于是他那失措无辜的眼神也不得不向下看,张嗯嗯闭上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忽然一下,他就回到了那个被虐待的张嗯嗯。   直到一双熟悉的,粗糙的手从下方稳稳的托着往上坐直,他那即将退化成狗的脊椎在对方的帮助下,重新坐直了,以一个人的姿态存在。   “张嗯嗯。”   张嗯嗯下意识的应答自己的名字,声音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嗯嗯。”   那只手接住他不敢掉下来的眼泪,也接住他狼狈的鼻涕。那只手说:“我抱抱你。”   “嗯嗯。”   张嗯嗯再一次回答,这次声音是从嘴巴里念出来的。   沈主镰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两个人的皮肤都快像细胞嵌合那样黏连在一起。   沈主镰的声音顶在张嗯嗯的发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坚定的传进头骨里面。   张嗯嗯的脑袋里只听得见一个声音:“爸爸在。”   张嗯嗯猛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一下子铺了满面。   沈主镰不做任何安慰,也不会抹去张嗯嗯的眼泪,他由着张嗯嗯一直哭、一直哭,把以前床上不敢流出来的泪水通通一口气的排空。   直到张嗯嗯冒着鼻涕泡,自己重复着“爸爸”二字笑出来,扑腾一下,张嗯嗯回抱住沈主镰。   沈主镰才在这个时候,轻轻的,却又是极其有重量感的短促的,再一次同张嗯嗯强调:   “爸爸在。” [41]第 41 章:新出生的宝宝   千言万语,都不如和张嗯嗯说上一句:“爸爸在。”   张嗯嗯的人,他的心,他的思绪都被爸爸稳稳的捧住,扎扎实实的踩在这个世界的地面上。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以为是自己死了,临死的解脱前,想出来安慰自己的梦境。   走马灯在他面前快速闪过,他一帧一帧的看,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幸福,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死了,幸福的让他难以置信。   但一直陪着张嗯嗯走过来的“你”最知道——这不是死亡的走马灯,这是张嗯嗯从记事开始到现在,所拥有的所有回忆画面,是他亲身用明黄色蜡笔写下,如今又翻开的一页一页的小学生日记: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张嗯嗯在大家的宠爱下,吃了巧克力,睡了一个饱饱的觉,睡醒后睁着亮晶晶眼睛要抱要亲。   张嗯嗯并不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他是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捧着破壳而出的,他的生命、他的记忆是在破壳那天才拥有了真真切切的存在感。   他清楚知道自己是张嗯嗯。   他的名字是张嗯嗯,而他之所以叫张嗯嗯是因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的“嗯嗯”回答,是个有话必答的话痨宝宝。才不是他只会在床上嗯嗯叫,更不存在他的名字是别人赏赐给他的。   他就是张嗯嗯,一个被爱着的张嗯嗯。   他不在铂金华庭,他在自己的家,在这里他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椅子,自己的玩具,和自己的家人朋友、有自己的爸爸、哥哥、老公、主人和宠物。   “还要继续吗?”沈主镰不着急,语气平淡。只要张嗯嗯表现出任何不愿意,他立刻就会着手去给张嗯嗯更多安慰。   张嗯嗯慢慢的坐起身,两只手搭在沈主镰的脸上,手掌心彻彻底底抚摸了一遍沈主镰的面孔,手掌下滑,滚到肩膀上,慢悠悠搂住。   张嗯嗯的嘴唇嗫喏,抿了好几下空气后,才笨笨的从打结的舌头上讲出一个字:“要。”   不等沈主镰回答,张嗯嗯擅自撑在沈主镰的肩膀往上蹿,又自己往下坐,用着把沈主镰鼻子坐断时同样的力气。   一缕撒娇的气音打着圈哼哼的从张嗯嗯的脖子里冒出来:“嗯嗯要,嗯嗯要。”   张嗯嗯一鼓作气的坐下去,他的手领着沈主镰的手往自己嫩嫩的小肚子上摸,摸来摸去也没摸着什么,反倒是把油润的肥肉扎实的揉了一把。   张嗯嗯还以为自己很瘦呢!   以为自己是一年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瘦得几乎能从小肚子捏到后背的脊椎。   现在可不一样,现在可蓬了,照着肚子捏一捏,捏到的全是柔软的胖肉,肚子肉都能把沈主镰的手指给吃进去,像一口泬。   张嗯嗯低下头看了没两秒就意识到这个事情,捏着沈主镰的手指在肚子肉之间压出的深粉缝里,来回翻找,想找自己的瘦骨,结果全是九九新小学生自用胖肉。   沈主镰搂着张嗯嗯的脑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感叹道:“嗯嗯的银商堪比爱因斯坦。”   张嗯嗯享受的哼哼笑。他的人自然的变成了一碟香喷喷的粉蒸肉,又香又亮又艳,还带着油脂的厚腻质感,吃进嘴里不用咬,稍微抿一抿自己就化掉了,还是心甘情愿被吃掉的。   张嗯嗯又一次的躺下去,他看见的再不是苍白的白,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上盖着他留下来的印章,他伸出手,向上够,就像猴子捞月那般憧憬的抱住。   猴子捞月,注定捞不着月亮。   但张嗯嗯的月亮,会为他主动的俯身低下头,把自己送到张嗯嗯的手掌心里去,供他玩乐。   张嗯嗯没再掉过眼泪,他整晚整晚的傻笑,幸福和快乐在他的鼻尖冒出泡泡,他的日记本上添上新的记录,新的体验,这是他的第一次、初夜,而他也羞涩的如同新嫁的小新娘,两腮红红,呼吸嗡嗡,声音也小之又小,讲不出几句,又羞又欢喜。   第二天的早上,沈主镰站在镜子前,难为情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手顺着下巴往下摸,摸到脖子上坑坑洼洼的牙印,又往下肩膀、锁骨、胸口,再绕过身侧摸到后背的肩胛骨上。   密密麻麻,全是咬痕,轻咬的是粉红色,重咬的是紫红色。   昨晚上他差点就要被张嗯嗯活吃了,这家伙幼儿期没满足的口欲一个劲全发泄在沈主镰身上。   张嗯嗯嘴巴里的两颗大门牙,再也不是沈主镰心目里的兔牙,那简直是老鼠牙齿。小鼠的牙不尖利,不强壮,没有足够的力气咬断什么东西,却又极其的贪吃、贪婪。   小鼠揪住食物后,即便知道自己吃不着,也要用着鼠鼠牙贪吃的来回磨,直到磨得自己口干舌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   张嗯嗯总是牙齿痒的原因找到了。   啮齿动物的门齿无根,能够终生生长,需要不断啃咬来磨短。   张嗯嗯咬住沈主镰的手指,又惊又喜,天呐,怎么能刚刚好眼前就有个现成的磨牙棒呢?!   真是幸运呢。   沈主镰从镜子前走开,这时身边响起小老鼠钻洞的窸窸窣窣。   沈主镰侧头看过去,是张嗯嗯醒了,没叫沈主镰去扶、去抱,小小一个白玉似的人儿自觉从床上坐了起来。   松软的被褥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赤裸裸如羊脂玉般的肌肤细腻的暴露在空气里,他的颈子往上扬,脑袋没劲的向后仰,胸膛高高隆起吸进一口气锁在肋骨下,两条腿规规矩矩压在丰腴的屁股下,粉藕做的手臂随意的向两侧摆开。   纱帘外的日光温柔的泼洒在他身上,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风做的雾纱,清清爽爽,舒舒服服。   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小鸟叼来的玩偶,漂亮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该是天赐神赐的礼物。   张嗯嗯慢悠悠把胸膛的气排出来,他缓缓扭头,和沈主镰对上视线。   张嗯嗯的鼠鼠牙露出来,咬住下嘴唇后,无声的害羞笑笑。   风吹过,他额上的刘海拨过卷翘的白色睫毛,惹得他重重打了个喷嚏,闭上眼睛失了重心,“哎”一下狼狈倒在被子里,撅着屁股拱来拱去好几下,才像一个蘑菇嘿咻一声,使劲从被子做的沼泽地里冒出毛茸茸的蘑菇脑袋。   今天张嗯嗯没再闹脾气不去上课,相反他很主动。   这样的主动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可把老父亲沈主镰感动的不行,就是身上的咬痕越来越多,旧伤没来得及好又添上新伤,孩子牙齿痒的毛病实在难治。   张嗯嗯学东西很快,但又很慢。   他可以用语言清楚表达自己基础的需求,也开始听得懂大部分的话,可他的行为始终只是停留在一个无法自理的程度——饿了会指着嘴巴喊饿,困了会哭哭喊困,下雨会望天张嘴接雨水喝。   对此,负责行为纠正的医生颇为无奈的表示:“张嗯嗯在耍赖,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愿意好好学习,找不到原因,他自己也不愿意配合。”   沈主镰亲了一口张嗯嗯,全肯定的夸道:“聪明宝宝。”   “嗯嗯,今天我们学习正确的拿勺子。”   这一项已经学了三节课,毫无进展,医生仔细又耐心的一遍遍的教,手把手的一次又一次把勺子送到张嗯嗯的手里,又一遍遍的演示如何用勺子把桌子上的零食喂到自己嘴唇边。   张嗯嗯懵懂的注视着面前穿白色衣服的人,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所有动作,听着他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教学的话。   张嗯嗯对此没有任何回应,红通通的眼睛缓慢的转动,脑袋空空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里。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若有所思后,他忽然很不高兴的把勺子丢在地上,两只手暴躁的拍在桌子上使劲捶打了好几下,又把胳膊搭在桌子上,当做一根棍子,把上面烦人的小东西通通扫到地上去,也包括扫走身边烦人的白大褂。   真无聊,张嗯嗯不想陪你玩过家家啦。   张嗯嗯抬头,茫然的在房间里寻找沈主镰的身影。   没有找到。   张嗯嗯便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干巴巴的,见不到半滴眼泪。   医生没来得及安抚他,张嗯嗯自己又毫无征兆的突然安静下来,两只胳膊耷拉下去,自顾自的站起来,闷头往治疗室的门走过去。   医生跟着张嗯嗯过去,蹲下来牵着张嗯嗯的一只手,耐心询问:“张嗯嗯,怎么了呢?”   张嗯嗯把手抽走,两只手一起搭在门上,尝试的拍了拍门。   张嗯嗯抿着嘴巴等了一会,见这扇门外没有人回应他,于是他径直奔着门把手去,尝试性的摸了摸,又捏了捏,最后上嘴亲在门上,虔诚的闭上眼睛,双手合一做祷告。   门神,嗯嗯求你啦,开开门。   沈主镰就在门外,不过他早就没以前那么紧张的盯着门听里面的一举一动,他放松的很,还不忘跟别人家的孩子攀比自己的聪明宝宝。   瞧着别人家孩子崩溃的做出各种奇怪的行为,心里想的全是——我的张嗯嗯最聪明了,方方面面的跟你们这些蠢笨的家伙都不一样。   然后他面前治疗室的门爆发出了惊人的拍打,所有人都视线通通看过来,以至于那些原本闹得打滚的孩子,都忘了打滚,安安静静呆住。   医生不得不把门打开,护着张嗯嗯,双手把人送出去。   “今天治疗就到这里,嗯嗯的情绪不稳定。”   医生跟沈主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同时也开了一些镇静的药。   沈主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怀抱里的张嗯嗯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怎么说都不肯从沈主镰的臂弯里出来。   沈主镰只好把张嗯嗯抱回家。   哭了一路的张嗯嗯在踏进熟悉的环境后,无法沟通的胡闹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张嗯嗯鞋子都不脱,一个人蹬蹬的往前跑,跑到厨房里,左手指着冰箱,右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吃吃,吃吃。”   沈主镰还在玄关处挂张嗯嗯的书包,张嗯嗯一秒钟都不想等,想也不想的开始干哭,拉出响亮的警报。   “呜呜——嗷嗷——”   沈主镰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一切,在张嗯嗯催促的叫声里,赶紧去给张嗯嗯开柜子,拿出一枚张嗯嗯最喜欢的巧克力。   但意外的是,张嗯嗯对巧克力没有兴趣。   他全程都只是以观察者的姿态,有所图谋的死死盯着沈主镰一举一动。他看见沈主镰被他的哭声吸引过来,又被他使唤的去开柜子,然后自觉拿出巧克力的一系列行为,脸上的表情逐渐邪恶,那是一种不善良的、得逞的笑。   张嗯嗯这样闹上一通,不过是想在测试一个答案——忠诚度。   现在张嗯嗯得到确认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点头。   对的对的,所有人就该这样伺候张嗯嗯呀。   不可以对张嗯嗯叽里呱啦的要求那么多,不可以用张嗯嗯的手去拿冷冰冰的勺子,所有的东西就应该直接喂到张嗯嗯的嘴巴边上,还要低声下气的恳求张嗯嗯赏脸吃一口,这样才对,这样张嗯嗯才是世界上最宝贝的宝贝。   沈主镰瞧着手里的巧克力,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停车场的场景,那天的张嗯嗯自己把巧克力的外衣撕开,亲手把巧克力喂到他的嘴里。   沈主镰把没拆开的巧克力交到笑哼哼的张嗯嗯手里,打了个手势,学着张嗯嗯讨东西吃时的模样,一手指着巧克力,一手指着张嗯嗯的嘴巴。   笑哼哼的脸一下子肉呼呼的凝固。   你干什么叫张嗯嗯自己吃?那张嗯嗯呢?你不养啦?!   沈主镰以为张嗯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条新的巧克力。   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口水在嘴巴里搅来搅去,原来闹脾气可以多吃一块巧克力。   沈主镰弯下腰,把自己的手和巧克力展示在张嗯嗯面前。   手指仔细从巧克力包装袋有锯齿的地方,沿着锯齿凹陷的方向缓慢的撕开一条裂缝,巧克力也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变得越来越坦荡,白色的巧克力就像张嗯嗯似的,越来越坦荡,让张嗯嗯垂涎三尺,馋得直咬手指,从鼻子里嗡出催促的呼吸声。   沈主镰捏住巧克力一边,不急不慢的拿出来,转着圈展示在张嗯嗯眼前。   张嗯嗯自然的以为这是喂给自己的吃,他的身体往前扑去,变成小狗双手双脚撑在地上,脑袋向上抬起“啊——”的大大张开嘴,嘴巴把柔弱的鼻子挤的往上躲,鼻子又把两个眼睛挤得闭上,小小的脸上,是挤在一起的大大的五官。   “嗷——”   张嗯嗯果断咬了一口。   “miamia……miamia……”   张嗯嗯嚼呀嚼,越嚼越不对劲。   张嗯嗯睁开眼睛,手指往嘴巴里摸,摸了一手的口水,他什么都没吃到。   张嗯嗯再看,却发现那枚本应该在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居然——!   居然咬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垂下的手捏成拳头。   一直在挑衅张嗯嗯! [42]第 42 章:张嗯嗯,好那个哦   冰箱是张嗯嗯的冰箱,巧克力是张嗯嗯的巧克力,张嗯嗯没有允许你可以吃巧克力!   张嗯嗯的拳头捏紧了,可当他低下头看去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吃饭用的勺子又出现在他手掌心里。   尽管那其实是一枚巧克力,可他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欺负人!   全世界都在欺负张嗯嗯!   “嗯嗯,你不是会自己吃巧克力吗?自己试试,这样以后嗯嗯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不用找别人帮忙。”   沈主镰蹲下来,捏起张嗯嗯攥紧的拳头,安抚的摸摸。   张嗯嗯摇头,他把手收回来藏在背后。   他不要,他也不会,他也不要学。   张嗯呢对“独立”这件事是自骨头里生出来的抵触。   他想——   如果没学会呢?没学会的话沈主镰会不会觉得他蠢得无可救药呢?会不会就觉得他不再是聪明的张嗯嗯了?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如果学会了呢?学会了是不是沈主镰就不需要张嗯嗯了?   哪有养宠物养得好好的,忽然就不喂了?那不就是不养了!养小猫小狗要往碗里添粮,养小猪小兔要往饭槽添菜,从来没有说让宠物自己去觅食的道理。   这么做似乎就只有一个原因——不养了。   沈主镰不养张嗯嗯了。   张嗯嗯抬起头,不安的望着面前的男人,他一下子就觉得男人好陌生,和以前的客人似乎也没有区别,反正就是要欺负他是个傻子。   而张嗯嗯也不会被需要了,他想他又孤零零不被爱了。   张嗯嗯的眼睛在不停的颤抖,他没办法好好的看住某一个目标,他的眼神上下左右乱晃,在乱看的碎片里,沈主镰的模样才堪堪拼凑出一个人形。   张嗯嗯的手仍然是拳头,哪怕在抚摸里,也没办法好好张开,手指肌肉早就因为紧张而痉挛在踡在一起,病理性的抽动。   沈主镰赶紧把张嗯嗯抱起来,把矮矮的傻子捧成高高在上的主子,“嗯嗯不想自己吃,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强迫嗯嗯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脸贴在张嗯嗯冰冷紧绷的脸颊上,脸贴脸的蹭弄,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张嗯嗯的嘴角上。   张嗯嗯缓缓扭头,迷茫的注视着对自己示好的男人。   张嗯嗯的脑袋像老旧的电风扇,开始僵硬、酸涩的摆动,摆动时隐约还能听见他骨头打架的声音,嘎吱——嘎吱——   沈主镰把额头垫在张嗯嗯的额头上,把张嗯嗯当做神一般的存在,虔诚祷告:“对不起,是我让嗯嗯不高兴了。”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吃饭”,而是“被弃养了”。   张嗯嗯陷入了莫大的害怕中,他的不安甚至让他无法好好承受沈主镰的道歉,他只有耳鸣,在他的脑袋里无尽的打转。   张嗯嗯张嘴,他想说些什么,可以呼吸里几口空气后,悲哀又绝望的接受自己是个傻子的事实。   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恐惧,他小小的身躯和敏感的心思,是无法排解如此巨大的恐惧。   对于张嗯嗯而言,无疑是世界末日的来临,他想他该收拾东西逃难的,他应该胆小的躲起来,反正不该是被人高高的抱起来,那样会让他有一种自己要被丢掉,甚至是摔死的错觉。   张嗯嗯张大了嘴巴,干哑的“嗯”出声音。   下一秒,拳头便毫无征兆的打在张嗯嗯自己的脑袋上,拼命的捶打,干涩的叫嚷,积压的情绪只能靠着纯粹原始的暴力,可怜的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不敢把拳头对着沈主镰,亦或者是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张嗯嗯和欺负他的人一样,他也只敢欺负他自己。   沈主镰赶忙压下张嗯嗯的两只手,把人死死的箍在怀里,用着要把人吃进肚子里的劲,重重抱住。   同时他的嘴唇按在张嗯嗯的额头上,他的声音从额前的骨头里传进张嗯嗯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爸爸在,爸爸在,爸爸在……”   张嗯嗯听不见,他只觉得吵人,他的耳朵里好多好多轰鸣声,它们霸占了他的耳朵,让他无法听到脑袋外的声音,他是傻子,也是聋子,关闭了眼睛、耳朵还有嘴巴,封闭在自己悲伤的末日里。   真是非常痛苦的人生。   他想他找到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总是抬不起来的原因,因为装了太多废料,想了太多他不该想的事情,以至于本来装空气的地方全被这些垃圾堵住了,自然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思想的重量,根本不是张嗯嗯可以承受的。   沈主镰再一次尝试给张嗯嗯喂巧克力,这一次是嘴对嘴,张嗯嗯平时最喜欢的就是亲嘴和巧克力,两件事加在一起送到张嗯嗯面前,可张嗯嗯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惶恐模样。   沈主镰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虽然还没找到原因,但他以后绝不会再提出要张嗯嗯自己去做些什么。   他早该意识到敏感的张嗯嗯,并不适合独立。他以前就清楚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本着“为他好”的想法,强行让还没学会爬的小孩,去学走路。   他早该想到张嗯嗯会生气、会难过的,是他太傲慢了。   哗哗的水声冲过张嗯嗯的耳朵,浸在水里的鼻子呼出咕嘟咕嘟的泡泡,耳朵里的耳鸣一瞬间被深沉的水压盖过去,变成温柔的、潺潺的流水声。   如云朵般的水流爱惜的抚摸张嗯嗯乱糟糟的笨蛋脑袋。   “嗯?”   张嗯嗯吐出了恍若隔世般的疑惑泡泡,奇怪自己怎么又进了妈咪的肚子里,泡在羊水里。   张嗯嗯的双手搭在浴缸边,往上冒头,他正刚出生的baby,只从水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他没办法确认这个世界是安全的,所以宁愿一直在呆在水下,把浑身皮肤泡得发青,也不愿离开。   起码,只要一直泡在“羊水”里,就代表他一直没有出世,他就能一直安全。   “呼呼……”   张嗯嗯的脸颊肉在浴缸边缘挤做一团,他自己也捏自己的肉,当做捏捏玩具似的给自己解压。   手指捏在脸颊肉上,两边脸颊都照顾了一起捏捏,眼睛被捏得眯起来,从蒸得粉红的鼻子里吭出更多的哧哧热气。   突然的,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的东西摆在张嗯嗯面前,黑色的镜面玻璃忽然一下亮了,不大的地方却密密麻麻盛放着许多色彩缤纷的美食。   张嗯嗯眼睛里只看得见吃的,砸吧两下开始流口水的嘴巴,把手从水里探出去,隔空抓了一把空气塞回嘴巴里,绕着圈的咬手指,大大的眼睛又一次眯起来,舒服享用送进嘴里的美食。   “嗷。”   张嗯嗯咬了一嘴的空气。   他迷茫的睁开眼,吧唧一口空落落的嘴巴,不由得把上半身都从水里冒出来,再一次伸出手去够。   又一次,张嗯嗯吃了一口大大的空气。   张嗯嗯不明白了,双手扒在浴缸边,下巴隔着手枕在浴缸边缘,疑惑的注视着面前看得见,吃不着的小蛋糕们。   张嗯嗯尝试着,用手指尖在小蛋糕上碰了碰,湿漉漉的手划到光滑的玻璃面,小蛋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付款界面。   哦。   这是手机。   张嗯嗯想明白了。   “嗯嗯要吃这个?”沈主镰蹲下来,出现在手机后面,张嗯嗯看小蛋糕的时候,余光里被强行买一送一,塞了个沈主镰。   张嗯嗯把沈主镰从浴缸里推走,然后自己亲手把页面重新切回商品界面。   张嗯嗯咬着右手的手指,用左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戳戳点点好一阵,认真程度堪比备战下月高考。   张嗯嗯的眉目认真地攥在一起,他认真起来的模样,倒叫人看了只觉得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思考就必须要有个思考的样子。   眉毛和眼皮都高高的往上打,变成圆圆的拱形加盖在眼睛上,屏气凝神的同时,嘴巴和鼻子也在一起用力,一侧的嘴角肉被嘬着聚在一块,在脸颊上堆出一块小山包,推着鼻翼翕动,鼻梁发紧。   到底是谁告诉张嗯嗯“认真”的时候是不能呼吸的?沈主镰想,也许是张嗯嗯自己通过观察学来的,果然是很聪明的宝宝。   总之张嗯嗯把自己憋得脸蛋发红,连同埋在水里的圆圆脚趾都一块齐齐的攥动,蹬得浴缸嘎吱嘎吱响。   赶在张嗯嗯把自己憋死前,屏幕里终于发出辅助模式里点一下、念一声的机械播报音:   “树莓开心果奶酪罐子。”   “开心果脆脆切块千层。”   “开心果巧克力可颂塔。”   痛了要吃止痛药,所以开心要吃开心果。张嗯嗯医生为自己开好了几盒开心药,   沈主镰捏了一口气,又捏住张嗯嗯下巴磕,低头往张嗯嗯的嘴巴里亲进去一口气,心疼的搓搓:“不开心的张嗯嗯,好可怜的张嗯嗯。”   张嗯嗯尝到了久违的氧气,把沈主镰当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更加贪婪地从对方气口里索取更多的空气。   一个没把持住,张嗯嗯被亲得发出咯咯笑,差点鼻尖都要开心冒泡泡。他的笨脑子从来甜头和苦头只能吃一个,吃到甜头便满脑子都是更多的甜头。   张嗯嗯的两条腿胖萝卜腿贴在一起,夹着水嘎吱嘎吱的互相挤弄。   随着体重一起变蓬的不止有肚子肉和大腿肉,还有已经蓬松的小熊,张嗯嗯把它搁在浴缸冷冰冰边缘,无师自通的把粉色的小熊鼻子压住后上下、上下拨弄折腾。   大概……仍然是亲了十来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总之是两个人的嘴巴都肿了,他自己也玩了这么久的粉色小熊,张嗯嗯才想到——嗯嗯正生气呢!你突然亲一口多冒昧呀! [43]第 43 章:口欲期的张嗯嗯   张嗯嗯伸出两只短手臂,直直地怼在沈主镰的脸上,气得脸颊鼓起,眼睛也瞪成金鱼眼,大大的亮亮而且水汪汪的,一个劲把人往外推。   张嗯嗯赶紧把脸转走,两只手也跟着收回来,自己捏住自己的下巴尖,把上面残留的粗糙余温通通捏走,又把舌头吐出来,揪着舌头尖往外扯,泼了许多水上去,手指作刷子,往自己嘴里洗洗擦擦。   张嗯嗯擦得入神,擦一会还要洗一会手,很是讲究。   沈主镰的手指见缝插针,刚好就在张嗯嗯洗手的间隙,贴过来,未经允许放在张嗯嗯的嘴巴边上。   张嗯嗯呆了一呆,眼睛拼命的眨了好几下,像小鸟翅膀,又卖力又迅速,还毛茸茸。   眼皮往下沉,视线也跟着坠下去。   属于张嗯嗯的两只手缓慢地浮出水面,张嗯嗯歪了脑袋,更加迷糊。   张嗯嗯把两只手举起来,捂在眼睛上,眼前一片昏黑,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是一副思考的认真模样。   张嗯嗯放下两只手,一起搭在嘴边的大大手掌上。   张嗯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他红色的眼瞳这会和兔子眼差不多,只是单纯在看某个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的智慧,甚至连眼睛都转不动。   哪一只才是张嗯嗯的手?张嗯嗯难道有三只手?   对的对的,张嗯嗯有三只手。   张嗯嗯本着雨露均沾,温顺的舔了一口嘴边的手。   舌头舔过去,舌头和张嗯嗯的眼睛一样,呆滞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嘴巴已经赶在笨脑子下令前,擅自噘嘴要给沈主镰的手指吮住。   幸好!   张嗯嗯敲了敲脑袋,前倾的身体紧急刹车,撤回一个噘嘴的舔舐。   “不要!不要!”   张嗯嗯冲沈主镰大喊。   沈主镰抿着笑。   张嗯嗯的眉眼不高兴的捏在一起,拳头跟着水花一块打在沈主镰手臂上。   “不要!不要!”张嗯嗯的声音再一次骂出来。   不要逗张嗯嗯,不要笑张嗯嗯!   沈主镰转过头去,手掌捏成拳头,遮住嘴角轻笑。   张嗯嗯扭身,不理人。   沈主镰起身走出去,鞋子和地板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张嗯嗯又赶紧扭身回去,眼巴巴地盯着沈主镰走远的身影,两只手扒在浴缸边缘,手指暗暗地用力。   至于粉色小熊,这会才在冷落里,裹挟着纵欲过度的刺麻找上门来,张嗯嗯不舒服的无地自容,只能拿自己口水去抹。   沈主镰捧着热好的干燥浴巾重新出现在张嗯嗯面前,沈主镰才蹲下,张嗯嗯就已经迫不及待从水里翻出来,撅着湿漉漉的屁股和没精打采的蘑菇头往沈主镰怀里钻。   浴巾被张嗯嗯丢开,沈主镰手上捧着的东西被粉色小熊取而代之,凑近了还能闻到张嗯嗯的口水味,又甜又黏糊。   张嗯嗯带领沈主镰的手摸了摸。   小熊生病了,张嗯嗯处理不好。   开心药送上门的时候,张嗯嗯已经从浴缸挪到沙发上躺着,披着浴巾的同时,腿上盖着一层薄毯,身边用了数个大枕头堆砌出巢穴,他窝在巢穴正中央,胸口贴了两个创口贴,浴巾下没穿衣服。   电视里播放着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发出童趣的声音,张嗯嗯的两只手额外捧着一台手机。   手机屏幕里是视频通话,张嗯嗯的脸蛋和挤在镜头前的金鱼眼,强势霸占全部镜头。   袁慧宁和她的姊妹们正绞尽脑汁逗孩子开心,发出雀鸟般清脆的叮铃笑声。是因为沈主镰觉得自己哄不好张嗯嗯,大喊一声妈妈召唤来的外援。   房间里吵闹得很,好几个发声源一起吵吵嚷嚷的,活像在菜市场。   张嗯嗯没搭理任何人,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通话界面里的自己,嘴巴不高兴的瘪着。   他笨笨的,没认出来那是他自己,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好友,那个人和他一样异于常人的惨白,一样的泪眼汪汪不高兴。   如果张嗯嗯会读书,他也许会说高山流水遇知音,但张嗯嗯不识字,他说:“嗯嗯~”   他瞧着屏幕里那个白白的小人,看着一枚蛋糕稳稳托送到白色小人的嘴边,但那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不会吃饭一般。   任由张嗯嗯为他攥着拳头着急,甚至发出声音催促,对方始终对蛋糕没有反应。   怎么能有人笨到连吃饭都不会呢?也太可怜了!   张嗯嗯急得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白色的脸蛋充了血,粉扑扑的,凝了一层薄汗。   “嗯嗯,吃蛋糕。”沈主镰轻声提醒。   张嗯嗯顺着声音看过去,本来就大的眼睛骨碌一转,惊喜的瞪成了两颗又白又水灵的荔枝。   张嗯嗯鼻子吸气使劲一努,往面前凑过去,鼻尖插进蛋糕奶油里,闻到了第一手最亲密的香甜。   张嗯嗯“哇——”出了声音,张嗯嗯也有蛋糕吃!   正当张嗯嗯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来了个紧急刹车。   张嗯嗯想起了自己的新朋友。   他赶紧转头,认认真真的注视着手机屏幕里的白色小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身上虚虚的摸了摸,又缓慢地引着白色小人往自己的蛋糕上看。   “吃,吃吃。”张嗯嗯说。   张嗯嗯教你吃东西,你要好好学。   善良的小猪老师会教导所有不会吃东西的可怜人如何正确吃吃。   张嗯嗯和屏幕里的白色小人对视片刻,扭头“嗷——”的一口,把勺子里的蛋糕通通吞进肚子里,再转头去看他的新朋友时,惊喜的发现——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新朋友已经学会吃蛋糕了。   张嗯嗯不由得嘴角捏出哧哧的骄傲的笑,他想在吃的这方面,谁都不可以说张嗯嗯是笨蛋。   张嗯嗯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囊囊的嘟起来,一边嚼着甜滋滋的奶油,一边开心的想着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这个世界离了张嗯嗯完全转不了,不知道会有多少好吃的被辜负!   嚼完这口蛋糕,张嗯嗯这才迟钝的发现沈主镰的存在。   他伸出手,因为不知道让一个人看向一个方向的正确做法,他干脆拽着沈主镰的眼皮往手机屏幕上放,疼得沈主镰一口气没提上来,把脸给涨得发紫。   张嗯嗯指着屏幕上的自己,把“新朋友”介绍给沈主镰。   “嗯嗯。”张嗯嗯说,他没学会“朋友”这个词,只能用嗯嗯代替。   沈主镰也“嗯嗯”回他。   张嗯嗯等着“新朋友”说话,等得久了“嗯嗯”催促了两声,对方同样“嗯嗯”。   他顿了一下,聪明的张嗯嗯意识到了什么——新朋友不会说话。   张嗯嗯想了想,善良的把自己的名字分享给“新朋友”,既然你也不会说话,那你也叫张嗯嗯。   “张嗯嗯。”张嗯嗯指着屏幕里的自己说。   沈主镰哪里懂张嗯嗯这许多的小心思,他做了个复读机,跟着念:“张嗯嗯。”说完,沈主镰紧张地等候张嗯嗯为他的答案打分,他想他实在不能再让张嗯嗯不高兴了,他哄不好张嗯嗯,他的天都要塌了。   张嗯嗯抿着嘴巴,点点头。   沈主镰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把手贴在自己被抓出三道血线的眼皮上,随意地揉了两下,又去盯张嗯嗯的表情、动作。   张嗯嗯正打算向“新朋友”介绍沈主镰,一声“爸爸”已经到了舌尖,被他紧急咬嘴巴,把“爸爸”硬生生的含住。   张嗯嗯脸上大摇大摆开始生气。   他哼哼。   才不要给你身份,谁让你不伺候张嗯嗯,仆人你都算不上啦,更别说主人、男人。   沈主镰这会实在是不敢继续揣测张嗯嗯的帝王心理学,他捏住张嗯嗯肉呼呼的脸蛋,拿起张嗯嗯的手,冲手机屏幕里的妈妈、姨姨、姑姑、婆婆们招手。   沈主镰把张嗯嗯搂进怀里,他的唇贴着张嗯嗯的耳朵,视线朝着手机屏幕,他学着张嗯嗯的笨拙口吻:“拜拜,张嗯嗯要吃东西了。”   张嗯嗯耳朵被热气吹得痒痒,脸颊下意识往沈主镰的方向挤,两只巴掌随意在空中划了两下,也从嘴巴里念出几句含糊话:“拜拜~哎哎~miamia~”   新朋友也同样礼貌的与他拜拜,还有姨姨、婆婆、miamia也同他招手。   “嗯嗯吃。”   第二勺蛋糕主动吻在张嗯嗯的嘴巴上。   张嗯嗯的眼皮往上打,和沈主镰对视上,鼻子里酝酿了一阵闷闷的气,“嗯……嗯……哼!”   这口气还没来得及从鼻子里哼出去,被沈主镰眼疾手快的捏住鼻子,鼻子拧在沈主镰的指尖搓了好几下,生生将那些闷闷的气通通搓散。   张嗯嗯生气的张嘴,咬在这只手上,兔牙像锄头,尖锐凿去一块肉。   尝到血丝的味道后,张嗯嗯愣住了。   一动不动的眼睛忽然开始战栗,他用力舔走那些血丝,可是舔不完,味道又臭又腥,在他嘴巴里横冲直撞。   张嗯嗯的嘴巴一努一努的,血的味道难吃到张嗯嗯的鼻子发皱。   张嗯嗯后悔了,也心疼了。   可是凶都凶了,张嗯嗯也是要面子的,他只能表面继续维持凶狠啃咬,实际上收起尖锐的牙齿,光用上下嘴唇内侧最柔嫩的那两块肉,往伤口上吮一下再吮一下。   他会不会因为张嗯嗯咬人而打张嗯嗯?   一想到这,张嗯嗯把眉眼恶狠狠的往中间挤,眉头、眼头还有鼻头,都堆在一起使劲的挤。   在张嗯嗯不懈努力下,他三百六十度无棱角的脸终于——   O.O   ↓↓↓   >.<   说不出也看不清张嗯嗯到底是在装狠摆横,还是在卖萌求饶。   他的表情总之是奇奇怪怪的摆在雪白粉嫩的脸碟子上,这更加让他看上去像一道菜,不是以往粉糯的传统粉蒸肉,而是一道新式融合菜,让人看了,真是想用筷子、勺子和叉子一起往碟子里捣鼓一口尝尝新味道。   张嗯嗯的眉眼往上挑,发现沈主镰在笑。   张嗯嗯意识到自己不够凶悍,这样做也不过是让沈主镰看笑话,于是松开咬人的嘴巴,嫌弃的把舔满口水的手推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干点什么坏事比较好。   张嗯嗯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自然的松懈,但很快他又有的忙,因为沈主镰换了一只手递过去。   这只手是干燥且粗糙的,而且是带有结婚戒指的,咬上去口感丰富,并且富有韧性嚼劲,还有硬邦邦的没有甜味的白糖作为辅料。   张嗯嗯又呆住了,脑袋空空,嘴巴却开始流口水。   张嗯嗯试图想搞清楚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可等不到他想明白,他已经下意识的张嘴含住送到面前的手,卖力的吮,努力的舔。   动作流畅的就像奶嘴放在婴儿面前,婴儿自然就会张嘴咬住吮吸。   >n< [44]第 44 章:猪嗯嗯的青春期   张嗯嗯彻底不高兴了,他的嘴巴是吃东西的,不是舔手的。   他的嘴巴高高的努起来,可是沈主镰不把手拿走,他又忍不住去吮。   因为张嗯嗯不高兴,所以牙齿痒痒,要吃点东西。   可吃的东西不喜欢,于是更加不高兴,更要认真的吃东西。   这套运行逻辑已经深刻在张嗯嗯的脑袋里,越是不高兴,就越吮得沈主镰的手起劲。   “笨嗯嗯。”   沈主镰笑着把手抽走,往张嗯嗯的嘴巴里填了些香甜的奶油,还补了半粒清爽蓝莓冲散奶油的甜腻。   沈主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咬痕变成粉红色,是他自己的血和张嗯嗯的口水交融,空气里飘出淡淡的甜味,是张嗯嗯口水里爽歪歪的味道。   沈主镰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里,水池哗哗迅速蓄满半池的清水,正当他打算把手沉进去时,又一个急刹停住。   沈主镰有自己的心思。   他心虚的斜眼,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确认那里没有生长着一颗白色蘑菇后,才小心翼翼的吻在手背的咬痕上,把咬痕周围一圈甜滋滋的口水以最快速度全部卷进嘴里。   等沈主镰自己给口水清扫的差不多时,才不急不慢的把双手都沉进池子里泡着。   他听见了蹬蹬的急促脚步声,再等他扭头时,门口便长了一只毛茸茸白色蘑菇。   白色蘑菇偷看的方式让沈主镰发笑,张嗯嗯没想过自己眼睛上面还有额头还有头发,他以为把眼睛以下藏起来就是藏起来了。   白色蘑菇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听水池洗手的动静没了,才不慌不忙的重新探头往里看,结果脑袋重重的闷进一个怀抱里,他整个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浑身一哆嗦,完全摔进沈主镰的臂弯里。   “这么离不开我呀?”沈主镰笑呵呵的亲吻张嗯嗯毛茸茸的鬓发。   张嗯嗯没有吭声,而是把嘴巴抿得很紧,脚尖点着地,双臂勾着沈主镰的肩膀,撅着咬得死紧的嘴巴,从鼻子里“哼哼”着急催促对方为自己低头。   沈主镰自然而然的张嘴,接住张嗯嗯送来的反刍。   融化的奶油里黏连着浓稠口水,跟和稀泥似的,里面还藏了半块没舍得嚼烂的蓝莓,通通送进沈主镰的嘴里。   张嗯嗯肯定是非常喜欢这一口,因为就在喂出去没半秒钟,张嗯嗯就馋得流口水,眼巴巴的直勾勾望着沈主镰的嘴唇,而非期待沈主镰的反应。   “好吃。”沈主镰说。   张嗯嗯骄傲的哼了一口气,仿佛在说:那当然了!   蛋糕只吃了一块半,他今天花了太多力气去和沈主镰生气,一块蛋糕下肚的时候人就迷糊得睁不开眼,半块蛋糕入了口,还没吃完,怀里的小蘑菇便没动静,两眼一闭,呼呼大睡,哪怕被沈主镰掰开嘴巴把还没咽下去的蛋糕抠出来,张嗯嗯也没任何动静。   张嗯嗯唯一醒过来的一次,是被沈主镰抱去床上。张嗯嗯在后背挨床的瞬间醒过来,但很快又咬着手指睡过去。   张嗯嗯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   夜里三点钟,他醒在这个最安静的时间,全世界都睡了,唯有他清醒过来。   床头柜放着半块蛋糕,是张嗯嗯吃剩的那半块。   张嗯嗯爬过去,鼻尖怼进蛋糕里面闻,张嗯嗯只要张嘴,他就能轻易吃进一口蛋糕。   可是张嗯嗯没有这么做,他在认出蛋糕的下一秒,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沈主镰,两只手单纯的捏着被角。   他大可以双手捧着蛋糕送到嘴巴边,用嘴巴咬,用舌头舔,甚至拿来洗脸都没关系。   但偏偏,张嗯嗯什么都没做。   张嗯嗯对自己的物化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张嗯嗯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带来体验。   作为卖的杯子,懆他的客人,懆他懆爽了,是一个体验。   作为新出生的小宝宝,沈主镰照顾他,喂他吃饭抱他走路,也是一个体验。   张嗯嗯是善良的,他很少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考虑自己的需求。他总是在关心别人爽不爽,舒不舒服,开不开心,饿不饿,好不好吃。   他喜欢的,哪怕是他的名字都愿意分享给别人。   不由得,张嗯嗯又想到了这几天的事情,他唯一感受到的只有——不被需要了,不用存在了。   张嗯嗯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但他不懂这个情绪,只觉得喘不过气,明明一直在呼吸,却始终是窒息的。   坐着,又想躺下,躺下了心脏又跳得难受,仿佛要从食管里跳出嗓子眼,逼得他不得不坐起来。   不是酸,不是苦,他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唯有难以忍受。   可到底是难以忍受什么呢?   张嗯嗯实在找不到源头。   张嗯嗯忽然站了起来,他从高处高高的俯视脚边躺好睡觉的沈主镰。   想也没想,直接踩在沈主镰的肚子上,站上去。   “呃——!”   沈主镰像一具死了又被强行拉起来的尸体,他的脸色煞白,身体僵得笔直,喘着痛苦的气息。   等沈主镰看清到底发生的时候,张嗯嗯摔坐在他的身体边,两只胳膊直直的撑在床上,身体弓成不舒服的C形,脑袋低低的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   “我的宝贝。”   顾不上自己被踩得淤青的肚子,沈主镰赶紧心疼的把小小一团抱进怀里。   “是饿了吗?”   沈主镰问。   张嗯嗯摇头。   “是渴了吗?”   “是要上厕所吗?”   “要玩手机?”   张嗯嗯没有摇头,可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凝固。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单纯的喘不过气,于是他亲了一口沈主镰的嘴巴,想着他吸进去的空气应该比自己的好吃。   “都不是啊……”   沈主镰把张嗯嗯藏进被子里,放在自己中,稳重粗糙的手掌平稳的抚过张嗯嗯紧张的身体。   沈主镰说:“那我抱着你,一直抱着我的嗯嗯。”   听到沈主镰这样说,张嗯嗯紧绷的身体才稍稍缓和,但也仅仅是稍微。   这会已经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窗外的蝉裹挟着某些鸟类的声音,没有风,月色也不过一阵阵的传进来。   躁动的,又是孤寂的。   张嗯嗯扭头,注视着抱他的男人,他在等沈主镰对他说一句话,他现在需要一句肯定的表白。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对视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鸟都懒得陪他们继续闹下去,久到树上知了叫累了,嘎巴一下死了一片下班去,而第二批知了迟迟没来顶岗。   张嗯嗯的安静,让沈主镰误以为没有事了,他把张嗯嗯裹紧抱在怀里,道了晚安再一次睡过去。   但沈主镰不知道的是,张嗯嗯一直在等沈主镰说一句——沈主镰喜欢张嗯嗯。   张嗯嗯在索要一份明晃晃摆出来的示爱。   沈主镰闭眼的下一秒,张嗯嗯的脸上五官颤抖的拧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喜欢我?!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问吗?难道我不问的时候你都不喜欢我吗?   所以根本是之前每次我问你,你才会这样说出来敷衍我!   天呐——   太可怕了。   张嗯嗯捂着嘴巴,一副吃透了他和沈主镰关系的惊恐。   张嗯嗯手忙脚乱的从沈主镰怀里滚走,捂着嘴巴的手改成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溺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黑暗里。   难怪——!   难怪你会想教我说话,难怪想教我吃饭,原来是这样的。   张嗯嗯若有所思的点头。   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嫌我麻烦,你不想养我了,你想赶我走,我不被需要了。   对吗?   捂在脸上的手缓缓放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侧,张嗯嗯的眼睛空荡荡的,眼珠子像被挖了茫然无措,而他也一副被拔了手筋、脚筋似的使不上力气的没精打采。   …………   你看,你不回答我了,你都不理我。   好吧好吧!   那我也不要理你了!   张嗯嗯从床上爬走,临走前抓了一把蛋糕揣进口袋里面。   他赤着脚在地板上噔噔跑走,愣在大门边呆住,但很快他就把门打开了,顺着门缝溜出去。   半分钟后,张嗯嗯又噔噔跑回来,他踮起脚从架子上拿走自己的小书包,吭哧吭哧自己给自己背上,扭着胖乎乎的腰身再一次钻出门缝去。   不养就不养了,张嗯嗯才不要你养嘞!   不知过了多久,沈主镰的手自然的往身边摸去,半梦半醒里,他下意识把枕边人抱紧。   可他的手摸了一个大空,在本该被胖肚子接住的高度,忽然的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猛的一个哆嗦浑身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着惊慌的清醒,如同盲人摸象,迅速在枕边抓了好几下。   这一次,沈主镰睁开了眼睛,同时冷汗也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的心脏在狂跳,快要撞破肋骨冲出来,心脏扯着遍布全身的血管,横冲直撞一突一跳,扯得他内脏生痛生痛的,发出链条生锈、骨头打架的尖锐嘎吱声。   “张嗯嗯?!”沈主镰大喝,声音顶着他的上颚从眼鼻嘴里冲出来。   沈主镰掀了被子,跳下床,绕着床转了一大圈。   扑腾一下,沈主镰跪在地上,冲床底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昏沉沉的,空气都变成一枚烧干的碳,漆黑、滚烫的凝固。   沈主镰一边在房间里奔走,一边大喊张嗯嗯的名字,直到他发现公寓大门被打开过,门与门框之间挤着一大捧冷清清的夜风,这些落井下石的冷风像刀子一样从他身边割过去。   他才难以接受的相信——他的张嗯嗯离家出走了。 [45]第 45 章: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来不及穿鞋,他身上还是睡衣,带着满脑的神经突跳的剧痛,意识不清的往外奔去。   他的睡衣中间甚至还留着一枚隐约可见的脚印,脚印下烙着张嗯嗯亲脚踩出来的淤青。   准确的说,沈主镰现在意识很清楚,起码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四肢百骸下源源不断流淌的滚烫的新鲜血液,它们就像一列列拥堵的火车,在逼仄狭窄的血管里乱冲乱撞,造成一起又一起堵在身体里难以排解的窒息、肿胀以及剧痛的“车祸”。   沈主镰大喊张嗯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沈主镰这样一位年近三十,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而言,这个世界都大的令他感到心慌、恐怖。他更加不敢想在这个毫无边界的开放的自由世界,对于张嗯嗯而言,张嗯嗯又会感受到何种程度的迷茫与惘然?   张嗯嗯会去哪里?   张嗯嗯要去做什么?   张嗯嗯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张嗯嗯太过敏感,敏感是一柄双刃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成倍的。   沈主镰迅速给身边几个亲信、下属拨去电话,一瞬间生拉硬拽的安排了四五十个人迅速前往自己所在的小区进行大规模搜查。   而他自己没有坐电梯,他踩着楼梯,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挨个摸查找过去,大喊嗯嗯的名字。   张嗯嗯不是正常人,他不会知道天黑要往有亮的地方去,也不知道起风了要躲在墙壁下,更不会明白下雨要回家,他在娇惯宠爱里成长,他最可能的只是停在那里,下意识的找别人寻求帮助。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他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他。   或许更可怕的是——张嗯嗯根本没有往楼下走,而是往顶楼走。   他会知道高楼的围墙是不能翻越的吗?   他能知道走错路会死吗?   沈主镰的心脏就像是老旧厂房里失控的机床,没有规律,无序的,错乱的,不知轻重、不知死活的砸出火星子。   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停拍,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个几分钟,但沈主镰横竖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难受得他恨不得赶紧心脏停牌死掉得了,可又不能死,死了谁来照顾张嗯嗯?沈主镰这口活气,便不上不下的吊在那。   像是一个痛够了的病人,准备自.杀迎来解脱,于是洋洋洒洒的灌了半瓶农药,结果农药瓶子里是张嗯嗯喝剩下来的爽歪歪,自己死不成,没法解脱不说,还要捏着一颗心去担心那原本的农药呢?   “呼呼……呼呼……”   瑟瑟的风从沈主镰的脸边刮走,又急转直下,冲地下逼去,穿堂冲过地下停车场的空旷,把张嗯嗯的衣摆吹起来,把灰扑扑的尘土擦进他的呼吸里。   “哈……哈啾!”   张嗯嗯捧着自己重重的脑袋,呆呆在停车场里来回走动,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横竖只会被这些风裹挟着一直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嗯嗯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又重新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又继续的停下来等待。   地下停车场没有红绿灯,没有人,没有车,但他就是会突然的停下来,向四周张望。   张嗯嗯走了许多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   他走累了,干脆就在地上坐下来,脑袋往下耷拉,张嗯嗯又只能重新捧起自己笨重的脑袋。   捧得两只手也累了该怎么办呢?   张嗯嗯再一次的看向周围,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能无奈的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他取下肩膀的奶黄色书包,捏了两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书包上磕下去,终于他昏沉沉的脑袋找到了暂时的休息区。   论舒适,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镰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张嗯嗯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着被捡走吧。   张嗯嗯这样想着,睡倒在停车场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灰白的张嗯嗯身上,把停车场变成停尸场般的存在。   张嗯嗯身形单薄,呼吸浅浅。   一道嘶吼的引擎轰鸣声自通道深处轰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天盖地的冲出。   比停车场的灯还要爆亮百倍的光从张嗯嗯的正前方打过来,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直冲冲破开昏暗光影,凌厉的车身裹挟着地下的冷风飒飒飞出,轮胎杀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欢庆女神向着地上可怜的小人投去怜爱的注目,低垂着眉目担心凝视。   砰——   车门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栗。   呵斥的声音卡在沈主镰的喉咙里,可当他双手真切把人抱进怀中时,那些训斥的话通通不舍的咽进流回心脏里,宁可自己心脏的负担一重再重,他也不愿和张嗯嗯说半句重话,思来想去,只能责备自己看管不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患得患失的焦虑生根发芽的那刻起,张嗯嗯便真的没办法了,他没办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镰对视、拥抱、亲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装袋、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一个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   以上这些一件件、一桩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发生明天就会忘记的小事情,对于张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压断的沉重,他没办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张嗯嗯不仅开始抗拒医院,他甚至不再说话,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挂在沈主镰的身上,强迫沈主镰全天7X24小时守着他,又整日惴惴不安于自己随时会被抛下的惶恐中。   