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开封府厨子的吃瓜日常 作者:茶叶蛋 简介:   五星大厨魂穿逃荒少年,拖个瞎眼老娘,兜里只剩半块馊饼!系统呢?金手指呢?谢邀,人在宋朝,刚捡菜刀……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一不留神,他竟踏进了传说中的开封府,成了那儿的大厨!   本想安心颠勺,偶尔摸鱼吃瓜,悠哉游哉过他的小日子。   却不曾想,穿红衣的不一定是女鬼,也有可能是御猫。   穿白衣的不一定是书生,也有可能是活阎王!   李季:公孙先生再在我菜干旁边晒断肠草,我可就罢工了!!!   还有你白玉堂,你偷尚方宝剑也就罢了,偷我这个厨子又是几个意思?   他就是个厨子啊!!!   帮助秦香莲手撕渣男,真不是他一个厨子该干的呀!   也没说做开封府的厨子,这么刺激的?   展昭:不好!李季丢了!   公孙先生:不好!小三被偷了!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还我们大厨!(尔康手!)   开封府生存指南: 展昭的鱼一百零八种做法 庞太师的外卖必须晚点送 遇到白老鼠偷吃……算了加双筷子   【阅读须知】当《中华小当家》撞上《七侠五义》,厨子才是真·隐藏大佬!温馨提示:观看请备好宵夜,别问,问就是看饿的!   内容标签:   七五 美食 市井生活 沙雕 宋穿 第 1 章:捡到一把菜刀   “呜呜……儿啊,你快醒醒啊,可千万别吓娘啊。”那悲戚的哭声,不断地在赵季的耳边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这,究竟是谁在他耳边哭个不停?让他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睡个懒觉而已,罪不至死吧……   还是他劳累过度猝死了?   赵季被吵的头疼欲裂,吃力的睁开眼睛来,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糊着黄泥的屋顶与横梁,接着,便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位穿着粗布汉服、发髻松散的中年妇人。   什么情况?   “额……”赵季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按太阳穴,手臂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   他勉强抬起手,触碰到额角,立刻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鼓包,碰一下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难怪头这么疼,这是磕着了?   “儿啊,儿你终于醒了!”那妇人听到他的抽气声,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双手颤抖着向前摸索,急切地想触碰他。   赵季这才惊觉,这妇人双眼虽睁着,却毫无神采——她是个盲人。   “醒了?真醒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洪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似乎是听到屋内的动静,外头匆匆进来一人,这人身着短褂,那短褂看起来有些破旧,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这人看起来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看起来四五十来岁的模样。   他的嗓门也不小,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李季你可算是醒了!李大娘都快担心死了。”   赵季感觉头更疼了,等等,李季是谁?   “李大娘你先去休息,我来照顾李季。”男人走上前,对着妇人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好,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李大娘摸索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门外走去,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你说你!李季!我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家家都紧巴,可你再怎么想省下口粮给你娘,也不能把自己饿晕过去,还一头栽在村口石头上!”黑皮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赵季的肩膀,那力度不大不小,却让赵季感觉到了他的真诚与担忧,“要不是昨儿个恰好有位云游的公孙先生路过咱们村,施针用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你让你娘往后可怎么活?”   信息量太大,赵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饿晕?栽倒?游医?   他一个现代美食博主,天天和饕餮盛宴打交道,怎么会跟“饿晕”扯上关系?   还有这环境,这人物……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眼下情况不明,与其说多错多,不如……   赵季脸上适时的露出全然的迷茫,看向眼前焦急的黑脸男人,声音干涩而迟疑的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啥?!”男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赵季看了两秒,确认对方不像开玩笑后,猛地一拍大腿,“坏了!真撞坏脑子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粗犷的嗓音在屋外炸开,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公孙先生公孙先生!不好啦!李季他、他不认人了!”   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季缓慢的呼吸声。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仔细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   身下是老旧的土床,铺着粗糙的草席和打满补丁的薄被。