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怀崽穿到八年后-jjwxc 作者:冷枫笑笑生 简介:   【体型差+身高差178/193+年龄19/26+受孕期+生子+双洁】   很会撒娇的阳光小狗直男x表面冷淡实际疯批阴郁坏狗   曲期以为一不小心和最好的兄弟上了个床已经是人生惊悚之最。没想到更为扎心的是,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八年之后。   曲期傻眼了,打电话给好兄弟。   高大的男人一见面将他狠狠抱在怀里,力道大到吓人。   曲期松了口气,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八年不见关系还是这么铁!   梁子叙如今是总裁,住别墅开豪车,成了人生赢家。   曲期住进了超级豪华大别墅,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过得不要太舒服。   远离人烟偏僻的别墅,如影随形的目光,每天身上莫名多出的暧昧痕迹,出门要报备,每隔半小时要发消息给梁子叙告知自己在哪做什么……   一次出门丢了手机,曲期回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坐在碎玻璃中满目赤红神情冰冷而恐怖的梁子叙。   曲期终于意识到梁子叙早就不正常了,他是个完全的疯子。   而自己,生活在梁子叙精心布置密不透风的牢笼里。   梁子叙用鲜血淋漓的手轻抚曲期的脸颊,面无表情:“你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不想伤害你,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曲期看着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在逃跑or报警中,选择了抱住梁子叙。   “我会陪着你,但是——”曲期摸着一道道经年累月的伤疤,“不许再伤害自己了,会疼。”   ·   复读后,曲期偶尔会感到恶心呕吐,食欲不振。   私人医生诊断:无碍,读书累了。   只是自那以后梁子叙就不许他吃外面的东西,体育课也不许上,做各种奇怪的检查。   曲期:你不是我爹!管这么宽!   某次打球磕碰后去医务室,护士听了他的症状一脸欲言又止,给了他根测试棒。   曲期:两条杠,啥意思?   护士:亲亲这边是怀孕的意思哈。   曲期:这对么??生物学还存在吗!!!   不久,在学校逼仄的厕所隔间,因为胸涨,曲期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校服衣角叼在嘴里,清纯又浪荡,乖乖让坏狗揉搓。   男人微微抬眸:“宝宝,听说用嘴效果更好。”   小剧场(大学):   白天时,有同学夸今天演讲的企业家英俊成熟,穿西装更是帅到腿软,好想喊他Daddy。   曲期路过,不爽道:他就是个爱装逼的老男人。   结果晚上,他就被这个‘老男人’抱在怀里又按又顶的,几欲崩溃,一米九多的身高,穿西装是绅士,脱掉则变成了贪婪无度的猛兽。   梁子叙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珠:“宝宝比儿子还爱哭。”   ?温馨提示:   1.穿越后年上八岁,双洁,无脑甜文,没有逻辑。   2.攻有大病,但特别会在老婆面前装,不是啥好人。   3.受会成为特别厉害的漫画家。   4.有生子,孕期play很多,崽的剧情很少,已成年!   5.想到再加。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甜文 [1]穿越:哈喽哈喽?是梁子叙吗?   公安局接待室。   年轻警员苦口婆心:“小朋友,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帅,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跳湖呢?”   曲期坐在长椅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空调的冷风一吹,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面前摆着一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腾,散成薄薄的白雾。   少年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贴在额角和脸侧。他皮肤白得透亮,衬得脖子上那星星点点的红痕格外扎眼,深深浅浅,透着暧昧的韫色,令人浮想联翩。   年轻警员的目光顿了顿,微抿起唇,叹了口气,解下身上外套,披在少年的肩上:“想想你的家人朋友,生活中美好的事情,下回别那么冲动了……”   警员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模模糊糊地往耳朵里钻。曲期盯着他背后墙面上那行红色的滚动字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越捏越紧。   “2027年8月7日星期四……”   2027……怎么会是2027!   曲期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是2019年8月7日。   因为昨天是他最好的朋友梁子叙的十八岁生日,他为此精心准备了很久,两个人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然后他们睡了。   这个事实哪怕想想都让曲期头皮发麻。   不是哥俩好躺一张床盖一张被那种,而是真刀真枪地搞上了,还不止一次……他甚至是下面那个!   曲期还记得早上醒来时发现梁子叙像八爪鱼似的从背后紧紧抱着他的惊悚感,梁子叙的身躯炙热如火,手臂铁似的箍在腰间,呼吸均匀地扑在他后颈,俊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睡梦中嘴角甚至微微弯起。   曲期却觉得晴天霹雳,他他他……他的清白啊!   曲期甚至不敢等梁子叙醒来,猫儿似的悄悄起床,逃一般匆匆离开了梁子叙家。   他到常去的公园里里散心,路过湖边时撞见有小孩子溺水,他来不及想就跳下湖去救人。只是他刚把小孩推上岸,自己却突然小腿抽筋沉了下去。   期间曲期呛了好几口水,幸好一个好心的大叔及时把他拉了上岸。   可是当他上岸时,却发现本来挤满人的湖边竟然空空荡荡,本来熟悉的公园景色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荒凉枯败。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好心大叔送到了公安局。   曲期怀疑这个世界出了BUG。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他似乎真的穿越了,就在他差点溺水的一瞬间,他来到了八年后,被路过的大叔救起。   他真的穿越到了八年后?   这个惊人的事实却让曲期没什么实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出门太慌乱,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白色短袖皱巴巴的,深蓝色运动裤,还有沾了泥有些脏兮兮的球鞋。   “小朋友,你衣服湿了。”   年轻警员的话拉回曲期的思绪,他递上张纸,指指曲期被水杯溢出的水打湿的衣摆。   警员见他脸色苍白,一副恍恍惚惚,兼具纠结迷茫震惊疑惑的表情,心中不禁怜惜起这个少年,主动帮他擦擦衣服,又拍拍他的肩。   “谢谢警察叔叔。”曲期回过神,对他笑了笑。   少年五官深邃精致,睫毛又密又长。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浅,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很乖,笑起来时像琥珀浸了蜜糖,透亮清澈。   年轻警员不禁怔愣一秒,放缓了语气,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你给监护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曲期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意外过世了,他是被外婆一手带大的。算起来他的监护人如今是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了,让年纪这么大的外婆为他奔波,曲期怎么也做不到。   他接过手机,犹豫了几秒,输入了另一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号。   “嘟——嘟——”   曲期的记性很差,他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记不熟,总要去看备忘录。   但却牢牢记住了梁子叙的号码,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曲期捏着手机,心里盘算着一会开口要说什么,期待与忐忑中夹杂着一丝尴尬,毕竟他还清晰地记得昨晚两人堪称疯狂的表现。   所有的细节,那些激烈的、恬不知耻、浪荡的的记忆,酒醒后的第二天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梁子叙仿佛变了个人,又像条发了狂的疯狗,又凶又狠,鼻尖从他后颈一路嗅到腰窝,嘴唇贴着皮肤又啃又咬,像要把他一寸寸拆吃入腹才肯罢休。   梁子叙搜刮着他口中的津液,力度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被逼着不得已喊出“子叙哥哥”,结果那混账反而更来劲,按着他的后脑勺往枕头里埋,像要把他钉死。   记起一切的曲期怂得要命,套上衣服就跑了,后面梁子叙一直给他打电话,他没敢接,给他回了条“梁子叙你太不要脸了!!!”后,便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尴尬极了,恼人极了。   他根本无法接受,一夜之间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之间不清白了。   更何况他还是个直男,怎么就不小心和梁子叙搞上床了。   电话接通了,曲期神色一振,终究是兴奋大过犹豫,他喊道:“梁子叙!”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曲期愣了下,怎么是女孩子?难不成梁子叙把号码给换了?   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打错了……”   曲期刚想挂电话,就听到女人问:“您找梁总是吗?”   “梁总是谁?”   “梁子叙。”   “啊!对,我找的就是梁子叙!”曲期乐了,“我是曲期,梁子叙好兄弟,我俩关系特别铁,我找他有点事,你让他接电话。”   对面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后女人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你是曲期?”   “是呀怎么了?”   “我是梁总的秘书,梁总正在开会,等他开完会我会转告他的。”   “梁总?”曲期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梁子叙真成大老板了?他开公司了吗?是做什么的?”   秘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曲期还没从“梁子叙当大老板了”这个好消息中回过神,下意识问:“那他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秘书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严肃:“曲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   “等等等等,”曲期赶紧说,“我真的是他朋友,拜托你能不能让他接电话?就一分钟,真的就一分钟。”   “曲先生,”秘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实不相瞒,像您这样的电话,光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有人说自己是曲期的朋友,还有人说自己在街上看到了曲期,不过像您这样直接说自己是曲期的倒是少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梁总每次听到关于曲期的任何消息,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但每一次都是空跑一趟,想借此骗钱的人太多了,也就是梁总找人心急,这才一次次上当。”   曲期怔了怔。   “所以,”秘书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礼貌的冷淡,“您真的是曲期吗?”   他当然是曲期。   只要梁子叙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了,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对彼此再熟悉不过,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曲期抿了抿唇,说道:“那拜托你帮我告诉梁子叙,说我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在建设路这边的警察局等他,谢谢啦。”   秘书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带了些真心实意:“曲先生,梁总会议结束后我会转告梁总的。如果您真是曲期,那再好不过,梁总找了你这么多年,如果您真的回来了,他肯定很高兴的。”   “好,谢谢姐姐。”   电话挂了,少年清澈乖巧的嗓音却让楚秘书心中微微一动,她做了梁子叙三年多的秘书,接到过太多关于曲期的电话,有骗子,有恶作剧,还有一些说不清目的的人。   但方才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坦荡,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秘书将老板的电话放回桌面,目光不禁落在梁子叙办公桌上那张显眼的合照上。   两个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站在操场上。   右边那个矮半个头,蜜色的卷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红扑扑的,像刚结束剧烈运动,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望着镜头,胸前挂着金牌,一只手比着耶,另一只手搭在旁边那人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向自己,脸靠得很近。   左边的高个子男生紧抿着唇,目光落在右边男孩的脸上,神情竟有些不知所措。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梁子叙的笔迹:2018年10月,小七3000米第一。   梁子叙曾经吩咐过她,只有是关于曲期的消息,不管他在干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只是过去几年接到的全是假消息,连楚秘书都对所谓‘曲期’的出现心灰意冷了。   就在不久前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千里外Q城的火车站看到了很像曲期的人,梁子叙听到消息后立刻推迟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签约仪式连夜赶去,结果是认错了人。   回来那晚,梁子叙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楚秘书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梁子叙坐在桌前,手里点着根烟,捏着那张合照,不知道看了多久,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从那以后,楚秘书对关于“曲期”的电话就格外谨慎。   她只是觉得,哪怕再冷漠再坚毅的人,也难以承受一次次从满怀希望到坠入谷底的落差与失望。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弯弯,恍惚和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干净、明亮、坦坦荡荡。   她不禁生出一丝幻想,或许,刚刚那个人真的是老板一直在找的曲期。   楚秘书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跟老板通报一声。   推开门的时候,会议还在进行着。   梁子叙坐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肩膀线条利落而宽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喉结上方是微微绷紧的白衬衫领口。   他坐姿很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一张很英俊的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汇报PPT时却充满压迫感,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梁子叙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突然出现的楚秘书身上一秒,楚秘书顿感亚历山大。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梁总,有个电话找您。”   “在开会,等会儿回。”梁子叙说。   “……对方说他是曲期。”   梁子叙的手猛得攥紧了笔,那支笔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笔帽裂了一条缝。   他抬起脸,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楚秘书,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一会,梁子叙才开口:“是么?他还说了什么?”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楚秘书飞快地转述了曲期的话,在梁子叙目光之下,她竟紧张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梁子叙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对会议室的人鞠了个躬,淡声道:“不好意思,会议暂时取消,我有些急事。”   他从楚秘书那接过手机,便往外走,走得很大步。   走廊里,梁子叙已经回拨了那个号码。   他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他站在电梯前,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梁子叙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不定,他紧捏着手机,等待着电话接通。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梁子叙目光黑沉,又拨了回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   梁子叙面无表情地再次拨号。   他已经到车库了,站在车旁,盯着屏幕再次变灰,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又按了下去。   “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还没说完,他已经挂断了,重新拨号。   再打……没接……再打……   车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梁子叙的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整只手都在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梁子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绷紧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他又垂下眸,几乎是机械性的,不停地拨号。   “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针扎在他神经上。   然后又是那个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   那提示音还没说完,梁子叙的手已经扬了起来。   “砰——!”   手机砸在对面的水泥柱上,又在重重摔在了地上,可以想象支离破碎的惨状。   梁子叙站在原地,感觉头很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袋。   他缓缓呼吸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熟练地抽出根烟咬在嘴上,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火苗蹿出来,在指尖晃动着。   梁子叙深吸一口,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脸,他微微垂下眼,浓黑的眼睫在眼底投下阴影,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神色。   他抽了两口便灭了,走过去捡起手机,想要拔出电话卡。   就在这时,那部已经摔得稀烂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爬满蜘蛛网的屏幕上闪烁着方才一直拨不通的来电。   梁子叙怔住了,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指尖已经急不可耐地触上了接通键,可是使劲按了好几下,尖锐的屏幕碎碴子硌着指腹,手机一点反应也没有。   屏幕竟然在这个时候彻底坏了。   梁子叙咬着牙,忍不住骂了句:“该死!”   他回到车上,飞快地将手机卡换到另外一部手机上,输入了那串号码,不禁屏住了呼吸。   “嘟——嘟——”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澈干净的声音。   似乎是疑惑对面的沉默,少年带着试探的笑意:“哈喽哈喽?是梁子叙吗?”   梁子叙完全怔住了,手指攥紧了手机,乃至指节泛白,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2]红痕:你抽哪门子疯!   曲期“嗯?”了一声,有些奇怪:“没打错啊,就是这个号码,怎么没声。”   “梁子叙?”   “梁学长?”   “子叙哥哥?”   他换着法的唤了好几声,对面却是一声不响,曲期将手机贴得更近,终于捕捉到一阵似有若无、清浅的呼吸声。   “梁子叙,你是哑巴吗?再不说话我挂啦?”   “……别挂!”那声音沙哑极了,梁子叙咬着烟却没点,犬齿在滤嘴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淡声道,“让你多说两句话就不乐意了?”   “我又没真要挂。”曲期嘟囔,他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更何况像“穿越”这种诡异的事情,忍不住把自己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告诉了他。   梁子叙沉默了几秒,只留下一句:“半小时,等我。”   曲期乐呵呵:“好哦,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梁子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按在方向盘上,青筋微微跳动。   他闭了闭眼,再见。   曾经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那个人说再见了。   如今上天终于把曲期还给他,很快他就能见到他的小七了   梁子叙拨通助理的电话,吩咐道:“帮我买一个最新款的手机,要白色的。其他电子设备也都买一套,全要最好的顶配,尽快送到城西别墅来。”   “还有,跟城西别墅的人说一下,把主卧好好打扫一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住在那。”   “好的梁总。”   梁子叙顿了一下,又道:“手机把定位装上。”   梁子叙俊朗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漠然望着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击着,直到身后的车灯一闪而过,他才猛然回神,踩下油门,驶出车库。   ·   挂了电话,小陈警官正端着盒饭进屋,招呼他来吃饭,曲期折腾了大半天,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眼睛一亮。   一顿饭的功夫,曲期就和陈烨熟络起来,一口一个“烨哥”顺口极了,而且发现了不少两人共同的爱好。   陈烨道:“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居然也玩这个游戏,我以为早就不流行了,你几几年的?”   曲期随口回答,抬头看到陈烨惊讶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陈烨怀疑:“你有27岁?骗人的吧,你这模样看着就是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曲期特别理直气壮:“娃娃脸是这样的啊,过十年我还长这样。”   吃完饭,陈烨问曲期要不要玩游戏,手机可以借给他。   曲期:“我先看你玩一局吧……免得把你胜率玩掉了。”   谁知道八年过去这游戏进化成什么样了。   曲期凑得很近,但浑然不觉,已然看陈烨打游戏入迷了,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哦——”“哇——”的惊叹。   梁子叙来到警察局的时候,曲期正捧着奶茶,眉飞色舞,兴奋地同陈烨说着什么。陈烨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那张脸无数次午夜梦回,挥之不去,就这样倏然出现在眼前。   一点没变。   依旧漂亮到令人不敢直视。   他笑得好灿烂,为什么,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笑这么开心。   为什么不躲开,让这个恶心的男人摸头。   我已经来了,为什么他不抬头,没有注意到我。   梁子叙在门口顿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然后抬脚走进去,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曲期原本在和陈烨比划游戏里的操作,神采飞扬,却似忽然察觉到什么,住了口,转头往门口望去。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一米九多的身高,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更显宽肩窄腰,模特一般的身材,以及其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一出现在警局,便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那人肤色白皙,头发眉眼漆黑,薄唇微抿,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生得一双桃花眼却不含半分柔情,黝黑的眸子沉而冷。   他站在了曲期面前,垂眸看他。   “小七,我们回家。”   曲期微微仰着脑袋,却傻傻看着梁子叙,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不单单是身高,梁子叙变了很多,少年时的清俊隽秀长成了男人的深邃成熟,气质也流露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真的是“一眨眼”的功夫,梁子叙就从十九岁的青葱少年进化成精英成男。   曲期站起来,开口竟有些磕巴:“梁……梁子叙——”   话音未落,他便落入一个灼热的怀抱。   梁子叙的手臂收紧,铁一样箍在他腰间,是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力度。曲期的脸被按在他肩窝,鼻腔里全是他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曲期整个人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脚跟都离了地。   曲期懵了。   他僵在梁子叙怀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梁子叙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低着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埋得很深。   曲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颈侧,炙热,且隐隐发着颤。   他抱得太紧,紧到曲期觉得他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   曲期将手轻轻搭在梁子叙背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声音闷在梁子叙肩膀上发出来,有些瓮瓮的:“梁子叙,你没事吧?”   梁子叙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没事……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曲期闻言很是感动,没想到八年过去了,梁子叙对他的感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被冲淡,依旧像从前那样好。   怪不得都说爱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八年时间,一个少年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发生了很多事情,在他不在的岁月,这段少年情谊全靠梁子叙一个人坚持着,实在是不容易。   果然还得是兄弟靠谱啊!   曲期心里暖烘烘的,又拍了拍梁子叙的背,语气都轻快了:“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又不是故意要消失这么久的。”   过了一会,梁子叙松开了曲期,手却依然搭在曲期肩膀上,半搂着他,抬眸看向陈烨。   “你好,谢谢你替我照顾曲期,我们先走了。”   陈烨抿了抿唇,问曲期:“这是你哥哥吗?”   曲期看向梁子叙,犹豫着点了点头:“烨哥,那我走了,谢谢你。”   梁子叙的脸沉了沉,他揽着曲期转身便要离开,这时陈烨又喊住曲期。   “曲期,以后别那么冲动了,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梁子叙冷淡道:“不必,有什么事他会和我说。”   曲期跟在梁子叙后面,办好手续走出警局,直到坐到车上,他才有种“我真的穿越到八年后”的实感。   他摸了摸车内的装饰,很是好奇:“梁子叙,这是你的车吗?好高级啊!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啊?”   “嗯。”   “有多少啊?”   “够你花一辈子的。”   曲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扯了扯梁子叙的袖子,开玩笑:“真的吗?那你可不能反悔哦,我可记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自己都没察觉。   “嗯。”梁子叙倾身过来,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   曲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   梁子叙却没有马上坐回去,手还撑在曲期两侧,目光被钉在他宽大的领口处,一截白腻的脖颈,上面却布满了深深浅浅刺眼的暧昧痕迹,一直延续到锁骨、领口。   曲期歪着脑袋疑惑:“怎么了?”   梁子叙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抵上曲期锁骨上的那片红痕,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曲期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是座椅,无处可去。   躲什么。   被人欺负了不知躲,自己碰一下就往后躲。   梁子叙脸色愈冷,他的手没有停,极快地捏住曲期的衣摆,往上一掀。   曲期只觉得腰一凉,低头就看到自己的白T恤被推到了胸口,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在梁子叙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果然,身上也有。梁子叙的脸冷得掉冰渣。   那截腰白得晃眼,像一捧新雪。腰线收得很紧,顺着腰窝一路滑进短裤里。   而莹白的底色上,落满了密密麻麻刺目的暧昧红痕。   梁子叙几乎可以想象到,哪些是指腹用力按过的印记,哪些是被反复吮吻过的淤色。腰侧还有一道青紫色的指痕,五指分明,像是被人掐着腰死死按在那里时留下的。   那些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糜艳,尤其是曲期顶着张清纯懵懂的脸蛋。   梁子叙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死死盯着那些痕迹,头又开始疼了。   “梁子叙!梁子叙!”   曲期猛得推了他一把,涨红着脸,生气道:“你抽哪门子疯!”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拽下来,布料摩擦过胸口,还隐隐有些疼,曲期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都怪梁子叙,跟鬼上身似的使劲揉搓,怎么喊都没反应。   梁子叙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谁?”   “什么是谁?”曲期脸颊微红,不去看他,“赶紧走啦,你正常点。”   “是谁弄的。”梁子叙一动不动,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你告诉我,我去弄死他。 [3]大house:真的很敏感,像某种开关   “你凶什么凶?板着个脸吓唬谁呢!”曲期对他命令似的语气很不爽,推了他一把,“你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还好意思问我是谁干的?我屁股现在还疼着呢,都怪你!”   “……怪我?”梁子叙机械地重复这两个字。   还装无辜!   “你,就你!你还反问?”曲期哼了一声,“脸皮比城墙打拐还厚!你他妈十九岁生日那晚干的好事都忘了么,跟疯狗似的把我当肉骨头又啃又咬折腾了一晚上……”   曲期不免想起昨晚一些令人羞耻的细节,脸颊微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哼,大色魔。”   梁子叙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怔愣,立刻想起什么,眼底的黑雾散去,目光变得又沉又烫。   “对不起,我想起来了,不过——”他道歉得干脆,顿了顿,“你那里很难受吗?”   迟到八年的事后关怀吗?   未免有些太诡异了吧!   曲期:……输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悲伤地将头磕在车窗上,砰砰撞了两下。   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好吗,这张烂嘴干嘛要说出来,多影响他俩兄弟之情的纯粹性啊!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曲期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变成人烟稀少的偏僻郊区,两边黑黢黢的树影往后飞掠,心里不禁嘀咕,梁子叙不是大老板嘛,怎么在山沟沟里买房。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外卖都点不到。   正想着,车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曲期下车,仰着头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别墅。   好漂亮的房子!   梁子叙揽着他走在庭院里,曲期左看右看,惊得合不拢嘴,这这这……这是公园吧!天,居然还有个巨大的游泳池!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甚至估不出这房子有多贵(〃>皿<)   “梁子叙。”曲期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都走音了,“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不然怎么买得起大别墅。   曲期对车不了解,否则他应该早在警局门口看到车时就意识到如今的梁子叙不是普通的有钱,而是非常有钱。   他只觉得那辆车挺好看的,像沉默的黑色骑士,却不知它的价格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都够不着的。   梁子叙嘴角微扬:“没有干违法的事情,放心。”   进了别墅里,曲期不禁再次感叹:好大!   装修风格很简约,灰白色调为主,连家具都透着股和主人如出一辙的性冷淡风,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干净得反光。   曲期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球鞋,下一刻,梁子叙从鞋柜里递来一双浅蓝色的拖鞋:“穿这个。”   拖鞋很新,很柔软,换上后大小也很适合,曲期有些意外看了梁子叙一眼。   走进客厅,一个长相和蔼的中年女人迎上前:“梁先生,曲小少爷,房间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梁子叙微一颔首,侧过脸对曲期道,“这是安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   安姨微微一笑:“曲小少爷想吃什么跟我说就是了,什么菜式都可以。”   曲期很高兴:“我可爱吃了,以后就要麻烦安姨了。”   安姨乐呵呵道:“厨房准备了些甜点下午茶,你们现在要吃吗?”   好家伙,这也太贴心了吧!   梁子叙看向曲期,曲期猛猛点头,就差把“我要吃”三个字印在脸上了。   梁子叙微一挑眉:“可是我还想先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不急不急,先吃好吃的。”曲期正是有点钱全炫嘴里的年纪,现在满脑子都是下午茶。   梁子叙慢悠悠道:“好吧,那最新款的游戏机、电脑、手机只能再在盒子里躺一会了。”   啊?曲期嘴巴微张,眼睛越睁越大。   “哦,还有刺猬菌签名版的全套《魔王》漫画,叶小杰的专辑……嗯,一会再看吧。”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曲期越听越坐不住,火速反悔了,恨不得马上拉着梁子叙去看他口中说的好东西,“你先带我去看吧。”   “没事,东西又不会跑,一会再看。”梁子叙淡定道。   曲期急了,拉了拉梁子叙的衣袖:“我等不及了,你先带我去看嘛。”   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面上却不显,对吕姨道:“麻烦把下午茶端到楼上主卧。”   被梁子叙带上楼,曲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梁子叙捉弄了,明明是可以“and”的选择,被梁子叙误导成“or”,让他看自己好一通笑话。   曲期生气了,但只维持了一分钟。   因为在他看到房间里的“好东西”时,瞬间原谅了梁子叙。   听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摸到又是另一回事。   曲期兴奋地吱哇乱叫,他奔向快乐源泉,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个包装。   每拆出一个,曲期就激动地“哇”一声,各种款式的游戏机,还有笔记本、耳机、相机、手机……   曲期从小跟着外婆生活,生活得其实有些拮据,老人家疼他,乐意给外孙买吃的买穿的,却很限制曲期的娱乐,看到他玩手机时间久了都要唠叨,更别说给他买其他电子产品了。   笔记本他倒是买过,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也就是几天前,曲期把自己打工还有平时攒的钱加一块,跑去电脑城,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个据说是大牌子的笔记本。   那台花了曲期五千块“巨资”的笔记本,作为梁子叙十八岁的成人礼物,送给了他。   梁子叙要读的是计算机专业,肯定要很好的电脑才配得上他。   对曲期而言,这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梁子叙看到笔记本后难得怔愣了,接过的动作都很小心翼翼。   “梁子叙,我对你好吧?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前所未有的高大哈哈哈。”曲期故意说得语气很欠揍。   梁子叙笑了,点点头:“是。”   “以后要对我更好知不知道?”曲期开玩笑。   “嗯,会的。”   不过八年过去,笔记本多半早就坏了丢了,曲期不禁有点遗憾没看见梁子叙使用那台笔记本。   正想着,梁子叙递来干净的衣服,让曲期先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换掉。   从卫生间出来,曲期把脏衣服随手放在了桌上。他再次环顾了一圈卧室,不禁感慨这房间比他和外婆两人住的整个家还要大。   窗外就是漂亮的小花园,采光也非常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张床晒得暖洋洋的。   他踢掉拖鞋,痛快地躺倒在床上,柔软的感触让他忍不住左右滚了滚,而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梁子叙,你躺这。”   梁子叙什么都没说,身侧的床微微凹陷,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曲期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冷杉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床真舒服,是吧。”   曲期单手支在脑袋下侧过头,正撞上梁子叙专注的目光,只听他低低地“嗯”了声。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窗外的微风一阵阵抚在脸上,很舒服。   曲期这会看着梁子叙,又觉得他似乎没怎么变,和以前一样。   “梁子叙,你对我真好。”曲期真心实意地感叹。   不管是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来接他回家,还是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尽管梁子叙表现得很淡然好像没有很热情,但曲期了解他外冷内热的性格,能感受到哪怕自己消失了八年,梁子叙依旧把他当做很重要的兄弟。   梁子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剔透的琉璃,又像一汪春水,眼尾微微垂着,好像小狗,全然信任地看着自己。   眼底的痣、鼻梁的痣在眼前微微晃动着,他微微垂眸,又看见曲期的白皙的脖颈上一颗微红的痣,周边是密密的吻痕。   曲期皮肤白,容易长痣。梁子叙知道,因为他曾经细细地舔舐,一颗颗数过,真的很敏感,像某种开关。   曲期“嗯?”了一声,奇怪地看着梁子叙忽然起身。   “怎么了?”   梁子叙没回头,声音有些低哑:“忽然有些事要处理。”   曲期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懵逼地看梁子叙捞起他放在桌上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匆匆地就推门离开了。   不是,他现在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   竟有此等好事! [4]涂药(修):想要弄脏他,想要他永远这么乖   梁子叙径直去了隔壁,关上房门,盯着手中曲期刚换下来的衣服许久。   随后,他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尖蹭了蹭衣服,随后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梁子叙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彻底将脸埋在白色短袖里,慢慢呼吸着。   他靠着墙,和曲期一墙之隔,这个认知让他很安心。   梁子叙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嗅着淡淡的馨香,等待身下的反应慢慢消去。   曲期对隔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趴在床上摆弄着他的新手机。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牌子的手机,新奇得很,在应用商店一个劲地点下载,不一会手机屏幕上全是灰色的小圆圈。   曲期点开微信,试着输入账号密码,没想到竟然成功登陆了进去。   只是消息界面很干净,曲期划拉了一下,耐心等了一会,什么都没加载出来。   曲期:我的消息呢?我那么大一个消息列表呢?!   不就是八年没登微信吗!至于把他的聊天记录清得这么干净?   曲期找了处光线特别好的地方,打开相机,被清晰度惊了一下,哇,这个角度也是非常的帅气,他随手拍了张自拍。   然后打开朋友圈编辑文案:【新手机,旧帅哥,凑合看吧。】   曲期放下手机,又去研究游戏机,玩着玩着眼睛就合上了,等再次睁开太阳已经落山了,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暗。   门被敲了敲,梁子叙走进来。   “小七,吃饭了。”   曲期打了个哈欠,不满道:“都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七啦。”   他的小名是叫小七没错,不过稍微长大了些之后,曲期便嫌弃这个名字软绵绵的,一点没有气势,不许别人喊这个名字。   梁子叙是例外,说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他依旧会喊小七,曲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晚饭依旧是令曲期震惊的丰盛,满满一桌子的佳肴,食客却只有两个人。   不过很快曲期就发现只是菜的种类丰富,实际的每份的量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不剩。曲期心想,这倒是符合梁子叙的性格,什么都安排得刚刚好,不浪费。   “梁子叙,我外婆现在在哪里啊?”曲期顿了顿,“她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一直悬在曲期心头,他从回来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八年,他凭空失踪了八年,这么长时间的人间蒸发,近乎于宣告死亡。   曲期是被外婆带大的,两人相依为命十多年。他不敢想象外婆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老人家年纪又大了,身子骨也不好。   有没有人照顾她,有没有人陪她说话,有没有人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带她看病……   曲期不敢仔细想,抿了抿唇,忐忑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你外婆她三年前查出了阿尔兹海默症。”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加上身体不太好,现在她住在一家高级私立医院,我请了专业的护工照顾她。”   曲期愣住了,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冲击力极强的消息。   外婆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听过这个病,严重的话会忘掉身边的人,甚至忘掉自己。除了认知能力下降,还可能会影响生活自理能力。   外婆怎么会得这种病,是因为他吗?   “她,那她现在……”曲期艰难开口。   “她的病情控制得还算好,偶尔会记忆混乱,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更严重的反而是慢性代谢病。”   “我想去看外婆。”   “好,明天带你去。”   曲期低下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堵得慌。   晚上曲期躺在房间的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仍牵挂着外婆。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竟是高中时的同桌曾小凡发来的消息。   【小凡】:是本人吗?   【饼干】:还有第二个人和我一样帅?   【小凡】:卧槽!诈尸了!   【小凡】:你特么八年没动静了!我都差点给你烧纸钱了知不知道!   【饼干】:少咒我,我又没死。   【小凡】: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复,游戏不上号,朋友圈也不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曲期想了想,敲字发送:“其实我穿越了。”   【小凡】: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饼干】:……你没事吧?   【小凡】:说真的,你这些年到底跑哪去了?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你。   【饼干】:我也不想啊,都说我是穿越了(╯#-_-)╯   【小凡】:……随便你吧。不过你也真是的,不联系我们就算了,连梁子叙都不联系?你知不知道他当年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曲期的手指顿住了。   【小凡】:你刚失踪那会儿,他翻遍了整个H城,报警,到处贴寻人启事,调监控,什么都干了,给我们班上每个人都打了电话,说如果有你的消息,拜托一定要告诉他。   【小凡】:语气特别诚恳,哪有他以前那副拽样。有个傻逼说你可能死了,梁子叙跟疯子一样打他,脸上都是血,特别吓人,最后还进了公安局。   曲期打了行字,又删了,最后问:“那他找了多久?”   三个月太短,以他们的情谊至少也得半年吧?   还是一年?两年?……那也好辛苦,应该不会超过三年,那时候梁子叙都上大学了,身边肯定有新朋友,不会那么执着找他。   【小凡】:据我所知,一直。   【小凡】:他经常上什么财报杂志或者接那种访谈,特别频繁,每次都会提到你。   说着,曾小凡转了个视频给他。   视频正是梁子叙接受采访的一段cut,梁子叙面容沉静,对着镜头认真道:“我最重要的人失踪了,他叫曲期,现在是二十四岁,身高178,身形偏瘦,混血的外形,这是他的照片。”   梁子叙顿了顿:“知情者请联系这个号码,任何线索都可以,一条线索一百万,谢谢。”   曲期忽然感觉心像被团成了皱巴巴的纸巾一样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坏,为什么消失了八年,为什么要穿越。   一个人渺无音讯四年,就可以被宣告死亡,而梁子叙找了八年。   他倏忽对这八年的光阴有了实感,对他而言是一睁眼的事情,而对所有在乎他的人来说,是真真切切没有曲期的八年。   【小凡】: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厉害吗?   【饼干】:知道一点,开公司当老板了。   【小凡】:没那么简单!他现在在搞AI公司,做得特别大,刚好踩上风口,他们公司研发的AI软件,几乎所有人都在用,你知道他如今的身家吗?   曲期想了想,往大了猜:“一个小目标?”   【小凡】:百亿都不止!梁子叙这种已经跟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了,你要是联系到他,可一定要好好抱这个大腿。   