在日复一日毫无定数的恐怖高压环境下,张嗯嗯的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开始失去控制的震颤,眼球就像撞在罐子里乱晃的弹珠,撞的眼眶目眦尽裂的痛。   张嗯嗯仍然抗拒医院,他胡搅蛮缠,沈主镰起初在眼泪里选择妥协,但很快张嗯嗯的视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张嗯嗯必须要去医院了。   至于张嗯嗯,他当然清楚自己生病了。   但一个很坏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如癌细胞般肆意分裂——你越脆弱,沈主镰就会越仔细的照顾你。   只要学不会走路,就会被一直抱着。   只要一直流眼泪,沈主镰的手掌心就会一直捧着张嗯嗯。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塞进后车座的瞬间,张嗯嗯的指甲就像藤壶,牢牢嵌进沈主镰的皮肉里。   张嗯嗯的脸色的青灰色的,不白也不红,写满了恐惧。   你要送走我?你真的要送走我?!   哇的一声,张嗯嗯嚎哭。   沈主镰无措的罚站,两只手急忙忙给张嗯嗯擦眼泪。   “嗯嗯,我们只是去看眼睛,看完眼睛很快就会回来,我一直陪着嗯嗯呀。”   沈主镰蹲在车门边,他尝试跟张嗯嗯讲道理,但张嗯嗯听不懂道理。   就在沈主镰打算给张嗯嗯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拳头邦邦的打了下来,一口咬在手臂上,啃出一圈血淋淋的齿痕。   张嗯嗯不管不顾的推开沈主镰,小小的身体从车门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爬着爬着站起来然后往一个方向毫无头绪的奔跑。   沈主镰只能赶紧跟上去,踩着张嗯嗯的后脚跟,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住。   他也很想知道张嗯嗯到底怎么了,他想知道张嗯嗯一个人想去哪里。   张嗯嗯从来都走不出这盘根错节的停车场,他动作单调的在停车场内部绕了一圈又一圈,无非是行走,停下,张望然后继续行走。   好几次绕回原地他浑然不知,继续顺着走过的路一遍遍的走,就像动物园里得了刻板印象的动物,把一个无聊的动作重复千千万万遍,但已经患病的动物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病态。   沈主镰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并不是张嗯嗯走不出停车场,而是他在停车场里寻找着什么,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上一次停车场里有什么?   阿金。   还有阿金对张嗯嗯承诺了无数遍的——跟我走,我会照顾你。   沈主镰从后方递上去一只手,戴着结婚戒指的两只手牵在一起。   “张嗯嗯,你不要我了吗?”   沈主镰往前一个大迈步,强行拦截执拗要走的张嗯嗯,同时手上使了一些劲,捏着张嗯嗯的手指节,把人生生拽住。   张嗯嗯停住脚步,他的眼睛又开始出现震颤的前奏。   他并不聪明的思考着什么,眼睛几乎都要对到一起去,好半晌才从闷闷的肚子里呼出一个字来:“嗯……”   但这并不是张嗯嗯想说的全部,他的手掌使劲的捏在一起,鼓足了劲:“张嗯嗯,要,爱。”   沈主镰靠过去,他弯下腰同张嗯嗯平视,双手挽着张嗯嗯的双手,语气温和的询问:“嗯嗯要什么样的爱?要做还是要说?”   张嗯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半晌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   沈主镰还要问他,张嗯嗯便像被风吹折的小麦,毫无征兆的蹲下去。   张嗯嗯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学会表达,没有学会阅读。   张嗯嗯真想同神祈祷,祈祷大家不要再把张嗯嗯当成聪明孩子,当成一棵小树就好了,想怎么雕刻这颗小树都无所谓,但不要再让张嗯嗯从树变成人,他根本没有学会独立行走。   张嗯嗯的指甲不长,但也许是因为他的肉太软的缘故,明明修剪得当的指甲,却惊悚的把他自己的脸蛋刮花了,而张嗯嗯自己却浑然不知。   张嗯嗯知道自己难受,却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只能不断的在找不到答案的难受里越来越不舒服,他吧唧嘴,告诉自己吃点东西就好了,哪怕是吃无色无味的空气也是吃。   张嗯嗯忍着不适,他不动、不走、不理睬,更令人可怜的是他竟也不哭不闹。   沈主镰陪着蹲下去,他尝试和张嗯嗯沟通:“张嗯嗯要什么我都给。”   张嗯嗯看着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爱”他都不向沈主镰索要,一副铁了心今天张嗯嗯要弃养沈主镰的决绝。   沈主镰索性把姿态再放低,他双膝跪地,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擦在粗糙的地面,拍出一抔抔粗俗的灰。   沈主镰再次低下头,更好的同张嗯嗯平视,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张嗯嗯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在嗓子眼里酝酿了一会,用着不熟练的低声下气的语气恳求张嗯嗯:   “嗯嗯,抱抱好吗?”   “嗯嗯,回家好吗?”   “张嗯嗯,理理我吧。”   张嗯嗯的脸痛苦的拧在一起。   别问了!   要抱就抱,要亲就亲,不要问“好吗?”不要把问题和口令丢给张嗯嗯。   如果张嗯嗯做的不够好,是不是就要惩罚?毕竟聪明的张嗯嗯有奖励,那蠢笨的张嗯嗯就该有惩罚。   面对张嗯嗯的纠结和痛苦,沈主镰以最快的速度,敏锐意识到一件事——尝试和傻子沟通,是一件非常无用的事情。   他看似尊重,把张嗯嗯当成正常人般询问意见,何尝不是在傲慢的用自己的“正常人”思维霸凌欺负张嗯嗯呢?   听不懂就不要再问,问也没用,继续问也只会让张嗯嗯对自己低智商的事实感到惶恐。   他再多问两句,张嗯嗯都要被他问的哭晕过去。   下一秒,张嗯嗯腾空飞起,张嗯嗯眼睛里的泪花飞溅出来,他赶紧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眼泪。   “回家。”沈主镰干脆利落的说。   张嗯嗯没有拒绝,就当自己是被人重新捡走的流浪动物,只希望下一个新世界不要再欺负张嗯嗯了。   等不及到家,进了电梯,沈主镰垂眸凝着怀里要碎掉的白得发青的张嗯嗯,没忍心让张嗯嗯一直青灰色雾蒙蒙下去,而是低下头,一个吻主动的啄在张嗯嗯唇上。   他把张嗯嗯从臂弯里放下来,扶着腰在地上站稳,张嗯嗯被他挤在角落里。   张嗯嗯小小的身体完全塞进夹角里,前后左右甚至是头顶,都被“墙壁”结实的遮盖。   吻仍然在继续。   沈主镰吮着张嗯嗯的嘴唇,用着薄且单调的嘴唇,主动的也是讨好的去触碰张嗯嗯的嘴唇。   舌头越过个体与个体间的安全界限,从一个人的私人空间越到对方的私人空间里,强行把这两个空间衔接打通,变成一个共享区域,由着入侵者对原住民展开轰轰烈烈的追逐、纠缠。   牙齿必然会发生磕磕碰碰,每敲一次,张嗯嗯的脑袋就会像打鼓似的,奏出一声清晰无比的“当!”   被亲吻的感觉在这一声“当”里,清楚的无与伦比,每响一次,张嗯嗯就知道对方亲他的力道就多重了一分。   张嗯嗯蜷缩在角落,就像蜷缩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下意识地攥进沈主镰的手臂,像在攥他和母亲作为联系的脐带。   这样的安全感,张嗯嗯好久好久没有体会到了,似乎这个庞大的无边际的茫茫世界,一下子缩小成只有他和沈主镰,他睁眼闭眼,他的面前、他的嘴唇里只有沈主镰。   单细胞生物张嗯嗯的表情开始变化,没有任何从悲伤迷茫到兴奋狂喜之间的过渡,就是在亲吻发生的一瞬间,张嗯嗯的表情从极端的不安,一下子变成喜笑颜开,从喉咙里亲出咯咯的笑意。   单纯的从不开心变成开心,至于原谅、释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张嗯嗯这么笨,他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脑子想那些。开心就是开心咯。   对于张嗯嗯而言,没什么比这个亲吻更让他高兴了。   从前向来只有张嗯嗯去亲沈主镰,就算沈主镰主动亲他,也不过是在脸颊、额头的转瞬即逝。   这是第一次,沈主镰放下他的“克制”和“礼貌”,毫不克制,也丝毫不礼貌的对着张嗯嗯用嘴巴亲,用舌头骚扰,用牙齿打架。   一点都不体面,甚至还惹得张嗯嗯用指甲在沈主镰的手臂上画画,横横竖竖,撇撇捺捺,鲜红的指甲印清晰刻画出一副呼吸松紧可视图。   亲得狠了,没氧气的时候,抓出来的血手印格外的鲜红深刻。   亲得浅了,两腿虚虚,自然两只手也挠不出多少痕迹。   这也是张嗯嗯的第一次,是他第一次站在地上被亲,以前他都是被抱着,或者躺着坐着跪着。   这是张嗯嗯第一次自己站着被亲,他的两条腿暗暗的夹紧,心想的是——原来被亲是会站不稳的,两条腿会变成被弄狠了似的哆嗦摇摆,下腹也会因为欲求不满而传出一阵阵的收缩,急迫地想进行下一步。   等张嗯嗯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和沈主镰已经转战到卧室的床上。   床上是软软的张嗯嗯,和被张嗯嗯抱在藕白胳膊里的软枕头,至于沈主镰他正虔诚的跪在床边,托着张嗯嗯的脚丫,用撕一次性套的手法,慢悠悠的开盖即食。   沈主镰对这种事情向来不着急,他要先观察张嗯嗯的表情,再揣摩一会小皇帝的真实想法,最后才是不紧不慢的开始自己作为男宠对小皇帝的勾引。   沈主镰双膝跪地,袜子脱好放在一边,张嗯嗯的脚丫子一晃稳稳地踩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   张嗯嗯脚上的伤没有完全痊愈,上面的淤青和痂壳恶劣的交错纵横,把好端端的白玉似的脚,变成了摔到裂开的残次品,红仍然是红的,薄薄的皮肤下红色、青紫色的血管仍脆弱的苦苦维系着裂开的地方,如一针针的穿过,缝合。   沈主镰心疼的抚摸过去,张嗯嗯不许他心疼,催促的一脚踹过去,脚掌直直蹬在沈主镰的上衣纽扣上,催促的又是一脚下去。   “嗯嗯!”张嗯嗯捏着眉眼,恶劣的催促沈主镰。   脱掉!脱快点!   沈主镰开始脱衣服,张嗯嗯的脚踩在沈主镰的锁骨上,动作稍有减速,就是一脚蹬过去,像鞭子似的,毫不留情的鞭笞在沈主镰的身上,蹬得锁骨周围红了一大片。   沈主镰却只担心自己的锁骨会硌到张嗯嗯的娇嫩的皮肉,于是跪着向前,让张嗯嗯的脚踩在腹部,这里只有柔软的人体器官,没有骨头,踩下去就像踩棉花一样。   对沈主镰而言,踩腹部,肯定是要比踩骨头要痛上千万倍的,稍有不慎,都很容易受伤。   但沈主镰不在乎这些,他直勾勾的盯着笑得稚气的张嗯嗯,他抿着嘴唇忍着这口“痛”的气,陪着他的小皇帝一起笑。   只要张嗯嗯开心就好。   “嗯嗯,我脱干净了。”   沈主镰站起身,在张嗯嗯馋得流口水的凝视里,慢悠悠转了个圈,给张嗯嗯展示成果。   张嗯嗯咬着嘴巴,口水顺着唇缝溢出来,他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口水黏糊的吧唧嘴哼哼:“要,要!张嗯嗯要!”   沈主镰靠拢过去,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床厚实的被褥,稳稳的、沉重的包裹住张嗯嗯,让张嗯嗯的手脚动弹不得,让张嗯嗯的胸膛沉甸甸的装满了重量,让张嗯嗯胡思乱想的不安钻进笼子里。   张嗯嗯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这件事沈主镰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抚摸张嗯嗯的脸蛋,他会以为是要用嘴巴去口。   轻拍张嗯嗯的后背,他会以为要用狗爬式去做什么。   捏捏张嗯嗯的大腿,他会乖乖的自己抱着自己两条大腿往上起。   对张嗯嗯,最好是紧紧抱住,让张嗯嗯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不需要思考那么多,他反而会轻松很多很多。   而且,张嗯嗯是一个很需要拥抱的,又非常脆弱的小婴儿,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自由,要的只是——强烈到让他无法呼吸的强制爱。   “张嗯嗯。”沈主镰喊他。   张嗯嗯呼吸浅浅的“嗯……”了一小声,是从小猪鼻子里呛出的哼声,算不上一个字,只是一口气。   “张嗯嗯要什么?”沈主镰抱紧张嗯嗯,亲吻他。   张嗯嗯在亲吻的间隙里,抓紧换气的气口,从鼻子里黏黏的抿出一句舒服的回答:“嗯嗯要……爱。”   沈主镰收紧气口,他的声音赶在窒息的耳鸣来临之前,先一步攻击性十足的强行挤进张嗯嗯的耳朵里:“沈主镰爱张嗯嗯。”   于是,张嗯嗯的耳鸣就被替换成了这句简短有力的语音包,耳鸣一遍遍的响,这句话便一遍遍的重复强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刻录着:“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使了狠劲,每个字咄咄逼人的吐出来,每一口气都像一把钝刀,不是刻字,而是凿字,一下下凿走张嗯嗯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替换成这句话。   张嗯嗯今天就是被做死了,他临死前的走马灯也会再一次把这句话拿出来不断播放这句话、这段场景,张嗯嗯就算死、就算进了轮回,就算是下辈子都要带上这句话。 [46]第 46 章:这也可以,那也可以,全都可以   为什么是“沈主镰爱张嗯嗯”,而不是简单的“我爱你”?   沈主镰细心的考虑到张嗯嗯分不清你、我、他,而张嗯嗯很清楚自己是张嗯嗯。   至于沈主镰……其实对于张嗯嗯而言,沈主镰是谁并不重要,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爸爸、主人、男人名叫沈主镰。   重要的是让张嗯嗯知道有人正在爱张嗯嗯。   张嗯嗯要爱人,有人爱。   张嗯嗯要做.爱,也有人做。   张嗯嗯是聪明小孩,他很快就明白这层意思——张嗯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在不得动弹的包裹感里,定神的注视着沈主镰。   沈主镰以为张嗯嗯没有听见,于是再一次的说:“沈主镰,爱,张嗯嗯。”   这一次,沈主镰是用着张嗯嗯说话的方式,一个词是一句话的节奏,敲出三个连贯的词,组合成一句简单的话。   张嗯嗯的表情呆呆的,他仍然没有太多反应。   但沈主镰有很多时间,他可以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沈主镰”、“爱”、“张嗯嗯”三个词。   沈主镰也有很多的爱给张嗯嗯,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告白。   要知道,沈主镰是这段关系里最先动心的,在张嗯嗯连人都记不住的时候,沈主镰就已经会说这句话了。   只是他不能说,他曾无数个夜晚都在为“沈主镰爱张嗯嗯”这句话感到不道德,以至于日日夜夜他都将这句话藏起来,变成为人父的悉心照顾,好降低他爱上一个傻子带来的不道德感。   “嗯嗯还想要什么?”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挤了挤。   张嗯嗯的两腮咕嘟成小金鱼,从挤在一起的嘴巴里吐枣核似的嘟嘟说话:“要做……”   张嗯嗯的胸膛这会还被沈主镰紧紧抱着,他细小胸腔里储藏的气只够他说两个半的字,他已经说了两个字,最后一个字就只剩一口气,从他嘴里呼出来:“唉……”   要做……唉。   张嗯嗯躺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两条腿大大岔开,哼着一口气,舒展的向四周大大的伸展四肢。   他的手指缝隙挤进了不速之客,沈主镰的一根手指有张嗯嗯的两根粗,小臂也有他两根手臂那么粗,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他的世界铺天盖地的被沈主镰宽厚无比的结实身躯盖住。   以前张嗯嗯总觉得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色的,他自己也是白色的,他就像一个没有自我的白色的物体,作为这白色天地里一件毫无意义的装饰品。   现在可没办法这样觉得,他入目全是他的“沈主镰”。   如果说野人是以天为被地为席,那么对于张嗯嗯而言,沈主镰就是他的天,一个翻身后沈主镰又成了他的地,横竖张嗯嗯是离不开沈主镰的,他要么被沈主镰盖着,要么被沈主镰托着。   沈主镰让他无地自容,真真是就算晕过去,脑袋里也会不断响起那句话——沈主镰爱张嗯嗯。   张嗯嗯要咬手指,满足发痒的牙齿,取而代之的是沈主镰的手掌。   张嗯嗯舔口水,很快就被沈主镰的嘴唇接住,没入新的容器中。   张嗯嗯总是要什么有什么,甚至于他醒来以后,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塞了一口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激凌蛋糕,甜甜的奶油和冰激凌以及巧克力碎碎一起融化在嘴唇里。   张嗯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双手捂着嘴巴,只有腮帮子在不停嘬动,喉咙始终没出现下咽的动静。   张嗯嗯不灵敏的眼珠子笨拙的在眼眶里转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等张嗯嗯把视线从左转到右,又从右移到左时,他的下巴被沈主镰捏住,沈主镰凑近了张开嘴巴。   张嗯嗯这才如释重负的把嘴唇里这口脏兮兮、混着口水的糖水渡进沈主镰的唇中。   “好吃。”沈主镰哄他。   其实并不好吃,最香浓的部分早就顺着张嗯嗯的喉咙流走了,只剩下无聊的甜味口水。   但小皇帝赏赐的,哪怕只是啐出来的一口口水,那也是天赐的最好礼物,作为男宠的沈主镰必须感恩戴德。   这是作为1的最基本职业操守。   张嗯嗯嘴角抿着笑,张开双臂要沈主镰抱。   抱着以后,张嗯嗯张嘴讨吃。   等冰激凌蛋糕吃进肚子里,张嗯嗯又开始咬手指琢磨着小心思。   这也可以,那也可以,全都可以……   那阿金呢?张嗯嗯要阿金,是不是也可以?   张嗯嗯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沈主镰,他张嘴,发出了一个不明意义的气音。   这个气音是第一次出现,沈主镰也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但沈主镰必须猜,就算猜不对,他也要抱着张嗯嗯站起来,用尽穷举法。   “嗯嗯喝爽歪歪。”   “嗯嗯要亲亲。”   “嗯嗯出去玩。”   “嗯嗯智商高,嗯嗯考清华北大。”   张嗯嗯无动于衷的望着沈主镰,尽管口袋里巧克力和爽歪歪装的盆满钵满。   张嗯嗯还是想要阿金,不知道阿金会不会吃蛋糕?嗯嗯上次只教了他吃巧克力,还没教他喝爽歪歪,也没教他吃蛋糕,那他一个人在外面岂不是要饿肚子。   张嗯嗯低下头,可怜兮兮的捏住自己胖胖的小肚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张嗯嗯这会爱心泛滥,心疼极了,没有张嗯嗯陪着,阿金受欺负了该怎么办?别人都不会捧着阿金的脸蛋哄他。   “呜呜,嗯嗯为难我。”沈主镰扮出哭哭脸逗张嗯嗯玩。   张嗯嗯的怜悯心一下子就转移到沈主镰的身上。   呆呆脸的张嗯嗯轻轻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变成笑呵呵的模样,软软的两只小手捧在沈主镰的哭哭脸上,贴心的哄:“不要不要,不要呜呜。”   “是不要哭。”沈主镰领着张嗯嗯的手往自己嘴唇上摸,他做出唇形,从唇缝里呼出一口气,变成一个字:“哭。”   张嗯嗯学会了,他用着稚嫩的语气,不流利的对沈主镰一个词、一个词的说:   “不要。”   “哭。”   “嗯嗯。”   “在。”   沈主镰歪头,引导张嗯嗯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这里不好,嗯嗯再说一遍,让这里听清。”   张嗯嗯用力吸了一口气,他的嘴巴紧张的抿了两下,上半身贴心朝着沈主镰的方向靠近,耐心的说:“不要哭,嗯嗯在。”   说着,张嗯嗯的两只手更加使劲的捧在沈主镰的脸颊上,把沈主镰那张没什么肉的脸,生生掐出一叠肉。   这么做,无非是张嗯嗯想告诉对方:嗯嗯很有劲,可以捧住你。   沈主镰反过来护着脸颊边的两只手,他拉长了声音重重的感叹:“爱嗯嗯。”   “爱,嗯嗯。”张嗯嗯有样学样,笑得眼睛眯成弯月牙,笑得眼泪从眼睛缝里抖出来。   沈主镰以为事情在这里就暂告一段落,他带着张嗯嗯去了一趟医院,张嗯嗯对眼科医生不抵触,由着对方摆弄自己的眼睛,带着一身清苦味的药味从医院的床上抱到劳斯莱斯的后座。   劳斯莱斯的星空顶成了哄小孩最好用的招数,一路上张嗯嗯都乖乖躺在“摇篮”里,其实是安全带,静静的欣赏头顶的夜空,从一数到十,又从十跳到一百数星星,至于中间的二十、三十、四十之类的数字,通通忽略。   因为张嗯嗯只认识十根手指,和一百块钱。   车轮刹在停车场内,大厦的停车位向来是买断固定的,上一次张嗯嗯下车遇到阿金的地方,也同样是这一次停车的位置。   当张嗯嗯的注意力从星空顶转移到停车场的十字路口时,沈主镰才明白当时张嗯嗯发出的那一声不明意义的词究竟是什么。   沈主镰教他说:“阿金。”   张嗯嗯坐在沈主镰的臂弯里,不用沈主镰摆弄他的手,在他听到这熟悉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强行吻在沈主镰的嘴唇上。   并非求爱,而是求知。   他急迫的想让自己的嘴唇明白这个词该如何发声,该摆出怎么样的唇形,气息又该是如何流出的,光用手来探寻已经无法满足张嗯嗯的求知欲,他必须亲身的用嘴唇去感受。   “阿-金。”   沈主镰慢慢地张开嘴巴,又把嘴唇合拢,这两个字并不难,不用卷舌,自然张嗯嗯学得很快。   “阿金。”   张嗯嗯学会了。   “阿金!”张嗯嗯大声呼唤。   “阿金!阿金!”张嗯嗯双手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上半身像一颗拔地而起的青葱,直挺挺的向上生长,目光焦急地在四周寻找,他再一次的更加大声的呼唤:“阿金!阿金!阿金!”   沈主镰强行亲在张嗯嗯的嘴巴上,酸溜溜的问:“嗯嗯不要我了吗?”   张嗯嗯把两只手都按在沈主镰的脸上,他摇头,清楚回答:“不要。”   “不要?!”沈主镰的声音破防的惊出来。   张嗯嗯以为沈主镰耳朵又不好使,毕竟沈主镰的听力总不好,喜欢叫张嗯嗯把一句话重复好几遍,于是张嗯嗯贴心的补充:“嗯嗯不要爸爸,嗯嗯要……”   阿金这个词他念得还不熟练,于是舌头笨拙的顿住,休息了一会才说出来:“嗯嗯要,阿金。”   “那爸爸呢?”   沈主镰不甘心地追问。   张嗯嗯的眼睛缓慢的移到沈主镰身上,他张开巴掌,又掐紧,使了些力气的捏住沈主镰的耳朵,虽然张嗯嗯不会骂人,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代替他的笨嘴巴,没礼貌的反问沈主镰:   你2朵龙吗?   沈主镰露出受伤的表情,眉眼失落的向下跌。   张嗯嗯一下子又心软了,摸摸沈主镰的眉毛,又摸摸耷拉下去没精打采的眼睛,善良的张嗯嗯体贴照顾耳聋老父亲,再一次耐心的解释:“不要,嗯嗯不要爸爸,嗯嗯要阿金。”   沈主镰要说话,张嗯嗯耐心告罄,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警告沈主镰不许出声。   “要阿金,要阿金,要阿金!”   张嗯嗯的两只手拍在一起,一边说一边拍手,像在举行某种奇异的召唤仪式,而他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不等阿金去问,张嗯嗯的声音从听筒里兴冲冲蹦出来:   “嗯嗯!”   沈主镰的声音从旁边小小声插进来,提醒道:“嗯嗯,刚刚不是这样教的哦。”   张嗯嗯恍然的短促“啊”了一声,又接了一句口水糊嘴的黏黏嘀咕:“嗯嗯哦哦……”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同样的号码再次打来。   这次的接听,张嗯嗯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蹦出来,而是“嗯嗯”的酝酿了一会,才用着鼻音,青涩且礼貌的一字一句问好:   “嗯嗷,窝系嗯嗯。” [47]第 47 章:老公,啵啵   “你素shui呀?”   这是阿金和张嗯嗯见面说的第一句话。   他进门想把张嗯嗯抱起来,但用眼睛掂量了一下面前张嗯嗯的胖腰身,想想还是算了。   但抱还是抱,是张嗯嗯踮起脚,张开双臂,主动绕过圈住阿金的腰,脸颊往阿金身上贴,毛茸茸的蓬松白头发一个劲的蹦蹦跳跳。   “窝系嗯嗯。”   在黏糊的抱抱里,张嗯嗯抽出一点点时间,认真回答阿金的问题。   “哦……”阿金恍然的点头,“原来是嗯嗯。”   张嗯嗯点头,腾出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脸颊,像夹起碟子里的菜一样,大舌头回应:“窝系嗯嗯。”   阿金两只手撑在腿上,把上半身折下去,彻底和张嗯嗯平视。   他拨了拨张嗯嗯长过眉毛的齐刘海,阿金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好?”   张嗯嗯惊了一下,浑身都跟着震惊的哆嗦一下。   他赶紧用两只手捂住嘴巴,小小声的嘀咕:“哎呀哎呀……”张嗯嗯的脸蛋上明晃晃的写着:糟糕!忘掉了!   阿金拿开捂在张嗯嗯嘴巴的两只手,他教他:“你好。”   张嗯嗯把两只手放在阿金的嘴巴上,感受对方说话时唇形变化和气流重与轻。   “你好。”阿金字正腔圆的教。   张嗯嗯屏息凝神的学:“你好。”   阿金又惊又喜的抬头瞥了一眼沈主镰,叫嚷道:“张嗯嗯现在都这么聪明了?!”   在一边守着的沈主镰,冷漠的眉眼一撇,表情出现了破冰的痕迹,笑容浅浅的浮出水面。他对自己把张嗯嗯养得很好这件事感到自豪,笑容幼稚的像小学生考满分,被老师点名上台领试卷的模样。   沈主镰弯下腰,他把手放在张嗯嗯的衣领上,整理好在蹦跶里跳乱的衣领。   沈主镰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饭,张嗯嗯本来是乖乖在椅子上吃饭,阿金来了以后,他便完全坐不住,追着喂饭也不张嘴,光顾着抱紧阿金。   沈主镰把饭碗送到阿金手边,使唤道:“你来喂,我去给张嗯嗯收拾行李,他想和你在外面玩几天。”   阿金接过碗,拉起张嗯嗯的手,把阵地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刚好沈主镰就在这里收拾东西。   张嗯嗯舒舒服服的窝进沙发枕头做的巢穴,他主动张嘴,一口香香的黑松露蒸蛋拌饭送进嘴巴里。   张嗯嗯嚼了一口,眼睛兴奋得瞪圆了,圆溜溜的眼睛像大卡车的车灯,冲阿金的方向猛闪灯。   “干什么?”阿金没懂张嗯嗯的意思。   张嗯嗯抓住阿金的手臂,又撅起嘴,示意对方把嘴巴靠过来。   沈主镰走过去,捏住张嗯嗯的下巴,把张嗯嗯嘴里这一口饭接走,嚼了两口摸着张嗯嗯的脑袋说:“很好吃,谢谢张嗯嗯。”   阿金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连忙摆手,又捏住张嗯嗯的脸颊往外推,手指顶在张嗯嗯眉心,戳出一道红印子,尖嗓子刻薄道:“张嗯嗯!你这套可不能用在我身上!我才不要吃你吃过的东西,我怕染上笨蛋细菌。”   沈主镰秉着气,好不容易融化的冷脸在一瞬间凝固,锁着眉头,下意识的护短:“你别这样和张嗯嗯说话。”   在这个当下,沈主镰已经想好要用几块巧克力才能哄好被凶哭的张嗯嗯。   阿金又捏了一下张嗯嗯的脸蛋,把他的脸往沈主镰方向推,堆着假笑阴阳怪气:“那我该怎么和张嗯嗯说话?”   张嗯嗯望着阿金拒绝的神情,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反过来冲沈主镰指指点点,责备沈主镰对他的朋友不礼貌。   沈主镰举起手,投降,继续低头去整理张嗯嗯的衣服。   阿金拿着勺子,戳在张嗯嗯的嘴巴上,又冲张嗯嗯阴阳怪气:“我是不是要说——请世界上最笨的笨蛋赏脸吃一口饭饭。”   张嗯嗯嘿嘿一笑,“嗷”一口咬住勺子,嚼出吧唧嘴。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贴身衣服一件又一件的叠好,单独收进包装袋,才放进行李箱里。   阿金瞧他这般细致,又没忍住阴阳道:“沈主镰,你是不是假有钱?不然怎么都没有保姆做这种事情?”   沈主镰手上动作停了一停,嘴角又抿出笑,他解释道:“张嗯嗯不让这个屋子有其他人走动,他把我划成他的私有物,在他面前,我都不能和其他人说话。”   越说越想笑,咳出几声憋笑憋出的咳嗽。   沈主镰说爽了,他想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他憋了好久好久,现在终于可以炫耀张嗯嗯对他的占有欲。   沈主镰把阿金当情敌,这话说出来可不就更爽了。   “耶……张嗯嗯这么小气啊。”   阿金拿着勺子敲了敲碗,稀奇的打量张嗯嗯。   沈主镰直起腰,把弯腰压出来的气一口气呼出去,眼睛迅速扫过阿金全身,像点钞机在清算阿金的个人价值。   “我不是把张嗯嗯交给你,只是让他去你那里玩几天。”   沈主镰不问,断定阿金没钱,养不好张嗯嗯。   “我会让助理每天上门送吃食和玩具,张嗯嗯吃的贵、玩得也贵,对你来说是负担。”   “你最近做什么工作?没有重操旧业吧?”   不等阿金回答,沈主镰再一次傲慢的自行填上答案:“我会给你钱,你只需要专职陪张嗯嗯玩就行,你自己要多注意言行,你毕竟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带坏张嗯嗯,他和你不是一类人。”   阿金听得直瞪眼,差点就要被没礼貌的沈主镰气得呜呼一下享福去。   阿金赶紧拿勺子敲碗,当成拳击比赛的中场休息铃,强行打断沈主镰的碎碎念。   “沈主镰!你再乱说我就趁你不在——把张嗯嗯掐鼠!”   阿金把勺子丢在碗里,一只手画出半圆,半扣住张嗯嗯的脖子,虚虚的捏住张嗯嗯脖子前后摆弄。   张嗯嗯眯起眼睛,嘿嘿笑,脖子被阿金的美甲挠得痒痒的。   拿张嗯嗯当威胁果然有效,沈主镰闭了嘴,好半晌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张嗯嗯主动拿起勺子,敲敲碗沿,打鼓似的提醒阿金。   张嗯嗯仰头,张开嘴:“啊……”   嗯嗯饿了,嗯嗯要吃。   没有沈主镰捣乱,张嗯嗯吃得很快。   阿金不是会惯着张嗯嗯的心软神,所以张嗯嗯没有那么多的小脾气,阿金怎么摆弄他都行。   张嗯嗯那双跟妖精似的眼睛,最会察言观色。   碗底的饭见空,阿金抽纸给张嗯嗯擦嘴,然后捏着张嗯嗯的肩膀把人提溜站好。   沈主镰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整理在玄关处,大的行李箱足四个,小的还有两个,恨不得把家都给张嗯嗯搬过去,生怕饿着、渴着、苦着张嗯嗯。   沈主镰胳膊肘里还吊着一个小书包,他正往里面放致死量的巧克力和爽歪歪,书包夹层里还塞有一万块钱。   “吃完了。”阿金说。   沈主镰走过去,下意识把张嗯嗯抱起来,开始给人摸肚子。   张嗯嗯环住沈主镰的脖子,脑袋垫在肩膀上,舒服的哼哼。   阿金拿着碗筷去洗,洗好出来,张嗯嗯已经晕碳困迷糊了,半昏迷在沈主镰的臂弯里。   沈主镰拍拍张嗯嗯的后背,把吃饭吃出来的积气排空。   阿金拍手:“张嗯嗯,走啦!”   张嗯嗯揉眼睛,晕晕的从沈主镰臂弯里挣出来,两条腿软掉又紧急被沈主镰揪着衣领捞起来。   沈主镰去拿小书包,转交到阿金手里,“张嗯嗯不睡整觉的,他困了就要拍背哄睡,吃饭注意力也不集中,你也要哄他吃饭,吃完饭要给他排气,不然他会胃胀气难受。   “他喜欢吃白巧克力,不吃黑巧克力,牛奶也不喝纯牛奶,只喝甜牛奶。洗澡只在浴缸,要有玩具陪着。”   “你真的有时间吗?你不上班吗?你会不会把张嗯嗯一个人放在家里?家里有监控吗?他受伤了你可以第一时间带他去医院吗?”   “你有钱吗?你的钱干净吗?”   阿金打心底觉得自己跟沈主镰聊不来,是八字、星座、星盘,从东方玄学到西方塔罗,全方位不合的那种。   “你放心吧,我认识张嗯嗯比你认识张嗯嗯早,我比你清楚怎么照顾他。”   阿金抢过书包,胳膊抬起来,猛地沉下来。   他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震惊的瞪着沈主镰:“大哥,干脆你住出去,我和张嗯嗯留在这里吧!”   沈主镰:“也不是不……”   阿金一口否定:“不行!”   阿金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玄关的行李也被他往屋子里推,只在小书包里留了两块巧克力和一瓶爽歪歪。   沈主镰又要说话,阿金骂他叽叽歪歪,赶紧抬手打断:“行了,张嗯嗯的衣服我给他另买,他的东西我都会买新的给他,你给他的就留在这里吧!”   张嗯嗯已经在给手掌哈气,一个笨拙的啵——哎——拜,暖暖的哈在摆摆手里,马上就要从“啵啵”长成“拜拜”。   阿金把小书包给张嗯嗯背上,牵起张嗯嗯哈热的手往外走,打断啵啵拜拜的生长。   张嗯嗯兴奋得原地蹦跶,两条腿忙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蹦跶没两下,平地左脚绊右脚,直愣愣往前摔,紧急被沈主镰捞回来。   张嗯嗯两只脚都踩在门槛上,深呼吸一口气。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他活像个人生第一次野餐的小学生,对学校和家以外的世界产生无限的美好的畅想。   房门在张嗯嗯亮晶晶的注视下,缓缓的完全打开。   盛夏灼热的晚风轰隆隆灌进屋子里,张嗯嗯把左脚迈出门槛,稳稳踩在地上。   沈主镰下意识跟上,又忽然停住,在这一瞬间,他才真的有“放手”的实感。   他真的要和张嗯嗯分开了。   虽然嘴上说是出去玩几天,可几天到底是几天?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张嗯嗯还没走,那白胖胖的身体还在他眼前,仅是一条腿离开他的领地,他的分离焦虑就严重的锁他脖子。   张嗯嗯的右脚已经跟着左脚蹦出去,新买的淡粉色洞洞鞋在地上蹦跶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热腾腾的晚风吹起张嗯嗯的白色头发,他像一朵孢子,漂浮在空气里。   阿金牵着他,没叫他飞得太远。   “张嗯嗯,过来跟你老公说拜拜。”   听到阿金的命令,飞远的张嗯嗯急忙忙把自己收回来,嘴里含糊地念叨:“嗯嗯哦哦,嗯嗯哦哦……”   到了该说告别的时候。   沈主镰更加觉得自己脖子被掐着。   沈主镰抬手扇风,他还想把呼吸困难的这事赖给炙热的夏天夜晚,可他并没有出门,他在屋子里,头顶就是吹下来的凉风。   这份炙热的窒息感,他赖不掉。   沈主镰承认,他就是不舒服,不想放手,想把张嗯嗯永远抱在怀里,让张嗯嗯在他病态的保护下,永远不下地,直到两条腿都萎靡,永远都走不掉他的怀抱。   但这样是不对的。   张嗯嗯还在嘴巴里揣摩“拜拜”的正确念法,这时沈主镰蹲下来,把张嗯嗯的手捏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张嗯嗯中指的结婚戒指,转了几圈,也说了一些贴心话。   话音的最后,他才迟迟补充:“嗯嗯,你手上的戒指很重要,在外面玩的这几天不要玩丢了,你会哭的。”   说完,一个骑士吻克制的落在张嗯嗯的戒指上,嘴唇和张嗯嗯的皮肤始终隔着戒指。   张嗯嗯的脑袋歪过去,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肩膀哆嗦蹭了几下耳朵,他那笨脑袋正在极力处理刚才听进去的一长串的话。   “嗯……嗯嗯……”   张嗯嗯从鼻子里出气,频频眨动两下眼睛,似乎是听懂了一些,犹犹豫豫的“嗯嗯”声变得果断。   “嗯嗯,嗯嗯。”   张嗯嗯把自己的小手从粗糙的笼子里挣脱出来,紧接着右手捏着左手,捏住手指根部的戒指慢悠悠转了几圈。   “嗯嗯。”   张嗯嗯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听懂了沈主镰刚才和他嘱托的事情,也表示认可。   嗯嗯,说的对,戒指很重要,不可以弄丢。   张嗯嗯用拧螺丝的手法,慢悠悠把钻戒从手指上转出来,攥在手掌心里。   张嗯嗯走到门边,他本意是蹲下来,结果两条腿不听使唤的跪下去。   张嗯嗯的动作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他认真的把手越过门槛,手掌朝上摊开,小心翼翼的转圈,直到钻戒从他的手掌心里掉下去,像小树苗,稳稳的种在门槛那边的地毯里。   既然戒指很重要,那张嗯嗯就把戒指还给你。   但沈主镰的眉眼突突直跳,如果说左眼跳灾的话,那他的左眼便一直在打鼓,大概是堪比世界末日的灾难要来了。   沈主镰本来就难受的心脏,更是在这一瞬间,捏紧到了几乎下一秒就要死掉的程度。   他和死,差不多只差一口气没喘上来的差距,只可惜他的肺还在使劲喘气,苦苦维持他这条酸酸苦苦的伤心命。   “我不是要你把戒指还给我,我是……”沈主镰迅速捡起戒指。   张嗯嗯摇头摆手,怎么也不肯重新接受戒指。   张嗯嗯的此番动作并不是要气沈主镰,或者说是在闹小脾气,他仅仅只是觉得戒指的确很重要,所以要交给聪明的人保管。   阿金把张嗯嗯往回拉,自然地护在身后:“就跟我住几天,至于吗?嗯嗯我们走。”   张嗯嗯“哎”了一下。   阿金再一次教张嗯嗯:“跟你老公说拜拜。”   张嗯嗯把两个手掌搓在一起,捂在嘴巴上吹出两口气,有样学样的说:“嗷嗯,啵啵。”   张嗯嗯成功达成四个字全念错。   阿金提醒:“笨蛋,是老公拜拜。”   张嗯嗯赶紧左手捂阿金的嘴巴,右手捂自己的嘴巴,脸上浮出小新娘出嫁的娇羞怯意,粉白的脸蛋藏在小小的巴掌后面轻轻摇头,咬着嘴巴哼出不愿意的婉拒声:“不要,不要。”   张嗯嗯不是阿金的老公,阿金不可以喊张嗯嗯作老公。   阿金的手勾着张嗯嗯肩上的双肩包提手,往上拽了一下,当做对张嗯嗯笨笨的警告。   张嗯嗯再一次的吻着手心,又把手心送到沈主镰面前去,轻轻的“啵啵”两声。   “你干嘛不跟上?”阿金看了一眼沈主镰。   沈主镰迟疑的看回去。   阿金把手点在手腕上,尽管那里并没有手表:“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了,你要我自己掏钱打车?”   “对,你没钱。”沈主镰带上门,顺手就把地上的张嗯嗯捞起来,抱在怀里坐着。   张嗯嗯还在吻着手心发出“啵啵”的声音,他仍没研究明白“拜拜”是怎么说的。   阿金伸出手,冲沈主镰指指点点,气愤强调:“不是没钱!是节俭!”   张嗯嗯扭头,一碗水端平,他也冲阿金“啵啵”了两下。   “笨蛋张嗯嗯!笨蛋沈主镰!”   阿金的手开始指指点点面前两个人。   沈主镰开车把张嗯嗯送到阿金的住处。   阿金租住在市中心里的城中村里,这片区域寸土寸金,对于市政府已经是拆不起的程度,几十年的自建破楼们就这样手牵手,脸贴脸,苟延残喘在金碧辉煌的市中心阴影里。   房租不算很高,地段顶级,出行方便,就是楼破了些。   但楼里面还是干净整洁,应有尽有,楼下一路过去都是小吃摊,可把张嗯嗯香迷糊了,吧唧了一路的嘴巴。   阿金只允许沈主镰送到楼下,没允许他上楼,更不许他跟上门。   到了楼梯口,阿金摆手驱赶。   张嗯嗯冲沈主镰招手:“啵——啵——拜拜,”扭头便兴奋的冲上楼梯。   沈主镰只能停在半米远的地方,目送张嗯嗯从他面前越走越小,张嗯嗯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小到消失,就直接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沈主镰靠着车门,深呼吸一口气,他茫然地从口袋里翻着什么,翻来覆去才想起——自己早就为张嗯嗯戒烟了。   沈主镰的手还在翻,也不过是手掌心里多攥了一枚戒指,更加让他难以呼吸。   夏天的高温果然是让人难以呼吸,他想今天的温度是不是有四十度?空气真是堪比火山口附近,又沉重又浑浊,还混着许多不清不楚的颗粒。   沈主镰嫌弃地打量楼下的商贩们,环境也很脏,吃的也不好,叫卖声嘈杂混乱,这种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张嗯嗯成长。   张嗯嗯还没到阿金家,沈主镰就开始后悔把张嗯嗯送给阿金这件事,他现在应该立刻冲上楼,然后拦腰抱住张嗯嗯,把人塞进车里带回家。   但沈主镰最终也没这么做,他站了一会,如同一只丧家犬,灰溜溜开车离开。   沈主镰住的地方属于高新区,这里只有在上班的时间才会热闹,大部分的人只把这里当做工作地点,很少有人会在这一片区域生活,于是乎,公寓楼下冷冷清清,连摆摊叫卖的小贩都绕着这一片走。   和阿金住的地方属于两个极端,从极端的热闹,走向极端的安静,连风都沉闷的盖下来,掀不起半点涟漪。   沈主镰上楼,开门花了点时间,做了一段不短的心理建设,但打开门没有张嗯嗯扑过来,仍然让他结结实实的难受了好一下。   几天就好了。   沈主镰安慰自己,他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来。   沈主镰踏过客厅,打算往浴室的方向走,但走过去又折回客厅。   沙发上,枕头做的巢穴已经塌掉了,大小不一的枕头胡乱的堆放在一起,像地震过后的废墟,急需人搭一把手。   沈主镰把枕头拿起来,一一归位,习惯性挑了个沙发边坐下。   还有很多东西都等着沈主镰收拾,地上的认字卡片、咬出牙印的电视机遥控器、单只的袜子、饼干渣、牛奶渍。   还有沙发上被张嗯嗯屁股坐出来的凹陷,久久没有复原。   沈主镰把这些事情都抛在一边,艰难的一头钻进浴室里。   侧目看过去,门边当然不会长着白蘑菇,但长了一只鸭子,是陪张嗯嗯洗澡的玩具。   沈主镰捡起鸭子,送回浴缸里。   他自己快速冲了个水,又逃难似的往卧室里去。   但这个家并没有沈主镰的落脚地,他去了床上,必然会看见曾经他和张嗯嗯一起贴着的两张小狗贴纸,小狗贴纸依旧光鲜如初,颜色明亮。   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贴在一起,就像挂在新婚夫妻床头的结婚照,也像大红喜字。   满屋子的张嗯嗯存在过的痕迹,就跟下过雨的老街道,看上去正常平静,实际一脚走过去,砖块下的积水立刻如地雷爆发。   沈主镰扶额,动弹不得,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他不是和妻子离开这么简单,他现在正在同时经历和情人分手,和爱人分居,以及和孩子分离,三重打击。   一夜之间没了老婆,也没了孩子。   沈主镰坐在床边,捏着手机,手指悬在一个电话号码上。   沈主镰再一次劝自己——没关系的,张嗯嗯只是出去玩几天,很快,也许明天他就会哭着喊要回家。   很快就会回来的。   嘟——嘟——   嘟——嘟——   “您拨的号码……”   沈主镰捏着手机,不死心。   嘟——嘟——   “怎么啦?”沈奇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大咧咧喊出来。   沈主镰犹犹豫豫,从惨败的唇齿里嗫喏出一句:“张嗯嗯他走了。”   沈奇逸大叫一声:“张嗯嗯他死了?!”   沈主镰连忙否认:“不是!就是……走了。”   “他把你甩了?”沈奇逸的声音像起床铃那般,一声比一声高,难以置信的尖叫:“张嗯嗯能把你甩了?!”   沈主镰啧了一声,不爽的反驳:“不是被甩,再说了张嗯嗯很聪明,你不要看轻他。”   沈奇逸只是倒吸气,这事带给他的震惊太强烈。   沈主镰见沈奇逸不信他的话,他只能继续他苍白的解释:“张嗯嗯只是和他的朋友出去玩几天。”   沈奇逸压着话尾追问:“玩几天?”   沈主镰的嘴皮子碰碰,敲下死白死白的两个字——【几天】   沈奇逸一早就猜他要这样说,呵呵笑着追问:“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一个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日期。”   “……”沈主镰的嘴唇光碰,不出声,好半晌才万分无奈的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沈奇逸想也没想,直接把沈主镰最不愿意听的答案直愣愣说出来——“那就是不回来。”   沈主镰哑了,刻薄的嘴唇这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下又一下的酝酿,酝酿不出半句讥讽反驳,干巴巴的喉咙里只说得出一句老实巴交的埋怨。   “你说话好难听。”   沈奇逸安静了一下:“对不起。” [48]第 48 章:和阿金春游的一天   沈主镰像个怨鬼,声音幽幽的冒尖:“我不会原谅你的。”   沈奇逸啧啧了两下,棘手的问:“那现在怎么办?”   沈主镰想了想,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但改口又变成一句:“不知道。”   沈奇逸也跟着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嗯哼一声后,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过来人模样奚落他:   “你看我早就说了,你管得太多,给张嗯嗯的选择太少,所以他把你甩了也是你活该。”   沈主镰不出声了。   沈奇逸停不下来,继续叨叨着“我早告诉你”、“我早就说”、“我以前就跟你讲了”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只是语音电话,不是视频电话,倘若是视频电话,沈奇逸看到沈主镰这会阴沉沉到要吃人的扭曲模样,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和沈主镰说话的。   沈奇逸见沈主镰不作声,追问道:“你打算呢?”   沈主镰这次没有沉默太久,本身他就是有答案的,怨灵的声音再一次幽幽的飘出:“跟踪,尾随,监听,偷窥…………”   沈奇逸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幸好沈主镰的话尾转了个圈,转回道德礼义廉耻的规矩里。   沈主镰自顾自的说:“……我不能这么做,有悖于现代法律和道德。”   沈奇逸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沈主镰的声音不再是说虚虚的,有了劲。   “怎么?”沈奇逸顺着他的话说下来。   沈主镰认真的表示:“我们一起去阿金楼下跪着求复合。”   沈奇逸松掉的那口气又捏回去。   沈主镰问:“怎么样?”   沈奇逸并没有过问“阿金”是谁,也没有纠结为什么自己也要一起跪着,他只是在沈主镰的询问里,点头说好,同沈主镰一起答应了这荒谬的行径。   沈主镰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又照常去工作,他的脸上疲惫的生了许多灰青的胡茬,他站在镜子前,恍若隔世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憔悴的让自己都看不下去。   工作依旧是工作,工作不会因为感情问题而出现任何变化。   依然是拉表统计、观察分析、开会汇报。   工作没有变化,平静的仿佛生活也没有变化,这让沈主镰忘了张嗯嗯已经离开的这件事。   他在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后,依然如往常那样,在午休时回到家里。   生活的变化也并不多。   上门的厨师已经按照惯例做好两人份的饭菜离开了,打扫的家政阿姨也早早把家里收拾的一干二净。   以往阿姨收拾干净后,张嗯嗯就会像小狗做寻找游戏一样,只当做是玩具在和自己捉迷藏,挨个重新找出来,玩一遍,玩得差不多了沈主镰也就回来了。   但现在,家政阿姨把张嗯嗯存在过的痕迹通通抹去,以至于苍白的房间里,竟难以找到哪怕一点彩色。   太干净,干净的让沈主镰感觉自己也得了白化病,生病的眼睛受不住这么吓人的纯白,眼睛焦点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看向哪里都觉得太轻飘飘,立不住。   沈主镰中午开车去了一趟阿金家楼下,他仍然没有选择上前打扰,只是守在楼下沉默的凝视着,他并不清楚张嗯嗯住在这栋楼的哪间房,但他只要想到张嗯嗯就在这栋楼里,他那无处安放的心思,才稍稍有落地的平稳。   他望着眼前这栋只有五层楼高,颜色已经是黄黑的破落小楼,不由得嘴里开始喃喃:“张嗯嗯。”   张嗯嗯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很顺口,一个没注意就会从嘴里流出去。   “张嗯嗯!”   一声清楚的点名从阿金的嘴里叫出来。   “起床!”   阿金拉住张嗯嗯的手,把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送进窄窄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   阿金租住的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虽然有两个起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还有一墙的化妆品,以及一张宽敞无比,自带打光的化妆台。   阿金爱干净,整个家都收拾的整整有条,即便那么多衣服的情况下,也没叫这些衣服乱飞。   张嗯嗯坐在客厅迷迷糊糊的揉眼睛,阿金已经在化妆间里收拾自己,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衣服里,他却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工服,工服的铭牌logo是一个网红服装店的名字。   阿金平时不仅到处接化妆的工作,还同时兼职了服装导购。   张嗯嗯循着气垫拍脸的叭叭声音找去化妆间,他扒着门框,好奇的打量这陌生的场景。   美丽的,亮晶晶的,香喷喷的,像天堂。   张嗯嗯看得花了眼睛,晕乎乎坐在地上,咯咯笑着,一双红扑扑的眼睛一时之间找不到重点,觉得哪里都很好看,哪里都值得认真看。   阿金往脸上擦了腮红,带着桃粉色的腮红自豪的拉起张嗯嗯,带他在衣服花丛里转了好几圈,在张嗯嗯沉浸于乱花欲坠迷人眼的时候,他身上无聊的奢侈品衣服被脱下,换上了鲜艳的、时尚的款式。   青苹果绿的半透针织上衣,搭配纯白色的花苞裙裤,蝴蝶结蕾丝白色小腿袜外堆叠一件薄荷绿的堆堆袜。   淡淡青蓝色的捏成蝴蝶样式的头绳绑在张嗯嗯的发顶,大大的蝴蝶结又在张嗯嗯的脑袋上变作了两个妙脆角,他的唇上浅浅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轻易就把雪白的张嗯嗯衬得像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阿金把张嗯嗯带到巨大的全身镜前。   阿金的手臂挽过张嗯嗯的胳膊,用走T台的神态,带着张嗯嗯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   又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阿金捧着手机,兴奋地跺脚:“好出片!张嗯嗯你真是个漂亮的挂件。”   阿金放下手机,捧住张嗯嗯,在他脸颊肉上重重亲了一口。   阿金又惊,捏着袖子迅速擦去张嗯嗯脸上的口红印,尖声骂自己:“我有病啊!我干嘛把口红亲你脸上??”   阿金捧着张嗯嗯的脸蛋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出现皮肤受损的迹象,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张嗯嗯全程用着憧憬、仰慕的眼神崇拜着如同精灵仙子般的阿金。   他不觉得是自己漂亮,只觉得是阿金这双手有魔法,是阿金的魔法让张嗯嗯变成公主洋娃娃般美丽可爱的存在。   张嗯嗯把他的手臂抻直,悬在阿金的脸颊两边,手掌有规律的缓慢捏紧又张开,像是不停闪烁爆开的璀璨烟花,花火配合的打在阿金身边。   张嗯嗯想:阿金就是掌管穿衣服的神!   阿金露出“理所当然”的笑,顺其自然的收下了张嗯嗯这个小迷弟。   张嗯嗯上午跟着阿金去了服装店。阿金在招待顾客,阿金因为担心他乱跑,于是把他抱去店门口的橱窗里坐着,他隔着玻璃好奇地观察过往人类,却变成了招财猫一般的存在,整个上午被张嗯嗯吸引进来的人络绎不绝。   中午,阿金结束兼职,和张嗯嗯手挽手,躲在阴影里,笑呵呵往家走。   阿金在厨房做饭,张嗯嗯就在客厅玩手机。   “张嗯嗯!”阿金端着碗放在餐桌上,顺手把围裙解开挂好。   张嗯嗯“哎”了一下,放下阿金的手机,赤着脚夯实的把地板踩出当当的闷响,一路小跑到餐桌边乖乖的站住。   阿金帮他把椅子拉开,又把手往椅子靠背上敲了两下,示意他坐上来。   张嗯嗯读懂指令,立刻摊开两只手撑在椅子面上,哼哧两下爬上去。   张嗯嗯站在椅子上,紧接着把疼出来的两只手撑在面前桌子上,扶稳了以后才慢悠悠的跪下,紧接着把两条腿从胖胖的屁股下面挪走,从跪变成坐。   “谁教你这么坐的?沈主镰?他会带小孩吗?”阿金皱着眉头,看完了张嗯嗯坐椅子的全流程。   没有人教,这是张嗯嗯自学的,在沈主镰那,他可从来没有自己坐过餐椅吃饭。如今他知道阿金不会抱他在腿上吃饭,所以他聪明的及时自学上椅子吃饭。   张嗯嗯仰头朝向阿金,他的手着急的戳在自己的脸蛋上,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饭勺贴着碗壁敲了一下,敲走多余的菜羹,送进张嗯嗯张大的嘴巴里。   张嗯嗯表情认真的嚼米饭,他所有的聪明劲都用在吃东西上,他很快就尝出来这碗饭和他平时吃的比起来,难吃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色香味三个评分里,每一项都是普普通通家常菜的存在,然而张嗯嗯的味蕾已经被养叼,普普通通无法满足他。   “我就是你的冤种闺蜜,你知道不?”   阿金端来第二把椅子,和张嗯嗯脸贴脸的坐下,他重新拿起碗勺,贴着碗沿盛饭。   “像你这样的恋爱脑,不出三天就要哭着回去找老公,然后又亲又抱又举高高。”   阿金看张嗯嗯嚼东西的嘴巴不动,以为是吃完了,于是第二勺蒸蛋拌饭送到张嗯嗯嘴边。   阿金嘴里还在不饶人的念叨张嗯嗯:“三天都多了,两天吧,你明天就得哭着要找老公亲嘴了。”   张嗯嗯的嘴巴凝固,他低下头和勺子错开,眼珠子在地板上乱转,试图寻到除自己和阿金以外的第三双鞋子。   其实不用三天,更不用两天。   现在就够了。   现在,张嗯嗯就很想回去找爸爸,因为他嘴巴里这口饭难吃到张嗯嗯呼吸困难。   咧——   张嗯嗯两只手捧在自己嘴巴下面,舌头裹着嚼成一坨的浆糊吐出来。   阿金惊得跳开,一转头,他看见张嗯嗯吐出舌头,把手指贴着舌头表面使劲刮了一把,把剩下的残羹通通挂进手掌心里捧着。   张嗯嗯的表情万分生气的努在一起,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都在一起用力的挤着,无声抗诉阿金竟然用这么难吃的东西敷衍张嗯嗯。 [49]第 49 章:爱爸爸   阿金的视线接触到张嗯嗯吐在手掌心那一坨不明浆糊,肉眼可见浑身汗毛都炸立,恶心得像一颗被电打过的树,从树根到树梢通通炸出剧烈的反应,又在电流消失后,通通萎靡枯黄。   这里还没轮到张嗯嗯生气,有更生气的存在。   阿金尖声叫骂:“张嗯嗯!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张嗯嗯捏起来的眼睛心虚的往上打,他那么笨,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纤长的白色睫毛缓缓压下来,让他不好意思再去看阿金。   垂下来的视线放在手掌心的米饭浆糊上,他想是因为自己不吃饭所以阿金生气了吗?   好吧,确实不能随便发脾气,张嗯嗯这一点确实很坏。   张嗯嗯张大嘴巴,脑袋低下去,往手掌心已经冷掉的浆糊上凑。   眼见着张嗯嗯要把吐出来的又吃回去,阿金发出了更激烈的惊叫:“张嗯嗯!!!”   张嗯嗯动作一顿,声音像催促他的鞭子一样抽打下来,在短暂的停顿后,一个猛子栽下去,迅速靠拢米饭浆糊。   阿金忍下嫌弃,用抓猫的手法,一只手刺过去,以最迅猛直接的方式粗鲁掐在张嗯嗯的脖子上。   阿金的左手抓张嗯嗯的脖子,右手拿住张嗯嗯的手腕,他涨红了脸,发出警告:“张嗯嗯你别动!”   阿金被张嗯嗯吓得呼哧呼哧用力吸气呼气,趁着张嗯嗯不动,他迅速抽了一沓卫生纸,把张嗯嗯手上的浆糊包起来丢掉,又拿毛巾接了热水,往张嗯嗯脸上、嘴巴一圈还有手掌心里不停的擦,擦得肥皂水在皮肤上起沫子。   “沈主镰真是把你惯得一点规矩没有。”   阿金没好气的碎碎念,好不容易擦干净了,他把毛巾往盆里一甩,两只手圈住张嗯嗯的脖子,作势要把张嗯嗯掐死才好,实际上也不过只是抱着脖子前后摇了两下。   “不吃就吐在垃圾桶里。”阿金用脚踢了踢戴着塑料袋的一个小桶。   张嗯嗯低下头,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再抬头已是恍然明白。   张嗯嗯拿走桌上的饭碗,连饭带碗,一起当当丢进垃圾桶里。   张嗯嗯的嘴角笑起来,两个翘起的嘴角和定着的粉色唇珠,组成了肉乎乎的——W。   张嗯嗯的胸膛挺起来,白白净净的脖子也盛着脑袋往上瞧,好一副理直气壮的骄傲模样。   张嗯嗯在等夸。   毕竟他这么快就听懂阿金的话并且做出反应,真是很聪明的宝宝了。   “明天就把你送回去!”阿金凶他。   张嗯嗯笑眯眯的,又指着自己的嘴巴,催促阿金弄点好吃的来喂他。   “我再给你做一份,不许挑食,吃完我下午要去给主播化妆。”   张嗯嗯和阿金在一起住了半个月,并没有如阿金所想的三天就哭着要回家。   张嗯嗯是一个小小的观察者,他总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身边的一切,而阿金和沈主镰所处的环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许多东西对于张嗯嗯而言都是陌生新奇的,即便过去半个月,张嗯嗯对于这世界的好奇心,仍然没有消减。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吃。   阿金自己会吃外卖,会吃流动小贩卖的快餐,但他不许张嗯嗯吃。   张嗯嗯只能每天嚼着阿金自己做的家常菜,味如嚼蜡,偶尔能吃上个不知道谁送上门的盒饭。   这阵子,阿金的身边多了个年轻男人,他和阿金走得很近,他会开车送阿金和张嗯嗯上下班,也会邀请阿金和张嗯嗯在高档餐厅用餐,会送花送礼物。   张嗯嗯摸不准这男人是什么身份,他也是阿金的爸爸吗?   张嗯嗯对“身份”没有认知,他的视线总好奇的在阿金和那位男人身上来回看。   男人的车停在楼下,阿金牵着张嗯嗯的手坐上去,张嗯嗯一坐上车就犯迷糊要睡觉,没两分钟,便趴在阿金的腿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高档餐厅的松软沙发上。   菜肴上了没两道,男人看了眼手机,忽然脸上露出歉意,和阿金叽里咕噜说了些话,对方又侧头冲张嗯嗯礼貌的微笑点头示意。   张嗯嗯咬手指,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起身离座,直到全部的菜上齐,他才匆匆回来。   男人没有入座,而是双手合十向阿金道:“不好意思,公司那边有些急事,我已经结过账了,抱歉抱歉,下次再约饭。”   阿金笑他:“还是你请客。”   男人挑眉,嗯哼一声:“那是当然。”   张嗯嗯更加好奇的盯着男人看,大眼睛干不了偷看这种腌臜事,圆溜溜的眼睛看什么都太明显。   阿金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这么好奇他?”   张嗯嗯点头,他又把好奇的大眼珠子缓缓移到阿金身上,他也很好奇阿金。   阿金笑着哼了一口气:“他喜欢我。”阿金招手摇来一个侍者,指着张嗯嗯暗示对方:这位是特殊人群,需要随同照顾。   一名男性侍者亲手为张嗯嗯系上围兜,弯腰为张嗯嗯夹菜投喂。   张嗯嗯很习惯被这样伺候,所以并没有任何抗拒,自然地咬住递过来的菜肴,发出吧唧吧唧的嚼动声。   张嗯嗯眼睛一亮,吧唧嘴不动了,他也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阿金。   “嗯嗯!”张嗯嗯捂嘴,催促阿金看他。   阿金对准张嗯嗯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子,“说了多少次,自己吃过的东西不可以喂给别人吃!”   张嗯嗯捂着脑袋,从鼻子里吭出两声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的声音。   阿金把话题重新拉回男人身上:“他啊,他喜欢我,我可不喜欢他。”   张嗯嗯呆住了。   喜欢?   谁喜欢谁?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喜欢我?   总之不管是哪一句,张嗯嗯都急忙忙摇头,脑袋晃成拨浪鼓,头发甩得耳朵飒飒响。   张嗯嗯惊恐的把两只手捂在脸蛋上,在心里一个劲地重复念: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可以喜欢我!我是属于爸爸的!   阿金看他这激烈模样,以为张嗯嗯对男人的看法,就和阿金对沈主镰的看法一样,都是劝分型闺蜜。   他心想:不亏我俩是朋友,都看不上对方的追求者。   阿金捏住张嗯嗯的手,拿下来裹在手掌心里拍拍,保证道:“我不喜欢他。”   张嗯嗯看着阿金说话时碰来碰去的嘴唇,粉色的亮面口红已经没有出门前那么亮了,但仍然是水汪汪的。   张嗯嗯的注意力又开始乱跳,从眼前的话题跳出去,他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也想涂,他觉得自己涂了会变得更漂亮。   “我把他纯当饭票,没他,你哪里吃得到这么贵的漂亮饭?”阿金哼笑:“这事你可别跟沈主镰说,不然他又要骂我是卖的,这不叫卖,这叫颜值支付。”   阿金显然对沈主镰怨气很大,说完这句还不够,还要反驳一句:“我漂亮,所以有人心甘情愿为我花钱,这能叫卖吗?”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点头,对于阿金说的一切,他都全部认同。   “说真的,我真的不喜欢谁,喜欢一个人,还不如喜欢自己呢。”   阿金长出一口气,他嘴上说着不喜欢,但表情多少有些落寞,不过这只是一个情绪的小插曲,很快阿金就提起精神,把手指往张嗯嗯脸上捏,展示自己漂漂亮亮的美甲。   “你瞧我这个美甲,漂亮不?花了我两千呢。”   阿金的手指一抖一抖,指甲上亮晶晶的装饰品就像星星一样,熠熠生辉。   正经话聊不到两句,阿金话锋一转,吹着张嗯嗯的耳朵调皮道:   “抠死你这个漂亮的小骚货刚刚好。”   张嗯嗯入迷地盯着指甲上漂漂亮亮的图案,突如其来的调笑声钻进耳朵里,他一瞬间忘不掉,他多看一眼指甲,脑袋里就会响起一声“小骚货”。   一个词,马上就要从张嗯嗯的嘴巴里蹦出来。   小。   骚。   货。   张嗯嗯的嘴皮子嗫嚅着碰碰,这个词呼之欲出。   嗯嗯是小烧货。   张嗯嗯的脸蛋红红,他觉得这个词说得很好。   小小的,骚骚的,货物。   简直就是张嗯嗯。   张嗯嗯以后干脆不要叫张嗯嗯,就叫小骚货好了。   “喜欢吗?”   阿金把指甲怼在张嗯嗯的眼睛上,嘴角捏着高高撅起的笑容,对于自己这两千块美甲很是满意。   十根指甲来回敲击几声,敲出快板的感觉,连说话都变得很是有节奏。   这时,侍者的勺子喂过来,示意张嗯嗯吃饭。   张嗯嗯的脑子瞬间忙不过来,他的眼睛被亮晶晶的漂亮指甲吸引,他的鼻子嗅到香喷喷的菜肴,可他的嘴巴却在练习小骚货这个词。   好忙好忙。   张嗯嗯赶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把脑袋歪过去不去闻气味。   直到张嗯嗯冷静下来,他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也只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出去,明明白化病导致他的眼睛高度近视,他的眼睛却越过重重花哨的人群、灯光、装饰品,直直地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张嗯嗯笃定,那一定是沈主镰,是他的爸爸。   他听不见其他声音,闻不到多余的气味,只看得见他最喜欢的爸爸。   张嗯嗯的两腮发烫,嘴角咬出害羞的笑。   阿金不满意张嗯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主动的抱住张嗯嗯晃了晃,撒娇的催他说话:“张嗯嗯,喜欢吗?这可是我的两千块钱,你必须说喜欢!”   张嗯嗯摇头。   张嗯嗯不喜欢阿金的指甲,不喜欢那个男的。   张嗯嗯喜欢——   注视的越久,张嗯嗯脸上害羞的笑越发的红扑扑,热腾腾。   情窦初开,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哎呀,张嗯嗯也说不上,总之是很喜欢爸爸。   “嗯……”张嗯嗯要说话。   阿金问他:“嗯什么?”   张嗯嗯轻声笑:“爸爸。”   阿金:“哈?”   “嗯嗯喜欢爸爸。”   说一遍不够,张嗯嗯还要再说一遍:“嗯嗯,喜欢,爸爸。”   张嗯嗯浑身一哆嗦。   不对不对,不是喜欢,应该是爱。   张嗯嗯兔牙咬出来,他变得像一株被抚摸过的含羞草,羞答答的低头含胸不敢看人,只能两只手从下方托住烫红的脸颊,口齿清晰的小声窃窃:   “爱,爱爸爸。”   阿金:? [50]第 50 章:赔钱小烧火   阿金把张嗯嗯更加用力的抱进怀里,左手掐腰,右手掐脖,在怀里把这株不争气的恋爱脑含羞草,前后左右的重重摇晃,从阿金的鼻子里沉痛哀呼:   “沈主镰你到底都教了嗯嗯什么?!”   阿金抢走男性侍者拿着的勺子,冲人摆手:“你忙去吧,我自己来。”   蛋羹被强硬塞进张嗯嗯的嘴巴里,他喊爸爸的声音被堵住。   阿金问他:“你平时都叫沈主镰爸爸?!”   张嗯嗯点点头,勺子碰到牙齿,在张嗯嗯的脑袋里敲出当当的响。   “死变态。”阿金咬牙切齿的骂,又戳了戳张嗯嗯的脸颊肉,把张嗯嗯一起骂了:“你也是个赔钱的小骚货。”   小骚货。   张嗯嗯在心里默默地念,巩固练习。   小骚货,爱,爸爸。   张嗯嗯把一句完整的话联系起来,连贯的在脑子里一遍遍复读。   勺子从他嘴巴里拔出去,他张嘴想把这句话念出来,可“小”字才冒头,张开的嘴巴就被顺理成章的塞进一勺香喷喷、甜滋滋的蛋羹。   张嗯嗯吧唧了两下嘴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阿金。   阿金捏他嘴巴,皱着眉头,加重声音警告:“自己吃,”   阿金又开始骂沈主镰:“你爸爸教你这么做的?真是臭不要脸。”   张嗯嗯咬住勺子,从鼻子里吭出一句含糊的反驳:“爸爸,好!”   张嗯嗯不许阿金说沈主镰的坏话,生气地把眉毛和眼睛一起往下压,把鼻翼压出一道道的褶子,嘴唇也往上撅起,上嘴唇差点就能亲在鼻尖上。   阿金把脸颊鼓起的气掐破,看张嗯嗯跟个漏气的气球一样怏掉,他捏住张嗯嗯的脸颊,严肃说:“但凡我是个坏人,我对你有想法,你这种嘴对嘴的喂饭,跟把自己的嫩小b掰开给别人玩有什么区别?”   张嗯嗯的脑袋总会在一长串话里捕捉到最下流的那个词,并以最快速度学会。   张嗯嗯复述:“小b……?”   不等阿金说话,张嗯嗯就开始自顾自的学:“小b,小b,小b……”   学会以后,张嗯嗯歪头疑惑地看着阿金,他在问小b是什么。   轮到阿金捂嘴,脸上露出惊慌,惩罚似的给了自己嘴巴两下。   “你真的神经病,不可以再在张嗯嗯面前乱说话了!”阿金自己骂自己。   骂完,他连忙把话题从“小b”上转走,粗暴的给张嗯嗯塞了两勺蛋羹,让张嗯嗯忙着吃东西的东西,他对着张嗯嗯的耳朵一连说了好几遍:“不可以把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喂给别人吃。”   “嗯嗯。”   张嗯嗯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但其实根本没懂,单细胞生物张嗯嗯在吃东西和认真听话之间,选择了认真吃东西。   蛋羹吃了半份,又嚼了几根菜叶子和几块切好的牛肉。   张嗯嗯嚼累了,勺子递过来,他摇头拒绝。   阿金放下餐具,拿着手帕给张嗯嗯擦脸,这时一位侍者端着一道菜走近,碟子里是一道白宝石草莓嘉宝果冻糕,糕点的旁边摆着一张银行卡,侍者说:“这是那位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   侍者的手掌引导视线看向一个方向,正好是他们正后方的最后一排座位,视线越过中间的无数个人头,看见了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凝视张嗯嗯背影的沈主镰。   沈主镰嘴上说着不搞跟踪尾随、偷窥视奸,但其实他都做了。   就差最后拉着沈奇逸一起跪在阿金楼下求复合。   沈主镰接住看过来的眼神,低下头握着手机敲了几个字。   没两秒钟,阿金的手机屏幕亮起,他低下头,看见一串数字嵌在短信里发过来,想也不想,肯定是银行卡的密码。   等阿金再抬头的时候,沈主镰已经起身离开了。   阿金气冲冲敲短信骂回去:“呸!渣男!把我这当托儿所呢?!”   半分钟后,沈主镰不吃压力的回道:“看看张嗯嗯,额度再加五十万。”   阿金一顿,余光斜向张嗯嗯。   送菜的侍者误把张嗯嗯当成正常人,下意识的开始向眼巴巴的张嗯嗯讲解甜品的制作和历史,好彰显这家店的底蕴和格调。   然而张嗯嗯亮晶晶的盯着甜点,只是单纯嘴馋。   侍者说的越久,张嗯嗯嘴巴里的口水就越多,吧唧嘴兜不住口水,从嘴角往下溢。   “张嗯嗯,看镜头。”   阿金打断餐桌上的对话。   张嗯嗯没看,一门心思的盯着面前的甜点。   阿金把糕点插起来,放在镜头前。   张嗯嗯的视线立刻跟着飞过去,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头前的糕点,红彤彤的眼睛像两粒新鲜的樱桃,装在白色的篓子里,樱粉的嘴唇上覆了水灵灵的口水,舌头装在微张的嘴巴里迫不及待的砸吧,脸颊肉就像扇动的小狗耳朵,一起一落,兴奋的无法停下动作。   咔嚓——   咔嚓咔嚓——   镜头刚好拍下张嗯嗯嘴馋的这一幕,真真是要感谢科技发展,让照片以动态照片的形式存在,拍下一张照片还附送一段可爱的精彩回放。   实在是等不及阿金来喂,张嗯嗯的身体往前倾,张大了嘴巴,嗷呜一口咬住银叉上的糕点。   张嗯嗯兴奋得直发抖,他以最快速度,捂紧嘴巴,滚到座位的另一侧去,弯腰低头,额头顶着桌角,把嘴巴朝着桌子下方的阴影偷偷吃。他又在这里笨笨的掩耳盗铃。   阿金的手指碰碰张嗯嗯的肩膀,张嗯嗯偷吃的吧唧嘴顿住,坐起身来不着急面对阿金,而是先用余光机灵的窥视阿金的表情,发现阿金没有责备他偷吃,才慢悠悠的把身子转过去,正对着阿金,他两只手在空中有序的比划着,大概意思是——   不是张嗯嗯自己要吃的,是糕点自己撞进张嗯嗯嘴巴里的。   阿金再一次叉起一枚糕点,喂到张嗯嗯嘴巴里,止住他这毫无意义的解释。   “想吃就吃,没人怪你,谁要是因为你吃东西凶你,你就告诉我,老子打死他。”   现在可不是在铂金华庭,阿金不用还债,兜里又有底气,说起话来都格外的凶悍。   张嗯嗯的眼神变作崇拜,拿阿金当保护神看。   张嗯嗯双手合一,求神拜佛,紧接着张开嘴巴,打算把嘴里这口抿成稀泥的甜浆糊作为贡品上贡给阿金。   不出所料,被阿金揪着鼻尖骂了一通。   张嗯嗯被骂得发出小老鼠的吱吱声,“哎呀哎呀”投降认输。   次日的早晨,阿金要去上班,外面太阳晒他就没让张嗯嗯跟着一起出门。   阿金迅速收拾好自己,转头给张嗯嗯搭了一套色彩鲜艳的衣服,白T上是彩色的蜡笔印花,裤子则是蓝黄撞色的五分裤,裤腿在膝盖以上。   鞋子是洞洞鞋,因为不用系鞋带,踩上去就行。   张嗯嗯的白发前一天晚上用卷发器做了发型,拆掉以后张嗯嗯就成了一只小羊羔,头发毛茸茸的卷翘在一起,非常适合往上面夹上许多发卡。   “真想把你塞进包里带出去,展示老子的搭配之力。”   阿金一边往张嗯嗯头发上夹发卡,一边不忘用自己两千块美甲打快板。   张嗯嗯坐在镜子前,两条雪白的萝卜腿开心晃悠悠。   “给,爸爸,咔嚓咔嚓。”   张嗯嗯伸出手掌,手掌心对准自己,假装那里是手机的相机镜头。   阿金又想骂张嗯嗯赔钱货,但嘴巴还是忍住了,阴阳了一句:“那你怎么没想着给我看?”   “看什么……?”   张嗯嗯歪头,他的两只手在思考中忽然抬起,高举着大喊:“小b?看小b!”   张嗯嗯不知道小b是什么,他只是突然想复习昨天学会的新词,于是这个词就这样从嘴里滑了出来。   阿金赶紧两只手一起捂住张嗯嗯的嘴巴,心里霎时凉了半截:“完蛋了,这要是让沈主镰听见,他不就有把柄给我骂死去……”   “我再也不要乱说话了,再也不骂人了。”   阿金默默发誓,真的不能再继续教坏张嗯嗯。   闹钟响起最后一轮,提醒阿金真的真的要去上班了,不能再继续玩张嗯嗯牌人形玩偶。   阿金拎起自己新买的迪奥托特包,快速检查一遍后,匆忙忙拿起钥匙往外走。   临走前,阿金特意喊住张嗯嗯,用警告的口吻告诉他:“张嗯嗯!乖乖待着等我回来,不许一个人出门,别人喊你开门不许开,就当没听见。”   张嗯嗯乖乖点头,低下头继续玩阿金给他买的新玩具。   一袋黄豆绿豆做成的沙堆,和崭新的推土机、挖掘机、运输车,张嗯嗯双手插进豆子里,被手心手背同时挤过来的刺激感逗得咯咯笑。   张嗯嗯玩累了,倒进豆子里睡觉。   他是被豆子硌醒的,迷迷糊糊的躺在哪里,身体不动,只有眼睛动,四处去找沈主镰的存在。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像小宝宝要抱抱那样,嘴里念叨着:“嗯嗯……嗯嗯……嗯嗯……”   他的声音像闹钟,一声比一声响。   到最后一声的时候,闹钟变成广播,响亮的向全世界通报:张嗯嗯醒啦!张嗯嗯要抱抱!   张嗯嗯自己抱着自己,又等了几分钟,没人搭理他,他只好自己坐起来,把身上的豆子扫走,自己摸自己,自己安慰自己。   张嗯嗯把两只手撑在沙发上,晃悠悠站起身,赤着脚在屋子里蹬蹬跑动。   他把每一个房间检查一遍,就连衣柜也没放过。   张嗯嗯呆呆站在客厅中央,眼泪被沉重的孤独感拽着往下掉。   “爸爸。”   张嗯嗯喃喃:“要爸爸,嗯嗯要爸爸。”   眼泪比脚下的豆子还要大,一颗颗的黏在脸上,缓慢的流下来,又吧嗒一声,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先在半空破裂。   张嗯嗯摔坐着一个人闷闷的哭了好一会。可是再怎么哭,也不会有人给张嗯嗯擦眼泪,更不会有人赶来抱抱他。   阿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沈主镰不在这里,其他人也无法知道张嗯嗯的状态。   大家都爱张嗯嗯,可是张嗯嗯的心思像难搞的六月天,说下雨就下雨,说打雷就打雷,没人能预测他下一秒要什么,连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张嗯嗯又哭了一阵。   思念战胜眼泪。   如果没有人给张嗯嗯擦眼泪,那张嗯嗯就自己擦眼泪。   如果没人来找张嗯嗯,那张嗯嗯就自己去找别人。   张嗯嗯揉着哭红的眼泪,冲到镜子前,把自己哭花的脸蛋使劲擦,泪痕抹得到处都是,擦得全花了就等于没花。   他踮起脚,够着架子上的书包抱进怀里,自己给自己背上,一脸坚定的站在门前。   张嗯嗯深呼吸,鼓足勇气,推门而出。   ——哎?   谁的胸肌撞到张嗯嗯的脸蛋啦! [51]第 51 章:吃一口张嗯嗯的福   张嗯嗯像个包子,他自己软软的撞出去,又QQ的飞回来。   不等张嗯嗯屁股蛋往地上摔,他扑腾的两只胳膊先被人一把抓住,用拎小猪仔的手法,拎着两只手往上提。   张嗯嗯的脸蛋红通通,像个才打出来的猪肉丸子,干净利落的被人捏在手掌心里揉搓。   张嗯嗯的眼睛重重闭着,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关闭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不听,不看,不闻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被人搓弄。   对方的手掌心很粗糙,像是他玩过的绿豆、红豆们打成干燥粉末,鼻子往手掌皮肤上贴,鼻子抽气,鼻尖一努一努的攒动,闻到了令他熟悉、心安的气味。   像躺在一沓钱里面。   张嗯嗯一口咬住这些“钱”,没使多大的劲,毕竟张嗯嗯也知道钱是很脆弱、很珍贵的东西。他对“钱”,更多是猫妈妈叼住小猫的咬。   牙齿在皮肉里压出一圈恰到好处的痕迹,刚好咬住掉不出来,但又不至于到咬破喊痛的程度。   张嗯嗯不大的嘴巴里,被手掌占去一大块位置,无处安放的舌头只能这里待一会,那里待一会,表现出来就是这里舔一下,那里舔一下,舔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口水,从咬痕的接触面水汪汪的泛滥决堤。   张嗯嗯把嘴巴张得更大,舌头顶在咬痕中央,把手掌往外推。   好不容易推走,张嗯嗯赶紧两只手捂住嘴巴,从鼻子、喉咙以及口腔里哼唧出“哈赤哈赤”吮口水的声音。   可即便张嗯嗯如此积极挽救口水,但它们还是决堤的从手指缝里流下去,成串成串的往下坠,黏答答的挂在半空里。   张嗯嗯仍然没有睁眼睛,这一切都是他闭着眼睛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阿金告诉他,流口水是不好的行为,他不该乱糟糟流口水。   阿金也告诉他,不能随便咬东西。   张嗯嗯的坏毛病太多了,他一时间真的改不过来。   他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爸爸不会在乎他的坏毛病。   “笨蛋张嗯嗯。”   沈主镰的声音轻轻的从张嗯嗯的发顶传来,伴随着一个吻,就像信封上留下的邮戳,带有独特的油墨味与形状,在接触到张嗯嗯脸蛋的瞬间,张嗯嗯敏锐识别来信人。   张嗯嗯缓缓睁开眼睛,当沈主镰的面容才露出一个角的时候,张嗯嗯冲动的把眼睛一口气撑开了,眉眼的角度都被他过分的兴奋扯得变形,他的心情有多高涨,他的眉眼就在脸上就挂了多高。   张嗯嗯使劲嘬嘬了两口手掌心的口水,他的手在空气里迫不及待的抓了两下,他还记得阿金跟他讲过的,口水是脏的这件事,但眼下张嗯嗯真的顾不上口水到底脏不脏了!   张嗯嗯把两只手扎扎实实的摸在沈主镰的脸上,像两块浸了水的破布,一点不讲究的往人脸上蒙,蒙得死死的,霸道的不许对方呼吸,手指粗鲁的扫过脸上五官。   张嗯嗯这台老旧机器的人工识别终于发挥作用,光靠摸就摸出了对方是谁,完全忘记手上的脏口水,一门心思的抱住对方脖子,紧紧地抱住,深深的亲吻,把嘴巴里蓄着的口水全部往人脸上亲,留下一圈又一圈的口水印。   天气热,没几秒钟口水就干了,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像是粉底液没拍匀,一脸的斑驳。   张嗯嗯指着自己,摇头:“不笨。”   沈主镰摸了摸张嗯嗯的脑袋,换了个说法:“张嗯嗯笨笨。”   张嗯嗯的手指着沈主镰,发出强有力的还击:“笨笨,笨笨!”   不知不觉,沈主镰已经把张嗯嗯从楼上抱了下来。   沈主镰的车就停在楼下,由于这会正是气温高的时候,再加上又是工作日,楼下根本没有什么人,只有沈主镰的车大大方方的堵在路中间,车前盖立着的纯金的欢庆女神雕像身段曼妙的向着前方投去注目。   虽然,上一次沈主镰和哥哥沈奇逸打电话时,嘴上说着跟踪、尾随诸如此类下作的行径不好,不能,但其实他嘴里说的,就差那句“跪着求复合”没做,其他见不得光的事全做了。   也是他一早就知道张嗯嗯有突如其来归家的行为,辞职蹲点堵门。   张嗯嗯被放在后座上,副驾驶难免会晒到太阳,所以张嗯嗯只能坐在后座的中间。   正当沈主镰松开张嗯嗯的时候,张嗯嗯的手就和小婴儿抓物那般,毫无征兆的突然有力的死死抓住沈主镰,沈主镰看过去,张嗯嗯也如婴儿般平静清澈,仿佛指甲抓进沈主镰的胳膊肉里的人不是他。   沈主镰为张嗯嗯留在后车座,关上车门同张嗯嗯挤坐一起,张嗯嗯自然地倒进他怀中,用耳朵静静的听沈主镰的心跳声。   沈主镰抚摸张嗯嗯不聪明的脑袋,在安静的氛围里,用着气音哼说:“嗯嗯很想我吗”   “嗯嗯。”声音闷闷的从张嗯嗯的鼻子里呼出来,他的头发被车内空调的冷风吹起来,风把他的头发拨弄的上下翻飞,像小狗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他也像小狗,鼻子正怼着沈主镰的衣服使劲闻,两条叠在一起的胖萝卜腿,暗暗地夹紧。   这样下流的事情张嗯嗯好久不做了,如今闻到沈主镰的味道,那种奇妙的感觉轻而易举的冒上尖来。   心口冒上来的尖尖自然会从胸口涨出去,心脏隔着胸膛往外跳的比喻,何尝不是小熊发胀的意思呢?   “嗯嗯想我呢。”沈主镰抿着笑,他的手掌往张嗯嗯的腿上搭,五根手指滑溜溜的溺进张嗯嗯白白胖胖的肉里,凹出一圈圈粉红的指印,一碰一个红痕。   张嗯嗯就是一张白纸,别人很容易就对他造成印象,写下的每一笔墨迹,都会影响他的成分。   可是,张嗯嗯不单是一张白纸,他可以是一本白纸,涂黑了、涂烂了的地方,被他自己撕掉,又是新的白纸一页。   永远干净,永远清澈,永远不成熟。   张嗯嗯两条大腿突然一下张开,然后砰的一下,碰在一起,发出肉和肉之间撞击发出的吧嗒声,也像一个巴掌声。   下一秒,张嗯嗯的手就往沈主镰的脸上揪,眉眼拧在一起,不高兴的发出责备的“嗯嗯”声。   你怎么不说你也想嗯嗯呢?   你一点也不想嗯嗯吗?   为什么只让嗯嗯想你?   自私的坏笨笨!   张嗯嗯戳戳沈主镰,骂他:“笨笨。”   沈主镰复读:“笨笨张嗯嗯。”   张嗯嗯有样学样,张嘴:“笨笨……”   张嗯嗯的嘴巴干巴巴的抿了抿,真讨厌,不知道爸爸叫什么名字。   张嗯嗯胡搅蛮缠,声音越大越占理。   他知道爸爸的名字是三个字,所以是——“笨笨,笨笨笨!”   沈主镰被逗得哈哈笑,张嗯嗯戳他,他就捏张嗯嗯的脸颊肉:“我也想嗯嗯呢,很想很想,很爱很爱,离开张嗯嗯我就活不下去。”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   张嗯嗯亲了亲自己的手,又把自己这双手放在沈主镰的嘴巴上,示意他也亲亲。   沈主镰亲完,张嗯嗯把手收回来,咬进嘴巴里转着圈的吃。   沈主镰从车上的储物箱里拿出湿纸巾,把自己脸上的口水印擦干,又从张嗯嗯嘴巴里抢出手,仔细用酒精湿纸巾擦干净。   沈主镰告诉张嗯嗯:“不要吃手,现在不是在家,外面不干净。”   张嗯嗯歪了脑袋,两瓣湿漉漉的嘴唇躁动的吧唧着,舌头也时不时吐出来添乱。   张嗯嗯不能吃手?那爸爸能吃吗?   张嗯嗯把自己的手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好奇地观望着沈主镰的行为,为自己的问题找答案。   答案是爸爸可以吃张嗯嗯的手。   沈主镰的后槽牙小心翼翼找到张嗯嗯手指的高度,轻轻的咬了一口。   当沈主镰的牙齿真的碰到张嗯嗯手指皮肤,并且给手指带去压迫感的时候,张嗯嗯浑身就像通电了一样,毛骨悚然了一阵,又惊又喜又惧又怕,多种多样的情绪反扑进张嗯嗯的脑袋里,可给他爽得浑身哆嗦,眼睛使劲闭紧,压得眼皮下的眼球震出一阵阵的光晕,像做梦一样飘忽忽的绚烂。   张嗯嗯是害怕被吃掉的,可是那啃咬的感觉,让他想到之前沈主镰第一次吃他时候的场景。   他坐在沈主镰的脸上,他的两条腿就像送到沈主镰嘴边的肉,张嘴就是一口,一咬就是一圈湿漉漉的牙印,他的腿又那么的胖,一次可以咬许多的牙印。   牙印刻在皮肤上,牙齿接触皮肤时,酥酥麻麻的,离开时和口水藕断丝连那一下的温度骤降变化,不论是哪一个瞬间、哪一种体验,都叫张嗯嗯食髓知味,意犹未尽。   本来张嗯嗯在阿金这里一点也不好色,一点也不馋男人,张嗯嗯还以为自己真的变好了,结果刚闻着沈主镰的味,就又眼巴巴的无可救药的想吃。   不是自己吃沈主镰,是要沈主镰吃掉自己。   “爸爸,吃……”   张嗯嗯哼哼唧唧。   “吃什么?”   沈主镰没懂,“还吃手?”   张嗯嗯摇头,他把手指收回来,竖着手指,手指不动,他绕着圈的舔,舔干净了才不紧不慢的在沈主镰的腿上翻了个身,撅着屁股往另一侧爬,爬得差不多了停下来,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吃嗯嗯。”   张嗯嗯往后退,大屁股直突突的撞进沈主镰的怀里。   张嗯嗯的脑袋枕在手臂上,他的视线从两腿的缝隙里穿过去,他又一次催促:“爸爸,吃嗯嗯。”   张嗯嗯的手指不知不觉又跑进嘴巴里,他回味的砸吧了两下嘴唇,一句面红耳赤的荤话从他小小的嘴巴里大大的跳了出来:   “爸爸吃小烧货的嫩小……” [52]第 52 章:引狼入室   沈主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面红耳赤的感觉了,上一次还要往前一直推,推到他和张嗯嗯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个夜晚。   张嗯嗯小小的,总是充满口水的嘴巴,不知羞耻的,如新生的羊羔,一圈一圈舔舐他的耳朵。   “阿金教你的?”   沈主镰的手掐住张嗯嗯的大腿肉,捏了一捏。   张嗯嗯没有在沈主镰的训问下讲出主谋的名字,他单纯沉浸在久别重逢的腻歪里,嘴巴口水太多,所以要找沈主镰接住,牙齿太痒,所以要用人皮磨牙,只是多了一点不一样——他总是在说着那几个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把别人说得热腾腾,骚了哄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沈主镰的手掌捏了捏张嗯嗯的脸蛋,他拧着眉头找地方,打算教训一下。   拍脑袋不行,本来孩子就笨。   拍脸就更不行,这行径太恶劣。   拍肚子不行,肚子下面都是脆弱内脏。   腿也不行,张嗯嗯会爽。   于是这一巴掌,惩罚的落在屁股上,教训了满口荤话的张嗯嗯。   张嗯嗯惊叫一声,蓬起的小肚肉不安分的哆嗦,脑袋包括心里被这一巴掌拍出更多的地动山摇。   二人分明没有任何过节的行为,仅仅是一巴掌。   张嗯嗯却觉得自己小肚子里怀宝宝的地方热热的。   然而,张嗯嗯肚子里,没有怀宝宝的地方。   张嗯嗯把两只手一起夹在大腿里,从鼻子里呼出炙热的呼吸,气体喷洒在真皮座椅上,又反蒸腾回张嗯嗯的脸上,把他一张雪白的脸蛋盘子熏得红扑扑,一时间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脸颊揉捏在一起,混成一团,全靠雪白冰冷的眼睫毛为二者划清界限。   眼睫毛懒懒地垂下,更多的热气从他嘴巴里呼哧出来。   “阿金教的。”   沈主镰不再用疑问句,他断定是阿金教的。   “嗯嗯啊,怎么这么快就学坏了呢?”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腰,抱进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揽着腰,另一只手则迅速贴着张嗯嗯的裤腰带摸了一圈,摸过的地方通通拉回腰上,穿好后不忘用自己滚烫的手掌心捂住张嗯嗯的肚脐,温柔的揉上两圈。   “要爸爸!”   张嗯嗯带着沈主镰的手,从腰上放到腿上,夹进大腿里。   沈主镰想抽走,张嗯嗯瞪眼,更加用力夹紧。   “要!要!”   张嗯嗯低下头,已经开始研究自己的上衣怎么脱。   张嗯嗯向来是顾头不顾腚的主,研究脱衣服,就会忘了腿里还夹着东西。   沈主镰的手滑了出来,掉在一遍。   “不要,不能。”   沈主镰摇头拒绝张嗯嗯,微张着嘴巴,在思考怎么样拒绝张嗯嗯能听懂。和张嗯嗯这种不通人性的小猪讲礼义廉耻,不亚于和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小猪谈高考,反正横竖都没关系。   沈主镰刚拒绝,张嗯嗯的脸颊就气得鼓了起来,一对大大的眼睛毫无杀伤力的瞪着沈主镰,他抱住沈主镰的脸往自己面前凑,两个人脸贴脸,额头顶着额头,眼睛对着眼镜。   张嗯嗯的眼睛很大,大的可以住下这个世界,他企图用自己大大的眼睛吃掉沈主镰。   他一眨不眨,屏气凝神,他以为自己特别有压迫力。   沈主镰不表态,张嗯嗯便一直憋气。   沈主镰久久不表态,张嗯嗯憋不住气,开始漏气。   沈主镰笑了。   张嗯嗯憋着的气,随着他大喊一声:“要!”全都跑走了。   “嗯嗯要。”   张嗯嗯的脑袋里一直写着的是——嗯嗯想要,嗯嗯得到。   张嗯嗯说的“嗯嗯要”,不是询问,更不是恳求,是通知。   不管沈主镰是什么态度,张嗯嗯已经抱着沈主镰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摸。   衣服轻盈的浮出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臂轮廓,位置停留在心口。   不是什么手牵手感受心跳的浪漫戏码,是张嗯嗯在强迫沈主镰玩他的小熊,因为吃胖了而二次发育,有一些微妙的弧度和肉感。   沈主镰的耳朵全红,张嗯嗯一脸享受,沈主镰把脸向一旁低下去,默默害羞。   沈主镰拿张嗯嗯没有任何手段,他根本就不会养张嗯嗯,他只会把张嗯嗯溺爱成一个在他怀里无法无天,在外面也仗萌欺人的混世魔丸。   沈主镰只好把阿金搬出来,期望阿金能替他治住张嗯嗯。   “阿金知道你这样,又要生你的气,说你倒贴我。”   提到阿金,张嗯嗯蓬松的哆嗦一下,肉眼可见的他从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猪变成瑟缩的小老鼠,两只手僵在自己的胸口,无意的行为反而更加让沈主镰摸得入骨,手指缝都要把他的尖给吃掉了。张嗯嗯的肩膀往上耸,脑袋往下躲,大大的五官强行被他自己捏成小小的拥挤一团,从鼻子里吱吱呀呀出密密的求饶。   “嗯嗯,嗯嗯没有!”   张嗯嗯没头没脑吐出这一句求饶。   沈主镰没明白,“没有什么?”   张嗯嗯处于对那位掌握穿衣服和保护张嗯嗯的神的尊敬,他诚实的告知:“嗯嗯没有,没有掰开小b。”   “什么?!”沈主镰的声音不过脑的惊跳出来。   张嗯嗯摸了摸沈主镰的耳朵,想来是爸爸耳朵不好的毛病又犯了,于是他贴到沈主镰的耳朵上,一个字一个字念清楚:“嗯嗯,没有,掰开,小b。”   沈主镰只觉得脑袋痛,头骨下面窜出来无数带电的电线,电得他神经突突跳,从头顶麻到脚底。   他左右找了找,想起来中国禁枪,杀人犯法,遂万分无奈的捧住张嗯嗯那张虔诚礼拜的脸蛋,重重地揉了一下,作为惩罚。   “张嗯嗯,这些话都只能跟爸爸说,不可以和别人说,尤其是阿金!”   张嗯嗯眯起眼睛,手指责备地戳在沈主镰的鼻尖上,指指点点三两下,骂他:“笨笨笨。”   终于,终于让沈主镰找到机会说出他憋了很久的话:   “我会跟阿金谈你的事情,如果他继续带坏你,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带你回家,以后都不会让你和他玩。”   我家的小公主,怎么能和泥地里的小鸡玩。   沈主镰没心思继续喝张嗯嗯黏糊,他把张嗯嗯的衣服拍平,耐心问:“他还教你什么了?”   张嗯嗯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阿金说……”   啊……   想起来了!   张嗯嗯突然把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脸上,整个人都嫌弃地往后翻,好像沈主镰是什么不干不净的禁忌之物。   阿金说:“不许一个人出门!”   张嗯嗯从沈主镰怀里爬走,爬到车门边,对着车门温柔的摸摸戳戳。   “回去,嗯嗯要回去。”   张嗯嗯扭头,找沈主镰求救。   沈主镰靠过来,为张嗯嗯打开车门。   热浪如同高空坠物砸下来似的,打了张嗯嗯一个措手不及,他就像被砸到的那个倒霉蛋,被砸下来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脑袋也晕晕的,还没碰到太阳身上皮肤就已经发出痛痛的警告。   洞洞鞋迈出去,露出来的脚脖子被太阳晒到的那一刻,张嗯嗯浑身一个哆嗦,弹射起步撞进沈主镰怀里。   “送你回去。”   沈主镰说着,把车上常备的毯子拿过来,虽然热,但物理防晒是最管用的。   张嗯嗯认真的瞧着沈主镰用毯子包住他,眼睛好奇的绕着自己身体转,转弯一圈又回到沈主镰的身上。   张嗯嗯把手搭出去,摸摸沈主镰的嘴巴。   沈主镰听话的亲在手背上。   张嗯嗯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一个吻如他所愿,落在张嗯嗯的脸蛋上。   张嗯嗯哼哧出一口心满意足的气,两只手捏成拳头,兴奋抵着自己脸蛋揉脸颊肉。   满足的气呼出去,就只剩下不满足。   张嗯嗯把嘴巴撅得高高,他贪心要一个亲嘴。   沈主镰却没有满足他的这个要求,欺负张嗯嗯听不懂,直直的把自己心思说出来:“不亲,亲了的话,张嗯嗯就不会一直想着、念着这件事,这样张嗯嗯就会一直惦记着我,惦记我这个没给你的亲亲。”   沈主镰用手代替唇,在张嗯嗯的嘴巴上轻盈的碰碰。   张嗯嗯不懂什么是“惦记”,他只知道现在非亲不可。   “亲亲!要亲亲!嗯嗯要!”   张嗯嗯揪住沈主镰的衣服,着急的要把嘴巴往人脸上贴,在车上蹦哒来蹦哒去的闹。   沈主镰由着他上蹿下跳。   “mu——mua!”   张嗯嗯的嘴巴一撅半米远,就在张嗯嗯即将把自己的嘴,咬在沈主镰的嘴巴上的时候,沈主镰却忽然把他从车里抱出去。   张嗯嗯正想发脾气,滚烫的太阳不讲道理的隔着毯子抽打他脆弱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太阳打断张嗯嗯一切想法,瑟缩在沈主镰的怀抱里,生怕自己这个雪捏的小妖精被太阳这个照妖镜烧死。   一直到走进楼栋里,躲在阴处,张嗯嗯才敢从毯子里冒出汗津津的脑袋,甩了甩一头毛茸茸的白色卷发,用小羊羔的声音,害怕的“咩咩”了两声。其实是哎哎,只是声音小,就会变成咩咩。   沈主镰拿走毯子,叠好收在手掌心里。   张嗯嗯又赖了过来,正如沈主镰所说——惦记着呢。   张嗯嗯的嘴巴再一次撅起来,撅得高高的,像一株拼命往上长的枝丫,恨不得钻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可是,张嗯嗯太矮了,他是一个十足的小豆丁。   就算嘴巴一撅真的能有半米,可他和沈主镰的身高差距也不是这半米能弥补的。   如果沈主镰不为他弯腰低头,他这辈子都亲不到沈主镰的嘴巴。   沈主镰伸出两根手指,手指代替嘴唇,再一次的吻在张嗯嗯的嘴唇上,赶在张嗯嗯发脾气前,捏住张嗯嗯的手腕,往楼梯间指去,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轻轻的问:“张嗯嗯住在哪里呢?”   张嗯嗯的脾气冒出来,又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拦住,他一愣,所有的脾气都温顺的收回去,很明显他在思考。   张嗯嗯思考的时候,他的表情会下意识变得认真,撅起的嘴唇自己收回去,咬在两粒大白兔牙下,牙齿压着下嘴唇嗫嚅一会会。   他的脸蛋也会因为动脑子而发红,两颊烫烫的,尤其是皮肤薄的地方,红得已经仿若透明,皮肤下血管流淌的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张嗯嗯就想明白了,他想他是知道怎么回去的。   张嗯嗯主动牵住沈主镰的手,把他小小的手塞进大大的手掌心里,牵好了以后才慢悠悠的带领沈主镰往楼上走。   短腿吭哧吭哧踩在台阶上,走一步跳一步。   沈主镰的脚步稳稳地踩在张嗯嗯的后脚跟上,他反过来紧紧牵住张嗯嗯的手,以防张嗯嗯蹦跶时重心不稳往后倒。   到达第一个楼层时,张嗯嗯的脚步刹住。   他的脑袋左右缓慢转动的看,同时眼睛滴溜溜贴着眼眶转了一圈,脚步变成原地踏步,跺了好几下。   “是这里吗?”沈主镰问。   张嗯嗯又咬嘴巴,短暂思考后,他摇头,紧接着把沈主镰牵向楼上。   往上又走了两个楼层,张嗯嗯停下来,左右张望一下,脚步又开始跺,但这一次不是原地,而是登登往深处跑。   跑到走廊尽头,又往回倒,走过一户门就停下来仔细观察。   楼是老楼,一层楼的人都共用一条走廊,廊下晒了皮肤和被褥,而阿金门前收拾的很干净,铺着漂亮的地毯,即便有电子锁的存在,门前依然额外安装有精致的门铃,是一朵铃兰花,青色与白色从根部渐变,上面还喷了一层香水。   张嗯嗯就是凭着这突兀的精致认出来的。   张嗯嗯指着那扇门,扭头和沈主镰对视,他肯定是这里。   “张嗯嗯住在这里呀。”   沈主镰蹲下来,抱住张嗯嗯的腰,收进臂弯里,“好棒好棒,张嗯嗯记性真好,记得住回去的路呢。”   张嗯嗯被夸的红了脸,主动环住沈主镰的脖子,蓬松的小羊羔卷发,亲昵的拱进沈主镰的怀抱里,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张嗯嗯偷亲了一口沈主镰的脸蛋,才笑嘻嘻地从沈主镰臂弯里撤出。   张嗯嗯啪叽一下,把脸蛋贴在电子锁的摄像头上,他眨眨眼睛又摇摇头,门锁没有任何反应。   张嗯嗯只能摸摸摄像头,双手捏成拳头,闭上眼睛虔诚恳求。   门神门神,嗯嗯求你啦,快开门吧。   叮咚一声,是开锁的声音。   不过不是神明降临,是阿金那边智能锁的防盗提醒,响了一次又一次,打开监控的下一秒,张嗯嗯圆滚滚的金鱼眼撞进摄像头里,阿金停下手头的工作,静静的看完张嗯嗯求神拜佛,没忍住哧哧笑了两声,才不急不慢的为张嗯嗯开锁。   张嗯嗯的金鱼眼睁得更大了,难以置信的亲了一口智能锁的摄像头。   门没全开,张嗯嗯就迫不及待的钻门缝进去。   沈主镰停在门外,弯下腰冲摄像头投去审视的冷冰冰目光。   “你不许进去!”阿金的声音从智能锁里喊出来:“啊啊啊啊啊——!张嗯嗯,你引狼入室!!!”   沈主镰猜到门开是因为阿金在监控里看,他的眼神对准摄像头,自下而上的扫过去,就像在扫一个人那样精准。   片刻后,他刻薄地警告:“别在张嗯嗯面前乱说话,你是从里到外的脏,但张嗯嗯不是。”   阿金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准备骂回去,结果领导的一句“阿金,过来一下”,硬生生让阿金把这口气咽下去,微笑着冲领导回道:“好嘞,马上来,”一边气得用美甲拼命打快板,嘴巴里小声嘀嘀咕咕:“骂谁脏?骂谁脏呢?!我回去就用指甲扣鼠你的张嗯嗯!”   电子锁的监控摄像头暗下去,沈主镰知道阿金走了,但他仍然没有擅自越过那条矮矮的门槛。   沈主镰蹲在门外,隔着一段看不见的屏障,严肃的表情一转变成欣慰凝视,凝着他的张嗯嗯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像一只匆忙的小白鼠,嗒嗒作响的脚步是他藏不住的老鼠尾巴。   他看张嗯嗯忙了好一阵,直到张嗯嗯用衣服兜装了一大捧红豆、绿豆洒出来,再左右手各拿一台挖掘机到门边,沈主镰才明白张嗯嗯要做什么。   张嗯嗯要沈主镰陪他挖沙玩。   张嗯嗯踮起脚,拿走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毛巾上贴了“张嗯嗯”三个字。   张嗯嗯把毛巾塞进沈主镰的手里,然后他把上衣撩起来,示意沈主镰给自己擦汗。   太阳这会已经爬到屋外长廊的围栏上,再过一阵子,就会爬到长廊地板上。   沈主镰道了一句抱歉,才迈过门槛,停在地毯上,背手关上门,靠门坐着。   张嗯嗯扭身一屁股坐进沈主镰的怀抱,后背紧紧贴着沈主镰的身体,两只手插进豆子里,闭眼享受冰冰凉凉的触感,和这久违的安全感。   沈主镰和门一起把太阳和热浪挡在外面,他的手捏着毛巾,擦进张嗯嗯的衣服里。   张嗯嗯的脑袋也出汗了,毛茸茸的头发下闷出了淡淡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张嗯嗯这阵子一直和阿金在一起,被阿金各式各样的香氛浸入味了,这头热乎的小羊羔闻起来竟然是香草味道的。   埋进头发里细细闻,竟还带有淡淡爆米花的味道,那是被太阳熏陶过的味道。   张嗯嗯认真玩豆子,沈主镰则认真把玩张嗯嗯,他对阿金的审美表示认可,从没想过张嗯嗯还能变得这么可爱。   家养的小兔子,变成了香喷喷的小羊羔,不仅叫人想去摸毛,还想咬一口,就咬肉最多的脸颊,或者屁股蛋。   沈主镰把手指当成筷子,夹住张嗯嗯肉乎乎的脸蛋,放在指腹里细细摩挲品味。   张嗯嗯扭头,像得了指令似的,乖乖把自己的脸蛋放进沈主镰的嘴巴里,让人咬他一口。   给沈主镰吃完后,张嗯嗯再继续去玩挖掘机。   但沈主镰再夹脸蛋,张嗯嗯就会用“刚刚不是吃过了吗?”的眼神,疑惑又可怜地向沈主镰求放过。   沈主镰抿着笑,问张嗯嗯:“想回家吗?”   张嗯嗯想了想,他摇头。   沈主镰遗憾的说:“好吧。”   沈主镰看了眼时间,算算阿金的行程,对方差不多要回来了。   他不想和阿金见面,一对上,两人难免要吵架,会给张嗯嗯带来心理负担。   沈主镰把张嗯嗯从地上抱起来,绿豆、红豆哗啦啦从张嗯嗯的衣服兜里倾斜如雨,淅淅沥沥泼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张嗯嗯隔空去抓,救了可怜几粒。   但最后这几粒,还被沈主镰扣走,张嗯嗯还没来得及耍脾气,取而代之是中指上一枚亮晶晶的钻戒,上面的钻石比张嗯嗯的眼睛瞳孔还大,他的眼睛都快装不下这么大的宝石。   张嗯嗯闭上嘴巴,亲了亲物归原主的戒指。   戴戒指的时候沈主镰没作声,张嗯嗯也没什么感觉,这戒指本来就是张嗯嗯的,没什么新奇,也没什么感动,两个人自然地依偎在一起。   沈主镰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新奇玩意,是一个儿童手表。   这会张嗯嗯来兴趣了,好奇地打量,用手摸,用嘴巴亲,甚至还咬了一口,发现咬不动悻悻转头去咬沈主镰的喉结,啃出一圈牙印。   等张嗯嗯咬完喉结,再把注意力移回儿童手表的时候,沈主镰已经把手表扣在张嗯嗯的手腕上了。   “想我的时候,就按这里。”   沈主镰的手指引着张嗯嗯的视线看过去,示范的按下一个键,几秒钟后沈主镰的电话响起。   “要记住,想爸爸了,就按这里。”   沈主镰再一次的强调。   张嗯嗯却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他很善良的替沈主镰去想——自己想爸爸了,可以按这里,那爸爸想嗯嗯了,可以按哪里呢?   你想嗯嗯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如果很想嗯嗯,却找不到嗯嗯的话,也会很难过吧?一定也会哭的吧。这样的难过张嗯嗯不久前体会过,他的眼泪将手掌心里的豆子们洗涤了一遍。   张嗯嗯设身处地的感受,他实在替沈主镰感到悲伤。   张嗯嗯出于对沈主镰的关心,他把手从腕带里强行缩出来,手腕蹭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刺痛。   但张嗯嗯没有哭闹着求安慰,只是在沈主镰静静的注视下,他安安静静又认认真真的把儿童手表戴回沈主镰的手上,安心的拍拍戳戳,嘴里一连嘀咕了一大串的“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现在就好了呀,张嗯嗯想爸爸了可以按,爸爸想张嗯嗯了也可以按,都能按了,我们谁都不要因为想念对方而难过,我们都可以成功找到对方。”   “不要呜呜,不要哭哭。” [53]第 53 章:学会自己吃饭啦   “嗯嗯嗯嗯嗯”的其中意思,只有张嗯嗯自己懂,但对于沈主镰而言,倒也不难猜。   卡在张嗯嗯嘀嘀咕咕的空挡,沈主镰迅速的明白张嗯嗯的意思,他笑呵呵地再一次把手表戴回张嗯嗯手上,这次他什么话都没强调,只是指着儿童手表,告诉张嗯嗯它的存在。   张嗯嗯看了看沈主镰,又看自己。   他以为这手表两个人都有,毕竟两个人都轮流戴了一次,张嗯嗯心满意足的咯咯笑,很是开心的接受儿童手表。   沈主镰帮张嗯嗯把脸颊的头发挽到耳后,终于他说出藏了许久的真实想法:“我想嗯嗯的话,可以来找嗯嗯吗?可以就嗯嗯两下吧。”   张嗯嗯听得认真。   要知道张嗯嗯的字典里只有嗯嗯两个字说得熟练,同意是嗯嗯,不同意也是嗯嗯。   沈主镰正经了大半辈子,全部的心机都用在张嗯嗯身上。   自然的,张嗯嗯听到“嗯嗯”两个字,下意识的回话:“嗯嗯!”   张嗯嗯最喜欢和别人用“嗯嗯语”交流,用人类普通话还要思考词义,用“嗯嗯语”就只用一个劲的“嗯嗯”。爱嗯嗯的人,会自己去揣测是什么意思,不用嗯嗯费劲解释。   “真好真好。”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   张嗯嗯又撅着嘴索吻,沈主镰捏起一粒红豆,熟练地转移注意力。   张嗯嗯的眼睛就跟小猫看见激光笔,迅速地转移视线,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豆子,很是相配。   沈主镰又陪着张嗯嗯玩了一会,精准掐着阿金下班回来的时间,前脚离开,后脚阿金就回来代替沈主镰陪张嗯嗯。   阿金开门进来,嫌弃的抬手扇了扇门口的风,他嗅到了空气里纸钞的油墨味。   阿金背手关门,他被门口的豆子和挖掘机堵在角落,冲屋子里大喊一声:“张嗯嗯!”   张嗯嗯蹬蹬的从阿金的化妆间跑出来,他的嘴巴上多了一层亮晶晶的油,两腮突兀的冒出两抹鲜红的腮红,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用脑袋拱进阿金的怀里。   阿金不客气地揪住小羊羔的头发,往上提,拨开层层的头发,把藏在里面的漂亮嫩脸蛋拨出来。   阿金双手捧着张嗯嗯的脸蛋,不客气地问他:“沈主镰呢?!”   张嗯嗯两只手垂放在身前,心虚地眼珠子左右飘忽。   张嗯嗯的眼睛太大了,情绪从眼睛里大大咧咧跑出来。   不用问不用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张嗯嗯的脸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他的心虚就像写在白纸上的认罪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阿金放下张嗯嗯,他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往屋子里走,满屋的找,从客厅找到卧室,又辗转化妆间,最后又进厨房溜达了一圈。   张嗯嗯哒哒的跟在他后面,那副心虚的模样始终挂在脸上,他想说些什么,嘀嘀咕咕了一会后,无奈自己根本不会说话,只能企图用自己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阿金,用自己的可爱换得对方的原谅。   阿金完全没有注意张嗯嗯,他活像个上门抓小三的正主,气势汹汹的非要把那讨人厌的小三抓住才好。   翻来找去的,并没有找到,阿金才把注意力放在张嗯嗯身上,抽了几张卸妆片往张嗯嗯脸上抹,擦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   张嗯嗯赶紧啪叽一下,两个手掌捂住自己的脸蛋,把自己的脸颊肉当面团似的,他的手在阿金面前讨好的揉搓一圈又一圈,水汪汪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注视阿金,从鼻子里哼哼出求饶的“嗯嗯”声。   阿金的眼睛恶狠狠斜过去,从鼻子里呛出一声万分无奈的气。   “唉!”   阿金吃张嗯嗯这套,都这样卖萌求饶了,还能说什么重话呢?   但该做的事情阿金还是要做完,例如检查张嗯嗯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这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阿金把张嗯嗯拉到化妆间去,把他的衣服撩起来,绕着圈快速检查了一遍,但是隐私部位阿金没有选择检查,他给张嗯嗯留了一线尊严,不完全把傻傻的张嗯嗯当成宠物看待。   “他懆你了吗?”阿金问,手上模仿插入的暗示动作。   张嗯嗯摇头。   “抠呢?”阿金左手握成拳头,大拇指和食指中间保留出一个空心圆圈,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进左手圆圈里,一边问一边演示。   张嗯嗯想了想,遗憾的哼出一口气,不甘心的摇头。   “口呢?”阿金把手指按在张嗯嗯的嘴唇上,只放进去一个指节的长度。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笑嘻嘻用自己的兔牙磕在阿金的手指上,被阿金报复的捏了一下脸颊。   阿金收回他的手,抱臂冷冷的说:“哼,还算他有良心,不是单纯过来玩你。”   张嗯嗯指着脸蛋,“亲亲。”   “我不亲你。”阿金推开他。   张嗯嗯换了嘴脸,无师自通炫耀的小表情,嘴巴撅起来变成小猫努嘴,眉眼上挑又笑眼弯弯:“这里,爸爸,亲亲。”   “你说他亲了你。”   张嗯嗯这次点头了,又一次笑哼哼:“亲亲~亲亲~”   阿金捏了张嗯嗯另一边脸颊,在张嗯嗯的脸上凑了个整齐,他骂他:“笨蛋张嗯嗯。”   张嗯嗯立刻回嘴:“笨笨!”   阿金震惊,他掐住张嗯嗯的脖子,左右晃了晃:“张嗯嗯!你每天都在学坏的!”   张嗯嗯被阿金的指甲挠得脖子痒痒,脑袋晃得晕乎乎,从嘴巴里发出含糊的咯咯笑。   什么是学坏?张嗯嗯不知道哎。可是有一些词说出来,其他人就会脸色大变,这样的变化很有意思,张嗯嗯喜欢观察这些。   阿金去了厨房,期间戴着围裙出来,指使道:“张嗯嗯,去把客厅的豆子和挖掘机收起来。”   张嗯嗯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赶到门口的豆子堆里。   阿金前一天在网上学了一道宝宝辅食,他系好围裙准备大展身手。阿金并不是会下厨的人,这一点可以从他两千块的美甲看出来。   但阿金讲义气,既然答应要照顾张嗯嗯,他可以忍着山药过敏带来的刺痒,为张嗯嗯收拾出一道番茄山药小鱼面出来,这期间他还要揉面、剪面团、捏型。   阿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山药泥小鱼面出来,客厅和餐桌边都没找到张嗯嗯,他走到玄关处,低头往下看——   “张嗯嗯!我不是让你把这里收拾了吗?怎么还在玩?”   阿金的声音大大的喝出来,把坐在豆子堆的张嗯嗯吓了一哆嗦,赶紧把上衣捏成一个兜,一股脑把地上的玩具全都抓进衣服兜。   阿金没有帮他,而是退到餐桌边,冷着脸等他。   张嗯嗯兜着一兜子的玩具,一摇一摆的走向客厅的储物箱,啪叽一下,张嗯嗯连人带玩具翻进巷子里,两条腿、两条胳膊分别搭在箱子的两边摇摇摆摆,狼狈的满头是汗,脸颊红扑扑。   阿金还是没有帮他,张嗯嗯也没哭着要人帮忙,而是吭哧吭哧从巷子里翻出来,把掉出来的玩具们一一收进去。   阿金补了一句:“豆子就放在那里,我来收。”   张嗯嗯捏着衣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嘻嘻,屁颠屁颠趴进阿金的怀里,又是一阵求饶的哼哼。   阿金没好气的给他擦汗,骂他:“笨蛋!”   “嗯嗯!”