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歪腿的木桌,两把破凳,一个掉漆的旧木箱,墙角堆着些农具。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干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装失忆,是赵季在这电光石火间,能想到的应对这诡异局面最稳妥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   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却难以平息……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躺在五星级酒店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计划着中午去品尝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私房菜,回头再将探店来的料理与粉丝分享……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彻底颠覆了?   纷乱的思绪被门外再度传来的脚步声打断,黑脸男人几乎是拽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被他拉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男子,约莫二十几岁,面皮白净,气质儒雅,背着一个古朴的药箱,虽被拉得有些踉跄,但神色依旧从容镇定,只是额角也沁出了细汗。   “公孙先生,您快给看看!”黑脸男人急吼吼地指着床上的赵季,“这孩子醒了,可连我王老五都不认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这、这不会是摔傻了吧?”   被称为公孙先生的白面书生没有立刻答话,他先稳了稳气息,然后才走到土床边,目光平和却锐利地落在赵季脸上,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眼神。   赵季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知道,考验他演技的时刻到了!   他努力让眼神保持那种初醒般的茫然与空洞,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无声呐喊:   老天爷,没人告诉他,当个厨子,还得飙演技啊。   公孙先生号了一会儿脉,又检查了他头上的伤口,然后对王老五说,“他头上的伤不轻,可能是撞击导致的暂时失忆,让他好好休息,我开几副药给他调理一下,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想起来了。”   王老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事就行。”   等公孙先生又叮嘱了赵季几句,开了药方离开。   “喏,拿去。”王老五将东西塞给了李季说道。   “啥?”赵季一脸懵。   “你小子不就是为了捡这玩意才摔的嘛。”王老五无奈说道   李季这才看清,这居然是一把菜刀,黝黑的刀身,看起来十分的古朴。   “也不知道你捡这玩意干啥,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也换不了几个钱。”王老五“不过好歹能拿来防身。”   “防身?”赵季   “对啊,陈州大旱,我们村喝水都困难了,再不走,就得埋土里了。”王老五“唉,你也是不容易的。”   确实得走,俗话说的好,人挪活,树挪死。   王老五交代完,跑去厨房帮忙,毕竟这会厨房里,只有瞎眼的李大娘一人。   赵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茅草,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明是度假来的,怎么就穿越到了这个连名字都不一样的古代?   而且看这情况,原主还是个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民,还有个瞎眼的老娘要照顾。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尽快适应这个身份,不然迟早会露馅。   赵季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所获得的信息,哦,还得多谢这个叫王老五大叔,不然他真要抓瞎了。   原主名叫李季,十六岁,农民,大半年前搬来这有田村,上有瞎眼老母,家境贫寒,因为饿晕撞到头……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赵季,哦现在叫李季了,睁开眼还是这破茅草房。   不行,可不能在这里等死,李季可没有忘记王老五的话,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这王老五这样的村民,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村子的。   李季将整个家搜了一遍,其实就巴掌大,一眼就能看全的房间,除了半个看起来馊了的饼,还有几件破衣衫,连凳子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是真的一贫如洗。   到现在他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别人穿越好歹有系统,有金手指,他有啥?   他有瞎眼的老娘和兜里半块馊饼,哦,还有一把刚捡的菜刀。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这是粥?”李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王老五手中那碗稀薄,且还泛着古怪颜色有几粒米星的粗陶碗,眉梢微蹙,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我方才去厨房,瞧见李大娘差点儿把整个厨房都给烧了,你就将就着吃吧。”王老五故作夸张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我得赶紧归家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咱们一道出村!”   李季微微颔首,他家那三间歪斜的土坯屋,穷得连耗子路过都要捂着鼻子绕道走,自然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家当。   