他们又聊了会,曲期惊讶得得知原来曾小凡毕业后当了老师,三年前就结婚了,这都二胎了。   曾小凡跟他吐槽带孩子的糗事,说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饼干】: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呢?   【小凡】:好吧其实她们乖的时候像小天使,你自己生一个就知道有多好玩了哈哈哈。   曲期觉得自己和小孩什么的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饼干】:生孩子?不可能,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曲期和曾小凡聊天这会,也了解到很多高中同学的近况。二十六七岁的年龄,大家都步入职场,甚至在自己的领域小有成就了,且不少人都迈入了婚姻。   曲期翻着曾小凡发来的一张张照片,照片里有穿着白大褂的,有穿着警服的,有穿着婚纱笑成一朵花的,还有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脸手足无措的。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但每一张脸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明明两个月前他们刚结束高考,还是懵懵懂懂的毛小子傻姑娘,怎么咻得一下就成了可靠的成年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他们读大学,工作,结婚,生子,在各自的轨道上跑出去好远。   只有自己像按下了暂停键,离他们越来越远。   梁子叙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曲期顿时就豁达了,他不是一个人呀!   梁子叙是走快了,也会转过头,折回来,搭着他的肩一起往前走的人   “在想什么?”   耳侧突然冷不丁地出现梁子叙的声音,曲期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梁子叙穿着黑色的长袖睡衣站在床边,桃花眼垂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敲门。”曲期吓了一跳,心道说曹操曹操到。   “敲门了,你没听见。”梁子叙看了眼他的手机,“我来给你涂药。”   “我没受伤啊?”   梁子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某处,吐出两个字:“消肿。”   曲期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脸瞬间爆红。   还得谢谢你嘞说得这么委婉。   曲期确实觉得后面不太舒服,很可能肿了,而且这事也确实要怪梁子叙。   但帮忙涂药什么的大可不必啊喂!   这和拉不出屎让兄弟帮忙挤开塞露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不用了。”曲期站起来,赶紧说,“我一点事都没有了,我臀部特别舒服。”   梁子叙嘴角微微动了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没有任何预警,忽然拍了下曲期的屁股,力度不大,胜在突袭。   “嗷嗷嗷!”曲期捂住自己的屁股,差点蹦起来,眼睛蓦然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子叙,“你干嘛?”   有没有人管管,这里有变态啊!   梁子叙淡定:“检查一下。”   曲期捂着臀部一脸谨慎地后退,直到坐在床上:“你是医生么就检查,变不变态啊?”   “你涂不涂药。”   曲期了解梁子叙,这家伙固执得可怕,他顺着说:“行吧行吧,你把药膏放这,我一会自己涂。”   梁子叙看他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多说,只是摸摸他的小卷毛,没等他炸毛就说:“桌上有热牛奶,喝了睡觉。”   曲期走过去,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了:“好了你也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带我去看外婆呢。”   “大夏天的还穿长袖,热不热啊。”看着梁子叙的背影,曲期嘀咕。   曲期拿了本漫画,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目前穿越到八年后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追更六年的漫画居然完结了。   这个作者简直是拖更王者,休刊两周能变成休刊两年,每次复更都像是在施舍读者,可偏偏更新的漫画有毒似的让人上瘾,让曲期一边吐槽一边心甘情愿呆在坑底多年。   不过现在,完结版就在他手里,整整二十四册,他可以一口气看完了哈哈哈哈!   而且还是特签版!写着“to 小7”。   梁子叙对他真是太好了,他人都不见了,还在帮他买漫画买专辑。   曲期本来打算看完这一册,没想到看了会就困得出奇,眼皮沉沉的,像黏了胶水,一闭上就睁不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门把手轻轻地动了动。   “咔”。   曲期无知无觉地酣睡着,他穿着短袖短裤,修长白皙的四肢随意地叉开,连被子也没盖,脸上还盖着本漫画书。   梁子叙走进来,坐到床边,将漫画捡起放在一边,曲期的脸颊粉扑扑的,浓密的长睫覆下一片阴影,呼吸绵长,睡得香甜惬意。   梁子叙注视着他,睡着的曲期像一个天使宝宝,清纯又乖巧,催动着内心的黑暗在此刻疯狂滋长。   想要弄脏他,想要他永远这么乖。 [5]眼泪:体型差了一个size   心脏跳得好快,扑通扑通。   小七,小七……   梁子叙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曲期的眼睫,仿佛什么易碎品,又飞快收回了手。   曲期梦呓般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梁子叙的方向,手攥住了梁子叙的衣角,似乎很满意这个捏捏,又不动了。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曲,衣服被扯动的感觉应该是很轻微的,但此刻却像被放大了百万倍不止,电流般窜遍全身,一阵酥麻蔓延。   梁子叙拿起桌上的药膏,根本没有拆开,奶白色的膏体挤在修长的指尖,他垂下眸。   过了一会,梁子叙遥控关了灯,又给曲期盖上被子,却没有离开。   他靠着床坐到了地上,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曲期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又轻又匀。   直到早上六点,梁子叙离开房间。   曲期昨晚睡得很好,后面也没昨天那么难受了,早上起床看到窗外花园的景色更是心情大好,拍了张照片,编辑朋友圈:新的开始!   看到桌边的药膏,曲期有一咪咪的心虚,但不多,想起昨天梁子叙一本正经说要帮他涂药,耳朵有点烫,赶紧把药膏丢到柜子里去了。   反正他都没事了,这药根本不用涂,他的身体素质可是一级棒,没在怕。   曲期找了一圈梁子叙,最后在三楼的健身房找到了。   梁子叙穿着黑色背心,在做引体向上,动作干净利落,一下一下的,特别有劲。肩胛骨的肌肉随着动作一张一弛,充满爆发力。   曲期的第一反应是,好漂亮的身材。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是修长的、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是每个男生都会羡慕的肌肉,曲期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早。”梁子叙从单杠上下来,穿上边上的长袖外套,又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了过来。   他的气息很稳,仿佛刚刚只是做了简单的热身。   曲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体型差距的压迫感,梁子叙站在他面前,他得仰起脸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他才发现两个人不仅身高差了一截,连体型都差了一个size。   梁子叙站在他面前,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像一堵墙,挡得严严实实。   梁子叙外套下包裹的肌肉紧实有力,感觉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举起来。   “早。”曲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梁子叙脸上,“你每天都练吗?”   “嗯。”梁子叙顿了顿,“锻炼的时候能放空大脑。”   “你有几块腹肌啊?”   梁子叙比了个“八”。   “牛掰。”曲期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他拍拍自己的肚子,“我只有一块。”   “你想摸摸看吗?”   “这么大方?”曲期乐了,他也不客气,伸手就在梁子叙的腹肌上摸了几把,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他还特地数了数,“一二三四……八,还真是八块。”块块分明。   曲期收回手,感叹道,“嚯,真硬啊,怎么练的也教教我呗梁老师。”   梁子叙眼睫微动,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吃完早饭便开车去了曲期外婆住的私立医院。   曲期一路上问了很多关于外婆的事情,梁子叙都回答了,他稍稍放心了些。   多亏了梁子叙,外婆被安排住在VIP单人病房,有两名专业的护工照顾,每天有人陪说话、推出去晒太阳,饮食也是营养师搭配好的。   私立医院的环境很好,住院部甚至不像医院,更像环境优美的高级小区。曲期一路上看到花圃、喷泉、长椅,还有老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   坐电梯上楼时,曲期盯着数字一个个跳动,心跳也慢慢快起来。   他已经八年没见外婆了,不,对他来说只过了一天,那天曲期说要出门给梁子叙过生日,外婆还有些不高兴,她一直不乐意曲期和梁子叙走太近,觉得这孩子心思太重,冷心冷情,不适合当朋友。   但她根本拦不住曲期,只是碎碎念了几句,让他别玩太疯,早点回来。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一天,变成了八年。   “就是这间。”梁子叙留下脚步,看向曲期,“我在门口等你。”   房间很大,温暖明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电视开着,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外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毯子,正低着头打盹。   曲期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外婆比他记忆中苍老了很多。   她是中学语文教师,退休了依旧把自己活得体面。七十多岁的时候依旧每天戴着整齐干净的黑色假发,精神极了,看着才五十多岁。   可现在,外婆的头发全白了,雪白雪白的,有些稀疏,却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她的手搭在毯子上,皮肤薄得像纸,隐约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背影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曲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上前,轻轻喊了声:“外婆。”   外婆没醒,还在打盹。曲期走过去,像小狗一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外婆的手背,皱巴巴的,瘦弱的,温热的——这双手牵着他走过无数个放学回家的路,给他缝过书包上断掉的带子,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敷凉毛巾。   这双手并不漂亮,却把那么小的孩子拉扯到比自己还出许多高的少年。   怎么就这么老了,他一点都没准备好。   外婆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像以前那么亮,但看到曲期的时候眨了眨,像是在辨认什么。   “外婆……”曲期声音有点颤,“是我,小七。我太坏了,现在才来看你。”   外婆皱着眉,语气不满:“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上学吗?你赶紧回去!都高三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曲期怔愣了一瞬。   外婆的眉头忽然皱得更紧了,她用手碰了碰曲期的脸,脸色变了:“怎么哭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谁欺负的你?外婆要打电话给你班主任说。”   曲期乖乖让她擦掉自己的眼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外婆,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没出息。”外婆拍了下他的脑袋,“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做,读书要上心点知道没。”   “我就没出息。”曲期咧嘴笑了,把脸埋进外婆的掌心里蹭了蹭。   外婆叹了口气:“小七啊,高三是苦了点,你现在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等遇到合适的姑娘,有个自己的小家庭,外婆就放心了。”   曲期心道,是挺苦的,好不容易熬到头,拿到录取通知书,结果人穿越了,白受苦了。   “等你有了小孩,外婆帮你带。”外婆开玩笑,“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我外孙肯定不差,混血都长得好看。”   这都哪跟哪啊,曲期腹诽。   最近是被生孩子缠上了?怎么谁都提一句。   更何况他都没有喜欢的人,怎么生,他来生吗?   显然外婆此时的记忆停留在了八年前,把曲期当做高三的学生,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讲累了,曲期扶她回床上休息。   关上房门,梁子叙坐在门口正打着电话,曲期坐到他边上,听他似乎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梁子叙很快挂断了电话,问:“怎么样?”   曲期把脑袋埋在梁子叙的肩膀上,闷闷不乐:“我好难受。”   梁子叙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曲期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卷发里,轻轻按了按。   过了会曲期把头抬起来,看着梁子叙,吸了吸鼻子:“梁子叙,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我外婆。”   哪怕外婆从前一直不喜欢梁子叙,对他很冷淡。   五岁那年梁子叙跟着母亲搬到了曲期隔壁,他们成了邻居。   梁子叙母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恹恹的倦意,不久邻里间就传开了,说她是个小三,带着拖油瓶还四处勾搭男人。   那些大人们茶余饭后嚼着舌根,孩子们有样学样,见了梁子叙就喊“野种”。   小时候的梁子叙身形瘦弱,曲期对他有种骑士般的保护欲,谁说梁子叙,曲期就揍他,征服了整个小区的孩子,成了孩子间的老大。   梁子叙母亲总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老房子隔音差,偶尔会有些古怪的声音传来,外婆对此很嫌恶。   但更令曲期印象深刻的是,隔壁频繁传来的女人歇斯底里的责骂声、摔打声,第二天总能在梁子叙身上找到相应的伤痕。   在梁子叙十四岁那年,他的母亲死了,死因是过量吸食毒品。   外婆评价:她就是社会最底层的那种垃圾,害人害己。   外婆对梁子叙也没什么好印象,一个私生活混乱酗酒的瘾君子,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她总叮嘱曲期离梁子叙远点,别整天凑上去和他玩。   “那孩子眼神太阴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梁子叙知道外婆不喜欢他,但依旧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曲期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哥们感动。   梁子叙桃花眼垂下来看他,曲期的睫毛上的泪珠亮晶晶的,鼻尖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无限信赖地看着主人。   好乖。   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梁子叙轻轻抬手碰了碰曲期的眼睫,浓密鸦黑的睫毛像蝴蝶受惊飞快地抖了抖,好敏感。   曲期投来疑惑的目光。   梁子叙解释:“有眼泪。”   然后在曲期低头找纸巾擦眼泪时,梁子叙把沾着晶莹水珠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6]窥视:恶心?干呕?   梁子叙在家里陪曲期玩了几天,白天一起健身锻炼,窝在沙发上靠在一起打游戏,晚上到家里的影音室看电影。   他们的相处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曲期会恍惚自己是否穿越到八年后。   不过梁子叙手下有一家大公司要管理,并没有那么自由,很快又回去上班了,于是曲期只好一个人玩。   曲期盘腿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天时间,他就看完了四部漫画,十三部电影,两本小说,甚至开始思考哲学问题。   曲期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的毯子,懒洋洋地切掉电影,无聊,下一个。   不知为何,穿越之后曲期觉得自己格外嗜睡,从前一天只睡七个小时就精神抖擞,现在睡十个小时,白天还老犯困。   一定是自己整天宅在家里的缘故,再躺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猪的。   动起来动起来!   曲期抖掉毯子,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走到衣柜前,把睡衣换成运动服,打算出门逛逛。   说起来穿越这么久,还没到大街上逛逛呢,不知道八年过去了,H城多了什么新玩意。   只不过梁子叙的别墅实在是太偏僻了,曲期在打车软件上排了一个小时,根本没人接单,周围也没个邻居什么的。   曲期纳闷了,不是都百亿富豪了吗,怎么买房子还买这荒郊野岭的呢。   他在厨房找到安姨,她正在削水果,预备榨果汁。   曲期问安姨平时都怎么出门,安姨愣了下,笑道:“别墅这么大,什么都有的,我们平时不用出门。”   曲期把自己想出去逛逛的想法告诉她,抱着安姨的胳膊卖惨:“我真的好无聊哦。”   安姨放下水果刀,想了想:“你可以问问梁总。”   “好吧。”   那还得等梁子叙回家,好久。曲期窝在沙发上给曾小凡发消息,却老半天没回复,手机软件点进去又退出来,不知干什么好。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起了个念头,要不去别墅外面逛逛吧。   附近似乎有一片树林景色还不错,可以拍拍照。   只是曲期还没出别墅大门,只是刚到门口,就被安姨叫住了。   “小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安姨匆匆跑来,有些焦急道。   “我想在附近逛逛。”   “哎呀,可千万别。”安姨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回带,“你是不知道,这附近有狼!可危险了,呃……之前我们还有人被咬了。”   “……啊?”   曲期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别墅建在半山腰,周围确实是大片的山林,有野生动物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几乎是被安姨拉回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刚榨的橙汁。   安姨再次强调:“小少爷,一定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曲期抿了抿嘴,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不出去。”   他倒是没有怀疑安姨的话,非要出去作死。   只是翻看漫画时,曲期有些心不在焉,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客厅角落的监控,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了闪,随着曲期的移动,极轻极慢地转了转,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梁子叙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圈笔,神情淡漠,注视着面前的屏幕。   在冰冷的、密密麻麻的数字、曲线、代码中间,那块屏幕上是一个漂亮慵懒的少年。   少年正趴在沙发上看漫画,蜜色的卷发很温暖,穿着运动短裤,白皙的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裤管滑上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大腿的肉压在沙发垫上,稍稍陷进去,随着他晃腿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微微的肉感,清纯又色气。   梁子叙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安姨的电话拨了过来。   “梁总,已经劝好小少爷了,他现在在客厅坐着。让小少爷差点跑出去是我的错误,我以后肯定让他们都盯紧点。”   “嗯。”梁子叙看着屏幕上的少年,淡声道,“下不为例。”   曲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内容,忽然压下书,跳起来对着空气打了套拳,过了一会才捡起漫画继续看。   梁子叙嘴角不由上扬。   宝宝好可爱。   这时,恰好楚秘书来找梁子叙签文件,瞧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吓得以为自己上班太累出现幻觉。   跟着梁子叙工作三年多,她见过的老板表情有:面无表情、微微不悦、不怒自威,以及非常偶尔的“嘴角微动”的嘲讽冷笑。   这种明显的愉悦还是第一回。   一句话突然就蹦到她脑子里:少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然后就非常鬼畜地在脑海里大字滚动,凭借着十多年的专业素养楚秘书才堪堪保持严肃脸。   ·   梁子叙的工作其实非常忙,他不仅仅是总裁,更是技术核心,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几乎是其它正常总裁的三倍。   但他依旧会回家和曲期一起吃晚饭,下午四点后不排任何会议,开车回家,五点半就能见到老婆了。   中午只能看着老婆的监控视频吃饭已经很可怜了,如果晚饭还不能和老婆一起吃,那这个总裁当得有什么意思。   每天和曲期面对面的晚饭时间是梁子叙一天当中最愉悦的时刻。   听曲期讲话是最有趣的事,一件普通的小事在他口中都会变得生动搞笑起来。   曲期吃饭很乖很香,会把他夹到碗里的菜全部吃光,吃饭大口大口,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唯一不好,就是不主动给自己夹菜。   但是今天的饭桌上,曲期却突然提出:“梁子叙,我想去复读。”   曲期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考大学,有个专业傍身也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不能仗着你和我兄弟的情谊就当趴在你身上当吸血虫,每天混吃等死。”   梁子叙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桃花眼垂下来。   吸血虫,混吃等死。   曲期用这些词形容自己,形容住在这栋别墅里和他一起的日子。   他养小七,天经地义。   曲期不需要独立,不需要专业傍身,不需要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他只需要待在这栋别墅里,每天等他回家,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你回来啦”,然后两个人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   这就够了。   曲期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给,只需要在他的视线里。   “梁子叙你在听吗?”曲期凑近了,“你能帮我办手续什么的吗?我不知道我的身份证能不能用,入学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曲期想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永远靠着梁子叙吃喝,那他必然要自食其力,工作需要文凭,所以他要读大学。   既然要考,那就越早越好,趁他刚读完一遍高三,脑子里的知识都还新鲜。   “马上九月份了,如果能正常入学最好啦。”   曲期把自己的想法跟梁子叙说得很清楚,对现在的梁子叙来说,搞定学籍轻而易举,肯定会答应这件小事。   梁子叙却问他:“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曲期愣了一下:“……啊?”   “我名下的公司去年一年净盈利就有一百亿,你对一百亿有概念吗?”梁子叙神情很淡,“花八十年,你每天也要花三十四万才能用完。”   “这只是去年一年的收入,以后我还会赚更多。”   曲期没懂他是什么意思,懵懵地“啊”“噢”了半天。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把公司的股份都给你。”梁子叙说,“以后你给我发钱。”   “哎!”曲期赶紧说,“不是钱的问题啦,我知道你对我大方,对我最好了。但是一个人如果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会废掉的,我还是想……”   梁子叙打断他:“工作,你如果想工作的话,可以来我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让他们教你。”   他顿了顿,面上竟然露出不明显的笑意:“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一起吃午饭了。”   “那我不成关系户了?我不要。”曲期想也没想拒绝了。   他扯住梁子叙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梁子叙,知道你心疼我不想让我吃苦,但是你也要相信我,不就是复读嘛,没什么的。”   “而且我好想读大学哦,我都期待好久了,明明都考上了,结果因为穿越没上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诶,你就让我去吧。”   曲期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意识撒起娇来简直浑然天成。   轻轻扯袖子,声音软绵绵的,浅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对方,亮晶晶水润润,小狗似的,又可爱又可怜。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说:“听说你今天在家里呆累了,我带你出去玩几天吧。”   “你怎么转移话题?”曲期不满道。   “没有转移,等回来我一定给你答复。”梁子叙揉了揉曲期的头发。   第二天一大早,曲期就被梁子叙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车里,又迷迷糊糊地被带上直升机,直到螺旋桨的噪音把他彻底吵醒。   他瞪大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嘴巴张成了O型——他在坐私人飞机???   直升机落地时,曲期还在揉眼睛,海风已经裹着咸腥味扑了他一脸。   白色的私人海岛,沙滩细软得像面粉,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别墅依旧豪华,每天起床就能看到绝美海景。   私人游轮停在码头上,每天早上管家都会问今天想去哪里,他们就在地图上随便指一个点,游轮就朝着那个方向开过去。   海钓、潜水、冲浪,曲期把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所有海上项目都体验了个遍。   梁子叙还让人在沙滩上搭了篝火,两个人就着海浪声烤扇贝吃。   这几天曲期都要玩疯了,每天一醒来就有新鲜的好玩事,吃好玩好,简直不要太幸福。   梁子叙把烤好的扇贝递给曲期,曲期蹲着馋了好久,可是刚凑近,那股浓烈的海腥味猛地窜进鼻腔。他胃里突然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就是恶心,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了一下。   “怎么了?”   曲期摆摆手,捂着嘴缓了几秒,那股恶心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事,可能这几天海鲜吃太多了,闻到腥味有点反胃。” [7]失眠症:子叙哥哥最棒了~   曲期是个重口味星人,无辣不欢的那种,烧烤更是最爱。但今晚却实在是有心无力,个大鲜美的海鲜,曲期闻了就想吐,那股腥味像被放大了上千倍,半天才缓过来。   海鲜不行,那就吃肉。   曲期握着手里的肉串,眉毛拧成了个小疙瘩,羊肉烤得油亮亮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曲期却捂住了口鼻。   “别吃了。”梁子叙说,“我让他们做了清淡的小菜和粥,一会回去先让医生看看。”   “可是真的看着好好吃。”曲期精神上想吃,身体上排斥,“我吃一口看看。”   他捏着鼻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胃里就再次掀起翻涌。   那股恶心来得又急又猛,曲期捂住嘴,脸都白了,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   梁子叙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曲期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却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   梁子叙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又把曲期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把手贴在曲期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这里不舒服吗?”   曲期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整个人被梁子叙环抱在怀里的姿势,把头轻轻靠在了梁子叙的肩膀上。   “这样揉一下会好吗?”梁子叙低声问。   “……嗯,你轻轻的,别用力。”   粥做好了,梁子叙端在手里,舀起一勺用唇轻轻碰了碰,确认不烫后就要喂给曲期。   曲期顺着喝了口后,便要接过碗:“我自己来吧,你多吃点东西,光伺候我了。”   梁子叙“嗯”了声,看着曲期用勺子慢慢喝粥,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   别墅里有私人医生,问了下曲期的症状,判断可能是轻微肠胃炎,先不用吃药,饮食清淡点即可。   接下来的两天,饮食清淡了,曲期确实没再出现恶心干呕的情况,只是食欲没那么好了。   半夜曲期被尿憋醒,上完厕所又有些渴了,便去楼下倒水。   路过书房时,他发现门缝里漏出些光来,曲期揉了揉眼,这都凌晨三点了,梁子叙怎么在书房?   曲期推开门,探了半个脑袋。   梁子叙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曲期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微哑。   梁子叙抬起头,目光很快落在曲期的脚上,眉头微皱。   “睡不着。”梁子叙让曲期坐下,用手握了握他的脚,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冰。”   梁子叙起身去取了袜子和拖鞋,蹲下身,宽大修长的手指握住曲期的脚踝,将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那只手太大了,几乎能把曲期整个脚踝圈住。   曲期的脚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白白的,细细的,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被捧在手里。   曲期只能看见梁子叙的头顶,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尖。   “别动。”梁子叙淡声道,他把袜子仔细拉到脚踝,又给曲期穿上拖鞋,“你是不是就想让我给你穿鞋,整天光这脚在家里跑。”   “才没有。”曲期狡辩,“我就是忘了嘛。”   梁子叙:“睡觉去。”   “你也睡啊。”曲期拉着他往外走,“你是不是天天熬夜工作?”   “别撒谎。”曲期盯着梁子叙,“你就不怕猝死啊。”   梁子叙有点无奈:“真没有。”   “明天咱们就回去,让你那个什么直升机来接我们,我也玩够了,你不用逞强。”   曲期又不傻,看到梁子叙半夜三点还在工作就明白过来了。   梁子叙一个大公司的BOSS,已经陪他在这个海岛上玩了一个多礼拜了。   白天两个人到处玩,梁子叙只能晚上等他睡着之后去工作,第二天又无事发生般和曲期一起出门。   也不知道他前几天都是几点睡的。   这人的精力也太可怕了吧,白天精力充沛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天天加班熬夜工作。   曲期看着梁子叙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道:“闭眼。”   梁子叙看了曲期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曲期关了灯:“乖乖睡觉!”   他又操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确认梁子叙一副即将入眠的样子这才关门离开。   而就在关门声响起后,梁子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桃花眼没有半丝睡意。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久违地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阴郁又英俊的脸。   梁子叙把烟咬在齿间,深吸一口,从喉咙灌进肺里,带着辛辣的灼烧感,烟雾从他指尖升起来。   他没有骗曲期。   他是真的睡不着,哪怕闭着眼睛,大脑依旧清醒得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自梁子叙十八岁的第二天起,他就患上了严重的失眠,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已经算好。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久了头也会疼得厉害。   在梁子叙十八岁生日那晚,曲期送了他台笔记本,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吻了曲期,彻底拥有了他。   那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拥有幸福,曲期在他怀里,呼吸又轻又匀,面色红润,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幼兽。   梁子叙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天光渐亮,他才闭上眼睛,在那个温暖的、带着曲期体温的怀抱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可是第二天,曲期就不见了,整整八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子叙靠在床头,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这才捻灭。   今晚不能去曲期房间了,梁子叙郁郁地想,他点开手机,打开了曲期房间的监控。   画面里曲期睡得正酣,一半脸埋在被子里,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浓黑的睫毛垂下,像洋娃娃一样乖。   梁子叙将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看着屏幕,从枕头下拿出曲期晚上刚换下来的衣服,上面还有独属于曲期的气息。   他把衣服贴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又像是对待宝贝般紧攥着,抱在胸口,   ·   第二天,曲期和梁子叙坐上了返程的直升机。   曲期翻着手机里这几天拍的照片,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这个海岛像世外桃源一般,无忧无虑,他只用到处玩,什么都不用考虑。   唉,回去就要读书了。   想到这,曲期转头问:“梁子叙,你帮我学籍办得怎么样?我要去哪读书?”   梁子叙:“……”   他难得露出了怔愣的神色。   以前怎么没发现曲期这么爱读书。   梁子叙本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度假,曲期会改变想法。他安排了一切——顶级的食物,顶级的风景,顶级的玩乐项目,他想让曲期知道,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工作,他就能生活得很快乐。   梁子叙:“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可以养宠物。”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啊宠物!”曲期兴奋了一下,但马上说,“可是这是两码事啊。”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你根本不用去吃苦,他们读书上学是为了生活,我现在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你的生活丰富多彩。”   “对啊!”曲期点头,“我想通了,有了你,我确实不用为了生活去读书工作。”   “但是。”曲期顿了顿,“可以为了梦想啊!”   曲期认真道:“我想学画画,去艺考,以后上美术学校。我想画漫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多酷啊!”   “我以前稀里糊涂报的专业是因为外婆说这个好找工作,不过现在我可以学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用管这个专业以后赚不赚钱,能不能养活我自己。”曲期头头是道地说。   “因为我有了你。”曲期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我最大的靠山,有你在,我以后再怎么样也有饭吃。所以我可以放心去选我喜欢的!”   又撒娇。   梁子叙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特别羡慕一种人。”曲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憧憬,“就是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而我就只知道我要考大学、要毕业、要找工作、要赚钱养家。”   “现在这些我都不用愁了,有你给我兜底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我想试试,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画得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你会养我,对吧?”   曲期一直在观察梁子叙的表情,意识到他的神情有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我还给安姨画了画,她都说我画得很好,说我有天赋。你作为我最好的兄弟,难道不应该支持我追逐梦想吗?”   梁子叙表情没什么变化。   “子叙?”   “哥?”   “子叙哥哥?”   “你就让我去吧。”曲期晃了晃梁子叙的衣袖,蜜一般的眼眸渴切地看着他。   梁子叙垂下眸,端起水杯喝了口冰水,不急不缓道:“可以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要求。”   曲期急哄哄问:“什么什么?”   “送我一幅画,你画的。”   “啊?”曲期愣了一下,“有什么要求吗?”   “随你。”梁子叙说。   曲期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行!没问题!你就等着我的巨作吧。”   “子叙哥哥最棒了~”曲期笑嘻嘻道。   梁子叙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又低头看起了书。   过了一会。   曲期:“……对了,那个宠物的事情还算数吗?”   “我想要哈士奇。”   “子叙哥哥~~~”   梁子叙:“……算数。” [8]上学:超受欢迎的漂亮插班生   回去后,曲期冥思苦想了很久,要画什么送给梁子叙。   他在速写本上起笔了好几回,画完都觉得不太合心意。   送给梁子叙的,总要特别一点。   终于,三天后,曲期把画完的画交给梁子叙。   “不是很复杂,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梁子叙接过画愣了一下,上面是一个Q版小人,黑发黑眸,穿着衬衫西裤,表情是“(=_=)”,寥寥几笔,就把小人又酷又拽的神态画得活灵活现。   曲期在边上介绍:“这酷哥是你。”   小人边上有只特别可爱的小狗,旁白写着:梁子叙问小狗不开心怎么办?   梁子叙问:“什么意思?”   “小狗怎么叫?”   “怎么叫?”   “当然是,汪、汪、汪啊!笨蛋梁子叙。”   梁子叙轻轻笑了:“嗯,小狗很乖。”   曲期这才反应过来,又被套路了。   可恶,世界上最长的路,就是梁子叙的套路。   他气鼓鼓地总结:“反正就是希望你过得轻松点,开心些,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汪”掉。”   “好的,我很喜欢。”梁子叙把画收好,“谢谢小七。”   “那,我复读的事情……”   曲期还没说完,梁子叙便道:“已经办好了,在英才高中,他们接收复读生,下周一开学报道,我送你去。”   “英中?!”曲期吃惊道,“是那个一年学费几十万的私立学校吗?”   以前高中时他们吐槽学校设施破旧环境差的时候,总会羡慕地提一嘴英中,人家那教学环境,那设施,太顶级了!在那读书肯定很爽。   不过毕竟学费摆在那,能去英中读书的,要么是超级学霸被免学费特招,要么是富二代,家里有钱。   曲期没想到梁子叙居然安排他去了英中复读。   “嗯,那边环境好,离我公司也近。”梁子叙说,“我跟那边的老师讲了你打算艺考的事情,不会对你很严格的。专业课的话,我联系了一位大学里的老师,她周末会来辅导你。”   梁子叙顿了顿:“我问过了,只有一年时间准备艺考的话,时间会很紧张。你放轻松,别给自己压力……”   曲期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的,我是半路出家,没指望第一年就考上,慢慢来嘛,有你在,我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   梁子叙点点头,上学娱乐娱乐就行,真把曲期累坏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上学这事搞定了,曲期刚刚被戏弄的气完全烟消云散,他笑嘻嘻地搭上梁子叙的肩膀,亲热道:“子叙哥哥,你真好。”   自打那次喊了梁子叙“哥”之后,曲期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他发现梁子叙对“哥”这个称呼,毫无抵抗力,只要他喊“子叙哥哥”,梁子叙就跟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似的,在这个时候特别容易答应他一些“过分”的要求。   其实从前曲期是比梁子叙要大一岁,他还挺能理解梁子叙的。   因为他以前也特别渴望能听梁子叙喊自己一声“哥”。   可梁子叙这人,打小就倔,嘴比蚌壳还紧。   小时候曲期威逼利诱了不知多少回,连一句“哥”的毛都没捞着,更别提长大后。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反倒调了个个儿。   必要的时候,曲期喊哥喊得顺口极了,毫无心理压力。   曲期:“我的哈士奇……”   梁子叙:“明天会送到家里。”   “啊啊啊噢耶!!!”曲期兴奋得大喊起来,他抱着梁子叙的胳膊又叫又跳了好一会,“我要有小狗了!我要有自己的小狗了!”   梁子叙被他晃得领口都歪了,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曲期这么高兴。   不就是条狗吗,连面都没见过,光是存在,就让曲期为它这么激动。   第二天梁子叙提着狗笼回家时,曲期听到动静,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了过来。   笼子里蜷着一只小小的哈士奇,那双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玻璃珠,透着一股天生的傻气。   梁子叙眉头微皱,在地上找到被踢得乱七八糟的拖鞋,蹲下给曲期穿上:“我不看着你你就不穿鞋。”   曲期“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完全被小狗吸引走了。   他把小狗从笼子里抱出来,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   小狗也不怕人,用湿凉的鼻子拱了拱曲期的下巴,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舔得曲期“哈哈哈”地笑。   梁子叙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好偏心。   这畜生什么都没做,他回家的时候曲期都没抱他,却抱着一条狗让它舔来舔去。   忽然间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被递了过来,梁子叙和那双傻乎乎的眼睛对上了。   梁子叙:“???”   曲期:“梁子叙,你是干爹,给他取个名字吧。”   梁子叙心想,他什么时候多了个狗儿子。   曲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梁子叙吐出两个字:“安静。”   “叫,安静。”   曲期思考了一秒,接受了这个名字,不错很秀气,于是欢天喜地地抱着安静:“儿子,你干爹给你取名叫安静,以后叫你静静好不好?静静~”   安静呜呜了一声,曲期又抱着他各种角度拍照,得意洋洋地发了朋友圈,编辑文案:不玻璃心,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   自然是收获了一众点赞和评论,夸安静很可爱很帅,极大地满足了曲期作为家长的虚荣心。   当天晚上曲期还想抱着安静睡觉,被梁子叙强烈反对了,说安静还小控制不住自己,会尿在床上,曲期只好作罢。   ·   今天是插班生报道的日子,黄老师作为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在工位上愁眉不展。   她自从得知班里要来一个大龄插班生后就一直很头疼。   二十七岁的“高龄”还来读什么高中,跟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一块不觉得格格不入吗?这不是老黄瓜刷嫩漆,装嫩嘛。   而且成年人经历的多,也要难管多了。   奈何“老黄瓜”家里太有钱,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楼,钞能力之下这事就顺利定下了。   校长表示:收!不仅要收这个学生,还要把他当祖宗好好供着!   这就苦了黄老师,受好处的又不是她,她还得为此受难。   “叩叩”,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   黄老师清了清嗓子:“请进。”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进办公室,是特别漂亮的混血长相,背着书包,笑着打招呼:“我是新来的插班生,请问您是黄老师吗?”   黄老师:“…………”   不对劲,再看一眼。   这是二十七岁的老黄瓜???   分明是嫩得不行的水蜜桃!   为人师表,即使内心疯狂咆哮,黄老师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是的,你就是曲期吧?”   “嗯嗯。”曲期点头,同她简单地自我介绍。   因为外婆是老师的缘故,曲期属于完全不怕老师的类型,跟老师都能愉快地聊天唠嗑。   “欢迎你加入高三二班,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黄老师说,“我现在带你去教室吧,刚下早自习,你一会跟同学们也自我介绍一下。”   “好。”曲期跟在黄老师后面,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教室门口。   他其实内心有点紧张,毕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知道同学们好不好相处。   曲期乖乖跟着黄老师进了教室,原本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了一瞬,黄老师道:“同学们,这是新来的曲期同学,大家欢迎。”   曲期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教室里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是混血吗?好帅啊啊!眼睛是琥珀色的诶!”   “笑得好好看……乖乖的,好可爱。”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长得好精致哇!”   曲期耳朵尖,捕捉到了几句,脸微微红了,面上却很镇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看着底下的同学:“大家好,我叫曲期,歌曲的曲,一期一会的期,希望在高三这一年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努力。”   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小声地讨论着这个新来的插班生。   超乎寻常的美貌,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当中,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曲期能感觉到大家的善意,这让他放松了不少。   黄老师环顾了一圈,眉头微皱:“陈溯又迟到了?”她转头对曲期道:“你坐那边靠窗的位置,先和陈溯坐同桌,过段时间会换位置。”   班主任有事离开,曲期找到位置,刚一坐下,边上就有人凑过来同他讲话。   前桌女生:“曲期?帅哥,加个微信吧。”   “额……好。”   曲期刚拿出手机,就有好几个人纷纷道:“我也加一下。”   一瞬间,无数人掏出手机,把二维码往曲期面前递。   曲期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场景,他的手机是偷偷带的,他以为学校会管手机来着,没想到大家这么嚣张直接就拿出来了。   不愧是“贵族”学校。   “那个,大家不要急,我都会加的。”   “妹妹我先扫你的,扫完你的扫你的,加完你的加你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曲期扫码扫得头昏眼花,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爽地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堵在我位置上干嘛?赶紧滚。”   又是一瞬间,周围的人作鸟兽散,那速度之快,似乎这个人来头不小。   “小混混真讨厌。”曲期听见前桌的女生低声嘟囔。   一个穿着黑色T恤,染着金发的少年出现在曲期面前,皱着眉,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吊样,眼睛长在头顶,椅子一拉,叉着腿坐了下来。   “……你是陈溯?”曲期试图友好地打招呼,“你好啊,我是新来的插班生,我叫曲期。”   陈溯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就顿住了,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中竟闪过疑惑和一丝茫然。   就在曲期被他盯着看到有些发毛时,陈溯有些不敢置信:“……是你?” [9]不听话:你今天一点都不乖,这是惩罚,忍着   曲期被他的反应整懵了,第一反应是:我不认识什么黄毛啊。   第二反应是,他上高中的时候,陈溯还是小学生呢,更没理由认识了。   “你认识我?”   陈溯却不接话,问:“你会游泳吗?”   “……会,怎么了?”曲期心想,他也喜欢游泳吗?   结果陈溯却说:“不,我不会游泳。”   好莫名其妙的对话,好莫名其妙的人。   这时上课铃响了,曲期便佯作翻看书本,结束了对话。   开学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就给曲期来了个下马威。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会离开你,只有数学不会。   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T~T   曲期一脸严肃地盯着黑板,嘴巴紧抿,手里抓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似跟着老师的思路在解题,实则思绪已经飘远了。   好难啊为什么突然看不懂字了。   从前曲期的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有梁子叙这个“芝兰”在旁,考前给他划重点补习,考后分析归纳,还有专属的学霸笔记,在班级里还是能维持着中等水平。   当年高考也上了一本线,被H城当地一所财经大学录取。   但这改变不了他学渣的本质。   作为极度偏科选手,在浪了几个月之后,曲期再上数学课,只感觉在听天书。   由于数学的打击在前,剩下的几节课曲期都听得很认真,一整个上午脑细胞燃烧了大半,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曲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吃饭。   陈溯却拦住他:“我带你吃饭。”   “不用了吧。”曲期谨慎地拒绝。   他上课的时候能感觉陈溯时不时地看他,一盯还盯老久,曲期心里都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现在居然还要带他吃饭?!怕不是要找个小角落教训他。   “你那什么眼神?我又不打人。”陈溯有点尴尬道。   你一个打满耳钉鼻钉唇钉的洞洞男孩,你说自己不打人可信吗?   曲期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我只揍傻逼,你这小身板,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走……”陈溯摸摸鼻子心虚道。   曲期:……你礼貌吗你?   好歹他也有一米七六啊喂!   最终曲期还是跟着陈溯去了食堂,主要原因是英中太大了,他实在不知道食堂在哪。   两人面对面坐着,曲期看到陈溯盘里的鱼,胃又隐隐翻涌起来,他强忍着恶心,低头扒饭不看对方。   “你是不是讨厌我?”陈溯见曲期连头都不太,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委屈道。   “没有啊。”曲期刚想解释,那股鱼腥味又猛地窜进鼻腔,他对着陈溯的脸,“呕——”   陈溯脸都绿了。   即使曲期向他解释了自己是因为肠胃炎,陈溯依旧狠狠自闭了,下午的课都是趴着度过的。   一整天高强度的课程下来,曲期已经学到头晕眼花,完全被榨干。   他将一沓卷子收进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地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梁子叙来接他回家了!   他刚要跑过去,身后有人喊住他:“曲期!”   曲期回头,是陈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一下。”   曲期愣了一下,随即不禁笑出声来:“好好好,你别急。”心想这人还挺反差的,不过似乎本性不坏。   梁子叙坐在车里,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不远处的两个少年在说笑。   被咬出深深齿痕的烟的滤嘴却出卖了他平静下的翻涌。   不知道是第几包烟了,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要溢出来了。   不听话。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和别人笑得这么开心,今天又交了几个好朋友?   他就应该在所有人的面前把曲期带回家,这么不乖,只有把他关在家里,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视线之下才好。   头疼欲裂,像有人拿一把生锈的刀在他脑子里来回地锯,该死,吃了那么多药还没用。   梁子叙修长的指尖夹着烟,燃着的烟头透着隐隐红光,桃花眼微微垂着。   手不能受伤,小七会看见。   于是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将烟头按在了手臂上。   “呲——”   梁子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灼热的红陷进皮肉里,看着那块冷白色的皮肤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圆,在旧伤上又添新疤。   小七要来了,他需要冷静,他不能伤害曲期。   半晌,他将烟丢进烟灰缸,将衣袖拉下,掩盖住小臂上可怖的伤痕,扣好扣子,全然看不出他方才做了什么。   曲期拉开车门进来的时候被那股未散的浓烈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烟灰缸内被堆成山的烟头,十分震惊地看向梁子叙。   “这都你一个人抽的?”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梁子叙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烟瘾了?他从前可是最讨厌烟味的,是工作压力太大才开始抽烟的吗?   曲期把书包放下,坐到他边上,观察着他的神色,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抽这么多烟?”   梁子叙平静地说:“心情不好。”   “抱歉,味道有点大,我开通风了,一会就会散。”   这不重要,曲期更关心的是梁子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梁子叙没有回答,而是问曲期:“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啊?”曲期赶紧从书包最底下掏出手机查看:“!!!”   好多消息!泄洪般飞快地弹出,屏幕上的未读红点数都数不清。   曲期的置顶是梁子叙,上面有七十多条未读消息。   【找到老师了吗?】   【到教室了?】   【新班级怎么样?】   【在做什么?】   【回我消息。】   【上课吗?下课记得回消息。】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胃有没有不舒服?】   【……】   曲期飞快地看完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我……我在学校一直没看手机。”曲期解释道,“因为想认真学习,就把手机放到书包最里面去了。”   他把手机举到梁子叙面前,屏幕上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你看,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梁子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消息上顿了顿。   曲期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中午,十一点到现在。”   曲期一脸惊讶地看向他,梁子叙说:“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不放心。”   怎么办,觉得自己更坏了。   他轻轻扯了扯梁子叙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啦,是我不对,我明天一定回你的消息。”   梁子叙说:“一小时内至少发一条。”   曲期愣了下:“这也太频繁了……”   梁子叙坚持:“必须。”   “好吧好吧。”曲期想了想这也不难,如果能让梁子叙安心些,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发一条消息就行,不耽误学习。   曲期承认完错误,便硬气起来,开始管教梁子叙:“不管心情再怎么不好,你也不能抽这么多烟。”   “抽烟是慢性自杀!下次再被我发现你抽这么多,我就要生气了。”   “好。”梁子叙答应得很快,“我听你的。”   抽烟并不让他感到愉快,相反是痛苦,这份痛苦能让他冷静。如果曲期听话,那么当然不需要。   车要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曲期便把试卷拿出来写,撑着脑袋,咬着笔头,写了个“解”字,就开始对着题干冥思苦想。   忽然卷子被抽走了,梁子叙拿着试卷,扫了眼:“哪题不会?”   对啊!曲期眼睛一亮,梁子叙可是当年高考的省理科状元!放着现成的学霸不问,自己对着题目干瞪眼,这也太傻了。   曲期开始可汗大点兵:“这题,这题,还有这题……都不会。”   说完曲期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看了一眼题目,就开始给曲期讲解,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步骤都讲得格外详细,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曲期的表情。   当表情是“0.0”时,他便重新讲一遍上一步。   当表情是“0o0”时,梁子叙就知道他懂了,继续往后讲。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梁子叙能嗅到曲期身上清爽的皂香,这让他微微晃神。   曲期从他手里接过笔,高兴地说:“我懂了,是不是要画这个辅助线?”   他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子叙,好像一只把球叼到你手边,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嗯。”梁子叙摸了摸他的头发,“小七真聪明。”   ·   成为高三复读生的第一天,曲期在梁子叙的辅导下,总算成功在十点之前完成所有作业。   曲期躺在床上,撑着眼皮回复新同学的消息。大家对他都很热情,消息多到让他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陈溯,发的消息最多。   问他住在哪里,以前是哪个高中的,喜欢玩什么游戏,明天早上要不要帮他带早餐……   曲期最终还是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一双手拿起曲期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幽冷的光映在梁子叙冷漠的脸上。   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一个一个点进对话框,检查着曲期的聊天记录。   啧。   才第一天,就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躲在房间里,原来都是在回别人消息。   真不爽。   他的目光在“陈溯”的名字上顿了顿,过分殷勤的语气,让他眼底闪过厌恶。   小七的语气那么冷淡,根本不想理他,这癞皮狗还一直骚扰他。   梁子叙把手机放回去,坐在床上,看着曲期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睡着的时候像瓷娃娃一样,嘴唇是饱满的樱粉色,看着就很柔软。   梁子叙的指腹蹭过他眼底、鼻梁的痣,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藏品。   曲期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一丝痒意,皱了皱鼻子,但没有醒。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修长的指尖从鼻梁滑到柔软的唇瓣,停在那里,感受着曲期呼吸时扑在他指尖上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梁子叙的眼神暗了下来,指尖慢慢抵开曲期的唇瓣,探了进去。   高温、湿热、柔软,是敞开的,毫无保留的。梁子叙感到自己的神经兴奋到突突直跳。   似乎是感受到异物进入口腔,曲期的舌尖下意识想把他推出去。   事实却是软绵绵的,撒娇似的舔舐。   梁子叙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黑的阴影,掩住桃花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你今天一点都不乖,这是惩罚,忍着。”   直到曲期有些难受地哼哼出声,梁子叙才将手指缓缓抽出来,指尖上还沾着的透明的津-液,亮晶晶的。   梁子叙看着那根手指,将它贴到唇边,一点点吮吸掉上面的水渍。   是甜的。   乖一点吧,他已经在尽力忍耐了。   小七,你绝不会想见到我失去理智的时刻。 [10]住校:比八年前发育不少   次日早上五点半,闹钟响起。   曲期将被子拉过头顶,根本不想睁眼,直到闹钟第二次响起,他才一边抓头发一边坐起来。   好绝望。   复读第二天他就不想上学了。   刷牙的时候曲期总感觉嘴巴酸酸的,对着镜子张着嘴巴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哪肿了。   早上依旧是梁子叙送他去学校,他们坐在后座,隔板拉下就是个私密的小空间。   曲期原本计划是利用在车上的一个多小时背背英语单词。   现实却是才过了五分钟,他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单词书甚至从指间滑落掉到了地上。   “小七,到了。”   梁子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低沉。   曲期“嗯”了一声,却没有睁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好舒服的枕头,温温热热的,还有股特别好闻的冷杉气息,他下意识用鼻尖蹭了蹭。   嗯?怎么感觉枕头上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他的脸颊上。   曲期皱着眉,伸手想去拍掉那东西,却没想到,那东西越来越膈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戳他!!!   曲期有些暴躁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西裤,绷紧的布料。   曲期:“…………”   他缓缓抬头,和梁子叙对上视线。   再低头,看一眼“枕头”。   整整三秒,曲期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不是故意耍流氓的啊!   不对,明明耍流氓的是梁子叙!   问题是他怎么会躺在梁子叙的大腿上睡觉啊!   “小七……你先起来。”梁子叙罕见地有些不自在,耳畔微微红了。   曲期弹射坐起,尴尬得语言系统都卡bug了:“哦……哦,好的……我这就起来……我睡懵了以为是枕头。”   “我真不是故意的。”说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眼梁子叙那个地方,“你那个……没事吧?要不要松松裤子,感觉勒得很疼。”   梁子叙:“……没事,不用,一会就好。”   “哦哦。”曲期又偷偷看一眼,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跟八年前相比好像又发育了不少,这个想法让他脸颊莫名发烫,“我、我要迟到了,先去学校了,拜拜。”   他刚要打开车门,梁子叙喊住他:“外套给我。”   曲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了梁子叙的西装外套,他赶紧将外套拿下来,递给梁子叙,背着书包就跑了。   他一路小跑到了教室,才坐下来就开始第一节课,又是数学。   曲期本来数学就不好,早上那事还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更是神思不属,听不进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曲期将手机放在抽屉里,低头一看,正是梁子叙发来的消息。   【lzx】:一小时一条消息,别忘了。   【饼干】:我在上课!你怎么干扰我!   【lzx】:数学课?回家我给你讲。   【饼干】:你怎么知道???   【lzx】:我有你的课表。   【lzx】:学习适度,别太累了。   曲期忍不住笑了,这话也就梁子叙说得出来。   忽然陈溯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玩手机了,老师在看你。”   曲期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佯作认真听课的样子,等老师转过身,他便低声说:“谢谢啊兄弟。”   刚一下课,曲期拍了张黑板板书的照片发给梁子叙:下课了。   就当报备了。   他刚打算趴在桌上休息一会,班主任就进来了,说要换座位,座位表已经排好了,让他们在大课间的时候换好。   前桌女生嘀咕:“上周刚换……怎么又要换,麻烦死了。”   陈溯也皱着眉头,语气里很是遗憾:“……才坐了一天同桌。”   曲期倒没什么想法,他的新同桌是学习委员,叫王旻,靠特招进的英中,成绩稳居全校前十,长相就很学霸,给人特别靠谱的感觉。   曲期把安姨给他准备的小点心分给新同桌,王旻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拿了一块。   “干嘛只拿一块,这盒都给你吃。”   曲期说着又拿出一盒新的:“我还有呢,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王旻吃了一口,眼睛一亮,曲期笑嘻嘻道:“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王旻脸微微红了:“不用了吧,我尝尝就行。”   “没事,学霸大人有空指点指点我就行。”曲期笑着说。   曲期有种在陌生的地方迅速建立关系的能力。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特别且优越的外貌条件,但更多的是他性格阳光开朗,待人随和,跟谁都能聊几句,很少让话掉到地上,不到一周,他很快就与班上的同学熟稔起来,甚至隔壁班都有人在打听他的消息。   高三的体育课基本是给学生们放松用的,可以在教室里自习,也可以去操场散步,   这天难得的晴天,一碧万顷,男生们约了隔壁班打篮球,曲期本来不想去,他最近总觉得很容易就累了,更想待在教室里自习。   体委却一直劝他:“你不去我们就少一个人了,一周就两节体育课,窝在教室里有什么意思?”   另一个男生也说:“你就去吧,我们不指望你多厉害,随便打打也行。”   曲期听了也有点心痒,换了篮球鞋,就和男生们一起去了篮球场。   球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隔壁班的几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球衣在练习,球砸在铁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阳光有点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曲期微微眯眼在场外看了会,忽然一个球向他飞了过来。   对方冲他说:“新来的,投一个看看?”   曲期抬手接过球,拍了几下,手感还在。   他站在三分线外,没怎么准备,抬手就投。   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干净的弧线,网兜发出“唰”的一声轻响,球落在地上滚动了几米才停。   球场安静了一瞬间,曲期放下手,轻描淡写道:“哎呀,手生了。”   “卧槽!”体委向他竖大拇指,“曲期有两把刷子啊,幸好喊你了,今天有的打了。”   曲期的速度快,胜在灵巧,且投篮命中率高,有时候都来不及防,他就投中了。   两队打得酣畅淋漓,最后还是曲期他们赢了。   打完球大家在操场上坐成一排喝汽水,递给曲期的时候,曲期摆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这么激烈运动了,肚子有些疼。   “想不到你个子小小的,但是打球这么厉害。”隔壁班男生说,“一开始小看你了。”   曲期笑了一下,解开了扣子,散散热气:“喂,你也就比我高一点,得意什么?”   他们聊着天,体委坐在曲期边上,说话间无意往下一瞥,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盯着曲期脚上那双球鞋,眼睛瞪大了,声音都有些飘:“……卧槽,我没看错吧,曲期你怎么买到这双鞋的!?”   体委甚至蹲下来,凑近了仔细端详:“这鞋全球限量,只有十双!”   “啊?”曲期愣了下,“那得多贵啊?”不会要上千吧?   体委比了个数字:“起码六位数,还不一定买得到。”   曲期都听傻了,就这一双球鞋要六位数??还不止!   家里梁子叙给他买了一面墙的鞋子,不会都这么贵吧!   周围人闻言也都凑过来看曲期的鞋子,即使是在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一双全球限量价值六位数的鞋子也不常见。   “让我看看!”   “别挤,我先看。”   一群高壮的男高就这样围着曲期,争着看他脚上的球鞋。   ……好诡异   曲期挠挠头:“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这么贵。”   体委抬头,小心翼翼地说:“曲期老大,我能摸一摸你的鞋吗?”   “额,好吧。”   “我也要摸!”   “我也想摸,我的梦中情鞋!”   这么多人挤得曲期有点喘不上气了,这时体委大吼一声:“不要挤!没看到曲期脸都白了吗?排队!一个一个摸!”   好不容易解脱后,曲期拍了下球鞋发给梁子叙。   【饼干】:都怪你。   【lzx】:鞋子不舒服?   【饼干】:给我买这么贵的鞋!被当成熊猫围观了!   【lzx】:这双不贵。   【lzx】:比你昨天弄脏的那双鞋便宜。   曲期已经不敢算昨天那双鞋的价格了,再细想他都不敢踩在地上走路了,飘着好了。   “又喝咖啡?”王旻从卫生间回来,“今天第二杯了。”   “困呐。”曲期把手机放回抽屉,“早上五点多起,不喝上课想睡觉。”   “五点?你来学校要多久啊?”王旻意外道,“我七点起都来得及。”   “一个多小时吧,堵车的话要一个半小时。”   “那也太远了吧!”王旻惊讶,“你可以申请住校的,这样还能和我们一起晚自习。”   曲期心里一动,问:“现在还能申请吗?”   “可以啊,我们宿舍就有空位!”王旻挺喜欢曲期的,热情道,“下午下课我可以带你去宿舍看看,环境可好了,上床下桌。”   “太好了!”曲期心想,住校倒是个好主意,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还能多学一会。   梁子叙的别墅离学校太远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公司在市中心,自己却住在山上。   曲期给梁子叙发消息说自己今天会晚点出来,跟着王旻去宿舍区逛了一圈。   虽然环境肯定远远比不上别墅的房间,但曲期已经非常满意了,他本身就对生活条件没那么高的需求。   “谢谢你啊,我回去就跟我哥说!让他给我办住校。”曲期笑道。   “嗯!”王旻说,“我给你打扫床铺,等你来住。” [11]疯子:和竹马睡一张床   晚上九点,别墅书房。   梁子叙把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的思路一点点拆开揉碎讲给曲期听:“……所以,证得成立。”   曲期又延着梁子叙的思路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原来是这样!”曲期一说话,本来架在嘴巴上的笔掉了下来。   “怎么你一讲好像也没有这么难嘛。”曲期抓起笔低着头把过程写上去。   梁子叙没有反驳他:“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基础题别错,选择填空最后两道难度偏大,写不出来很正常,简答最后两大题只要保证写出第一问就可以了。”   他剥了个葡萄喂到曲期嘴边,曲期头也没抬用嘴叼了过来。   “好甜。”曲期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想起了正事,“梁子叙,我跟你商量个事。”   梁子叙:“……”   上次曲期说要商量个事,是要去复读,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申请住校。”   曲期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们住的离学校太远了,每天通勤好累的。你看,早上要五点多就起床,晚上回到家都快七点了。住校的话多方便啊,能多睡两个小时,晚自习还能跟同学一起讨论题目。”   梁子叙没马上说话,桃花眼微垂,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只是甜腻的汁水微微被挤出,再次递到曲期嘴边。   曲期张嘴接了,咀嚼着有些含糊道:“你觉得呢?我看了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环境可好了,还能和我的学霸同桌睡对床。”   梁子叙淡淡道:“在家住的不开心?”   “开心啊。”曲期说,“但是好麻烦。而且你每天接送也很辛苦,你工作那么晚,还要早起送我。住校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也能多睡一会儿,两全其美。”   “住校的话,就见不到我了。”梁子叙说。   曲期愣了下,笑道:“你舍不得我啊?我周末会回来的呀,而且我们不是经常发消息?”   “嗯,舍不得。”梁子叙淡然道,“那你呢?不会想我?”   怎么说话这么黏糊呢?曲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好兄弟来的,什么想不想的,肉麻死了。   “嗯……会想的,晚上下课我们可以打视频聊天。”   “这个事情不急,你去洗漱吧。”梁子叙起身,“我打个电话给你老师,得先问问。”   梁子叙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已经被锁起来的打火机和烟。   他的手甚至是有些颤抖地点上了烟,咬在齿间,尼古丁灌进肺里,辛辣,呛人,梁子叙才感觉头疼稍稍缓解。   他甚至没有开灯,靠坐窗边,一言不发地抽完了三根烟。   随后,梁子叙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冷静:“黄老师,这么晚打扰了。”   “额,不打扰不打扰,梁总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告诉曲期,他不能申请住校,理由要合理,不要让他怀疑。”   啥?什么住校?好莫名其妙,黄老师满脸问号,但没多问:“好。”   “曲期现在的同桌叫王旻?”   “……是。”   “明天麻烦黄老师再换一次座位。”梁子叙淡淡道。   “这……”黄老师思考着如何委婉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梁子叙说:“辛苦黄老师了,我打算给贵校设立一笔奖学金,每学期一百万,明天会让助理去洽谈。”   黄老师拒绝的话就这么刹车在了嘴边,一年两百万!这可是近几年最大的金主啊!不就是换座位吗!换!   “好的好的。”黄老师还是犹豫地问,“那个,梁总您希望给曲期安排什么样的同桌啊?”   上次说陈溯像小混混学习差会欺负曲期,于是黄老师换了个好学生学霸给曲期当同桌。   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又不满意了,这回连理由都不给又要换位置。   有钱人真是古怪。   “普通。”梁子叙说,“各个方面都很普通的人。”   电话挂断后,梁子叙走到一个密码柜前,输入曲期的生日。   “啪嗒”一声,柜子打开。   梁子叙没什么表情地将最上面的盒子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摆在面前。   银色的手铐,内圈包裹着柔软的绒面,不会磨伤皮肤。锁链的长度经过计算,刚好能让一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但又走不出房间。   几副束缚带,宽面的,质地虽然柔软,却很牢固。   最后是一副脚链——银色的链身镶着细碎的白蓝宝石,链节之间缀着小小的铃铛。   扣环的搭扣处嵌着一颗精致的蓝宝石,仿佛一滴凝固的眼泪,漂亮得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些东西很新,是梁子叙专门找人定制的,既要牢固实用,又要精致漂亮,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安全,不能弄伤了小七。   梁子叙低头看着那一件件精心打造的囚具,将脚链握在手心把玩着,细小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水面泛起波纹。   梁子叙开始无法遏制地想象着曲期戴上它们的样子。   雪白纤细的手腕被银色的手铐环住,上面的小痣若隐若现。   镶着蓝宝石的脚链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走路的时候响,翻身的时候响,只要他动,梁子叙就能听到他在哪。   曲期哪里也去不了,离不开这间屋子,离不开梁子叙的视线范围。   什么陈溯,王旻,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朋友,谁也不能打扰到他们。   除了自由,梁子叙可以给曲期所有他想要的。   梁子叙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多好啊,只要他想的话,可以办到。   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这时一个纸片样的东西从柜子里掉了出来,梁子叙捡起,看到上面的内容微微晃了神。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曲期画给他的贺卡。   上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小人,一个是“(^_^)”,一个是“(=_=)”,但他们却牵着手。   两个小人的下面是曲期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成年快乐梁子叙,让我们一起迈入新世界的大门吧!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梁子叙看了很久,将小小的贺卡抚平,珍而重之地放回柜子。   而在那下面,是一台被装在透明盒子里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很老的型号了,机体很笨重,但却显得很新,像没有使用过。   梁子叙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盒子里,锁上了保险箱,就像是一点点压抑住疯狂的思绪。   他走出房门,在曲期门口停顿了下,最后去了健身室,脱去了西装外套,衬衫,赤着上身,上了跑步机,速度开到最大。   就在这样跑了半个小时,他有点烦躁地关了机器,不够,远远不够。   梁子叙走到工具柜前,挑了一把小刀,他打量了一会,银色的刀身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下,抵在手臂内侧。   那双手臂线条流畅好看,本该是白玉无瑕,却布满新旧交叠的可怖疤痕,暗红色的疤痕微微凸起,最深的是手腕处的一条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手上,崎岖不平。   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就像看什么垃圾。   梁子叙早就熟悉该用什么力度,什么角度,割到多深,既会感到疼,又不会影响手臂正常使用。   他是个疯子,只有疼痛能让他冷静。   就在他刚要用力的时候,健身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子叙?”   曲期穿着短袖短裤,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终于找到你了。”   梁子叙飞快地把小刀抛到一边,从桌上拿了块大毛巾披在身上,这才转过身。   “这么晚还锻炼啊。”曲期说,“你真自律。”   曲期看着梁子叙走到一边去套上外套,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诶?你胸口那是什么?”   “没什么。”梁子叙问,“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这一说曲期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正事了。   像小孩子告状似的,他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房间有蚊子!一直在叮我!一开灯就跑,一关灯就在我耳边一直吵。”   “梁子叙你快帮我打死它!”   曲期真是受够了!世界上的蚊子能不能灭绝!他正委屈着呢,却发现梁子叙脸上居然露出笑意来。   “你笑我?”太过分了!   “没笑你。”梁子叙说,“咬在哪了,我看看。”   曲期便凑近了,仰着头,把脸递到梁子叙面前,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说:“你看,好大一个包,脖子上,腿上还有好几个。”   可怜见的。   梁子叙眼底闪过一抹深色,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脸颊上的红点:“疼吗?”   “不疼,我痒。”   梁子叙跟着曲期去了他的卧室,很快就发现了停在灯边上的蚊子。   不止一只,三只聚在一块开会呢。   梁子叙很快就全部打完了,一个个的吸饱了血,可见曲期确实被叮得很惨。   “今天下雨,应该是安姨忘记关窗户了。”梁子叙说。   曲期检查了下,确认蚊子都死光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喊住要离开的梁子叙:“要不今晚一起睡吧?好久没和你一块睡觉了。”   马上就要住校了,被梁子叙晚上那么一问,他才咂摸出点舍不得的感觉。   到时候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了,真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了也要坐一块写作业,从来没有要分开那么久过。   其实以前的时候,写作业晚了,他们就干脆睡一张床,这对他们来说很正常,也很频繁。   不过自那次酒后乱性之后,曲期对这事就莫名感觉很尴尬,回来那么久两个人还没躺一张床睡过觉。   或许是即将离别的情绪,让曲期说出同睡的邀请,他期待地看着梁子叙,同时也有点忐忑。   那个时候是小孩子,是少年,才无所顾忌。梁子叙现在二十六岁了,不知道他还习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12]新家:在老婆的浴室里……   梁子叙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曲期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   “好。”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说:“确实很久没一起睡觉了。”   “身上有汗,我去冲个澡,你困了先睡。”梁子叙站起身。   “用我房间的浴室吧,别走来走去了。”   梁子叙“嗯”了一声,走进浴室,里面还有着曲期洗完澡后的热气,水雾扑面而来,空气中是淡淡清新的柠檬香气。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曲期刚换下来的衣服上,最上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小布块。   梁子叙拿起来的时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他垂下眼,摩挲了一下,鼻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好香。   老婆怎么会这么香。   他闭了闭眼,将那白色的布料擦在身上,气息渐重。   曲期想等梁子叙来了一起睡,这样睡前还能聊聊天,便趴着背了会单词。   背得那是哈欠连天,老眼昏花,不知过了多久,梁子叙总算从浴室里出来了。   “洗这么久?”他抱怨道,“我都要睡着了。”   正说着,他忽然瞅见梁子叙手里的东西,大惊道:“你怎么拿着我的内裤!”   梁子叙不慌不忙道:“刚洗好,现在去晒。”   “你、你干嘛帮我洗内裤啊!”曲期感觉脸有点烧起来了。   “一直是我在洗。”梁子叙淡定道,“不然你等它每天自动变干净?”   “还是说,你要让其他人洗?”   曲期:囧……   梁子叙继续说:“搓一搓,顺手的事。”他的表情如此坦然,仿佛帮朋友每天洗内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等梁子叙回来,推了推埋头看书假装很忙掩饰尴尬的曲期:“睡里面去。”   “噢。”曲期乖乖往里面挪了挪,“你还是喜欢睡外面。”   “关灯了。”梁子叙看曲期把书放好,躺好,便熄了灯。   他躺了下来,拉过被子,两个枕头靠在一块,被窝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高了几度。   曲期第一次感觉,这床好小,又或者说是,梁子叙的存在感太强了。   仅仅是躺在身边,就让曲期莫名有些紧张,他能嗅到梁子叙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侧过身,用手枕着脸,在黑暗中看向梁子叙的脸:“这些年过得好吗?”   梁子叙心想,很糟,你想象不到的糟糕。   但他开口却不咸不淡:“还行。”   曲期还想问什么,梁子叙却说:“闭上眼睛,睡吧,已经很晚了。”   曲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住校的事情,正要问问结果,却发现梁子叙已经睡着了。   睡着时的梁子叙长眉舒展,鼻梁如峰,淡色的唇瓣抿起,即便是沉睡也显出几分淡漠疏离和不近人情。   这一晚,曲期睡得不太舒服,他总觉得身前抱着个大火炉,怎么推都推不开,甚至他像是被禁锢住了,连翻身都翻不了。   第二天他是被热醒的,醒的时候闹钟都没响。   曲期郁闷地盯着梁子叙的下巴看了一会,破案了,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梁子叙就像是抱着称心的玩偶,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手臂箍在腰间。   跟梁子叙的体型比起来,曲期就像个小手办,轻轻松松被抱在怀里,从背面看,根本瞧不见曲期。   曲期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他刚下了床,梁子叙便醒了,跟着坐了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曲期边换衣服边随口问。   “不错。”   这是梁子叙八年来,睡过最好,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失眠,没有忽然惊醒,而是嗅着熟悉的气息,一觉到天亮。   ·   下课的时候曲期想起住校的事情,跑去办公室问班主任怎么申请。   却没想到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摇了摇头:“曲期啊,学校的宿舍是优先给有需要的同学住的,而且复读生是不能申请住校的。”   曲期不死心:“老师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家住的太远了,而且我看目前宿舍是有空位的。”   班主任喝了口茶,心道不是我不通融,是你家那位不答应,面上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也没办法。你要不……再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放学时,曲期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整个人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沮丧地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梁子叙。   不能住校,也就代表未来一年他都要五点多起床,每天通勤近三小时来学校,要喝苦兮兮的咖啡。   怎么办啊!人生没希望了!   追逐梦想也太苦了。   果然,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他正和梁子叙碎碎念着,还没说几句车就停了下来。   曲期往窗外看了看,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哪?没到家啊?   梁子叙却道:“下车。”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曲期跟在梁子叙后面上了电梯,越来越好奇:“这是要去哪?不回家吗?”   “回。”   电梯到了顶楼,只有一户,梁子叙边按密码边说:“密码是你的生日0405。”   “哦哦……”曲期还一脸懵,没反应过来。   门开了,梁子叙回头:“重复一遍密码。”   “0405。”曲期下意识道。   “很好。”梁子叙打开房子的灯,“进来吧,以后这是我们的新家。”   曲期站在玄关处,睁大眼睛看着屋内,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抬脚。”   曲期跟提线木偶似的照做,梁子叙帮他把球鞋脱下,又递来拖鞋让他穿上。   梁子叙问:“看看你的房间?”   曲期终于回过神来,“哇”得大叫一声,激动得跳梁子叙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梁子叙像是早有预料,微微往前倾了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桃花眼中闪过笑意。   曲期有点长的小卷毛蹭在梁子叙的后颈上,他却浑然不觉,兴奋地说:“子叙哥哥我好爱你啊!”   梁子叙微微侧头:“真爱假爱?”   “最爱最爱你!”曲期哈哈大笑,“这也太棒了!你怎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啊!”   “我宣布,梁子叙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梁子叙背着他进了卧室,曲期跳了下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满意极了,床单铺的是他最喜欢的蓝色,布置和跟他在别墅的那个房间所差无几。   “这是你什么时候租的啊?你怎么料到我申请不了住校,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梁子叙轻描淡写:“我买的,本来就打算搬到这,前段时间在装修。”   而实际上在此之前,这是梁子叙之前在公司附近最常住的公寓。   但梁子叙不会告诉曲期,如果他没有提住校的事情,他决不会让曲期住到市中心来。   这里太繁华,太多人了。   曲期想要出门太容易,而他很难完全掌控曲期的行踪。   实在是,下下策。   会被逼至如此境地,还是因为一开始心软答应了曲期复读的要求……   梁子叙看着曲期兴奋的身影,眸色渐深。   他的老婆是懵懂无知的小狗,永远对危险的外界充满莫名的憧憬,他那么小,可怜,可爱,外面的一切都可能伤害到他。   可小狗又那么爱撒娇,会说很多可恶的话骗他心软,哪怕梁子叙把最好的都给他了,依旧想去外面玩。   然而梁子叙每松开一点项圈,小狗就会跑远一点。   但没关系,他会让项圈足够漂亮,足够舒服,舒服到小狗忘了项圈的存在,以为那是自己脖子上长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的衣袖被扯了扯,曲期的脸颊因兴奋有些红:“梁子叙,可以把安静接过来吗?”   梁子叙脑中闪过那张傻乎乎的狗脸,冷静道:“我建议不要,哈士奇精力旺盛,每天需要大量运动。这套房子不比城西别墅,没有花园,没有院子,不如让它留在别墅,有专门的人照顾它。”   “唔,好吧。”曲期遗憾道,“那我们只能有空了去看它。”   第二天,曲期足足睡到快七点才起床,体验了一把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的快乐。   晚上睡好了,白天也不困了,曲期逐渐地习惯了高三的生活节奏,上课的注意力也集中了很多。   他本身就已经读过一年高三,基础打得不错,只不过荒废了几个月,再加上每天晚上有梁子叙这个高材生做一对一私人家教。   几次小测下来,曲期的成绩一直在逐步提升,恢复到他之前的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让曲期没有想到的是,在新学期重新选班长的投票中,他居然得了最高票。   班主任宣布结果的时候,他还在写数学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愣地抬起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班长!说两句呗!”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全班跟着起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教室难得热闹起来。   啊?我怎么就成班长了?   曲期虽然懵逼,但还是站起来下意识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道:“那个谢谢大家的抬爱哈,虽然我完全没想到……但既然大家相信我,我会好好承担班长的责任,服务好大家的。”   曲期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班长,他没有想到,八年后复读他还要继续当班长,这是什么孽缘啊!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聚到曲期边上聊天,有人笑道:“班长,新官上任这不得请请客?”   英中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好,请客吃饭对他们来讲就是家常便饭,所以听到这个提议后,不少人都附和。   “还没和班长一起吃过饭呢!每回约你你都说不方便。”   曲期感觉耳朵边有八百个人在讲话,他轻咳了两声,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听他说话:“那就今天晚上,学校附近那家披萨怎么样?大家都来。”   曲期一锤定音,于是同学们开始兴奋地讨论今晚的聚餐,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来了,将他们驱散回座位,曲期才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在抽屉里给梁子叙发消息报备。   曲期没有想太多,几乎已经是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先给梁子叙发个信息。   【我晚上和同学们聚餐,你不用来接我啦,我自己回家。】 [13]张嘴:过来,趴在我腿上   梁子叙很快回复。   【lzx】:在哪?   【lzx】:和谁?几个人?   【lzx】:几点回来?   这个梁子叙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唠叨,跟外婆似的。   但曲期还是乖乖回答了,给了个保守的结束时间,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回家。   【lzx】:可以。   紧接着发来一句:但不许喝酒。   曲期本来都打算认真听课了,看到这句话就不服气了。   【饼干】:我成年了,怎么就不能喝了?   【lzx】:你忘记上次你喝醉做了什么吗?   上次喝醉……做了什么?   曲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涨红,把手机丢进抽屉,半张脸埋在臂弯,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不就是酒后莫名其妙和兄弟滚……滚了个床单了嘛。   梁子叙,讨厌鬼!!!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曲期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忘掉这部分记忆,结果一提起来,好家伙,记忆犹新。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看到梁子叙之前的消息。   【lzx】:不准喝酒知道了没?一滴都不行。   【饼干】:知道了知道了,不喝就不喝。   虽然这么回复,曲期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梁子叙又不在场,他喝没喝酒梁子叙怎么知道。   披萨店就在学校附近,主要面向顾客也就是英中的学生,下午放学后,大家三五成群地步行到了店里。   这店面不大,被他们班包场了一半,几张桌子拼成了一条长桌。   曲期坐在了靠边的位置,这样点菜付钱也方便。   他刚坐下,陈溯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边上。   有女生小声吐槽:“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嘛,怎么也来了……”   “你没发现他老缠着曲期吗,下课、吃饭经常凑到曲期边上。”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他不会是喜欢……”   “嘘——不敢说不敢说。”   曲期并没有听到这个对话,他正忙着张罗大家点菜,问大家的忌口。   出餐的速度很快,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坐在一块,话匣子根本关不上,聊得热火朝天。   曲期在菜上来的时候,拍了张照,发给梁子叙,正打字,却听到边上的女生笑着问:“怎么?跟女朋友报备啊?”   “没啊,在和我哥发消息。”曲期解释道。   “你跟你哥关系这么好?聚餐还发消息。”   曲期拿了根薯条,随口道:“他让我每小时都发条消息给他。”   听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真的假的?”   “怎么了?”曲期咬着薯条,有点茫然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有人小心翼翼问:“你不觉得你哥管太严了吗?”   “还好吧。”曲期思考了一下,虽然有管教,但梁子叙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时候似乎更多。   “那你和你哥感情还挺好的……”   这还用说?曲期坦然:“嗯哼,我们兄弟感情特别好。”   吃到一半,几个男生去隔壁超市买了酒,建议道:“咱们喝一个呗,聚餐不喝酒,滋味少一半。”   没有人反对,几乎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一圈倒下来,每个人杯里的快乐水都变成了啤酒。   “曲期,来多少?”体委拿着酒瓶晃了晃。   曲期想起梁子叙的要求,本来是有些犹豫的,但大部分人都倒了酒,看得他有点心痒。   “半杯吧,少点,我不太会喝。”曲期舔了舔嘴唇。   他不贪多,小尝一点,回家再仔细漱个口,洗个澡,一点酒味都不会有。   梁子叙不会发现的。   啤酒冰冰凉凉的,夏天喝起来还挺舒服。   曲期的杯子很快就见底了,体委眼疾手快又给他倒上:“来,干杯!”   “干杯!”   不知不觉,曲期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酒了,他的脸慢慢红了。   从脖子根往上蔓延,到耳尖、脸颊、眼尾,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泛着淡淡的粉。   