张嗯嗯这次没有回嘴,乖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笨笨。   骂完,阿金自己没忍住,一句夸奖从他嘴巴里跑出来:“但是也没有那么笨了,已经很聪明了。”   张嗯嗯笑呵呵,点头,重重:“嗯嗯!”   阿金把张嗯嗯抱上椅子,坐好后,才开始着手给张嗯嗯喂饭吃。   喂着喂着,阿金瞧着面前乖得不像话的张嗯嗯,老母亲的操心涌上来,即便知道张嗯嗯听不懂,仍没忍住絮叨几句:   “张嗯嗯啊,感情是需要考验的,你不可以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自己把裤子脱了,你很漂亮,他想得到你就必须付出相应的成本,时间、精力、金钱,这样他的爱才会和你的漂亮等值等价。”   说着说着,阿金把自己说严肃了,语重心长地感叹:“张嗯嗯,谈恋爱最忌讳倒贴。”   张嗯嗯咬住勺子,完全没听懂,但他还是点头给阿金捧场,看他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光点头都有些不够捧场,张嗯嗯两只手开始鼓掌,发出闷闷的吧唧声。   阿金很懂张嗯嗯的笨脑袋,他用指节顶着张嗯嗯往后宠溺地推了一把,“你呀!说这么多,说了你也不会懂,你的裤子最好脱了,笨蛋。”   ′@#4¥裤子*%…脱。   而且还出现了两次“裤子……脱”   张嗯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笨,立刻执行口型,饭都不吃了,从椅子上腾一下站起来,捏着裤子往下扯。   阿金发出地动山摇的尖叫:“张嗯嗯!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张嗯嗯被阿金揪着衣领提起来,像一件衣服似的甩。   张嗯嗯表情呆呆,因为口令被打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晕乎乎的脑袋里搅着星星,晕头转向了好一阵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哎呀!刚才忘了和爸爸说:“嗯嗯,爱,爸爸。”   不说的话爸爸怎么能知道嗯嗯喜欢他呢?   他这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吧?以前每次都猜到了的。   张嗯嗯想到别的事情,就会忘记眼前的事情,被阿金喊名字,又会想起自己正在吃饭,发散的思维重新固定在香喷喷的小鱼面上。   张嗯嗯伸出大拇指,肯定了阿金进步的厨艺,已经比最初好吃很多很多。   第二天,阿金休假一天,他陪着张嗯嗯在家里玩过家家。   一套小超市的收银玩具,还额外配了一套厨房玩具,凑成一个儿童版711。张嗯嗯跪坐收银台后,他戴着收银员的帽子,认真地手持条码机,向阿金真诚地说:“欢引,关林。”   这四个字阿金教了他半个小时,最后也没学会后鼻音,这和翘舌音一样难。   说是过家家,其实是阿金变着法的告诉他一些物品的念法,记住多少不重要,海量刷题总会有记住的,这样张嗯嗯就不会厌学。   张嗯嗯的安全感在铂金华庭那段时间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他总觉得“学会”就是要被抛弃的前奏。   这是阿金和沈主镰交流张嗯嗯教育的时候得知的,所以他在“教”这一方面,也很谨慎。   至今,张嗯嗯仍没有学会自己吃饭。   张嗯嗯的午餐和玩具放在一起,玩一下,阿金就会喂张嗯嗯吃一口饭。   “我需要一个苹果,两个梨子,和一盒薯条,一盒鱼肉,一碗米饭。”阿金给张嗯嗯报菜名。   张嗯嗯眼睛快速的眨动,在小小的儿童玩具里左看看右瞧瞧,最后无奈地用两只手挤在脸颊上,冲阿金求饶。   张嗯嗯撒娇:“不要不要。”   阿金无奈:“好吧!那我只要一个苹果。”阿金伸出一根手指,顺带着帮张嗯嗯指了个方向。   “嗯嗯!”   张嗯嗯欢欣雀跃的扑过去,抱了一衣服兜的苹果玩具过来,丁玲桄榔装满小小购物车。   张嗯嗯大气表示:全部拿走!   阿金配合地发出惊呼:“哇塞,谢谢老板!”然后把一根手指戳在张嗯嗯的脑门上:“可是我只要一个苹果吖。”   张嗯嗯怏掉了,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混不过去,只好认真地思考一个苹果是几个。   “嗯……嗯……”张嗯嗯犹犹豫豫的在一堆苹果里挑选,他已经开始向神明祈福:神呐,快点救救我!   叮咚——!   张嗯嗯的脑袋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门铃声!   张嗯嗯双手怼在阿金的肩膀上,示意对方该去开门啦!不要再这里监考张嗯嗯!   阿金站起身,走过去的同时冲门外道了一声:“谁呀?”   “是我。”一个男声从门外响起。   阿金愣住,他的脸色都青了,停在门边好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开门。   “你来做什么?”阿金质问他。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已经和你解释过,未婚妻是家里人的安排,只是一段联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变。”   阿金只把这段话当放屁,招手扇掉,甚至懒得去和对方争论什么,翻个白眼表个态,什么也没说。   对方摊手,万般无奈:“如果我不听家里的安排,我就没有钱供养你,和你那个傻弟弟,我想你好。”   阿金表情淡漠,他对他,就像不认识:“你们这些富二代说的话为什么一模一样,像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好恶心。”   阿金不认识,张嗯嗯却记得这个男人,男人经常邀请他们在各种很漂亮的地方吃很漂亮的饭,阿金也表现的很喜欢他,会在吃饭前精心打扮自己和张嗯嗯,也会时不时做漂亮的指甲,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精致。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们不是很熟吗?   张嗯嗯远远的望着,想不明白。   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他们两个人开始有了争吵   张嗯嗯看累了,他的视力不好,想看仔细就得聚精会神,屏气凝神的注视,很快就没力气这样看下去。   张嗯嗯垂眸,让自己的眼睛休息,同时看到了放在玩具收银台上的碗。   今天吃的是山药肉沫蒸蛋,因为昨天的山药没吃完,今天必须吃第二餐,阿金不会浪费一点食材。   张嗯嗯端着碗,企图找一个人来喂自己。   可是门口的两个人氛围并不融洽,他们已经从争吵上升到肢体冲突,他们在推搡,在指责。   张嗯嗯最会察言观色,他端着碗,静静的等着。   至于那一个苹果……张嗯嗯松了一口气,不用再纠结一个到底是几个的感觉太好了。   “嗯嗯是笨笨。”   张嗯嗯自己说自己。   啪——!   门口响起一声剧烈的抽打。   张嗯嗯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的闭紧眼睛,抱着自己的碗瑟瑟发抖,求饶的眼泪可以说是肌肉记忆的夺眶而出。   是阿金甩了男人一耳光。   张嗯嗯睁眼的时候,庆幸不已,自己没有受伤,阿金也没有。   “滚,滚远点。”阿金指着楼梯的方向,面无表情的把门关上,但他的五官在颤抖,张嗯嗯看得很清楚。   “行,我滚,我们没可能了!”男人重重抛下狠话,气冲冲的走了,鞋子踩得整个走廊都在哆嗦,咚咚作响,像是用刀剁骨头那般惊悚。   门关上的瞬间,阿金开始抹眼泪,但他没允许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手抹脸。   张嗯嗯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难过?   张嗯嗯的肚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眼巴巴的望着阿金,可阿金并没有注意他,他悲伤的一个人抱腿坐在门边,没有把这份失落带到客厅,甚至自己往角落里,不肯让张嗯嗯看见他的难过。   张嗯嗯端着碗呆站在客厅,左看右看,也没瞧见第二个人,仅有他一双手,和抱住自己的阿金的一双手。   张嗯嗯饿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阿金喂他吃。   张嗯嗯哒哒的走到玄关处,停在阿金面前。   阿金吸了下鼻子,他想让张嗯嗯等一下,声音却干涩的卡在喉咙里。   像阿金这样的人,是严重缺爱的,他失恋了,难过是必然的。   只是张嗯嗯无法理解“失恋”,阿金也明白,所以他避免让张嗯嗯接触到自己的负面情绪。   张嗯嗯双手端着碗,一脸的懵懂无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主镰那一句“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一语成谶,的确不是一类人,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感情是无法共情的。   阿金的悲伤无法分享给任何人,他也知道张嗯嗯不会安慰他。   张嗯嗯走到阿金身边,跪坐下来,他把盛了一勺蛋羹喂到阿金嘴边,意思是——吃点东西就好了。   阿金却误解张嗯嗯的意思,把他的手推开,哽咽的解释:“张嗯嗯,去玩一下,我等会就来喂你。”   玩?为什么张嗯嗯这个时候要去玩?   张嗯嗯歪头,一脸的疑惑。   “嗯嗯,听话。”阿金要把张嗯嗯推走。   好吧。   张嗯嗯很听话,但他没有去玩,只是乖乖的跪坐在阿金一臂远的距离,意思是——没有催你喂嗯嗯吃饭哦~   阿金更难过了,原本被张嗯嗯占满地方,被空气占据,孤独就装在这些空落落的空气里不死不休的纠缠他。   仿佛这辈子就这样烂掉了,带着“卖过”的标签,被男人玩还要标上“捞子”的骂名,只能躲在阴暗老旧的出租屋里,陪一个被无数人宠爱的傻子玩游戏,而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爱,离开张嗯嗯,他孤独的要死。   肚子还在咕叽咕叽的叫,催促张嗯嗯该吃饭了。   但阿金已经被悲伤深沉的拖进阴沉沉的世界。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该这样吵架的,喜欢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原来是会分开的吗?   张嗯嗯只见过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和沈主镰,沈奇逸和他的妻子,还有沈主镰长相厮守的父母,以及沈主镰长命百岁的奶奶。   他开始有记忆以后,接触到的全都是幸福,在此之前,他也以为自由的阿金是幸福的,年轻漂亮有个性。   现在是他第一次面对不幸。   阿金是不幸的,是底层,是孤独,是社会的边缘人士。   张嗯嗯本来也该是这样的,他不幸福,可他幸运。   幸运的张嗯嗯此刻已经无法和阿金共情,他不懂何谓孤独,何谓不幸,仿佛真的如沈主镰所说——他们这对好朋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和他不一样了。   张嗯嗯细腻的察觉到了这些,他说不出来,却深深为此感到难过和无助。   眼泪在眼眶里的打转,阿金没有落下的眼泪,这些眼泪全都被张嗯嗯抢走掉落。   张嗯嗯替他哭,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摔进饭碗里,他眼睁睁看着泪花成了这碗饭的一部分。   眼泪泡饭,张嗯嗯并不嫌弃,他把碗放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捏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   不好吃,味道已经被眼泪破坏了。   但张嗯嗯没有任何表示,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他大口大口的嚼,连汤带水的咕咚咽进肚子里。   张嗯嗯以为只要把代表着阿金不幸的眼泪吃进肚子里,从此阿金就是幸福的,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就好了。   他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不要不一样,不要两个世界,更不要难过。   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 [54]第 54 章:SSS级可爱的小猪   饭碗不知不觉见了空,勺子碰碰碗底,只舀上来一滴泪水。   张嗯嗯含住勺子,舌头被眼泪的辛辣涩得发麻,可张嗯嗯一想到这是阿金的眼泪,他咬咬牙,强忍着种种不适,生生把这火辣辣的眼泪咽进自己的身体,全然没考虑过自己原是个脆弱的孩子。   再下一勺子,就连眼泪没了,碗底和勺子碰出当当的响声。   张嗯嗯手脚并用的滚到阿金身边,轻轻拍了拍阿金的手臂,把自己吃干净的碗送到阿金面前去。   张嗯嗯又低下头,去观察阿金的表情。   果然,眼泪都被张嗯嗯吃掉了,所以阿金没有掉眼泪!   张嗯嗯自豪的撅起嘴巴哼笑,拿着勺子对准碗底敲锣打鼓,叮咣作响,当当郎朗,庆祝他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也不会再难过,因为这所有的眼泪都被张嗯嗯吃光了。   阿金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他看过去,怔住了好一会,迟迟做不出反应。   他忽而觉得张嗯嗯变得很陌生,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呢?从小猪变成小大人了。   阿金缓缓张开双臂,他想对张嗯嗯说些夸奖的话,但他的喉咙被眼泪堵死发不出声音。   不过,张嗯嗯很聪明,他顺着阿金张开的手臂溜进去,他“嗯嗯”两声,催促阿金抱住自己。   阿金收到命令,紧紧地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只顾得上和阿金抱抱,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碗,哐当一声,玻璃做的饭碗滚在地上,透明的表面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哎呀哎呀!”   张嗯嗯被吓到了,从嗓子里挤出小老鼠的叽叽吱吱。   阿金顺着张嗯嗯的发顶摸下来,用动作告诉张嗯嗯没事的。   阿金自己休息了一会,收拾好心情,迅速把裂掉的碗收拾好,系上围裙轰轰烈烈给房间来了一次全面大扫除。   其中也包括张嗯嗯,羊毛卷被烫得笔直,长到肩膀的头发被一剪刀下去,咔嚓咔嚓,又回到白蘑菇妹妹头的形象。   阿金给张嗯嗯穿了一件他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蓝白配色的POLO衫,搭上一条膝盖上的裤子,倒像是张嗯嗯马上要背上书包去上课,又青春又活力。   张嗯嗯也乖乖的由着阿金倒腾自己,萝卜腿搭在椅子边,轻轻晃浪。   镜子里的张嗯嗯仍然白得很病态,但已经比一年前的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不再单纯像一座白瓷捏得器物,也不再是个没人性的动物,他的眼睛亮晶晶,大大的眼眶里像嵌着红宝石似的,白色的脸蛋是盛放宝石的玉蝶,他昂贵且宝贝。   阿金瞧见漂亮的事物,心情立刻好转,一个鼓掌拍在自己的脸颊边,开心地感叹:“张嗯嗯啊,你太可爱了!”   张嗯嗯两只胳膊举起来,捂在脸颊上,害羞地低下头,左右左右的微微扭头。   日子又这样平淡过了几天,这段日子里,如果阿金去上班没带上张嗯嗯,沈主镰就会上门来陪张嗯嗯。   张嗯嗯见了沈主镰,表情立刻变成偷情时做贼心虚的鼠头鼠脑,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捏着沈主镰一根手指往屋子里带,不停地“嘘”声示意沈主镰注意些。   在监控里看完这一切的阿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嗯嗯这个恋爱脑!胆小怕事,但还是要带男人回家。   时间一转,到了阿金的休息日。   饭点时分,楼下停着一辆豪车,阿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挽着张嗯嗯的手坐进车里。   一路上,阿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新的有钱男人聊天。   话题克制在朋友之间,有钱男人想往恋爱方向拐,会立刻被阿金不着痕迹的打断。显然两人还在熟悉阶段,正在互相试探。   张嗯嗯不懂男女之情,但他懂每次这种情况都会有一餐很漂亮的饭吃,他两只手捏在一起搓搓,暗暗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漂亮饭。   摸到手指的钻戒,张嗯嗯深情闭目,亲了一下。   三人一行走进一家法式餐馆,踏进店门的那一瞬,张嗯嗯敏锐注意到有钱男人变化的表情,有钱男人的嘴角向下沉。   为什么会不开心呢?是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张嗯嗯很疑惑。   有钱男人注意到张嗯嗯的眼神,他低下头,冲张嗯嗯笑了笑。   明明眼睛因为笑而眯起来,张嗯嗯却起了一身恶寒,他感觉自己无形中被当成一件商品,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张嗯嗯怯怯的躲进阿金的背后,抱住阿金的手臂,脸蛋埋在手臂上。   侍者上前迎客,有钱男人不主动作声,只能阿金接过主动权。   阿金选座,入座,点餐,把种种事宜安排妥当,甚至包括给张嗯嗯腿上垫帕子。   那道观察商品的目光仍没有停止。   张嗯嗯低下头,手掌不自然的抱在一起,右手捂着左手,彼此摸摸。   阿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锐利地逼问:“我昨天预约的时候,你不是说这家店你很熟悉吗?怎么感觉不常来呢?”   对方不自然的回答:“呃,我才回国。”   阿金冷哼一声,他的声音很尖,尖得像一根针,直接戳破谎言:“你是想白嫖吧?车也租的,车里的租车香水味道都没来得及散掉。”   男人的“有钱”头衔被阿金粗暴的摘掉,只剩“男人”。   男人是个老手惯犯,被戳破后什么也没表示,突然站起来要走。   阿金跟着站起来,用拍苍蝇的力道,迅速拍在男人的手背上。   “走之前把单买了,我可不免费陪聊。”   拍桌子的动静招来周围层层叠叠的注视,这些注视冲洗掉贴在张嗯嗯身上的审视,反而让张嗯嗯舒服了许多,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男人急了,暴躁质问:“凭什么我买单?我可没吃。”   阿金刻薄的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后脑勺去:“就你这穷酸样子还想装有钱人骗b.操,说出去笑死人。”   话已至此,顾不上脸不脸面的,男人也一个猛拍桌,指着阿金破口大骂:   “你他妈不也奔着捞有钱人的钱去的吗?”男人的那只手,即便隔着空气,都带着恨不得把阿金这张脸撕烂的冲动。   阿金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他反过来淡然讥讽:“你不是清楚的很吗?你图色,我图钱,我是真漂亮,但你真有钱吗?”   阿金的嘴角瘪了一瘪,冲男人啐了一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男人想说话,又被阿金那阴阳怪气的尖锐语气打断,他不允许男人说话,他的嘴巴就是一架越说越快的机枪,把面前一切通通扫射破防:   “你那双眼睛,你的心思,我都懒得说。”阿金的眼珠子斜下去,瞥了张嗯嗯一眼:“从他坐在这起,你那色迷迷的样子就没停过,就你这德行还想日他?拖鞋拍拍已经救不了你这精虫控制的大脑,得上猛料,你找个摩托车排气管自己玩去吧!”   “大肠连接大脑,小肠包裹小脑,屎尿屁代替思考,你这头死猪过年死在桌上我都不敢动筷子。”   “猪瘟。”   阿金低头要去捏张嗯嗯衣领,却发现张嗯嗯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俨然一副把他当神供着的恭敬模样。   即便周围所有人都在指责阿金的污言秽语,批评他的大吵大闹,甚至餐厅经理已经上前语气强硬的请离他。   但张嗯嗯依然会用单纯的崇拜眼神,一心一意的注视阿金。   真是嗯嗯的保护神呢!   阿金仰头沉肩,收腰提胸,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带着他那花里胡哨的精致漂亮,提着躲在他羽翼下的白鸽子张嗯嗯,慢步走出餐厅。   餐厅里的一切都和他这只孔雀,更和鸽子无关,拍拍翅膀自由飞走。   “张嗯嗯,这个世界太坏了。”   阿金的手搭在张嗯嗯的肩膀上,刚好他新作的美甲完全展示在张嗯嗯眼前。   没有之前的款式那么华美繁重,褪去种种颜色与花纹,回到淡淡的裸肤色,带着健康的气血淡红,似乎这是他的本甲。   张嗯嗯望着阿金的手,看得入迷。   阿金此时已经带着张嗯嗯来到户外,躲在阴影处,两只娇小的漂亮小鸟依靠在一起。   阿金抖着自己的手指,像流动的星星那样一闪一闪。   阿金笑着把氛围调节成轻松:“看吧,喜欢就多看几眼,我这双手抠你这个小嫩.b刚刚好。”   张嗯嗯捧住这双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吻在手背上,左右手他都亲了一下,没有厚此薄彼。   张嗯嗯脸颊肉笑着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b?b?嗯嗯这个小嫩……”   阿金脑袋里警铃大作,意识到这个不能说!   他赶紧两只手叠在一起,捂在张嗯嗯的嘴巴上,“不要说那个词——!”   张嗯嗯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嘬着嘴角一副我就知道的聪明模样。   当然知道这个词不能说啦~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你们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变成和张嗯嗯一样鼠头鼠脑的笨蛋。   哼哼。   中午这餐饭没吃着,阿金打车带着张嗯嗯回家去,用冰箱里的鸡蛋和面条做了面条,张嗯嗯那碗是用料理机把面条打成糊糊的宝宝辅食,加了蛋黄、西蓝花和两粒虾仁。   这餐饭吃的晚,拖到下午两点才吃上,张嗯嗯早就饿得两只手比划成圆圈,跟在阿金屁股后面哼哼唧唧的催促。   好不容易等到碗筷摆上桌,阿金拿了勺子正准备喂张嗯嗯吃饭,结果快递员按响门铃,阿金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去开门。   “不要不要。”张嗯嗯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一碗糊糊,他的手隔空捏了捏,捏着糊糊往嘴巴里塞。   张嗯嗯吧唧了两下嘴巴,发出好吃的miamia声,他以前会这样假装自己吃到了好吃,但这次嚼着嚼着——空气并不是以往无色无味的口感,是咸香口,还伴着虾仁的鲜美Q弹。   张嗯嗯定睛一看,他哪里是隔空在吃,分明是自己拿着勺子在吃。   张嗯嗯的眼睛左瞧右看,眼珠子好奇的在饭桌上飘忽,他奇怪——咦?谁在喂张嗯嗯吃饭呀?   张嗯嗯没想明白,但张嗯嗯的手已经自觉盛了一勺糊糊放进嘴巴里抿。   好吃好吃!   张嗯嗯再一次兴奋的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咦?还是没有看见人影,那到底是谁在喂张嗯嗯吃饭?   还是不要吃了吧,张嗯嗯吃饭必须要有人喂才能吃,不然会被丢掉的。   可是,可是……   张嗯嗯的嘴巴在尝到香味后,哪里还肯罢休,口水快要像亚马逊河般泛滥。   谁会丢掉张嗯嗯呢?   谁敢丢掉张嗯嗯?!   张嗯嗯的手掌拍在身前,发出啪叽一声,眉眼凶狠的压下去,坚定的盯着糊糊。   顾不上东想西想,张嗯嗯现在就要吃东西。   张嗯嗯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腾着萝卜腿爬到桌子上,跪坐在桌子上,两只手一起抱着勺子,笨拙的喂自己吃饭。虽然笨,但完全不影响吃饭,他嘴巴里“miamia”的津津有味。   阿金拿着一封红色的信件走过来,他看见张嗯嗯在桌子上自己吃饭,没有打扰,而是从沙发上抱来几个枕头垫在桌子下方,以防张嗯嗯把自己摔伤。   阿金坐在一边,打开信封,拿出一封更为鲜红的请帖,脸色骤然乌青。他想——怎么能说完分手转头就结婚了?人怎么能薄情成这个样子?   张嗯嗯认得那东西,是婚礼请柬,也是沈奇逸曾经用来封印张嗯嗯的恶毒符咒,一旦这东西拍在脑门上就完蛋了!   但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呢?   是沈奇逸又要结婚了吗?   那他和姐姐离婚了?他对姐姐也坏了。   嗯嗯一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果然很坏!   张嗯嗯放下勺子,指着那符纸大叫:“不要不要!”   阿金也干脆利落的把符纸撕了,拍在桌子上。   张嗯嗯满意点头,继续自己喂自己吃饭,吃着吃着勺子插进阿金的面条里,转了一圈偷吃一口阿金的面条。   阿金望着手掌心里压着的碎纸片发呆,由着张嗯嗯在桌子上胡闹,把糊糊、面条还有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   这时,阿金的手机响了,是银行的转账消息,来自沈主镰的每周抚养费准时打过来,数额来到惊人的八十万。   银行卡里有着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存款,不过那张卡是以张嗯嗯的信息办理的,这是阿金替张嗯嗯攒下的钱。   阿金抬头,注视着张嗯嗯,看他笨笨的吃,又会因为偷吃面条而傻傻的笑。   “张嗯嗯。”   张嗯嗯哆嗦一下,把好不容易用勺子转上来的一口面条全部吐在手掌心里,真诚的展示给阿金,从鼻子里哼出吱吱声,似乎在撒娇:还没有吃呢!   阿金抽了两张卫生纸,擦在张嗯嗯的脸上,“张嗯嗯,我有时候对你已经不是羡慕,我是恨你。”   羡慕?   恨?   这些词张嗯嗯并没有接触过,他听不懂。   阿金把张嗯嗯手掌心的面条拿走,丢进垃圾桶,一来一回的过程里,继续喃喃:   “我恨你幸福的轻而易举,明明你又笨又傻,只是漂亮。但我也漂亮,我还比你聪明,我以为我可以比你更轻松获得爱,毕竟你这傻子都可以,那我不是更容易嘛,可是不是这样的……”   阿金的声音是酸味的。   如果张嗯嗯咬上一口,肯定能尝到辛辣干涩的酸味。   阿金说:“我没有你的运气,我什么都得不到。”   阿金越说越多:“我只能躲在被子里一遍遍的幻想,幻想一个多金又痴情的男人,死心蹋地的爱着,非我不可,我离开后还想方设法接近我的男人。”   “有钱人不钟情,钟情的人不会有钱,我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我想要过好日子,又想被爱,怪我太贪心吗?”   “根本没人真的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被谁真的喜欢过。”   说来说去,阿金又一次看向张嗯嗯,眼神更多是迷茫,而非他口口声声说出来的恨。   “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拥有。”   但瞧着张嗯嗯愚钝的样子,阿金又摇头,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傻子,他甚至可以不漂亮,也不能是个傻子。   阿金的嘴闭不上,他必须一直说话,一直输出,尖牙利齿的保护自己,也保护张嗯嗯。   宁要自尊,不要幸福。   阿金的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沉默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   可说完,阿金又把脸别过去,“哎……我解释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羡慕你,取代你,恨你,讨厌你。   没有点名道姓,张嗯嗯不会知道这说的是他。朝夕相处之下,阿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   阿金的心,比水波还柔软。   张嗯嗯从桌子上爬下来,他走到阿金面前停住。   他看见阿金在掉眼泪了,他把两只手放在衣服上使劲擦了一下,擦干净后才小心翼翼的抚摸阿金的眼下,抹走的眼泪擦进嘴巴里吃掉。   “不要呜呜,嗯嗯在。”   张嗯嗯张嘴,面对眼泪,他发觉自己脑袋空空,能说的话也太少了。   “不要不要,嗯嗯抱抱。”   “嗯嗯吃掉!吃掉吃掉!”   张嗯嗯主动的抱住阿金,他的双臂重重箍在阿金的身上,简单稚气的童话反复不断,坚定有力的从张嗯嗯的胸膛喊出来。   “嗯嗯在!嗯嗯在!”   面对张嗯嗯笨拙的安慰,阿金深吸一口气,反过来抱住张嗯嗯,捧着张嗯嗯的脸蛋,惊讶道:“嗯嗯呀!你已经会帮我擦眼泪了呢!你懂事了,你变聪明了!”   张嗯嗯哼哼笑,一副“那当然了!”的表情。   阿金把不愉快暂放一边,为张嗯嗯鼓掌祝贺:“真聪明真聪明,张嗯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笨蛋。”   张嗯嗯骄傲地像只啄米的小鸡,一个劲的点头。   阿金站起来,上下扫了一眼张嗯嗯,嘴里发出啧啧的嫌弃:“哎哟,脏死了,你快别挨我!”   张嗯嗯像个跟屁虫,黏在阿金身边,代价就是被阿金提溜进卫生间里冲了一遍,热腾腾的水打下来,再想往外跑躲掉洗澡已经来不及了。   洗完澡的张嗯嗯披着浴巾坐在客厅,阿金在打扫餐桌卫生,丁玲桄榔好一阵忙,一边忙一边骂张嗯嗯是个“缺下巴”,吃得满世界都是糊糊。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水杯嘬吸管,喝完水下意识要亲亲自己的结婚戒指,猛一下——   张嗯嗯的手指怼在眼睛上仔细看,他难以置信的把手指咬进嘴巴里,转着圈的找戒指的味道。   没有!   眼睛没有看到,嘴巴没有尝到,牙齿没有咬到!   戒指没有了!   张嗯嗯惊得浑身猛抖,这阵病态的痉挛从他的手指开始,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倒在沙发上,控制不住的发抖,甚至眼睛也出现严重的震颤。   张嗯嗯这会还没有哭闹,他深呼吸强行从沙发坐起来,两只手按住沙发垫胡乱的找,像头牛吃草似的,埋头在沙发枕头里面看。   可是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张嗯嗯的呼吸乱了频率,一下深一下浅,氧气供不上他小小的身体,脸色逐渐从白转青,然后是最严重的——窒息的紫。   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甚至中午在餐厅的时候也在。   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是张嗯嗯弄丢的,张嗯嗯真不负责,嗯嗯是坏嗯嗯。   戒指没有了,张嗯嗯被离婚了!   想到这里,张嗯嗯才哇的一声爆哭出来,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房间里听不见阿金安慰的声音,只有张嗯嗯一下接一下的嚎哭,要把嗓子给哭破了,要把血和泪一块从身体里哭出来。   “怎么了?”阿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已经失去好好说话的能力,他不停的哭,毫无理智的大哭,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   张嗯嗯把自己哭得没劲,像一条白色的小虫,无力地瘫在那里,身体因为痉挛和抽噎,一缩一缩的。   幸好阿金是聪明人,他很快就意识到是张嗯嗯手指的戒指不见了,他拉住张嗯嗯的手,直白地告诉他:“我知道戒指在哪里。”   张嗯嗯果然没那么歇斯底里,转而哭啼啼的望着阿金。   “张嗯嗯,我真的知道,你相信我!”   阿金的声音如重锤砸下,令人心安。   张嗯嗯钻进浴巾里,把自己藏到沙发角落里,像一只胆小的穴居小虾米,弓背低头,眼神怯生生的垂落。   “让我抱抱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要更先出现,等张嗯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这只胆小的虾米已经被剥壳,赤果果的抓在沈主镰的怀里了。   张嗯嗯轻轻把他的手放进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委屈地嘟囔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沈主镰紧紧握住那只失去戒指的手,心疼喃喃:“我的宝宝,我的宝贝……”   阿金和沈主镰快速解释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沈主镰抱着张嗯嗯静静听。   张嗯嗯这会倒是情绪稳定,轮到阿金慌乱,他急得在房间乱转,懊恼到自己打自己的手,一遍遍的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我再对他多上点心就好了。”   阿金把屋子里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一遍,他嘴上保证自己知道戒指在哪里,其实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把沈主镰喊来可以先解决掉张嗯嗯目前的崩溃。   阿金颤抖地喘出一口气,他不愿意看沈主镰的眼神,他想绝对是那种看“婊子”的嫌弃眼神。毕竟张嗯嗯的戒指,是在他和男人们纠缠的过程里里丢失的。   阿金知道,虽然自己嘴上说是约会、谈恋爱,但是在知道他过去的人眼里,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招.嫖。   “我还有一笔存款,我赔给你。”阿金壮起胆子去看。   他想多了,沈主镰并不在意他,沈主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张嗯嗯。   沈主镰抬眸,看过去,很是诧异。   沈主镰下意识要拒绝,但他想到了什么,大概是想到阿金自尊心强的性格,又改口:“好。”   阿金问:“多少钱?”   沈主镰斟酌了一会,答:“两千,水钻。”   阿金的巴掌捏成拳头,生气地打在自己的掌心里,埋怨地唠叨:“你买也给他买好的啊!两千敷衍他做什么?!你不能因为他是傻子不识货就欺负他!”   沈主镰平静的凝视着为这件事急哭了又气红了的阿金,没头没脑的忽然笑出浅浅的嗤声。   “嗯。”   阿金:“嗯?”   沈主镰没有解释,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张嗯嗯身上。   他抚摸张嗯嗯又见胖的脸颊肉,手掌往衣服下的胖肚子揉了一圈,温柔地轻声哄睡:   “嗯嗯,睡觉吧,睡醒戒指就会回来。” [55]第 55 章:求婚戒指   张嗯嗯睡得很快,还没摸几下,便枕在沈主镰的胳膊上睡过去,嘴巴咂出几声小小的“miamia”声。   阿金不敢继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静下来,但脸上的焦虑半分未减。   沈主镰坐在沙发上,张嗯嗯躺在他怀中,阿金坐立难安,只能半蹲在沙发边用手指拨弄张嗯嗯脸颊的碎发,轻轻的挽到耳后。   “我要带他回家了。”沈主镰的声音低下来。   阿金没有说什么,他明白自己和张嗯嗯只可能是玩伴的身份,论真正的“家”和“安全感”,只有沈主镰能带给张嗯嗯。   “好。”   阿金从沙发边撤走,又忽然停住脚步,冲沈主镰打了个“稍等”的手势,扭头匆匆忙忙钻进衣帽间,迅速给张嗯嗯理了一大箱子的衣服出来。   “我兼职的服装店有员工折扣福利,”阿金撇眼下去,无奈笑笑:“不知不觉就给张嗯嗯买了这么多,你都带走吧,比你以前给他穿的好看多了。”   “好。”   沈主镰把张嗯嗯打横抱起,期间张嗯嗯短暂的醒了过来,眯着眼睛盯着沈主镰的下巴看了好一会,手指头不安分的揪住沈主镰的衣服使劲扯,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阿金提着箱子把他的好朋友送到楼下去,眼瞧着两人上车要走了,阿金还是放下他的高自尊,上前轻叩车窗。   “沈先生,我知道那枚戒指肯定不止是两千块,谢谢你对张嗯嗯的照顾。”阿金郑重的说:“也谢谢你为我考虑。”   沈主镰诧异了一下,他想他今天晚上彻底对阿金改观了,平静的回道:   “你是嗯嗯的家人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家人朋友。”   阿金这会要脸了,叉着腰,把鼻子、眼睛皱起来,“谁要做你的家人朋友?我是嗯嗯的娘家!”   张嗯嗯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家有一会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昏色的夜幕轻柔的笼罩着整座屋子。   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不再白得那么单调,而是一种类似黄色人种皮肤的淡色,带着细腻的流光,与温润的质感。   沈主镰不在身边,听声音他正在浴室里洗漱,水声哗啦啦的流下来,快速的卷进地漏里,残留下些微的流水声。   张嗯嗯平躺在床上,就像枕在母亲怀抱那般,温暖舒适,静静听还有羊水流淌的意思。   “嗯嗯……嗯嗯……”   张嗯嗯咬住手指,磨了磨牙齿,轻咬指腹,从鼻子里哼出一阵阵的呓语。   这些成串的“嗯嗯”声没有具体意思,只是一个铃铛,提醒他的沈主镰:“张嗯嗯睡醒了哦。”   嗯嗯睡醒了。   那……   张嗯嗯想到了戒指,和沈主镰向他保证的那句话。   张嗯嗯把两只胳膊抻直了往上举起,举过头顶,举到天花板上去。   他看见了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即便是在并不明亮的场景下,它依旧闪亮如同太阳那般刺眼,无尽的光晕从戒托上发射出来,迷了眼,晃了神。   张嗯嗯闭上眼睛,保护他那对脆弱的眼睛,兔牙咬出来。   张嗯嗯缓缓睁开眼睛,此时手指已经放在眼睛上,他细细的看,没有惊喜,只余下无尽的迷茫。   看见戒指,得到戒指,明明它回来了,但张嗯嗯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满足。   这不该是张嗯嗯该有的情绪,他应当是极其容易高兴的,他该是在发现戒指的那一瞬间就惊喜的大喊大叫,然后开始笑,笑得兔牙都压不住嘴角上翘的笑容。   张嗯嗯试图模样他印象里的自己,但他却没觉得哪里开心,只有迷茫,和填不满的空虚。   沈主镰已经从浴室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浓郁香气停在张嗯嗯身边,一边说着:“嗯嗯睡醒了。”一边低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眉心处,他的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滚烫的温度。   张嗯嗯把戒指怼在沈主镰的脸上,他的表情别过去,无助地吸气:“不要,不要。”   沈主镰单膝垫在床边,双手抱住张嗯嗯的手掌:“为什么不要?这是张嗯嗯的戒指呀。”   “不是。”张嗯嗯摇头,他把手缩回来,仔仔细细的摘下戒指,轻手轻脚放回沈主镰的手中。   这怎么会是张嗯嗯的戒指呢?张嗯嗯并不这样认为,即便戒圈里写了张嗯嗯的名字,他仍然不觉得这是张嗯嗯的戒指,也许是另一个和他同名的人的戒指,又或者这只是一枚毫无意义的复制品。   总之,这绝对不会是张嗯嗯的戒指。   就算张嗯嗯放下自己执拗的想法,承认这是一枚戒指,他也无法承认这是张嗯嗯的结婚戒指,这是不一样的。   沈主镰托住张嗯嗯的手,再一次为他戴上戒指,还是和上一次为张嗯嗯戴戒指的动作一样,引导张嗯嗯的视线看向戒指,让张嗯嗯意识到自己被戴了戒指。   紧接着,沈主镰将自己的戒指摘下来,交给张嗯嗯,耐心教导张嗯嗯完成仪式。   但张嗯嗯陷进了自己的牛角尖,他不看也不学,一个劲要把戒指摘下来,嘴里念着:“张嗯嗯的,这是张嗯嗯的。”   “对呀,是张嗯嗯的。”沈主镰也肯定了张嗯嗯的说法。   然而这个张嗯嗯并非是他自己,他只是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戒指,实在太对不起那个同样叫做“张嗯嗯”的人。   至于张嗯嗯自己的戒指,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于是张嗯嗯开始哭。   并非在阿金那里不讲道理的崩溃大哭,是张嗯嗯的自责内疚,再叠加上委屈,他没有大声哭,而是小小声的,克制的啜泣,又是一副担心会连累另一个“张嗯嗯”不快乐的担忧。   他怎么可以自己弄丢了戒指,去抢别的小朋友的戒指呢?   张嗯嗯从来都不是这么坏的孩子呀。   张嗯嗯捂着眼睛,使劲的揉,试图让自己别再难过。   张嗯嗯眼睛本就是两颗脆弱的玻璃弹珠,经不起这样激烈的折腾,被眼泪冲刷的次数多了,渐渐起了雾,瞳孔没办法聚焦的同时,甚至无法控制稳定。   沈主镰看得心都碎了,见张嗯嗯无法沟通,他果断选择开车送去医院观察治疗,期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但导致张嗯嗯不高兴的事情没有解决,他就算治好了眼睛,也依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枚刻有“张嗯嗯”名字的戒指一遍遍的重新戴在手指上,但又一遍遍的被张嗯嗯摘下。   张嗯嗯陷入了为难自己的怪圈,谁都哄不好他。   沈主镰的全家人知道这件事后,全都放心不下,连夜赶到张嗯嗯的病床前,唠叨了沈主镰好一会,又看着张嗯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一顿心疼,吃的喝的玩的,一眨眼填满整个病房。   又是讲故事、又是画画的陪着张嗯嗯玩,这才勉强把张嗯嗯从钻牛角尖的偏执里捞出来。   但他仍然会为了戒指流眼泪。   唯有沈奇逸,在张嗯嗯的行为里,琢磨到了一些些的蛛丝马迹。   他说:“是不是因为没有婚礼的原因?他不是分不清你我他嘛,我的那次婚礼现场说不定就是张嗯嗯当成了自己的婚礼,以为自己和沈主镰举办婚礼结婚了,戒指也是在那个时候戴上的。”   沈奇逸分析的头头是道,全病房一屋子的人都在认真听,也包括床上那个不高兴的白粉团子小豆丁。   沈奇逸越说越肯定,打了个响指,立起一根手指朝天,万分笃定:“婚礼上的结婚才叫结婚戒指,你现在给他戴的这枚戒指,充其量那就是个‘戒指’。”   张嗯嗯的兔牙咬不住上翘的嘴角,心里想着:好懂哦,以后张嗯嗯再也不用眼睛瞪你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沈主镰的双手捧住张嗯嗯的脸蛋。用捏面团的手法揉了一揉。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腰,往人衣服底下钻,羞得红扑扑的烫脸蛋像块面团,直接在沈主镰的腹部烫糖饼。   “嗯嗯,嗯嗯。”   第二天一早,病房里热热闹闹的忙碌起来,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任务,采购的提着大袋小袋的装饰品和婚礼用品进来,软装的见了立刻着手开始打扮,还有负责服化道的,因为张嗯嗯的身体矮小,想找一件适合他的款式,不亚于海底捞针。既然找不到,干脆几个姨姨姑姑们自己买了布料自己做。   医院的病房从头到脚,满目洁白,这刚好契合了西式婚礼的主色调,只需要在这个色调的基础上添加细节就好了。   由于是住的单人病房,有独立的玄关、客厅、会客室、客房、最后才是病房,空间极其宽敞,不用担心场地小施展不开。   即便这样,沈主镰的妈妈袁慧宁仍觉得排场不够,担心张嗯嗯觉得自己不被看重,想着去租个洋房城堡大草坪好好的展示一下财力,奈何医生不许出院,这条planb被迫取消。   为此袁慧宁生了沈主镰好大一个气,气他不懂照顾人,也不懂心疼人,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养得怪憔悴的,嘴里念叨着张嗯嗯瘦了好多好多,私底下拉着老太太餐餐给张嗯嗯开小灶。   医生转头就拍着体重表提醒沈主镰:“控制饮食!必须控制饮食了!”   然而张嗯嗯只是嘬着似乎喝不完的爽歪歪,摸着胖胖的小肚子,思考着:what is love。   看完黄历表,选定良辰吉日,一张裱着玫瑰花的大红色婚礼请柬,方方正正的贴在张嗯嗯的脑门上,张嗯嗯的眼睛笨笨的往两眼中间看,晕乎乎的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有着真切的、梦幻的感受,他们围聚在张嗯嗯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婚礼细节,偶尔窜出一句捏张嗯嗯脸蛋的玩笑话:“小宝宝,你要结婚了。”   张嗯嗯真的要结婚了。 [56]第 56 章:结局   张嗯嗯的婚礼举办地是医院病房,病房里没有太多人,除了阿金以外全部都是沈主镰的家人。   有沈奇逸与他的妻子,有沈主镰的爸妈和老太太,还有一众姑姑姨姨们,以及他们在假期里一起玩过的小朋友。   张嗯嗯一大早就被阿金从床上捞起来,为此张嗯嗯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小小发了一通起床气,是沈主镰端来一碟夹心奶黄小鸡包子哄好的。   甜甜的奶香咬进嘴巴里,脑袋单调的张嗯嗯便顾不上掉眼泪,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小鸡包子,虔诚咬上一口,吃得嘴里不停发出“miamia”的感叹声。   好吃好吃!张嗯嗯最喜欢吃小鸡包子了!   张嗯嗯小口小口的品着小鸡包子,他坐在等身镜前,好几个漂亮的女人围在他身边,商量的穿衣服打扮的顺序。   张嗯嗯吃完一个小鸡包子,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藏食物的小仓鼠。   张嗯嗯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这动作来的毫无征兆,惹得负责穿衣的阿金发出一声责备的惊叫。   张嗯嗯踮起脚,举起双臂,在人群里寻找沈主镰的身影。   啪叽一下。   扑进已经穿好西装,打好领带的沈主镰怀中。沈主镰将他抱起,张嗯嗯便将自己肥嘟嘟的脸蛋紧紧贴在沈主镰的脸颊上。   张嗯嗯缓缓转头,嘴唇对准沈主镰的脸蛋,留下带着奶黄甜味的油滋滋的香吻,紧接着双手捧在沈主镰的两颊边,他正过脸仔细的观察沈主镰嘴巴的位置,果断栽下去,咬住沈主镰的嘴巴,熟练地将嘴巴里藏住的食物喂给沈主镰。   张嗯嗯太喜欢小鸡包子了,即便已经喂给沈主镰吃了,还是没忍住小馋猪的性子,舌头推进去后舍不得出来,搅了一圈口水哗啦的奶黄酱才恋恋不舍地向后倒头,双手依恋地捂着嘴巴,眯着眼睛最后品味这一口香甜。   “好吃呢,嗯嗯吃过就变更好吃的。”   沈主镰托着张嗯嗯的丰腴屁股,往上送了送,扣在胯间的手指几乎要被张嗯嗯堆在腰胯上的胖肉们一叠叠的吃掉,像一口又一口的油润的缝穴,彼此挤得粉红,冒着才睡醒的热腾腾小猪味道。   “哎呀,快别腻歪了,赶紧把嗯嗯放下来换衣服吧!”   姑婶姨笑呵呵的催促,她们有好几双手一起捧着一件纯手工裁制的婚纱。   说来,张嗯嗯对结婚这件事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沈奇逸和他的妻子,表哥的婚礼是白色,于是张嗯嗯的婚礼是白色的;婚礼上有一个人穿西装,一个人穿白色婚纱,于是张嗯嗯的婚礼也必须这样穿。   张嗯嗯喜欢穿漂亮的大裙摆的婚纱。   婚纱的下摆,就像夏天里掉在他鼻尖上的泡泡一样,绚丽灿烂,奇妙璀璨。   沈奇逸端来更多的甜食,是沈主镰安排的,这场婚礼没有香槟,没有烟草,有的只有糖果、蛋糕、糕点,饮料也是牛奶和酸奶,还有一些带气泡的果味饮料。   张嗯嗯看见从他眼睛里飘过的甜点们,好不容易被众人按住的两条萝卜腿,开始不安分的原地踏步。   沈奇逸端着甜点绕了一圈,才慢悠悠的绕回张嗯嗯面前。   碟子里是拇指大小的小蛋糕,张嗯嗯挑了一个吃下肚子,转头抢过所有的小蛋糕抱在怀里。   沈主镰正准备上前制止,下一秒却看见张嗯嗯把这些小蛋糕挨个分发出去,每一个在房间里的人都被他投喂了一粒小蛋糕,不仅是投喂,这位半大的小豆丁一蹦一跳到跟前后,还要额外用手指摸摸嘴巴,教导对方要好好的“miamia”品味。   如果回张嗯嗯一句“好吃”,张嗯嗯便会立马昂首挺胸,嘴角翘起,嘴巴怒成一个弯弯的W,哼哼笑。   那是当然啦~   等张嗯嗯分享完,他也累得睁不开眼睛,趴在沈主镰的臂弯里呼呼补觉。   众人抓住这好不容易等来的片刻安静,梳头发绑头花,把肥嘟嘟的小肚子塞进裙子里,负责尺码的姨姨不禁嘀咕:“别喂啦,再喂真要成小猪了。”   沈主镰冲妈妈指指点点,又嘀嘀咕咕:“妈妈,你听见了吗?”   袁慧宁听到这些话,赶紧上手摸摸张嗯嗯的小肚腩,两个手比了个圈,一再的缩小,假装这就是张嗯嗯的腰围:   “这不是很瘦吗?小宝宝瘦得我心疼!”   老太太也加入战场,粗糙但温厚的手掌轻轻的落在张嗯嗯的发顶,温柔的抚摸过去。   “是呢,想想这孩子刚回老家那阵子,瘦得让人难过。”   沈奇逸手指搓搓下巴,沉思道:“那会也不算瘦吧,两腿往地上一跳还以为地里栽的萝卜冒头了。”   沈主镰赶紧捂着张嗯嗯的耳朵往自己怀里贴,用自己的心跳声盖过沈奇逸的恶评。   “这话小猪不听。”   沈主镰笑着打趣。他对张嗯嗯的体重变化门清,张嗯嗯胖屁股坐断鼻骨的证据就在他鼻梁上摆着呢。   张嗯嗯补觉通常只会睡个几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等他醒来的时候,也刚好到时间,只需要沈主镰挽着张嗯嗯的手,在众人祝福的瞩目里,从病房门口缓缓走到客厅中央,面向亲朋,在老太太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张嗯嗯站在起点不动。   人太多了,他又长得矮,攒动的人群让他透不过气。   刚走出一步,就被笨重的婚纱拖尾绊倒。   他的身体摔在地上,仅靠着两只胳膊撑地,艰难地支撑身体的上半身立住。   张嗯嗯仰头,看向沈主镰的方向。   这姿势,这场景,倒像是一张cd碟子向后播放,画面被拉回了两人的初见。   不过不同的是,张嗯嗯蓬了许多,那些瘦骨嶙峋的地方通通被白润的肉肉补充,不存在胳膊要断掉,更不存在肩胛骨尖锐的要冲出皮囊来。   这一瞬间,沈主镰倒真觉得眼下的张嗯嗯太瘦了。   沈主镰弯下腰,向张嗯嗯伸出援手,两个人的距离凑得很近,几乎是鼻尖亲着鼻尖。   沈主镰哄了张嗯嗯一句:“可怜的张嗯嗯,摔疼了吧?”   起先是没觉得疼的,但沈主镰这样问了,他立刻松开两只撑地的手,脑袋向前扑,枕在面前的手掌心里,委屈的哭出哼哼声。   当然,张嗯嗯肯定没有掉眼泪,他总爱这样博关注。   “抱抱。”张嗯嗯撒娇。   沈主镰向来惯他,有求必应,要抱就抱。   张嗯嗯被沈主镰双手捧起来,不是抱,是捧着,从大臂到小臂再到手掌,全都齐齐的出力。   张嗯嗯身上的缎子流淌出水波纹般细腻的光彩,让他看上去从一个人变成一枚宝石,只有非人类的物品才会有这样细腻的光彩。   沈主镰把张嗯嗯捧起来,如捧着一枚最纯白无暇的珍珠,   这是沈主镰最爱不释手的宝贝,他愿意这样一直捧着,永远不松手。   不是牵着,不是挽着,更不是携手。   张嗯嗯喜欢被捧着,而沈主镰也喜欢捧着他。   极其不对等的关系,意外在他们这对极其扭曲的感情里寻到最合适的平衡,就像两团混乱的水流,冲撞出最平静的纯爱。   谁让张嗯嗯天生头重脚轻,又谁让沈主镰的双手刚好契合张嗯嗯的脑袋,一个天生是另一个的容器。   完全是天生一对。   张嗯嗯紧紧地抱住沈主镰的脖子,一个充满口水的黏糊糊的亲吻,赶在交换戒指之前,先行一步抢在沈主镰的嘴巴上。   用力的亲,使出了吃东西的劲,狠狠的吮。   亲得自己缺氧,两眼发花,才心满意足的长出一口气,“哈……”的舔着嘴角交融的口水赖在沈主镰的臂弯里。   沈主镰花了双倍的时间才走到证婚地,老太太笑呵呵地注视着两人,开始说着祝福的话。   张嗯嗯也从怀里跳下来,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抱抱,才不紧不慢地站回沈主镰的身边。   交换戒指的时候,张嗯嗯看得挪不开眼,或者说他的眼睛忙得不知该看哪里了。   他要看的地方太多了,他看他的无名指被缓缓推入一枚严丝合缝的钻戒,他看沈主镰单膝跪地虔诚捧住他手的真挚,他看老太太对他的充满爱和慈悲的注目,他看着其他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要看的地方太多,要记住的画面也太多,张嗯嗯的脑袋烫烫的,可他没有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去逃避,他学会了静下来好好的感受,好好的用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整齐的感受身边每一丝一缕的爱。   只有用上全部五官,才能体会到最完整的幸福。   张嗯嗯笑得合不拢嘴。   我有很好很好的爱人,我有很好很好的家人,我有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有漂亮衣服,我有自己的家,我有被祝福,我有被允许幸福。   好开心呀。   仪式结束后,围在身边的家人朋友们纷纷上前来,齐齐地将这一对新人抱在最中间。   张嗯嗯红了脸,他想,原来被被好多人一齐抱住的感觉是热热的,不是烫烫的呢。张嗯嗯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感受。   婚礼结束后,张嗯嗯仍然在医院继续观察了一个月。   在医院的日子里,张嗯嗯时时刻刻被沈主镰照顾,寸步不离,成了十足的热恋期,无时无刻不是舔着口水的黏糊糊,张嗯嗯都快把沈主镰的口水吃干净、吃饱了!   并且,在和家人相处中,张嗯嗯竟然学会了喊人。   什么哥哥、姐姐、姑姑、姨姨之类的,虽然不熟练,但所有人都夸他是好宝,是乖崽。   沈主镰是家里的皇帝,他在知道张嗯嗯会喊人以后,隔三差五就把家里所有人召集起来,让这些人并排靠墙站好,拉着张嗯嗯跟枪决似的,挨个喊过去。   在喊到袁慧宁的时候,张嗯嗯会用他那对“栽在地里的萝卜腿”蹬蹬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埋头在生育后女性柔软的小腹里大声撒娇:“miamia!miamia!”   老太太则给张嗯嗯送了个礼物,一粒种在花盆里的小花。不知品种,但长得很快,每天看都会有变化。   于是每天睡醒后和睡觉前,张嗯嗯都要去看小花,扒着窗台嘀嘀咕咕的陪小花说话。   张嗯嗯给小花取了名字,就叫张花花,一来是窗台风吹过的时候有哗哗的声音,像小花说话;二来是小花叫花花,这很合理。   