他本以为自己刚穿越过来,心情忐忑不安,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竟已是早晨了。   李季将家中所有的粮食一股脑儿地扒拉出来,用旧麻布仔细包好,牢牢捆缚在胸前,随后背起年迈的老娘,缓缓走出院子。   李季心中暗自庆幸,这具身体的力气着实不小,竟与他穿越前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在成为美食博主之前,他四岁便踮脚站在矮凳上够灶台,十二岁已熟练掌勺宴客,别看他现在看着年轻,芳龄二十二岁的他,已有十八年的工龄。   凡是颠过锅的人都知道,那炒锅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单是每日颠锅百次,手腕与肩背的耐力便远超常人。   正是因为不愿在那满是油烟的后厨度过一生,他才毅然决然地转行做了美食博主。   谁曾料到,才做了一年的博主,他竟意外地穿越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努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第 2 章:糟糕真有女鬼   “李家小子,快,这边儿!”王老五站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粗布褂子敞着领口,额角沁着细汗,声音洪亮得像敲了一口铜锣。   李季背着老娘,步履沉稳却并不匆忙地朝声源处走去。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王老五夫妇立于驴车前,而斜倚在槐树影里的,赫然是昨日那游医。   一袭洗得泛出月牙白的素麻长袍,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腰间悬一只青竹药匣,匣面刻着半枚模糊不清的云纹。   他眉目清癯,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那微笑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李季单膝微屈,将右手探入怀中摸索良久,指节蹭过粗麻衣襟内衬的补丁、贴身藏着的半块硬馍、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最终空空如也。   顿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于是干脆解下腰间那柄乌木柄菜刀,递了上去,“小子身无长物,唯有这把菜刀还值点银钱。”他双手捧上,刀锋朝内,刃口朝己,姿态谦卑却不卑微,像献上一把尚未成器的剑胚。   他可没有忘记,昨天人家辛苦地为他救治,却连一分诊金都没收。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这也是你我有缘。”游医温和地笑着说道,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   “没错没错,都是缘分。”王老五也在一旁附和着,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你小子确实要好好谢谢公孙先生,要没先生在,你就真没了。”   王老五想起昨天的情景,还是一阵后怕。   当时眼看着这小子没了气息,大家都以为没救了,还是公孙先生及时出现,直接施针,那娴熟的手法,这才将李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要说这公孙先生,是李季这小子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要不是李季背上还背着个老娘,王老五高低得让他给公孙先生磕一个,毕竟人家救了他的命,还不收钱。   这是多好的人呐!   王老五驾着驴车,看到李季背着老娘,便热情地说道,“李家小子,把你老娘也放到车上吧,这样你也轻松点。”话音未落,他媳妇已掀开被角,然而,李季还是微笑着拒绝了。   他心里明白,人家那是心善,但他不能没点眼力见。   那驴车上已经坐着王老五的媳妇和小闺女,再加上他们家的行李,哪里还有空位置。   更何况像李季这般的村民,还有好几个,目光齐刷刷黏在驴车上,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声的试探与灼热的期待。   但凡李季敢答应,他们多少也会想蹭上一点。   李季是不愿意让王老哥为难,更何况他老娘并不胖,以他的力气,背着并不算费劲。   “还得是年轻人啊,这力气就是大。”王老五忍不住感叹道,那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小哥确实力气不小。”公孙先生也在一旁点点头,那目光中透露出对李季的认可。   赶了几天的路,他们才到陈州城。   当那堵高达三丈六尺、夯土夹碎砖、外包青灰砖的巍峨城墙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时,李季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住。   一行人就像乡下人进城一般,眼睛都不够用了,直直地盯着那巍峨的城墙。   “别看了,我们得赶紧进城。”王老五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掌心厚茧粗粝如砂纸。   “哦哦。”李季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点点头,赶紧跟着王老五往前走。   他也是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古代城墙,心中满是好奇与惊叹。   进城果然不易,守卒持矛拦路,查验路引时眯眼盯了李季半晌,又用矛尖挑开他包袱一角,见只有几件补丁衣裳与半块风干馍,才挥挥手放行。   一番折腾后,李季花光了他全部的铜钱,总算是顺利入城了。   他们一伙人便去了城内的贫民窟——楼店务。   此处并非寻常坊市,而是官府特设的“安民寓所”。   在李季看来,这楼店务直接就是古代版的公租房,价格便宜不说,遇上灾年还能减免费用。   怕不安全,王老五提议他们两家人住在一块,“你家拢共就两口人,挤一挤也是可以住得下的,还能省点钱。”   他掰着手指算账,单租一间每月三百文,合住则只需二百二十文,省下的八十文,够买三升糙米、半斤盐。   来到陈州后才发现,虽然是灾年,但城中楼店务一点都没便宜。   粮价飞涨,房租却纹丝不动。   原来官府早有明令,灾年不得涨租,亦不得拒租,违者杖责三十。   这规矩冷硬如铁,却偏偏护住了最底层人最后一张床板。   安顿好了以后,王老五带着李季出门想找点活计。   这城里头喝口水都要费钱,可不是他们在乡下的时候。   