晕乎乎的,没有力气。   这群人也喝得有点上头,陈溯搭着曲期的肩膀:“你是哪国的混血?”   “我爸是意大利人……”   “你的头发……是烫的吗?卷卷的,好可爱。”陈溯微微低头,鼻子下意识嗅了嗅。   “唔,我这是自来卷!”曲期大着舌头为自己正名,“不信你摸摸,烫的才没我这么好的效果。”   “好……”   陈溯的手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曲期的头发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又像是厌恶般甩开了。   一个有些冷淡低沉的嗓音在陈溯身后响起:“滚开。”   陈溯眯着眼转头,却见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多的男人站在身后,男人生得十分俊朗,衬衫西裤,宽肩窄腰,只是神情淡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溯感到隐隐的压力,下意识松开了搭着曲期的肩膀。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曲期的酒瞬间被吓醒了一半,背后冷汗都要掉下来。   是梁子叙!   他怎么突然来了!   完了完了,怎么就被当场抓包了。   曲期十分僵硬地扭过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脑中却使劲地想法子:“梁子叙,你、你怎么来了。”   对了!梁子叙应该没有亲眼看到他喝酒,他没证据!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梁子叙不能拿他怎么办。   想清楚这点,曲期的心虚稍稍减弱了些。   “顺路来接你。”梁子叙拿起曲期面前的杯子,握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曲期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然怎么发现你偷偷喝酒。”   “我没有……”曲期虚弱道。   梁子叙对着众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带曲期回家,你们慢慢吃,账已经结过了。”   说完,他便拉起曲期径直走出了店,曲期嘴上不承认,身体语言却是实打实的做贼心虚,没敢抵抗,跟着上了车。   “喝了多少?”梁子叙淡声道。   曲期负隅顽抗:“真没喝。”   梁子叙低下头来,两张脸近在咫尺,曲期竟不知不觉被他抵在了车窗角落,退无可退。   他有点畏缩地被迫与梁子叙四目相对。   那股冷杉香像是要把他整个包裹住,热息散到他脸上,梁子叙冷冷道:“张嘴。”   曲期下意识别开脸,却被梁子叙掐着脸颊扭了回来,那双桃花眼黑漆漆的,再一次重复:“张嘴。”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曲期觉得四肢发麻,头也晕乎乎的,最终不情不愿地打开唇瓣,露出柔软的内里。   梁子叙做出了让曲期完全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捏着曲期的脸颊,高挺的鼻尖凑近了,仔仔细细地嗅着曲期唇齿间的气息。   曲期羞耻得想闭上嘴,却被梁子叙制止住,冷声道:“不许闭。”   他那修长的手指探了进去,沿着舌面慢慢往里,蹭过柔软的舌根。   曲期的眼睛一下就湿了,难受地“哼”出声来。   梁子叙垂眸看着亮晶晶的指尖,嗅了嗅,作出最终判决:“是酒精的味道呢。”   他摸了摸曲期粉扑扑的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宝宝,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梁子叙命令:“过来,趴在我腿上。” [14]不敢了:疼死我了!   曲期对梁子叙刚刚的举动尚且心有余悸,加上酒精导致反应迟钝,他一时间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梁子叙的话。   梁子叙没多言,单手就把曲期翻了个面,摁在自己大腿上。   “啊!”曲期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鼻尖蹭到了有些冰冷的皮革。   然而没等他动作,下一秒屁股便是一疼。   “啪”得一声脆响,曲期完全懵了,甚至忘了挣扎。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一下是什么鬼?   他、他刚刚被梁子叙打屁股了??!   “啪!”   曲期忍不住叫出了声:“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长记性。”梁子叙淡淡道,“啪”得又是一巴掌落下。   “梁子叙、梁子叙……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打我!”   “哦,看来还不知道错。”   “啪!”又是一下。   曲期被摁在梁子叙身上动弹不得,欲哭无泪,他一个成年人了,还被兄弟按着狠狠打屁股,那种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吗!   梁子叙天天健身练得这么壮,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打我的吗!   “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梁子叙问。   曲期捂着脸,抽抽搭搭地求饶:“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就是想尝尝鲜,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梁子叙……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别再打了。”   梁子叙这人生气特别可怕,曲期的脑子总算转过来了,这时候决不能和他硬碰硬。   “真知道错了?”   曲期忙连点头,微微侧过头去瞧梁子叙的脸色:“再也不敢了。”   认错得真快。   梁子叙最后打了一下,略感遗憾地住了手。   曲期四肢纤细,看着很瘦,屁股上却格外有肉,圆润饱满,手感极佳。   察觉到桎梏的放松,曲期麻溜地爬了起来,坐得离梁子叙老远,一脸警惕,生怕梁子叙一个不爽又把他摁住打屁股。   梁子叙命令:“坐过来。”   曲期仅仅坚持了一秒就认怂了,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梁子叙刚伸手,曲期便护住自己的屁股往后仰。   “宝宝怎么还哭了?”   梁子叙却只是用指腹蹭了蹭他眼下因哭泣微微发烫、湿润的皮肤,“屁股疼不疼?”   意识到梁子叙态度软化,曲期马上就抱怨起来:“疼死我了!”   下垂眼湿漉漉的,眼眶、鼻尖都是红红的,曲期吸了吸鼻子:“梁子叙,你下次不许再打我了。”   他没好意思说打屁股这个词,好羞耻。   “不让你喝酒是为你好,万一你喝醉了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拐走了怎么办?”   曲期想起了和梁子叙酒后那啥,心虚地不吭声了。   “头晕不晕?”梁子叙问。   “有点。”   “靠我身上休息一会先。”梁子叙揽住曲期的肩膀,“回家喝点汤。”   曲期点点头,在梁子叙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头倚了上去。   之前喝酒也没这样,他感觉小腹隐隐有点疼,同时还有些恶心反胃。   刚刚情绪一激动哭了一下子,更是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第二天曲期完全没听到闹钟,直接睡过了头,十点多才醒。   他慌慌张张地洗漱完出来,发现梁子叙居然没去公司,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   他闻声站起来,走到厨房给曲期盛了碗小米粥:“已经帮你和老师请过假了,今天中午先喝点粥养养胃。”   曲期松了口气,端着那碗温热香甜的粥,食欲却不是很好,吃喝了几口便饱了。   梁子叙:“今天在家休息别去学校了。”   “没事没事不影响。”曲期放下碗,擦擦嘴巴,“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梁子叙没强迫他,只是说:“别太用功。”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下午到班级的时候,曲期还是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八卦,围着他问了好一通。   昨晚梁子叙突然出现带走曲期,确实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曲期是漂亮精致挂的好看,而昨晚出现的那个男人则是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五官凌厉,气质淡漠,模特一般的身材,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气息,格外引人注意。   曲期只好和他们解释,那是自己哥哥,昨天是不放心来接他回家。   “你哥多大了啊?”   “曲期,求求哥哥的联系方式!”   甚至有女生开玩笑问:“曲期还缺嫂子不?”   曲期打哈哈地糊弄过去了,不是他小气,是他实在不敢给啊!   如果真给了,他怕梁子叙会打“死”他。   以前上学的时候,梁子叙就是这种不爱搭理人的性格,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但也是奇怪,他这种冷漠酷哥型反而挺招女生喜欢。   梁子叙独来独往,只和曲期关系好,女孩子们不敢直接找梁子叙,许多人倒是曲线救国找上了曲期。   比如拜托他送情书、送礼物,打听梁子叙喜欢的类型,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   曲期来劲了,帮好哥们脱单可是头等大事!   他特别热心肠地都答应了,放学两人去车棚时便掏出信来。   梁子叙看到曲期递来的粉色的情书时,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他要接过时,曲期又从书包里掏出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诺,都是给你的。”曲期嘿嘿笑了下,“慢慢看吧!”   他还记得当时梁子叙的脸瞬间就阴沉下来,没有接过信,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了曲期很久,最后冷冷道:“你自己看吧。”   “不要擅自替我收东西,我并不需要。”   说完梁子叙便没等曲期,推着自行车走了。   足足和曲期冷战了一周!   后来曲期打篮球脚扭到了没法骑车,正愁着呢,放学后却看见梁子叙推着自行车站在楼下。   “走吧。”梁子叙淡淡道。   于是这漫长的冷战就这么结束了。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混着路边青草和尘土的气息。   曲期坐在他自行车后座,鼻尖萦绕着梁子叙身上冷杉的香气。   曲期扯着他的衣角,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梁子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先问问你。”   “抱好了。”梁子叙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脚疼不疼?”   曲期知道他不生气了,心里偷乐,脑袋抵住梁子叙的后背蹭了蹭,带着撒娇的尾音:“疼死我了!”   ·   曲期的生活逐渐忙碌起来,在学校他是班长,除了学习,还要负责一些零碎的工作。   他的责任心强,事情到了手上,曲期从来不含糊,都认认真真地完成。   周末,曲期还要上美术私教课。   梁子叙请了个大学老师,据说是往年参与评分改卷的,对艺考培训很有经验。   曲期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地去学习过画画,他都是自己画着玩的,因此在起步的时候思维和方式都有些转化不过来,画得很艰难。   老师鼓励为主,跟他说:“开头是很难的,找到感觉就好,你很有天赋。”   虽说如此,曲期还是挺沮丧的,下课后又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的画室练习了很久。   梁子叙看在眼里,于是周日的时候,他亲自开着车带曲期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梁子叙给曲期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们先看了场动漫电影,是曲期很喜欢的漫画改编的。   出了影院后曲期意犹未尽,兴奋地同梁子叙讨论着情节。   最后曲期羡慕地感叹:“要是我以后能画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   “肯定会的,你画得很好。”梁子叙一点都不怀疑曲期的天赋。   他的小七,就是很厉害。   只要他想做的,一定能做到。   梁子叙带着曲期逛了一圈商场,给他又买了不少的衣服鞋子。   曲期扯了扯他的袖子:“梁子叙,别买了,衣柜都装不下这么多衣服。”   梁子叙淡定:“那就换个更大的衣柜。”   梁子叙带他去的店,随便一件短袖就要五位数,曲期一开始还会翻翻吊牌在心里算价格,到后面直接放弃了。   心痛,太心痛了。   一下子就刷出去一百多万。   导购看他们像看财神爷,乐得合不拢嘴。   曲期曾经幻想过自己要是突然有钱了会怎么样,最奢侈的也不过是:   一周吃六天肯德基,就星期四不吃。   现实还是太超前了。   看到一家周边谷子店,曲期倒是主动拉着梁子叙进去。   曲期穿着帽衫短裤,完全少年的装扮,来谷子店不稀奇。   反而是梁子叙一身衬衫西裤,走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动漫周边中间,格外地违和,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曲期心满意足地吃到了不少绝美的谷子手办,最后一结账也才一万出头。   这钱花得舒坦。   他出来时正侧头和梁子叙说着话,一时间没看清前面的人,差点撞在一起。   曲期抬头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大肚子的孕妇,吓得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孕妇摸了摸肚子,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   曲期这才注意到隔壁是一家母婴用品店,这个女人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出来。   孕妇左手还牵着个小男孩,约莫两三岁的年纪,直愣愣地仰头看着曲期。   曲期以为他在看自己手里的周边,便对小男孩笑了笑,从袋子里拿了个娃娃递给他:“送给你。”   孕妇连连道,这怎么好意思。   站在一边的小男孩忽然指着曲期的小腹,冒出一句:“这里……有小宝宝。”   “哎呀你这孩子,整天瞎说什么呢。”女人轻轻拍了下孩子,转头跟曲期笑道,“你别放在心上,小孩子不懂事。”   曲期笑着摇摇头,童言无忌,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一个男的,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小宝宝呢?   两人又逛了会,打算买个冰淇淋就回家,正排队,曲期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曲期回过头。   陈溯露出笑容,跟他打招呼:“曲期!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陈溯看到那个站在曲期身边的高大男人也转过身,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他莫名打了个冷战。 [15]觊觎:把手机丢了   “好巧啊……”   曲期很尴尬。   因为前几天陈溯约他周末出去玩的时候,被自己以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   结果转头就提着大包小包和陈溯在商场相遇了。   陈溯边上还有几个同行的男生,穿得很潮,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正好奇地看向曲期。   “老大,这是你喜欢的……”   陈溯脸有点红,压低声音:“闭嘴!不要乱讲。”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一脸吃瓜的表情,手肘相互撞了撞。   陈溯本打算这周末把曲期约出来向他表白,跟兄弟们都通好气了到时候帮忙布置惊喜。   结果曲期没空,白搭了。   他郁闷得要死,被几个兄弟拉出来散心,没想到就这么有缘分遇到了曲期。   缘分。   陈溯心中默念这个词,又有了信心,他相信他和曲期之间是有缘分的。   曲期努力缓解尴尬:“你们吃冰淇淋不?我请你们吃吧。”   陈溯摇了摇头,他哪里好意思让曲期花钱。   陈溯的几个朋友本想和曲期多聊会,给兄弟创造机会。   奈何梁子叙虽然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存在感却很强。   即使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几个男生硬着头皮和曲期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很快便说有事先走一步。   “你好,你的开心果冰淇淋。”   “谢谢。”   曲期拿着冰淇淋,边吃边说:“刚刚怎么不说话,他们都被你吓到了。”   梁子叙淡淡道:“我什么都没做。”   “好吃。”曲期挖了一勺递到梁子叙嘴边,“你尝尝。”   梁子叙低头含住勺子,冰冰凉凉的口感,甜腻醇厚。   “再来一口?”曲期又递来一勺。   梁子叙摇摇头:“你吃吧。”本来冷硬的神色却柔和了不少。   “在他们眼里我是长辈,不自在很正常。”   “怎么会——”曲期刚开口,忽然间意识到如今的梁子叙比自己大了七岁,在他人看来确实是长辈没错。   穿越了这么久,他依旧惯性地认为梁子叙是自己的同龄人。   梁子叙状似不经意道:“刚刚那个男生……”   “哦你说陈溯啊,怎么了?”   “你和他熟吗?”   “唔,还行,他看着凶,其实人还不错。”   梁子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花钱的时候肉疼,但不得不说,解压效果确实显著。   曲期美滋滋地把买来的周边摆出来,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又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不见天日的收纳盒吃灰。   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曲期“S”属性大爆发,翻出了自己买的数学卷子,往书房一坐就是学。   他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梁子叙,拜托他帮自己做游戏日常,振振有词地说:“学生家长要做好后勤工作。”   于是梁总放下手里几个亿的项目,帮老婆在游戏里跑来跑去地收集材料。   曲期要求梁子叙坐对面,因为如果并排坐,曲期怕自己会忍不住凑过去看手机。   “嗡。”   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溯】:在吗?   梁子叙眸光微动,按下静音键,点开聊天框。   看看这条癞皮狗要说什么。   他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都是陈溯在单方面在骚扰曲期。   【陈溯】: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溯】:可能有点冒犯。   【陈溯】:你有可能会喜欢男生吗?   【陈溯】:咳咳,仅仅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呵。   梁子叙桃花眼微微垂下,睫毛掩住了嫌恶的情绪。   可笑。   也不照照镜子,什么货色也敢觊觎他老婆。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发送。   【饼干】: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饼干】:我觉得很恶心。   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梁子叙冷漠地删掉了这几条消息。   聊天界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今晚的对话。   曲期在桌下踢了踢梁子叙的脚,笑道:“梁子叙,你怎么打游戏都这么严肃。”   “是么?”梁子叙淡淡道。   这么多人觊觎他的老婆,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曲期越过桌子,凑了过去:“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怎么越算越复杂,是不是思路错了。”   ·   在曲期的绘画和学习都逐渐走向正轨的同时,他迎来的在新学校的第一次月考。   考前一晚,曲期请求梁子叙这个大学神把手按在他的脑袋一分钟。   同时他盘着腿,眼睛闭着念念有词:“聪明来,知识来,数学大神来……”   梁子叙:“……”   八年没见这招了,还挺想念。   一分钟后,曲期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双眼炯炯有神,两颊红晕,仿佛得到了什么秘籍,功力大增。   “好了,我感觉我的智商至少提高了20个点。”曲期做了个金鸡独立的动作,“明天我将,大,杀,四,方。”   梁子叙嘴角忍不住上扬,故意逗他:“我刚刚好像没按牢……”   曲期“啊”了一声:“不行不行,那得再来一遍。”   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别紧张了,明天没问题的,睡吧。”   当初高考前梁子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句话像一双有魔力的大手,再一次让曲期的混乱的心绪安稳下来。   不要求考得多好,至少不要倒数!   考试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分数分的考场,曲期没有成绩,只能被分到最末的考场。   曲期与同学们相互打气加油后,找到考场,有点意外自己的座位居然不是最后一个。   这也意味着,除了他还有别的零分。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除了古诗词理解让他略感困惑外,曲期答得还挺顺,写完作文还有二十分钟,反复检查了几遍。   考完后,曲期正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却被监考老师喊住了。   “你是高三二班的吧?”   “对,怎么了?”   监考老师拿出一张空白的试卷,上面只用涂卡笔涂黑了“缺考”。   “你们班的陈溯怎么回事啊?不考试也不请假,你回去提醒一下。”   曲期这才发现,原来坐他后面那个零鸭蛋原来就是陈溯。   他怎么又缺考了?   曲期回忆了一下,发现陈溯竟然一反常态好几天没主动找他了。   今天似乎也没看见他。   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管是作为班长,还是作为朋友,曲期觉得他应该关心一下陈溯,至少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帮上忙。   刚认识陈溯的时候,曲期承认自己是有以貌取人的偏见在的。   孤僻、混混、不好惹。   可在后来的相处中,这些标签逐渐变成了热心、直爽以及讲义气。   曲期给陈溯发去消息,可是直到一整天的考试结束,都没有收到回复。   而在整场月考中,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三天的月考眨眼过去,学生们欢天喜地地迎来了国庆假期。   梁子叙临时要去上海开会,他本想带曲期一起去。   曲期却想要待在家里,他要抓紧空闲时间和老师学习画画。   十二月份就要统考了,时间很紧张。   曲期劝道:“反正你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呀,出差好累的,我就在家等你回来嘛。”   或许是“在家等你”这个词触动到了梁子叙,他没再坚持,“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出发那天,梁子叙起得很早。   曲期迷迷糊糊听见动静,努力睁开眼睛,撑起身子走到客厅想要送送他。   他头发睡得翘起了一根,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白皙的锁骨。   走路晃晃悠悠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要走了?”曲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小七,可爱。   梁子叙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曲期。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头低下来埋在了曲期的肩窝上,贪婪地吸取着曲期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   “记得发信息,接电话。”   “唔,好的。”   曲期像个小手办乖乖站着让他抱,还顺手拍了拍梁子叙的后背。   “赚钱辛苦了哦。”   “在家乖乖的,不要出门,等我回来。”梁子叙松开曲期,看着他,“说,知道。”   “知道啦,你快出发吧。”曲期向他挥了挥手,他还要回去继续睡觉呢。   送别梁子叙,曲期躺回床上,舒舒服服得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他先回复了梁子叙,翻了翻聊天,才发现陈溯居然回消息了。   【陈溯】:曲期,能出来见一面吗?   【陈溯】: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陈溯】: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不管你来不来,我今天都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下面是一个定位坐标。   曲期被他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就最后一面了?难不成……陈溯想不开了??!   曲期被这个猜想惊到了,他又反复看了下这几句话,越看越觉得有股心如死灰的味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曲期赶紧回复他。   【饼干】:我刚看到消息,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饼干】:我会去的,你别想不开啊!   陈溯给的定位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曲期知道在哪。   他给梁子叙发了条信息说了下要出门的事情,便急匆匆骑着共享单车出发了。   一路上曲期脑中回忆那段话,越想越不对劲,越不对劲越着急。   陈溯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一个急刹,自行车停在了附近的共享单车停靠点,曲期跳下车,跑向不远处的甜点店。   可他太着急了,犯了个粗心的错误。   曲期竟然把手机落在了自行车的车框里!   有人眼尖,瞧见了这部无主的昂贵手机,眼疾手快地收进了口袋。   天降横财啊。   口袋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那人本就做贼心虚,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了眼,是一个备注为“梁子叙”的人打来的。   他赶紧挂断,可是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梁子叙”打来的。   挂断。   又打进来。   没完没了了。   那人害怕电话继续打,对方会发现不对,干脆把手机卡拔了丢到垃圾桶里,直接把手机关机。   心道得赶紧找个地方出手才安全。 [16]不是我:关起来就好了   陈溯坐在甜品店的角落,正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期喘着气推开店门时,第一时间险些没认出他来。   一头亮眼标志性的黄毛染回了黑色,脸上的耳钉鼻钉唇钉也都卸掉了,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静静坐在那里。   跟之前浑身上下写满“不好惹”的混混形象判若两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陈溯。”   陈溯见到曲期,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来了。”   曲期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陈溯抿了抿唇:“你要吃什么?看看菜单……还有饮料。”   曲期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的神情,小脸绷得紧紧的:“不,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不来考试?为什么不回复消息?什么叫做‘最后一次见面’?”   陈溯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来划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要出国了。”   曲期怔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走向:“怎么这么突然?”   陈溯的声音闷闷的:“本来是高考结束之后去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提前了,国庆之后就要去美国了。”   曲期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随即又被对朋友的不舍和担忧缠了上来,他忍不住问:“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事情吗?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陈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复杂,不讲这个了。”   他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向曲期。   “……给你的。”陈溯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以后你看到它,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见曲期有些犹豫,陈溯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你收下吧,我到了美国,咱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没花钱。”   曲期接过盒子看了看:“我现在能打开吗?”   陈溯点了点头。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坠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几分粗糙,看来陈溯没有说谎。   曲期没有想到,陈溯在出国前还特地给他做了手工礼物。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陈溯却这么用心,显然是把他当真兄弟了。   曲期有点感动,直接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扬手笑了笑:“刚合适,谢谢你。”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曲期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什么啊?我现在给你去买。”   陈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曲期的手腕上,直到曲期再次唤他名字,才会过神。   “礼物……”陈溯抬眸,“我不需要礼物,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怕曲期拒绝,他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很远,打车半小时就到了。”   “好啊。”曲期爽快地应下,却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跟我哥说一声。”曲期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发信息,不料却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还是空的。   桌子上没有,座位上也没有。   “怎么了?”陈溯看着他。   “我手机好像不见了。”曲期皱着眉开始回忆,忽然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落在共享单车上了。”   两人赶紧跑到曲期停车的地方,车还在,却没见着手机。   曲期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开始在地面寻找手机的身影。   陈溯掏出手机:“你别急,我打个电话看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遭小偷没跑了。   陈溯抿了抿唇:“报警吗?”   曲期见他一脸自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不怪你,丢了就丢了吧,再买一个就行。”   这是实话,曲期确实没感觉很心疼。   梁子叙都说了,他一天可以花……额,多少万来着?   反正很多很多,可以买几十个手机了。   曲期微一晃神,不知不觉他的消费观都被梁子叙养坏了,对钱的概念弱了很多。   “走吧,先去你说的地方。”   反正最多也就一下午的时间没有手机,出门前已经给梁子叙发了信息,他知道自己和朋友出门了,应该问题不大。   陈溯在手机上打了辆车,很快就到了。   路上,曲期问了陈溯一些出国后的打算。   听着陈溯含含糊糊、并不明确的说辞,曲期愈发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出国的决定做得非常匆忙,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   他问了陈溯,但对方却不肯多说。   “到了。”   两人下了车,目的地有点荒凉,准确来说是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铁门锈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敞着,里面的步道长满了野草,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陈溯走在前面,转头问曲期:“你来过这吗?”   曲期刚下车就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走着走着,他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当初他发生穿越的那个小公园吗!   陈溯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没停过,径直带他往深处走。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曲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陈溯答非所问:“马上就到了。”   最终,陈溯在一处湖泊旁停住了脚步。   说是湖,其实不大,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水塘。   水面很静,泛着暗沉沉的光,周围长满了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   没错……是这里。   他穿越的地方。   曲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畏惧,本能想远这片水域远一点。   陈溯却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注视着这片湖,喃喃道:“原来这么浅……”   “什么?”   陈溯突然说:“我小时候曾经差点死掉过。”   “就在这里。”   曲期侧过头去看陈溯,倏忽间,发现他的脸很熟悉。   一张记忆中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和他慢慢重叠。   “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掉到了这个湖里,怎么也上不来。   “水灌进嘴里、鼻子里,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一直往下掉,我很害怕,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我这辈子也不会忘。”陈溯深吸一口气,“世界一点点变黑,声音一点点淡去。”   曲期的羽睫轻轻颤了颤,他抬眼看向陈溯。   原来如此。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震惊,为什么陈溯对他尤其关注,为什么陈溯在离开前希望和他来这里……   算了算时间,那个孩子确实是这个年纪了。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双手托住了我,我再次呼吸到了空气。”   陈溯看向曲期,眼眶已经红了:“他对我说,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上去。”   “他就像沐浴着阳光的天使,抱歉,我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陈溯别过头,像是很不好意思。   “他让我别动,放松一点。我就死死盯着他的脸,拼命让自己放空,慢慢地真没那么怕了。”陈溯顿了顿,“所以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谢谢你,曲期。”陈溯看向他,笑了笑,“我的救命恩人。”   曲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拍了拍陈溯的肩:“都是兄弟,不客气。”   “你还把我当兄弟。”陈溯苦笑,“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曲期惊讶。   “因为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我怕……”   曲期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觉得同性恋恶心了?”   陈溯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犹豫了一下,给他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在上周日晚上。   【饼干】: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饼干】:我觉得很恶心。   曲期:“…………”   他差点跳起来,矢口否认:“这绝对不是我!”   “额,我是直男没错,但我没有歧视同性恋啊!”曲期一时间觉得冤枉极了,恨不得拿出手机和他当面对质。   自己压根没发过这种消息。   “你说不是你,那我就相信这不是你发的。”陈溯说,“我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曲期看着手机上那条莫名的消息,开始飞速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账号是他的没错,但他不记得发过这条信息。   周日晚上……他在写数学试卷啊!他都没和陈溯聊过天。   等等……!   曲期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那个时候手机在梁子叙手上!   难不成是他???   怎么可能!?梁子叙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发这种消息?   曲期并没有说出他的猜想,只是有些心不在焉,陈溯便提出送他回家。   “嗯……”曲期也想回去了,他想打个电话给梁子叙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打到了小区楼下,曲期下了车,正要和陈溯道别,没想到陈溯也跟着下了车。   下一刻,陈溯轻轻抱了下他,很快就松开了:“再见,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一帆风顺。”   曲期还有点懵,点了点头:“再见,你也是。”   梁子叙站着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这一幕,目光却黑沉得骇人,幽暗、黏腻、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烟灰无声地落了一截。   他自言自语道:“锁起来就好了……早该这么做。” [17]锁住了:打了他一巴掌   曲期输入密码,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曲期愣了下,而后又在鞋柜里发现了梁子叙的皮鞋。   梁子叙回来了?   不是说明天晚上才回家吗。   曲期换了鞋往里面走,刚迈出两步,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浓烈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尼古丁气息。   曲期眉毛皱成一团,用手用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么浓的烟味,梁子叙到底抽了多少烟!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梁子叙黑色的公文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山。   但没有梁子叙的身影。   “梁子叙?你在家吗?”   曲期喊了一声。   家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曲期心里闪过一丝古怪,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先去书房看了眼,里面一切如常,没找到梁子叙。   健身室、影音室、厨房……   曲期最后进了梁子叙的卧室,房间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紧紧拉着,透不进一束光。   里面一片昏暗,但能看出房间里并没有人。   到处都找过了,还是没看见梁子叙。   难不成只是回家了一趟,现在又出门了?   曲期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回家也不和他说一声,在客厅抽那么多烟,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要发信息谴责梁子叙!   曲期房间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备用手机,梁子叙之前买的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   现在正派上用场。   曲期这么想着,推开卧室的门,看清里面后,却不禁瞪圆了眼睛。   是梁子叙。   他怎么在自己的卧室里!!!   灯没开,窗帘拉了大半,只有一道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梁子叙边上。   梁子叙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却一只腿支起,另一只随意地伸展着,靠坐在床尾的地板上。   他咬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在唇边携着,半低着头手中把玩着打火机。   “叮。”   “咔。”   银色的火机盖子弹开,又被按了回去。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没一下地响起。   火苗晃动着,一下一下,若隐若现,映照在梁子叙漠然的脸上,他的神情晦暗难辨。   曲期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到了梁子叙身侧:“你怎么在我房间?我喊你那么久也不吱一声。”   梁子叙的表情纹丝不动。   找了那么一会就不高兴了吗?   那我呢?   我像疯子、像乞丐、像条被遗弃的狗,找了你那么多年。   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别人约你,你就出去。别人要抱你,你就让抱……我很贱吗?   凭什么,凭什么?   就因为……我爱你吗。   “别抽了。”曲期从他嘴边夺过烟,又把梁子叙手中的打火机也抢了过来。   他难得有些生气:“抽抽抽,抽死你啊!你不要命了,肺坏掉了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抽了吗?”   “那你答应我的呢?”梁子叙垂眸,声音很轻。   曲期没有听见他的话,把打火机塞到口袋里:“以后我来保管你的打火机,监督你戒烟,心情不好的时候,嗯……可以允许抽两根,循序渐进,慢慢戒掉。”   梁子叙的目光却落在了曲期手腕上的那个手链上,他缓缓开口:“这是什么?”   像是手工做的,又是外面谁送的。   “这个嘛。”曲期抬了抬手,“陈溯送的,他要出国了,分别的礼物。”   说起陈溯,曲期神情有些兴奋。   “我跟你讲,我跟陈溯太有缘了!他居然就是我穿越之前救的那个小孩!我完全没有想到!”   “他当年那么小,才到我胸口,现在居然这么大了。太巧了!我们又刚好是一个班,我一开始还和他做同桌呢。”   他觉得这事太过神奇,简直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迫不及待地想跟梁子叙分享,却没注意到梁子叙一寸寸冰冷下来的目光。   “是么。”梁子叙随意应道,又问:“冰箱里有阿姨榨的橙汁,要喝点吗?”   “好啊好啊。”曲期期待地点点头。   等梁子叙端了杯橙汁回来,曲期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突然回家了,不开会了吗?”   梁子叙淡淡道:“临时取消了。”   “那可真折腾人,你白跑了一趟。”曲期说,“你不喝吗?”   梁子叙摇摇头:“我不喜欢。”   曲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大热天来上一杯冰凉清爽的果汁,实在是太舒坦了,曲期刚从外面回来正燥着呢,就馋一口凉的。   没一会他便喝完了,舔了舔嘴唇。   梁子叙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喝,接过空杯子。   “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啊?跟我说说看嘛。”曲期抱着膝盖,歪过头看他,“我们是好兄弟啊,我也想帮你分担烦恼。”   “我的烦恼……”梁子叙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工作上的,有点太忙了。”   他说着“工作”,目光却落在曲期身上,幽深难测。   曲期又和梁子叙说了会话,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眼皮沉沉的,有些困倦道:“梁子叙,我想先睡会,好困啊。”   他爬上床,拉好被子,身体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声音已经含糊起来:“我就睡一会……晚上还要写作业。”   曲期感到梁子叙站在他的床边,声音低沉,轻轻地说:“睡吧。”   于是他便沉沉地睡了。   等曲期再次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曲期翻身坐了起来,感觉睡得太过了,头还晕晕的,他揉了揉脸,想清醒一点。   “梁子叙也不喊我吃饭……”曲期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小声抱怨。   他掀开被子,撑着床垫准备下床。   “哗啦啦。”   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让曲期瞬间清醒过来。   曲期又动了动。   “哗啦。”“哗啦。”   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左手像挂着什么东西,曲期皱着眉毛,低头往下看。   一瞬间他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   银色的金属手铐扣在腕间,细细的链子从环扣上垂下来,另一端连在床头的栏杆上。   手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声轻响。   曲期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尝试去拉链子,用力扯了扯,却发现着链子看着细,实则非同寻常的结实。   曲期终于意识到,他被锁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求救,大声地喊起来:“梁子叙!梁子叙!”   这是恶作剧吗?曲期心底却感到了隐隐的害怕:“梁子叙!你在吗!快过来!”   “咔哒。”   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梁子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打开灯,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曲期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   一碗米饭和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梁子叙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的表情正常无比,像是没有看见曲期手上的手铐。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饿了吗?小七要吃饭了吧。”   曲期扬起左手,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先吃块糖醋里脊吧,你最喜欢的。”   梁子叙用勺子舀起一块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曲期的嘴边。   曲期:“…………”   他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梁子叙:“你这是在做什么?玩游戏?我不喜欢,你快点解开。”   “不喜欢吗……那虾呢。”梁子叙换了种食物。   曲期深吸一口气:“你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拜托!我们说的都是中国话!有哪里听不懂的吗?!   梁子叙不为所动:“好吧,小七想先吃蔬菜。”   曲期忍不了了,扬起右手。   “啪!”   那巴掌并不重,但在此刻那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安静了一秒。   曲期打完就怂了,心砰砰地跳,偷偷观察着梁子叙的反应。   梁子叙慢慢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伸手轻轻碰了碰被打的左脸。   而后,他竟然笑了笑:“宝贝,右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曲期:“……”   他抓狂了:“梁!子!叙!你别装傻!”   梁子叙的动作顿了顿,垂眸道:“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活动,想要什么都我都可以买给你,你觉得一个人孤单,我就在家里办公陪着你。”   曲期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要接触其他人?有我不就够了吗?”梁子叙问。   他的神情很认真,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全世界都不重要,他只要和曲期在一起。   曲期听得竟有些心惊肉跳,梁子叙怎么会这么想,是今天开始的,还是一直都这么想……   “所以你就把我锁起来?”曲期皱着眉毛。   “这是下下策。”