谁都不需要为张嗯嗯考虑很多很多,张嗯嗯从来不需要那些成人现实社会里既定的——聪明、独立和成长的优绩主义叙事   不是谁都必须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优秀大人。   允许弱小,允许无能,允许张嗯嗯不成长,只是整天萌萌的枕在窗台看小花。   出院的时候,阿金提着水果来看望张嗯嗯。   张嗯嗯跑过去,一个急刹停住,他踮起脚,双手捧在阿金的脸颊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一番后才认可的点头,慢慢地抱住阿金。   “哭哭,坏。”张嗯嗯说到话没头没尾。   阿金没听懂。   “喜欢。”张嗯嗯的嘴里又蹦出个词。   阿金用陪小孩聊天的语气问他:“张嗯嗯喜欢什么?”   没有任何思考,似乎这个答案早就在张嗯嗯的嘴巴里练习过无数次。   张嗯嗯非常流畅的说出了“阿金”的名字,没有卡顿,没有含糊,就像正常人说话那样。   “阿金。”   张嗯嗯指着阿金,认真的盯着看,也认真的再一次通知:“张嗯嗯喜欢阿金。”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阿金呢?张嗯嗯喜欢阿金。   阿金说过那么多的话,他的嘴巴总是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但偏偏张嗯嗯总能记住他说的话。   脏话也好,好话也罢,甚至是自怨自艾的埋怨,张嗯嗯通通记着。   “哎呀!你真讨厌!让我掉眼泪啦。”   阿金的拳头轻轻的打在张嗯嗯的身上,撒娇了好几下。   后面几个月,阿金自己创办了化妆工作室,后来又靠着沈主镰给的关系,搭上娱乐圈的船,靠着审美和技术,很快就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妆造师。他换了大房子,也买了豪车。   他想要的钱,他自己赚了。他想要爱,便去找张嗯嗯,张嗯嗯会捧着他的脸蛋,一板一眼的告诉他:“张嗯嗯喜欢阿金哦~”   张嗯嗯不会不耐烦,他会单纯的一直这样做,直到阿金不再认为自己缺爱。   张嗯嗯的爱汹涌、热烈、直白,且毫不吝啬,谁得到了他的爱,都无法说自己是缺爱的。   张嗯嗯小小的胸膛里装得下最浓烈的爱。   -   又是一年春夏,一个平凡且湿润的早晨,濛濛细雨如珠帘串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意外的是这是一场明媚的太阳雨。和去年那阴沉沉下个没完的雨不一样。   张嗯嗯从熟悉的臂弯里醒过来,他偷亲了一口对方,对方笑盈盈的望着他,拉进怀抱里。   早安吻和阳光同时落在张嗯嗯的脸颊上,轻轻的暖暖的。   沈主镰忍不住咬了一口张嗯嗯的脸颊肉:“张嗯嗯,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张嗯嗯?   不对吧。   张嗯嗯歪了脑袋,呆呆的凝视着沈主镰,有些事情从他脑袋里闪过去,他必须说出来。   于是他第一次尝试用复杂的语句回答问题,不再是以前点头yes,摇头no,他用着不熟练的唇齿,不成调的嗓音,笨拙地回答:   “你喊错了,我是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很久没有这样脑袋一震的体验,天杀的谁把我宝宝教坏了?!   他立刻严肃地质问:“谁教你这么说自己的?”   甚至不等张嗯嗯回答,沈主镰先给这件事下了个定论:“我就说阿金那臭小子不靠谱,一天天的管不住嘴瞎说话,全让张嗯嗯学去了。”   张嗯嗯小手一指,流利地跟记仇似的说:“你。”   张嗯嗯张开双手,假装自己捧着一个什么圆鼓鼓、肉乎乎的东西,用着稚嫩的语气,呵呵的感叹:   “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手掌握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对不起阿金,这事真怪我。   这话的确是沈主镰自己说了好多遍,不怪张嗯嗯记住了,因为张嗯嗯是一个很会观察的小孩。   沈主镰的大手包裹住张嗯嗯的小手,他认真的望着张嗯嗯,正儿八经的哄小孩:“但是呢,你现在是可爱的张嗯嗯了。”   张嗯嗯歪头,他在无声的问:“为什么呀?”   沈主镰的表情更加的严肃,他贴近了张嗯嗯,小小声窃窃私语,仿佛他们在谈论着国家层面的保密档案。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一岁,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张嗯嗯了。等一下起床我们就吃生日蛋糕,你吹灭蜡烛后,就代表你是可爱的张嗯嗯了。”   “哦哦……”张嗯嗯的声音不知不觉也跟着悄悄起来,五官瞪圆了严肃摆放位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嗯呢居然才知道,快快记住!   沈主镰的手比划起来,从数字一比到二。   “那再长大一岁呢,你就是超级可爱的张嗯嗯,每一年都是不一样的。”   张嗯嗯好奇地戳戳沈主镰的手指,“爸爸呢?”   沈主镰两只手都比了个数字二:“我呀?今年的我是爱张嗯嗯的沈主镰,下一年我就是更爱张嗯嗯的沈主镰,再下一年就是最爱张嗯嗯的沈主镰。”   两只比着数字二的手,同时放在张嗯嗯的两侧耳朵上,变成一对大大的兔耳朵。   沈主镰耐心的引导:“今年的嗯嗯是什么嗯嗯呢?告诉我吧。”   张嗯嗯的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他正在认真的思考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张嗯嗯不用学他也说得出来,因为太多太多的人这样夸过他了,他早就学会了。   张嗯嗯顶着两只大大的兔耳朵,配合地咬出兔牙来,兴奋的大喊:   “窝系——超可爱的张嗯嗯!” [57]第 57 章:张嗯嗯吃胖肚子以为怀孕,假孕pa   阿金以“内设会怀孕”这件事来恐吓张嗯嗯,他想让张嗯嗯意识到他不该哭哭哼哼的求着、夹着,非要沈主镰留在里面过夜。   不论是内设,还是怀孕,对身体都是有伤害的,也就当时爽一下。   阿金挽着张嗯嗯的手,压低了声音,胡编乱造的继续吓唬张嗯嗯:   “嗯嗯呐,你也不想怀孕吧?到时候你的肚子就会像气球一样吹起来,在临产的时候你的肚皮就会“噗”的一下炸掉!”   张嗯嗯听得认真,话音末尾他使劲哆嗦一下,两只手捂着眼睛,发出小老鼠吱吱呀呀的求饶声。   阿金以为这场闺蜜茶话会结束后,张嗯嗯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要么让沈主镰戴上小孩嗝屁套,要么就是做好事后清洁。   然而,张嗯嗯的选择是——张嗯嗯想怀孕。   一连好几个晚上,张嗯嗯都缠着沈主镰,非要和对方造小宝宝,什么措施都没做,但凡沈主镰不按照张嗯嗯的心意来,张嗯嗯便哭得小珍珠断了线的往下掉,一来二去沈主镰也就被张嗯嗯拿捏住了。   次日的中午,两人吃完饭。   张嗯嗯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冲冲跑去镜子前,掀起上衣。   张嗯嗯又胖了,他的肉全是油润的白肉,毫无锻炼痕迹,像果冻似的软乎乎的包在骨头外面。   张嗯嗯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他想今天的肚子,的确比昨天大了一些,是不是有小宝宝在里面长大呢?   第二天的中午,同样是吃了饭,吃得肚子饱饱的,张嗯嗯再一次去检查自己的肚子。   张嗯嗯把上衣脱了,两只手捂在肚皮上打着圈的抚摸,他点头,他想他是真的怀宝宝了,不然为什么今天的肚子总比昨天的肚子大呢?   张嗯嗯怀孕了,他如此坚定的认为。   张嗯嗯两只手捧着他小小的胖肚子,转头便钻进沈主镰的臂弯里,他仰头,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去看人,脸上急促的写着:摸我,摸我!   “怎么把衣服脱了?”沈主镰的手落下来,刚好盖在张嗯嗯的肚脐眼上。   男人滚烫的掌心温度把张嗯嗯烫了个激灵,再加上他是腹式呼吸,呼吸频率会明显反馈到肚皮的起伏频率,张嗯嗯的肚子下就像是有个小宝宝,在不停的用脚丫子踹小妈妈的肚皮,那力道真切的踢进男人的掌心里,把掌心内微微隆起的弧度填得严丝合缝。   滚烫的温度紧贴在肚皮上,让张嗯嗯产生了一个错觉——张嗯嗯的肚子不是肚子,是鸡妈妈生出来的蛋。沈主镰的手掌是温暖的繁育箱,暖烘烘的催促肚子蛋里的宝宝快快成长。   于是,张嗯嗯的呼吸更加急促,肚子里那个小宝宝也以更兴奋的频率活动。   母性,自然的从小妈妈张嗯嗯心里萌生,他摊开自己的两只小手,轻轻的护在肚皮两边,克制的温柔抚摸,从鼻子里呼出安抚的声音:“嗯嗯在~嗯嗯在~”   沈主镰跟不上张嗯嗯的思绪跳动,他不猜,直接问:“嗯嗯在做什么?”   张嗯嗯自然地回答“嗯嗯在怀小宝宝呢。”张嗯嗯把腰往前挺,往上送,手掌捂着肚子变成肚子顶着手掌心:“爸爸亲亲~”   沈主镰低下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粉扑扑脸蛋上。   张嗯嗯摇头,拧着眉眼生气地命令:“亲宝宝!”   沈主镰又亲了一口张嗯嗯,左脸蛋一个口水印,右脸蛋也一个口水印:“你就是宝宝。”   张嗯嗯生气的呼呼:“小宝宝!”   沈主镰用手指隔空捏住张嗯嗯,似乎张嗯嗯在他眼里,就是两根手指捏的过来的面粉团子。   “对,是小宝宝,小小的一个,没人比你更小了。”   张嗯嗯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的。   他腾出两只手,左手点着右手计数。   阿金比他大,点着一根手指;沈主镰比他大了超级多,点着第二根手指;吃吃也比他大,点了第三个手指……   等张嗯嗯把十根手指全点完,也没找到一个比他小的。   张嗯嗯就是最小的宝宝,小宝宝。   张嗯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肚子,屏气凝神,认真地“烧烤”了半分钟,闷得脸颊红红,鼻梁皱皱,嘴巴使劲地努起来,努成一座蜿蜒的小山。   “小小宝宝。”   张嗯嗯忽然拿出手指,补了一个新的名额,他认可的点着这根手指再次强调:“还有小小宝宝!”   沈主镰起了兴致,挑起眉头,故意地问:“小小宝宝在哪里呢?”   张嗯嗯等得就是这个问题,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自己圆滚滚的胖肚子怼到沈主镰的脸上,强行让沈主镰的嘴巴亲了自己的胖肚子一口。   “这里这里!”张嗯嗯兴奋的摸肚子。   “哦……原来是张嗯嗯怀宝宝了。”沈主镰若有所思的把张嗯嗯牵进怀里坐好,大手叠小手的捂在张嗯嗯的肚子上,笑盈盈的感叹:“嗯嗯宝贝要当妈妈了呢。”   张嗯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要把这整个肚子都装进眼睛里,恨不得像袋鼠那样,把这个肚子做的鸡蛋塞进自己眼睛里孵化,毕竟张嗯嗯的眼睛很大,遇到危险的时候张嗯嗯还可以闭上眼睛,以防小小宝宝受到伤害。   张嗯嗯咬着嘴巴,害羞地笑笑。   沈主镰以为这件事只是张嗯嗯突如其来的幻想,过了那一阵子张嗯嗯就会忘掉,但他没想到张嗯嗯一直记着,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用枕头把肚子固定在中间,生怕自己转身或者坐起身的时候让小小宝宝受伤。   第二天张嗯嗯也没忘,吃饭时多吃了半份,美滋滋砸吧嘴,眯着眼睛回味无穷。   沈主镰拿走勺子,捏住他的下巴,惩罚的用了些劲按了按贪吃的嘴。   张嗯嗯鼓起腮帮子,不服气的嘴里嘀咕:“宝宝也要吃的嘛……”   “宝宝,周医生这周已经第三次提醒我要控制饮食,然而今天星期四。”   手机准时在饭点响起信息提示音,沈主镰瞥了一眼,补充道:“这周第四次提醒来了。”   沈主镰蹲在张嗯嗯的椅子边上,捏着手帕纸给张嗯嗯擦嘴,宠溺又无奈地感叹:“宝宝,我们真的不能吃啦。”   张嗯嗯摇头,两只手也举起来左右摆:“不是嗯嗯吃,是小小宝宝。”   张嗯嗯指着自己吃饱撑的胖肚子,一脸的认真,似乎这下面真的怀着一个小生命。   沈主镰没有破坏张嗯嗯的想象,而是顺着张嗯嗯的心意,温柔的摸了摸张嗯嗯的肚子,柔声解释:“但是,小小宝宝不需要吃这么多呀。”   张嗯嗯迷迷糊糊的问:“是吗?”   “对呢,他只有这么大一点,张嗯嗯也只有这么大一丁点,所以不用吃很多。”沈主镰再一次打手势,手指捏起来,捏成一小点放在张嗯嗯面前。   “以后我们嗯嗯就吃这么点。”   张嗯嗯瞪圆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丁点”,想也没想,一口咬住这一丁点,用牙齿磨掉,含糊的大喊,甚至是以命令口吻:“张嗯嗯吃很多!张嗯嗯吃多多!”   沈主镰只能念他一句“小笨猪”,干脆利落的把人抱去客厅,拉着胖胖的小猪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半个小时,才放心把人放在客厅的地上玩玩具。   临到晚上睡前,沈主镰给了张嗯嗯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用来玩手机,希望张嗯嗯看会宝宝巴士或者小猪佩奇之类的动画片就会忘记他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因为他要去洗澡,暂离一会。   张嗯嗯双手虔诚的捧着手机,用供奉神明般的真诚盯着屏幕,他的嘴巴对着听筒叽里咕噜讲个不停,而手机也乐此不疲的为他提供各类或靠谱或不靠谱的消息。   张嗯嗯和手机,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个胡言乱语,一个不识字。   “怀孕的时候饭量变大是十分正常的,出现挑食或者口味变化的情况也十分常见,请孕妈妈不用焦虑自己饭量见大、体重上升过快的情况。”   张嗯嗯认可的点头,张嗯嗯可以多吃一点,因为肚子里有小宝宝。   “孕期,孕妈妈会出现手脚四肢浮肿的情况,像这样,请看图片……”   张嗯嗯盯着屏幕上出现的案例,又低头去看自己肉呼呼的大腿,他的胖腿贴在一起,中间竟然已经不会有通光的缝,肉和肉紧密相贴。   张嗯嗯赶紧用手去拨弄中间的空隙,费了好大劲才扒拉出一条细窄的竖缝,前几个月这条缝还能供沈主镰用,但现在肯定是用不了了。   一定是浮肿!一定是因为怀宝宝所以才会这样,并不是胖。   张嗯嗯再次认可点头,但他捏着大腿肉想了想,他还是想把大腿瘦下来,这样他就能像以前那样夹着沈主镰的手,不许他写字或者翻书。   手机里的科普视频仍然在继续说:   “因孕激素升高,胸部会进行二次发育,为产后哺乳做准备,有明显胀痛或刺痛,口头也会变得异常敏感,轻轻一碰就疼。在孕中晚期,口头会有少量的乳白色液体渗出,这是宝贵的初乳,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产后的哺乳了。”   叽里咕噜这一大串在说什么呢?   张嗯嗯拨动进度条,再听一遍。   “………胸部二次发育,……痛,……变敏感,……轻轻碰,……有初乳。”   还会这样?!   好色。   张嗯嗯红了脸,本着为了小宝宝而求知好学的责任心,绝对不是张嗯嗯还想再听一遍,他又一次拉动进度条。   这一次张嗯嗯的脸更烫更红。   真的是这样的吗?   会变成大胸吗?还会敏感吗?   嘴巴包着牙齿发出湿湿的口水吧唧声。   ……轻轻碰,……有初乳。   张嗯嗯放下手机,撩起上衣。 [58]第 58 章:张嗯嗯吃胖肚子以为怀孕,假孕pa2   “嗯?”   张嗯嗯把手捂在胸口位置,他的手掌很嫩,甚至不能说他是从来没做过粗活,该说他一直是只吃78不吃苦的杯子玩具,自然他这双手嫩得像新生的婴儿。   放在胸口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心跳在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震动,力度也不强劲。   小小的手下面是更小的存在,手掌心几乎感受到不到任何的起伏或是肉感,平平的。像张嗯嗯的心跳,凉凉的,平平的。   怎么会没有变化呢?不是说碰一下就会产初乳吗?   张嗯嗯越想越迷糊,他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敲门那样,礼貌地叩叩两下,然后所有的动作都为此按下暂停键,屏气凝神等待它们为他打开房门,送出初乳这份礼物。   张嗯嗯憋红了脸,他想他不该再继续憋下去,要更加主动一些。   碰碰。   张嗯嗯又尝试了一下,然而依然没有变化。   张嗯嗯的胸好平啊——   说好的胸部二次发育呢?怎么只有肚子吃胖了二次发育?!张嗯嗯的胸也太不懂事了!   张嗯嗯又尝试的碰了碰,见对方竟然还敢不交出规定的礼物,他没耐心的开始拍打,用拍门的手法乓乓两下。   张嗯嗯疼得上身向内凹,他自己吃到痛了,才知道该善待。   张嗯嗯嘀嘀咕咕的道歉,嘴上道完歉,又不好意思的抚摸对方以表歉意。   这下好了,张嗯嗯打开了正确的方式,不是敲门的叩一下,也不是拍门的使劲打,而是像从左到右吹来的风一样,温柔的抚摸。   张嗯嗯的平胸终于因为气息有了鼓起来的迹象,但也仅仅是因为胸口装满大口大口的气而隆起的起伏,捏着的这口气一旦散去,又会变回原样。   平平的,甚至还没张嗯嗯的肚子胖得高呢。   张嗯嗯趁着气散的时候,把手搅进自己嘴巴里尝了尝味,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张嗯嗯又按照他学会的动作试了一遍,这次赶在吃进嘴之前,特意学聪明用眼睛多看了一会。   还是什么也没有嘛。   张嗯嗯乏味的砸吧嘴。   张嗯嗯没有聚拢的大胸,没有可以吃的奶。   只有无聊的爽,极其上瘾的爽。   这样的爽就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不停的推着石头往山上走,连停下休息一会的资格都没有,石头会往回落,必须双手同时顶在石头上,奋力地往上继续推。不清楚这座山有多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双手摊开捂在石头表面,停不下来。   可这完全是白费力气,把自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嗯嗯放弃了。   他懒懒地倒在床上,正面朝上,嘴巴叼着上衣的下摆。   他向后倒的眼睛里走过沈主镰热气腾腾的身影,对方就停在床边,也就是张嗯嗯向后倒去的方向。   “爸爸。”   张嗯嗯喊他,顺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平胸变成充气的气胸,肋骨把整个胸膛撑起来撑开来,两只手也高举着向沈主镰讨一个抱抱。   明明不着片缕,可除了让沈主镰揣测他的笨笨张嗯嗯又在研究什么以外,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   张嗯嗯可爱的让沈主镰产生不了欲.望,甚至那种下流的想法,还会让沈主镰觉得他玷污了张嗯嗯这块用璞玉雕成的小菩萨。   张嗯嗯吸入了一口含量极高的空气,透体的从胸腔里排出时,顺道往他脑袋里打了个转,他眼睛晕乎乎的眯起来,两只手仍然在向上摸索,但嘴里的话变成没过脑袋的字眼:“碰碰,有初乳。”   沈主镰第一时间去检查手机,打开关于怀孕的科普视频重新开始播放。   沈主镰坐着,耐心的听了一遍。   张嗯嗯则连手带脚晃悠悠爬上沈主镰的腿,不满足于脑袋枕在腿上,张嗯嗯支起上半身,抓着沈主镰的手半悬在自己的身前。   “碰碰。”   张嗯嗯再一次下令:“爸爸碰。”   张嗯嗯碰了没用,所以嗯嗯不碰,要爸爸碰。   沈主镰一向不会扫孩子的兴致,所以他这次也没扫兴,没有点破张嗯嗯假孕的事情,而是自然地陪他演下去。   沈主镰按照张嗯嗯想的照做,抱着张嗯嗯的腰,手掌轻柔的捂在张嗯嗯的心口处,以可以感觉到的变化,慢慢的加重力气,直至心跳与手掌心之间只隔着两个人薄薄的一层皮肤,心脏跳动时的起伏变化,被一五一十的通通收录进掌心里。   “嘶——!呜哇!”   张嗯嗯浑身猛地一哆嗦,一口气冲进胸腔里面,横冲直撞的直接攻进天灵盖,矮矮的张嗯嗯身高猛地拔高,挺得笔直笔直的,这口气到处转了一圈后,才心满意足的从嘴巴里长长的呼出去。   沈主镰的手掌心和白天不一样,因为沈主镰刚洗过澡,他的体温自然的飙高,尤其他这个人气血又足,手掌心的温度格外的烫,还带着湿漉漉的水雾,水珠渗透进掌心粗糙的纹路里面。   胸腔里酸酸的,像渗进来一捧柠檬水,又酥又麻又痒,柠檬水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去。   张嗯嗯的脸蛋通红,似乎真的要流泪了。   张嗯嗯的身体无力的萎掉,懒懒的贴在沈主镰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换气的时候张嗯嗯也没放过沈主镰,他一口咬在沈主镰的喉结上,小小的嘴巴咬住大大的喉结,他抬手落在自己的喉咙上,寻思着——爸爸有喉结,那张嗯嗯的喉结呢?   张嗯嗯再低头的时候,张嗯嗯的平胸已经治好了,平到甚至凹下去的肉感终于浮了出来,张嗯嗯的手掌再罩过去的时候,手掌心里微微隆起的幅度已经没填得差不多了。   哇塞!圣手!   张嗯嗯不再执着寻找自己的喉结,他赶紧抱住沈主镰的手亲了好几下,虔诚的就像在拜神,闭上眼睛的时候,嘴巴已经撅了半米远,恭敬的亲吻在手背上。   没有喉结也没关系,很快张嗯嗯就能有初乳了,有初乳的话就能顺利生产啦。   张嗯嗯眼睛亮亮的,他把这份亮晶晶的期待低下去,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   张嗯嗯温柔的打着圈的抚摸自己的肚子,嘴里念着:“小小宝宝~小小宝宝~”   小小宝宝可以放心出生啦,小妈妈有母乳给小小宝宝喝。   张嗯嗯又拢住,感受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主镰,爸爸很大一高个,孩子会不会也很高大呢?他的胸这么小,奶水会不够大孩子吃的。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手,左右左右的摇,恳求道:“再碰碰,再大一些!宝宝要吃。”   沈主镰扶额,再来一次可就要真肿了,那就是受伤而非情趣。   而且,初乳之类,沈主镰也没想好用什么给张嗯嗯交差。   沈主镰反过来抱住张嗯嗯的手,把人抱进怀里坐好,用温暖的手掌心顺时针打圈的方式按摩张嗯嗯的肚子。   “不要这个!”张嗯嗯摇头,拒绝了沈主镰的转移话题,并且聪明的把话题扯了回来:“要碰碰!要大胸部!”   “可是张嗯嗯很小一个,怎么会有大胸呢?”   沈主镰只好把问题抛回去,给脑袋不太管用的张嗯嗯先思考着。   “唔……昂……”   张嗯嗯也想不明白,的确他小小一个,怎么会有大胸部呢?   张嗯嗯咬着手指,终于在思考不明白后,放弃思考,以最直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真实的方式和沈主镰说了真心话:   “痒,想要。”   “……”沈主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张嗯嗯的嘴巴上:“嘘。”   张嗯嗯顺势含住,舔进嘴巴里放肆吮。   沈主镰不配合,张嗯嗯急得嘴巴都痒了,越吮手指越觉得无聊和不满足。   光吃点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嘛!痒的话当然要挠两下的啦!   张嗯嗯叽里咕噜的开始说话:   “想要,想要。”   “痒痒,想要摸摸。”   “要爸爸摸摸,痒痒,摸摸就不痒了。”   不被满足,让张嗯嗯的表达欲暴增,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甚至还会跟沈主镰讲条件了。   “爸爸摸摸,摸摸嗯嗯就呼呼呼……”   张嗯嗯说完,两只手合拢枕在脸颊上,告诉沈主镰你照做,张嗯嗯就立刻睡觉。   沈主镰无动于衷,捏着张嗯嗯的脸团子揉了一下。   意外的是,不被满足的张嗯嗯没有选择哭闹来逼沈主镰就范,而是又发动小脑瓜,另寻了一个理由:   “初乳!初乳!嗯嗯要初乳喂宝宝!”   沈主镰不由得把手往张嗯嗯的鼻子上拧了一下,感叹道:“张嗯嗯,怎么一到这种事脑子就格外好使了?”   但凡张嗯嗯照以往得不到就又哭又闹,恨不得在怀里跳个霹雳舞的娇纵德行去闹腾,不出十分钟,张嗯嗯就得砸吧两下嘴睡过去。   张嗯嗯反抱住沈主镰的脖子,撒娇的哼哼:“求求啦,求求啦,嗯嗯要嘛~”   张嗯嗯整个人都挂在沈主镰身上,成了一具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从手指尖到脚趾尖,全部仰仗沈主镰赖以生存,他黏糊糊的口水舔上去,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黏腻水滑的白蛞蝓。   谁能舍得掐起一只柔软无助的白蛞蝓呢?   沈主镰无法拒绝,他带着负罪感,满足了一只小蛞蝓的一切想法。   张嗯嗯今天的肚子没有昨天的胖,但很快就胖了起来,他吃到他想吃的东西了,肥肥的大腿满足的夹紧空气,左腿和右腿像鼓掌一样,打响祝贺自己得偿所愿的掌声。   沈主镰擦走张嗯嗯脸上的汗珠,把黏在脸颊两边的白发拨开挽到耳后,垂眸充满爱意的欣赏张嗯嗯红润白皙的脸蛋。   “满意了吗?”沈主镰问。   张嗯嗯早就舒服的十根脚指甲都舒展开来,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羞羞的半眯着眼睛,余光里是小肚子上的一点“初乳”。   肚皮上蒙了一层油滋滋的白色乳液,像张嗯嗯平时擦得宝宝霜,沈主镰告诉张嗯嗯这就是初乳,张嗯嗯对此深信不疑。   张嗯嗯用手指抹了一下,往沈主镰面前放。   这么宝贝的东西,当然要爸爸吃第一口啦。   沈主镰没有第一时间张嘴吃,他正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备一瓶爽歪歪在床边,但转念一想又打消这个念头,要是让他知道所谓“初乳”是爽歪歪味道的,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眼前的“初乳”是张嗯嗯爽完后的附加品,沈主镰当然不会嫌弃,但又觉得真该制止张嗯嗯这欲孽深重的幻想。   沈主镰哪里有私人空间去思考这么多,张嗯嗯已经把手指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强势享用沈主镰的私人空间。   沈主镰只能吮住张嗯嗯的手指,配合地摆出享用美食的表情,脸上浮出浅浅的笑,认可地冲张嗯嗯必出一个大拇指:“好吃。”   张嗯嗯听他这样讲,起了大大的兴致,他不要自己肚子上的“初乳”。   他抱住沈主镰的脖子,去抢沈主镰嘴里这口好吃的初乳。   张嗯嗯的湿黏的粉舌头舔走一些口水,口水自然是口水味嘛,只是多了一点点……张嗯嗯形容不出来,他觉得有点怪,没有那么好吃,但也不算难吃,普普通通能接受的程度。   但既然爸爸说好吃,而且又是张嗯嗯自己宝贵的初乳,那一定是张嗯嗯的嘴巴坏掉了没尝出好坏。   张嗯嗯捂着嘴巴,不肯暴露自己嘴巴坏掉的事情,配合着沈主镰脸上的笑,自己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点了两下头,重声回答:“嗯嗯!miamia!”   张嗯嗯自己又抹了一手指,准备再好好尝尝味,就在即将咬进嘴里的时候,被沈主镰裹着卫生纸抢走了,顺带着把肚子上剩下的也一起擦掉。   等不到张嗯嗯发表生气的演讲,他被沈主镰腾空抱起,快步装进浴缸里。   哗哗的热水从上面打在张嗯嗯的脑袋上,把他笨笨的脑袋打得更加空白,融化在半池的热水里,脸颊肉枕在凉丝丝的浴缸边缘,挤出一团嫩嫩的脸颊肉,把鼻子都挤得变了形,像一只短手短脚的粉色小猪,就连说话时那鼻子里吭出的哼哼声,都和小猪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的,张嗯嗯很快就睡着了,扑通一下滑进浴缸里,又及时被沈主镰抱出来擦干净身体。   张嗯嗯砸吧了两下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口水音,梦呓道:“好吃,好吃。”   不论是怀孕,还是胸部敏感,还是初乳,这些事情像催眠一下,深深的烫进张嗯嗯的脑袋里,他对此越来越深信不疑。   嗯呢,张嗯嗯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身体很敏感、有一点点奶水的小妈妈。   张嗯嗯愁眉苦脸,如果孩子随了爸爸高高大大,那自己这点奶水够喂小小宝宝吗?可怎么办……   第二天,张嗯嗯对怀宝宝的事情没再作声,沈主镰以为张嗯嗯玩够了不玩了,欣慰不已。   可沈主镰前脚上班,张嗯嗯后脚就开始自己的大胸计划。   张嗯嗯把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贴在冷冰冰的镜子上,他拧着眉头,忧虑不已。   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前一天晚上被沈主镰嘬出了幅度,但是仍然太小了。   张嗯嗯看到的科普视频里孕妈妈最起码是个包子,而张嗯嗯呢?饺子皮上嵌着一粒红豆。   奶水不足的话宝宝会饿的,张嗯嗯最害怕饥饿的感觉,他以前是真的天天没吃饱过,那样令人心惊胆战的体验,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宝宝尝到。   于是张嗯嗯开始费尽心思的实验,用他不聪明的脑袋,想出一个又一个荒谬的招数。   摸摸它,告诉它要乖乖长大。   多吃点饭,然后向神许愿这些肉肉都变成奶水。   掐脸颊的时候,张嗯嗯瞧着自己多出来的一叠肥嘟嘟脸颊肉灵机一动,试着掐住往外揪,就像在拔萝卜,嘿咻嘿咻,嘿咻嘿咻,费了好大劲——终于是掐尖了。   张嗯嗯自顾自的夹了腿,环顾一周,想起这会沈主镰在公司上班,他又痒痒,只能蹬蹬的钻进衣柜里,抱住沈主镰的衣服夹在两条腿的中间暗暗地摩擦,手上捧着沈主镰的衬衫,咬在嘴巴里尽情的品味。   同时也没冷落小熊。   当天晚上,张嗯嗯就把沈主镰坐了。   沈主镰对着屁股就是一巴掌,五根手指红通通的烫在上面,清晰可见。   张嗯嗯拉着沈主镰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快速眨巴好几下眼睛,眼睫毛跟扇子似的,好悬没给沈主镰扇着凉,只听见张嗯嗯委屈的撒娇:   “嗯嗯怀宝宝,不可以凶嗯嗯,要爱嗯嗯。”   沈主镰重重的“哎哟”感叹一声,把张嗯嗯紧紧的抱进怀里,狠亲了好几下,把张嗯嗯都亲得迷糊了,嘴皮不断地吧唧出口水音。   后来的几个晚上,张嗯嗯全都故技重施,吃一个拍屁股后,才慢悠悠的撒娇。   这样的撒娇一天比一天敷衍,从最初的委屈、卖萌,直接滑坡到邪恶得逞,撒娇话都不说了,把胖肚子往沈主镰身上一贴——肚肚逼人。   在张嗯嗯不懈努力下,终于拿到成果,他不再是饺子皮包红豆,而是真的有他一个巴掌的大小。   当天晚上,张嗯嗯就把自己喂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沈主镰醒了,张嗯嗯一本正经的看着他,问:“奶水有吗?”   不等沈主镰回答,张嗯嗯抹走口水含进嘴巴里,他的嘴巴抿了抿。   肉眼可见的,张嗯嗯怏掉了,像一朵枯萎的小花,白色的花瓣发了萎靡的青黄色。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果全都白费!   “没有奶水,嗯嗯没有奶水,宝宝会饿的,不要宝宝饿。”   张嗯嗯想到了自己,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小妈妈的事实,他一想到宝宝出生后,他作为小妈妈却不能让宝宝吃饱,他就十分难过。   张嗯嗯不懂什么愧疚、失责,他只知道难过,泪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向沈主镰,希望宝宝爸爸帮帮自己。   “宝宝吃,奶水,嗯嗯没有……”   张嗯嗯伸出双手,无助地握住沈主镰的手,他的眼睛写满哀求。   承认这些日子张嗯嗯是有带着自己爽的意思在作弄自己,但他对于大熊的执念,绝大部分都是为了未出世的宝宝。   小熊大熊张嗯嗯都能接受,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会让自己的孩子吃不饱。   沈主镰亲亲张嗯嗯的眼睛:“没尝出来,嗯嗯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嗯嗯抱住自己,声音小小的安慰自己:“……再试试吧。”   沈主镰赤脚出了卧室,半分钟后才回来。   张嗯嗯没有过问,他始终保持着姿势。   沈主镰咬下去——   张嗯嗯紧张的闭上眼睛,片刻后他忐忑不安的睁眼,他的眼球像乒乓球,乒乒乓乓的颤动。   下一秒,张嗯嗯的视线被袭来的巨大沈主镰占满,一个吻裹着强烈的奶香甜味冲进张嗯嗯的脑袋里。   张嗯嗯的嘴巴里装满了一大口乳白的甜奶,等沈主镰退走以后,这些大量的甜奶从张嗯嗯的嘴角溢出来,他低下头去看,发现这的确就是他的奶水,他的心口处蒙了一大片的奶渍。   张嗯嗯的肩膀猛地哆嗦一下,兴奋的想:张嗯嗯的奶水竟然是爽歪歪味道的!   张嗯嗯没有咽下这些甜滋滋的奶,而且冲沈主镰招手,重新喂给沈主镰。   “爸爸吃。”   张嗯嗯的手指碰碰沈主镰的嘴巴。   “好吃。”沈主镰点头,全都咽下去。   “哼哼。”张嗯嗯露出了“那是当然”的笑,嘴角软乎乎堆起脸颊肉。   张嗯嗯在知道自己奶水充足这件事以后,连日的好心情,整天都是笑盈盈的,嘴巴永远像个小猫咪一样努起来笑呵呵,他摸着肚子数手指,一副自己对宝宝什么时候生产了如指掌的模样。   实际上数到第十根手指的时候,又从一二三数起。   沈主镰看着面前认真吃饭的张嗯嗯,他说:“嗯嗯,我来喂你吧。”   张嗯嗯摇头,连碗带勺子藏进臂弯里。   “不要。”张嗯嗯瞪着沈主镰:“你只给嗯嗯吃一点点,嗯嗯自己吃……可以吃完。”   话音刚落,张嗯嗯担心自己被强行收走饭碗,抓紧往嘴里多塞了两口,把自己的腮帮子涨成一头仓鼠脑袋。   张嗯嗯含糊不清的恳求:“小小宝宝,也要吃。”   医生的短信准时发送,再一次提醒张嗯嗯要控制饮食。   沈主镰的手越过桌面,按在张嗯嗯面前。   张嗯嗯哆嗦成一只小老鼠,更加护食的用双臂围住饭碗,藏得严严实实,嘴里快速嚼着,埋头钻进臂弯里,担心嘴巴里的也会被沈主镰抠出来。   “张嗯嗯!”沈主镰严肃地点了全名,声音似天塌了一般慌张:“你吃呢?出大事啦!”   张嗯嗯被吓唬住了,抬起头呆愣楞的望着沈主镰,急忙忙舌头推着嘴巴里的米饭往外吐,呸呸好几下后,他跟着沈主镰一并担心起来,五官揪心的拧在一起:“花生什么树了?!”   沈主镰斩钉截铁:“大树。”   见张嗯嗯彻底被自己吓住,沈主镰将他打横抱起。   “啊啊……”张嗯嗯慌张的两只手捂着脸,不敢直面大树:“那现在怎么办呀?”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四个角压得严严实实。   “张嗯嗯,你要生宝宝,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沈主镰的声音继续保持严厉,把张嗯嗯镇压在被褥里。   “啊……?”   张嗯嗯不清不楚的眨眼间,咬着手指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跟着“哦哦”起来。   哦哦,是张嗯嗯要生宝宝了!   张嗯嗯慌乱起来,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哀哀地喊爸爸。   “嗯嗯怕,爸爸抱……爸爸抱……”   沈主镰拢住张嗯嗯的两只手,坐在床边肯定道:“爸爸在,闭上眼睛,嗯嗯。”   “嗯嗯。”   沈主镰命令:“吸气……呼气……”   张嗯嗯的胸膛上下起伏。   “很棒嗯嗯,宝宝马上就要出来了,吸气……呼气……”   张嗯嗯大吸一口气,哆嗦着吹出嘴巴。   “好了,睁开眼睛。”   胡闹的过家家生产落下帷幕。   张嗯嗯缓缓地睁眼,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兔玩偶一蹦一跳的闯进张嗯嗯的怀里,兔子玩偶很小一个,张嗯嗯两只小手合拢就能把兔子玩偶捧起来,完全符合张嗯嗯对“小小宝宝”的想象。   张嗯嗯赶紧把衣服撩起来,小熊和小兔碰在一起,张嗯嗯嘴里轻柔的喃喃保证:“宝宝吃,嗯嗯不会饿宝宝,嗯嗯有很多奶。”   “恭喜嗯嗯当小妈妈了。”   张嗯嗯亲了亲沈主镰,又亲了亲他自己的小兔宝宝,在给小兔宝宝吃完奶半分钟后,他冲沈主镰招手:“到爸爸了,爸爸吃。”   张嗯嗯圈住沈主镰的脖子,甜滋滋的又亲了一口沈主镰,小熊送进手里。   “爱爸爸,爱宝宝,爱爸爸。”   张嗯嗯把重要的人多说了一遍。   “爸爸吃,吃了不会饿,不要饿肚子,嗯嗯有很多很多的奶。”   后来张嗯嗯找不到借口多吃一口,被迫控制饮食,两条腿中间终于瘦出缝来,至于那只由他生产的小小兔子,成了张嗯嗯的阿贝贝,睡觉得抱着睡,玩玩具也得坐在一起玩。   它跟着张嗯嗯一起长大。   隔一阵子,沈主镰就会定做一只稍大一些的兔子玩偶,从最初的XXS码兔子,到S码兔子,再到M、L码,最后兔子长得超过了张嗯嗯,身宽体胖的耸立在卧室一角。   但张嗯嗯并没有把他的宝宝忘记,他会枕在宝宝软肚子上,向宝宝发誓保证:“嗯嗯有很多奶水,永远永远不会让宝宝饿肚子。” [59]第 59 章:张嗯嗯小秘书   由于临近年中总结,最近沈主镰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抽不出时间回家照顾张嗯嗯,于是他只能把张嗯嗯带去公司。   在告诉张嗯嗯去公司的前一天晚上,张嗯嗯兴奋在家里跑跑跳跳。   张嗯嗯的精神状态最近又好了一些,他已经完全熟悉“家”,又没少在晚上去公园里玩耍,然而张嗯嗯又嫌弃特殊学校里的同学太笨,所以他自然会在知道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游戏的时候,兴奋不已。   他的世界,又成功的点亮一个地址。   张嗯嗯期待到了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上赖床,哭哭着钻被子不要去公司。   大概公司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哪怕是随地大小睡的笨蛋张嗯嗯,在“去公司”的早上也起不来。   沈主镰索性用毯子抱住张嗯嗯直接带去公司继续睡,连睡衣都没换。   等到张嗯嗯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他从毯子里冒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陌生的环境,一动不敢动,从鼻子里哼出害怕的呜咽。   金融公司的装潢一向是冷漠的,纯白色到毫无一物的极致简约,巨大的灯管几乎和天花板一个大小,恐怖的横置在头顶,纯黑色的缝隙竖着插进柜门和窗户中间,所有物品的把手统一是银色的。   隐约能听见飒飒的翻页声音,但那声音很克制,朦胧的像在做梦。   张嗯嗯还以为自己上天堂了,赶紧从被子里冒出脑袋,仰头朝着正上方看过去。   没有看到亮闪闪的圆圈挂在头顶,张嗯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上天堂。   “醒了?过来吧。”沈主镰半放文件,视线越过纸张看向张嗯嗯,高举起手冲那一小团畏畏缩缩的小白鼠招手。   张嗯嗯从毯子里爬出来,走了没两步,又折回去,捏着他毛茸茸的毯子走向沈主镰。   哼哧哼哧两下,张嗯嗯爬到沈主镰的身上坐好。   “喝水。”沈主镰把自己的杯子贴到张嗯嗯的嘴边,找好角度,倒了一些些的温水进张嗯嗯的嘴巴里。   张嗯嗯抿了抿,主动咬住杯沿,示意沈主镰继续喂。   沈主镰喂一下停一下,等张嗯嗯推他的手,他立马放下水杯。   张嗯嗯的脸蛋倒下去,搁在沈主镰的手臂上,肥肥的脸颊肉堆在眼下,张嗯嗯用自己喝过水的黏糊糊嘴巴擦过沈主镰的手臂,开始下发命令:“嗯嗯要吃好吃的。”   沈主镰让人去给张嗯嗯热了早餐,半块全麦馒头,再加一杯热牛奶。   张嗯嗯有点嫌弃馒头,里面没有甜甜的夹心丰富口感,感觉自己被敷衍了,干脆逮住沈主镰的手一口咬下去,留下两粒红红的兔牙印。   沈主镰低头,吮走兔牙印周围的口水。   张嗯嗯瞪他,沈主镰干脆连张嗯嗯瞪大的眼睛也一起亲了。   张嗯嗯要骂他笨笨,话还没说出来,嘴巴也挨亲了。   张嗯嗯扭头,生闷气的埋进沈主镰的胸口,馒头和热牛奶他也不要吃了。   大约两秒钟后,察言观色的大眼睛明晃晃投射在沈主镰的脸上。   “嗯嗯错啦。”服软的撒娇声念出来。   沈主镰擦了擦张嗯嗯嘴角的馒头屑,“嗯嗯错了也只有这个吃。”   张嗯嗯点头,“好,嗯嗯吃。”说完,他一口咬在馒头上,饿的时候吃什么都起劲。   倒不是沈主镰不给张嗯嗯吃好的,而是最近张嗯嗯的眼球震颤症因为换季而复发,医生叮嘱这段时间要控糖忌辛辣,这些都会影响到张嗯嗯的药物效果。   张嗯嗯最近也是被沈主镰整怕了,以前是不肯自己吃饭,现在是非要自己吃饭,生怕沈主镰喂他吃饭,喂一半剩一半。   张嗯嗯看见食物被浪费,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智商竟然无师自通一个成语:痛心疾首!   张嗯嗯紧紧地抓着面前半个馒头,每一口都吃得很珍惜,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的吞咽,一口的量分成三口细细品味,半个馒头吃出两个馒头的声量。   他吃的太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沈主镰的办公室里坐了个人进来,是聂航。   聂航和沈主镰说着张嗯嗯听不懂的话。   什么协议,什么监管,什么存续,每一个词张嗯嗯都是第一次听。   后来又新进来好几个人,他们也在听,沈主镰的语气不怎么好,他的声音像鞭子一样鞭笞出去,除了吃馒头的那个,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等沈主镰讲完,张嗯嗯也吃完了,仗着自己坐在沈主镰的怀里,他有样学样的学着沈主镰的冷脸,笨拙的把五官冻结,变成呆愣愣的模样,他拙劣的冷眼看着聂航,从嘴巴里喊出两句暗示:“吃吃。”   沈主镰的手捂在张嗯嗯的脸上,干脆利落抹去奇怪的表情,顺带着按下张嗯嗯讨东西吃的手。   张嗯嗯一口咬住那只手,恶狠狠的撕咬,成功糊了沈主镰一手的口水。   短暂的会议很快就结束,冷冰冰的严肃气氛一触即破,聂航和沈主镰关系好,他嘴巴也油滑,冲张嗯嗯招手,打趣道:“老板,这是你的新秘书吗?”   沈主镰挑眉,嗯哼了一下。   只要和沈主镰聊张嗯嗯,他都会心情好的聊上两句,哪怕是在工作时间。有点像宝妈。   张嗯嗯的眼睛一直滴溜溜的渴望的盯着聂航,期盼对方赶紧变出好吃的来拯救自己。   然而对方说完笑话以后就走了。   张嗯嗯的期待落空,变成无助的泪汪汪。   “要和吃吃玩。”张嗯嗯主动表达。   沈主镰问:“不是吃东西?”   张嗯嗯大大的眼睛里藏不住情绪,被戳穿后的心虚立刻跑出来。   但沈主镰还是把聂航喊了回来,把张嗯嗯交到聂航手里,看着张嗯嗯满脸荣光,再三警告:“不要投喂,什么都不要喂。”   张嗯嗯踮起脚,跳起来捂聂航的耳朵。   聂航把一蹦一跳的张嗯嗯牵出去玩。   办公室外是一片宽敞的办公区,每个人都单独有一个办公隔间。并非一个长桌过去,毫无阻隔的坐上四五六七八个人,那样可太小家子气了。   并且处处都摆在新鲜的盆栽,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极具个人性格特色的摆件,宽敞的办公间里起先很安静,在发现张嗯嗯后,所有人放下工作凑过来,好奇地观察着张嗯嗯。   张嗯嗯的漂亮,很难不吸引人,他就像一块摆在桌子上的白奶油蛋糕,路过的人都会对突然出现的奶油蛋糕多看一眼,有些人会驻足去看,去想这蛋糕该是什么口味的?切开后里面会有夹心吗?夹心又是怎么样的呢?   张嗯嗯对这陌生环境也很好奇,他好奇的观察着所有人。   张嗯嗯张嘴,往嘴巴里指指,下一秒他的胳膊肘就挂了一袋装满零食的菜篮子。   张嗯嗯的嘴唇得逞的笑起来,撅成软软的猫猫嘴,纤长洁白的眼睫毛懒懒地搭下来,把眼睛里的邪恶坏笑遮住,只剩下表面的单纯。   转头,这菜篮子就被聂航没收,上交给沈主镰。   张嗯嗯笑不起来,气得连连捶打沈主镰肩膀,气得鼻子里直呼哧呼哧冒气。   最后沈主镰还是心软,给他吃了一粒鼻嘎大小的巧克力豆。   第二天,张嗯嗯不要和沈主镰去公司,他还在生胖气。   阿金顺理成章的过来带张嗯嗯。   张嗯嗯在阿金那里更讨不到好,阿金可没有沈主镰那么溺爱,说不给零食便是半口都尝不到,什么鼻嘎大小的巧克力豆,鼻嘎都不可以吃。   于是没尝到甜头的张嗯嗯待了没半会,又急着要去找沈主镰。   阿金勾住张嗯嗯的衣领子,把他带进化妆间。   “别急,我给你换身衣服。”   阿金一边给张嗯嗯收拾打扮,一边嘴里嘀咕:“之前以为你和沈主镰结婚,你俩都会穿西装,我当时穷得要死贷款都给你定做了一件西装,结果你没穿上,你这个笨蛋娇妻,有了老公完全就顾不上我。”   阿金仔细挑了一条领带,绕住张嗯嗯脖子系好,张嗯嗯垂眸眼巴巴的瞅着阿金新作的美甲,像万华镜一样华丽梦幻,充满各种繁琐的装饰品。   阿金瞧着镜子里的张嗯嗯,满意地露出老母亲的笑容,手掌托在脸颊两边,不停的感叹:   “小福星,真洋气,完全都市丽人!”   张嗯嗯也很骄傲的告诉阿金:“嗯嗯是秘书哦。”   阿金身上的社会气息很重,听到关键词就触发调笑的下流话:“没事干秘书的秘书?”   “哎?”   张嗯嗯露出学到了的表情,原来秘书是要做这种事情的吗?!   阿金的嘴角扯开了,扯到下巴去,敲了敲自己的嘴巴,后知后觉自己又教了些糟糕的事情。   阿金警告张嗯嗯,手指敲在脑袋上:“忘掉!”   张嗯嗯认真点头:“好!”   阿金开车把张嗯嗯送去沈主镰的公司,沈主镰当时在会议室里,于是阿金把张嗯嗯放在老板椅上安顿好,给沈主镰发去消息才离开。   走之前,不忘在短信里抱怨:“你就不能给嗯嗯穿漂亮一点吗?西装都不给人买一套,你就这样觉得我家笨嗯嗯做不了办公室,上不了班?”   沈主镰会议暂停,紧急回复:“我家的。”   阿金无语:“O.o?”   沈主镰再回:“嗯嗯不笨。”   “不聊了,删了。”   沈主镰回到办公室,他开门的动作一顿,以最快速度背手关门。   西装的确是贴身的,连张嗯嗯会胖这一点都提前猜到,做了足够的放量。   张嗯嗯的胖肉把最后这点放量全部填满,走路的时候开发得过分艳熟的丰腴臀部低俗的扭动,他兴冲冲的扑进沈主镰的怀里,又撤出来,开心的转圈展示漂亮精致的自己,他的手指甲上还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天然色素指甲油,是淡淡的粉色,和他原本的指甲颜色没区别,不过是阿金自己做的,用来哄张嗯嗯开心的玩具。   张嗯嗯转头跑向桌子,他把桌子当T台,准备爬上去好好展示。   沈主镰把门反锁。   张嗯嗯单腿搁在桌面上,另一条腿立在地上,腰胯处的西装裤裁剪被绷到极致,笔挺的西装裤变成了类似人体彩绘般的东西,张嗯嗯那下流的人体完完整整的被布料包裹,每一处的弧线变化都清晰可见,甚至连后腰凹下去的细窄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嗯嗯的脚尖垫起来,脚踝颤巍巍的支撑起向上爬的上半身,这个时候从后面贴着张嗯嗯的小腿肚往上摸,摸到大腿,然后途径圆润的屁股瓣,再到肥得吃手指的后腰——张嗯嗯的腰身是拗不过来的,他只剩个笨笨的脑袋不灵活的转动,向后冲人露出无辜的表情,似乎是在软软的求饶:不要欺负嗯嗯啦。   张嗯嗯好不容易爬上桌子,他把两条胖胖的萝卜腿并在一起,跪好了,双手向前伸出,摊开平放,托着刚才摸他的那只手,抱进自己的大腿上放好。   张嗯嗯拍拍那只不安分的手,把兔牙乖乖的笑出来。   张嗯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把自己当一尊摆件,安静的搁置在桌面上。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对他的想法,他也很清楚放在他腿上的这只手是带着何种意图触碰他的。   但张嗯嗯笑得很甜,以纵容和默许的态度暗示对方:可以欺负嗯嗯了。   沈主镰侧头夹着他的手机,听筒里有人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沈主镰应付的听,没听完就把话打断,干脆利落的抛下一句:   “我面前就有一只很好的‘股’票,但不能推荐给你,是我的自留。”   遂,挂断电话。 [60]第 60 章:一起长大的竹马小学生if   是同龄if线,没有正文里的年龄差,毕竟两个人是要一起上学的竹马关系:   张嗯嗯八岁这年,运气很好的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条件,是很难被领养家庭看中的,毕竟他身上的毛病太多了,又已经到了八岁这个尴尬的年纪,养起来没有亲生感。   社会上领养猫狗,基本都要小的、健康的,何况他是个人呢。   但张嗯嗯就是运气好,不仅是被领养,还是被有钱人家看上并领养。   就连福利院的院长都说他:接下来,你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得知自己被领养的时候,开心的左脚拌右脚摔倒的那一下。   张嗯嗯看到了他未来的爸爸和妈妈,两个人都生得很高大,比福利院里所有的大人都要高大,对于张嗯嗯而言,不亚于见到了巨人。   他八岁,小小一个,饱受基因病的折磨,和正常的六岁小孩差不多大。   他是被抱出福利院的,哪怕是在回家的开车路上,他也被抱在怀里,作为他的新妈妈的袁慧宁,正轻轻的温柔呢喃关于张嗯嗯的未来。   “嗯嗯呀,你还有个哥哥,他脾气有点坏,如果他欺负你,就来告诉妈妈。”   张嗯嗯听不懂,只把袁慧宁柔软的小腹当成子宫,也只当自己是个未出世的小宝宝,迷茫的等待出生。   至于爸爸,他沉默着用后视镜观察着张嗯嗯的一举一动,将车速放缓,稳稳的行驶。   张嗯嗯拘谨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既没有看妈妈,也没有看爸爸,埋在自己昏白的世界里战战兢兢。   他不能保证自己不是被当成一个猎奇的小宠物带回家,他的特殊,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异样的目光,甚至是骚扰,都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安。   如果可以,张嗯嗯绝对不想长这么漂亮。美貌对于一个傻子而言,是灭顶的灾难。   张嗯嗯的新家有两个福利院那么大,以至于他进了院门,还以为自己在外面兜圈子,其实早就到家了。   爸爸把车停在正门前,不用妈妈安排,自己麻溜下车去拿张嗯嗯的东西,里面是张嗯嗯在福利院的兔子玩偶,和几件不合身的衣服。   之所以把这些“破铜烂铁”捡回来而不是丢掉,是爸爸妈妈担心全部陌生的环境,会让张嗯嗯感到恐惧。   爸爸把兔子玩偶交到张嗯嗯的手里安慰他,他是一个沉默寡言,却处处留心的细腻负责的父亲。   袁慧宁的话可就多了,她说起话来声音完全是撒娇,迫不及待的抱着小小一个张嗯嗯在新家里到处转悠,带着他看这个、摸那个的。   又着急忙慌的把所有佣人喊到跟前来,一直都表现软软的女人却硬气起来,粗着嗓子命令所有人:“不许怠慢了小少爷,要是让我抓到谁欺负他,直接开除。”   张嗯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还是太年幼了,并不明白新家、新爸妈的好,害怕地将五官七窍统统关闭,只浸没在自己惶恐震颤的红色眼球里。   白化病小孩的眼球震颤症,不可避免的发作。   张嗯嗯没有吭声,他习惯忍耐,也许是他被忽视惯了,又或许是害怕被当成麻烦赶走,总之他安安静静的忍着。   爸爸发话了:“你放下他,让他自己慢慢来。”   袁慧宁这才发觉自己的确太兴奋,没有照顾到张嗯嗯的脑袋是笨脑袋这件事,她急忙忙道歉,把张嗯嗯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播放动画片给张嗯嗯看。   袁慧宁笑盈盈的搓手,“哎呀,好可爱的小宝宝。”   男人牵着袁慧宁的手,安抚她:“好了,让他自己先适应一下,你跟得太紧他会害怕的。”   袁慧宁转身,戳戳男人的肩膀:“什么他他你你的,你要叫他嗯嗯,叫他宝贝、宝宝”   “是是,记住了。”   他们见张嗯嗯蜷缩着久久没有动静,只能不做声的散开,给张嗯嗯一点喘息的空气。   袁慧宁去厨房研究宝宝辅食,她老公则去负责安排张嗯嗯后续的治疗。   一眨眼的功夫,到沈主镰从补习班回家的时候。   袁慧宁从厨房出来,下意识去找张嗯嗯,却发现沙发角落那一小团白色的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余温都早已散去,证明他从这里离开很久了。   袁慧宁急得调动全家所有人去找,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张嗯嗯”三个字迅速的灌满总是格外安静的房子。   “张嗯嗯?”   沈主镰不由得跟着念了一句:“好奇怪的名字。”   但沈主镰并不关心这件事,他捏紧书包背带,从焦虑的人群里事不关己的略过,冷漠的往楼上房间走。   他房间的门,他早上出门前就没有关上,他自然的走进去,背手关门。   隐隐约约,他听见床底下有闹老鼠的动静,一惊一乍的吱吱叫,又带着喘气的声音,像猫猫狗狗此类的动物。   沈主镰丢下书包,趴下去看,在昏黑的床底下挤着一只小小的小白鼠,对方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清晰的盯着。   小白鼠的眼睛很大,但他没有瞪人,只是远远的望着,频繁的眨动眼睛,张开的嘴巴又无力的闭上。   沈主镰喊他:“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白鼠绝望的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一动不动像僵死过去那样倒在地上,连气息都变得极其浅薄,让沈主镰不得不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他几句话吓死了。   沈主镰弓身爬进去,沈主镰继承了他爸妈高大的基因,而且是双倍,钻进床底的瞬间把空间压缩得只剩张嗯嗯那一个角落。   张嗯嗯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他逃都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冲自己爬过来。   “你是妈妈给我买的猴子玩具吗?”   沈主镰停在半臂远的距离,没礼貌的问。   张嗯嗯长得太瘦了,加上他怪异的外表,再加上沈主镰的唇齿天生刻薄,这种不友好的话顺嘴就讲了出来。   不过没所谓的,张嗯嗯反正听不懂,压根伤不到他。   沈主镰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   张嗯嗯讨好地把自己最软乎的脸蛋贴在那只手上,泪汪汪的无声恳求对方放过自己。   沈主镰确信:“你是人。”   沈主镰左右扭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自然地肯定:“你在怕我。”   沈主镰问:“你叫张嗯嗯吗?”   小白鼠终于有了反应,他点头,又把脸蛋讨好的往沈主镰怀里贴,希望对方不要把自己从这狭小的安全角落里拽出去。   