李季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有人带着他,总比他自己抓瞎来得强。   这到了古代,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活计了。   转过一个巷口,忽见前方聚着一群人,围着墙上的告示指指点点。王老五挤进去瞧了瞧,回头压低声音道,“是官府贴的募役告示,说是要找人修建花园,一天管一顿饭,还日结三十文。。”   李季心头一动,这差事听起来稳妥,正待细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李小哥若想谋个长远生计,不妨三思。”   回头一看,竟是公孙先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依旧那身洗白的长袍,袖口沾着些许草药碎屑。   他目光掠过告示,轻轻摇头说道,“这陈州大旱,突然要征徭役,恐怕有些蹊跷……”   王老五脸色一变,赶忙扯了扯李季的袖子,“先生见识广,咱听先生的。”   只是等他们想走的时候,被一群衙役拦住了去路,显然是不让他们离开的。   李季心中一紧,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慌乱。   他记得老娘还在楼店务等着他,若自己出了事,老娘可怎么办?   王老五也是一脸凝重,低声对李季说道,“李家小子,别怕,咱们随机应变。”   李季和王老五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推搡着,被带到一处工地。   李季环顾四周,无奈发现,恐怕真的被公孙先生说中了,这事确实有蹊跷,真要是有那么好的待遇,劳工还能面黄肌瘦的?   “你们两个,新来的,去那边搬石头!”一个监工模样的人指着不远处一堆巨大的石块,大声喝道。   李季和王老五对视一眼,默默走过去。   他们知道,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先顺从,再寻机脱身。   搬石头的活计异常辛苦,像王老五干惯了地里的农活,加上李季天生神力,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这苦力哪里是好干的,李季只能盘算着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带着老娘和王老五一家逃离这陈州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正心乱如麻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街尾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锦衣少年的侧脸。   少年的目光扫过人群,竟在李季身上顿了顿。   下一秒,他对身旁的侍从低语几句。   侍从立刻上前,对着监工耳语片刻,监工脸色一变,竟朝李季挥了挥手,“你,出来!”   李季愣在原地,王老五也瞪大了眼。   只见那侍从走到他面前,冷声说道,“侯爷瞧你身手不错,跟我走,侯府缺个杂役,总比在这儿夯土强。”   李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侍从转身。   身后,王老五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小子,你自己多加小心!”   坐马车自然是不要想了,李季跟在马车的后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一座大宅子。   李季抬头便看到阮红堂三个大字,还没等反应,便被后边的侍从推了一把,“赶紧走,发什么愣呢。”   他立刻就老实了,低头装鹌鹑。   “你,先去厨房帮工得了。”侍从对这个少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排,实在是费解,为何侯爷要带这么个人回来。   李季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被人领着前去厨房的位置。   别看他没瞧见几个人,这饭菜的量是一点也不小,那堆成山的菜,都是需要他来处理的。   不敢抱怨,只能是吭哧吭哧的埋头干活。   李季在后厨还算勤快,属于眼里有活的人,后厨的汉子们都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帮工的。   几个汉子在劳作间隙闲聊起来,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说起来,你们可曾听闻?”   另一人满脸疑惑地问道,“啥事啊?别卖关子了。”   先前那人一脸惨白,压低声音说道,“这阮红堂里,闹鬼……”   对方一听,不屑地撇撇嘴反驳道,“胡说什么呢,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闹鬼,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   那人却一脸笃定,拍着胸脯说道:“是真的,我就亲眼瞧见过!”   李季眨巴眼睛,有些怀疑,这古人就是一惊一乍的。   直至夜幕降临,李季才终于得了空闲。他住的还算不错,好歹是个单人间,虽不宽敞,却也落得个清净。   人一旦安静下来,思绪便如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奔腾。   李季躺在床上,心中不禁感慨,自己这是陷在这倒霉地方,脱身不得了啊。   他翻来覆去,根本毫无睡意。   恰在此时,尿意袭来,李季无奈,只得决定先去一趟茅房。   在这年头,宅子的厕所与住房并非一体,而是分开的,所以他得摸黑前往后院。   当然,若是不讲究些,随处都可解决,毕竟他是男子,倒也无妨。   借着那清冷的月光,李季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房子,布局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   李季左转右转,没一会儿,便成功地把自己给转迷路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咽之声,似有似无。李季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刹那间,李季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一部部惊悚鬼片。   原本那些虚构的恐怖场景,此刻竟仿佛要变成现实,直接成了纪实电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想也没想,拔腿就朝着有亮光的地方狂奔而去,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李季浑身一僵!   