梁子叙平静道,“是你逼我的。”   “纳尼?”曲期懵了,“我、我怎么了?”   “你要是听话,我也不会这么做。”   梁子叙冰凉的指尖捧住曲期的脸,发出一声叹息,“小七,你太不乖了。”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还偷偷和别人去约会,随便让男人抱……” [18]秘密:发现竹马在自残   曲期:“…………”   他怎么听不懂梁子叙在说什么。   曲期忍不住解释:“我手机被偷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他知道梁子叙对他有些过分关心,但一想到这个人找了自己整整八年,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所以平时有什么事,曲期都尽量发消息报备一下,生怕他担心。   但他实在没想到,仅仅一下午没回消息,就把人刺激成这样。   梁子叙“嗯”了声,垂眸沉思了一会,随后抬头:“先吃饭吧。”   曲期没招了。   只好由着梁子叙一口一口地喂饭。   吃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指挥:“不要肉,先喝口汤。”   梁子叙像是照顾洋娃娃似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喂饭,吃完后还用纸巾帮曲期擦了擦嘴。   曲期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收拾碗筷:“梁子叙,你打算锁我多久啊?”   得亏是假期,还能陪梁子叙闹几天。   得赶紧哄好,他还要回去上学呢。   梁子叙冷冷道:“一辈子。”   曲期撇了撇嘴:“你才舍不得。”   梁子叙走后,曲期一个人在房间走来走去试验了一下。   确实如梁子叙所说,他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自由活动,却开不了门,走不出这个屋子。   不过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真的很烦人。   曲期细细打量了下这手铐,内衬一圈薄薄的绒面,虽然牢固,却不硌人,除了左手稍微有点沉,倒也没什么不适。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梁子叙哪来这种东西?   啧啧……怪变态的。   曲期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卷子开始做听力。   前两天月考他有两道听力没听出来,还是要多练习。   梁子叙很快就回来了,径直坐在了曲期身边,看了眼他的试卷,没说什么。   十点的时候,梁子叙合上笔记本:“该洗漱了。”   曲期愣住了:“……啊?”   额,现在这个情况,他该怎么洗澡呢?   梁子叙没说话,走过去把手铐扣在床头的那端解开,“咔嗒”一声,拷在了自己手腕上。   “走吧。”   曲期惊呆了:“你、你要和我一起洗澡?”   梁子叙什么时候这么奔放了???   他却摇摇头:“我洗过了。”   两人用手铐连着,一起挤进了浴室。   本来宽敞的浴室忽然就变得逼仄起来,梁子叙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钻进鼻子里。   “你就不能解开一会会吗?”曲期举起手,链子哗啦一响,“我就洗个澡,还能裸奔不成?”   梁子叙淡淡道:“都是男的,你在意?”   曲期想了想,嗯……好像也是。   两个大男人,看了就看了呗,他又不吃亏,没什么好矫情的。   更何况他把浴帘一拉,梁子叙也就能瞧个影。   呸呸呸,怎么把梁子叙想得跟变态一样。   他又不是gay,怎么会对自己洗澡感兴趣。   梁子叙搬了个凳子,坐在外面,两人就隔了层薄薄的浴帘。   这场景似曾相识,从前曲期打篮球伤了脚的那阵子,每次洗澡梁子叙都这样,总是不声不响地守在门口。   有回他还真不小心在浴室摔了一跤,曲期自己都还懵着呢,结果下一秒,梁子叙已经冲进来把湿漉漉的他抱起来。   替他冲干净泡沫,给他穿好衣服,细细检查伤处……   曲期想着忍不住笑了,梁子叙这家伙还真是从小就爱操心。   他在把衣服脱了,扯着浴帘,探出个脑袋:“梁子叙。”   梁子叙果然非常正经地端坐着,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起头。   少年的手臂从浴帘边缘伸出来,拎着一团衣服递过去。   那手臂纤细紧致,肌肤暖白如玉,手腕上还拷着银色的手铐,随着动作,链子轻轻晃动。   那晃动很轻微,却让梁子叙的睫毛颤了颤。   ……好色。   直到曲期再次唤他:“帮我拿下衣服呀。”   梁子叙的目光才移开,接过了衣服,抱在怀里。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热气很快在浴室氤氲开来。   浴帘很薄,且短了一截。   隐约能看见曲期的身影,细腰、长腿……还有某处圆润饱满的暧昧弧度。   一截白嫩的小腿露出来,水珠沿着那条流畅的弧线往下滚。   梁子叙抱住衣服的手渐渐攥紧,他忽然觉得很渴。   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个手铐不仅仅拷住了曲期,同样也把他给拷住了,动弹不得。   曲期洗完澡,又让梁子叙把干净的衣服递进来,很快赤着脚走出来。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本就精致秀美的眉眼格外分明。   刚洗完澡,连关节都泛着粉。   曲期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梁子叙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给他擦头发,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靠得很近。   白色的毛巾裹住了曲期整个脑袋,只露出粉白的小脸,睫毛又长又翘,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一眨。   梁子叙的眼眸渐深。   可爱死了。   好想亲一口。   乖宝宝。   吹头发的时候,曲期懒懒地窝在梁子叙的两腿之间玩着新手机,后背抵着他的胸口,靠坐在他身上。   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梁子叙从身后环住,亲密过头了。   到了睡觉时间,梁子叙理所当然地和曲期躺在了一张床上。   曲期看了他一眼,蒜鸟蒜鸟,随他吧。   两个人手上还拷着手铐,彼此连在一起,睡在一个被窝,属实是有些荒谬。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曲期侧过头忍不住问:“梁子叙,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你害怕我会再一次消失吗?”   梁子叙沉默,没有应声。   曲期却有些担心地注视着他。   他只活了十九岁,八年对他来讲太长了,他也从没有等过一个人八年。   曲期并不知道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八年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梁子叙真的真的很辛苦。   一个人撑了太久,他太累了。   所以,不管梁子叙做了什么,曲期觉得自己都不会真正生他的气。   他感到梁子叙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下一秒,曲期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梁子叙的下巴顶在他的头顶蹭了蹭,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不要离开我了。”   曲期伸过手努力,慢慢地拍着他的背:“我不会的,我不会再不见了。”   ·   这样的“囚禁”生活过了两天,两个人几乎活成了连体婴儿,干什么都连在一块。   曲期从一开始尴尬、无所适从,到后面逐渐有些适应、甚至开始有些享受梁子叙的贴身伺候。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这日子谁过了不说一个爽字。   曲期也在观察着,梁子叙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没再像那天下午一样出现低落的情况。   这个时候,曲期依然乐观地认为,梁子叙只是因为他之前的消失,缺乏一点点安全感。   只需要兄弟间的一些关爱,就可以让他走出来。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曲期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   半夜,他忽然醒过来,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手腕的手铐还在,另一端的却没了桎梏,梁子叙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曲期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余温已经散了,像是离开了很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先去自己房间的厕所看了眼,梁子叙并不在里面。   于是曲期走出房门,外面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换作平时,曲期早就扯着嗓子喊梁子叙的名字了。   可今夜,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让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赤着脚走到了客厅,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梁子叙。   借着窗外的朦胧的月光,曲期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他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一把刀。   梁子叙在用刀划自己的手腕。   他在自残。 [19]血吻:咸的、腥的、烫的   “啪。”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在看清梁子叙手臂的一瞬间,曲期的瞳孔猛得一缩。   那是……什么?   梁子叙的手臂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从腕骨开始,沿着小臂内侧延伸到手肘,竟然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而此刻,几道新鲜的伤口横在旧疤之间,正往外淌着血。   那是梁子叙刚刚划的。   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看起来可怖极了。   梁子叙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不知怎的也沾了几滴血,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显得有些阴郁森冷。   他的声音很淡:“你怎么醒了?”   虽然是问句,却更像在说,你不该醒的。   你本不应该看到这一切。   曲期的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样……自残多久了?   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又或者说,一个人该有多痛苦才会通过反反复复地靠伤害自己来缓解抑制。   曲期难以想象。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了梁子叙身边。   那些伤痕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触目惊心。   新伤叠旧伤,有的已经泛白,有的仍是红褐色的,像蚯蚓一样突起,刚刚划出的几道伤痕,皮肉微微翻开,血珠汩汩滴落。   两只手臂竟没有一块好肉。   曲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狠。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这么狠。   “你很害怕吗?”梁子叙眼睫微垂,注视着曲期,“抖得好厉害。”   曲期这才感觉到脸颊的冰凉感触——梁子叙正用沾着鲜血的手轻抚他的脸。   明明动作是那么轻柔,可梁子叙却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你不该醒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的。”   梁子叙指尖的血腥味透进鼻子,曲期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呵。”梁子叙的目光冷了下来,“觉得我恶心?”   他轻轻抚去曲期额前的头发,顺着往下,睫毛、眼睛、鼻梁……再是嘴唇,指腹贴着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曲期终于缓过恶心劲了,想解释:“我没有……”   然而刚开口,他的唇被堵住了。   梁子叙按住他的后脑勺,就这么凑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从从梁子叙自己嘴里渡过来的,带着体温的、翻涌着滚烫的血腥气。   梁子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把血渡给了他!   “呜呜!呜……”   曲期瞪圆了眼睛,脑子嗡嗡作响,后脑勺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血从两个人唇缝之间渗出来,顺着曲期的下巴往下淌。   咸的、腥的、烫的。   曲期抬起手,仿佛要推开梁子叙,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攥住了他腰间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子叙舔了舔曲期的唇瓣,松开了他。   梁子叙看着曲期嘴唇上沾着的被自己染红的血色:“现在还恶心吗?”   曲期捂着嘴唇,轻轻喘息着,看着梁子叙冷漠的神色,心却像是被剐了一刀,眼眶也红了。   这个人连表达难过的方式都只剩下了血和疼痛……   梁子叙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总要出门?为什么跟谁都笑得这么开心……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忍受不了了。”   “我真的会把你关一辈子。”梁子叙顿了顿,“让你的世界只有我。”   曲期看着他,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让梁子叙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自己啊……   正是他消失的那八年,给梁子叙带来无法磨灭、深入骨髓的痛苦。   才让他痛苦到反复自残来抑制疯狂。   梁子叙:“不许离开我,不许害怕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曲期用力地抱住了梁子叙。   他把脸埋进梁子叙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紧紧地、密密地收拢。   整个人贴了上去,那姿势像暖烘烘的小狗,无比依恋着人类。   曲期的眼泪还在簌簌地掉,抱着梁子叙,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他抽噎着:“对不起……对不起梁子叙,我太坏了,我害你这么伤心……对不起呜呜呜呜。”   “如果那天我没有赌气出门就好了,如果我当时救完人努力游上岸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消失八年,让你找得那么辛苦……呜呜。”   梁子叙的身体僵住了,胸口热腾腾的,是曲期的眼泪。   他的手垂在两侧,有些无所适从,过了一会才慢慢抬起来,放在曲期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曲期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梁子叙把他捞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唇抿得很紧,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别哭了。”   “不是你的错。”   曲期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我、我不哭了。”   曲期也不想哭的,好丢人。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一直往下掉。   他抬起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整张脸都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   梁子叙拿了纸,捧着曲期的脸,又轻又缓地擦去了上面的眼泪。   曲期就乖乖让他擦,只是刚刚哭得厉害,现在还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气。   梁子叙要收回手,却被曲期抓住了。   曲期低下头,看着那条手臂,伸出手想摸那凹凸不平的皮肤,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咬住嘴唇:“你别动,我去找药箱给你处理。”   梁子叙看着曲期着急的背影,神情竟有些茫然。   他好像……并不害怕自己这个样子。   梁子叙不怕看到曲期畏惧、厌恶、躲闪的神情。   因为这些场景早已在他脑中自虐般地上演过无数遍,任谁看到他光鲜之下腐烂的内里都会避之不及。   曲期会骂他是变态,是需要送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梁子叙全都想过了,他反复凌迟着自己的心,锤炼得冷硬无比,刀枪不入。   这样他就可以毫不在意地将曲期锁在自己身边。   可是,可是,曲期却哭得那么伤心。   他的眼泪是滚烫的,砸在梁子叙的心上,无懈可击的盔甲瞬间瓦解。   梁子叙罕见地感到了无措。   曲期拿着药箱回来了,坐回了梁子叙边上,把他的手臂轻轻托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先一点点擦去血,那道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   曲期抿着唇,棉签蘸了碘伏,细细地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他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子叙过了一会才回答:“让大脑清醒。”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小七。   曲期给伤处缠上纱布,仔细包扎好,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梁子叙就沉默着用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   曲期很快就发现了手腕处一处截然不同的伤疤。   很深很长,且被缝合处理过。   曲期问:“这是怎么弄的?”   梁子叙低声道:“你不见之后……找了一年,没有一点消息,以为你死了。”   “所以你就……”割腕自杀?   曲期甚至不敢继续说下去,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梁子叙是有多么绝望。   梁子叙的语气很平静:“被你外婆发现,救回来了,后面就没再这样过了。”   他没有告诉曲期,在那之后自己就常常出现幻听幻觉,严重到被迫休学,被送去精神病院修养了半年才有所好转。   “疼吗?”   “现在不疼了。”   曲期紧紧握着他的手,虽然眼睛红通通的,神情却很认真:“梁子叙,你听好了,曲期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前提是,你不许再伤害自己了。”曲期顿了顿,“我不想你疼。”   梁子叙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好,我答应你。”   曲期严肃道:“说话算话。”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给自己胳膊划几刀,我就划双倍的。”   梁子叙想都没想:“不行。”   曲期刚想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许是刚刚梁子叙渡过来的血腥味反上来了。   他本以为很快就过去了,没想到那股恶心感越来越重,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酸水往上顶。   曲期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他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五分钟,那股翻江倒海才稍稍缓解。   梁子叙一直在给他顺背,看他终于好受了些,便递来一杯温水:“漱漱口。”   “肠胃不舒服吗?”梁子叙皱眉,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却被曲期拦住了。   他虚弱道:“……没事,我可能对血腥味有点敏感,睡觉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曲期监督梁子叙闭上眼睛,自己却罕见地失眠了,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了满身是血的梁子叙,一直熬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他醒来时,手上的手铐已然不见了。   嗯?戴久了还有点不习惯。   曲期刚打算下床,胃里又翻滚起来。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他冲到卫生间,弯着腰对着马桶开始吐,其实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曲期感觉自己眼泪都要吐出来了。   梁子叙早就听到动静过来了,手在曲期背后拍着,坚决道:“必须让医生来看看。”   曲期半靠在梁子叙身上喘气,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舒服,头晕,恶心,四肢发软无力。   别是感染了什么流感。   曲期恶心呕吐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找私人医生看的时候只说是肠胃炎,情况也没有好转。   梁子叙思考片刻,拨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的电话,拜托他上门问诊。 [20]检查:小七怀孕了   老中医到的时候,梁子叙正在给曲期喂温水,曲期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   老中医姓周,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往那一坐就是权威专家的派头   他在曲期对面坐下来,把搭在他的手腕上。   周老中医把了大概有两分钟的脉,又换了另一只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照理来说像他这么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把脉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露出了疑虑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又不敢确认。   周老中医的眉心微微拧着,手指在曲期腕上反复按了按。   他喃喃道:“不对啊……怎么会是滑脉。”   曲期被他的表情弄得紧张起来:“医生,我是不是胃有什么问题?”   周老中医的目光落在曲期的脸上,端详片刻。   嗯……长得红唇白齿、细皮嫩肉的,如果是个小姑娘,那一切就都对了!   周老中医迟疑地问:“你……性别为男吗?”   曲期:“…………”   不是,这对吗?   曲期的嘴角抽了抽,维持着礼貌:“纯男性,如假包换。”   “嘶……”周老中医又露出难办的神色。   半晌,周老中医又谨慎地问:“小朋友,你最近有没有出现嗜睡、易乏、恶心、尿频的情况,还有对食物的喜好有突然发生改变吗?”   曲期直接从瘫倒状坐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全,中。   把个脉居然能看出这么多!   他点头如捣蒜,心道不愧是老中医,功力深厚。   周老中医眉头拧得更紧。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除了性别。   他看向坐在边上的梁子叙,这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跟家长先沟通。   梁子叙明白了他的意思,微一颔首:“借一步说话。”   他转头对曲期道:“你在这里休息,水在边上,不舒服了马上喊我。”   曲期只好点头,蜷在沙发上,却不住地胡思乱想。   老中医到底看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怎么还要避着患者讲。   书房的门关上。   梁子叙的手垂在身侧,却攥得很紧,下颌微微绷着:“周医生,你可以说了,小七他到底怎么了?”   会是什么病?   没事……没事的,他有钱,很多很多钱,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   周老中医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梁先生,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行医四十年,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梁子叙的眼睫微微颤了下,是很罕见的病吗?   周老医生斟酌地开口:“我给他把出的脉象,是滑脉。”   他顿了顿,“滑脉,也就是喜脉,主孕。且他近期出现的嗜睡、恶心、易乏等等这些现象都符合孕早期的特征。”   “脉象和症状说明,这个小朋友很可能怀孕了,而且大约有两个月了。”   随即他面露疑虑:“但他分明是个男的,所以我也不敢妄下判断。”   梁子叙像被钉在了原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丝茫然与惊疑。   小七……可能,怀孕了?   按照两个月的时间往前推算,事发也就是八月中下旬的时候。   梁子叙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八年前,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   ……怀孕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梁先生,梁先生!”周老中医有些不满地喊他的名字,“你听见我刚刚说的了吗?”   “一定要尽快带孩子去医院做详细专业的检查,如果真的怀孕了,作为男性,可能会有很多未知数,要尽早做好准备!”   医者父母心,周老中医对梁子叙其实有些责备的心理。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还在读书的年纪,怎么就怀孕了。   这做家长的也太不称职了。   梁子叙回过神,抬起桃花眼,里面已经敛起了情绪。   “我会尽快带他去检查的,今天的事,请周医生不要说出去。”   周老中医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他又忍不住多嘴道:“千万不能拖啊,要赶紧去医院,有什么事情和孩子好好说。”   “好的。”   梁子叙把周老中医送到了门口,点头道别,随后关上了门。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随后他面色如常地走回了客厅。   曲期捧着水杯,一见他就忍不住问:“梁子叙,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问题很大吗?”   “周医生拿不准,我们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曲期脱口而出:“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梁子叙面色一冷:“别瞎想。”   曲期也赶紧呸呸呸:“什么绝症?我们可是要一起长命百岁的。”   梁子叙“嗯”了一声。   他们去的是曲期外婆住的那家私立医院。   曲期高兴地说:“一会做完检查,我还可以去陪陪外婆。”   正好这几天还没去过。   梁子叙提前打过电话,他们一进门就有护士迎上来,领着他们去到一个单独的房间。   里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和的女医生,专门等着他们。   “曲期是吗?我们需要先抽血检查一下。”医生笑了笑,“别害怕,没事的。”   曲期点点头,边上的护士熟练地给他抽血,很快就得到了一管血液样品。   “好了。”护士拔掉针头,把棉签按在针眼上,“按住。”   护士很快拿着样品去检测了,医生说:“大概要等一个小时出结果。”   梁子叙看向曲期,问道:“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外婆,等结果出来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曲期想着也是,一个小时干等也是等,还不如去和外婆聊聊天。   只是他感到莫名有点不对劲,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反应过来。   梁子叙居然没跟着他一起去?   这几天梁子叙跟开启一键跟随似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今天却罕见地没跟上来。   曲期有点分神,或许梁子叙还是和外婆不太能相处得来,他之前陪自己来看外婆的时候,也很少进病房。   十分钟后。   护士拿着检测单匆匆回来,脸上的神色又激动又有些震惊。   “结果出来了!”   梁子叙闻声迅速抬头,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检测单上。   医生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眼,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梁子叙直接道:“结果是什么?”   医生将检测单推了过去,指着上面,尽量简明地解释:“HCG和孕酮是检测妊娠的重要指标,正常男性体内基本检测不到HCG,但曲期的血液中的HCG和孕酮的含量都很高,和女性的早孕的情况完全吻合。”   医生总结:“基本确认是怀孕了,孩子八周了。”   梁子叙盯着那张检测单,下面白纸黑字写着结论。   【确认患者处于妊娠状态,早孕(8周)】   梁子叙问:“我老婆这种情况会有什么危险吗?”   之所以找这个医生,是因为梁子叙早上打听到她曾经给一位男性接生过,是国内极少数有相关经验的医生。   医生神色认真,说的很谨慎:“梁先生,男性怀孕极其罕见,国内已知的案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而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建议尽快做B超,先确认胚胎的位置和发育情况再说。”   住院病房里。   今天外婆的精神状态很不错,曲期来的时候,她正在和护工一起看电视剧。   “外婆!我来啦。”曲期笑道,又同护工打招呼,“许姨好。”   许阿姨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干事利索,性格敦厚,把外婆照顾得很周到,曲期特别感谢她,总跟梁子叙念叨一定要给许阿姨多张点工资。   外婆看见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忙招手:“小七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她清醒时第一次得知曲期穿越的事情后,握着曲期的手哭了很久,只说还好,还好,回来就好。   外婆一直相信曲期还活着,只是她的身体不好,总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她不懂什么穿越时空,只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感到万幸。   曲期坐到外婆边上,笑嘻嘻道:“才不老呢,外婆是美人,我要天天看。”   外婆也笑了,对着边上的许姨说:“你看这孩子,油嘴滑舌,全身上下最有用的就这张嘴了。”   许姨跟着笑:“这叫嘴甜,很多人学都学不来呢。我去切点水果,你们聊。”   许姨起身,曲期挪了挪,靠得更近了。   外婆摸了摸曲期的脸,笃定道:“瘦了。”   她担忧道:“现在的孩子读书越来越辛苦了,你还跟得上不?”   曲期自信道:“没问题!我这次月考感觉可好了,您就等着我的好成绩吧。”   外婆笑着点头:“还是别太累了,随便考上什么外婆都高兴。”   曲期有些感慨,换作八年前,外婆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很重视自己的成绩,心心念念想让曲期考个好大学。   或许是失而复得,如今外婆觉得没有什么比曲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更重要了。   曲期剥了个橘子,递给外婆,外婆摆摆手:“你吃,我吃不得这么酸的。”   曲期“哦”了一声,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没想到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上头,压下了他隐隐的恶心感。   他忍不住吃完了一整个,又开始剥第二个。   外婆看得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酸的了。”   曲期嚼着橘子:“不酸啊,挺好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曲期犹豫了一下,问道:“外婆,你能跟我讲讲梁子叙之前差点自-杀的事情吗?”   外婆的目光严肃起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他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吗?有没有伤害到你?”   曲期赶紧摇头:“他不会伤害我的!”   随即又有些迟疑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疤……我问他,他说的很简单,不太愿意告诉我具体情况。”   外婆幽幽叹了口气:“梁子叙这孩子的心理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当年曲期的失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40℃的夏天,阳光毒辣,梁子叙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车筐里是满满一叠寻人启事,他一路找,一路问,一条街一条街地贴。   据统计,失踪后的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   而过了72小时,生还概率直线下降。   寻找一个月无果后,连警方都有所懈怠了。   半年后,因为找不到任何线索和痕迹,警方不得不宣布暂时结案。   这个时候,还在坚持找曲期的只有梁子叙和外婆。   梁子叙没去京城,而是留在了本地读大学。   他每周都会去看外婆,两人的交流时间很短,话题只有曲期。   连外婆都开始诧异于梁子叙的执着。   梁子叙飞快地消瘦下去,变得更为沉默寡言,或许从那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   某天下午,外婆突然收到了一笔十万元的转账,来自于梁子叙。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转账信息。   外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给梁子叙打去电话,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她没有犹豫,找人撞开了梁子叙家的大门。   屋内门窗紧闭,灰暗无光,寂静得可怕。   随即,他们在浴室发现了陷入昏迷的梁子叙,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浴缸。   医生说,但凡发现晚十分钟,都很难救回来了。   病人对死亡的决心很强烈,那一刀割得决绝深刻。   梁子叙醒来后,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自-杀失败的懊悔,他像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反应和兴趣。   外婆说:“我已经老了,不知道哪天就会走。如果小七回来,我不在,你也不在了,你要他怎么办?”   听到曲期的名字,他的神色才有所波澜。   后来外婆才知道,那笔钱是梁子叙当时身上所有的积蓄,他死前还担心曲期唯一的亲人过得不好。   “他对你确实没的说。”外婆叹了口气,“现在有梁子叙照顾你,外婆哪天走了也放心了。”   曲期早就听得眼眶发红,他抱住了外婆:“不可以,我要你和梁子叙都好好的。”   这时,曲期的电话响了,是梁子叙打来的,他潦草地擦了擦眼泪,接了起来。   梁子叙:“小七,还有个检查需要做,你还在外婆的病房里吗?我来接你。”   曲期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哭,但他尽量克制,保持着正常的语气:“好呀,我等你。”   他有点坐不住,于是跟外婆道了别,就跑到楼下巴巴地等梁子叙。   曲期远远地就瞧见了梁子叙高大的身影,眼睛一亮,三步两步地跳下台阶,冲着梁子叙跑了过去。   梁子叙差点心跳漏了半拍,他快步迎上去,赶紧接住了曲期。   他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紧张:“跑什么?不是让你在楼上等我吗?站得累不累?”   曲期被接了个满怀,他仰起脸看着梁子叙,非常严肃认真地说:“梁子叙,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他下定决心,一定把梁子叙拉出过去的阴影,让他好起来。   曲期坚定道:“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哪怕以后我们都各自结婚生孩子了,关系还要这么铁,你会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要做兄弟……”   梁子叙:“…………”   肚子里都有我的种了,还想和谁结婚生孩子呢。   做梦都不要想。   梁子叙松开他的肩,改为牵着他的手。   曲期的手指细细的,干燥又温暖,梁子叙牵起来就不想放开。   而曲期没有感觉丝毫不对,任梁子叙牵着,几乎是贴着梁子叙的肩膀在走路,侧头他耳边低声说话。   曲期:“刚刚的抽血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呀?”   “问题不大,别担心。”梁子叙轻描淡写,“再做一个检查确认一下就好。”   曲期“哦”了声,又问:“还要做什么检查啊?”   “B超。”   曲期:∑(°△°|||)?   梁子叙看出他的疑惑,淡定解释:“B超是超声检查,男女都能做,检查的是脏器。”   曲期恍然,看来自己的生理知识还是太匮乏了。   梁子叙先去给他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喝。”   “我不渴。”曲期摆手拒绝,“你喝吧,或者等我做完B超再喝。”   梁子叙嘴角微微上扬:“想什么呢,做B超需要憋尿。”   “你有尿吗现在?”   曲期:囧。   好的,又上了一课。   他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   于是曲期坐在走廊里吨吨吨喝了两瓶矿泉水。   尿意这东西真是,你越去感受越虚无缥缈,你越不想它就越波涛汹涌。   第三瓶喝了几口,曲期实在是喝不下去了,他把矿泉水递还给梁子叙:“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肚子要被撑坏了,喝饱了,酝酿一下。”   曲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跟朋友分享似的,还唤梁子叙也来摸:“你摸摸看这,都鼓出来了。”   梁子叙看向他被宽松T恤掩盖的小-腹,喉结微动,轻轻将手掌覆了上去。   那里微微鼓起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刚好被掌心笼住,能感受到曲期肌肤传来温热的感触。   这是他老婆怀孕的肚子,如果不是喝了过多的水,这里平坦得根本想象不到孕育了一颗种子。   梁子叙不禁想,几个月后,这里会不会慢慢地鼓起来,从平坦到微微隆起,薄薄的肚皮被撑出柔软的弧度……   忽然曲期兴奋地站了起来:“有了有了!你一摸我就来感觉了。”   “我们快走,赶紧去做检查。”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似乎还残余着温度。   曲期脱了鞋躺在检查床上,女护士让他被衣服掀起来的时候曲期还有些不好意思。   白色的短袖被拉到胸口,露出柔软白皙的小腹。   冰凉的耦合液挤在他的小腹,曲期不适应地动了动,梁子叙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很快,就是有点凉,不疼的。”   确实像梁子叙所说的,只有金属探头贴在小腹上带来的冰凉感。   曲期放松下来,偏着头看天花板,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屏幕上正在显示什么。   很快检查就结束了,曲期第一时间冲去了卫生间。   两瓶矿泉水的威力太大。   梁子叙拿到了那张刚打印出来的B超检测单,纸张还发着烫。   他黝黑的眼眸钉在这张薄薄的纸上,指尖微微用力,黑白的检测单上已经能隐约看出胚胎的雏形了。   是真的……   直到看见那颗小小的、蜷缩着的胚胎,梁子叙才对曲期怀了他们孩子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曲期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他们独一无二的结晶。   梁子叙给曲期发了信息,让他上完厕所就回车上等他,自己则拿着B超单去找了医生。   医生很快看完单子,神情轻松了些:“恭喜你,你……”   她就犹豫了一秒要怎么称呼,梁子叙便补充道:“我老婆。”   “呃好,你老婆他确实怀孕了,你看,孕囊、胎芽发育都很标准,胎心搏动也在正常范围内,目前胎儿指标一切良好。”   医生顿了顿:“但是,胎儿的发育速度似乎比正常孕周要快一些。从影像上看,这更像是孕十周左右的发育程度。”   梁子叙微微皱眉,异常?   “这会有什么危险吗?”   “目前来看没有直接危险。更可能的情况是,他的整个妊娠周期会比正常孕期短。”医生斟酌着措辞。   “按照目前的发育速度估算,胎儿可能在八个月左右就达到分娩条件。这种情况在之前的一例男性妊娠案例中也出现过,他只怀了七个月就生了。虽然具体机制还不明确,但应该对母体是没有危险的。”   “而且男性生子只能通过剖腹产,本来就要提前终止妊娠,取出胎儿。”   剖腹产?   梁子叙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曲期苍白着脸躺在手术台上,瘦弱的身躯在无影灯下像纸一样薄,稍一用力就要破了。   他肯定会哭,嘴巴都失去了颜色,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   梁子叙想起刚刚才看到的曲期柔软平坦的小腹,那么小,像豆腐一样脆弱,竟然要用锋利的手术刀在上面划上一刀,再从血肉里取出一个面目模糊的婴儿。   梁子叙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哪怕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脊背发凉。   不可以。   怎么可以?小七这么怕疼。   梁子叙甚至无法理解半小时前的自己,怎么会期待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无知了。   这个孩子的存在分明是在伤害曲期。   梁子叙沉思了片刻,冷静地开口:“这个孩子能打掉吗?” [21]孕反:怀、怀孕???谁??!   医生表情一言难尽:“……”你没事吧?   霸总的脑回路是不是多少有点不正常?   跑前跑后检查了大半天,看着对老婆也挺上心的,问了很多问题,也不像是个渣男,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   说打胎就打胎,好狠的心。   医生忍不住道:“梁先生,孩子要不要这件事情,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数。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问过你老婆的想法了吗?万一他想要留下来呢?”   梁子叙没什么表情:“他还小,不适合生孩子,太危险了。”   医生腹诽,怀孕了说危险,当时和人家上-床不带套的时候怎么就不危险了。   “梁先生,我还是建议你和孕妇好好沟通,商量好了再做决定。”医生强调说,“只有孕妇本人明确要终止妊娠,我们才会安排相关手术。”   医生补充道:“胎儿八周的时候已经基本成型了,这个时期药流已经不适合了,只能做人流。但问题在于,他没有子宫,胚胎是长在腹腔里的,被大网膜包裹着,常规的人流手段并不适合他。”   “很可能也要进行剖腹,才能将将胚胎剥离出来,这个手术的难度很高,风险并不比生产要小。而且目前没有统一的标准,每个出现妊娠的男性情况都不太一样,我们还需要根据进一步的检查,来判断人流风险以及手术方案。”   梁子叙眉头紧皱着,他没想到连打胎都这么危险。   生孩子要剖,打掉孩子也要剖。   曲期的肚子不管怎样都要挨上一刀。   梁子叙并不喜欢小孩,他也没什么想要延续血脉的念头。   他的人生只要有曲期就够了。   在看到黑白的b超影像图时,梁子叙确实恍惚了一下,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是因为孩子。   而是他意识到,这个孩子将会是他和曲期之间一个更深、更紧、更不可分割的连接。   可如果这个孩子会伤害到曲期,那梁子叙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   没有任何事情比小七本身还重要。   “梁先生,您回去和你老婆好好聊聊吧,是去是留都要尽快做出决定。”医生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但是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少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或许他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勇敢。”   ·   听到车门被拉动的声音,曲期马上抬起头,是梁子叙回来了。   他把单词本抛到一边,迫不及待道:“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梁子叙看向他,忽然觉得很残忍。   他真的好小,眼睛是圆圆的,嘴巴粉粉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满脸的少年稚气,穿着白T牛仔裤,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才十九岁。   是个吃到好吃的会开心,因为作业写不完发愁,早上喜欢懒床的小朋友。   这么小的人,肚子里居然揣着孩子。   梁子叙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什么问题,就是体质偏弱。医生说可能是你这段时间上学太累了,作息不规律,肠胃功能也有些紊乱,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怎么可能!”曲期马上提出质疑,“我的体质嘎嘎好,每年运动会都跑三千米,小小学习怎么可能难倒我。”   梁子叙一时间没答上来,纷乱的心绪之下,他的谎言并不高明。   但是曲期会信。   果然,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摸着下巴思索着:“梁子叙,你说会不会是穿越的后遗症呢?”   他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我看电视剧和漫画里都这么演的,主角穿越之后身体会有各种奇怪的反应,哦对!还会觉醒什么超能力,拥有特殊的体质什么的。”   说到这,曲期有些遗憾:“我都穿越了,怎么不给我来点金手指呢?别人都在拯救世界,而我竟然还要高考!我好惨哦。”   梁子叙不知道作何表情。   特殊的体质,是有的。   但这并不是曲期想要的,狂霸酷炫拽,一拳打穿地球的那种。   他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估计会吓晕过去。   曲期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一切都通了,时空穿梭嘛,我在这个过程中晕车了,所以觉得恶心、没力气、老想睡觉也挺正常。”   “我肯定能很快恢复好的,对吧梁子叙?”曲期笑了起来,非常自信。   梁子叙没看他,发动汽车,低低应了句:“嗯。”   他知道不是的,这只是开始。   如果不干预,曲期会持续孕反好几个月,平坦的肚子也会一天一天被撑大,或许还会胸-涨、流--奶,穿不了喜欢的运动服,只能被迫套上宽大的裙子,不能跑不能跳肚子大到一定程度还需要扶着腰走路……   曲期能承受住这些吗?   梁子叙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一路上很是沉默。   折腾了一上午,加上昨晚没睡好,曲期上一刻还在和梁子叙说话,下一秒就没了声音,他太困了,就这么靠着车窗睡着了。   到家了,梁子叙熄了火,偏头看向曲期。   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羽睫垂下,有种小动物似的天真烂漫。   梁子叙打开他那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曲期的脸蹭了蹭梁子叙的胸口,潜意识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梁子叙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将曲期抱回了他的卧室,曲期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孕妇确实很容易感到疲惫。   这句话忽然出现在梁子叙脑海里。   他在曲期边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曲期的肚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搬到市中心这套公寓之后,一直是请的阿姨每天来做饭打扫卫生。   孟阿姨正要做饭,看见梁子叙来找自己,有些惊讶,赶紧道:“梁总有什么事情吗?”   梁子叙问:“你会做适合孕妇的饭吗?”   孟阿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孕妇?这房子不是只住了梁总和他那个小弟弟吗。   哪来的孕妇?难不成……是梁总的女朋友?怀孕了要搬到这里来吗?   梁总居然能有女朋友?   每天五六点就下班回家,也不出门约会,吃了饭就开始辅导弟弟功课。   孟阿姨心里嘀咕,这怎么看都不像有对象的人啊。   梁子叙说:“不会么?”   专业能力被质疑,孟阿姨赶紧说道:“会的会的,我之前专门学过。”   梁子叙点头,又问:“那前期孕反的时候适合吃什么?”   孟阿姨说:“这个我知道!我上一个老板他老婆孕吐就特别严重,什么都吃不下。但我把那几道拿手菜做给她吃,她胃口就好起来了。”   “好,这段时间都先这么准备着。”   午饭的点到了,梁子叙去叫曲期起来吃饭,早上吐了之后都没吃多少东西,中午再怎么样也要吃一点。   “不想吃。”曲期裹着被子,有些蔫蔫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小脸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难受地缩成一团。   那股恶心的感觉不上不下,就堵在嗓子眼那里,像是坐了十遍大摆锤,整个世界都在晃。   他刚刚就因为反胃醒了,赶紧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胃里翻江倒海地搅着,可就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忍。   那种感觉比真吐了还要命。   胃拼命往上顶,曲期眼泪都呛出来了,最后只呕出几口酸水,嗓子和胃一起烧得发疼。   