门外呼喊“张嗯嗯”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门外的人们情绪都带着极其强烈的恐慌,这样的恐慌自然会传染给张嗯嗯,张嗯嗯也只能更加依赖的埋进沈主镰的臂弯里躲着,小小声啜泣。   沈主镰侧目静看张嗯嗯无助的眼泪。   此刻,张嗯嗯对他的依赖,竟然让时年八岁的小学生沈主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顶天立地大英雄的错觉,在这混乱恐慌的末日里,唯有他能带来安全感。   “我陪你躺一会吧。”沈主镰说。   沈主镰主动的把人抱进怀里,两个人躺在床底下,脑袋都朝上避免对视,安静的望着头顶的昏黑。   等到张嗯嗯哭得睡着了,沈主镰才静悄悄的退出去,把爸爸和妈妈喊过来,一起把憔悴又可怜的张嗯嗯抱出来,一家人一齐轻声安抚。   “你以后就是哥哥了。”袁慧宁告诉沈主镰。   沈主镰眼睛往下垂,又斜走,冷哼一声:“麻烦死了,我才不要做他哥哥。”   爸爸的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落在沈主镰的发顶,拍拍两下,笑呵呵的拆穿:“哥哥装酷呢。”   “我没有。”沈主镰走到门边,打开门,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冷声下逐客令:“我要做作业了,都出去。”   袁慧宁看到,掐了一下八岁沈主镰的脸颊肉:“哥哥好酷哦。”   抱在爸爸怀里的张嗯嗯正好在盯着沈主镰看。   唰的一下,沈主镰的脸红完了,他不耐烦的“哎呀”一下,嘴里埋怨着:“烦死了!”说完,就急忙忙把所有人都推出房间去。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袁慧宁特地确认张嗯嗯睡着了,才放心回屋睡觉。   要怪就怪沈主镰早慧,袁慧宁没有照顾特殊儿童的经验,她单纯的以为所有孩子都和沈主镰一样省心省事。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是省心省事。   张嗯嗯不舒服了,不会麻烦任何人,只会一个人静静的贴着墙,赤着脚无声无息的走,走到一个他认为远离所有人的角落里,蹲下藏起来抱着自己发呆。   沈主镰做作业到很晚,等他合上书本的时候,早已全部睡下,他听见有什么东西从他门前走过,他开门去看,又什么都没找到。   他继续听,他确信脚步声掺在黑夜里,虽然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张嗯嗯?”   沈主镰喊名字。   一声极轻微的“……嗯”从黑夜里传回来。   沈主镰望着面前及其黑暗的环境,孩童没有不怕黑的,孩子丰富的想象力足够他幻想出无数的怪物跻身黑暗,面前的黑,就像一张血盆大口般,静待猎物上钩。   此刻,连张嗯嗯的回应都变成了怪物的诱饵,抓住沈主镰放心不下的心理,勾引他走进黑暗,然后他的脖子就被怪物用尖锐、丑陋的兽爪掐住,刀子一样的指甲掐紧他的颈骨里,咔嚓一下就能把他身首分离。   沈主镰的心脏怦怦跳,脸色在幻想里越来越灰白。   他的手紧紧的按在墙上,急忙忙转走视线不敢和黑夜对视。   张嗯嗯是爸爸妈妈负责的,关自己什么事?   风声夹带了呜咽声,吹进沈主镰的耳朵。   沈主镰深吸一口气,他咬牙走进黑暗里,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停地冲面前的黑暗挥舞拳头。   “张嗯嗯,我来找你!”   “嗯。”   沈主镰的心脏跳到嗓子眼,他贴着墙角,循着声音,在他终于找到张嗯嗯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平静的胸怀包容了沈主镰激烈乱跳的心脏,他轻轻反过来抱住沈主镰,下意识地轻抚这位比他大了许多的哥哥。   怀里软软一团有生命的小东西,反带给沈主镰极大的安全感,沈主镰脑袋一歪,寻思黑暗里的怪物不过如此,就连张嗯嗯他都伤不了,肯定就更伤不了他。   “该睡觉啦,张嗯嗯。”   沈主镰学着大人的口吻念叨,顺手牵起张嗯嗯的手,坚定地把他带回自己明亮的房间里,砰的一下关上门。   张嗯嗯还抱着沈主镰不肯撒手,大大的眼睛里是最真诚的依赖。   沈主镰注意到张嗯嗯干掉的嘴巴,他把自己的水壶分享给张嗯嗯,手把手的喂张嗯嗯喝水,又牵着张嗯嗯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给张嗯嗯擦脸、擦手、擦脚,事无巨细的照顾。   一边他以八岁小孩的口吻嘀咕着麻烦,可一边又觉得满足,这种独一无二、非他不可的被需要感,让他感到空前绝后的满足。   “张嗯嗯。”   张嗯嗯呆呆的“嗯?”了一声。   沈主镰站直了,向张嗯嗯展示自己高大的身形,学着电视里壮男人经常做的动作,浮夸的拍拍自己的手臂肌肉,意思是我很强,我保护你。   作为代价是:“叫我哥哥。”   张嗯嗯贴近沈主镰,他把眼睛怼到沈主镰的嘴巴上看,不自知的超过了人和人交往的安全距离,观察过后才缓慢地向后撤,伸出两只手一起抚摸沈主镰说话的嘴巴。   张嗯嗯小小声的牙牙学语:“哥哥。” [61]第 61 章:小学   “哥哥今天要好好照顾嗯嗯哦。”   袁慧宁出门前,特意蹲下来同沈主镰平视,郑重的握住双手。   “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妈妈要去医院陪着照看,爸爸白天又工作很忙,所以照顾嗯嗯的责任就交给哥哥了。”   张嗯嗯被爸爸抱在怀里,睡眼惺忪的打哈欠,“啊——”的一下,嘴巴大大的张开,把小巧的巴掌脸挤得半边全是嘴巴,五官里剩下的四官可怜兮兮的挤在一起,脸颊肉胖乎乎的要把眼睛都吞掉,捏出白面糊糊似的一叠一叠的肉浪。   张嗯嗯的嘴巴吧唧了几下,清楚说明白自己的想法:“要喝水。”   爸爸从张嗯嗯的书包里拿出水瓶交给张嗯嗯,张嗯嗯喝了两口后不要了,两只手捧住男人的手臂,当做一块毛巾擦干净嘴巴上的水。   距离张嗯嗯被收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年。   他在新家庭里得到及时的干预治疗,和足够的照顾,张嗯嗯顺利学会了简单的沟通,没有最初那样跟动物一样懵懂,起码他的眼睛能及时的对焦,而非迷茫的如同无脚鸟,到处乱看。   甚至,张嗯嗯可以和沈主镰一起上小学,两个人在同一个班级。   学校的老师总会摸着张嗯嗯的脑袋夸他乖,越夸便越乖,即便上课听不懂,张嗯嗯也会乖乖的坐着,有时候他会小心翼翼用余光偷看沈主镰,心想——哥哥听得懂,哥哥真厉害。   想着想着,嘴巴便翘起骄傲的笑,仿佛这个年级第一是自己似的。   袁慧宁示意爸爸把张嗯嗯放下来,袁慧宁挽着抱进自己臂弯里。   张嗯嗯笑呵呵地扑进妈妈怀中,在妈妈的脸颊上亲出一个口水印,手指戳着口水,撒娇的哼哼:“妈妈~妈妈~妈妈抱嗯嗯嘛~”   袁慧宁的脑袋从张嗯嗯的胖腰身的旁边歪出来,他把张嗯嗯的手交到沈主镰的手中,好好的叠在一起,牵起来,锁住了,温柔的拍拍手背:   “哥哥要记住哦,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结束以后,立刻带嗯嗯回家吃饭和午睡,然后下午三点钟带嗯嗯去医院参加干预治疗,结束治疗打电话给司机伯伯,一起手牵手回家。”   张嗯嗯的撒娇立刻转换对象,变成挨得更近的沈主镰。   他踮起脚主动抱住沈主镰,公平的在沈主镰的脸颊上也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痕。   “哥哥抱嗯嗯!”   相比于对妈妈的撒娇,张嗯嗯对沈主镰是命令。   两个人虽然是同龄,可看上去,像差了三四岁,这都要归功于张嗯嗯的矮小,但在两人关系里,张嗯嗯绝对是那个被宠的至高无上的小皇帝。   沈主镰抱住张嗯嗯,两只手圈在张嗯嗯的腰上,脸上面不改色的冲妈妈点头道好,私底下偷偷捏着张嗯嗯肚子上的肉,搓了好几下。   等爸爸和妈妈都走了,沈主镰松开怀抱,改成捏张嗯嗯的脸蛋,两只手一起捏住转一个完全的圆圈。   “想吃掉你。”   沈主镰如实汇报这突如其来的冲动,声音稚气的也像在和张嗯嗯撒娇。   张嗯嗯凑上去,他打算把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肉凑到沈主镰的嘴边,可他没把握好距离,踉踉跄跄之下,变成了他和沈主镰脸贴脸,脸颊肉挤着脸颊肉的亲密。   “嗷!”   张嗯嗯反客为主,一口咬住沈主镰的脸颊。   九岁的沈主镰已经开始抽条了,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很肥美过,始终是瘦高瘦高的,所以张嗯嗯这一口还没咬住就脱了钩,嘴巴里光有口水,可吃不着东西。   沈主镰拿自己的校服袖子给张嗯嗯擦口水,擦完以后,熟练的接走张嗯嗯肩上的小书包,他拿在手里检查了一遍,发现爸爸把水杯拿走后没还回来,他把自己的水杯拿出来。   沈主镰问:“渴吗?”   张嗯嗯摇头。   沈主镰把水杯放进去:“你要是渴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沈主镰拿出袁慧宁放进包里的巧克力,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巧克力我先给你收好,早上不可以吃,要等到午休后。”   张嗯嗯认真地点头,对沈主镰的一切安排举双手双脚支持。   两个小小的豆丁并肩坐在门口,张嗯嗯靠在沈主镰的身边,把脸蛋垫在沈主镰的肩膀上,仰慕地望着他这位聪明的、无所不能的哥哥。   沈主镰的耳朵藏在头发下面,烫得火红火红的,小学男生的别扭劲涌上来,抱怨一句:“嗯嗯,你干嘛一直撒娇!”   张嗯嗯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纤长如小鸟尾羽的睫毛扫在沈主镰的脸上,酥酥痒痒。   什么系撒娇呀?嗯嗯不懂。   沈主镰的脸跟气球似的,砰地一下,充满了羞红的气。   接他们上学的司机伯伯开车准时抵达门口,沈主镰就像得了救星似的长出一口气,赶紧抱住张嗯嗯的腰,把他从坐姿抱成站姿,再主动牵住张嗯嗯的手,十指相扣牵得死紧,一前一后往保姆车上去。   车上,沈主镰的手指像警示灯亮在张嗯嗯的面前,警告他:“不可以跟别人这样撒娇,你只能用你的睫毛蹭我,明白了吗?”   张嗯嗯“嗯嗯”两下,在听明白“你不可以”和“你只能”之间,选择了蹭沈主镰。   正当沈主镰要小发雷霆的批评张嗯嗯是笨蛋,张嗯嗯一句“要喝水”直接终结比赛。   两个人一起手牵手进教室,又一起并肩坐在同一排位置。   上课的时候,张嗯嗯听话端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成绩单发下来,从上一年的零分进步成这一年的二十分。   张嗯嗯双手抓住成绩单,眼巴巴地望着沈主镰。   沈主镰说:“很聪明!”同时抓住前后左右的同学,一起鼓掌祝贺:“进步很大!”   张嗯嗯的眼睛用力的眨了两下,头发也跟着飞起来,扑进沈主镰的怀中,紧紧的抱着。   中午有长达三个小时大课间休息,沈主镰跟老师请了假,便开始收拾他和张嗯嗯的东西,张嗯嗯在他边上吃巧克力,自己还没开始吃,就先善良的把巧克力掰碎了,全部分享出去,只要夸过张嗯嗯的同学,都有一小块巧克力可以吃。   等到分完巧克力,张嗯嗯才想起来——张嗯嗯还没吃呢!   “哦豁。”   张嗯嗯感叹一声,又捧着两只手去找沈主镰。   刚好大沈主镰一级的表格沈奇逸下来找他玩,手里抱着个崭新的篮球,身后还乌泱泱跟了一群朋友:“大少爷!打球去!”   沈奇逸站在门边冲沈主镰招手,还向沈主镰展示自己新买的篮球,“签名款哦,全球仅发售五千个。”   沈主镰正在收拾东西,没搭理沈奇逸。   “又不理人,今天是清冷学神人设吗?”   沈奇逸走进来,潇洒的把篮球顶在手指尖转了一圈,一巴掌拍在沈主镰的桌子上,沈主镰没反应,反倒是把旁边的张嗯嗯吓得浑身一哆嗦,眼里泪汪汪。   沈奇逸动作一顿,把篮球推到其他人手里,两只手摊开,紧张起来:“嗯嗯,表哥不是故意的嘛,下次给你带巧克力!”   沈主镰这会倒是会说话了,自然的使唤人:“别下次,你现在就去买一盒赔给他。”   “得,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那你呢?打球不?室内篮球馆没有太阳,可以带张嗯嗯一起玩。”   沈主镰看着那颗崭新的篮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要陪他要去做干预治疗。”   “真麻烦啊。”一旁围观的人下意识念了一句。   同时招来沈奇逸和沈主镰两个人冷眼注视,视线快速地从头顶扫到脚尖,像一台铡刀,自上而下的砍落。   那个人赶紧摆手否认:“不麻烦不麻烦。”   别人这样说,沈主镰还是不乐意,自说自话的感叹:“是有点麻烦,但他不麻烦我,我又不乐意。”   沈主镰收拾好他和张嗯嗯两个人的东西,牵着张嗯嗯的手站起来,作为对沈奇逸带来的人口无遮拦的惩罚,他没收沈奇逸的限量款签名篮球,塞进自己包里。   “周末你来我家,就我们仨,教他玩。”   沈主镰划了清晰的交友界限,只有他们自己家人。   沈主镰牵着张嗯嗯往外走,张嗯嗯临走前把成绩单抓在手里,又扭头冲沈奇逸招手:“拜拜~”   沈奇逸大声“哎”了一下,指着张嗯嗯保证:“周末我赔你一盒巧克力!”   张嗯嗯兴奋的猛吸一口气,嘴巴里发出倒吸的“哈啊——”声,难以置信的捂嘴,吧唧好几下,还没到周末呢,他嘴里先尝到一整盒巧克力的香味,口水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哗作响。   周围人歪头望着沈奇逸,大概意思是——篮球没了,这球咱还打吗?   “当然,找体育老师要去。”   沈奇逸又带着他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朝走廊另一边走去,勾肩搭背的,好不快乐。   沈主镰走一半,得停下来给张嗯嗯擦口水,他问张嗯嗯:“刚才别人说你麻烦,你听懂了吗?”   张嗯嗯呆呆注视着沈主镰,眼睛里一心一意全是沈主镰高瘦的身形,周围那些跑跑跳跳窜过去的小学生,一个都没能入他的眼。   沈主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懂,笨蛋。”   张嗯嗯听进耳朵里,听懂了,歪脑袋不给沈主镰擦口水,还要记仇地嘀咕一句:“哥哥是笨蛋。”   沈主镰附和:“嗯嗯,笨蛋。”   到底是“嗯嗯是笨蛋”还是“嗯嗯,我是笨蛋”,张嗯嗯的脑袋是想不明白的。   两个人坐车回了家,吃过午饭后张嗯嗯午睡,沈主镰则在一旁温习功课,沙沙做题的声音是最助眠的声音,没多久张嗯嗯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到下午上课的时候,哭着给爸爸妈妈都打去电话,控诉哥哥不让自己睡觉。   当张嗯嗯发现0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后,又立马老实起来,主动牵起沈主镰的手,一副生怕哥哥生气的鼠头鼠脑模样,不停地用大大的眼睛观察沈主镰的脸色。   “不生气哦。”张嗯嗯告诉沈主镰。   “生气。”沈主镰回答。   “不可以呀。”张嗯嗯捏着自己的脸颊肉,意思是:你不可以生张嗯嗯的气。   沈主镰故意冷脸逗张嗯嗯玩。   张嗯嗯的贼眉鼠眼更加明显,去医院的路上温顺的像掌中捧起的小仓鼠,主动把自己最柔软的脸颊肉和肚子肉放在沈主镰的手掌下,他大概知道自己眼睛很大藏不住心思,又心虚的不停用手抹脸,意图藏住自己眼巴巴的讨好。   张嗯嗯跟着医生去了治疗室,两个小时后他上完课出来,穿越人群直奔沈主镰的方向,扑过去紧紧的抱住。   张嗯嗯没有抬头看沈主镰,而是眼睛先动,眼皮往上挑,大眼睛继续观察沈主镰是否生气。   确认沈主镰没有生气后,他撤出沈主镰的怀抱,两只手摸进口袋里,快速的掏着什么东西。   依然是仓鼠,不停地从自己“囊颊”里往外掏“储备粮”,张嗯嗯拿出小皮筋、一朵只剩花蕊的小花、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一片油亮叶子,还有揉成一团的成绩单,成绩单的夹缝里挤了许多花瓣。   翻来找去,终于张嗯嗯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张嗯嗯搓着手,两只手合拢,捧着两枚交叉夹在一起的天使翅膀发卡送到沈主镰面前。   “覃阿姨送给嗯嗯的。”   覃阿姨是张嗯嗯主治医生,张嗯嗯长得漂亮,周围人都乐意给他送些漂亮的小物件打扮一番。   “哥哥帮我戴上。”   张嗯嗯交出发卡,主动向沈主镰低头,两只手背到身后去,扭捏害羞。   沈主镰接过发卡,他熟练地把张嗯嗯的头发分出来,准备左边鬓角带一枚,右边鬓角带一枚,还没带上沈主镰就在笑,他觉得张嗯嗯很适合这对发卡,戴上以后肯定很可爱。   就在沈主镰扣好一对发卡的瞬间,张嗯嗯背在身后的双手卡点抱住沈主镰,他向上仰头,亮晶晶的眼神忽闪忽闪的打进沈主镰的视线里。   并非看进去,像一击有力的上勾拳,还带着拳风,一拳下去,有力地垂进视网膜的深处,烙在视神经里,闭上眼睛那水亮的眼神仍清晰可见。   张嗯嗯踮脚,把自己大大的眼睛抢先怼在沈主镰的眼睛上,他的眼睫毛在犯规的撒娇,像小动物似的用毛茸茸的自己去蹭:“嗯嗯喜欢哥哥。”   张嗯嗯的声音甜甜的亲在沈主镰的脸颊上,他用着通过观察学来的词,流畅的哼哼:   “嗯嗯不是麻烦,嗯嗯是天使。” [62]第 62 章:初中   张嗯嗯今年十三岁,他上初中了。   这事谁都没想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张嗯嗯自己都难以置信,大大的眼睛顶在录取通知书上拼命眨动。   谁敢信八岁时被收养的那个笨小孩,竟然有一天能靠自己考上和沈主镰同一个的初中呢?   虽然,张嗯嗯是踩着分数线进去的,但怎么说也是凭实力考上了。   医生见了张嗯嗯及他的家人,也连连感叹,上天眷顾与张嗯嗯自己的努力,他的脑神经竟然二次发育,虽然距离普通人仍然有一段距离,但起码这一刻医生可以自豪的宣布——张嗯嗯现在仅是轻微智力障碍。   张嗯嗯不仅可以上初中,顺利的话,也许他以后还可以参加中考、参加高考,进入大学,拿到毕业证后进入社会,和千千万个普通人的人生经历大差不差。   和普通人相比,最终的表现也仅是无伤大雅的语言迟缓和行为笨拙。   但话又说回来,张嗯嗯现在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初中生,白白净净的,看着匀称一条,实际小骨架的骨头上全是肥美的白肉,正宗脂包骨,咬一口得吃两口蒜。   张嗯嗯在市一中的吊车尾班,沈主镰在优等班,两个人的教室隔了两层楼,平时不在一起上课,只有上学和放学的时候才会在一起。   张嗯嗯念了半个月的书,到这里日子都算平静。   可不知怎么的,张嗯嗯是智障的诊断书传了出去,整个班的学生都知道了张嗯嗯是“傻子”。   再加上张嗯嗯并不是单纯意义的漂亮,他的漂亮里掺杂了怪异、独特的风味,一双罕见的红色眼睛让他更加引人注目,这群人用近乎冒犯般的眼神好奇的观察张嗯嗯。   十几岁,家里有点钱,又从小嚣张惯了的小男生可以说是最坏的存在。而这个吊车尾班上,竟然能凑出一队这样的恶人,大概是学校图省事,把这些人都塞进了吊车尾班里。   他们向张嗯嗯投来或嘲笑或讥讽的注目,或是因为想引起张嗯嗯的注意,亦或者是单纯的坏,总之这一天张嗯嗯是吃了苦头的。   别人会故意突然发出声音吓唬张嗯嗯,巴掌突然往张嗯嗯的后脑勺拍响,把张嗯嗯吓得埋头在臂弯里哆嗦后,便大着胆子去玩张嗯嗯的头发,绕在手指尖上转圈。   或故意用卫生纸去擦张嗯嗯的脸,嘴里还嘀咕着:“你没涂东西?你真是白色的啊!”   或者更恶劣一点,好几个人围着张嗯嗯站住,把他堵在中间,进退两难。   张嗯嗯的笨脑袋想不出解决办法,干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把自己当个小蘑菇种下去。   班长喊来老师,张嗯嗯才被解救。   张嗯嗯捱到放学,沈主镰从门外走进来,而张嗯嗯见到沈主镰的第一件事就是指认。   张嗯嗯把校服长长的袖子扯在臂弯里,露出一截水嫩的藕白胳膊,在空中划了个圈,才伸出一根手指飞过去,怼着那几个欺负过他的男学生,挨个点,每一下都点的格外用力。   “他们欺负我!”   张嗯嗯字字珠玑,他指人时有多用力,现在说话就有多使劲。   张嗯嗯把被欺负时的动作一一演示,他踮起脚,摸进沈主镰的头发,白白的手指插入墨黑的发丝间,左右左右的转圈试图绕一下头发在手上。   “还有哦!”   张嗯嗯收回双手,挤在自己的脸蛋上,“他们,挤嗯嗯。”   张嗯嗯的五官认真地摆在白嫩的脸盘子上,红色的瞳孔大大的圆圆的睁开,像一只认真思考的兔子,一眨不眨,一动不动。   沈主镰的做法比老师的说教管用多了。   他挨个把那些张嗯嗯指过的人打过去,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脚踢,他用椅子腿,铁做的,拿起来便毫无收敛的往人身上砸。   当时,沈主镰想的是——家里有钱,把这几个人打死了全都赔得起,而我未成年。   一想到这,沈主镰就打得更来劲了。   在地上被打得嘴裂鼻歪的男学生连连哀嚎,口无遮拦的嚎哭自己要死了之类的话。   沈主镰冷着脸拿椅子腿杵了杵,骂上一句:“活该。”   有人吓得倒在地上,尖叫的狂吼自己没有参与,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沈主镰,连滚带爬的逃向张嗯嗯的方向,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喊:“张嗯嗯,我真的没有参与,你好好想想,肯定是你记错了,我当时就在座位上看书,怎么会欺负你呢?”   沈主镰停下动作,去看张嗯嗯。   张嗯嗯咬着手指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那人见到希望,舌头舔出来,露出卑微讨好的笑容,用着极其强烈的诱导的口吻,大声喊说,声音充满张嗯嗯不聪明的脑袋:   “张嗯嗯,真的啊,不信你明天问班长,班长知道的!”   张嗯嗯的兔牙在手指上磕出一道红痕。   “……呼。”   张嗯嗯的脑袋没劲的向肩膀上歪,眼皮也紧跟着疲惫的垂下来,困惑的眼神从半眯着的眼睛缝隙里流出来,他注视着脚边爬过来的男同学,缓缓蹲下来与那人平视,温柔的用自己小小的一双手,捧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脑袋,同那人眼对眼的轻声询问:   “为什么要骗嗯嗯?”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干净的眼睛里淌出两滴无辜的眼泪,对方刚才欺骗他时有多肯定,此刻他的话就说得有多笃定:“因为你觉得我是傻子。”   张嗯嗯被沈主镰捏着衣领子往后拖,护在哥哥结实高大的臂膀后,手里多了一块巧克力,张嗯嗯很快就破涕为笑,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等沈主镰把那些人全都打趴下以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放进沈主镰的手里。   但沈主镰要和他牵手,这枚巧克力又顺理成章的到了张嗯嗯的嘴巴里。   骗张嗯嗯的人进了医院,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上学,也许是不会再回来。至于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也通通转校离开。   沈主镰因为这件事吃了一个处罚,他要在周一全校师生面前讲述事情全部经过,然后发表一番不痛不痒的自我反省。   真是好一个全体威慑,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看张嗯嗯,想来这一出,应该是身为学校捐楼者的爸爸安排的。   袁慧宁在知道这件事的当天晚上,把张嗯嗯紧紧箍在怀里,怜爱的垂泪,亲了又亲,如果可以把张嗯嗯塞进肚子里再怀八个月出来,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父亲,他把张嗯嗯塞进优等生的班级,特意安排沈主镰和张嗯嗯坐在一起。   晚上张嗯嗯捏着被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他走到沈主镰的房间,“哥哥,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沈主镰走过去,习以为常的接过张嗯嗯的枕头和被子,熟练的铺在自己的床上,嘴里反问:“你哪天晚上一个人睡了?”   “哎?没有嘛?”   张嗯嗯又咬手指,五官在思考和回忆里凝固。   沈主镰回答:“没有。”   张嗯嗯认可的点头,他的鼻翼轻轻翕动,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是很独立的小朋友呢!”   “那我走?”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鼻尖搓了一下。   张嗯嗯“唔!”了一下,笑呵呵的跳进沈主镰的怀里,主动的抱住对方,踮起脚,用自己稚气未脱的脸蛋使劲蹭着沈主镰的脸。   “哥哥好厉害哦!哥哥好棒!”   张嗯嗯大大方方的亲了一口沈主镰的脸颊,留下一圈湿湿的口水印。   紧接着,张嗯嗯捧住沈主镰的两只手,捧得毕恭毕敬,像是捧着供给神明的贡品一样虔诚,视线稳稳固定在眼前这双手的伤口上。   张嗯嗯的眼泪先他安慰的话掉下来,张嗯嗯张嘴,也发现自己不会安慰人,他只能心疼的亲亲沈主镰这双手,亲来亲去的,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双倍心疼的亲吻。   张嗯嗯轻声呢喃:“嗯嗯亲亲就不疼了哦~”   沈主镰反驳:“本来就不疼。”   张嗯嗯生气地瞪着沈主镰,瞪眼恰好舒展了紧缩的眉头,声音从张嗯嗯的嘴巴里喊出来:“怎么会不疼呢?嗯嗯明明心疼!”   沈主镰麻溜滑跪,对自己回嘴一事深表歉意:“对不起,让嗯嗯心疼了,我的错。”   张嗯嗯的脑袋思路清晰,两只手叠放在一起,重重捂住沈主镰乱说话的嘴巴,严肃告知:   “是他们的错,哥哥没错!”   张嗯嗯困倦的砸吧嘴,他不打算继续再说这件事情。他从沈主镰的身边绕过,爬上沈主镰的床,舒服的伸展四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的使唤道:“哥哥,关灯。”   沈主镰应声:“好,要喝水吗?”   张嗯嗯眯着的眼睛睁开,讨价还价:“可以喝爽歪歪吗?就一口。”说完,伸出一根手指高举着。   啪嗒!   灯关,天黑。   “嗷……”   张嗯嗯抓住坐过来的沈主镰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沈主镰也揪住张嗯嗯的脸颊肉,以牙还牙咬回去。   张嗯嗯松嘴,沈主镰也跟着松,两个人并肩躺下。   张嗯嗯吧唧了两下嘴巴,好奇地问:“嗯嗯是什么味道的?”   沈主镰也跟着砸吧嘴,坏心眼的说:“没尝出来,再给我咬一口。”   张嗯嗯迷迷糊糊的讨价还价:“明天可以吗?嗯嗯只有一点点,一天只能吃一口。”   “可以。”   “呼……谢谢哥哥。”张嗯嗯的声音已经开始接不上气的虚虚作响。   沈主镰礼貌地表示:“不用谢,嗯嗯。”   “呼呼……呼呼……”   沈主镰等了一会才慢悠悠的侧身,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绕过张嗯嗯的身体,捏住被子的一角,细心的掖进张嗯嗯的肩膀下压好,他的身体向回倒,但回到一半,又主动的亲了亲张嗯嗯的额角,借着柔软的夜色凝视张嗯嗯的睡颜。   他轻声说:“晚安。”   “呼呼……”   张嗯嗯已经睡熟了,怪只怪沈主镰的床太舒服,从小睡到大,每次睡都一如既往的好睡。   不能怪张嗯嗯是一只蓬松的懒猪。   第二天上学,袁慧宁对于自家俩孩子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嘴里还感叹着:“沈主镰是聪明懂事的哥哥,嗯嗯也是聪明乖巧的嗯嗯”之类的夸奖话,毫不吝啬的说着。   倘若打开袁慧宁的社交媒体,全部都是他的两个孩子,不遗余力的向全世界炫耀他有两个很好很棒的孩子。   “妈妈,我和嗯嗯上学去啦。”   沈主镰牵起张嗯嗯的手,带着他坐上保姆车。   张嗯嗯隔着车窗对袁慧宁软软的撒娇:“妈妈,放学回家你要奖励我一块巧克力。”   沈主镰提醒:“嗯嗯,你的巧克力在书包里。”   张嗯嗯用看笨蛋的眼神瞥着沈主镰,狡黠的哼笑解释:“你就不懂了吧!这样可以多吃一块。”   “笨蛋,”沈主镰说。   张嗯嗯说:“反弹。”   沈主镰张嘴,还没说话,张嗯嗯抢着斗嘴:“反弹你的反弹!你的反弹无效!哥哥是笨蛋!”   沈主镰确信,他的张嗯嗯智商的确停留在小学阶段。   “少爷,到学校了。”司机提醒。   这一天,张嗯嗯和沈主镰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同一排位置上,张嗯嗯幸福得整个白天都在冒泡泡,飞快的忘记在车上和沈主镰的斗嘴,他开始上课都无法集中精神,总忍不住用大大的眼睛偷瞄沈主镰,好几次被老师抓到,又无可奈何的放过。   对张嗯嗯,没几个人说得出重话。   中午午休,沈主镰拿着书去了老师办公室。   这时,张嗯嗯看见一个女生捏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走过来,她停在沈主镰的座位前,发觉张嗯嗯在看自己以后,女生的脸霎地全红,冲张嗯嗯打了个嘘声的手势,紧张的把粉色信封夹进沈主镰的书本之间,然后她红着脸快步的跑走。   周围有人发出起哄的嘘声,女生的脸更红了,摊开两个手掌捂在脸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嗯嗯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在他的视角里是一个女生走过来,她放下了个东西在沈主镰的桌子里,然后她走了,期间莫名其妙的红脸,又莫名其妙的走开,还莫名其妙的要求张嗯嗯安静。   关张嗯嗯屁屁?   这事也就是今天上学的一个插曲,张嗯嗯很快就忘了,他睡他的午觉去,睡醒以后更加不可能记得睡前发生的细枝末节的小事。   等沈主镰从办公室回来,他坐下后也没有提这事,似乎这桌子里就不存在那封粉红色的东西,这事也就这样随随便便敷衍过去了。   时间一转到了放学的时候。   沈主镰没着急往外走,反手按住着急回家吃巧克力的馋猪张嗯嗯,强行往张嗯嗯脸上补了一层厚厚的防晒霜。   涂完防晒霜沈主镰也不允许张嗯嗯自己走,而是牵起手,用十指相扣的强硬方式,强迫张嗯嗯必须跟在自己身边,不许抽手,更不许抽身从他眼前走开。   两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沈主镰被一群女孩子围住了,中间带头的那个女孩子手里捏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还别有心裁的贴着一朵小花。   女孩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女生便发出各种声音给女孩子壮胆。   女孩子的手指怼在自己的嘴巴上,使劲“嘘!嘘!”了两声,直到周围安静下来。   在张嗯嗯的视角看来,那女孩子长得很好看,具体表现在有鼻子有眼,眼睛可以很灵活的转动,嘴巴也可以快速说出很多话来沟通。   张嗯嗯想起中午的女孩子,她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好看漂亮,一样的脸蛋通红,一样的嘘嘘噤声,一样的粉色信封。   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女孩子快速说了一长串的话,说完后她用着竭尽全力的一口气,宣布了一句话,紧接着两只手捏着粉色信封送到沈主镰的面前。   沈主镰没反应,打算无视走过。   而张嗯嗯再也保持不住关我屁屁的旁观态度,他擅自越过沈主镰的肩线,向前一步,好奇的伸手去接女孩子手里的粉色信封。   毫无反应了的冷脸男突然臭了脸,铁青着脸色一把按住张嗯嗯的手,眉头何止是紧皱,眉头几乎跟天一样塌下来,把眼头位置压出一块锋利的三角阴影区。   沈主镰的小臂紧绷,他的手指皮肤把指骨的细节都绷得清清楚楚,骨节在这样的紧张里强行骨节分明,指节里隐隐作响的战栗根本就是在质问:你什么意思?!   在选择甩开女生和拽走张嗯嗯之间,沈主镰选择先冷漠的甩开女生,再强硬的拽走张嗯嗯。   张嗯嗯什么都没抓到,什么也没看明白,还要被沈主镰冷着脸连拖带拽的往保姆车方向走。   张嗯嗯踉踉跄跄,大有抵抗的意思。   沈主镰瞥了一眼张嗯嗯,张嗯嗯脸上是对沈主镰的责备,目光像手指头似的怼着沈主镰的脸颊戳戳点点。   沈主镰的声音立刻从紧绷的嗓子里干涩的斥出来:“回家啦!难道说你想谈恋爱吗?!”   张嗯嗯的回答是摇头。   沈主镰一点也不想探究张嗯嗯的“摇头”代表的是不想回家,还是不想谈恋爱,他把张嗯嗯夹在臂弯里,当一头小猪似的,强行夹住塞进保姆车。   张嗯嗯仍然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懵懂。   沈主镰的手指立刻劈头盖脸的敲下来,对着张嗯嗯的木头脑袋敲了几下木鱼,严肃警告:“别人给你送这种东西,绝对不可以接受。”   张嗯嗯没有点头或摇头,反倒求知欲爆棚的反问:“为什么呀?”   沈主镰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想他作为哥哥,就是有责任制止弟弟早恋的,可这话说出来,沈主镰自己又觉得可信度有点低,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并不是以“哥哥的责任”作为出发点的,他有他绝对的私心,私心大到他无法违背私心去狡辩、去说谎。   沈主镰不解释,而是一口咬定:“就是不可以,张嗯嗯就是不可以接受别人。”   “好吧。”张嗯嗯乖乖的点头,这样的乖巧保持了半秒钟,便又一次的追问:“那哥哥送的呢?哥哥如果送给嗯嗯的话,嗯嗯也要拒绝吗?”   沈主镰沉默了半分钟,他把头转过去,回避张嗯嗯亮晶晶的眼睛,嘴硬的说:“我不会送。”   “哦——”张嗯嗯若有所思的拉长了声音,声音并没有再次画上句号,而是随着下一口悠长的呼吸,张嗯嗯笑呵呵的把自己的计划托盘说出:   “那嗯嗯送。”   沈主镰这会不做声了,大有一种默许暧昧感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故意开闸,还挺高兴张嗯嗯这样跟自己说话。   沉默不过两分钟,沈主镰又以一种担心张嗯嗯只是随口说说的警惕感,自顾自的小声提醒:   “那你送吧。”   周末的时候,沈主镰顺利收到了他惦记了好几个日夜的东西——一封由张嗯嗯亲手送上的粉色信笺。   信笺上有样学样的贴着一朵小花,沈主镰认得这朵花,是袁慧宁前一天特意空运到家的名贵花种幼苗,才栽下去张嗯嗯就给揪了下来。   沈主镰默不作声而且不着痕迹的把花藏起来,帮张嗯嗯毁灭证据。   周末两个人都只有吃早餐这会闲,再过半个小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上补习班,要去医院做干预治疗,今天还约了沈奇逸打篮球,忙得很。   沈主镰放下面包,抓紧时间打开粉色信笺,好奇张嗯嗯会写怎么样的情书给他,丝毫没有觉得弟弟给哥哥送情书是一件有悖伦理的事情,他只在意张嗯嗯该是怎样喜欢他。   沈主镰拉开信笺,往信笺里面看,手指摸进去找,又把信笺倒过来往桌子上甩甩,几经波折后沈主镰确信——里面没有情书。   沈主镰问张嗯嗯:“字呢?”   张嗯嗯奇怪的问:“什么字?”   沈主镰左手拿信笺,右手拍出沙沙的声音,好心提醒:“‘哥哥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不会写吗?”   “哎?原来这个……”张嗯嗯隔空戳了戳半悬在沈主镰手里的粉色信笺:“原来里面还要写字哦,我还以为只送这个就可以了。”   张嗯嗯呆住了,他笨笨的脑袋正在吸收全新的世界观知识。   这是张嗯嗯第一次知道原来粉色信封里面还有写上一句“哥哥我喜欢你”,所以那些女孩也是这样写的吗?   不要哇……沈主镰只能是嗯嗯的哥哥。   张嗯嗯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两只手一齐着急地去抢粉色信笺,嘴里焦急的嘟囔着:“还给嗯嗯,重来!”   沈主镰也跟着站起来,   站得笔直的沈主镰和急得蹦蹦跳跳的张嗯嗯,大有一种天与地的参差距离。   不仅如此,沈主镰拿着粉色信笺的那只手还要高高举起,胳膊朝天抻得笔直。   张嗯嗯只得仰望,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向神恳求:“还给嗯嗯吧!”   沈主镰坚决抛下两个字:“不还。” [63]第 63 章:高中   “好想哥哥。”   张嗯嗯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和沈主镰在一起睡觉了。   张嗯嗯今年十八岁了,但是仍然在读高一,他留级了一年,沈主镰则通过考试特招提前上的大学。   他们一个是高一,另一个则已经大二了,他们的学业差距和身高差距一样——巨大。   全家人对张嗯嗯的成绩要求极为宽松,每天早上送张嗯嗯上学的时候,都会再三强调:   “嗯嗯呐,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好好吃饭,妈妈给你的饭卡充了很多很多钱,可以学不好,但不能吃不好。”   沈主镰这阵子在准备考试,加上他的老师有意提携他,这个月便干脆住在学校里,只可怜张嗯嗯,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他们从小到大都是手牵手抱在一起的。   张嗯嗯上课开始走神,双手托着下巴,脑袋里全是沈主镰的脸。   这个年纪的孩子早恋已经是常态,哪个班里基本都有那么几对众所周知的情侣,这些小情侣又不避着人。   他们以在同学们面前官宣、牵手、亲吻作为荣誉,就像是一场短暂存在于课间休息的婚礼,班上的同学是婚礼的见证者与祝福者。   瘦高少年紧紧握住害羞少女的手,高声向众人宣布他们成为恋人,这也是青涩早恋里不得不品味的一环。   张嗯嗯继续双手捧着下巴,笑盈盈的注视着讲台上出现的一对又一对情侣,他的面颊忽而也一下下的红起来,烫烫的热热的。   阿金戳他的脸蛋,笑话他:“张嗯嗯你思春啊?”   张嗯嗯一怔,两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戳他脸颊的手指头。   阿金忽然挤了挤张嗯嗯的肩膀,小声喃喃:“哎,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咱们班体育委员。”   张嗯嗯两只手抱住面前的手指头,温馨提醒:“他是男的,你也是。”   阿金耸肩,抹了一下张嗯嗯的嘴巴:“对咯,所以这话我只跟你说,反正你也说不出去。”   张嗯嗯歪头:“是可以的吗?”   阿金震声道:“当然是可以的!”   张嗯嗯点了点脑袋,双手捧住自己略显笨重的脑袋,凉悠悠的手掌心捂住滚烫两腮搓了一把。   原来男的也可以和男的成为恋人,张嗯嗯还以为不可以呢,毕竟他没见过。   既然如此,那他和沈主镰也是可以的。   想明白这点后,张嗯嗯紧跟着阿金情窦初开。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不等张嗯嗯回答,阿金率先抢答:“你肯定有!不然你脸红什么?”   张嗯嗯害羞的把阿金推开,背过身去把两颊气鼓鼓的吹起来。   可张嗯嗯还有疑问,他不得不转过身来,希望聪明的阿金能给自己答案。   张嗯嗯问:“也可以亲嘴吗?”   阿金点头,“那是当然。”   张嗯嗯两手攥住阿金的衣服,着急地问:“那……那个?就是那种事情……也可以?”   “肯定啊!”   阿金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敏锐追问:“你喜欢的人也是男的?”   张嗯嗯老实巴交的点头。   阿金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笑,哼了一声:“得,下午体育课我撬了过来找你,好好跟你科普一下。”   张嗯嗯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礼貌地放在阿金的手中:“谢谢你哦。”   阿金记得张嗯嗯一天只能吃一块巧克力,他回道:“咱俩对半分。”   张嗯嗯抱住阿金的胳膊撒娇:“你好好哦。”   阿金一把揽住张嗯嗯,勾肩搭背的拍拍:“那是,我们是好朋友嘛。”   “嗯嗯,”张嗯嗯的笨脑袋重重的点下,像打字机一样,敲下三个字:“好朋友!”   下午的体育课,教室走空了,只留下被允许不上体育课的张嗯嗯,以及翘课的阿金。   阿金绘声绘色的给张嗯嗯全面讲解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知识,整个下午张嗯嗯的脑袋里只听得见阿金和他说过的那些事情,甚至于回家后他也念念不忘。   张嗯嗯躲进沈主镰的房间,他藏在沈主镰的被子里,左手叠在右手上,捂着嘴巴发出害羞的吹气声,心里不断的惊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身上蒙了一层兴奋的薄汗,身体表皮已经红得像刚出生的小粉猪,皮肤上一层浅浅的绒毛清晰可见的炸立,粉白色的肉软乎乎的堆在一起,尤其腰胯部位,更是夸张的丰腴。   肥大的屁股衬得身上其他地方都格外的细,尤其是腰,似乎一只手就能捏过来,可真正捏上去的时候,反倒是揉了一手嫩滑的白肉,肉缝顺势吃掉掐过来的手指。   张嗯嗯的两条腿无师自通的挤在一起,阿金没教他这个,他自己学的。   他揪住被角往口鼻上捂,捂得死死的,鼻子使劲吸。   可沈主镰太久没回来,他的被子早就全是张嗯嗯的味道。   张嗯嗯从被子里爬出来,快速的去到沈主镰的衣柜前,这件喜欢,那件也喜欢,挑来挑去全都很喜欢,于是全都抱住移到床上堆成小山,张嗯嗯埋进衣服堆里,又因为害羞,扯着被子继续蒙住自己。   他这笨的记不住任何公式的脑子,却清晰记得每一件衣服穿在哥哥身上的模样,张嗯嗯闻闻这件,又亲亲那件,脑袋里精准出现的模样,完全是在精神入侵张嗯嗯,把他的脑袋当成一口容器,狠狠地用精神攻击搅乱、搅浑,搅得张嗯嗯迷迷糊糊,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嗯嗯的衣服也混进了衣服堆里,他赤条条的拥抱这些那些,幻想着每一件衣服就是一个沈主镰,他们或穿着居家舒适的睡衣抚摸他的脸颊,或穿着正式严肃的西装亲吻他的脚尖,或者是汗水淋漓的篮球服把他架起来……   一个人,靠着幻想,闹出了一堆人热热闹闹的闹剧。   张嗯嗯“哎哟哎哟”的求饶,求着这些哥哥们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张嗯嗯只有很小很小一个,吃不住那么多的哥哥。   这间充满迷乱气息的房间的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又被轻轻的关上。   沈主镰没有选择开灯提醒,而是默许床上纯白的,像奶油一样在融化的小布丁继续折腾下去。   等张嗯嗯力竭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沈主镰才坐过去,给张嗯嗯擦黑,喂水,问他:“累不累?”   张嗯嗯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但他又觉得奇怪,明明哥哥的运动服被他夹着呢,怎么会突然跑出被子呢?   张嗯嗯钻回被子里确认了这件事,再冒头的时候,一脸的困惑,他的脑袋笨重的垫在沈主镰的双手掌心里,奇怪的直喘气,又在呼哧呼哧的融化。   “在做什么坏事呢?嗯嗯。”   沈主镰没有把情况想得很坏,他想大概是张嗯嗯太想他,用他的衣服做堡垒找安全感,小孩子都会这样,张嗯嗯小时候也没少往他衣服里躲。   沈主镰想的多,但他没想过张嗯嗯居然敢直接亲他。   用嘴巴亲,用舌头舔,用牙齿去抢主动权,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劲,大有一股我张嗯嗯今天必须把你亲鼠的恶意。   亲鼠!   必须亲鼠你!   可当沈主镰的手照着张嗯嗯后脖颈的地方搂住,张嗯嗯就变成小老鼠,两粒兔牙呆呆的摆出来,和鼠牙没什么区别。   沈主镰开始亲鼠了,温柔的贴在张嗯嗯的嘴唇上,气息轻轻缓缓的放进张嗯嗯的唇齿间,循序渐进,不着急的慢慢来。   张嗯嗯融化掉了,他成了一根彻头彻尾的小布丁奶糕,奶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融化的湿漉漉痕迹。   张嗯嗯的眼神更加渴求的向着沈主镰看过去,他夹紧的腿主动为沈主镰打开。   但沈主镰点到为止,没有让事情再恶化下去,他和他的关系,勉强还能用兄友弟恭的来解释。   哥哥和弟弟,亲一下也没什么嘛,亲嘴又不是亲比。   张嗯嗯的急促被沈主镰捏着后脖颈压下去,他不得不趴在沈主镰的怀里一动不动,从鼻子里捏出小小声的询问:“你要睡觉嘛?”   沈主镰顺着张嗯嗯的问题回答:“是的。”   张嗯嗯眯起眼睛,笑成弯月牙,亮晶晶的眼睛高光即便是眯着,也从缝隙里闪亮的迸射出来。   “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坐你的脸。”   这话跟流口水似的,轻轻松松从张嗯嗯的嘴巴里流出来,念书的时候倒不见他口齿如此伶俐。   沈主镰立刻表示:“先不睡。”   张嗯嗯的思绪已经开始不受阻拦的蔓延,他管不上沈主镰这会什么意思、什么做法,他自己已经在脑袋里坐上了,而且越坐越靠下,坐着坐着,声音兴奋地从喉咙里喊出来:   “坐七八!”   沈主镰捂张嗯嗯的嘴,张嗯嗯的声音仍然从手指缝里冲出来:“要坐!要坐,现在就坐!”   “饿不饿,嗯嗯?”   张嗯嗯呆住了,混乱扩张的思绪被强行收束在一个问题上。张嗯嗯回答:“有点。”   沈主镰抹了抹张嗯嗯的馋嘴,提议:“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张嗯嗯使劲点头,眼睛仍然亮晶晶的:“可以!嗯嗯喜欢吃东西!”   两个人吃了点夜宵,东西摆了一大桌,实际上张嗯嗯全都只占了一筷子,剩下的通通让给沈主镰。   “哥哥吃,哥哥好久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肯定很饿。”   沈主镰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张嗯嗯单纯地回答:“因为嗯嗯没有看见你吃东西呀,嗯嗯很担心你。”   说着张嗯嗯爬到沈主镰的腿上坐着,主动的用自己的勺子给沈主镰喂饭吃,一勺接着一勺,中间因为太嘴馋偷吃了十口。   张嗯嗯发誓,他绝对只吃了十口,他用十根手指数了的,就是十口。   一口,两口……七口,八口……十口,十口十口十口……   张嗯嗯只有十根手指,再怎么偷吃,张嗯嗯只能吃下十口。   “我这还有十根手指呢。”沈主镰把自己的手分过去。   张嗯嗯抓住沈主镰的手,指指点点,戳戳打打,严厉批评:“不要戳穿嗯嗯,嗯嗯是装傻,不是真傻。”   “是是,嗯嗯智商高,嗯嗯考大学。”   沈主镰余光里看着张嗯嗯趁他说话又吃了第十口,他捧着张嗯嗯鼓囊囊的脸蛋,重重的咬了一口,咬下一圈明晃晃的牙印:“嗯嗯啊,你太可爱了!”   吃完饭,沈主镰牵着张嗯嗯的手在院子里晒了会月亮,溜达了一圈才不紧不慢的抱着张嗯嗯去洗澡。   张嗯嗯的肚子鼓鼓肥肥的贴在浴缸边,和他偷吃时的脸颊肉一样,全是肥肉,没有一点瘦肉。   张嗯嗯怜爱的摸摸自己打下的江山,沈主镰则用拍西瓜的手法敲了敲,结果全是肥的,没有一点瘦的,手指刚落下去就陷进了奶白色的胖肉里。   沈主镰作势吓唬他:“张嗯嗯,你的腰呢?!”   张嗯嗯连忙低头去找,没找到,只好戳在沈主镰的嘴巴上:“你吃掉了!”张嗯嗯吸了一口气,捏住肚子肉嘀嘀咕咕:“都叫你不要吃嗯嗯了,你就是要吃,把嗯嗯的腰吃掉了,真讨厌……”   “对不起哦,”沈主镰认真道歉。   张嗯嗯再吸一口气,勉强掐出了没吃东西以前的腰,嘴里开始嘀咕:“还剩一点呢,没完全吃掉,那你今天不可以吃我了哦。”他一边说话一边漏气,等话说完,腰又没了。   沈主镰被逗得哈哈笑,他也捏了一下张嗯嗯的腰:“今天你和哥哥做的事情,不可以和别人做,知道吗?”   张嗯嗯点头,主动抱住沈主镰的脖子,悄声撒娇:“嗯嗯只喜欢哥哥,嗯嗯知道这些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沈主镰给张嗯嗯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抱回自己房间,关上灯道了晚安,闭目休息。   沈主镰睡得快,跟他名字一样,沈主镰睡着了。   他压根没把张嗯嗯说得那句“等你睡着就坐你”的话当真,以为是句调皮玩笑。   等沈主镰醒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彻底越了界,从单纯的喜欢,变成了有肌肤之亲的爱慕。   张嗯嗯说到做到,他说要坐到沈主镰的脸上,就一定是要坐在脸上的,要不是沈主镰醒得快,张嗯嗯还真能全部得逞。   张嗯嗯的肥肥大腿肉香喷喷贴在沈主镰的嘴边,皮肤上带着洗澡时蒸出来的芬芳,不用咬也能知道一定是柔润的口感。   张嗯嗯不着急往后继续,而是害羞地捏着一口气,颤着声音说:“嗯嗯喜欢哥哥,很喜欢哥哥,超级超级喜欢。”   张嗯嗯低下头,他和沈主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他说话时鼻尖上流下来的含住,顺理成章的滴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爱哥哥。”   张嗯嗯的后背弓成C形,像一只煮熟的虾,不管是外形还是颜色,都极其的相似。   “嗯嗯爱你。”   张嗯嗯的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脖子上,他手指随他说话的用力而使了狠劲,他在强迫沈主镰对他说同样的话,如果不说张嗯嗯今天就掐死你。   哥哥如果不喜欢张嗯嗯的话,那就不要活着,死掉!   沈主镰的手勾住张嗯嗯的脖子,把人往自己面前压,压住了一口咬上去,咬在嘴巴上,吮走张嗯嗯的口津:   “我也爱嗯嗯。”   张嗯嗯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不声不响的交换了,沈主镰成了主动的那一份。   对方那大得能一只手掐死他的手掌,正掐在他的腰上。   他的腰回来了,被捏成了沙漏的形状,细瘦的腰下是肥美的宽臀。   沈主镰踩下急刹,画面暂停。   沈主镰把暧昧的氛围通通收敛到担心里,他严肃地同张嗯嗯注视,一板一眼的训问:   “嗯嗯,今天的事情是谁教你的?还是有谁对你做了这些事让你学会了吗?诚实的回答,不说的话就不能坐七八。”   张嗯嗯听到后果如此严重,连忙含糊地供出一个名字:“他教我的,是我自己要学的。”   “阿金是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沈主镰得到了答案,声音变得更加锐利:“好朋友?比哥哥还好?”   张嗯嗯抓耳挠腮,一时半会还真有些回答不上来,只能眯起眼睛,心虚回避:“这个问题好难,哥哥换一个问。”   沈主镰沉默了,他并没有着急去问。   然而这片刻的沉默,给了张嗯嗯被放过的错觉,就在张嗯嗯以为结束的刹那,沈主镰的声音如同恶魔缠绕低语:   “天文学家发现,在太阳系外的一颗红矮星有两颗行星绕其运行,其中行星GJ1002c的轨道近似为圆,轨道半径约为日地距离的0.07倍,周期约为0.06年,则这颗红矮星的质量约为太阳质量的多少倍?”   张嗯嗯蹬腿要跑。   沈主镰猜到会这样,提前掐紧张嗯嗯的腰,不许他跑。   张嗯嗯蹬不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胖肉全掐进了哥哥的手掌里,他那肥得流油的蓬松肉都从哥哥的手指缝里溢了出来。   张嗯嗯哭哭脸,两只手握成小小一对拳头,可怜兮兮的夹在脸颊两边,假装揉眼泪:“没哥哥好,哥哥最好了!”   沈主镰记仇地质问:“告诉我,这颗红矮星是太阳质量的多少倍?”   张嗯嗯沉默。   沈主镰重复:“嗯嗯,题目已知行星GJ1002c轨道近似为圆,轨道半径约为日地距离的0.07倍,周期约为0……”   “没哥哥好,哥哥最好了!”   张嗯嗯捂着思考过度的滚烫脸蛋,神志不清的把这句话说了十遍。   沈主镰追加了自己的十根手指,于是张嗯嗯念了十加二十遍,一共三十遍。 [64]第 64 章:兔子嗯if   “本市今日中雨转暴雨,暴雨橙色预警,全天有雨,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沈主镰关掉车上的电台,开门下车。   即便站在负一层深处的地下停车场里,也能清楚听到这栋楼外震响的轰隆隆的雨声,没有一丝一毫的雷,光是暴雨如“柱”,就足够力气把这世界捶打得轰轰烈烈。   沈主镰确认锁好车窗后,抬腿便欲往前大步的走。   他的脚抬起来,踩下去的刹那,像抽掉发条的木偶,直愣愣僵住,暂停所有的动作。   一团脏兮兮的白色不明物体,蜷缩在他的停车位边上。   “野猫?还是谁家走丢的宠物?”沈主镰抬头向四周找了一眼,他想绕路可仔细一瞧那一小团玩意,抬起的脚不得不绕开放下,踩在另一侧的地上驻足。   这一团小玩意大概只有他一个巴掌的大小,毛发是白色里掺着枯黄,这些毛发全都湿哒哒的贴着身上,而它尽力把自己裹成圆圆一团,浑身都在哆嗦,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得。   沈主镰蹲下来,两只手把这只圆圆的小动物捧在手掌心里,举到自己跟前观察。   那一团小东西在察觉到自己被热热的东西捧住,才软软的把脑袋从自己并不蓬松的胸口毛里抬起来,圆圆一团变成一只兔子。   兔子是才出生没多久的幼兔,身上那一层蒲公英似的胎毛都没褪去,脸蛋上两坨饱满的脸颊肉,把鼻子、嘴巴挤出标准的Y型,两只像旺旺仙贝似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   脏兮兮的白兔子身上沾了污水,四只脚丫上的毛全湿透,它自己浑然不知,只觉得自己有点脏得擦擦,于是举起短短的两条前脚,往自己白白净净的嘴努子上抹。   它的鼻尖一耸一耸,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男人。   “好小一个。”沈主镰轻声说话,幼兔小到他担心说话稍用力,吹出来的气都能把它吹走:“你要跟我回家吗?”   城里已经不太可能有野兔的存在,倘若有,也不该是一只幼兔,所以一定是被谁丢掉的,如果沈主镰不把他捡回家,最多也就再活三十分钟。   幼兔可考虑不了那么多,他的肚皮被沈主镰烫烫的手掌心捂得好舒服,抹完脸没两秒钟,便认了这一块地方为自己的兔窝,大大方方的趴下去睡觉。   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的陷进沈主镰的手掌心里,这只兔子比看上去的还要小,手掌穿过毛发,真正能摸到的地方只有一点点,大概也就是一枚草莓大福的大小。   沈主镰的手高高的举着,举着他新得的圆圆一团掌上明珠往家的方向走去。   进门后不久,兔子醒了,从沈主镰的手上闹着要下来,跳到沙发上后,仰着脑袋呆呆的观察着陌生的环境,从沙发的这边蹦跶到沙发的那边,四肢太短,脑袋又太大,嘴努子都比他的手脚长,跑着跑着便倒头栽下去。   沈主镰把它扶起来,只听见剧烈一声“噔!”沙发上的糯米团子正发脾气呢。   沈主镰坐过去,把一只手摊开放过去,果不其然,白团子哒哒的滚过来,两只矮矮的前脚在手掌心扒拉几下后,才慢悠悠的完全爬上手掌心,不急不慢的给自己梳妆打扮起来。   沈主镰花了些时间快速的学习如何养兔子,叫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养兔好物送上门,看着网络上一篇篇幼兔饲养不当死亡的询问贴,沈主镰的心都跟着揪起来,时不时低头侧目去检查自家的兔子精神状态。   