若是穿越前,他绝对是个无神论者,可穿越的事都发生了,闹个鬼,还是红衣女鬼,应该也不过分吧?   “妈妈呀,南无阿弥陀佛!”李季嘴里嘀咕,脚下加快的步伐,当然不是逃回房,人在害怕的时候,更想上茅房了。   比起怕鬼,他更怕社死。 第 3 章:震惊被壁咚了   疑神疑鬼的上完厕所,李季刚从茅厕里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利索,飞快朝着自己住处奔去。   只听到树叶颤抖的声音,他警觉的停下来,张望了两眼实在没发现什么。   正当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回屋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窸窣掠过头顶,他本能抬头,只见一道赤红身影自院墙高处凌空而下,足尖未沾地,人已欺至身前。   !!!!   李季本以为这辈子也就穿越能让他震惊了,其他的事,都算不上号。   这会他却被个红衣女鬼,哦不,是红衣男人壁咚在墙角。   事实证明,红衣的不一定是女鬼,也可能是个男人……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鼻梁高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映月,偏又灼灼生光,比前世刷短视频时偶然瞥见的顶流海报还要摄人心魄三分。   不过他此时此刻顾不上欣赏帅哥了,他这小命都在对方手上呢。   “大哥!大侠!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李季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尾音还没落地,就被对方低沉清越的嗓音截断,“被抓来的姑娘,关在哪?”   “啊?抓来的姑娘?”李季一脸懵,脑袋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的问号,他瞪着无辜的眼睛说道,“我今天刚来的呀。”   “今天刚来的?”显然对方也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呀,我早上刚到城里,莫名其妙地就被抓去修什么花园,刚搬了会石头,然后一个叫什么侯爷的,又把我带来了这。”李季一脸无辜地说道,脸上满是委屈和无奈,“我是真没见过什么姑娘啊。”   对方明显一怔,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那动作里透出几分罕见的错愕与迟疑。   月光悄然漫过他肩头,也让李季看清了这红衣,并非是那喜庆朱红,而是历经风霜沉淀后的暗红。   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那你回去吧。”对方松开钳制李季手腕的手,语气平淡的说道。   “不,大哥,大爷,大侠!”李季一听对方要放他走,双臂死死箍住对方劲瘦的腰身,死活不撒手,一只手还紧紧地拽住了人家的腰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要做什么。”对方惊愕地伸手抓住李季那不老实的手,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   “你能进来,应该也能出去吧。”李季仰起脸,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询问的说道。   “嗯。”对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太好了,大侠,带我出去吧!”李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外头还有瞎眼的老娘,她一个人在家,我真不放心,对了,还有我王五大哥,我们关系可好了。”   “暂时还不能出去,我的任务是来寻找被抓的姑娘。”对方喉结微动,直接拒绝了李季的请求,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怎么办才好。”李季眼巴巴地望着对方,眼神中满是失落和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你在这里探查被抓的姑娘被藏在哪里,我去帮你探望令堂。”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多谢!大侠果然是活菩萨转世!”李季激动得声音劈叉,一只手激动地拍向对方肩膀,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他讪讪收回手,正欲再表忠心,却见对方垂眸,视线精准落在自己尚未来得及松开的、还死死攥着腰带的手上。   “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李季浑身一激灵,仿佛被热油烫到一般,猛地弹开三步远,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墙上。   他抬手猛搓自己发烫的耳根,幸而这张黑里透红的脸皮天生自带伪装,否则此刻耳尖那抹可疑的绯色,怕是要在月下蒸腾成一缕羞赧的青烟了。   对方见李季松开了手,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正色道,“你且记住,此地危险重重,切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大侠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不辜负您的期望!”李季连忙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对方已经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上墙头,红色衣袂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残影,转眼就没了踪影。   哇!真轻功!   李季揉了揉刚才拽腰带时发酸的手腕,想起对方那双比寒星还亮的眼睛,忍不住嘀咕,“长得这么好看,偏偏穿一身红,吓我一跳……”   他差点以为厉鬼找上门来了……   回到狭小的厢房,李季辗转难眠。   被抓的姑娘、神秘的红衣人、这地方莫名的压抑感……   种种线索交织,让他意识到自己已卷入一场未知的漩涡。   他想起白日里那些神色惶惑、低头匆匆走过的仆役,还有侯爷那看他的眼神里暗藏锋利。   或许,在这光鲜亮丽的大宅子里,真的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次日天不亮,李季就精神奕奕的前去后厨帮忙,年轻就是好,这一晚上没睡,一点不受影响。   