腿蹲麻了,曲期只好躺回床上,抱紧被子,压着肚子,以缓解那股强烈的恶心。   梁子叙看着曲期憔悴的模样,竟也感到胃狠狠抽了一下,泛上恶心,喉头发紧。   他坐过去,轻轻摸了摸曲期的脸颊,又摸了把他的后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小七很难受吗?”   曲期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梁子叙,我要死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你帮我揉揉肚子吧,我自己没力气了。”   梁子叙“嗯”了声,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另一双手覆上了曲期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   曲期敏-感地抖了抖。   不同于上次,梁子叙知道里面有一个正在发育的胎儿,缓缓揉按,时不时低头观察曲期的反应。   曲期从小身体就特别好,连发烧生病都屈指可数。   见到他这副难受极了的可怜模样,梁子叙脸色也不好看,烦躁得恨不得把八年前的自己拉过来狠狠揍一顿。   带个套会死吗。   内/蛇有那么爽吗?   没有自制力的蠢货。   “有好一些吗?”梁子叙低声问。   “嗯……”曲期稍微缓过来了点,“你累了吗?”   “没有。”梁子叙说,“我把饭端过来给你吃吧,空腹的话会更难受,稍微垫一点,然后我们吃医院开的药,可以缓解恶心的。”   “好吧。”   曲期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乖乖等梁子叙端着饭菜回来。   他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垫吧肚子的想法,不情不愿地往嘴里塞饭菜,不过吃了两口,竟然尝出了滋味,没留神就吃了大半。   梁子叙把医生开的维生素B6拿过来,让曲期吃完饭就吃:“这个药要随餐吃,好吸收。”   曲期点头,吞得很爽快,他要好好吃药,赶紧好起来。   梁子叙查了资料,孕反的时候喝苏打水能缓解,便也一同准备了。   这样一套下来,曲期的脸总算恢复了些红润。   曲期问:“梁子叙,医生有没有说,我要调理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啊。”   这样动不动就吐可不行,要是去了学校,难道还随身带个垃圾袋随时准备着?   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而且如果每天都像早上那样来一次,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集中精神上课了。   那他还上不上学了,还能不能考大学了!   十二月份就要美术统考了,他的时间很紧张。   曲期巴巴地看向梁子叙,特别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坐牢都还有个刑期呢。   梁子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在这略显漫长的沉默中,曲期向来粗线条的大脑忽然就灵光一现,察觉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梁子叙早上没有把话说全,骗了自己吗?   曲期倏地睁圆了眼睛。   他不会,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吧!   漫画都是这么画的,主角得了重病,家人为了让他无忧无虑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就瞒着他的病情,面前无事发生,背后以泪洗面。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早年叩叩空间没转发的诅咒全都在他身上应验了。   穿越也就算了,还得了绝症。   他才十九岁QAQ   还没上过大学,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有出版自己的漫画呢……   居然……居然就时日无多了。   曲期越想越悲伤,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他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他想干的事情很多,昨天还刚刚答应要一直陪着梁子叙。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的话,梁子叙肯定会疯掉的,还有外婆,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曲期不禁红了眼眶,开始找纸巾擦眼泪。   梁子叙一抬眸就看见曲期眼泪汪汪、心如死灰的模样,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曲期吸吸鼻子说:“梁子叙,你不要再骗我了!实话实说吧,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我很坚强,可以承受得住。”   不就是生病吗,梁子叙这么有钱,肯定可以给他治。   苟一苟,应该还能再活个三年五载的。   到时候梁子叙或许就结婚了,有了伴侣陪着,这样自己走了他应该不会一蹶不振。   梁子叙面色复杂:“你都猜到了?”   他很意外,梁子叙本以为按曲期的迟钝程度,是绝对猜不到真相的。   毕竟两人亲了抱了那么多次,甚至还上过床,曲期至今还一口一个好兄弟,一点没觉得哪不对。   曲期一看梁子叙的表情,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实锤了这不是。   “你说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身上多了个玩意吗,我才不怕。”   曲期想说的是瘤,但听在梁子叙耳中又是另一个意思。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梁子叙说:“你确实比我想得要勇敢多了,我本来还在犹豫怎么告诉你的。”   梁子叙把曲期的抽血报告和B超检查单拿出来,递到曲期手上。   “这是什么东东?HCG?孕酮?看不懂……”   曲期拧着眉毛,快速地在这张检测单上寻找着能看懂的信息。   随即他的目光定位在了最后一行结论上:   【确认患者处于妊娠状态,早孕(8周)】   同时,梁子叙开口:“你怀孕了。”   曲期:“………………”   他的听觉和视觉好像同时出了什么bug。   怀、怀孕???   谁??! [22]决定:对不起宝宝,我不能要你   曲期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他怔怔地盯着检测单,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无法理解了。   开玩笑的吧。   这怎么可能???   他诶?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曲期抬头,试图在梁子叙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曲期皱着眉毛:“骗人的吧,我是男的,不可能怀孕啊。”   他拿起那张报告单,上面确实清清楚楚写的是,曲期,27岁,性别男。   没有拿错,是他的验血单。   曲期:“是不是把我和别人的血样搞混了啊?”   梁子叙说:“没有搞混,你的血样是单独送测的。”   他把另一张检验单从下面抽出来:“这个是B超的影像,诊断没有出错。”   梁子叙顿了顿:“小七,你确实怀孕了。”   那是一张黑白的图片,背景是大片的灰白色,而在画面的正中央,有一团深色的阴影。   阴影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像花生米一样的东西。   曲期:“……”   这玩意,现在在他肚子里???   曲期喃喃道:“怎么可能,就算是怀孕,也得发生性/行为吧,我又没有……”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曲期猛然想起,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和梁子叙喝多了上/床的事情。   他隐约记得梁子叙没做任何措施,两个月……时间对上了!   自己最近出现嗜睡、易乏、恶心的症状,不就是孕前期的反应吗!   曲期的神情恍惚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荒诞的事实——他好像,真的怀孕了。   生物学不存在了……   男的都能怀孕,这世界疯了吗。   在看到曲期的表情时,梁子叙就意识到,曲期根本没有猜到自己怀孕的事情,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曲期的脸再一次失去血色,一副迷茫震惊不可置信的可怜模样,梁子叙垂落的手攥紧了,他开始后悔告诉了曲期真相,让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应该瞒着曲期把孩子给拿掉,他会做的一干二净,曲期只会知道自己做了场小手术,也不会产生任何心理阴影。   正想着,梁子叙忽然觉得胸口一疼,原来是曲期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捶了他一拳。   “都怪你!你不是好学生吗?有没有安全意识啊!怎么能不带套呢!!!”   不带也就算了,梁子叙还故意堵着不让它出来!   狗男人,全怪他!   曲期想起来就更气了,又捶了一拳,鼻尖红红的。   “是我的错。”   梁子叙不仅没动,反而还靠近了些,方便曲期揍他。   曲期又揍了几下,火气消了些,可是更加迷茫了,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坏男人搞大肚子的可怜小男孩,委屈极了又不知道怎么办,还懵懂地问坏男人:“梁子叙,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曲期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不,不想。”   他是男的,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了。   要是还挺着个大肚子,曲期无法想象在旁人眼里是多么怪异的模样。   更何况他还在上学,已经自顾不暇了,没有精力去照顾这个孩子。   怀孕很辛苦,很难受,他不要。   梁子叙点头:“好,那就不要。”   他的反应非常平静,似乎没有一点要劝曲期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对孩子去留的犹豫和留恋。   曲期不禁问:“……你没意见吗?”   梁子叙摸了摸曲期的脑袋:“小七,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你想生,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你不想要,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不要怕,小七。”   曲期本来恍惚不定的心神,在看到梁子叙沉静的黑眸后,忽然就安定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梁子叙都会给他兜底。   曲期抿了抿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根本想象不到里面居然有个两个月大的生命。   他又看了看那张B超单上胚胎模糊的轮廓,似乎已经隐约能看出些雏形了。   他看向梁子叙,语气有些迟疑:“这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真的。”   曲期想了想,又问:“那小宝宝健康吗?”   “嗯,很健康。”   曲期点点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既然决定要打掉孩子,梁子叙马上联系了医院那边,想要尽快安排手术。   毕竟胎儿在母体里每发育一天,流产就多一分伤害。   第二天,梁子叙就又带着曲期去了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曲期今天早上又吐了,但知道这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之后,他反而没有了昨天的怨念。   他摸了摸肚子,无奈道:“坏宝宝,就知道折腾我。”   但一想到今天要去医院做的事情,曲期抿了抿唇,又小声地说:“对不起宝宝,我不能要你,下辈子你去找个好妈妈吧。”   整整一个上午,曲期被带着做了大大小小七八项检查。   因为曲期没有子宫,孕囊是直接长在腹腔里的,和普通孕妇的情况完全不同。   医生必须先搞清楚胚胎的具体位置、扎根的深度、以及是与哪些血管相连,有没有涉及到腹腔里的其他器官,才能判断人流手术能不能做、怎么做、有多大的风险。   医生对他们说:“因为胚胎长在腹腔里,位置很特殊,被好几条血管包裹着。我们需要等三维血管重建的结果,这个分析至少要一周,到时候我会打电话给梁先生告知结果。”   梁子叙微微皱眉:“不能快点吗?”   这样一来,曲期还得再遭一个星期的罪。   医生说:“这个分析急不来,血管三维重建需要精确到毫米级的数据,一旦出错,手术中哪怕碰到一根不该碰的血管,都可能造成大出血。”   梁子叙点点头,心中却有些焦躁,早知道应该多去投资些医院,说不定就能更快做掉手术。   曲期默默听着,第一反应却不是失望,而是庆幸的同时松了口气。   随即他反应过来,意外极了。他怎么会这么想?   又要忍受一周怀孕带来的反应,明明是让人沮丧的坏事啊。   从诊室出来,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妇产科的走廊很长,两边是粉色的墙壁,贴着新生儿护理的宣传画。   走到拐角的时候,前面一间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轱辘轱辘的声音响起,随即护士推着一张转运床从里面出来,床上躺着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   曲期下意识住了脚,多看了两眼。   产妇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上,看起来很疲惫。   她的臂弯里躺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被裹在纯白的襁褓里,眼睛都尚未睁开,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   产妇低下头,轻轻用唇碰了碰宝宝的头顶,嘴角弯了弯,露出满足又幸福的表情。   边上等候的家人都聚了上去,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热络地说着话。   “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爸爸和外婆都在产室外面等着。”曲期对梁子叙说:“不过我折腾了我妈妈一天一夜才肯出来,他们等得都快疯了。看见我出来的时候,我爸甚至高兴得在医院走廊跳了段舞。”   “我外婆说,因为我是在期待中降生的,所以给我取名曲期。”   梁子叙捏了捏曲期的手,担心他想起早逝的父母而伤心。   “没事的。”曲期说,“我其实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但我知道他们很爱很爱我。”   曲期五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双双离世了。   他其实很少会想起他们,因为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   曲期的亲密关系中只有外婆和梁子叙两个人,爸爸和妈妈的角色在他的生命中是缺位的。   他没有父母,所以不知道怎么当父母。   ·   从医院一回来曲期就抱着书包去了书房闭关。   此时国庆假期已经接近尾声,曲期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梁子叙想让他好好休息,作业写不完就写不完,别把身体累坏了。   曲期在这方面却非常倔,坚持自己没问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梁子叙只好坐在边上,一边办公,一边给他剥橘子吃,   那橘子正常人吃了都会酸得皱眉,曲期却津津有味,灵丹妙药一般,胃里也不恶心了。   终于在假期的前一晚,曲期写完了所有作业。   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打小山似的试卷,曲期嘴角翘起:“大功告成!”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结果刚伸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之前好像刷到,说什么孕妇最好不要伸懒腰,对宝宝不好来着。   伸到一半的胳膊就这么收了回来。   曲期回到卧室,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开始玩手机。   登录微信,一两天没看班级群,假期热闹非凡,信息叮叮咚咚地弹了出来。   曲期点进去,最新一条是有人在问有谁数学试卷写完了。   往上拉,才发现原来问什么的都有,每门科目都有人在哀嚎。   有些人玩嗨了,作业是一点没动,假期告罄,这才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要答案。   曲期回复了个“1”。   很快有人@他。   【班长,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曲期矜持地回复:【嗯,对。】   这属于是万绿从中一点红,小绵羊误入饿狼窝了。   【靠,不愧是曲期,恐怖如斯的自制力。】   【牛掰!】   【班长,我最好的班长,求求英语作业!】   【曲期,救我一条狗命吧T~T数学试卷都还没动。】   【球球了,大恩不言谢!】   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曲期看着乐得不行。   他回了句:【好,你们等我一下哈。】   曲期跳下床,又跑到书房,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咔咔咔地拍照。   还在书房里目睹全称的梁子叙:“……”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助同学。”曲期低着头看手机,专注地上传照片。   ……梁子叙总算知道为什么曲期一定要坚持写完作业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小众的癖好。   曲期从前就喜欢早早把作业写完,然后就等着别人来找他借作业抄。   小朋友还挺有虚荣心的。   梁子叙看着曲期乐呵呵的模样,也轻轻扬了扬嘴角,老婆真可爱。   曲期看完大家发的彩虹屁之后,心情大悦,故作低调地回复:【顺手的事,小意思。】   他打开经常玩的一款游戏,刚登录上线,就收到了队友的组队开黑邀请。   曲期接受了邀请,激情对战了四十分钟,最终还是输了。   维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曲期不由得腰酸背痛,抬手轻轻揉了揉后腰。   这时,朋友又发来新一局邀请,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促他:赶紧上车。   曲期刚想点同意,忽然看到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睡得太晚,会不会对宝宝不太好?   曲期犹豫了片刻,点了拒绝邀请,跟朋友说了句要睡了。   朋友不禁吐槽:年轻人睡这么早,你也太养生了。   其实曲期这几天都有意无意地尽量在十一点前睡觉,今天已经算晚了。   关了灯,曲期的手放在身体两侧,睡得板板正正,心里默默和宝宝说了句晚安后,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喜欢把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睡觉,不过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曲期怕压到小宝宝,就改了睡姿。   曲期心里总忍不住替这个小家伙难过,只觉得它命不好,偏偏投胎到了自己肚子里。   再过一周就要被拿掉,连见见外面阳光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曲期想,他要对宝宝好一点,至少让它还在自己肚子里的这几天,过得安稳舒服一些。 [23]要哄(大修):我哥疼我啊   假期的最后一天,美术老师来家里给曲期上课。   她开玩笑道:“假期玩得很开心嘛,最后一天才想起来上课。”   曲期有苦说不出,他哪敢告诉她,短短几天,他就经历了“囚禁”、发现好兄弟自残、以及得知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怀孕了。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就够离谱了,同时发生,说出去都没人信。   赵老师给曲期讲了会课,刚打算用画具示范一下,随即忽然注意到曲期用的颜料换了个牌子。   她有些奇怪:“你之前用的那个牌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换成这个了?虽然也还不错,但手感肯定没有之前的好。”   因为新换的颜料对孕妇无害,虽然次了点,但用着安心啊……   曲期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实话,只是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我用着感觉差不多。”   赵老师一边画一边吐槽:“哪里差不多了,之前那个贵的多好用,我自己都舍不得买那个牌子,也就在你这蹭蹭。”   “我这还有挺多的,老师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吧。”   赵老师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大方,不用了,你哥给我的课时费已经很高了。不过,谢谢你啊,哎呀,我真希望你能顺利考到我们学校来,你这长相加性格,美院校草非你莫属。”   说实话,赵老师最开始在接到梁子叙的邀请时还有些犹豫,担心曲期是性格跋扈的刺头富二代。   不然怎么会开出一小时五千元天价课时费,并且梁子叙要求只能鼓励不能批评,一切要顺着学生来,学生开心最重要。   不过,在接触曲期之后,赵老师觉得自己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捡到这么轻松又赚钱的活。   曲期有着混血精致立体的长相,性格又活泼体贴,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画画,但是天赋极佳,一点就通。   给他上课,又养眼又开心,还能出教学成果。   曲期咧嘴笑了笑,露出浅浅的虎牙:“还好啦,我也就一般帅。”实则脸上得意的小表情都快藏不住了。   赵老师示范完,曲期开始画画,他画了一会,忽然问道:“老师,你真觉得我明年能考上吗?”   “我敢打包票。”赵老师说,“你进步得非常快,短短一个月已经快达到了艺考学生的平均水平,离统考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冲一下。就算统考成绩不理想,明年年初还有校考,我相信以你现在进步的速度,一定能榜上有名。”   “听你说,你的文化课还不错,能上600分,那更没问题了。”   曲期点点头:“老师,你这么一说我有底多了。”他低下头拿着笔继续画画,左手却不禁摸了摸小腹。   如果不要宝宝的话,他有信心可以考上。   可是……曲期又有些迷茫,如果是因为要考大学才不要宝宝,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晚上吃完饭,曲期说起明天要去学校上学的事情。   梁子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并不赞同:“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要去学校,在家休息更好。”   “如果担心功课,我可以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辅导。”梁子叙说,“至少等做完手术,身体修养好了再去学校。”   “我现在身体状况挺好的,有你给的那个药吃着,也就早上会恶心呕吐,平时跟正常人一样。”曲期解释,“我觉得没问题的。”   梁子叙果决:“不行,没得商量。”   曲期放下筷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梁子叙:“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问题,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我就打电话给你好吗?我相信你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看我的。”   说完,他觉得火候不够,又加了句:“子叙哥哥你最好了。”   梁子叙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要撒娇,没用。”   “真的没用吗?”曲期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狗似的下垂眼眨巴眨巴盯着梁子叙,“就这一周也不行吗?等做了手术,我要好久都不能去学校了。”   曲期双手合十:“求求了。”   梁子叙的眉毛动了动,他了解曲期,同样曲期也很了解他。   这个时候曲期大概率是为了博他的心软故意做出撒娇卖乖的姿态,等得逞了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他觉得曲期就是在无理取闹,这个时候就应该别过眼,不去看他,硬着心肠拒绝。   但梁子叙的目光却依旧抑制不住地落在了曲期的脸上,眸光微动。   曲期见状就知道有戏,凑上前给他捏肩捶背,小声道:“我每半个小时就给你发消息报备,舒服不舒服,都告诉你。”   “可以吗?”   梁子叙沉默半晌,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可以。”   梁子叙这一生遇到最难的课题估计就是如何拒绝曲期的撒娇。   “诶嘿嘿,太好啦。”得到首肯后,曲期脸上的笑都压不住,立刻坐回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最近的菜色清淡却很爽口,深得他心,好吃好吃。   梁子叙瞥了他一眼:“得逞就不讨好我了?”   曲期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头也不抬,含糊不清道:“你好意湿让孕妇赤候你吗?”   梁子叙:“……”   你还知道自己是孕妇啊。   次日一早,梁子叙送曲期去上学,他不放心,甚至觉得书包太重了,会累到曲期。   于是他便把曲期挂满谷子的书包背在身上,要送他到教室。   曲期连开学都没让他送,更别说现在,他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家长来送他上学,太丢脸了吧!   曲期想把书包抢回来,梁子叙却反手把他揽在怀里,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听话。”   他们这样的组合,在校园里一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一个西装革履,宽肩腿长的成熟男人揽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的肩膀。   男人背着个与他的气质外形都截然相反的花花绿绿的书包,而他搭着的那个少年,生得精致漂亮,此刻却有些不高兴地撇着头。   曲期班级的体委刚好走在他们身后,不禁多看了一眼这对奇异的组合。   随即,他认出了曲期那头标志性的棕色小卷毛,那他身边那个……是曲期那位恐怖的哥哥!   体委想起上次他去抓曲期喝酒时冰冷可怕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可不想跟这位打照面,于是他迈开腿假装要迟到了,飞快地从他们边上跑了过去。   他听见曲期在后面喊:“诶,钱浩,你等等我呀!跑那么快干嘛?”   体委反而跑得更快了,眨眼就进了教学楼,不见人影。   梁子叙带着曲期上了楼梯,教室在五楼,没有电梯,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要不捐钱每栋楼都装一个?   不然小七每天上楼下楼的也太累了。   要到教室门口了,梁子叙说:“记得发消息,多喝水,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累了困了就睡觉,或者直接请假回家,别撑着,知道吗?”   曲期还有点不高兴,就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午别在食堂跟别人挤,我给你带饭,家里做的,对身体好。”   曲期点头,他脸上郁闷的表情太明显,梁子叙的目光顿了一下,有一点无奈。   他看了孕妇手册,在孕期的时候孕妇的脾气是要大一点,要多哄。   梁子叙放缓了声音:“还在生气啊?觉得我和你走在一起,被同学看到了丢脸?”   曲期愣了一下,梁子叙平时都冷着张脸,很少流露出这种温柔的神情,这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没有生气啊。”   梁子叙伸手按了按他的唇,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嘴撅得能挂油壶了。”   曲期讪讪道:“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大男生,还要别人帮忙拿书包,被人看到了会被笑话。”   梁子叙:“我是别人?”   曲期:“当然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莫名烦躁,好像心里有把火在烧。”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冲你撒脾气了。”   “没关系,孕期的时候激素会紊乱,情绪起伏很正常。”梁子叙说,“你可以随意冲我发脾气,我不介意。”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发脾气还是很可爱。   曲期更后悔了,梁子叙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关心自己,背书包也是担心自己累到。   而自己却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朝梁子叙摆脸子。   他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梁子叙的袖子:“不行,如果我下回再无缘无故发脾气,你要提醒我,我不想让你成为我情绪的垃圾桶。”   “嗯。”梁子叙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再忍忍,马上就能做手术了。”   “快进去吧,我中午在校门口等你。”   曲期点点头,小声说:“那你工作加油,再见。”   说完他接过书包进了教室。   果然有人看着门外梁子叙离开的身影,八卦道:“曲期,你哥怎么还送你到教室门口啊?”   曲期这回想通了,他和梁子叙这么多年一起上学,梁子叙天天送他到教室,然后才回自己班级,和如今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梁子叙不再是学生。   没什么丢人的。   曲期语气轻快:“我哥疼我啊。”   早读下课,曲期坐在座位上一边吃橘子一边背单词。   这时,他边上突然坐下来个人。   “咚”得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曲期吓了一跳,才发现地上是一箱瓶装的咖啡。   体委笑道:“曲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的作业都不用愁了哈哈哈哈哈,在假期的前一晚安然入睡。我们几个想了想,打算承包你这一学期的咖啡,这个牌子不是你最经常喝的吗,诺,先来一箱。喝完再跟我说,我再去买。”   曲期:“……”   “不了不了,我现在不爱喝咖啡了,你们几个自己分了吧。”   “啊?那你喝茶吗?”体委摸着下巴,“给你买箱东方树叶?”   “也不喝,我最近戒咖啡因。”曲期笑了笑,“真不是我客气,你们喝吧。”   “好吧。”体委扛起那箱咖啡,临走前又想起来,问道,“下午跟隔壁班约了球,你来的吧,他们说学了个专门对付你的绝技,这次肯定能赢。”   曲期忽然觉得手很痒,跟隔壁班那几个打球确实很爽,酣畅淋漓,他都一个多星期没碰球了,怪心动的。   但是激烈运动会对宝宝不好的吧……   以前是曲期不知道,又喝咖啡又打篮球的,中间还喝了次酒。   但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曲期再回想起来,不禁后怕了很久。   幸好检查结果,宝宝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曲期抿了抿唇,有点心痛地拒绝道:“我今天不太舒服,就先不打了。” [24]和宝宝告别:他只要做自己,就有人爱他   体委“啊”了一声,担心道:“你怎么了?要送你去医务室吗?”   曲期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   “好吧。”体委语气略带遗憾,“那只能下次一起打球了。唉,痛失一名猛将啊。”   曲期笑了起来,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要赢呀!”   少年眼睛弯弯像月牙,满满的朝气与活力,体委小麦色的脸庞莫名就飞上了一抹红晕,他轻咳一声,说了句“好”,扛着咖啡就匆匆回了座位。   体委坐到位置,灌了几口水,不禁有些走神。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私下都说曲期是校草,那张精致的脸配上灿烂的笑容,连他一个直男都觉得好看。   要是曲期天天对着他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么直。   班主任在上课前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张纸,她敲了敲黑板,班级里安静下来。   “同学们,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我把成绩排名贴在前面的公告栏,大家自己先看看,大概清楚自己在哪个位置,哪门学科比较薄弱,需要加强。每个人单独的成绩条,我第二节课的时候再发。”   下面窃窃私语。   “我感觉这次数学好难,不知道能不能及格。”   “我不敢看呜呜,感觉这回考砸了。”   “凡尔赛吧你,每回都这么说,次次前十。”   班主任贴好总成绩排名就离开了,班级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凑到前面去,围着公告栏密密地挤成了一圈。   曲期心里痒痒的,也坐不住,奈何反应慢了半拍,公告栏已经被团团围住。   换做过去他肯定耐不住性子,早就挤进去看成绩了,但现在曲期却有些犹豫。   还是等人少点再去看吧,成绩迟早就会知道。   “啊啊啊,居然及格了!还进步了三名,哈哈哈我爸的奖励到手了。”   “王旻真强啊,又是第一,702分,太牛掰了!”   “唉完了完了,怎么和我估的差这么多……”   七嘴八舌的讨论传到了曲期耳边,他有点煎熬地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给梁子叙发消息。   【饼干】:月考成绩出了,好紧张。   【lzx】:不紧张,宝宝最棒。   曲期:“……”   他发现梁子叙在微信聊天上经常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曲期完全无法想象梁子叙用那张冷淡的脸说出这种肉麻至极的话。   什么宝宝啊……   这不是小情侣之间的称呼嘛,梁子叙怎么乱用。   曲期的脸颊有点发烫,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过去。   他不禁想起以前,每次出成绩,自己都是最积极的一个,永远挤在最前面。   但曲期看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总是先落在榜单左上角第一个名字上。   确认那个名字是梁子叙后,曲期便笑着回头同站在人群外的梁子叙招手,用手势比1。   那表情得意又兴奋,像是自己考了第一名。   这时王旻跑了过来,高兴地说:“曲期,你考了614分!数学有110分呢!进步了好多!”   曲期顿时睁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这比他预估的分数要高了二十几分!   “真的真的。”王旻见他呆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平时这么认真,考得好很正常。”   边上的人听见了,也附和道:“对呀,班长是小卷王,每天午休的时候都在刷题,没见他休息过。”   曲期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却矜持谦虚道:“还好啦,没有王旻厉害,七百多分,大学霸!”   曲期拉着王旻:“老师什么时候换位置,我还想和你继续坐同桌。”   王旻听了这直白的话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下回我们跟老师争取一下。”   一上午,曲期心情都非常好,这个分数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对自己能考上大学多了几分信心。   别人夸他的时候,又表现得很谦虚,“哪里哪里”“也就那样吧”。   语文老师校对试卷的时候,还特别提了曲期的作文,拿了55分,特别有新意且紧扣主题,写得很好,让同学课后可以借阅学习。   曲期毫不介意,借得大方极了。   于是他的作文在班级里传了个遍,甚至被偷偷复印传到别的班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午饭点,同学招呼曲期一起去吃饭,曲期笑着拒绝了。   “我哥给我送饭!”   曲期上了车,里面的空调开着适宜的温度,梁子叙正在办公。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便看见曲期微微泛红的脸,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扬着大大的弧度。   梁子叙还没开口,曲期就已经甩开书包,小狗似的扑了过来。   “梁子叙!”   梁子叙赶紧伸出手接住了他,手搭在曲期的背上:“小心。”   对哦,肚子里还有崽呢。   曲期后知后觉,但还是忍不住嘿嘿笑道:“太高兴了嘛!”   “考得很好?”梁子叙的脸上也带上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   曲期的手还搂着梁子叙的脖子,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眉毛飞扬:“对啊!考得超级好!数学基础的题我全都做对了,110分呢!比我之前高考考得还好,梁子叙,你说我厉不厉害?”   在梁子叙面前,曲期的得意、骄傲、高兴都是不必隐藏的。   “厉害。”梁子叙说,“小七最厉害。”   “又勤奋又聪明,什么都难不倒你。”   梁子叙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的头挨得很近,呼吸大半洒在曲期耳垂,轻飘飘的又带着温热的气息。   曲期莫名红了脸,有点不自然地松了手,坐到了一边:“好啦,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冷冷淡淡的人,一本正经说这种话杀伤力最大了。   梁子叙说:“先吃饭吧。”   他把家里阿姨做的饭菜摆出来。   “早上有不舒服吗?”   “没,都挺好的。”   曲期吃了会,又忍不住跟他说起自己的考试成绩,最后笑眯眯道:“还得是梁老师的耐心教导。”   梁子叙说:“成绩条可以给我吗?”   曲期有点疑惑,但还是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有点皱:“有什么用吗?”   梁子叙把小小的纸条抚平,从包里拿出本子,夹在里面,一本正经:“收藏。”   曲期脸又有些烫了。   梁子叙:“想要什么奖励?”   “唔……我想吃火锅!”   梁子叙点点头:“晚上可以,但只能是清汤的。”   曲期悲催地长长“啊”了一声,火锅吃清汤,莫得灵魂啊!   ·   曲期觉得这几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距离那次检查,很快就过了一周。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去拿报告了。如果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安排手术,把孩子拿掉了。   梁子叙说了句“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曲期在一边听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有一些小小的弧度起伏。   他总感觉,这一周,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自从得知怀孕之后,曲期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跑不跳,不吃不该吃的东西,尽量保护肚子里的宝宝。   这种惯性的保护行为,让他对即将打掉孩子这件事竟然生出了轻微的抵触。   梁子叙:“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医院,学校那边先请假。”   “好。”曲期应道,却没马上动,低着头,睫毛垂着,有些犹豫地开口,“梁子叙,你……会不会舍不得宝宝啊?”   “如果生出来,它应该叫你爸爸吧。”   梁子叙其实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感情,更谈不上舍不得。   他的宝宝只有一个。   梁子叙没有马上开口,曲期以为他是默认了,和自己一样有些舍不得这个小生命。   他抿了抿唇,把校服的下摆掀开一些,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腰。   “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的肚子,跟宝宝道个别。”   那截腰窄窄的,薄薄的,皮肤白得像玉。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饭的原因,小腹轻微地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那截亮眼的白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曲期笑了下,以为他不好意思,便主动拉过梁子叙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梁子叙人高,手也大,竟然一只手就几乎覆盖住了曲期的腰。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浮,衬得曲期的腰更加纤细。   曲期一开始紧绷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梁子叙有点僵硬,他感受着手掌下细腻柔软的肌-肤,微微垂眸,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宝宝现在能感觉到外界吗?它有知觉不?”   梁子叙有些机械地回复:“怀孕十五周以后,胎儿才能感知到声音。”   曲期说:“唔,问题不大!继承了我和你的基因,这个宝宝肯定很聪明,说不定能感觉到呢。”   他说着,把手叠在梁子叙的贴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低头小声道:“宝宝,你的两个爸爸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他顿了顿:“对不起,再见了。”   曲期推了推梁子叙,梁子叙便也跟着低声道:“对不起,再见。”   说是再见,其实这个九周大的小生命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谈何再见。   次日一早,梁子叙和曲期来到了那家私立医院。   站在大楼外,曲期忽然有些犹豫,便对梁子叙道:“要不你去拿报告,我想去看看外婆。”   他顿了下:“确认了……你再打电话给我。”   梁子叙看着他有些忐忑的神情,走上前轻轻抱了下曲期。   大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声音沉静:“没事的,别有负担,一切有我。”   曲期在住院部的楼下小树林里就遇上了外婆。   她正被许姨搀扶着在慢慢散步。   “外婆、许姨。”曲期喊住她们。   “小七?”还是许姨先听到的,有些诧异地回头。   外婆也跟着回头,看见了曲期。   曲期快步走上前,对许姨笑了下说:“我来扶外婆散步吧,我想和她聊聊天。”   许姨点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一老一小便慢慢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漫步,外婆问:“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来看我了?”   曲期笑了笑:“想你啦。”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把一切都跟外婆和盘托出,关于他怀孕的事情。   如果说梁子叙是曲期的灯塔,那么外婆就是他的港湾。   人在纠结、不安的时候,总会想回到最初的港湾,寻求安慰。   但曲期想到外婆的病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外婆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些,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在一颗柳树边的长凳坐下,看着面前的缓缓流淌的小河,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太阳下坐了会,曲期感到放松,靠在长椅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搭在膝盖上。   他问道:“外婆,你还记得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吗?”   外婆看了曲期一眼,然后慢慢道:“当然记得,你妈是好不容易怀上你的,那个时候她都三十六岁了,医生说她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怀孕会很辛苦,让她考虑清楚。”   “但是,你妈妈想都没想,就决定要生下你。”   曲期问:“是不是很辛苦?”   外婆笑了下:“哪个女人怀孕不辛苦,如果不是因为对孩子的爱,谁愿意遭这罪呢?”   曲期:“……”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外婆,如果我没考上大学,你会失望吗?”   曲期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干燥、厚实、令人安心。   “外婆永远不会对你失望。”老人的眼睛很温暖,注视着曲期。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外婆笑道,“以前总担心你这副小孩子性格会吃亏,怕你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生活得不好,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想想,有梁子叙照顾你,一辈子不长大也很好。”   “是不是我以前给你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外婆问,“考不考大学不重要,如果你想上,觉得那是让你开心的,你就去。如果你有更想做的其他事情,外婆也都支持你。”   曲期默默点了点头,一时间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这么无条件的支持他、宠爱他。   他不需要成为谁,不需要考高分,不需要懂事。   他只要做自己,就有人爱他。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震了震。   曲期神情一怔,将手机拿出来,果然是梁子叙打来的。   ……要来了吗?   他心绪翻涌,不知道医生最终的判断结果是什么,指尖微微紧绷,按下了接听键。 [25]准爸爸:孕前期不要同房   “小七,还在外婆那吗?”   “嗯。”曲期对外婆指了指手机,便站起来,走到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抿着唇,难得有些沉默。   梁子叙那边同样安静了几秒,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在这几秒的沉默中,曲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主动开口:“我过去找你吧,还是上次的地方吗?”   “嗯。”梁子叙说,“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曲期打电话给许姨,等到她过来,才跟外婆道别离开。   梁子叙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等曲期,一身衬衣西裤,肩宽腿长,模特一般的身材,经过的人不免都多看一眼。   只是他的神情过于冷漠,没人敢搭话。   曲期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梁子叙的下颌绷得很紧,眉毛压得很低,像一头烦躁的狮子,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曲期心一紧,赶紧快步走上前,同时喊他:“梁子叙。”   梁子叙闻声看去,目光落在曲期身上的时候总算带了些温度。   曲期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果然在他掌心、手背都发现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有一处甚至破了皮。   梁子叙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想收回去,却被曲期按住了。   “怎么又……”曲期就要说出口责备的话,可却在看到梁子叙桃花眼里的疲惫和烦躁时,咽了下去。   曲期忽然意识到,梁子叙的心理问题比他想象得要糟糕多了,他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单靠他的力量,很难帮助梁子叙改善心理状况。   梁子叙下意识的自我伤害,只是给情绪一个宣泄口,让自己好受点。   曲期摸了摸伤口:“疼不疼?”   梁子叙沉默一会,说了实话:“没感觉。”   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进行下去了,梁子叙主动道:“我们上去吧。”   曲期点点头,此时此地也确实也不适合和梁子叙谈他的心理问题。   更何况……有更重要的事情。   电梯缓缓上行。   曲期平静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有问题?我不能进行手术?”   梁子叙:“……是。”   电梯门开了,梁子叙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医生桌上几份检查报告摊开着,他同曲期解释着。   “你体内这个胚胎,着床的位置非常特殊。它长在腹腔里,被大网膜包裹着,而它的血液供应来自肠系膜的血管分支。”   曲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医生指着其中一张片子:“这种异位妊娠,导致胚胎和母体的血管之间形成了一种异常紧密的、几乎共生的关系。简单来说,它们长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想终止妊娠,不是简单的一台流产手术。”医生叹了口气,“要把这个胚胎拿掉,就必须剥离那些和它长在一起的血管和组织。”   “而它目前的供血范围,已经覆盖了你腹腔内好几条重要的血管分支,强行剥离的话……”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曲期听懂了。   他接话:“也就是说,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医生点头:“到剖腹产的时候,这个胎盘会自然退化,随着胎儿的取出一起从血管壁上脱落。到那个时候,那些被覆盖的血管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脱落造成的创伤会小很多。”   医生本以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在得知自己必须生产后,会露出或害怕或愤怒的神情。   却不想对方非常淡定,眉目舒展,无比坦然地说:“明白了。”   他甚至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医生。”   