兔子注意到沈主镰的注视后,停下抹脸的动作,安静的看回去。   沈主镰去捏兔子垂下的耳朵,想要把它们立起来,可不论怎么尝试这些耳朵都不肯直立,软趴趴搭在脑袋两边。   沈主镰问:“你的耳朵骨折了吗?”   兔子的脚丫恶狠狠踩了一下沈主镰的手指——不许摸兔的耳朵!   他踩出去的脚丫还没他的胸脯毛茂盛,力道聊胜于无。   送快递的敲了敲门,沈主镰把兔子一只兔放在沙发上,他去签收款快递。   兔子有了自己的时间,但他并不好奇的到处跑,而是继续趴在仍有余温的地方,用自己软软的肚皮和脏脏的毛发守护这一处温暖。   张嗯嗯的脑袋忍不住往下栽,埋进自己毛茸茸的胸脯毛里打盹。   好酥糊……比睡在水里舒服多了……   沈主镰开始丁玲桄榔的组装兔笼,张嗯嗯蹦跶到沙发边缘的地方,那里是张嗯嗯能到达的距离沈主镰最接近的地方。   张嗯嗯把自己两只前脚耷拉在沙发边缘,短短的小手软软的半垂着,嘴努子像脸颊肉似的圆滚滚堆在眼下,他的表情严肃,嘴努子捏起来的Y形极为标准。   兔也在工作,兔的工作就是陪人工作   沈主镰搭笼子的动作暂停,转头捏着兔的短手捏了捏,又捧着脸颊肉亲了一口。   然而兔只是呆呆的继续保持严肃,做一只标准的兔子。从白耳朵到粉鼻子再到蓬松的像母鸡一样的胸脯毛,兔都在证明自己是一只优秀的、值得被宠爱的兔宝宝。   张嗯嗯有了自己的兔窝,他被沈主镰双手抱着挪到兔窝里,兔笼里铺着满满一层苜蓿草和提摩西草,滚珠水壶挂在笼子边。   张嗯嗯凶神恶煞的咬住一口草,嘴努子迅速的拧动起来,眼见着苜蓿草越来越短,像喝水一样熟练快速。   等沈主镰洗澡出来以后,张嗯嗯已经把笼子里的苜蓿草全吃了,小小的嘴巴有着饕餮一样的胃口,沈主镰伸手去摸,肚皮涨得像个裹满馅料的糯米圆子。   张嗯嗯嚼了一口空气,意犹未尽。   沈主镰捏了一下糯米圆子,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骨头,而是一肚子的馅,他担心:“吃这么多没关系吗?”   张嗯嗯快速的跳到沈主镰的手上,趴上四肢,放下肚子,一气呵成的赖在手上。   沈主镰把兔子捧到脸颊边,张嗯嗯立马把自己的胸脯毛贴上去,毛茸茸的蹭着沈主镰的脸颊,他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头亲,用自己耳朵擦,甚至要转身用自己的屁股怼上去。   沈主镰捏了捏手掌心的一小团,轻声感叹:“宝宝,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不这么会撒娇的话,张嗯嗯担心自己留不下来。   不过幸好张嗯嗯顺利长大,从幼兔长成六个月大的胖兔子,沈主镰别再想用一只手捧起他,必须两只手一起,捧在手掌心送到嘴巴上亲一口。   六个月,是一个代表长大的月份。   兔最近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感受。   他开始变得很亢奋,在地板上乱蹦乱跳,体温也比平时高了不少,和沈主镰肚子贴手的时候,变成他用肚子孵人。   兔准备在老公回来的时候问他。   是的,兔并没有把沈主镰当成主人,而是老公。   他们总是摸摸,总是亲亲,总是抱在一起,而且还纵容兔用屁股贴人脸,完全是老公。   咔哒——   是沈主镰回来的声音,兔连忙扑腾自己的短腿往声音来源的地方跑去。   顺利的,又一次被当成掌上明珠捧起来,鼻子顶着鼻尖蹭蹭,然后是亲一下脸蛋,亲一下肚子,亲一下小脚丫,最重要是把脸蛋埋进兔茂密蓬松的胸脯毛里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轮到兔,兔也要全部蹭一遍。   今天,兔多用屁股蛋贴了一下。   多贴的这一下让兔找到了答案,他想他大概怀孕了,因为老公多碰了一下他的屁股。   第二天,兔把旧的兔窝叼出来,费了好大劲,吃了好几口草才缓过来。   兔把吃剩的草叼在一起,放在原来兔窝的位置,紧接着又从自己的胸脯毛里揪了几簇毛和草料混在一起,他胖胖、短短的手擦了口水,在新的兔窝上涂涂抹抹。   兔花了一整天搭窝,只吃了大概一斤的草,虽然平时也是吃一斤,兔的意思是他不会因为做工而亏待自己的肚子。   第二天晚上,沈主镰一边嘀咕笼子里怎么这么多垃圾,一边顺手把兔的新窝扫进垃圾桶,旧窝重新放回去。   兔急得跺脚,本来想用不吃饭来恐吓沈主镰,但之前也说了,兔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第三天,兔继续搭窝工程,为即将出世的宝宝做准备,他双手捧着自己的嘴努子怜爱的顺时针揉了一圈,又逆时针揉了一圈。   最近胖了好多呢,肯定是宝宝要出生了。   第三天晚上,沈主镰终于明白兔是在搭新窝,在兔严肃认真的表情下,沈主镰没忍住笑了出来。   “祝你成功。”沈主镰冲兔比大拇指。   兔气得在草堆上跺脚,把本就一触即溃的新窝踩塌了。   兔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兔自己。   于是兔含泪,把草堆里的苜蓿草和摩西草全部吃完。   望着兔笼里空空如也。   兔感觉兔得了躁郁症、躁狂症、抑郁症、焦虑症、双向情感障碍、妄想症、幻觉症、精神分裂症、ADHD、AD钙奶、太子奶、爽歪歪营养酸奶饮品。   于是兔决定晚上放弃睡觉,一蹦一跳的趴上沈主镰的床,他想:该是怎么样的父亲才会对未出世的孩子如此冷漠!   于是,兔用自己矮矮的兔脚,恶狠狠的踩在人的手臂上。   没反应?!   兔又加了一只脚,两只手一起踩住。   然而换来的是沈主镰抱住送上门的兔子,捂在怀里使劲亲了一口,亲得兔晕头转向,软趴趴的融化在人的臂弯里。   兔在人的抚摸停下后,忽然惊醒,他是要来惩罚人的。   兔选择爬到人的脸上,高高在上的坐好,兔脑袋骄傲的扬起,胸脯毛如同爆开的棉花,蓬松炸开。   他用前肢把自己团吧团吧,揉成一团枕在人脸上,他的肥肚子紧贴人的脸,用他极高的体温,把肚子下的人当成鸡蛋,暖烘烘的孵化。   兔正在用他的脚、他的肚子、他的胸脯肉凶恶的踩塌着人。   哼哼,知道错了吧! [65]第 65 章:兔子嗯if   兔不像猫,猫生气了可以通过哈气和伸爪子撒野,兔只会表情毫无变化,呆呆笨笨的坐在人的脸上,以为坐上去就是兔在以下犯上的施暴。   兔坐上一整晚,也不过是坐着。   张嗯嗯又是个胖兔子,胖到可以用肥美来形容的程度。   兔的蹬腿攻击对于他这个体重的胖兔子而言,他已经没有那么矫健的身手了,只余下溺爱长出的胖肉,和足够人把脸埋进去的蓬松胸脯毛。   沈主镰的手慢悠悠抬起来,从兔的脑袋开始摸,顺着圆滚滚的脊背摸下去,停在屁股毛上,顺着兔后腿的骨架往肚子下摸,摸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回到脑袋上,回去的路上不忘手掌按进胸脯毛里纵情的转上一圈,这就是一个完整的摸兔顺序。   兔表情呆滞,因为他的嘴努子太大了,把他红红的眼睛都挤得像两粒巧克力,留给嘴巴和鼻子的地方就更少了,做不出什么丰富的表情。像一个不怒自威的雄狮,严肃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摸着摸着,兔的屁股毛湿了,而且湿的地方越来越多,滚烫的液体从毛发里溢出来,蔓延至整个肚皮,直到兔的毛发完全兜不住这些烫得发臊的液体,泛滥了人的整张脸。   人的脸上,铺着一层湿湿、烫烫的液体,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   兔被摸到尿了出来,兔的屁股肉仍在哆嗦,嘴努子兴奋地耸个不停,贴近了听还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哼气声。   兔调转方向,改用屁屁毛去擦沈主镰的脸蛋,蓬松的屁股蛋贴着人的脸蛋,左擦一下右擦一下,胖胖的肚子也滚烫的捂住皮肤,把尿液尽情的均匀涂抹在人和兔的身体各处。   好舒服哦。   好喜欢老公,老公身上现在香香的,全是兔的气味。   明天老公出门上班,所有人都会知道老公有兔了,没有兔会敢觊觎老公。   兔的脑袋已经被激素控制,无法自控的去这样想,去和不存在的兔竞争。   兔骄傲的揉了揉自己的胸脯毛,还有哪只兔的胸脯能比自己更大?不会再有了!   兔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精致、最香甜的兔,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宠物兔,和那些只会吃草长胖的兔不一样,和那些在外面淋雨没人要的兔更是不一样。   兔在人的脑袋上,兔很高,兔脚下踩着所有兔。   兔一想到这里,就以贵妇自居,和侬这些乡下兔聊不来嘞。   直到,他被一只手捏着后脖颈不客气的提起来,胖兔的肥肉往下沉,像一扇挂在肉铺上的猪。   吃掉兔?   随便你!   贵妇兔的嘴努子嗅了嗅空气里的臊味,四肢短小的脚丫软趴趴垂下,毫无反抗的意思。   “嗯嗯,尿床啦!”   沈主镰无奈的冲兔喊了几声,可是兔听不懂人话,喊得再大声也没用,他只会把自己两粒红色的巧克力豆放进人的眼睛里。   “怎么会尿床呢?”   沈主镰把兔提溜进卫生间,他迅速抹走脸上兔留下的尿液,兔急得在地上蹬腿,但是太胖了,一脚跺下去,两条腿岔开,呲溜一下在地上劈叉,扑腾着四条腿勉强才坐稳。   再想蹬腿已经不被允许,干燥的毛巾正捂在兔的肚子上擦水。   兔是听话的,他露出自己的肚皮,巧克力豆的眼睛眯起来,四肢仍然像棉花一样,软趴趴的供人随意摆弄。   “……明明从来不乱尿的。”沈主镰担心地喃喃,“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在此之前,张嗯嗯是一只非常有兔德的兔。   他到家的第一天就知道定点上厕所,从来不乱拉乱尿,尿液也小心从不染上除兔厕以外的任何地方,尤其是兔毛。   虽然张嗯嗯很爱吃草,可他从来不会把自己身上吃得乱糟糟,并且十分爱服兔子美役。   兔会在每天醒来、饭后、迎接老公回家以及睡前这几个重要的时间点,兔都会规划好时间,仔细打理自己的毛发,所有地方都擦洗的白白净净,不沾一丝一毫的黄,甚至连脚丫子都白得发光。   尤其是兔最引以为傲的饱满胸脯毛,兔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把它们揉聚在一起,让它们看起来更加的蓬松又饱满,剩下的事情则每时每刻都在骄傲的挺胸抬头,向世界展示他的软胸脯。   张嗯嗯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兔,张嗯嗯有着兔界最蓬松的胸!   如此爱漂亮的兔是绝对不可能乱尿的,沈主镰也明白这一点。   于是沈主镰把兔放在桌子上,自己跪在桌边,低下头去,好好地观察他的宝贝兔。   这一看,沈主镰吓了一大跳。   张嗯嗯的胸脯毛早就没以前那么饱满了,完全是他自己强行挤出来的虚假繁荣,手指拨弄过去,轻易就能发现其中秃掉的一块块红痕。   沈主镰扭头看,想起来他丢掉的“垃圾”,那些垃圾里混进了许多白色的兔子毛,那时沈主镰以为是正常掉毛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全是张嗯嗯故意揪下来的,而且揪的全是兔最宝贝的胸脯毛,只为给即将出世的宝宝准备最好的婴儿床。   再反过来去看吹干的肚子,拨开那些多余的毛,埋头仔细看,一样出现病症,兔的肚皮也在掉毛,而且还出现了被自己尿液烧伤的痕迹。   “宝宝,不舒服的话就咬我,让我也不舒服的话,我就知道了,为什么要这么乖呢?”   沈主镰心疼的等不到第二天,他现在就要带兔子去宠物医院了。   兔则赶紧举起两只短胖的手,认真把沈主镰摸乱的胸脯毛一一的揉在一起,一如既往的昂首挺胸。   兔子,是一个非常擅长忍耐的种族,然而张嗯嗯又是一个十分在意自己是不是宠物兔的好宝宝。   他害怕被丢掉,又恐惧着不被爱,这使他更加不会声张自己的难受。   伤心也好,痛苦也罢,在兔小小的脸蛋上通通表现不出来,他只有很松软的嘴努子,和好吃的如同巧克力豆一样的红色眼睛。   然而,张嗯嗯又是一只很馋的笨兔子,别家兔子还能通过压力过大停止进食立即下判断,但张嗯嗯只会乖乖的趴在自己的小窝边上,并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何种变化,单纯以为:吃点就好了,多吃点就好得更快。   兔早就分不清到底是怀孕,还是因为怀孕焦虑,亦或者是——单纯,敏感。   敏感着自己的外貌,敏感着自己的孩子,敏感着自己连窝都搭不好,敏感着老公出门会爱上别的兔,敏感着种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唉,做一只太爱老公的兔就是很累的事情,娇妻哪有那么容易当!   沈主镰当机立断,开车带着兔去了宠物医院。   他向医生详细的讲述近几日来发生在兔身上的变化,事无巨细的说着,哪怕是兔少吃了一根草,他都啰嗦的说出来。   医生也耐心的听,将兔从笼子里抱出,揪着两根苜蓿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喂,而兔也很配合的有一根吃一根,早就忘了自己在陌生的环境,吃得不亦乐乎,吃得腮帮子鼓囊囊,吃得肚皮圆滚滚,皮和内脏之间隔了厚厚一层肥肉。   等到沈主镰第十三次说到他的兔食欲不振的时候,终于耐心的医生选择抬手打断并反驳:“并没有食欲不振。”   然而沈主镰不信,说得头头是道:“他把兔草还有自己的毛全都堆成‘垃圾’攒在兔窝里,这怎么会不是食欲不振?他甚至在自残。”沈主镰第十四次首提食欲不振。   此时,兔已经吃掉了医生第四把苜蓿草,医生瞧着肥肥胖胖的兔,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兔蹬腿,又一次打滑劈叉。   他花了一些时间调整姿态,端正坐好,瞪着沈主镰。   并不是垃圾,那是宝宝房!   医生耐心解释:“这是假孕,它以为它子怀孕了,注意它的心理状况,多多陪伴,等它自己意识到是假孕就行了,到时候再带过来绝育,以后这样情况就会大大减少。”   沈主镰拧着眉头,掂了掂桌子上沉重的兔,感受兔带来的沉甸甸质感,他疑惑:“只是假孕吗?他最近胖了很多,会不会是真的怀……”   医生淡淡的说:“实心肥,胖的。”   沈主镰最后还是不放心,带着兔又去了几家宠物医院,带着全市宠物医院上下一致“纯胖”的评价回家。   他把兔捧在手掌心里,认真地告诉兔:“我们一起搭窝。”   沈主镰和兔一起用兔草做了一个结实的新窝,足量的兔草层层堆砌,如同鸟巢一般,稳稳托举里面趴着的胖兔子。   兔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脯毛,示意沈主镰把手指放进自己的胸脯毛里感受温暖。   他抱住人的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慢悠悠眯起眼睛,长舒一口气。   兔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   “过几天就带你去绝育,绝育完就没事了。”沈主镰安慰他。   兔睁眼。   第二天上午,兔从人的被窝里爬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纤长白嫩的手臂朝天,抻得笔直朝后仰,把白净的后背凹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如水晶吊坠一样的脊椎骨流畅的撑起他光洁的背部,从后脖颈的地方开始,途径一对蝴蝶骨的中央,然后是朝脊椎掐起收紧的细腰,最后停留在肥美的屁股上。   兔脑袋一呆,这根本不是兔伸的拦腰!   于是兔调整姿态,迅速把向后倒的双臂收回来,改成往床上放,手掌握拳撑在被褥里,双膝跪住。   他从胸口开始凹劲,这股劲贴着脊椎骨蔓延,脊背从凹陷变作高高隆起,擦着被褥往前伸,撅着胖屁股向天上顶,腰肢不由自主的贴地,更加托举尾椎骨上像棉花糖一样的兔尾巴蓬起来。   对的对的,这才是兔的懒腰。   张嗯嗯双膝跪好,肥屁股夹在小腿上,他坐好坐直,昂首挺胸,下意识的开始整理胸脯毛,摸着摸着,他迷茫的望向自己微微蓬的胸口。   他的手空虚的捏了捏空气。   ?   兔的巨乳呢? [66]第 66 章:兔子嗯if   张嗯嗯管不了那么多,他心里记着时间呢,再过不久老公就要回来了,他得赶紧把自己收拾漂亮。   张嗯嗯脑袋里还做兔子的那一套,舌头卷着口水舔出来,搭在上下嘴唇的中间,来回蹭蹭的进进出出,等到把嘴巴舔湿了以后再去亲手,最后把嘴巴上湿湿的口水亲在手掌心里。   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双手高高举起,放在两颊两侧,嘴巴抿住,同时巴掌一起按在脸颊上,顺时针揉一圈,逆时针揉一圈。   反复几次上述动作,直到脸蛋通通抹上口水味,才满意的把巴掌往胸口擦擦。   他仍以为他的胸脯很饱满,双手距离胸口还有半臂的时候就已经自信停下,两只手毫无防备的落下去,等待他的是强烈的扑空感。   这儿可没有松松软软蓬松爆炸大棉花胸脯毛给张嗯嗯捂手。他不是那只松软的胖兔子,他是一个蓬松的男孩子。   张嗯嗯两只手撑在床上,双膝一动不动,他整个人都焊死在原地。   五官严肃凝结,垂耳兔的耳朵和他鬓角的头发融在一起,白色的发丝整齐的垂在脸颊边,白色的眼睫毛融化在过眉的刘海里,鲜红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间的角落,看似屏气凝神,实际上脑袋处理不过来这复杂的变化,所以干脆脑袋空空的发呆。   算了!有什么事情都等老公回来再说!   张嗯嗯拱进被子里面,软趴趴的融化着,呼呼了没两下便睡过去。   沈主镰回来时关门的声音“砰咚”一下把张嗯嗯惊醒,他赶紧从床上弹坐起来,嘴巴“么么”两下亲在左右手上,一边赤脚奔下床往玄关方向跑去,手上一边不停的抹脸蛋,抹完又往胸口放。   张嗯嗯保持了做兔子时的体态,他昂首挺胸自信展示自我,丰乳细腰肥臀,白皙的脖颈如白天鹅,托举着一张过分美丽的面容。   纯白,精致,细腻。   带着被爱的自傲,高高在上的伸出一只手,对他而言是前爪,点在面前,示意老公现在可以弯下腰亲吻他的脚,并将他双手捧起。   沈主镰的脸上出现惊恐,尽管很快就恢复平静,但脸上惶惶不安的灰绿色仍清晰可见,且掩盖不住。   “你是谁?”   问完,沈主镰急忙低下头,满地去找他的兔子。   张嗯嗯眨眼间,他赶紧把自己的胳膊往前又伸了伸,手指跟烟花似的回来闪了好几下。   这里呀~这里呀!   沈主镰的脸色完全阴沉,他的眉眼如情绪一样,跌下来,逼下去,压出锐利的阴暗面。   “你到底从哪里进来的?我的兔子呢?!”沈主镰的声音带了凶色,他的声音低沉,像老式的立钟敲出来轰轰。   沈主镰他一只手直指张嗯嗯,另一只手则迅速拿出手机调查监控。   沈主镰的手像一把剥皮刀,对准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兔子,带着做冷吃兔的恶意。   张嗯嗯自然的向后退,害怕的眼球乱转,一时间他想不到该怎么办,被老公刻薄了他想生气,但更多的是——想死。   出于生物本能,张嗯嗯在退到一个退无可退的距离后,他缓缓地跪下来,侧躺在地上,紧接着又改成正面朝上的躺法,两只手平直的贴在身体两侧,两条胖兔腿则紧绷的贴在一起,腰胯的浮肉在打颤,似乎是皮囊下的骨头已经害怕到掩不住的疯狂求饶。   张嗯嗯深吸一口气,把肚子肉憋得鼓起来,让所有的视线焦点通通集中在他的肚子上,紧接着他憋气,一动不动的装死。   沈主镰皱着眉头看完早上全部的监控,他的世界观在短短几秒钟内,被监控画面掀得天翻地覆。   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他的兔子就是面前白色的小人,从小小一团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的过程甚至都清楚留下证据,沈主镰甚至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即便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现在好了,兔成了他的神。   “你……”   即便知道真相和身份,沈主镰仍然没办法直视地上平躺的人,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论用什么语气说话都会很奇怪。   “站起来。”沈主镰下令。   张嗯嗯的眼珠子从大大的眼眶跑到侧边去,明晃晃偷看,他被抓住偷看后索性一动不动,改成光明正大的盯。   兔很白,很粉,很嫩,沈主镰一眼扫过去,脑袋里就只剩下这三个“很”,看完以后这层粉白就跟墙漆一样,扒在视网膜上擦不干净。   “你能……”   沈主镰单手叉腰,脚步缓慢地在一小块地盘上打转,鞋跟敲着地板有节奏的咚咚作响。   “你能变回去吗?”   脚步声戛然而止,沈主镰的叉腰的手改成比划,比划出原本那只兔子,手掌捏成拳头代替兔子,轻轻的放在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上。   “变回兔子。”沈主镰要求他:“你变回去,你把兔子还我。”   张嗯嗯躺着,完全不动,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办的死感。   沈主镰只能绕过他,做自己的事去,强迫自己无视家养兔变成小男孩这件事。   “被绕过”这一动作,看在张嗯嗯的眼里,他放在地上的手,生气的拍了一下地板。   有没有震慑到沈主镰先不谈,他自己倒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上的肥肥肉跟着哆嗦一下,左手捂着右手,泪花绕着红色的瞳孔打转,疼得呜呜叫。   沈主镰已经走开了,听到这动静,走远的步子一个急转向后,重新敲着急促的鼓点出现在张嗯嗯身边。   张嗯嗯的手被一双结实的大手抢走,包裹在干燥温暖的环境里。   沈主镰陪着张嗯嗯坐在地上,他两只手齐刷刷捧着张嗯嗯的手,低着头,碎发整齐的斜下来,半遮着眉目,眼中的凝重观察无法被碎发切碎,完整保留。   深黑的瞳孔紧紧固定在张嗯嗯的手上,他抬眸,视线越过一段窄窄的距离,看向张嗯嗯眼中的泪水,想也没想捏着干净的袖子擦过去,又绕着眼下擦了一整圈,把张嗯嗯脸蛋上的口水印擦干净。   “地上凉,不要再继续躺着。”   沈主镰说完,他向张嗯嗯摊开掌心。   张嗯嗯乖乖把两只前爪全都搭上男人的手掌心里,手指不安分的怼着粗糙的掌心轻轻挠。   沈主镰把张嗯嗯从地上牵起来,态度还是那副不冷不热,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疏远。   张嗯嗯则无视冷脸,顺藤摸瓜,蹬鼻子上脸,抱着手便兴冲冲往男人怀里冲。   张嗯嗯张开双臂,无师自通抱住男人,踮脚仰头亲了亲沈主镰的脸颊。   张嗯嗯摊开两个手掌,放在自己的嘴巴上亲上好几下后,捂住沈主镰的双颊,使劲揉使劲蹭,他的鼻子翕动,时时刻刻关注空气里自己的气味。   在确认沈主镰的脸上占满自己的口水味后,他才原地蹦着掉转方向——兔的屁股翘得可以顶起一瓶汽水。   然而势头才起,沈主镰就果断拒绝了他,反扣住张嗯嗯的双手,把人当犯人一样押送到沙发边,强迫张嗯嗯老实坐好。   紧接着,沈主镰就跟逃难似的,头也不回的钻进客房里,关上门后便是整一天都没出来。   这不怪沈主镰,兔不应该是一只在假孕的母兔吗?!怎么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张嗯嗯无辜地注视着沈主镰的离开,他眼睛里还带着期待,想着老公走开应该是去准备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尽管兔不知道一分钟是多少秒,也不知道一秒是多久,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想,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他又想,老公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张嗯嗯坐在沙发上,双臂抱住双膝,脑袋枕在手臂上,脸上是遮不住的难过,头发乱糟糟的枯萎,随意的耷拉在脸上,落寞的表情被稀碎的发丝分割,成了一副断断续续,宽窄不一的雨幕。   兔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竟然会招来如此冷漠的对待。   就因为兔没有大胸脯了吗?   兔想不明白。   于是他壮着胆子,打算亲自去问问,虽然他并不说话。   张嗯嗯赤着脚踩在地上,赤裸的粉白色脚底很快就被地板冻成鲜红色,他走得很快,在门前停了一瞬,不请自来推门而入。   沈主镰在客房的床上躺着,和张嗯嗯刚才装死时的动作差不多。   张嗯嗯爬上床,跪坐在沈主镰身边,他小心翼翼的把双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轻轻的捏了一下。   男人没有反应。   张嗯嗯抓住机会,翻身一跨,直接坐在男人的身上。   张嗯嗯俯下身,继续观察男人的表情,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后,更是直接往上一挪,一屁股坐在脸上。   张嗯嗯的嘴努子笑盈盈的撅起来,脸颊肉胖乎乎堆在眼下,把眼睛挤成一湾浅浅的月牙,笑意荡漾,眼睛里亮晶晶的闪光被垂下的睫毛帘子分成一点、一滴的闪烁星星。   睫毛轻颤,星星也跟着闪烁。   鼻翼微微翕动,气流缓缓吹出,鼻翼上薄薄的一层皮肤下是清晰可见的流动的血管。   人醒了,他从兔的两条腿中间缝隙看过去,刚好看见兔的表情。   兔的表情很丰富,前所未有的丰富,根本就是骄傲、娇俏的,如同世界主宰一般,自信地挺胸,虽然低头却是自上而下的俯视,额上轻飘飘飞舞的头发,如皇帝头上戴着的冕旒的玉珠串,发丝油亮。   沈主镰想,原来以前兔趴在他脸上是这样的神态,并不是撒娇,而是在宣誓主权,在做小皇帝呢。   沈主镰腾出两只手护在张嗯嗯的身边两边,小心翼翼的按住腰胯部位,把张嗯嗯当个什么东西,腰胯就是这东西的地位,固定好就不用担心摔碎。   可这一摸,张嗯嗯两腿一紧,大腿根紧随其后的夹紧,夹得死紧,没有给沈主镰留一丝一毫呼吸的气口。   张嗯嗯脸色涨红,垂下来的兔子耳朵一努一努的动,无声提醒沈主镰他正在憋着什么坏心思。   然而,不等多憋个几秒,没两下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雨。   腥臊味,在空气里冒了头。   沈主镰见状上前,匆匆忙忙里,张嗯嗯被腾空抱起,转眼进到卫生间的马桶上,马桶边缘冰凉的刺痛感把张嗯嗯的释放硬生生逼回去。   张嗯嗯紧张地揪着沈主镰的手,脑袋里的匪夷所思从大大的眼睛毫无保留的冲出去,瞪着沈主镰。   你干什么拒绝张嗯嗯?!   沈主镰告诉他张嗯嗯,没关系的,放松。   张嗯嗯漏了几滴水声。   张嗯嗯的腿开始更加费劲的贴在一起,扭捏的像个难为情的害羞小媳妇,两颊飞红,两只嫩嫩的藕白胳膊也贴在一起,放在身前,一并夹住。   张嗯嗯闭上眼睛,眼皮紧紧捏着下眼睑,他的眼皮、他的睫毛、他的鼻子甚至是鼻子连接上嘴唇的一线,全都在抖。   绯红从脖子一路蔓延至发顶,他的皮肤红成了赤.裸裸的小猪皮,皮肤上白皙的绒毛清晰可见,正跟着张嗯嗯一块哆嗦呢。   哼哼了两声,憋不住了。   很快,这势头冲出去,哗啦啦,变成潺潺流水,再过一会只听见滴答声,有一下没一下。他尿完了。   张嗯嗯浑身都软在马桶上,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像生了孩子,又像是被雄兔上了,总之他的腿软了,人也没劲了,懒懒地垂手瘫坐,把自己最肥嫩的肚子暴露在别人面前,一副随便你怎么办的装死模样。   沈主镰卷了卫生纸,往兔的肚子下面擦去,擦干净捏着兔的手臂把兔提起来放到一边。   兔靠着沈主镰,欣赏的看向容器里自己的杰作。   他想这些可都是他作为妈妈兔的宝贝,这些味道最勾引雄兔了,老公闻到以后肯定旧情复燃,干柴烈火,免不了是一顿疼爱。   带着幻想,张嗯嗯的身体软趴趴摇摇晃晃,左摆一下,右倒一下,假装十分漫不经心,非本意晕乎乎倒向沈主镰,两只手一起拽住沈主镰的衣服,眼巴巴地瞅着,手里不安分的拉扯。   哗啦——   马桶里源源不断加入干净的水,打了几个圈后,通通冲走。   空气里的气味也跟着一并抽走了,只剩下淡淡的干净的生水的味道。   属于兔的气味,基本可以忽略。   兔震惊。   为什么要拒绝兔的气味?你外面养别的兔子了?!   张嗯嗯蹬腿,站直了手往身上摸,从头到脚快速比划了一遍。   你在外面的兔子有兔这么性感的身材吗?有这么会吃饭的嘴子吗?有这么蓬松胸脯毛吗?有这么肥美的肚子肉吗?有这么好生孩子的胖屁股吗?   有我这样的兔子你还看得上别的兔子?你是不是要死掉了?死到临头通常都是神志不清的,不然兔没办法解释你怎么会这样子。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浴缸里躺着,他则端来小板凳坐在浴缸边,毛巾沾水仔细去擦张嗯嗯身上的尿.痕还有白点子。   张嗯嗯一个转身,背对着沈主镰,正当他要掰——及时被沈主镰打断,捏住两只不安分的手,把张嗯嗯当舞伴似的,在手里转了个圈,又转回正面。   张嗯嗯转晕了,晕乎乎地把脸颊肉枕在浴缸边,从粉扑扑的脸颊肉的中间,朝外呼哧呼哧的吹出白气。   沈主镰摊开两只手,掌心朝上送到兔面前。   兔乖乖把自己的前爪分别搭上去,仰头爱慕的注视着,依然骄傲的挺起胸膛。   “我们不要急,我们慢慢来。”沈主镰的大拇指叠在张嗯嗯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他温柔的提议:   “至于我到底该是你的主人还是老公,我们先把身体洗干净,然后再去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了,再决定,好不好?”   沈主镰没有拒绝,而是带着“没办法”的宠溺,轻轻笑:“我的兔宝宝,我怎么舍得丢掉你呢?我最喜欢你了。” [67]第 67 章:(非正文世界线)站接嗯+共感娃娃if   (新世界的初遇+共感娃娃设定)   沈主镰出差新到了一座城市,白天忙完工作后,晚上便在城市里随意的逛逛,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这一块是江南水乡,空气里的湿度在春夏交替时额外的充足,似乎湿度百分百都是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   沈主镰在街上随走随停的,街边夜市的叫卖声一声比一声高,喇叭干脆摆在摊子前,互相竞争起来,街上也是人群攒动,肩膀挤着肩膀,人人都得侧着身子在混乱的街景里穿行。   停下脚步,也容不得多停那一会,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人强行逼着继续走。   沈主镰不得不就近拐去一条小巷里,这巷子躲在高楼大厦与地平线夹角里,显得幽深。   巷子里倒是不怎么吵闹,人虽然不算少,但各个都安静的低头走着,脚步飞快,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也是极小声的窃窃私语。   比起巷子外的热闹,这里又私密的有些诡异了。   很快,沈主镰就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是一条招.嫖的街道,大家看着对方眼睛里明晃晃透着冲动、热情,但又忌惮着会突然出现的正义。   沈主镰转身打算离开,背后的路却一个矮小的男孩挡住了。   对方似乎已经跟了沈主镰很久,起码从走进来开始就一直跟着。   沈主镰绕过他,他又一次跟上,这次壮起胆子,主动揪住沈主镰的袖口,嘴里“嗯嗯”了两声。   沈主镰停下脚步,拂开袖子上的手,拧着眉头,投下冷漠的打量。   张嗯嗯见有戏,胡乱打了个手势,这个手势不是哑巴用的手语,是他自创的,意思是:等一下哦!   张嗯嗯低下头,赶紧从口袋里摸了一张纸条出来,他用两只手毕恭毕敬的捧着,踮起脚往男人跟前送。   张嗯嗯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在男人面前的矮小,他心里一惊,觉得挑错了人。毕竟人长得高,那个地方肯定也很大的。   可是张嗯嗯又觉得男人比这里其他的客人们要更干净、帅气,给他感觉不坏。   沈主镰没有接过纸条,反而抬手打掉,十分不爽的叨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不该是那些看上去下流猥琐又贫困,而且一事无成的邋遢男人才会来这里吗?沈主镰自认自己和这些词唯一的共同处只有:男人。   张嗯嗯赶紧蹲下去捡纸条,当宝贝似的在手里拍拍灰,等他抬头时男人已经走远了。   再一愣,面前停留着几位觅食的丑陋苍蝇,这些人倒是盯上了他的特殊、怪异的漂亮,和他不会怀孕的特性。   张嗯嗯笨笨的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迎合,但他也不跑,完全任人宰割。   “新来的?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这么漂亮是在别的地方抢了别人生意,被别人赶出来的吧。”   带人的男人肥头大耳,像头屠宰场的大胖黑猪变的人,浑身散着恶臭的烟酒味,一口黑黄的烂牙里镶着一颗金灿灿的大牙。   黑胖男人嘴里卷了一口唾沫,“啐”的一下吐在张嗯嗯的脚边,把张嗯嗯吓得一哆嗦,绝望的两只手抱着脑袋,无助地蹲下去,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胆小菇,细细瘦瘦的小个头,僵尸来了只会胆小的缩住,什么也做不了。   黑胖男人的肚子已经快要碰到张嗯嗯的脸,黑胖的猪,和纯白的张嗯嗯形成了割裂的视觉冲击。   皮带扯出滋滋的声音,哒哒作响。   黑胖男人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看着也不是善茬。   男人们舌头舔出来,恶心的笑笑:“这块哥几个说了算,你把我们伺候好了,保你在这发财咯。”   张嗯嗯伸出双手,从口袋里自己拿出一个避.孕套的袋子,这就是张嗯嗯所有的反抗。   比起拒绝被上,他只是在拒绝不做安全措施。   “这玩意?哥几个从来不用这玩意。”   张嗯嗯急了,手脚并用的想冲出包围圈去捡避.孕套,这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跑出去的张嗯嗯自然是还没多走两步,就被人揪住衣领提回角落里抱头蹲好。   ——!!   突然的,小巷猛一下热闹非常,像是一棍子打在蜂巢上,嗡的一下全部倾巢出动。   “哎哎,快走,来人了!”   听到人群里有这样的话,为难张嗯嗯的那三个肥猪遗憾的骂了几句脏话,瞪了一眼张嗯嗯,拽着裤腰抱头鼠窜。   张嗯嗯手脚并用的爬到避.孕套的旁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把表面的灰尘抹掉,再双手捧起来,吹一口气,珍惜的收进口袋里。   这时,他的眼前无端端的站了一堵墙,张嗯嗯疑惑地歪头:“嗯?”   刚才这里有墙吗?   “你怎么还不跑?警察要来了。”   “嗯?”张嗯嗯循着声音抬头看,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我说,警察要来了,你在这里卖,他们会把你抓走的。”沈主镰好心提醒,警察就是他喊来的。   张嗯嗯的脑袋缓缓从右边歪到左边,眼睛又眨了一下。   “嗯嗯。”张嗯嗯点头。   沈主镰看眼睛就能清楚知道一个人是否聪明,张嗯嗯显然属于很笨的那一类。   他不忍心笨的人被抓走,于是给张嗯嗯指了条路:“走啊,赶紧跑,别被抓了。”   张嗯嗯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避.孕套交到沈主镰手里,可经历了几头肥猪的为难,他对人性的坏有了一点点的认知,他开始担心沈主镰会带着他唯一的财产跑掉,又赶紧抓住沈主镰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则迅速拿出纸条,把纸条展开抹平以后放到沈主镰面前。   沈主镰第一次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他很便宜,只用一餐饭,不去酒店也可以,只要有地方给他过夜,不要钟点房,他要地方睡觉。】   字迹隽秀整洁,而且是以第三人称写出来的。也许是张嗯嗯找别人求来的,又或者是哪个客人可怜他,帮他写的,绝无可能是他自己写得。   沈主镰看清楚后,整个后脑勺如触电一般麻掉了。   “跟我走吧,”沈主镰牵起张嗯嗯的手,他说:“真可怜。”   “嗯嗯。”   张嗯嗯满意的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里面,然后避.孕套放进沈主镰的口袋里,注视着沈主镰轻轻的拍了一下,这是在告诉沈主镰:等会一定要用哦,不可以欺负嗯嗯。   “吃这个?”   沈主镰指着肯德基,因为出了巷子不远就是一家肯德基。   张嗯嗯眼睛迸出难以置信的亮,赶紧两只手往衣服上擦擦,把灰扑扑的小手往自己白净的脸上抹,最后讲究的把洗得发黄的薄薄T恤塞进裤腰里面勒好。   “你叫什么名字?”沈主镰问,顺手帮他把嘴角的番茄酱擦掉。   张嗯嗯把纸条拿出来,翻了个面——张嗯嗯。   “很可爱的名字。”沈主镰夸他。   张嗯嗯红了脸。   沈主镰带张嗯嗯吃完肯德基,又带他去服装店添置了一身衣服,换了一双崭新的鞋子,最后他把张嗯嗯带回酒店。   沈主镰想给张嗯嗯单独开一间房,然而时间太晚了,酒店里已经住满了,没办法他们两个人只能挤在一间房。   张嗯嗯前脚踩进房间的地毯,后脚就熟练的开始脱衣服。   张嗯嗯的肚子让沈主镰多看了几眼,他的肚子并不符合他瘦小的身体,仿佛肚子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如同小月份的孕肚,微微隆起,这是不应该的。   沈主镰猜测,应该是不健康的水肿,他大概从来没吃饱过、没吃好过。   沈主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交到张嗯嗯手里:“你什么都不用做,这些都是我可怜你,好心送你的。”   “嗯嗯~”   张嗯嗯嘴上答应,可手上立刻把衣服再次丢掉。   他面带微笑的走到沈主镰面前,亲昵地抱住沈主镰,仰头冲男人舔出舌头,露出讨好的笑,眼睛笑得眯起来,把情绪的窗口关闭后,只看得见湿湿粉粉的舌头在大张的嘴巴里暧昧的搅动空气。   张嗯嗯配合的从喉咙里喊出呻.吟,声音很有节奏,一起一落,一低一高,一阵阵的,像蜜一样流进耳朵里。   张嗯嗯跪了下去,他已经着手在给沈主镰解开皮带。   沈主镰阻止了张嗯嗯的行为,张嗯嗯则向后仰去,嘴巴张得更圆了,舌头乖乖的伏低,尽可能把所有空间全都腾出来,用来包容即将到来的——   “不要这样做!”   沈主镰把张嗯嗯当蘑菇,从地里拔起来,抓着手臂送进浴室里。   张嗯嗯艳熟的表情一转成了棉花娃娃似的实心呆,晕乎乎的站在淋浴间。   是嫌嗯嗯脏吗?   好吧!嗯嗯洗!   张嗯嗯忿恨的在身上胡乱的搓洗,带着要把自己白皮擦成粉皮小猪的决绝,使劲的擦。   等张嗯嗯从淋浴间走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当商品,自然的在男人面前转了一圈,又跪下去,展示他洗得干干净净的用餐口。   沈主镰站在床边,他拍拍面前的枕头:“来。”   张嗯嗯接受命令,完成命令,他爬过去,安静跪坐在枕头上。   沈主镰拉开被子的一角,说:“躺下。”   张嗯嗯爬进被子里,把脑袋放在枕头上,乖乖躺好。   “很棒。”   沈主镰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张嗯嗯的脑袋,帮他把吹过的毛躁头发一一抚平理顺。   张嗯嗯紧张的咬紧后槽牙,他的手贴着身体两侧,不安地哆嗦。   但脸上,下意识的摆弄出伺候人的笑意,眯起来的眼睛里,眼泪早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甚至跑到鼻子里嗡嗡作响。   尽管这一晚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晚上,他吃了他以前完全不敢想的东西,他穿得衣服也不是从别人那里捡来的,他住的酒店甚至是前所未有的高档酒店,他从来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宽敞的房间,和如此温柔帅气的客人。   尽管如此,张嗯嗯仍然害怕。   想了那么多——   啪嗒一声,灯关了。   张嗯嗯猛吸了一下跑到鼻子里的眼泪,他无声的哭,但脸上还在笑,更多的甜腻的呻.吟从他的嘴巴里喊出来,一声比一声厉害。   怎么还没有……?脸蛋已经笑僵了呜呜!   张嗯嗯等啊等,等到心脏都被灌满泪水,沉重的跳不掉。   房间无声无息,时间一分一秒。   张嗯嗯疑惑坐起身来,借着夜色,往另一个枕头上盯。   男人没有在他的枕边,他抬头看,在沙发上找到了男人。   男人蜷缩在双人沙发上,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张嗯嗯从床上起来,松了一口气,擦着眼睛破涕而笑。   好幸运呀,真的遇到好人了呢。   张嗯嗯踩在地毯上,他被地毯松软的触感惊到,躺下去打了个滚才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手脚并用无声的爬到自己的衣服堆上。   沈主镰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听着房间里闹老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观察着张嗯嗯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戏谑、不屑。   就知道这些底层老鼠会趁客人睡着偷东西,就连这看着善良的笨蛋也是一样的,活该受苦。   他看着张嗯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老鼠娃娃,大眼睛,大耳朵,粉鼻头,和身体上虚掩着的破肚子。   张嗯嗯叼着老鼠耳朵,爬到房间的门口处,贴着门和墙的夹角蜷缩着。   沈主镰疑惑地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张嗯嗯把老鼠娃娃放在地上平躺,他伸出一只手,学着男人睡前帮他整理头发的手势,温柔的抚摸着老鼠的脑袋。   张嗯嗯这才露出了自然笑,舒服地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咬着下嘴唇开心的哼哼。   原来这件事这么舒服呢,张嗯嗯以前从来不知道,没人会浪费时间摸他的脑袋,自然他也不会去抚摸老鼠。   张嗯嗯这个人就像死掉的牙神经,牙虽然还在那里一点变化没有,可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热的冷的酸的甜的,他都不知道,因为死掉了。   只有手里的娃娃能替他感受。   所以他才会不在乎被人按在地上懆,甚至是轮,反正他自己是没有感觉的。   张嗯嗯又露出可惜的表情。   他以前觉得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过现在他暂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使得他也感受不到被抚摸的温暖。   张嗯嗯叹了一口气,成熟的感叹:凡事都有两面性啦~而且你们明天就要分开了!   他又摸了摸老鼠的脑袋,露出了小孩子的纯真笑,捂着嘴巴回味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准备做正事。   老鼠娃娃的肚子被张嗯嗯狠心亲手扯开,他取出里面脏兮兮的垃圾,换上他从肯德基偷藏的卫生纸,揉成一小团往老鼠娃娃肚子里塞,直到老鼠娃娃的肚皮塞得鼓起来,他才满意的把肚子合拢。   张嗯嗯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自己肚子,带着吃饱后的幸福,闭眼睡去。 [68]第 68 章:站接嗯+共感娃娃if   早晨。   和煦的晨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窗帘灌出形状后,仍然任性的横冲直撞,恶劣的和床上的张嗯嗯撞了个满怀。   张嗯嗯缩着脖子,又朝上耸肩,带着肩上的被子浅浅的遮住半边脸蛋。   沈主镰从外面回来,走进来瞧见床上那一小团,跟猫崽子似的,他很难想到这下面居然躺了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人竟然能把自己蜷缩成这样一小点。   他看张嗯嗯还在睡,便提着手里的文件还有一盒早餐坐到落地窗前,安静的看文件,无声的享用早餐。   “哈啊——!”   床上的男孩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沈主镰扭头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张嗯嗯从被窝里坐起来,松软的薄被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像一汪水,柔滑的堆叠在他的腰边,变成浪花涟漪似的存在,张嗯嗯是这涟漪波澜里至着的一湾白月,   白得近似发光的张嗯嗯呆坐着,打个哈欠,细瘦的胳膊直直打上去画了个半圆,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他张大的嘴巴,舌头搅着黏糊的口水舔过嘴巴,水肿的肚子和丰腴的腰胯,一起砌出丰腴的风騒肉感。   头顶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上蒙出一层淡淡的油脂,他从干净的月亮成了一捧黏糊的奶油。   张嗯嗯的手臂撑在身前,他迷茫的仰头又侧头,后背的蝴蝶骨因他骨瘦嶙峋而光秃秃的登场,硬邦邦的雕刻在背上,似乎摸上去都会把手硌得生痛。   “嗯?”疑惑的气音轻轻柔柔的从张嗯嗯的鼻子里哼出来。   昨天晚上他记得自己是躺着地上的,怎么一觉睡醒会在床上呢?   张嗯嗯歪头,重新把目光对准沈主镰。   沈主镰说:“去刷个牙,过来吃早餐。”   张嗯嗯短促的“嗯”了一声,他手脚并用从床上爬到地上,扶着床沿慢吞吞站起来,拘谨的含胸低头,走去洗漱区。   水声哗哗作响。   沈主镰没有一直关注他,他抛下命令后就低头忙自己的工作去。   水声停了,房间陷入安静。   正当沈主镰打算放下文件时,一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突兀的从他臂弯空隙里钻进来。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不等沈主镰拒绝,那白色的小不点已经带着谄媚的眯眼笑,亲昵地扑到沈主镰的怀中,撅着嘴巴啵啵两下,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重重亲在沈主镰的脸上。   再等沈主镰从薄荷味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张嗯嗯已经把他那开发过度的艳熟臀部沉在沈主镰的腿上,并且挽着沈主镰的手,往张嗯嗯肥美的大腿上放,滚烫的掌心在纯白的大腿烙出一块完整的手掌印,跟奴隶契约似的。   做完这一切后,张嗯嗯才开始吃东西,当然也是坐在沈主镰腿上吃的。   张嗯嗯咬了一口才出炉的热面包,小口的咀嚼。   一个巴掌大的面包,张嗯嗯吃了一半,便满足的放下。   “就吃饱了?”沈主镰诧异。   张嗯嗯没搭理他,而是爬上桌子,保持住姿势,他腾出一只手,手指就像引路的老师,指导沈主镰他哪里可以使用。   自然是哪里都可以,张嗯嗯的身上没有哪里不可以。   张嗯嗯最满意还是他的肉腿,所以他一直在暗示沈主镰,如果嫌他脏的话,可以用他胖胖肥肥的两条腿,效果是一样的。   沈主镰把张嗯嗯当做小猫,捏着后脖提回怀里抱住坐好,把吃剩的一半面包,沾了热奶油汤喂进张嗯嗯嘴里。   张嗯嗯吃了一口,沾了一嘴的白色奶渍。   沈主镰抽出卫生纸,一一擦去。   张嗯嗯的眼神往下,他仍然在审视自己的肉腿。   客人也太严格了,这么漂亮的腿都不满意吗……?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下,意识自己吃,他则走到一旁去,埋头在柜子里找着什么东西。   张嗯嗯忐忑不安的把两只手夹进双腿中间,身体紧绷成一条蒸熟的虾,难道……难道他是玩狗狗游戏的人吗?!   呜呜,吃口饭好难。   张嗯嗯紧张地低下头,眼神晕乎乎的落在自己的腿上。   随着男人脚步声越走越近,张嗯嗯无法呼吸。   “你的娃娃。我早上替你收起来了,你收好。”   沈主镰把老鼠娃娃送到张嗯嗯面前。   老鼠娃娃的肚子撕裂伤被一条无形的针线缝起来,身上破掉的皮壳也被新的布条填补,老鼠娃娃的内里鼓囊囊的,手指捏下去,能感受到百分百的充棉量。   张嗯嗯接过老鼠娃娃,捏了好几下,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沈主镰。   沈主镰抬手,捂在张嗯嗯诧异的脸上,抹过去,抹成和他一样平静的笑。沈主镰用着闲聊的语气随口提了句:“读书的时候学过,还记得一点,就弄了一点料子顺手帮你补好了。”   张嗯嗯捏了捏老鼠娃娃,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捏了,他仰头去看沈主镰,发现沈主镰的手正好就在捏他的脸蛋。   这让张嗯嗯有点分不清。   沈主镰的捏捏点到为止,他坐回原位,继续做他的工作。   张嗯嗯侧身过去,用斜着的余光偷窥沈主镰,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地悬在老鼠娃娃的脑袋上,轻轻的从前往后摸了一下。   张嗯嗯嘬着嘴角,笑容藏不住的带着兔牙一起咬出来,嘴角的弧度也轻飘飘的跑了出来,压抑的翘起,不敢声张的偷笑。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沈主镰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动两圈,他冲位置上贪吃的小老鼠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张嗯嗯放下他啃了一上午,舍不得吃完的早餐,乖乖的走过去。   沈主镰挪了一步,挪到镜子前。   张嗯嗯也跟着挪,不过他挪了三步才到位。   沈主镰拿起张嗯嗯的头发,从前往后的梳,手指插入发缝里温柔的拨弄,帮他把乱糟糟的头发分好组,细心的烫出精致弧度。   沈主镰瞧着镜子里眼睛满是亮晶晶崇拜的张嗯嗯,他慢慢的做出每一步卷发手势,耐心教张嗯嗯怎么烫头发。   沈主镰说:“像这样一下,再这样一下,头发就会有自然的弧度。”   沈主镰呵呵的轻笑:“小时候我求着妈妈教我,可是等我学会后,才发现我的头发并没有那么长。”   张嗯嗯在心里默默念:“妈妈……?”   嗯嗯没有妈妈呢,怪不得嗯嗯不会梳头发。   沈主镰问:“学会了吗?”   “唔……”不好说。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头发撩到耳后:“学会了就可以给小老鼠梳。”   张嗯嗯乖乖的回答,手里照葫芦画瓢的在空气里比划几下。   临出发,沈主镰从柜子里挑了一件休闲的衣服穿上,张嗯嗯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垫着脚抓空气。   “现在就带你去买。”沈主镰抓住张嗯嗯抓空气的手,牵着手把人带出去。   不单给张嗯嗯买了几身衣服,还顺带着给老鼠娃娃也买了一身。   只不过前一晚的沈主镰过分心疼,把张嗯嗯的老鼠缝成一只超级无敌胖老鼠,店里的衣服试来试去,只有汉服和女仆装能套进胖老鼠的肥肚子。   张嗯嗯捏着他的老鼠娃娃,去撩老鼠的女仆裙摆,自己脸蛋一红,害羞的左右看,又连忙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屁股蛋。   张嗯嗯松了一大口气。   沈主镰牵起张嗯嗯的手,走上人行道,向着预订的餐馆走去,由于左右手提满大包小包的东西,而沈主镰不是本地人,对于路线不熟悉,他只能暂时松开张嗯嗯的手,拿出手机去看路线。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走了几十米,张嗯嗯出于习惯,他越走越慢,故意越来越赶不上沈主镰的步调,他想他的确该走了。   以前的那些客人,从来没有相处过这么久,而且纸条上也写着呢——只是一晚。   如果照以往那么做,他们两个人就该从此不再有瓜葛,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张嗯嗯看见沈主镰放下手机,那只手不是随便甩下来的,而是慢慢的放下,停在适合张嗯嗯的高度,摆出等待张嗯嗯主动牵住的被动姿态。   张嗯嗯看得清清楚楚,张嗯嗯瞧着手里胖乎乎的老鼠娃娃,他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想也没想的爆冲上去,手和胳膊一起使劲钳住沈主镰。   张嗯嗯受够了流浪,他想要被——收养。   张嗯嗯从口袋里拿出字条,把那句话重新送到沈主镰面前去,向对方再恳求一夜。   然后,张嗯嗯指着自己,又去指沈主镰手里提着的东西,左右摆手做拒绝的意思:“嗯嗯,不要。”   张嗯嗯不要这些东西,他只要一夜。   同时,张嗯嗯把手毫无边界感的摸进沈主镰的口袋,拿走他给沈主镰的避.孕套,他把这玩意捏起来丢在地上。   张嗯嗯再一次的指自己,再去指沈主镰,指自己的那只手捏成一个空心的圆,明晃晃的暗示。   “嗯嗯,给你。”   这就是张嗯嗯给出的条件。   他恳请沈主镰再给他一夜,这一夜张嗯嗯随便沈主镰如何摆弄。   沈主镰弯下腰,难以置信的盯着张嗯嗯。   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盯着张嗯嗯。   张嗯嗯被突如其来的凝视吓得一动不敢动,他的头皮一阵阵的刺麻。   被凝视,通常是物化的开始,他和他手里的胖老鼠,根本就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玩具,一样的可以随便被人撕开扯裂掰碎,也可以用针线肆意的穿过皮肉缝合。   张嗯嗯主动挣脱,向后逃了几步,嘴里哆哆嗦嗦的提醒自己:“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然而张嗯嗯不会跑,他僵在那里,反被沈主镰抓着胳膊捞进怀里,被更加近距离的凝视。   沈主镰“噗”一下,震惊的笑出来:“原来你会说话!”   张嗯嗯一早就被吓呆了,现在他脑袋里全是棉花,软趴趴的,看似都是东西,实际是空气的。   沈主镰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两只手一起抱住张嗯嗯,托着屁股抱起来,好让张嗯嗯枕在他的肩头喘息,他也方便顺着张嗯嗯的发顶抚摸到张嗯嗯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冷静。”沈主镰命令。   “我没有拒绝你。”沈主镰提醒。   “嗯……”张嗯嗯张开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   “一天。”张嗯嗯提醒对方,竖起一根手指,也提醒自己这是数字一。   沈主镰反问他:“只一天吗?”   张嗯嗯呆住了,他笨笨的咬住一根手指,回答:“一天。”   沈主镰装没听见张嗯嗯说话,再一次问:“只是一天吗?嗯嗯再想想呢。”   张嗯嗯的双臂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直起身子,他的表情严肃,他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又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放在沈主镰面前,嘴里憋了个“天”字。   这个答案沈主镰也不满意,他停下对张嗯嗯的抚摸,改成对张嗯嗯两只手的控制,手掌贴着张嗯嗯的手腕往上滑,强行把捏起来的五根手指滑开推平,从一根手指变成五根手指,两个巴掌一起捂在沈主镰的脸上。‘’   “这是几天呢?”沈主镰故意为难小孩。   张嗯嗯的脸都憋红了,“天”字一连念了好几遍,最后也只憋得出俩字:“一天。”   沈主镰笑着亲了张嗯嗯的左右手掌心各一下,教道:“这是十,十天。”   张嗯嗯学着说:“嗯嗯,十天。”   但学完,张嗯嗯又歪头,把烫烫的脸蛋黏在沈主镰的脸蛋上,用自己不聪明的眼睛去亲沈主镰的眼睛,期望智商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十天是几天呢?   比一天短还是比一天长?还是说——是永远的意思?   难道,张嗯嗯真的可以不用流浪了?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沈主镰把张嗯嗯梳洗干净,也帮胖老鼠擦了擦脸蛋,给一人一鼠换上干净的睡衣,哄着小小的人和胖胖的鼠一起枕在床上睡下去,念上一段哄小孩的童话故事,直至张嗯嗯睡着。   沈主镰他自己则继续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夜深人静,房间里闹了老鼠,沈主镰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张嗯嗯坐在床上,这一次没有钻到角落藏起来,大大方方的抱着胖老鼠摸摸头。   张嗯嗯想到了什么,他跳下床,跑去拿来梳子,贴着光秃秃的胖老鼠脑袋轻轻梳。   张嗯嗯眯起眼睛,捂着脑袋“哎呀”一声,舒服地把脸埋进被窝里,哼哧哼哧的喘气。   他又想起来,今天逛街时,沈主镰一直牵着他的手,手掌和手掌黏连在一起,沈主镰会刻意放慢步调等他,会在前方顿一下,侧过头笑盈盈的观察张嗯嗯的短腿。   张嗯嗯也牵起胖老鼠的手,攥在指腹上搓搓。   张嗯嗯抿唇笑,笑着笑着变成咬唇笑,两粒大大的鼠鼠牙啃出来,早上的面包上全是这两粒牙的痕迹。   张嗯嗯两只手一起把胖老鼠抱起来,他入神的盯着胖老鼠的脸蛋,鬼迷心窍的,俯下身,一口亲在老鼠的脸颊上。   他可没有亲你,张嗯嗯你在幻想什么?!   张嗯嗯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害羞的惊出声音,一下子钻进枕头下面里,剩个胖胖的屁股撅在被子外面,一缩一缩的也想藏起来。   张嗯嗯转头,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没忘记把自己的屁股也藏好。   他摸了摸胖老鼠鼓囊囊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肚子,一人一鼠的肚子都是胖胖的、肉肉的。   可张嗯嗯仍觉得空虚,那种没吃饱的执念像鬼一样缠着他。   他想他必须把肚子扯开,往肚子里放进东西,他才能算吃饱,他在下一天才不会挨饿。   以前都是这样捱过来的。   于是张嗯嗯咬住胖老鼠的肚子,残忍的将自己开膛破肚。   他不明白,到底要吃多少东西才能算吃饱? [69]第 69 章:站接嗯+共感娃娃if   沈主镰的工作在一个星期后便忙完了,他没有选择离开这座城市,反而是向公司申请年假,在酒店住下了。   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半个月过去。   沈主镰带着张嗯嗯将这座城市从东逛到西,从南走到北,如同新婚蜜月般,手牵着手。   至于他们之间的那个“十天”,谁都没有提。   一个是笨的根本不知道十天是多少天,也不知从何提起。   另一个则是太精明,故意回避,尽可能将漫长的“十天”拉长。   “先生,夏天的新款都在这里了。”   服装店的店员和他们二人很熟了,因为张嗯嗯的衣服一天换一套,在沈主镰的照顾下,从来不穿重复的衣服,穿过就是旧了,必须得换上新衣裳,大有一种恨不得把张嗯嗯积攒前十几年的委屈一次性补上、补齐。   沈主镰的审美太老气,他指着店员放权:“你给他搭几套。”   “行。”店员在满目的衣服堆里打转,挑挑拣拣好一会,抱了一座小山来到张嗯嗯面前:“我先搭了十套,您先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喜欢我就照着这个方向继续配。”   张嗯嗯伸出双手,眼珠子笨拙的在左右手掌心来回看。   “十?”张嗯嗯抬起头,看向店员的同时,把双手也举起来,双手张开停在半空中,再次向对方强调:“十。”   店员放下衣服,腾出双手,配合地冲张嗯嗯双手击掌。   “啪!”的一声响,店员笑嘻嘻回应:“没错没错,十件!”   张嗯嗯站到衣架边,他张开的双手,和他的十根手指深深的没入衣服布料熔铸的海洋里。   张嗯嗯想,他知道十天是几天了。   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一天一换,一天一件,那么换完这十件衣服就是十天过去。   张嗯嗯从头一件,摸到最后一件,最后扭头去看沈主镰:“这里,要。”   沈主镰冲一旁候着的店员打手势,“全都给他包起来。”   “还想要别的吗?”沈主镰又问。   张嗯嗯摇头,乖乖的坐回沈主镰身边,神情复杂的瞧着面前忙碌的人影,看着他们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装好收好。   张嗯嗯又一次把十根手指亮出来。   “这些衣服会在稍后送往您入住的酒店。”   “嗯。”沈主镰抢走张嗯嗯的十根手指,捏在手掌心里搓热。   张嗯嗯转头,呆呆的盯着沈主镰的侧脸,小声跟着“嗯嗯”了一下。   沈主镰拉着张嗯嗯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张嗯嗯跟软骨头似的,一拉一拽,便进了沈主镰的怀里。   沈主镰顺势把张嗯嗯抱进怀里托着,手掌托着有肉的胖屁股,另一只手箍着张嗯嗯的一对小手揉搓揉搓。   “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放不下他的十根手指,就连“吃什么”也无法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沈主镰亲了他一下,面对脸颊突然撞上来的一团软软触感,张嗯嗯忽然吃惊的顿住,他用十根手指推开沈主镰,立刻捂在自己的脸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瞪大了盯着毫无意义的一个方向发呆。   温度是热热的,触感是软软的,还有……还有鼻尖戳着脸颊肉的凹陷。   张嗯嗯赶紧拿出老鼠娃娃示意沈主镰亲娃娃一口。   沈主镰配合地亲了一口老鼠。   张嗯嗯却疑惑的“嗯?”出声音。   沈主镰问:“怎么了?”   张嗯嗯没有反应,而且捧着老鼠放在眼睛上盯,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转眼看向沈主镰。   毫无征兆的,张嗯嗯突然说:“想吃开艾芙西。”说话的时候胖老鼠也在张嗯嗯脸蛋边嚣张的一摇一摆,缝缝补补好几次的肚子可怜兮兮的哆嗦着。   胖老鼠总是遍体鳞伤的。   沈主镰缝的多,张嗯嗯也撕得多,后来沈主镰看胖老鼠实在可怜,额外在肚子上加了一条拉链,然后告诉张嗯嗯拉开拉链就能喂胖老鼠吃东西。   张嗯嗯的笨脑袋没明白意思,但他用牙咬了几次,咬疼了自然就学会耐心拉拉链,而不是粗暴的直接咬开撕破扯烂。   “好。”   后面几天,每换一身衣服,张嗯嗯就记一下。   夏天的衣服和春天的衣服区别很大,短袖和长袖他分得清楚,所以当短袖全部穿完的那一天,张嗯嗯便明白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但其实,他没发现中间穿了几天的长袖,也没发现衣柜里的短袖偷偷补过几次库存。   总之,在张嗯嗯觉得自己要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在淋浴间冲过水后抱着沈主镰为他准备的短袖睡衣,赤条条的走出来。   张嗯嗯走到沈主镰的书桌前,沉默地站定。   沈主镰迅速合上手中书本,认真同张嗯嗯对视:“怎么了?新睡衣不合身吗?”   张嗯嗯摇头,他把睡衣放在桌子上,把空落落的两只手举起来,张开十根手指,放在他们二人的视线之间,眼神只能通过手指缝挤进来些微。   “十天,”张嗯嗯提醒。   沈主镰放下书本,冲张嗯嗯招手下令:“过来。”   张嗯嗯下意识的服从,他仍然举着放不下的十根手指,一步一步走过去,停在半臂远的距离。   “哭过了吧。”沈主镰语气轻轻,但极其肯定。他的双臂温柔地环住张嗯嗯的腰身,   张嗯嗯没吭声。   沈主镰冲张嗯嗯伸出手:“手给我。”   张嗯嗯听话照做,两只小手一起放在沈主镰摊开的掌心上,下一秒,他就被沈主镰拽到跟前站着,对方的双臂绕在他的腰上,两个人轻而易举的抱在一起,胸膛倚着胸膛,鼻息绕着鼻息,眼神倾斜着画出一条双向通行的扯到,视线在这条双行道上自由穿行。   沈主镰扫了一眼桌面,没找到纸巾,果断选择捏住自己干净的袖口擦在张嗯嗯的眼睛下,小心翼翼的点着,如蜻蜓点水般,轻易在张嗯嗯的眼睛里点出更多的涟漪。   “眼睛红彤彤的,太明显了。”   张嗯嗯把自己的十根手指捂在眼睛上,他想——嗯嗯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沈主镰放开了张嗯嗯,脱下外套掩在张嗯嗯的肩膀上,扣住下方的三粒扣子,把赤裸的粉皮小猪的尊严一点一点的捡回来。   他一边把旁边的椅子拉近,嘴里一边念说:“嗯嗯,坐。”   张嗯嗯双臂勾住沈主镰的脖子,一屁股坐进对方怀中,用自己的胖屁股挤沈主镰。   沈主镰下意识拒绝:“……不是。”   张嗯嗯猛得哆嗦一下,小粉猪慌成小白猪,血色眨眼间褪得只剩乌青的灰白。   不是什么?哪里做错了?!   沈主镰见状,赶紧把话题撇开:“张嗯嗯,十是多少?比给我看。”   张嗯嗯吸了一口气,犹犹豫豫的张开手掌放在面前,手背贴在脸上,慌张的遮住半边脸。   沈主镰双手拍上去,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击掌,“啪!”得一下,沈主镰兴冲冲的高声惊呼:“不是——吧!张嗯嗯居然这么棒呢!说坐就坐,说十是十,太厉害!太聪明了!”   说着说着,沈主镰情难自抑的捧着张嗯嗯的脸蛋,使劲的亲了一下,可以说是咬住张嗯嗯的脸颊肉狠狠的嘬了一口,把张嗯嗯的脸蛋都嘬出了红红的一团口水印。   张嗯嗯害羞的抿嘴笑,嘴角被他自己使劲吸着,不肯放肆的撅起来。   沈主镰又咬住张嗯嗯的另一边脸颊,来了一遍同样的亲吻,雨露均沾。   这第二次亲吻把张嗯嗯嘬住的嘴角都给亲开了,肉乎乎的脸颊肉被翘起的嘴角推着往上走,笑盈盈的堆在眼下,聚成个小包子。   沈主镰问张嗯嗯:“有感觉吗?”   张嗯嗯一惊,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有感觉了,一双红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难以置信的双手捂着被亲吻过的地方。   沈主镰帮张嗯嗯把外套领口摆正:“是什么感觉?告诉我。”说话的同时,他把外套的最后几个扣子也系好了,从屁股蛋到脖颈子,都被沈主镰裹得严严实实。   张嗯嗯拿出胖老鼠,示意沈主镰亲一下。   沈主镰照做,左右各亲一下。   张嗯嗯歪头,更加奇怪的看着胖老鼠。   “告诉我,张嗯嗯,现在你是什么感觉?”   “有这个,”张嗯嗯用手指在嘴巴里挖了一节指腹的口水,黏糊糊的,湿湿的。张嗯嗯又把自己的手掌搓热,捂在沈主镰的脸上,“这个。”   “还有……”   张嗯嗯用抹了口水的手指,好不讲究的戳在沈主镰的下巴上,他大声说:“刺刺!”   沈主镰摸了摸下巴,笑着用张嗯嗯的语气重复:“刺刺。”   张嗯嗯又低头去看胖老鼠,满脸写着疑惑。   沈主镰亲张嗯嗯和胖老鼠的次数是一样的,可是亲胖老鼠的时候,张嗯嗯从来没觉得刺刺过。   沈主镰抓住机会问:“这个老鼠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张嗯嗯摇头,表示不愿意。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老鼠的事情,我就告诉你,我愿意继续留你多少天。”   张嗯嗯犹豫了一下,没有犹豫很久,用他蹩脚的普通话磕磕巴巴说出来。   关于共感娃娃这件事,沈主镰在这么多天的晚上,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他只是想要张嗯嗯勇敢表达出来。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共感娃娃这样魔法的东西,所以只可能是张嗯嗯自我封闭,把感官全都投射在老鼠玩偶身上,这样的话张嗯嗯的痛苦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似的,拍拍老鼠玩偶身上的灰,轻轻松松的过去。   但张嗯嗯是笨蛋,他相信有魔法、有神明的存在,所以在说完共感娃娃的事情后,他严肃的和沈主镰说:“亲嗯嗯,也要亲胖老许,都亲。”   可说完,张嗯嗯自己又陷入失落,都要离开了,还能亲几次呢?   张嗯嗯问:“几天?”   沈主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张嗯嗯的鼻尖上。   “一天?呜呜。”张嗯嗯掉眼泪。   “一天,明天。”沈主镰擦眼泪。   次日。   张嗯嗯准备走,沈主镰把他拦住。   沈主镰反问张嗯嗯:“我不是说明天吗?”   张嗯嗯屏气凝神,认真“烧烤”,若有所思的连连点头,大彻大悟的般拉长了声音:“哦——!”   明天?对的对的,明天……   再过一天。   张嗯嗯捏着衣服角角,扭捏的扑进沈主镰的怀里,偷亲了一口后,主动问:“……明天?”   沈主镰刚好手里有一粒剥好的荔枝,张嗯嗯才张口说话,他就把荔枝塞进去,手指抵着张嗯嗯下巴磕往上一抬。   沈主镰回答:“明天。”   张嗯嗯嚼了半口荔枝,含糊地哼哼:“可是,明天一直是明天。”   沈主镰着手去剥第二粒荔枝,顺着张嗯嗯的话往下聊:“那就一直。”   张嗯嗯似懂非懂:“嗯嗯,好哦。”   张嗯嗯张嘴,要把剩下半口荔枝喂给沈主镰。   沈主镰反手拿出他拆掉拉链,又换上粉色布料的胖白鼠,亲上一口。   张嗯嗯急得快要和这只粉白鼠一个颜色,使劲抓着沈主镰的脸颊肉,发出阵阵大声的埋怨:“嗯嗯!嗯嗯!嗯嗯!”   沈主镰故意用老鼠的胖肚子顶在张嗯嗯的鼻尖上,把怀里急得发烫的张嗯嗯往远处推,嘴里还悠哉悠哉的娓娓道来:   “不是嗯嗯说的吗?你和它是共感娃娃,要亲老许,嗯嗯才有感觉。”   张嗯嗯自己也愣住了,迟钝的想起来自己是有这么个设定的,他是不能因为胖老许被亲而生气的。   沈主镰又亲了一口鼠鼠。   然而张嗯嗯却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十根手指捏成拳头。   就在沈主镰准备亲第三下的时候,张嗯嗯没有任何犹豫的抢走玩偶,抡圆的膀子把老鼠一巴掌打飞到天上去,转头又顶着无辜的红扑扑、泪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冲沈主镰侧脸求亲。   “亲亲嗯嗯嘛~”张嗯嗯的声音甜甜的撒出来:“亲亲啦,嗯嗯的脸蛋很好亲的哦~”   沈主镰咬了一口张嗯嗯的脸颊肉,他问:“什么感觉?”   张嗯嗯晕乎乎即答:“好酥糊哟。”   OwO   张嗯嗯的嘴努子撅起来,扭成小猫嘴,嘴里口水乌泱泱泛滥一片,说话的时候口水吧唧作响:“明天也要亲亲。”   “好,明天也会亲亲。”   “明天离开”这么个特殊的日子和事情,被替换成“明天亲亲”,从此张嗯嗯只要想到“明天”,他想起来的再也不是自己不属于这里,而是沈主镰的亲亲,属于自己。   他们一起过了许多个明天,一直一直在一起。   至于胖老鼠,张嗯嗯现在看到它,就会回想到起那一天,沈主镰连续亲了胖老鼠三下,却没有连续亲自己三下这件事。   太可恶!张嗯嗯要用嘴巴狠狠的咬你一口。 [70]第 70 章:急需充电的贪吃魅魔   沈主镰的公司最近投了一家智能机器人的项目,对方老板以感谢为名,向沈主镰寄出了一份股东礼物。   沈主镰想过会是钱、会是酒、会是粽子会是月饼,但他独独没想到——是个人。   四四方方的礼盒打开后,赫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赤.裸纯白的纤细男孩,双臂圈住双腿贴着前胸,脑袋轻轻枕在抱住的膝盖上,双眼自然的闭上,洁白纤长的睫毛如羽毛轻盈的垂着,面颊饱满红润,唇色樱粉。   似乎往他头上插个会发光的圆圈,就能走马上任当天使。   显然,发货的人也这样想了,在蜷缩成一团的男孩旁边,堆叠着几套搭配好的衣服。但是这几身的衣服布料加起来,都不够做一件正常的T恤,不能露的地方全部暴露。   男孩的左胸上用红墨水印了三个字——张嗯嗯。   有点像猪肉合格印,就连颜色都是那么的相似,名字周围还围了一个圆圈。   沈主镰蹲在盒子边,伸手试探的戳戳。   对方皮肤柔软的细腻,万分清晰的融化在指腹里,皮肤如同半透明的春卷皮,裹着底下细细地跟萝卜丝似的青紫色血管,又填充了许多糯米糍般的软糯。   手势从戳变成捏,掐住一把软肉,指腹按到骨头上。   沈主镰确信,这真的是个人。   沈主镰赶紧把盒子关上,后退几步,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嘟嘟……嘟嘟……您拨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主镰等了一会,再一次拨出,同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响起。   “请稍后再拨……”   “请稍后……”   “请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主镰放下手机,跟想着明天一早去对方公司好好训对方一顿,至于现在盒子里的这个“人”,他并没有当做没看见,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对方的身上,把边边角角可能漏风的地方全部掖好。   做完这件事后,沈主镰回到书房工作,等到夜里一两点钟,他洗完澡又去客厅检查了一眼,发现男孩依然是那副安静沉睡的模样,他才放心去休息。   不是人就好,否则无端端送个男孩上门,可太刑了。   随着卧室最后的一盏灯熄灭,公寓完全的暗下来,只剩一小撮月光斜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凉丝丝的寒意。   深黑的西装外套下闹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皮肤摩擦布料,擦擦作响,哼哼的吃力呼吸声音从盒子里吹出来。   嘿咻——!   张嗯嗯终于从盒子里坐了起来。   他双手搭在盒子边缘,脑袋还没来得及多在被脖子支撑几秒,便软骨头的往后猛地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后背上,全都仰赖后背支撑他笨重的脑袋。   下一秒,搭在盒子边缘的双手也跟着朝天飞去。   扑腾!   张嗯嗯摔了个人仰马翻,连着盒子的翻盖咔哒一下关上。   幸好盒子里垫了沈主镰的外套,没叫他摔疼,只是笨蛋小猪陷进漆黑的黑盒子里,而他在衣服做得沼泽里,一时半会分不清方向,脑袋埋在外套里晕乎乎的眨眼睛,屁股撅起来,跟虫子似的笨拙蠕动,一努一努。   张嗯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头顶的盖子顶开,咬住钞票油墨味道的外套,舔了好几口,黯淡到要死掉的红色眼睛才勉强充上电。   糟糕,再不吃点东西就要关机啦!   张嗯嗯的眼睛里冒碎掉的心心。   张嗯嗯抓住衣服,再一次使劲吸了一口,他咬牙从盒子里翻出来,仰着脑袋在空气嗅嗅。   张嗯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瞄准一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走过去。   张嗯嗯翻身爬上床,跪坐在男人的身边,他伸出双手,落在男人的脸上,俯身向下亲了一口。   “好吃呢。”   张嗯嗯砸吧嘴,认可点头。   张嗯嗯舌头卷着口水舔出来,又把这些口水抹到男人的嘴巴上。   沈主镰眼皮不安的震了两下,但没完全醒过来。   不过张嗯嗯根本就不在乎他醒不醒,他只知道自己饿了,现在要吃东西。   张嗯嗯翻身捏着自己胖胖的腰,坐上去。   红色的瞳孔猛地一亮,并非是情绪方面的亮,而是如同在充电的提示画面,眼睛里冒出红紫色的爱心,大爱心的下边还带着个小爱心。不知不觉尾椎骨长出了一根细细的,鞭子似的黑色尾巴,尾巴的末端是个黑色桃心。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也就是左胸口,紧贴着写有【张嗯嗯】的猪肉合格章。   猪肉章的颜色越来越浓,从褪色的淡粉色,一点一点的变成极其艳丽的紫红色,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变色,更像是一种信息录入,指纹解锁。   沈主镰醒了,他睁开眼睛,呆滞了半分钟。   他的手也在告诉他,他在亵渎天使。   很小很小的一团,毕竟天使也只有这么大一丁点。   当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张嗯嗯立刻蹬鼻子上脸的俯身向下,嘴唇还没贴过去,舌头就已经先吐了出来,卷在舌尖上的泛滥口水,决堤般的往下掉,滴滴答答的掉了沈主镰满脸。   舌头舔在嘴巴边上,瞳孔里兴奋的紫色爱心直突突冲进沈主镰的眼睛里。   “要吃,要吃!”   口水仍在泛滥。   床单湿了一大片,张嗯嗯把手抹在床单上,又把两只手塞进嘴巴里吮住。   张嗯嗯仰头,鼻息向上,喉咙似无意又似故意的,扯出一阵阵的抽动,摆出一副要咽咽不下,要吐又吐不出的为难。   眼珠子微微倾斜,瞄向男人。   尾巴尖暗暗的朝天不停哆嗦,一鞭子甩过来,在沈主镰的身上抽打出一条鲜红的鞭痕,明晃晃指责对方居然还在忍。   沈主镰低头扫了一眼手上的伤,再抬头的时候——   空气里张嗯嗯身上那股甜滋滋的味道爆炸式的冲出来,熏得鼻子发麻,感官也被复杂的情况掀翻,从头酥麻到脚,让沈主镰难以分清他到底是在惊慌还是在爽,亦或者一边惊一边慌一边爽。   沈主镰坐起来,张嗯嗯伸手要抱抱。   沈主镰抱住,把人往上一提,然后放在一边。   张嗯嗯热情的又一次往沈主镰身上扑,黏着男人的臂膀,娇娇的哼哼:“想要……嗯嗯饿啦,嗯嗯要吃大……”   沈主镰紧急捂住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巴。   张嗯嗯俏皮的眨眼睛,吐出舌头,舔舔手掌心。   “不可以。”   沈主镰的手指敲在张嗯嗯的鼻尖上。   张嗯嗯捂着鼻尖,以为沈主镰在和自己玩,鼓起饱满的脸颊肉笑呵呵。   “你叫什么名字?”沈主镰问他,试图转移话题。   张嗯嗯仰首挺胸,抱住沈主镰的手往心口的名字上放,他的名字就写在心口位置。   “我系嗯嗯。”张嗯嗯嘴里冒口水,嘶嘶响。   他眼睛里红色爱心都快从他大大的眼眶里冲出来。   水渍仍在蔓延。   大有决堤的迹象。   “饿啦!”张嗯嗯大声撒娇,他的尾巴尖绕住自己的大腿,在丰腴的肉腿上勒出一道浅浅凹痕。   沈主镰真诚的问:“想吃什么?”   “……?”   张嗯嗯神情一顿,眯起眼睛,不单纯的盯着沈主镰,脸上露出愈来愈下流的笑容,他的眼睛把沈主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张嗯嗯已经把沈主镰当食物,口水再一次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的瞳孔已经完全被食欲扭曲,眼球畸变成爱心的形状,在眼眶里一缩一放,躁动的饥饿感和心跳节拍同频。   张嗯嗯爬进沈主镰的怀里,双手捧住沈主镰的脸颊,他低头,眼睛怼在沈主镰的眼睛上,强迫对方直视他兴奋抽动的欲.望。   眼泪从张嗯嗯的眼睛里流出来,但又不完全是眼泪,应该说是张嗯嗯的水。   张嗯嗯一肚子的“坏”水。   眼泪也是其中之一。   不等沈主镰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   张嗯嗯毫无征兆的闭眼倒下,浑身的骨头都像被融化了似的,一瞬间的事情,就以一个近似骨折般的姿势“死”在沈主镰的眼前。   临到关机前,张嗯嗯在心里不开心的大叫:呜呜!太兴奋导致用电过度啦!   轮到沈主镰掌握主导权了,他松了一口气,捏着鼻梁揉了揉。   顾不上害怕,沈主镰赶紧把人放平在床上,认真地观察张嗯嗯的躯体和四肢,确认没有骨折后,才把提起的心放下去。   沈主镰打开卧室的灯,拿来干燥的毛巾把小天使擦干净,又寻了一套衣服给人穿上。   沈主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守了张嗯嗯大概半个小时,见对方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赶紧拿起电话给那家公司打去电话。   对方反过来问沈主镰:“您前阵子不是说想要个服务性机器人吗?”   沈主镰点头:“对,我是说下班太累想要服务型机器人。”   说完,他扫了一眼床上的小豆丁,暗暗在心里吐槽张嗯嗯个子矮,做饭都得踩板凳,怎么做家务?   “对,这就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服务性机器人。他不是晕呢,是没电关机了。”   沈主镰问:“怎么充电?”沈主镰迅速扫过张嗯嗯的皮肤,困惑的皱眉,他怎么没找到插孔。   “我查一下我给您发过去的型号哈,稍等片刻!”   “嗯。”   “送您的机器人属于魅魔系列顶配护航旗舰款,这一款机器人用的是生物电,也就是您懂得……嘿嘿。”   对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他的充电口位于皮鼓上,法的越带劲、越给力充电效率就越快越高,这款机器人的续航是完全按照使用者的能力自动调节强弱的,您有劲他就有劲,您如果养胃他就绝不会榨得您肾虚。”   “没有其他的吗?”沈主镰问。   对方回答:“有的,还有一个备用的。”   沈主镰赶紧问:“哪里?”   “喉咙。”   沈主镰抬手,捏住自己发红的耳垂,轻声劝:“可他现在晕过去了。”   “法一会就醒咯。” [71]第 71 章:急需充电的贪吃魅魔   床上的男孩枕在柔软的被褥里,先前那一对怪异的紫红色爱心形状的瞳仁藏了起来,尾巴温顺的绕着大腿根收好。   脸颊肉鼓鼓囊囊的挤在枕头上,透着汗渍残留的鲜亮粉红。白色的妹妹头刘海乖巧的搭着眉骨,不知是胖的,还是稚气未脱,总之下颌线是瞧不见线条的,圆滚滚,一枚剥了壳的鸡蛋。   张嗯嗯两只小手贴着身前叠放,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但胸口烙着的猪肉章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提醒沈主镰:嗯嗯没有死哦,只是在休眠。   然而,机器人的休眠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想让张嗯嗯醒过来,那么和捡尸也没有区别。   沈主镰纠结的正是这一点。   不论是学校还是家庭亦或者是社会,于情于伦理于法律,这种事情都不允许发生。   然而,不给他充电,又好像是在默许他死去。   沈主镰坐在床边,他伸出一只手,将张嗯嗯的手捏进手里。   张嗯嗯这双手的温度只余下最后零星的暖意,在皮肤薄弱的地方,已经无法阻止的向外透出冷冰冰的机械感。可以说是机器人的金属温度,也可以说是死了的尸僵,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冷下去的感觉是很恐怖的。   沈主镰的道德在被疯狂的冲击,他带着强烈的背德感,复杂的注视着面前的一小团。   再三衡量之后,沈主镰抱起了张嗯嗯,把人抱进怀里,拨开对方额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亲下一个吻。   张嗯嗯的眼皮微微颤动。   再亲一下,张嗯嗯微微睁开眼睛。   再亲一下,张嗯嗯红色的眼球直冲冲的瞪大在眼眶里。   再亲一下,张嗯嗯把沈主镰当作救世主般的存在,深深仰慕。   但张嗯嗯的身体还不能动,而且再怎么亲,这些生物电完全不够驱使张嗯嗯的身体活过来,只够他睁开眼睛,仅此而已。   沈主镰只能在张嗯嗯赤热的注视催促下继续下去,他不愿意同张嗯嗯单纯的眼神对视,于是他选择了前胸贴后背的姿势,   然而张嗯嗯的身体连手指头不能动,几秒钟后,张嗯嗯的手脚还有他的腰,就和坍塌的脚手架似的,划拉一下通通垮塌,笨重的坠进被褥里,一动不动。   沈主镰从后面抓起张嗯嗯的头发,帮他从被褥的呼吸困难里拔出来。   好险,差点就溺死在自己弄湿的“沼泽”里。   沈主镰把张嗯嗯翻过来。   赶在沈主镰的视线追过来之前,张嗯嗯不安的垂眸,他想他的确不是个合格的魅魔,竟然连主动索爱都做不到。   张嗯嗯呀,你是个残次品,会被退货的,然后送进垃圾堆里分解成许多零件。   由不得张嗯嗯继续多想,沈主镰已经圈住张嗯嗯的脚踝,往上抬,膝盖重重的打在锁骨上,而张嗯嗯的两条腿正无力搭在沈主镰的手臂上。   张嗯嗯的两条大腿,被沈主镰强硬的掐住,手指在肉里掐出深粉色的凹痕。   “准备好。”   沈主镰给了张嗯嗯提醒,倒数完三二一后,张嗯嗯的喉咙里呛出震惊的“呃——!”   太有劲啦!   张嗯嗯胸口的猪肉章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肉眼看见的闪起来,而且越来越亮,颜色越来越艳。   舌头不值钱的从嘴巴里吐出来,卷着口水、鼻涕还有眼泪哗啦啦一顿乱流,张嗯嗯好几次想把舌头收进去,可是他只有眼睛能动,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自己。   他是一具尸体,然而又不完全是尸体,他还有一双眼睛,眼睁睁的感受,清楚的观察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头到脚被玩坏的。   汗水顺着沈主镰胸膛上的蜿蜒起伏的肌肉流下来,流速缓慢而且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滚烫粗糙的皮肤吸干,变成一道浅色的汗渍。   咸湿的荷尔蒙气息爆炸在空气里。   沈主镰的身体庞大,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滴到张嗯嗯身上,都需要经过一个漫长无比的时间。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腿。   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张嗯嗯失控的腿会软绵绵滑走,或者完全不受控制的乱抖捣乱。   于是沈主镰不得不皱眉尽全力控制,他脑子里想得全是赶快完事,于是他的行为也跟着急躁粗鲁起来,这些心态、情绪还有意识,都和“温柔”、“怜爱”沾不上关系。   可是,这骇人的粗暴竟然是以“善”,作为出发点的。   沈主镰是用着为张嗯嗯好的善意温柔,把张嗯嗯弄得瞳孔在眼眶里上下左右乱窜,别说爱心眼球,眼球自己这会都自身难保,爱心都被摇成椭圆,差点就要跟鸡蛋似的散了黄。   张嗯嗯闭上眼睛呜呜咽咽好一阵才勉强维持视力清明。   自然的小臂肤色贴着雪白的腿,掐出青一道紫一道的淤青。两人小臂和大腿的粗细竟然是一致的,甚至沈主镰的小臂比张嗯嗯的大腿还要粗一些。   终于终于——   终于一切结束。   张嗯嗯胸口的猪肉章完全的亮起来,按理说他已经开机拿回身体的操纵权,可是他的手脚、他的眼睛、他的肚子仍然在不受控制的乱抖,像一条强行从水里拽上来的半死不活的鱼。   张嗯嗯闭着眼睛,他想,他大概是被#死了。   张嗯嗯必须闭眼睛,因为他的眼球正在使劲往上翻,翻得他两眼发晕发花,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气息喷洒下来,汗水仍然在进行着百米跳台的巨大溅跳,一颗颗、一滴滴,掉下来的时候是火热的,但抵达终点后只剩冷淡的咸湿。   沈主镰按住张嗯嗯痉挛的肚子,温柔的抚摸,拧着眉头担心的发问:“被设定成这样下流的模样,会难过吗?”   张嗯嗯疑惑地歪头,口无遮拦:“是在夸嗯嗯骚吗?”细尾巴抓住机会攀上沈主镰的手臂,强迫对方用这只粗壮的手臂继续。   张嗯嗯咬出害羞的笑意,主动坐上沈主镰,双臂搭在男人壮硕的肩膀上,感受着两人之间庞大的体型差距,真是一个能顶两个。   沈主镰不回答张嗯嗯的问题,张嗯嗯却蹬鼻子上脸的追问,又开始亮出自己过分明亮的爱心瞳孔,带着下流的紫红色,兴奋追问:“是吗是吗?是在夸嗯嗯骚吗?”   沈主镰不想打击张嗯嗯的兴致,只能陪着说:“是。”   张嗯嗯可不吃这含糊其辞的说法,他伸出手指,亲昵的碰碰沈主镰的嘴巴,半命令半撒娇的抱着哼哼:“那你说,你说嗯嗯是最骚的魅魔,说嘛说嘛~”   沈主镰最吃这一套了,在亮晶晶的眨巴眼催促下,沈主镰又享用又羞涩的说:“张嗯嗯是最骚的魅魔。”   张嗯嗯的手指放回自己嘴巴里,舔了一口味道,带着口水音嘻嘻呼呼的哼道:“那如果有人打电话来询问体验,主人也要这样回答哦。”   “主人?”沈主镰抹走张嗯嗯下巴上多余的口水。   张嗯嗯扑向沈主镰,使劲的把沈主镰推倒,直到他坐在沈主镰的身上,才心满意足地点头:“嗯,主人,你是嗯嗯的主人啦!”   后面的几天,沈主镰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张嗯嗯,他会在各种地方找到“死去”的张嗯嗯。   沈主镰只觉得自己像个被驯化的充电桩,他已经不需要任何思想工作,至于那些所谓的背德感呀、愧疚感呀、羞耻心之类的,完全不存在。   他只想好好给张嗯嗯充电,让张嗯嗯活过来,然后等着张嗯嗯热腾腾的扑进他怀里,屁颠屁颠挂在脖子上,用泛滥的口水或舔、或撒娇个整晚整晚。   张嗯嗯为沈主镰按部就班的优绩主义人生带来摸不到上限的快感。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沈主镰过了个畅快的周末,仍意犹未尽,干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居家办公。   沈主镰赤身从床上走下来,拿来干净的毛巾又折回床边,托着张嗯嗯仔细擦干净身体,把人抱去客房睡觉。   至于主卧里那张跟闹了洪水似的脏床,沈主镰笑笑,捏着擦过张嗯嗯的毛巾擦了擦手,又下意识往自己脸上擦。   毛巾停在距离鼻息一个拳头的距离,沈主镰的眼睛斜过去,窥了一眼在床上睡觉的张嗯嗯。   下一秒,毛巾捂在脸上,深吸,壮硕的胸膛充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口气,沈主镰含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恋恋不舍的吐出去。   沈主镰把自己身上擦干净,还是觉得没爽够,缺了些什么。   索性,他干脆折回客房,伏低身体靠向张嗯嗯,不等他主动亲张嗯嗯,张嗯嗯先用困倦的哈欠,大大的张开后贴在沈主镰的脸颊上,把热腾腾的气全喷在沈主镰的脸上,黏糊糊扯丝的口水也在嘴巴和脸颊之间藕断丝连。   “睡吧,辛苦宝宝了。”   沈主镰清楚自己的尺寸对于张嗯嗯而言,算是一种折磨。   “嗯嗯~”   张嗯嗯软趴趴的枕回被子上,细细的尾巴绕着大腿根缠了几圈,红心尖尖跟哄睡似的轻轻拍打皮肤。   沈主镰换上睡衣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时间滴答滴答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一个白白的人影踢踏着赤脚哒哒跑进沈主镰的怀里,把脸蛋埋进对方的胸口。   张嗯嗯胸口的猪肉章又一次亮起充电的呼吸灯,亮度大约只在百分之五十电量左右。   沈主镰把人抱起来坐进怀里,奇怪的摸摸张嗯嗯的胸口猪肉章。   张嗯嗯脸上开始冒舒服的泡泡,嘴里嘀咕:“主人多揉揉嘛,说不定会变巨.乳呢。”   “又没电了。”沈主镰指腹擦在猪肉章的名字上。   张嗯嗯被粗糙的皮肤质感弄得浑身一哆嗦,这跟用纱布搓小仍有什么区别嘛!完全爽得嗯嗯流水。   流口水的吸溜声啧啧作响。   沈主镰担心地上下打量张嗯嗯,“续航会不会太差了一些?确定电池没有问题吗?可是才充满电的。”一边说,一边还得给张嗯嗯闹洪灾的嘴巴擦口水,他托着的屁股蛋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也得治水。   “嗯嗯,怎么会这样呢?”沈主镰双手扑腾一下,把张嗯嗯的圆脸蛋捧在手掌心里,两颊的脸颊肉嘟嘟的堆在一起。   张嗯嗯嘴巴“miamia”了两下,撅起嘴巴,把口水渡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把沈主镰的手抓到自己胸口的猪肉章上面,张嗯嗯的扑腾乱撞的心脏即便是隔着一层皮肉,也能清楚的撞进沈主镰的手掌心里,把沈主镰的掌心撞得酥酥麻麻,如同触电,亦或者张嗯嗯大概真的在漏电?   张嗯嗯把口水尽可能的兜住,带着吧唧的口水音,含糊的说:“我一想到主人,胸口的跳.蛋就震得好厉害,所以一直在耗电,都怪跳.蛋。”   沈主镰无奈的抹了一下张嗯嗯的嘴巴,把说过的脏话抹掉,轻声提醒:“宝宝,那个东西叫心脏。”   张嗯嗯恍然大悟的瞪眼点头:“哦哦~这个叫心脏的跳.蛋跳得嗯嗯好舒服哟。” [72]第 72 章:ABO之我的哑巴新娘好吵   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性别被分成了三类,分别是Alpha,Omega和Beta。   其中,Alpha和Omega之间存在配对关系,倘若信息素契合度过高,即便两人性格不合,甚至是互相厌恶,也无法抵抗基因里的繁衍使命,而且受孕概率也会被契合度的高低影响。   所以Alpha和Omega之间,对于地位低的那一位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互相喜欢。在婚姻上,等级更低的那一方更像是圈养起来的动物,只需负责繁衍。   张嗯嗯就是这样一只可怜的,负责繁衍的动物。   他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父亲母亲,在受精卵时期,被一户有钱人家挑中,从挑中那一刻起他注定是一个漂亮的Omega,他出生的意义就是和更有钱的Alpha联姻,为自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张嗯嗯是一枚优质健康,还未分化的受精卵,提供卵细胞和精.子的A和O都是聪明的高材生,至于他的漂亮则是通过基因改造强行制造出来的。   基因改造一定是有代价的。   张嗯嗯出生长大以后的确是全星际最漂亮的孩子,但代价紧跟着来了,慢慢的,大家发现他是个哑巴,后来又被诊断为智力障碍,甚至因为基因紊乱,导致他患上父母家族里根本不存在的基因病——白化病。   白色皮肤,红色眼睛,怪异的让任何人都无法正常看待他。   张嗯嗯长大了,期间他的家族把他送去几家贵族Alpha试图联姻,但得到的结果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对方夸张嗯嗯漂亮以后,无动于衷。   言下之意——留下来,仅仅做个漂亮情人,没名没分,玩完就丢。   至于迎娶为正妻……怎么可能,他配吗?又笨又馋的傻子。   张嗯嗯辗转几年,来到沈主镰面前。   沈主镰也是那个态度,可以留下来,但他不会娶他。   但不同的是,沈主镰真的把张嗯嗯留了下来,他的态度很坚硬,几乎是强行从张嗯嗯的家里人手里抢来的。   当天晚上,沈主镰把张嗯嗯安置在客房,他停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保持一段距离,脸上的表情不浓不淡,平静的同张嗯嗯注视。   “我对你没有意思,我知道你的故事,但我只是可怜你,如果今天我不留下你,你仍然会被他们明码标价的贩卖。”   沈主镰把话说清楚,他还带这些放不下的傲慢,再一次的强调:“我只是可怜你。”   冷冰冰的提醒张嗯嗯不要对他有幻想。   张嗯嗯站在房间里,两只手叠放在身前,颔首低头,温顺静听男人的训话。   沈主镰替张嗯嗯关上门:“晚安。”   【晚安】   一句话从张嗯嗯的脑袋上跳出来,喊出声来,把即将离开的沈主镰喊住。   沈主镰诧异折回来盯着张嗯嗯。   张嗯嗯安安静静的立在那,一动不动。   正当沈主镰又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段战战兢兢的话哆嗦着从他耳边拂过。   【不要再看嗯嗯了……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我是不是要脱衣服才比较好?可是他没有下令,我还是先不要动。】   【要不我跪下去吧,对对对,跪着,跪好了。】   张嗯嗯扑腾一下,在沈主镰面前跪下。   沈主镰越过门槛,停在张嗯嗯面前:“站起来,抬头。”   张嗯嗯只照做【抬头】这一个命令。   房间里很安静,张嗯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连嘴巴都没有张开,白色的一小团静静跪坐,如同一尊被精雕细琢的玉象。   审视的目光打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你要温顺,要乖巧,要安安静静的,不要让任何人感觉到你是个麻烦。   否则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样畸形的人生信条刻在张嗯嗯的生命里,并时时刻刻践行。   所有的话只能默默的在脑袋里慌乱的自我排解,无数语序不通的碎碎念,像蚊子似的,嗡嗡嘤嘤的飞旋在客房上空。   他没想到,他的心声面前的男人听得到也看得见,甚至就像微信语音转文字,说的话后面还会贴心带上一个表情,表示张嗯嗯此刻是以何种情绪在说这句话。   【他是在讨厌我吗?嗯嗯不想被任何人讨厌……可是他刚刚说什么来着?他说他可什么我来着?呜呜TuT张嗯嗯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忘得太快了,真讨厌!】   三个哭哭脸从张嗯嗯的脑袋上弹出来,安静不过半秒钟,吵吵闹闹的自说自话又一次如喷泉迸发。   哭哭脸的眼泪掉在张嗯嗯的脚边,砸出一圈圈的眼泪涟漪。   【他怎么还不走呀?他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我是不是要开始脱衣服了?可是我肚子好饿,妈妈只给我吃了一颗鸡蛋,还要说我太胖了不漂亮,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饭呢?什么时候才可以被允许不漂亮呢?但是不漂亮的话,是不是就会被人丢进垃圾桶里?不可以哇,不可以丢掉张嗯嗯。】   哭哭脸的表情,扎堆从张嗯嗯的脑袋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然而张嗯嗯只是跪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等待男人对他的享用,他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木讷单调,两眼空空。   “你饿了吗?”沈主镰出声打断。   张嗯嗯眼睛一亮,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睁着眼睛,无声且单纯的望着沈主镰,唯一的动作就是喉咙咽了一口嘴馋的口水。   沈主镰揉了揉耳朵,他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的Omega吵得有些过头了。   张嗯嗯的心声,在此时此刻,活像个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热烈的冒泡泡。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不要问,爱嗯嗯就带嗯嗯去吃东西好不好?】   沈主镰说:“我带你去吃东西。”   张嗯嗯的哭哭脸变成笑容。   ^w^   还自带一个肉乎乎撅起来的的小猫嘴。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坐下,带张嗯嗯去餐厅,命令佣人去做几道好消化的清淡小吃,同时又让女佣拿来医疗箱,宽大的手掌捏在张嗯嗯的大腿上,把膝盖往上撑,一片淡白的无菌敷料贴在张嗯嗯跪出淤血的膝盖上。   张嗯嗯膝盖的伤不是他这一时半会能跪出来的,显然在此之前,他饱受折磨,从没好好站起来跟人平视过,更别说抱在怀里喂饭、处理伤口这样的事情。   张嗯嗯呆住了,脑袋里那些活跃的泡泡啪嗒全都破裂,只剩下他受宠若惊后看呆的凝滞空洞的眼神,在一眨不眨的盯着沈主镰。   【呜哇?!难道你真的爱嗯嗯?!你怎么会知道爱嗯嗯就要带嗯嗯吃东西呢?】   【不对不对,肯定是张嗯嗯想多了,怎么会有人真的爱嗯嗯呢?】   “不要跪,没人让你跪,有人让你跪也不要跪。”沈主镰拉起张嗯嗯的袖子和衣服下摆,检查了一遍身上其他的伤。   “谁欺负你就来找我,知道吗?”   沈主镰把医疗箱收好。   张嗯嗯抻直了双臂,圈住沈主镰的脖子,下一秒他把脸怼在沈主镰的脸上看,眼睫毛毫无边界感的搔进沈主镰的眼睛里,把人眼眶扰得充血发红,他还浑然不知自己正在捣乱。   【好帅好帅!】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好想咬一口。】   【流口水啦!不对不对,好像流的不止是口水。】   张嗯嗯脸上的表情木讷,圆溜溜的眼睛使劲的盯着人看,嘴角冷冰冰的没有幅度,看上去他在凶巴巴的瞪沈主镰。   然而张嗯嗯的脑袋上正在不停的冒爱心,红色、紫色还有黄色、粉色的爱心混在一起,不停地从他脑袋上冒出来,跟喷泉喷出的水似的,一点不值钱的往外喷发,旧的爱心落地得滚一会才消失,然而不等消失,又立马有新爱心补上。   爱心哗啦啦溅了满地,爱心在地上堆出小腿的高度。   宽敞的城堡里流淌出一条爱河,这是一条只有沈主镰才看得见的爱河,张嗯嗯对他的喜欢,对沈主镰而言真真叫肉眼可见,都快把他的城堡给淹了。   【大帅哥,你的脸好帅哦,应该不介意被嗯嗯亲一下吧?】   沈主镰听见耳边吸溜一声,他以为是张嗯嗯还在心里碎碎念,谁料下一秒,一个充满口水的黏糊糊的吻贴在他的嘴巴上,含住上下嘴唇使劲的吮。   沈主镰垂眸去看张嗯嗯的脸,那张脸仍然没有表情,呆呆的,笨笨的,毫无反应,似乎亲沈主镰的那张嘴不属于他。   【我是笨蛋,给我亲一口,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沈主镰眯起眼睛,竟真的纵容了张嗯嗯的哀求。   只是沈主镰的耳边已经吵到前所未有的爆鸣程度,堪比把脑袋贴着火车轨道去停,一路上都是哐哧哐哧不停的嘈杂的轰鸣,对方完全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   【唔,你的手也好大啊,你看我的手,我的手是小小的一个……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嗯嗯不小心把手指头插进你的手指缝里了。】   【哇,你的肩膀也好宽呀,这里是肌肉吗?我都没有耶,我摸摸,你的喉结再动,你是不是有点想亲亲我?没有吗?好吧……那如果我有一点点想亲你呢?】   【能不能勾引你哦?你吃不吃这套呢?我肯定没你聪明,那你到底喜不喜欢笨笨的勾引嘛。】   沈主镰伸出手,卡在他和张嗯嗯的嘴巴中间,试图让这个夜晚安静一些。   然而吵得又不是张嗯嗯的嘴巴,是他的心。   张嗯嗯的心,太吵了。 [73]第 73 章:ABO之我的哑巴新娘好吵   沈主镰和他那沉默寡言的Omega订婚了。   沈家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张嗯嗯,夸张嗯嗯是个乖巧懂事、安静内敛的好孩子。   然而只有沈主镰知道,他的未婚O究竟是一个怎样吵闹的存在,在告知张嗯嗯他们要举行订婚宴的那一天,沈主镰的城堡又闹了洪灾,爱意如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哗啦啦又轰隆隆,劈天盖地的将沈主镰淹没。   沈主镰摸摸张嗯嗯的脑袋,“安静安静。”   众人人纷纷侧目,奇怪的看着沈主镰——压力一个哑巴?   沈主镰才想起来,张嗯嗯这份波涛汹涌的爱意仅他可见。   好吧,沈主镰选择屏气凝神在爱河里游泳,张嗯嗯也同样神情凝固,额头顶额头,大眼瞪小眼,鼻尖抵鼻尖,呼出来的气热噗噗的,两个人摆出一副水火不相容的冷冰冰模样,氛围极其剑拔弩张。   周围佣人看了心惊胆战,低着头惴惴不安,生恐主人们要把城堡掀翻,他们可不想劳神费力的收拾。   然而,两个人只是亲亲,嘴唇贴着嘴唇,安静亲亲。   沈主镰冷不丁笑了,他微微侧头,又凝神,似乎在听谁在说话。   沈主镰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沉默思考,片刻后,他的手像蝴蝶扇动翅膀,轻盈闪亮的点在张嗯嗯的嘴唇上,手指捏起张嗯嗯的嘴巴,像捏橡皮泥似的,捏出小猫嘴的笑容。   “好了,宝宝现在学会笑了。”   沈主镰自说自话。   张嗯嗯两只手啪叽一下捂在自己的脸上,手指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嘴唇上的弧度,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的凝固,眼神更是如瞎了一般虚无缥缈寻不到焦点,好半晌才重新落在沈主镰的笑脸上。   两个人,又一次大眼瞪小眼,相视而笑。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猫猫嘴抹平,“你自己试试。”   张嗯嗯手动把自己的表情掰成笑容,眼睛紧张的缩成一小点,不安地窥看沈主镰的一举一动。   “很棒很棒。”   直到沈主镰为他鼓掌,张嗯嗯才松了一大口气。   【很棒很棒,嗯嗯很棒。】   张嗯嗯的笑容失去手指支撑,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空心呆呆脸。   滴答。   滴答滴答。   >w<   >w<   >w<   >w<   几个眯眼笑的表情,簇成团,滴答滴答,一起扎堆滚落在沈主镰的脚边。   沈主镰低头看,又抬头看,二话没说,迅速把张嗯嗯抱进怀里搓搓:“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可爱?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不是就说过我可爱啦?哼哼,你果然第一次见面就爱上嗯嗯了。】   【当然啦,嗯嗯就是很可爱呀。】   【张嗯嗯,你太自恋啦!】   张嗯嗯自我反省。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我就是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会吃饭的甜甜萌萌乖乖宝宝,也不会有任何人反驳嗯嗯!因为根本没人听得见张嗯嗯的自恋,我想怎么夸就怎么夸,我就是最最最最——最完美的宝宝!】   心里嚷得理所当然,可地上却滚出了几个红扑扑的羞羞脸。   (o>www<..)   (..>w<..)   (..>w<..)   【犯规啦!怎么可以真的说出来呢!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你这么主动的亲嗯嗯,说你喜欢张嗯嗯,那张嗯嗯就会很害羞呀!那你让张嗯嗯往哪里藏嘛?!】   【等等……等等……你怎么会知道张嗯嗯想要你的喜欢?】   【难道说……!!!】   沈主镰把脸别过去,心虚不看张嗯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搓着张嗯嗯的脸颊肉,由着感叹号和羞羞脸肆无忌惮的在身边蹦跶来蹦跶去。   【好像是嗯嗯想多了……也对,怎么可能有人可以看到别人的心声呢。】   感叹号终于全面被羞羞脸和爱心取代,沈主镰这才把脸正过来直视张嗯嗯,两张赏心悦目的脸面无表情的盯在一起,又一次大眼瞪小眼。   沈主镰把张嗯嗯牵回房间。   张嗯嗯跪坐在床上,垂头安静的等待。   心声又一次跑出来,开始胡言乱语。   【是要标记吗?我们都订婚了,就应该标记了吧。】   【标记的话就要脱衣服呀,然后就要咬张嗯嗯,然后把张嗯嗯弄的乱七八糟,超市内舍,扣缴衍射之类的,嗯嗯都没学过好紧张哦,要是做的不好会不会被打?打的话也不是不行,打屁屁吧,感觉会很爽呢!】   (*>w<*)(*>w<*)   【如果要拍拍脸蛋呢?这是不可以的呀,张嗯嗯的脸很漂亮,只能摸摸不能拍的。】   张嗯嗯跪坐的姿势慢悠悠变成扶墙站起来,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声也跟着点菜似的,粗暴无比的许愿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想被狠狠的——!   沈主镰洗完澡踏出浴室,瞧着满地的黄色爱心、紫色茄子还有粉色蜜桃,再去看床上看着夹腿的张嗯嗯,还有掉在地上的那一行让人面红耳赤的dirty talk。   沈主镰坐在床边,从张嗯嗯招手,“过来。”   张嗯嗯爬过去,爬进怀抱里。   臂弯收拢的那瞬间,更多污言秽语从张嗯嗯的脑袋里蹦出来,把沈主镰当成鸭子一样的存在,从头到脚肆意淫追。   【老公,你就这样继续勾引我吧!平时你勾引我,我也就流流口水,现在可不只是流口水那么简单了!我要怀孕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主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张嗯嗯,以后被欺负了就哭就闹,把不开心表达出来,不要忍着。”   【这是在聊什么?嗯嗯不想聊这个,我们可以聊点隐晦涩情吗?】   【看看下面,或者你想看看嗯嗯下面吗?】   张嗯嗯像一只胖胖的鸟,坐在沈主镰的怀里,叽叽喳喳的叫唤。   茄子、蜜桃还有裤衩的表情到处乱飞,时不时还会蹿出几个水滴的蓝色表情。   甚至还有双手合拢向前摊开,明晃晃索取的手势表情。   沈主镰想说张嗯嗯是个下流的笨蛋,可低头一看,张嗯嗯的表情一点也不下流,认认真真的瞪大了眼睛,眉目严肃凝固,嘴角冷漠的拧成一条线。   但,张嗯嗯真的好吵,仗着以为没人听得见,污言秽语更加口无遮拦的泥泞流窜。   沈主镰的耳朵红得像烧起来的焰心,温度都是同样的滚烫。   他以为的纯白无瑕的单纯糯米团子,实际上是满黄流心的邪恶奶黄包,污脏得沈主镰手足无措,恪守贵族礼仪的贵族公爵哪里见过这阵仗!完全招架不住。   张嗯嗯小拇指勾起嘴角,手动露出笑脸,剩下的手指对着自己毫无表情的脸蛋揉揉捏捏。   【神呀,我求求你啦,你就让老公亲一下嗯嗯嘛。】   沈主镰亲了一下。   !!   张嗯嗯的眼神愣住,直直的戳在沈主镰的脸颊上。   【谢谢神!那你可不可以让他抱住嗯嗯,捏捏嗯嗯的脸蛋呢?我的脸颊很软很好捏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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