这个结果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曲期的心上。   曲期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很多,固然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接受。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宝宝的不舍得。   曲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失去父母的缘故,他一开始对肚子里的小生命有一种惧怕又隐隐期待的心情。   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爸爸,但又渴望去完成父母没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他会蹲下来,把宝宝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让它骑在自己脖子上。   他会带宝宝骑自行车,从高高的坡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曲期可以站出来,凶巴巴地吓走所有人。   会在宝宝满分的试卷上签字,参加它的家长会。   会在每年宝宝的生日,都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庆祝它来到世界上的每一年。   曲期想把自己没有感受过的,全部都送给他的宝宝。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不是负担,也不是伤害。   曲期轻轻摸了摸小腹,它是礼物。   医生把空间留给他们,让曲期和梁子叙商量。   梁子叙从方才就一言不发,很是沉默。   曲期知道,他是在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害得曲期要承受怀孕和生孩子的痛苦。   曲期蹲下来,抱着膝盖,偏头去看梁子叙的脸:“梁子叙,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   梁子叙第一反应是把他拉起来:“你别蹲着。”   “那你别低着头。”   “……好了。”梁子叙把脸抬起来,曲期这才面对面地坐下。   “别那么压抑嘛,宝宝能生下来是好事呀。”曲期说,“我们要做爸爸了,你干嘛苦着脸,不应该开心吗?”   曲期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生就生呗,反正我也没有很想打掉。一开始只是觉得男人生孩子很可怕,但是我妈妈都能做到,我怕什么。”   梁子叙看着他,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表情这么难看,难道不想做爸爸?”曲期摸着下巴,“那让宝宝喊你叔叔好了。”   梁子叙终于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要做爸爸。”   他必须是爸爸,这是他和小七的孩子,不可能让其他人插足。   曲期忍不住笑了,梁子叙难得的迟钝还挺好玩的。   “这位准爸爸,别坐着啦。”曲期说,“我们赶紧去问问医生接下来要做什么。产检、营养还有怀孕的注意事项,我还什么都不懂呢,要好好学习。”   曲期的接受能力总是特别快,仿佛一株劲草,风雨过后,反而愈发翠绿。   不管是莫名其妙穿越到八年后,还是作为男性却怀孕了。   他在短暂地迷茫错愕后,便快速地振作起来,重新找到方向,并且执行力超强。   曲期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此刻,他正拉着医生,一副好学生勤奋好学的样子,面前摆好了纸笔,又吩咐梁子叙把录音打开,以防落了重点。   “医生医生,我们准备好了。”   曲期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意思是“你可以开始讲了”。   医生:……怎么幻视在给实习生上课   他轻咳两声:“检查现在不急,三个月的时候可以做NT检查和唐筛,到时候我们医院会发信息通知你们的。”   “饮食方面,少食多餐,不要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咖啡、浓茶、酒精都要戒掉。叶酸要每天吃,钙片和铁剂后面根据检查结果再补……”   医生边讲,曲期边奋笔疾书,还时不时在个别重点下面画波浪线或者圈圈。   曲期写完,还跟医生重复确认了一遍:“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要特别注意的呀?”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的梁子叙瞟去一眼:“还有就是,怀孕前期,尤其是前三个月,胚胎着床还不稳定,最好不要同房。”   曲期依旧刷刷刷地往本本上记,写到“同房”,笔尖顿了一下,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同房?”   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医生补充:“就是不要发生插--入式性-行为。”   曲期的脸“唰”得就红了,马上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天哪!!!爆炸了!   他和梁子叙诶!多么纯粹的兄弟情!这辈子还能和“性-行为”连在一起!   太可怕了。   作为一个直男,曲期被这句话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看向梁子叙,希望他也能发表一下意见,俩人统一战线。   却没想到梁子叙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医生想缓解曲期的紧张,便开玩笑似的说:“你们不就是老公和老婆的关系嘛,我懂的,我完全支持lgbt。”   曲期:…………要、要晕倒了。   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医生继续说:“你们年轻人尤其要注意,自制力差,不要想着什么轻轻的,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很容易擦枪走火,到时候伤到孩子就后悔了。”   曲期的脸简直要红到爆炸了。   为了跳过这个羞耻的话题,他赶紧说:“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   医生点头:“还有的,随着孕周期的增加,大概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会出现胸口胀痛、茹---头敏感的情况,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我们医院有授课视频,可以让你爱人学一下手法,每天揉个十几分钟就可以缓解。”   曲期:“…………”   “到了孕中晚期,可能会分泌初乳,这是正常现象。目前这种情况在这几例男性产妇的群体中出现的概率很高,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身体没有伤害,产后就会慢慢停掉的,你不用太担心。”   曲期:“…………”   他感觉自己要蒸发了。   他不敢再问了,谁知道医生还会说出什么雷霆注意事项。   可怕,太可怕了。   什么胸胀、产--奶……曲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想象到那个画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每一个点都在对他身为直男的自尊心发起挑战。   宝宝啊,你爸我为你牺牲了太多太多了! [26]拥抱:好想亲   曲期脸红心跳地听完医生的嘱咐,到最后都不好意思看医生的眼睛了。   少年的羞赧根本藏不住,一片红晕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大片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手中的笔都要被捏烂了。   医生忍不住笑了下,温和地说:“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要学着接受它们,你看你对象,多淡定。”   曲期望梁子叙那看了眼,表情纹丝不动,不动如山。   他怎么没发现梁子叙脸皮这么厚呢!   医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曲期赶紧翻看自己的小本本:“有的有的,我想知道宝宝什么时候出生?”   医生翻了翻报告:“你腹中的胚胎发育速度略快于常规妊娠,目前预测预产期可能在明年三月底至四月初之间,具体还需结合后续检查进一步确认。”   “啊,比我想得要快!”曲期一脸惊喜,如果能在四月初生下宝宝,那他就能参加六月份的高考了!   曲期已经在脑子里算了起来,十二月美术统考,一月和二月份美术校考,四月生宝宝,六月份高考……太好了,没撞在一块!   他本来都做好了读高五的准备了,但这么看来时间似乎还算充裕,生完宝宝还能复习两个月呢。   曲期想了想,认真向医生确认:“医生,怀孕的时候可以刷题吗?”   “刷题?”医生眼中闪过疑惑,她做妇产科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患者问能不能刷题。   她谨慎开口:“你指的刷题是……?”   “就是数学、英语、语文这种高考试卷,我还得背背政治历史。”曲期说,“一天大概学十二到十四个小时,不过后期可能会有大半的时间用来练习画画……”   医生扶了扶眼镜:“…………”   半晌,她发出疑问:“你还要高考?”听这话还是个艺考生?   “嗯嗯。”曲期点头,“可以吗?”   医生人都傻了:“你不是二十七岁了吗?”   曲期乐呵呵地说:“二十七也有理想,二十七也可以高考嘛。”   医生不禁多看了曲期几眼,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要不是病历上写着,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有二十七岁。   不过怀着孕还坚持高考,也是很有毅力了。   医生:“正常适度的脑力思考、学习对你和孩子都没有坏处,可能还有好处。但一定要把握住度,高压、焦虑、熬夜都是大忌,很伤身体,对孩子的发育也不好……”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曲期已经高兴道:“那我就放心了,宝宝跟着我一起准备高考,说不定耳濡目染,在肚子里就学了遍高中知识,以后没准和他爸爸一样是学霸。”   说着,他用手肘推了推梁子叙:“你说对不对?”   他爸爸。   梁子叙尚未从这个词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一时间只怔怔地回了句“对。”   曲期随口一句,却让梁子叙奇异地感受到一种独一无二的亲密感,好像妻子调侃自己的丈夫一般。   两人从医院里出来,坐到车上。   曲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即将成为爸爸的兴奋感。   他甚至想到:“梁子叙,你说宝宝出生了,喊你叫爸爸,喊我也叫爸爸,搞混了怎么办?”   曲期越想越觉得好笑:“到时候宝宝喊爸爸,然后我们一起回头,好傻啊。”   梁子叙的神情平和了许多:“它可以喊你妈妈,这样爸爸妈妈就齐了。”   曲期:“……”他狠狠掐了把梁子叙的腰。   “我要当爸爸,你当妈妈。”   梁子叙眼底闪过浅淡的笑意,他摸了摸曲期气鼓鼓的脸,纵容道:“好。”   他们好像一对新婚夫妻在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吵吵闹闹。   曲期不开窍,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撬动紧闭的蚌壳。   届时再品尝细腻柔软的蚌肉,玩赏那颗藏在最深处的、亮晶晶的珍珠。   梁子叙可以等待,也不怕等待,但那颗珍珠必须是他的。   ·   到家后,曲期便找出药箱,要给梁子叙的手涂药。   梁子叙没拒绝,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让他上药。   其实手上的伤很浅,只有一点点破皮,但曲期的动作却很小心。   曲期认真地看着他:“梁子叙,以后不舒服了跟我说好吗?”   他不希望梁子叙把疼痛当做纾解情绪的方法,曲期想,他应该去问问专业的心理医生,医生或许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类情况。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尽量。”   曲期把药箱收好,问他:“你现在有不舒服吗?”   梁子叙摇了摇头:“那阵已经过去了。”   “好。”曲期说,“那你能告诉我,你最希望我在你不太舒服的时候做什么吗?”   梁子叙看着曲期,说了两个字:“拥抱。”   “我想要你抱着我。”他补充,“紧紧的。”   然后说爱我,那我会幸福得死掉。   曲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梁子叙的腰,脸颊紧紧贴着梁子叙的肩窝,热息洒在他的胸膛。   是很用力、很认真、密不透风的一个拥抱。   梁子叙僵住了,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他甚至不敢动弹。   曲期身上淡淡的柠檬沐浴露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是暖洋洋的气息。   那小小的、柔软的身躯就在他的怀里,主动地紧紧抱着他。   梁子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扑通、扑通……   他甚至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跳得这么激烈。   曲期微微抬头,眉眼弯弯,露出不太明显的虎牙:“这样够紧吗?”   “我记一下力道,下回好实施。”   梁子叙的目光落在他鼻梁上淡色的痣上,慢慢下移,是淡粉色柔软的唇。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好想亲。   要忍不住了,可以忍不住吗?   这个时候亲下去,会吓到他的吧。   梁子叙的手动了动,抬起来按在了曲期的脑袋上,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他阖上羽睫,掩去深黑的桃花眼里翻滚着的沉沉欲念,缓缓道:“再紧一点吧。”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   吃过午饭,梁子叙给他倒了杯阿姨做的青桔柠檬水,酸酸甜甜,特别符合曲期现在的口味,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小饮料。   曲期小口小口地抿着,梁子叙开口:“小七,现在你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学校那边人多事杂,磕磕绊绊的很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他们又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会很麻烦。”   “你说统考前要跟学校请假,在家里练习画画。现在刚好,提前休学,之后在家里学习,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来补课,又有阿姨照顾你,这样我去公司也能放心。”   曲期怔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垂着眼思考,现在月份是还小,看不出来,但以后宝宝在肚子里长大了,他的肚子估计也会一天一天地鼓起来。   他挺着大肚子,或许连校服都穿不下吧,照常去学校肯定会被看出端倪。   虽说已经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但曲期完全没有想过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他无法想象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   曲期是个特别要面子的小孩,他接受不了。   梁子叙说:“学校的作息对你也不好,早上起的太早了,中午吃饭时间又很晚,太辛苦了。”   曲期觉得梁子叙说的不无道理,但他又有些舍不得高三二班的同学,一个人在家学习多无聊啊,他更喜欢和大家一块学,热热闹闹的,学累了还能聊天。   曲期抿了抿唇:“那可不可以到这个月底再休学呀?”   前三个月,应该看不出什么。   他现在的孕吐也不是那么严重了,注意饮食就还好,偶尔干呕也已经习惯了。   “我想等运动会结束了,再和他们说再见。”曲期说,“而且我是班长,我还得组织开幕式表演还有啦啦队呢。”   虽然参加不了了,但还是想和大家一起努力。   “我会注意安全的,保护好我们的宝宝。”曲期轻轻扯了扯梁子叙的衣袖,笑着说,“相信我啦,也就两三个星期。”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才说:“小七和同学的关系都很好。”   “对呀。”曲期没察觉到梁子叙话中隐隐的酸味,兴冲冲道,“虽然我是中途来的插班生,但大家对我都特别好,我跟你说呀,我抽屉里每天都会自动更新小零食,都快塞不下了。还有我前桌总是帮我接水,我下课都不用动……”   “大家都可照顾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梁子叙:……更担心了怎么办。   老婆太受欢迎了,头疼。   但回想一下,曲期的好人缘从过去就一直如此。   一部分源于他漂亮精致的外貌,更大一部分则是因为他活泼温暖的性格,以及偶尔流露出小孩子般的脾气,总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些。   过去,梁子叙每次都在一边冷眼看着别人同曲期示好,在心底和自己生气,没有能力把这群苍蝇赶得远远的,然后把香甜的饼干占为己有。   而如今,梁子叙有能力了,他赶走了一只最讨厌的苍蝇,可饼干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香气,身边怎么也少不了人。   真烦人,他赶不走所有觊觎他宝贝的人。   这时,梁子叙忽然感到掌心被碰了碰。   曲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又不舒服了吗?脸色看着不太对。”   他已经逐渐能分辨出梁子叙正常的冷漠脸,和不太正常的冰冷神情。   梁子叙抬起眼,眸光微动,略一点头。   随后,便如他所期望的一般。   得到了老婆的拥抱。 [27]玩过火了:可以起来了吗?爸爸   “你觉得有好点吗?”   “……可能还需要一会。”   曲期抱得手都有些发酸了,心里琢磨,是不是可以给梁子叙买个超大型的毛绒玩偶,抱起来应该是一个道理。   他之前有看到过,好像有的人在焦虑的时候会通过拥抱抚慰玩偶来缓解。   可以买两个,一个放家里,一个给梁子叙带去公司的办公室。   正想着,梁子叙的唇似乎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问:“在想什么?”   曲期被他这一下弄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补充:“超级大的那种玩偶,可能比我还大,手感可好了。”   梁子叙果断:“不要。”   “为什么呀?”曲期抬起头,有些不解,“你觉得幼稚吗?其实还有外形特别酷的玩偶,我可以——”   “只要你。”梁子叙打断了他,斩钉截铁,黝黑的眼眸注视着曲期,“小七,能救我的只有你。”   曲期有点懵,他感觉这似乎有点不对劲,那双桃花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深不见底,似乎蕴含着某种执拗而强烈的情感。   他眨了眨眼,懵懵懂懂:“所以,我是特效药?”   梁子叙嘴角微动:“嗯,你是解药,唯一的。”   最终,梁子叙还是答应了曲期,十一月初的时候再休学,可以再去学校一段时间。   晚上。   “体育课先别去上了,下课的时候避开人流,不要凑热闹,免得摔倒了……中午我会来给你送饭,不要吃食堂的饭菜了,太油,你吃了会不舒服。”   曲期坐在床上,小腿晃啊晃,看着梁子叙给自己收拾书包。   他自己的话,只会把所有书都一股脑地往包里塞。   梁子叙却还把书在桌面上怼了怼,对齐边角,再仔仔细细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怪不得以前他写完的试卷都和新的一样,平整干净。   曲期看着看着,脱口而出:“你好像个要送不省心儿子去上学的爸爸,唠唠叨叨的。”   说完他自己也嘿嘿笑了,这辈分不就乱了嘛,自己肚子里的崽还得喊梁子叙爹呢。   梁子叙:“……”   他把书包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曲期。   曲期毫无察觉,顾自傻乐,直到梁子叙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曲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嘴贱惹到他了。   梁子叙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曲期身侧的床垫上,身体前倾,把曲期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没有碰到曲期,但那个距离近的足够两人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了,近到他呼吸扫在曲期的脸上。   曲期微微后仰想拉开距离,他怂了:“你不能打我,我可是……孕夫!”   梁子叙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笑了下:“我怎么舍得打我的乖儿子呢?”   他若有所思:“唔……乖儿子还怀着我的种,看来也不是很乖嘛。”   曲期的耳朵“唰”地红了,这这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太可怕了,梁子叙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现如今,曲期不仅在体型上输得彻底,甚至连斗嘴都输得一塌涂地。   换做以前,他嘴贱调侃梁子叙,还能欣赏欣赏梁子叙白皙的脸染上薄红,扭过头不理他,实则是不好意思的神情,像在逗一只高冷的猫,可好玩了。   哪像现在……   梁子叙的鼻尖凑近了,曲期感觉自己的腰都要绷到极限,不敢动了。   “宝贝,叫声爸爸听听?”   曲期:“…………”   他终于绷不住了,手揪住梁子叙胸口的衣服,把他往前一拽,同时一个翻身,硬生生地把两个人的位置倒了过来。   曲期坐在了他身上,他的腿分开在梁子叙腰的两侧呈M型,手撑在梁子叙的胸口上,头发有些乱,小脸红扑扑的,还微微喘着气。   他大声道:“谁喊谁爸爸!”   虽然气还没匀,气势要足!   他怕梁子叙挣扎,还微微俯下身,按住了他的胳膊,凑近了,气势汹汹道:“说,谁是爸爸?”   梁子叙没有半点要挣扎的意思。   他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曲期。   从下往上看,曲期现在的样子简直是……   太糟糕了。   睡衣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松松垮垮地垂着,分明的锁骨,一颗淡色的小痣,再往下……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曲期的下巴紧绷着,睫毛眨得有点快,这个角度看格外的长、翘,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滚滚地瞪着自己,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红晕未散的小脸上凶巴巴的表情可爱死了。   梁子叙:“……”   他抿了抿唇,气息有些乱:“小七,你先让我起来。”   “不行!”曲期不仅没松开,反而动了动,调整更舒服的位置,想要打持/久战,他微微翘着嘴,有些得意,“哼,今天我必须得给你点color瞧瞧。”   “你喊我爸爸我才让你起来,快喊!”   梁子叙的神色有些古怪,耳朵微微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呼吸又重了几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曲期:“爸爸。”   曲期有点玩上头了,他不依不饶:“不行不行,莫得感情,重来。”   他又动了动,感觉坐着硌得慌……   曲期一边嘴上嘟囔着:“你手机怎么这么烫,都硌疼我了。”一边伸手往后摸,摸索着想要把梁子叙的手机拿出来。   抓到的一瞬间,曲期还愣了一下,这不太对……   下一刻,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触电一般猛得松开手。   这……这是!   曲期:((((;°Д°))))   他死机了。   梁子叙无奈的声音从身下传出,透着些沙哑:“可以起来了吗?爸爸。”   曲期弹射般翻身下去,像被火烧了屁/股。   完了,闯祸了。   曲期红着脸,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一个地方。   梁子叙起身,看了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曲期,问:“你说怎么办?”   “额,啊?”曲期反应慢了半拍,“要不,让它冷却冷却?”   “你都是这样做的?”   “额那倒没有。”曲期不好意思道,“我、我一般什么都不做。”   梁子叙伸出手,做了个动作:“没有这样过?”   曲期瞬间就懂了,脸红得更厉害,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梁子叙的脸上露出了不太明显的笑,似乎有些满意,这么乖。   也对,这些事情就应该由他教会小七。   “你、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吧,别站这了!”   梁子叙点点头,礼貌道:“好,借一下你的卫生间。”   “快去快去。”   浴室门关了,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出什么动静。   曲期抱着枕头,把脸慢慢埋在里面。   他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梁子叙在里面做什么呢?没有水流的声音。   难不成是……那个吗。   曲期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根本无法想象梁子叙顶着那张禁欲冷淡的脸庞会做这种事情。   好羞耻啊……曲期关了房间的灯,躺好,打算借睡觉来逃避,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许久,浴室门终于开了。   梁子叙坐在了床边,静静看了会曲期,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气。   “小七,你快点开窍好不好,我快忍不住把你吃掉了。”   次日,曲期上学路上都没敢多看梁子叙,他用语文书挡着脸,装模作样地背古诗词。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蚕……”   梁子叙:“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曲期尴尬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梁子叙正在回邮箱:“你不专心工作!”   梁子叙淡定:“工作占20%注意力就够了。”   ·   到了班级,边上的同学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曲期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曲期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想起自己昨天是以身体不适请假的。   他笑道:“好多啦,谢谢你。”   班主任上完英语课,没有马上下课,而是说:“高三第一次月考结束了,进步退步都很正常,大家要保持住心态,还有很长的仗要打。”   她顿了顿:“这周五下午我们要召开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学校很重视,到时候会详细分析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还会讲接下来几个月的复习安排、考试节点、以及家长在家应该怎么配合。这次家长会非常重要,请各位同学尽量让家长来参加。”   最后补充道:“最好是父母。”   班主任说完,又看向了曲期:“班长,你跟我出来一下。”   曲期跟着班主任去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些便利贴:“这些你分发给同学,让他们每人写一句最想对家长说的话,家长会之前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下面要写上每个人的名字。”   “家长会的黑板报也需要你和文娱委员一起负责一下,不用太精致,差不多就行。”   曲期点点头,画黑板报这事,他从小干到大,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好几个不同的风格。   “还有第二件事。”班主任又递来几张表格,“运动会在月底,得动起来了,你把这个表格给体委,让他负责报名的事情。但是开幕式表演需要你来牵头准备。”   她想了想:“不要太复杂,太占用同学时间,看得过去就行。”   “明白了。”   曲期想着这回应该吩咐完了,正准备跟老师道别离开。   这时,班主任又递过来一把钥匙:“你哥哥在五楼整理出了个空教室来给你做休息室,你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去那里休息。”   这事本来是不符合规定的,奈何金主太豪了,赞助学校每栋教学楼都搭建电梯。   跟这比起来,一个小小的专属休息室,金主想要,还能不给吗! [28]体重:当作瓷娃娃来保护   他在学校,有一间专属的休息室?!   “老师,你……你是不是弄错了?”曲期不敢相信,“你确定是我吗?”   梁子叙怎么做到让学校给他专门留一间休息室的啊!   曲期一时间都不敢接这个钥匙。   “是你没错,不信你打电话给你哥哥问问看?”   班主任被他逗笑了,把钥匙塞到他的掌心里,“他前两天特地联系学校,申请到的休息室,说你身体不太好。别紧张,我们学校很有人文关怀,如果有特殊情况,是可以申请独立休息室的。”   谎话编多了,班主任说得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弃理解有钱人诡异的脑回路了,尤其是这位梁总。   教书那么多年,英才中学的学生家庭大部分都很优越。班主任见过宠孩子的家长,但宠溺到这种程度的真是仅此一位。   捐大楼、设奖学金、搭电梯……前前后后砸了至少几千万,就为了让弟弟在学校过得舒舒服服。   完了还要瞒着弟弟。   校长现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接到梁总那边的电话。   一听到是梁总,校长腰也挺直了,整个人容光焕发,金主又来送钱了,能不高兴吗。   曲期闻言这才稍稍安心,把钥匙收了起来。   老师嘱咐:“曲期,这事你不要跟同学讲,这个休息室只允许有特殊情况的学生申请,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就很难安排。”   曲期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他对老师道了声谢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趁着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曲期便按着钥匙上的“512”找到了那件专属休息室。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以前是作为杂物间锁着的,很少有人来这一块,从外面看就是正常的教室。   “咔哒”。   曲期开锁,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陈设后不禁愣住了。   休息室是正常教室大小,却被布置得像个温馨的小宿舍。   地面铺了一大片浅灰色的毛绒地毯,曲期没忍住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上面,像走在云朵上,放松又舒适。   他先走到窗边的布艺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靠在上面感受了一番,十分满意。   曲期又体验了下桌子,房间角落有一台小冰箱,边上是一个储物柜,曲期还在里面发现了最近他喜欢吃的梅子干和苏打饼干。   最后,曲期呈大字躺在已经铺好蓝色被罩的单人床上,闻着床单上淡淡的薰衣草香,舒服得不想动弹。   在学校居然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曲期给自己想美了,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依依不舍地锁门离开,回了教室。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讲昨天做的阅读理解。   这类课是被曲期归类于“可以摸鱼”、“可以做别的功课”的范畴。   他的课桌面前,摞着一叠足足有三四十厘米高的课本和卷子,是他的完美掩护,只要低着头,老师根本看不出他在干什么。   曲期一只手在桌面上握着笔,假装在试卷上记着什么,另一只手在课桌底下拿着手机。   他点开置顶聊天框,略有些艰难地单手打字,发送。   【饼干】:你申请休息室怎么没跟我说啊!   【饼干】:我刚刚去看了,特别特别好,嘿嘿~   梁子叙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lzx】:本来昨晚要说的,但你骑//在我身上非要我喊你爸爸,后来就忘了。   曲期:!   人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曲期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他盯着试卷神游了一会,又拿着笔乱七八糟地记了几行字,这才稍稍平静下来,解锁手机继续和梁子叙聊天。   【lzx】:喜欢休息室吗?   【饼干】:喜欢死了。   【饼干】:一年几十万的学费没白交,英中对学生可真好啊,还有这种福利!   【lzx】:嗯,以后可以在那里午休。   【饼干】:诶,我们还可以在休息室吃午饭,那边的桌子特别大。   【lzx】:好,那你中午不用下楼了,在休息室等我。   【饼干】:好呀好呀(^.^)   他刚发完这句话,同桌轻咳了一声,曲期立刻飞速地把手机塞回书包,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阅读题,手上则装模作样地记着什么。   果然,语文老师下一秒就走到了他的边上。   曲期以为自己要离开老师的视野范围了,刚松了口气。   “叩叩”。   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啧”了一声。   “曲期,都讲到下下页了。”   曲期:……   周围有人在偷笑,曲期赶紧翻到最后一页,语文老师还特地点了点试卷:“这题。”   曲期乖乖点头,剩下的时间连走神都不敢了,老老实实把老师说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   中午下课后,曲期没有马上走,而是等人潮最汹涌的那一波先过去,才走出教室,他现在有些怕太拥挤的人群。   休息室。   曲期正坐在书桌前见缝插针地写英语试卷时,梁子叙一身西装,提着保温袋,进了门。   刚好写完一篇阅读,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笔,然后眼睛亮亮地看向梁子叙……手中的保温袋。   饭菜摆好,曲期吃了几口,又干呕了一会,他都习惯了,淡定地喝了几口柠檬苏打水,便继续吃饭。   曲期问:“梁子叙,我们下周五要开家长会了,你那天有空吗?”   “能不能替我来开家长会呀?”曲期有些苦恼,“老师说一定要有家长来,不能缺席。”   外婆身体不好住在医院,为这事来回跑,实在是不方便。   虽然让竹马来给自己开家长会感觉怪怪的,但这确实是曲期唯一的选择了。   “好。”梁子叙答应得很果断,“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曲期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怕你公司太忙抽不出时间呢!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好啦。”   吃过午饭,曲期原本的习惯是先做一套英语听力,再写一套数学选择和填空题。   但梁子叙要求他至少午睡二十分钟。   有梁子叙盯着,曲期不得不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仰着脑袋喊:“帮我定一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放心睡,我会叫你起床的。”   梁子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曲期睡觉。   确认曲期呼吸均匀睡着后,他走到门口给秘书拨了个电话:“帮我把下周五的时间空出来,能提早的工作提前做,剩下的都推迟。”   “嗯,对,要一整天。”   楚秘书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好的”。   电话还没有挂,楚秘书感到奇怪,按老板寡言少语的性格,吩咐完事情,下一秒电话就该“嘟嘟嘟”了。   “额……”楚秘书有点冒汗,试探地问,“老板,你下周五是要去做什么啊?”   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梁子叙从善如流地说:“哦,我得给我老婆开家长会,他特别想让我去,毕竟是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很重要……”   楚秘书:“……”   说出这种话,老板你不觉得自己很禽兽吗。   泡一个高中生,你也好意思???   作为资深打工人,楚秘书莫得感情地捧场道:“哇,那真是太厉害了。”   “嗯,确实,你去忙吧。”   下一刻,电话挂了。   楚秘书:……没事的,提供老板情绪价值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虽然她从前一直以为梁子叙这种性格用不上。   ·   曲期傍晚回家的时候,差点愣住了。   家里本来是大理石地板,现在大部分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茶几的四个角、电视柜的边沿、餐桌的桌角——所有他能看到的、有棱有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厚厚的防撞软垫。   “这……这是你弄的?”   “嗯。”   梁子叙正蹲着,帮他解开球鞋的鞋带,脱鞋子,换拖鞋。   曲期还有点懵:“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现在家里的安全级别估计连幼儿园都自愧不如。   完全是把他当瓷娃娃来保护了。   “小心总没错。”梁子叙说,“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   曲期环顾了一圈,不禁感叹:“梁子叙你对宝宝真细心,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虽然生下宝宝的决定是昨天才做的,但今天梁子叙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种无微不至的妥帖呵护,让曲期也开始下意识地对肚子里的宝宝更加地小心。   做完全部作业,曲期拿出医生送给他们的《孕夫手册(内参)》,跑到梁子叙边上,拉上他一起学习。   因为现在国内的男性生子案例非常之罕见,所以这本资料是几位有幸接手过男性生子的医生共同编纂的,仅供内部参考,在市面上还买不到,非常珍贵。   梁子叙没说,其实他那已经有一本了,并且早就看过好几遍,对里面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   两个人挨着坐,小小的册子在他们中间摊开,手肘都碰在一块。   恍惚间,仿佛少年时,他们坐在一张课桌上一块写作业。   只不过如今,他们是作为准爸爸,为即将降临的新生命做准备。   曲期看完一页,就看向梁子叙,他点头了,才翻到下一页。   曲期边看边记,嘴上也没停,毕竟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非常之陌生,遇到新奇的点,都会忍不住评价上一句。   “诶,梁子叙,你看这里提到可以每周记录一次孕夫的体重,我们也称一称吧!”   曲期颇感兴趣,眼睛亮亮地看着梁子叙。   “可以。”   梁子叙找出体重秤,让曲期站上去。   他便念出读数:“一百一十二斤。”   梁子叙看向曲期,微微皱眉:“轻了,又瘦了。”   虽然曲期的孕反没那么严重,但也确实影响了他的胃口,最近吃的少了很多,以前能干完的白米饭现在吃个尖尖就饱了。   仔细看的话,他的下巴都尖了不少,在正常人中都属于偏瘦的。   曲期“啊”了一声,也有点慌:“我肚子里不是有小宝宝了吗,怎么还轻了?这会不会有问题呀?” [29]长高:腿抽筋了……疼   “很多孕妇在孕20周后才开始涨体重。”梁子叙在本子上记下/体重和时间,“不会影响到孩子,别怕。”   梁子叙虽然这么说,却依旧微微皱眉。   曲期以前的体重一直稳定在一百二上下,看起来清瘦纤细,实则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抱起来手感极佳。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曲期竟然轻了八斤。   他怎么把老婆越养越瘦了。   “是不是体重秤太久没用出问题了?我不信。”曲期下来,等读数归零,又重新站上去,还是112。   他正想从体重秤上下来,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的视野瞬间高了一截。   曲期:!!!   梁子叙像是抱小孩似的,两只手插/进曲期的胳肢窝,轻轻松松把他举了起来。   “诶诶诶——”曲期下意识地抓住梁子叙的肩膀,小腿在空中不自在地晃了晃,“你干嘛呀!”   梁子叙没说话,把他举过微微高于自己头顶的位置,仰着头认真地端详着曲期,然后又颠了颠,感受手里的重量。   曲期脸都涨红了,这个姿势怎么也不像好朋友之间能做出来的,更像是哄小孩。   梁子叙吐出两个字:“轻了。”   体重秤没问题。   曲期被放了下来,心跳却还没恢复,跳得很快。   梁子叙语气不容商量:“以后每顿多吃三口饭,阿姨炖的补汤不许偷偷倒掉,喝完我要检查。”   曲期反应慢了半拍,刚想辩驳,梁子叙便道:“体重涨回一百二之前,没得商量。”   曲期:“……”   可恶,梁子叙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横且霸道。   量完体重,曲期跃跃欲试,还想量身高,梁子叙便又找来的卷尺,让他靠着墙站好。   曲期乖乖并着脚,下巴扬得高高的,目光灼灼看着梁子叙。   梁子叙嘴角扬了扬,没提醒他,把卷尺拉到他的头顶。   “我头发是实心的哦,一定要算到最高点。”曲期忍不住提醒他。   之前高考体检,一头卷毛被压扁量身高,硬生生矮了一厘米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嗯,知道。”梁子叙漫不经心道。   曲期迫不及待:“多少多少?我长高了吗?”   “一七六……”梁子叙看着曲期,逗他似的,说得很慢,“点五。”   曲期:o(≧▽≦)o哇哇哇!长高了零点五厘米耶!   曲期激动得想转身看卷尺上的刻度,身子刚一动,梁子叙的手就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梁子叙:“我做个记号。”过了会曲期听到他说:“好了。”   墙上多了一道蓝色的痕迹,曲期惊讶道:“你怎么直接在墙上画?”   梁子叙:“你家之前不是也这样吗?有一面墙记录了你从小到大的身高。”   曲期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   “上初中之前你可一直比我矮,你肯定背着我偷偷加餐了,不然怎么长到这么高!”   曲期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拿过他手里的卷尺,“梁子叙你站过去,我也给你量一下!”   他搬了个小板凳站了上去,拉着卷尺直到梁子叙的头顶。   梁子叙怕他摔了,用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一米九三……”曲期念出读数,不禁感叹,“好高。”他用黑色的笔在梁子叙的身高处也划了一下。   曲期退后两步看了看,嘴巴瘪了下去:“怎么差这么多啊……”   他不甘心道:“哼哼,我还在长身体,肯定会追上来的。”   梁子叙没反驳他:“那你得多吃点才行。”   ·   次日,曲期约了体委、文娱委员还有副班长一起开了个小会。   “运动会的开幕式表演,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曲期把班主任的要求简单说了下。   因为这是第一次参加英中这边的运动会,曲期也不清楚英中往届的表演是个什么规模。   体委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大手一挥:“按我说就走个方阵喊喊口号得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   文娱委员叫穆潇潇,是个很时髦的高挑女孩,白了他一眼:“去年的开幕式你没参加吗?大家都卷出花了,我们要是不整活,肯定泯然众人了。”   体委挠挠头:“那你说整啥活?”   穆潇潇去年就统筹过一次开幕式表演,因此早有准备,拿出平板,大大方方地往桌上一放:“我已经想了四个方案,你们看看怎么样。”   曲期一脸崇拜:“穆潇潇你太厉害了吧,效率真高!”   穆潇潇轻咳一声:“还、还行吧。”   他们凑在一块翻看着,曲期看完了前三个方案觉得都挺好,属于很稳定不会出错的那种。   翻到第四个方案的时候,除了穆潇潇,其余三人都愣了一下。   它走的是青春校园风,女生穿JK,男生穿DK,跳一首比较活泼的歌曲。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青春靓丽的,整体效果肯定不会差。   大家一脸震惊的原因是,方案末尾那行加亮加粗的话。   【领队安排一个男生穿女装反串领舞,主打一个反差感,可加创新分。】   穆潇潇笑眯眯地问:“你们觉得怎么样?去年有个班让一个一米九的壮汉穿粉色小裙子跳舞,最后拿了最佳创意奖,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一下。”   体委顿时环抱住自己,惊恐道:“我不要穿裙子!”   穆潇潇朝他瞥去嫌弃的一眼:“想什么呢,我才没那么恶趣味,当然要好看的人反串才赏心悦目啊!”   其实在写这个方案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最佳人选。   体委松了口气,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那我觉得这个挺好。”   曲期想了想:“我觉得潇潇写的这几个方案都不错,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另外两个男生脑袋空空,连连摇头。   曲期:“那我们把这四个方案发到群里,让大家投票决定吧?”   几人同意了,于是趁着大课间,曲期让同学们赶紧群投票,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第四个方案以遥遥领先的票数拿下第一。   与此同时,在推荐反串的人选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同样一骑绝尘。   全班三十五个人,那个名字被投了三十票。   第二名是体委,有三个人推荐。   曲期人都麻了,看着投票结果,觉得实在是不可理喻。   这群家伙怎么想的!   怎么会觉得他适合穿小裙子啊!他明明这么man!   “我不理解。”曲期放下手机,有亿点点崩溃。   体委在边上仿佛劫后余生,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好我只有三票,都是我那几个傻逼室友想看我出丑投的。”   曲期:“……”好好好,出丑是吧。   体委嘿嘿笑道:“班长你就从了吧,难道你想看我露个黑毛腿穿百褶裙吗?”   穆潇潇内心已经兴奋得不行了,但她面上却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拍拍曲期的肩:“没事,我会给你化妆化得漂漂亮亮的,根本看不出是男生。”   副班长是个耿直的老实人,憨厚地笑了下:“班长,我觉得你特别适合穿jk,肯定惊艳全校。”   曲期:笑不出来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票已经投了,民意大于天,大家都喜闻乐见看美少年女装。   几乎每个人看见曲期的时候忍不住友好地调侃一句,就这样反复戳曲期的伤疤。   一天下来,曲期觉得在大家的帮助下,他已经脱敏得差不多了(微笑.jpg)。   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学习时间,表演的练习时间只能从每天的午休中挤十分钟。   穆潇潇已经把舞蹈动作简化了,并不复杂,且还有三周的时间准备,倒也不急。   更加紧急的是两天后的家长会,曲期又和穆潇潇商量了下黑板报的大体样式,打算今天下午放学后就开始画。   穆潇潇有些为难:“我晚上有补习班,可能来不及,我明天可以画。”   曲期乐呵呵道:“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先画着。”   他同梁子叙发消息说了要画黑板报的事情,让他晚点来接。   等到放学,他就搬了把凳子,踩在上面,对着手稿大纲往黑板上打底。   曲期带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画,不知不觉班级里的同学都走了,教室只剩他一个人。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曲期轻轻哼着歌,粉笔在手里沙沙地响,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黑板上逐渐呈现出一篇精美的板报。   画到黑板最上面那一块的时候,曲期踮起脚尖,整个人往上够,粉笔堪堪碰到那一块。   不太行,他微微皱了下眉,刚想换个高点的凳子。   脚下却突然晃了一下。   曲期心里一惊,本能地想要稳住,但踮着脚的姿势让重心根本没法调整。   凳子“哐当”一声倒了下去,曲期的身体也不受控地往后仰。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怀孕了摔倒会出事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重重砸在地上的那一刻,曲期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他嵌进怀里。   曲期的后脑勺磕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似乎是那人的下巴。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到梁子叙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后怕。   曲期的心依旧“砰砰砰”地狂跳,后怕不止,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缓过来,就这么傻傻地看着梁子叙,半晌说不出话来。   梁子叙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公主抱似的将他牢牢按在怀里。   他黑眸深深,有些冰凉:“有没有摔到?”   “没、没有。”曲期捂着胸口,缓缓舒了口气,“你反应好快。”   梁子叙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着,过了片刻才哑声道:“我就应该时时刻刻看住你。”   他刚刚站在教室门口没出声看曲期画画,还拍了几张照片。   在看见曲期滑倒的那一刻,梁子叙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幸好身体先于大脑,冲了过去,及时接住了曲期。   曲期把脸埋进梁子叙的肩窝,鼻尖抵着他的衣领,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平复着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委屈:“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摔倒过。”   “我好怕因为我的不小心让小宝宝受伤。”   梁子叙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曲期的头顶,安抚似的蹭着,反复道:“别怕,别怕。”   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就整天为肚子里的孩子操心。   过了会,曲期突然攥紧了梁子叙的衣服,身体绷紧,发出一声闷哼。   梁子叙立刻问:“不舒服?”   曲期的声音有些痛苦:“梁子叙,我的腿抽筋了……疼。”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压抑着疼痛。 [30]看镜头:要一直戴着手表   梁子叙没多话,走到最近的课桌边上,拉过椅子把曲期轻轻放上去,自己也坐到了边上,把他的小腿放在了自己的西裤上,飞快地问:“哪条腿?”   “右……右边。”曲期咬着唇,勉强道。   梁子叙三下两下把他右脚的鞋子给脱了,球鞋“咚”得掉在地上。   曲期因为抽筋腿根本直不起来,一动就痛,微微仰起头。   梁子叙低声道:“忍一下。”   下一刻,他捏住了曲期脚踝偏上的小腿位置,力道又快又稳把弯曲的小腿打直。   曲期:!!!   他疼得抽了一口气,一瞬间冷汗涔涔,睫毛不由自主地颤动着,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梁子叙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穿着白袜子的脚掌,把脚尖往前按。   曲期终于没忍住,声音发着抖:“疼……轻点,啊,你别掰了,疼啊……”   “宝宝再忍一下。”   梁子叙的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跳,看着曲期湿润的眼睛,心疼得恨不得把痛苦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的语气难得轻柔,像哄宝宝似的:“很快的,把筋拉开就不疼了,坚持一下。”   曲期气息不匀,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称呼,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小脸皱成一团,咬牙忍住。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那阵剧烈的抽痛终于慢慢退了下去,曲期感觉自己又稍微活过来了些,绷紧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梁子叙抬头:“好点了?”   曲期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梁子叙的膝盖上,黑色的西裤上出现了灰扑扑的痕迹。   梁子叙的衣服可不便宜,曲期刚想把腿收回来,却被梁子叙的大手按住了。   H城的夏天很长,哪怕十月中旬了气温依旧不降,曲期今天穿的是夏季的校服短裤,短裤高度在膝盖上面一点点,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   梁子叙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就能圈住曲期的小腿,他十分自然地捏了捏小腿肚上的肉。   “肌肉还有点僵硬,得再揉一下揉开。”   这回他的动作温柔了很多,按摩一般的手法,曲期慢慢放松了下来:“梁子叙,你好专业。”   梁子叙“嗯”了声:“那个手册上不是写了,怀孕可能会出现抽筋的情况吗,我就去学了。”   “可那不是中后期吗?”曲期也记得这个,他以为目前还没轮到这个症状呢。   “可能是刚才吓到了,也可能是青春期长身体。”梁子叙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曲期闻言还挺期待:“如果真能长高的话,偶尔来一下也能勉强接受。”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哎呀,我把数学作业落在班级了,你们先去补习班,不用等我,我马上来!”   曲期听出那是班上一个男生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一刻,不知道怎的,曲期脑子抽了一下,仿佛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似的。   他竟飞快地把腿从梁子叙膝盖上放下来,连鞋子都忘了穿,慌慌张张地抓着梁子叙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就往边上深蓝色的窗帘后面躲。   那个男生走进教室,应该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找数学试卷了。   曲期躲进来了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啊!   他腿抽筋,梁子叙帮他揉开,这是帮助友爱,被人看见一点毛病都没有。   反而是现在,两个人如果被发现躲在窗帘后面,那倒真是让人想入非非,不清不楚了。   自己怎么这么蠢!   曲期懊恼极了,一动不敢动,只盼着外面那人赶紧拿完作业走人,千万别发现他俩。   梁子叙特别听话地跟着躲在窗帘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有些惋惜不能再按摩久一点。   他默默凑近了些,手搭在曲期的单薄的肩膀上,安静地闻着曲期身上的气息。   那个男生找到试卷站了起来,但脚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出声道:“曲期……”   曲期:!!!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差点跳到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思考一会要怎么解释他俩躲在窗帘后的事情。   曲期想着自己出去比被人掀开窗帘然后四目相对地发现要体面一点,刚一动,梁子叙却按住了他。   男生继续自言自语道:“曲期画画居然这么好……下课这么短时间就画了这么多,牛掰啊。”   他似乎站在黑板报前看了会,吹了声口哨,之后便离开了。   曲期竖着耳朵等了足足五秒钟,确认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偏过头想和梁子叙说话,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飞快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第一刻的想法是,梁子叙怎么靠得这么近!甚至能感到他呼出的热息拂在皮肤上。   然后才姗姗来迟地反应过来,梁子叙刚刚……是不是亲到自己了!   曲期的脸隐隐发烫,且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他懵懵地看向梁子叙,却发现梁子叙没什么表情,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细想,梁子叙已经先拉开了窗帘,两人走出来,梁子叙捡起掉在地上的球鞋,给曲期穿上。   曲期走了两步,小腿还有些僵,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是很自然。   梁子叙看了眼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让曲期趴上来,要背他下楼。   曲期“啊”了一声,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抽出来,梁子叙却道:“快些,一会你同学吃完饭回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上了梁子叙的背,胸口贴上去的一瞬间,能感觉到梁子叙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梁子叙的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往上一颠,把他背好,便稳稳当当地下了五楼。   期间当然遇上了几个早早吃完饭回教室自习的学生,曲期怕被认出来,低着头,目光只能落在梁子叙的后脑勺上。   然后就发现,梁子叙的耳朵不知何时竟红得厉害。   ·   曲期今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没去书房。   写完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他便给外婆拨了个视频电话。   外婆正坐在床头,和许姨一起织毛线,接到视频特别高兴,拿着手机给曲期看她织了一半的围巾。   “小七,你看这个颜色喜不喜欢?外婆特意挑的蓝色,等织好了你冬天戴,暖和。”   曲期把手机架在前面,笑呵呵地说:“我最喜欢蓝色了,好看!外婆真厉害。”   “作业写完了没哦?”   “写完啦。”曲期忍不住说,“外婆,你别织太累了,慢慢来不急,要注意眼睛啊。”   “好好好。”外婆应下,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曲期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七啊,外婆怎么觉得你瘦了呢?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挑食不吃饭?”   曲期:“没瘦呀,是手机视频自带的瘦脸,就是美颜。”   “噢。”外婆点点头,又开始絮叨让曲期少玩手机,晚上早点睡。   曲期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嗯嗯”地点头,对外婆他早就修炼出了应对方法,老人家嘛,肯定要顺着她。   至于玩不玩手机,玩多久手机,外婆又不知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梁子叙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个白色的药瓶,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袖家居服,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利落又结实,只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自从曲期发现他手臂上的伤之后,就让他在家不要捂着,天天穿长袖也热,梁子叙便慢慢换回了短袖。   曲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转过头继续同外婆视频。   梁子叙:“我问了医生,她推荐孕妇吃这个牌子的钙片,多补钙,能缓解抽筋……”   曲期:!!!   他猛地扭头,赶紧使眼色,对着梁子叙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现在在视频,对面有人呢!别再说了!   但外婆的耳朵突然就灵光起来,已经听见了。   她露出疑惑的神色:“孕妇?谁怀孕了?”   “额……”曲期眼睛眨得很快,表情极其不自然,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要是让老人家知道她的好外孙怀孕了,估计会吓得够呛吧!   他根本没做好思想准备让外婆知道这件事啊!   外婆太了解曲期了,如果是面对面,她肯定早就从曲期的表情中发现端倪。   幸好梁子叙把手机拿了起来,对准自己,神情很淡定:“外婆好,是我朋友的老婆怀孕了,让我帮忙问下家里的医生吃什么钙片好。”   外婆乍一看到另一张脸,愣了一下:“噢噢,是梁子叙啊。”便没继续多问。   曲期在边上疯狂给他竖大拇指,反应速度太快了。   梁子叙把手机还给曲期,曲期说:“外婆,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啊,挂啦。”   电话一挂,曲期松了口气:“好险啊,差点露馅了。”   梁子叙把牛奶递过去,又把钙片倒出来放在盖子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想让外婆知道?”   “没想好。”曲期苦恼地挠了挠头,“以后肯定得让她知道的,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   就算外婆接受了男生怀孕这件事,随之而来的是知道他跟男生那啥过,肯定会追问是谁干的。   他根本没脸说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梁子叙。   那不就相当于告诉外婆,我跟自己的竹马搞一块了嘛。   曲期就着牛奶吞下钙片,忽然灵光一现道:“要不干脆等宝宝出来,再告诉外婆,到时候就说是我和一个女生不小心弄出来的孩子。”   梁子叙垂下眸,声音有些冷:“女生?那要是外婆问起孩子的妈妈在哪呢?你还要找个女朋友来吗?”   曲期说:“那倒不会,我就说孩子妈妈不想要宝宝,出国去了。”   他说完,便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顶多就是被外婆骂轻浮、不尊重女生,然后打一顿,比知道真相好多了。   梁子叙淡淡道:“所以你要让外婆觉得,你被一个女人抛弃了,然后一个人带着孩子?”   曲期:“……”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惨。   “其实还好,你也知道我外婆,她要是知道我和你呃……那啥过,估计会气得想撕了你。”   梁子叙说:“别编什么女生的故事,你不敢说,到时候我来说。我确实欺负了你,让你怀孕受委屈了,你外婆打我骂我是应该的。”   “我本来就要向她赔罪。”   曲期愣住了,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我没怪你,而且宝宝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   或许是梁子叙的坚定,曲期终于下了决心:“那就等宝宝生下来,我们一起告诉外婆,你不许一个人偷偷承担这个责任,挨打挨骂咱们一块受。”   梁子叙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他揉了揉曲期的脑袋:“你外婆可舍不得打你。”   曲期不假思索:“那我到时候帮你拦着。”   “这么心疼我?”   曲期有些不自然道:“你是宝宝的爸爸嘛。”   梁子叙没再继续问下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支智能手表。   天蓝色的表带搭配银色边框,有一块方正的小屏幕。   曲期看了一眼就觉得很喜欢:“怎么突然送我手表?”   梁子叙:“这个手表是我们公司正在研发的,可以测心率、血氧、体温、睡眠……还有一些专门针对孕妇的功能,我想起来很适合你,就带了一个回来。”   曲期接过手表,很新奇地看了看,他见过同学戴这种手表,跟个小手机似的,功能可多了。   “那你帮我戴上吧。”   梁子叙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曲期的手腕纤细,皮肤很白,底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他捏着手表,把屏幕轻轻扣在曲期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表带长度,“咔哒”一声,扣上了。   曲期滑动着屏幕,一个一个功能看过去,满是拿到新礼物的兴奋,玩得不亦乐乎:“哇塞……”   梁子叙:“戴着别摘,这是太阳能的,不用充电,洗澡也能带,防水。”   曲期满口答应,举着手腕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美滋滋地说:“放心吧,我才舍不得摘呢。”   “梁子叙,谢谢你送的表,我很喜欢!”   梁子叙点头:“喜欢就好。”   他跟曲期又说了遍,要把牛奶喝完,便要推门离开。   这时,曲期喊住了他,梁子叙的脚步一顿,慢慢回头,表情纹丝不动:“怎么了?”   “晚安,嘿嘿。”曲期抱着枕头笑道,“别熬夜工作啦。”   “嗯,晚安。”   梁子叙回了房间,在书桌前坐下,一动不动地坐了会,似乎在走神。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打开手机,点开一个APP,那是他自制的。   因此界面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第一页显示着一些基础的身体信息,比如心率、血氧、体温……甚至还有心情,在那一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后面标注是愉悦。   梁子叙飞速地扫过,然后点开另一个功能,是一个地图,上面有个红色的小点,一动不动,下面是一行精确到小数点的经纬度。   之前因为曲期手机丢了,就因此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控,梁子叙不得不再加上一层保险,他需要万无一失。   梁子叙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开了第三个功能,屏幕上立即切换成了一个奇怪的视角。   梁子叙先是看到了浴室洁白的墙壁,随后画面晃动了一下,露出曲期湿漉漉的脑袋,一截修长的脖颈,以及分明的锁骨……   手机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曲期轻快地哼着歌的声音,水雾氤氲,镜头有些模糊。   许是被水蒸气蒸腾,曲期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额前的刘海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被水汽润湿,显得格外柔和。   没想到会看到洗澡的画面,梁子叙的呼吸节奏一乱,眸色逐渐变深,他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按在手机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老婆……”他伸出手,碰了碰屏幕上曲期的脸,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真可爱。”   也正是这个时候,曲期忽然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镜头,目光懵懂清澈,仿佛在与梁子叙对视。   梁子叙心跳得飞快,浑身像被电流穿过,手指发麻,他无法抑制地有了强烈的反应。   下一刻,曲期的手靠近了镜头,画面一下变暗了。 [31]家长会(修):孔雀开屏给心上人看?   镜头黑了一秒,马上又亮了起来,并且较之前的朦胧画面变得更为清晰。   曲期似乎抬起了手,镜头的角度变成了自上而下的俯视。   他轻轻拧着眉,自言自语:“真的不会进水吗……”   曲期忍不住又伸手擦了擦手表屏幕上的水珠,又想到这手表是梁子叙公司正在研发的,他算是提前内测使用,要真进水坏了,说明这表性能有问题,及时发现也是好事。   于是曲期便没那么顾忌了,按照自己的习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擦到没再往下滴水,他就把毛巾往边上一搭。   踢掉拖鞋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姿势打算看会手机就睡觉。   陈溯给他发了个照片,是一双球鞋。   【陈溯】:曲期,谢谢你的礼物!我今天收到了。   【陈溯】: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双鞋?我攒了很久的钱想买,没想到最后是你送我的,花了你很多钱吧?   【饼干】:喜欢就好哈哈,我之前看到你笔袋里裁下来的杂志纸片,上面是这双鞋,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梁子叙之前给他手机上绑了张卡,说是里面有五千万给他当零花钱,想买什么就直接从上面刷,不够他再往里面转。   乍一看到卡上一连串的0,曲期一整个目瞪口呆,他一个十九岁的高中生,从前手头连一万块都攒不到,外婆每次给零花钱也都是几百几百的给。   如果给他五千块,曲期会特别开心,觉得这是一笔巨款,会好好规划要怎么花,花在哪里。   但给他五千万,曲期人都傻了,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没有这个概念,只觉得这是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数字。   曲期没什么存钱的概念,当然他也没什么特别花钱的爱好。   这么久了,卡里的钱像是根本没人在花,梁子叙还时不时往里面转,钱反而越来越多了。   因此,对陈溯而言要攒钱买下的几万块的鞋子,曲期现在已经能非常淡定地眼睛都不眨刷卡拿下。   他甚至感到欣慰,卡里的钱终于能受到点皮外伤了。   【饼干】:我们月底要开运动会了,可惜少了你一名猛将,听说你跳高之前破过校记录。   【陈溯】:你有报名项目吗?我买机票回来给你加油。   【饼干】:我没有项目,你别折腾了,好好上课!   刚打完字发送,门突然被敲响了,曲期朝门外喊:“怎么了?”   梁子叙低低道:“小七,你吹头发了吗?”   曲期回答:“吹了!”擦了头发四舍五入等于吹过了。   然而梁子叙并没有丝毫边界感,直接推门进来:“我检查一下。”   曲期眼看说谎要被抓包,下意识把头埋到被子里:“我睡了。”   梁子叙连着被子把他像个蚕宝宝似的抱起来,曲期不得不露出脑袋,眨着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子叙。   “你怎么知道我洗头了?”   梁子叙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你不是每天都洗吗?”   “我不看着你,你就懒得吹。”他打开吹风机,指尖轻轻穿过曲期的头发。   看着曲期的手机屏幕,他不经意地问:“和谁在聊天?”   曲期随口道:“陈溯啊,他要出国了,我给他买了个礼物。”   “嘶!”曲期缩了缩脖子,“烫。”   梁子叙这才回过神,将吹风机拿远了些,垂着眸,眼底藏着烦躁。   怎么都赶到国外去了,还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曲期。   “买了什么?”   “一双球鞋。”曲期说,“还不是你之前把他送我的手链给摔坏了,多不好意思啊。”   哦,怪我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收下那条破手链。   我给你的卡,你自己都没买什么东西,给别的男人花钱倒是大方。   梁子叙停下吹风机,在曲期软乎乎的脸颊上重重掐了下:“笨蛋。”   “你干嘛掐我!”   梁子叙又在他另一侧脸颊上掐了下:“懒猪。”   曲期裹着被子滚到一边,气鼓鼓道:“你走,我要睡了。”   梁子叙冷冷地想,我一走,你又要和那个什么溯聊天了。   但他没说什么,关门离开,在曲期门口站了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脸半隐在暗处,随后梁子叙拨了个电话。   简单吩咐两句后,他挂了电话,桃花眼里满是冷漠和厌恶。   小七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不知分寸廉耻的什么溯。   梁子叙点开app,确定曲期已经关了灯,没有在看手机后才回了房间。   ·   曲期第二天提早了半个小时到教室,他想早点把黑板报画完,因为今天已经是周四了,再拖就来不及了。   所以当穆潇潇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曲期一个人就把整个黑板报给搞定了,而且画得非常好,她又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下课后跑去教育超市买了一袋零食放在曲期的桌上。   曲期跟她说不需要,穆潇潇便道:“老师交代两个人的活,最后都让你一个人做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曲期便笑道:“你真过意不去,要不就找个人替我女装吧。”   穆潇潇立刻道:“那不行,必须得你来。”   开玩笑,她就是想看曲期穿小裙子才搞的第四个方案啊!   “我不会跳舞,站在前面给咱班丢脸怎么办?”   穆潇潇一个劲地鼓励他:“怎么会,我一看你就属于特别有跳舞天赋的,而且你昨天也看了视频,基本都是手势加一点腿部动作,很简单的。”   最后她拍了拍曲期的肩膀:“别纠结啦,来看看我昨天选的衣服,适合的话就得提前跟店家商量定下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点开店铺页面递给曲期:“这个水手服,男女同色,整体比较和谐,而且之前我们班活动也从这家店订过衣服,效率还有做工都挺好的。”   画面上的模特穿着白色水手服,海军风的宽领,搭配藏蓝色百褶裙,长度大概在膝盖往上一点。   曲期盯了两秒:“……”   忽然间对自己即将女装有了实感。   “你觉得怎么样?”   曲期没有感情地说:“特别好。”实则已经心如死灰,放弃挣扎。   穆潇潇笑道:“那我一会把尺码表发群里统计一下,争取今天就定下来。”   “好。”   回位置之前,穆潇潇最后道:“下午有节音乐课,我跟老师申请了,可以用来练习舞蹈。”   “行,那我跟大家通知一声。”   ·   梁子叙今天很忙,因为周五一整天不在的缘故,很多活都往前挪了。   光一个下午就有三场会议,他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开发部总监汇报新功能的内测数据,没什么表情地慢慢转着笔。   台上的总监讲得口干舌燥,每次给梁总汇报他这个心就七上八下的,紧张得很,倒也不是活没做好。   主要是梁总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太吓人了,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并且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看手机不摸鱼,冷不丁地会问一些要命的问题。   忽然,梁子叙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是与手表相连的APP推送的消息。   【‘小七’心率升高,当前135,处于运动状态。】   梁子叙眉头微皱,今天下午没有体育课,都在教室里,怎么会运动。   而且他明明跟曲期强调过,他孕前期不适合运动。   他把声音关了,打开监控功能,画面切换,先是晃动的天花板,随后梁子叙看到了一些陌生的穿着校服的学生。   曲期的手似乎一直在动,所以画面也在不停切换着角度。   梁子叙从零碎的镜头中,判断出他们似乎在练习舞蹈,他立刻想到曲期昨天跟他提到过这几天要为运动会开幕式做准备。   看起来,曲期应该是领队,站在最前面。   终于,曲期的手停在了胸前,梁子叙这才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嘴巴无声动着,大概是在默数节拍,表情很认真。   又过了会,曲期脸上划过懊恼的神色,似乎是做错了动作,扁着嘴巴,小声道:“好难啊。”   梁子叙的嘴角不禁上扬,怎么跳舞都为难成这样啊,又笨拙又可爱。   回家要逗逗老婆跳给自己看。   坐在边上的楚秘书正在做会议纪要,无意间瞥到梁子叙的表情,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首先,梁子叙居然在笑,其次,他居然在开会的时候看手机!   楚秘书忍不住腹诽,多半是和他那个高中生小男友聊天吧。   除了和那个小男友有关的事,她从来没有见过梁子叙笑。   但咱就是说,你不认真开会,怎么还打扰人高考生上课呢。   而台上的总监在讲到关于用户留存情况时,开始瞄梁子叙的表情,发现他似乎心情还挺好,嘴角都带着弧度,顿时精神一振!   看来梁总对这块内容很满意啊!   于是他就这一部分内容进一步展开,细细道来,打算大讲特讲。   梁子叙关了手机,抬头继续听汇报,发现怎么讲得越来越拖沓,对着一张一句话能概括的表格,翻来覆去地讲。   他打断道:“讲重点,这些不重要。”   总监都懵了,眼神有些迷茫,不是,梁总刚刚不是表现出对这部分内容明显的满意吗?   梁子叙今天难得留在公司加班到了晚上九点,把不能线上办公的活都干完了。   虽然错过了和老婆一起吃晚饭,但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还算能接受。   周五那天,曲期差点睡过头了,昨天画到太晚了,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都没听见。   他揉着眼睛走到餐厅,坐到梁子叙对面,抬头看清他的打扮,不禁愣了神,脱口而出:“你今天要去结婚吗?”   梁子叙心想,他倒是想。   “怎么打扮得这么帅?”曲期忍不住多看了梁子叙几眼,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那种冷淡厌世的调调让他有种让人想靠近窥探的吸引力。   梁子叙平时虽然穿的都是正装,但比较低调,基本是衬衫加西裤,没那么正式。   但他今天穿了身铅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领带打得很漂亮,袖子上戴了枚嵌着蓝宝石的袖扣,手腕上的表也换成了深黑色的腕表。   头发似乎精心抓过,露出锋利的眉眼,更显英俊和矜贵。   梁子叙:“参加你的家长会。”   曲期笑了:“这也太正式了,跟新郎官一样,如果我不了解你,我还以为你在孔雀开屏给心上人看呢!”   “你觉得好看?”   曲期猛猛点头:“太帅了!你现在简直帅出了新高度!”   两人出门的时候,曲期还忍不住拍了几张梁子叙的照片,这身材比例太牛了,当画画的人体素材再合适不过。   梁子叙照例拎着包把曲期送到教室门口,今天他吸引的目光更多了,一路上有人频频回头,曲期小声道:“都是在看你的。”   梁子叙没回答,问:“家长会是下午一点?”   “对,你早上先去上班,然后下午过来就行。”   梁子叙点点头,帮曲期理了理领口:“中午一起吃饭。”   他回到车上,却没有离开,手机打开app。   自从曲期戴上手表后,梁子叙仿佛上了瘾,与曲期分开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这时,曲期坐在桌前早读,手表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角度虽然不算完美,但能得很清楚,梁子叙很满意,打开笔记本,一边办公一边看老婆。 [32]刺激:又犯病了   中午吃完饭,曲期便急匆匆地赶回教室,帮班主任分发材料,布置教室,最后还站在教室门口引导家长坐到对应的位置上去。   看到梁子叙时,他忍不住露出笑容,迎上去小声道:“桌上的水杯是满的,抽屉里还有小零食和糖果,你听累了就吃点。”   梁子叙点头,坐到了曲期的位置上,看到他乱糟糟的桌面,微微皱了下眉,开始帮忙收拾,把卷子抚平,桌上摞成山的课本收好。   直到桌面变得干干净净,只有个水杯放在上面。   梁子叙打开水杯,唇贴着杯沿慢慢喝了一口,甜的。   家长们陆续到了,教室渐渐嘈杂起来,相熟的家长聚在一块聊天,分享各自孩子的近况。   梁子叙作为一个新面孔,外形又如此出挑,不少人都不免多看一眼。   格外英俊的长相,成熟冷峻的气质,这个年轻男人到底是谁?看起来不到三十,不少家长都在心里暗暗揣测。   其中一位同样从事人工智能领域的家长认出了梁子叙,眼睛一亮,十分惊喜地同他打招呼:“梁总!”   “这么巧,您的孩子也在这个班级里?之前怎么没见到过您。”   梁子叙微一颔首:“是我弟弟,下半年刚来。”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上次在大会上听了您的演讲,简直是受益匪浅,上次您走得匆忙,来不及交流。”那人匆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喏,这是我的名片,梁总……”   梁子叙抬手,淡淡道:“今天不聊这些。”   “啊是是是,家长会嘛,聊孩子。”那人连忙笑道,热络道,“诶,梁总的弟弟叫什么呀?”   “曲期。”   那人“噢”了声,眼尖注意到桌面上的成绩单:“六百分,您弟弟成绩可真好!曲期……我想起来了,我听我家孩子说,新来的同学长得可俊了,人也热心,真是和梁总您一样一表人才啊!”   梁子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嗯,他是很优秀,聪明又努力。”   “还得是您教的好。”那人说着又把名片递了过去,言辞恳切,“我真是想跟梁总您好好请教,怎么把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不耽误您时间,改天方便的时候,哪怕就喝杯咖啡也行——”   这回修长的手指接过名片,梁子叙垂眸扫了眼,将其放进口袋:“嗯。”   家长会开始了,班主任开始分析这次月考的成绩,举了几个同学的例子,其中包括曲期。   说他刚转学的时候,成绩在班级中下游,但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跻身班级前列,这次考了第十二名,说明只要努力,成绩是可以提上去的。   梁子叙淡定鼓掌,其他家长也纷纷跟着开始鼓掌。   “各位家长们,你们面前这个袋子里,还有一张你们孩子写给你们的便签,我让他们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大家可以拿出来看一下。”   梁子叙拿出便签,是一张粉红色心形的纸片。   曲期的字很漂亮,上面写了短短一句话: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他看了看边上家长的便签,是蓝色圆形的,前面的,是黄色方形的。   只有自己是粉色心形。   梁总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几张照片,配文:给我家小朋友开家长会。   有人第一时刻就截图朋友圈发到了公司群里,周五的下午本来就是摸鱼的大好时光,顿时大家纷纷冒泡。   【老板被盗号了吧???他居然在分享生活?】   【活久见……居然看到梁总发朋友圈了。】   【梁总没结婚啊,给谁开家长会呢,语气有点子亲昵啊。】   【咋办,我竟从梁总这句话中读出了炫耀的意思……】   【+10086。】   【有人评论了吗?我们需要一个勇士做先驱。】   【有了有了!楚姐回了个真优秀(大拇指)。】   于是,梁子叙那条朋友圈底下,大家开始一溜地发彩虹屁,就差把曲期夸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才。   梁子叙回复:谢谢大家。   当天下午,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全公司的人都收到了梁总请的豪华下午茶。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第一时间凑过来,小声道:“梁总,校长说您方便的话,他下午想邀请您喝喝茶聊聊天。”   “不了,我还有事。”   梁子叙喝完水杯里的水,没多参与讨论,起身想要去找曲期。   ·   开家长会的时候,学生相当于提前放假了,可以回家或者在学校自由活动。   曲期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写会作业,然而一出教学楼就撞上了体委。   “曲期老大,打球不?”体委抱着篮球问。   “不行咧,我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来看我们打呗?下午是和一班的决战了,来给我们加油哇。”   曲期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篮球的诱惑,应下了:“行吧,我去给你们买点水。”   “不用不用,都买了,你来就行。”体委搭上曲期的肩膀,揽着他往前走,“走吧走吧。”   篮球场上的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球鞋摩擦的吱吱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   曲期坐在篮球场边上看他们打球,看得愈发手痒,他手轻轻按在肚子上,默默叹了口气,小家伙还得在肚子里待六个月。   这六个月他几乎与所有喜欢的运动都无缘了。   “曲期,你怎么最近不打球了呀?”   曲期转头,才发现一个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边上,她名叫李韵,扎着低马尾,别着草莓发夹,性格挺活泼的女孩子。   曲期笑了下:“学习太累,打不动了。”   李韵也笑道:“你打球挺帅的,我每次都会看。”   她说着向曲期递过一杯奶茶,神态自然:“你喝吗,多买了一杯。”   曲期举了举手中矿泉水,眉眼弯弯:“谢谢,我喝水就行。”   李韵也没勉强,把奶茶搁在自己那一侧,继续看着球场,安静了几秒又说:“你这次考得很好啊,你是想高考还是出国?”   英中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优渥,因此每年放弃高考选择出国的学生有很多。   但曲期完全没有考虑过出国,他笑道:“我就老老实实准备高考吧,你呢?你成绩这么好,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考了托福,正在申美国的学校。”   “那很好哇。”曲期真诚地点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申请到想去的学校的。诶,你知道吗,陈溯他已经在美国了,不过他还得读语言班……”   李韵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曲期,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啊?”曲期有点懵,“没有。”   李韵垂下眼眸,手指抓着裤子:“我其实喜欢你——”   她话未说完,球场里边传来一阵骚动。   “小心——!”   一颗球猛得朝他们坐的方向径直飞了过来,陨石一般砸过来,李韵的话戛然而止,本能地伸手抱住脑袋,瞳孔里那颗球的影子越来越大。   然后一只手从她面前掠过。   干脆,利落,指尖绷直,发出掌心击球的闷响。   曲期反应极快,精准地反手一拍,篮球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开了。   李韵惊魂未定,体委还有一群男生连忙跑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不小心把球打偏了,不是故意的。   曲期表情难得严肃:“以后要注意点,一个篮球突然飞过来多吓人。”   几个男生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曲期看向李韵,她点了点头说没关系,男生才抱着球离开。   李韵不知道曲期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偷偷用余光观察,却发现他站了起来,似乎要离开。   她有些急了:“你刚刚听到了吗?”   曲期神情很自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说了什么?”   “我最近都忙着学习,没精力干别的事情。”曲期笑了笑,“可能耳朵也不太好使,先走啦。”   李韵愣住了,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曲期的手,沾了灰,上面似乎渗出了血丝,应该是方才接球的时候受了点伤。   她下意识抓住了曲期的手腕:“你的手……”   曲期回头看她,李韵快速松开手:“我包里有创口贴,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   “你就让我处理吧,不然我会很愧疚的。”   闻言,曲期没再多说,坐下来,任李韵抓着他的手,用湿巾擦去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淡黄色的碎花创口贴。   “谢谢。”曲期礼貌地说,便要收回手。   “砰!”“哗啦啦!”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人惊得同时回头,篮球场的铁网还在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发出的声音尖锐又沉闷。   一颗足球缓缓滚远,停在了一双皮鞋的跟前。   曲期抬眼,看见梁子叙站在篮球场外,一双桃花眼漆黑无比,又沉又冷,像蕴藏着化不开的寒冰,隔着铁网,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曲期身上,面无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梁子叙一步步走过来,进了篮球场,他一米九的身高在此刻极具压迫性,面色沉沉,曲期不知为何,心里竟开始打鼓,有些怕了。   “梁子叙,你怎么来了?”曲期试图语气轻松道,“家长会结束啦?”   梁子叙没有回答,目光冰冷地落在他和李韵搭在一块的手上,吐出两个字:“松开。”   李韵早就被梁子叙煞神一般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更是连忙缩了缩手。   她认得梁子叙,是曲期的哥哥。只是他此刻的神情过于冰冷可怖,仿佛自己抢了他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目光如刀子般要剜她的肉。   梁子叙牵起曲期那只脏了的手,气息有些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又看向李韵,李韵吓得一哆嗦。   曲期察觉到梁子叙的状态不对劲,或许是又犯病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也没乱跑,没发生任何事情,是什么刺激到梁子叙了?   曲期正思忖着,梁子叙已经拉着他往外走,脚步很急很快,曲期踉跄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李韵,充满歉意道:“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啊!”   梁子叙的牵住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冷冷道:“别说话!”   几乎是被梁子叙拖着,曲期被带到一个洗手间。梁子叙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地冲了出来,砸在白色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抓着曲期那只贴着创口贴的手,直接按到了水流下面,水凉得曲期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梁子叙的力气太大了,曲期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梁子叙又往自己手上上面挤了两大泵洗手液。 [33]刺青:在心脏的位置   梁子叙按着曲期的手开始揉搓,力道很大,从掌心到指缝,仔仔细细,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刮干净。   那枚淡黄碎花创口贴被打湿掉了下来,被梁子叙捏起来丢到垃圾桶。   曲期手上虽然只是轻微的擦伤,但这样被用力擦过,还是泛起细微的疼。   他微微皱起眉,想要抽回手,梁子叙却不放,近乎偏执道:“乖,再洗一次,再洗一次就干净了……”   水龙头开得很大,溅出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两个人衣服的下摆。   “你弄疼我了。”曲期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梁子叙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曲期被搓得通红的手,似乎恢复了些理智,手上的钳制松开了,怔怔地看着曲期。   曲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梁子叙没吭声,只有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曲期往手上挤了一点洗手液,当着梁子叙的面仔仔细细地又洗了一遍手,指腹都有些发白起皱了。   他伸出湿漉漉的手给他展示:“洗好了,现在还不舒服吗?”   梁子叙摇摇头,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曲期看了看四周,没瞧见纸,便把手上的水蹭在校服上,走上前飞快地轻轻抱了抱梁子叙。   因为在公共场合,曲期抱完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红,轻咳一声:“好了吗?”   梁子叙紧攥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声音低哑:“不够。”   他拉起曲期的手,推开最近的一间隔间门,把人带了进去,反手锁上门闩。   空间逼仄得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曲期的后背抵着隔板,下一刻梁子叙的胸膛就压了过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梁子叙低下头,把脸埋在曲期的颈窝里,不断嗅着他身上的气味,眼底满是痴迷。   他像抱着独属于自己的玩偶似的,紧紧把曲期嵌入怀里。   曲期的手伸到西装外套下,隔着薄薄的衬衫,顺着梁子叙的脊椎反复抚摸。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抚慰一只暴躁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   不知过了多久,曲期觉得自己脖子都有些酸了,梁子叙松开他,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事,已经不疼了。”曲期说,“但是你能告诉我,你刚才怎么了?是因为什么?”   梁子叙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女的喜欢你,你要答应吗?”   曲期一愣,有些尴尬:“我、我没答应啊,我对她又没那种感觉,就是普通同学。”   随后,他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听见了?”   “嗯。”   梁子叙没说他是通过手表听到两人的对话了,他知道曲期没答应,如果真答应了,他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不喜欢你应该直接拒绝,不要给她希望。”   曲期为难:“直接拒绝女孩子不太好吧……她应该懂我的意思了。”   梁子叙追问:“她懂你意思为什么还要牵着你的手不放?”   “她说要帮我处理伤口,不然就会很愧疚,我觉得这没什么啊。”   梁子叙抓起曲期擦伤的手,细细打量,冷冷道:“她就是看你单纯想占你便宜。”   曲期觉得梁子叙在小题大做:“我一个男生,有什么便宜好占的,你想多了吧。”   就是这种语气和态度,让梁子叙觉得曲期随时会被乱七八糟的人骗走。   他压抑着心中燥火:“你现在不能谈恋爱,离这些人都远点。”   曲期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怎么跟我外婆似的唠唠叨叨,还管早恋。我现在还怀着小宝宝呢,怎么可能去和女生谈恋爱,别操心了。”   怀孕的时候不能谈,意思是生完孩子就要去和女人谈恋爱了?   梁子叙时常爱曲期的天真懵懂,但有时候又恨他过于迟钝无知。   “梁子叙?”曲期见他脸色又不太对。   梁子叙垂下眼眸:“没事,回家吧。”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不论小七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最后只会待在自己身边。   他永远不会放过曲期。   晚上梁子叙带曲期去了一家高档私房菜吃饭,是江浙风味,清淡却鲜美。   一大桌的珍馐让曲期的心情好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梁子叙家长会的过程,梁子叙都一一回答了,但是兴致不高,更多地是不停给曲期夹菜。   回家后,曲期窝在沙发上休息,摸出手机发现李韵给自己发了消息。   【李韵】:曲期,今天下午谢谢你啊。   【李韵】:你哥哥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是因为家长会吗?老师告你状了?   【李韵】:他看着好吓人,没打你吧?   梁子叙本尊正坐在曲期边上处理工作,曲期偷偷瞄他一眼,微侧过身打字回复。   【饼干】:不用担心,我哥不会打我的,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不好。   【饼干】:我替他向你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啦。   曲期发完才想起来,梁子叙是打过自己的,因为偷偷喝酒,被按着打了好几下屁//股,思及此脸有些发烫。   他最近愈发觉得,他与梁子叙之间的关系好像越来越错综复杂。   梁子叙是他过去一起长大的竹马,是他如今的监护人,同时还是未来他肚子里宝宝的另一个爸爸。   几种角色叠加,已经不能纯粹地将梁子叙定义为好兄弟了。   可那又是什么呢?曲期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身份,只是隐隐预感他们这辈子应当会“纠缠难分”了。   曲期洗澡时,淋浴的水一般开到最大,这样洗得又快又舒爽。   只是今天一样的水流淋在身上,竟像砸下来,曲期总感觉胸口被砸得有些刺痛,便把水流调得柔和些,才舒服了些。   曲期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最近老是起夜,看了孕夫手册后才知道是孕期正常现象。   孕囊压迫膀胱,再加上体内激素变化,夜尿频繁是大多数孕妇都会经历的事。   这天夜里,曲期再次被尿憋醒,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想去开灯,结果胸口像是有根筋抽着了似的,疼得厉害。   一下子给曲期疼清醒了,他小心翼翼地平躺回去,缓了几秒,那阵刺痛才过去,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然而胸口的胀痛并没有消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说不出的难受。   曲期小心地下床,上完厕所。   他站在洗手台前,掀起睡衣的下摆,镜子里映出他白皙清瘦的上身。   曲期凑近了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胸口是不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受伤了,或者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是那片肌肤,洁白如玉,没有淤青,没有红肿,一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曲期纳闷了,他试着伸出手想揉一下,结果就是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碰了。   这怎么睡觉,要不拿冰敷一下?   曲期想着便开门去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隔着衣服放在胸前十秒感受了下。   ……好像麻了,没有知觉。   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健身室的灯亮着,不禁停下了脚步。   曲期看了眼表,凌晨四点,梁子叙还没睡?   这家伙是进化掉了睡眠吗?   他轻轻推开了个门缝,往里面看去,发现梁子叙并没有在锻炼,他只是坐在凳子上发着呆,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   曲期:“……”   忽然间,他注意到梁子叙另一侧的指尖似乎闪过银光。   曲期定睛一看,才发现一把银色的小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飞着。   一瞬间,曲期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脱口而出:“梁子叙你干什么!”   梁子叙看到曲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露出意外之色:“小七,你怎么……”   曲期冲到梁子叙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微微地伏着,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曲期一脸怒意地瞪着梁子叙,大骂道:“梁子叙你要干嘛?又来!上次不是答应我不伤害自己了吗?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梁子叙站起来,神色竟有些无措,想解释什么。   “不是说不舒服我会帮你吗?你强撑什么!”曲期越说越生气,狠狠推了他一把,“难受你不会说吗?伤害自己是最最差劲的方式!懦弱!我看不起你,梁子叙。”   梁子叙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皱了皱眉,低声道:“我记得你说的话,我……我有在努力不那么做了。”   他伸出手臂:“你看,没有伤的。”   曲期绷着脸,严肃地检查了一番,没在手臂上发现新伤口,却依旧有些狐疑:“那你拿着刀做什么?真的没有划吗?身上呢?我也要检查。”   梁子叙看着曲期,有些片刻的迟疑。   曲期更加怀疑,拧着眉毛:“快点。”   梁子叙掀起上衣的下摆,先是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线,再往上是块块分明,沟壑深深的腹肌。   曲期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肌肤,没有伤口,内心不禁感叹梁子叙的身材到底是怎么练的……简直和雕塑一般充满力量和美感。   曲期:“上衣脱掉。”他觉得还是要彻底地排查一遍才好。   “……”梁子叙说,“没人会在胸口自残。”   曲期眯起眼,有猫腻:“那你脱了我看看。”   梁子叙沉默半晌,利落地把上衣脱掉,随手丢在一边,赤着上半身站在曲期面前。头顶的灯光映照在他冷白的身躯和漂亮的肌肉轮廓上。   曲期的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胸口,不禁睁圆了眼睛,完全愣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伤口。   在梁子叙偏左胸心脏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