也不知道昨天那大哥,帮他去看老娘了没。   过了早膳时间,李季刷完碗就能休息,但他可没有忘记,昨天答应了的事。   悄悄的溜出了后厨的院子,只是这个宅子看似管理宽松,其实每个院落都有人看护着。   急的李季都快抓耳挠腮了,这没办法转悠,他怎么才能找到被抓的姑娘?   “你,过来。”突然,一个略显急促且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传来。   李季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家丁服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季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不确定地问道,“我?”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快过来帮忙。”家丁没好气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沉重的花盆,“把这个搬到西院去。”   “哦哦,好的。”李季应得极快,声音清亮而顺从,甚至带点恰到好处的憨气。   他俯身托起花盆底座,指腹触到冰凉粗陶与底下垫着的半块青石。   之前还担心完不成那大哥给的任务,这不,机会不是来了嘛!   于是李季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一边搬着花盆,一边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他穿过月洞门的瞬间,隐约听见两个婆子压低声音交谈的声音。   “……昨夜又送进去一个,造孽啊……”其中一个婆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另一个婆子显然更加谨慎,赶紧制止道,声音中充满了警惕。   李季心头一紧,他意识到这两个婆子交谈的内容可能涉及府中的一些秘密。   他佯装没听到,继续搬动花盆,但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西院深处。   只见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小楼,小楼飞檐低垂,黛瓦覆霜,门窗皆以乌木严封,窗棂糊着厚实的油纸,透不出一丝光。   廊下却立着四名健壮家丁,玄色劲装,腰佩了武器,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如钉入地,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半分。   他心中暗自揣测,那小楼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会有如此严密的守卫?   正思索间,家丁催促道,“动作快点,别磨蹭!”   李季连忙应声,加快了脚步,但心中的好奇却如野草般疯长。   搬完花盆,他借故口渴,向家丁讨了碗水喝,趁机与那家丁攀谈起来,“兄弟,西院那小楼,看起来挺神秘的,里面住的是哪位贵人?”   家丁闻言,脸色微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说罢,便匆匆离去,留下李季一人站在原地。   夜幕降临,李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小楼、那婆子的低语、还有家丁紧张的神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凭他多年看侦探片的经验,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猫腻在。   不过李季没打算亲自去探查,他只是身手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摆明了有危险,当然是等大侠来了让他去啊。   人家会飞,他会啥,他会吃。   好羡慕,这世界无奇不有,居然真的有轻功存在。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猫叫声,李季当即翻身起来,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张望。   他可在这宅子里晃悠了一天了,压根没看到这宅子里养了什么猫。   “大哥?大侠?”李季小声的喊道。   下一秒,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顺着靴子往上看去,是藏青色的袍子。   “你脖子不酸吗?”对方有些疑惑,李季这诡异的姿势。   “酸的酸的,大侠请进。”李季赶紧起来,然后笑脸迎客。   对方抬腿进入,李季就迫不及待的汇报情况,“我发现西院那边,有个小楼,很是可疑,门口有家丁把守,都还拿着刀的。”   “令堂暂时没事,我已经告知她你的近况,并且还给了银钱。”听到李季的话,这人也跟着说明。   “多谢大侠!”李季当即眼睛亮晶晶的,这可太好了!   毕竟是原身仅有的亲人,他占了人的身躯,总不好对人家的老娘不管不顾,那还是人吗?   反正李季是做不出来的,上辈子他就没什么亲人,小时候是让师父捡来的。   师父是做饭的厨子,他自然也跟着师父学起了做饭。   后来师父要退休,所有的师兄都想争师父的酒楼,李季懒得争,直接改行做了美食探店博主。   谁曾想,居然穿越来了大宋。   “不必客气。”大概是李季的眼神过于清澈,对方默默转身准备离开,“你安心在此,我先去一探究竟。”   “大侠慢走啊。”李季欢送对方,别的不说,大侠只要不穿红衣服,那是一点都不吓人,还有满满的安全感。   就是不知道,小楼那边什么情况,希望大侠没事。   他还指望大侠能带他脱离苦海呢,虽然帮厨的活计不难,但实在是缺少点自由。 第 4 章:大侠竟是展昭   第二天早上风平浪静,李季怀疑,大侠别是没去那楼里探查吧?   不过也好,至少稳妥一些,他也不敢做多余的事,只是偶尔帮忙做些杂活。   导致他在这宅子里人缘不错,毕竟人都是爱偷懒的,遇上个勤快人,谁会不喜欢呢?   天晓得,李季单纯的只是想帮着大侠,摸清这里的底细。   听大侠的意思,被抓来的姑娘有不少,全部救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的是惨呐……   可他没啥能帮得上忙的,只能扫个地,偷瞄那小楼的状况。   “哎呀。”   ????   李季听到动静扭头,他好像没瞧见人,这生哎呀是哪来的?   莫不是大白天闹鬼了吧!   在一瞧,正好对上一张秀丽的脸,只是这脸蛋上蹭了不少脏污。   “你?”李季纳闷的望着对方,从狗洞里钻出来,这是……要逃跑?!   那人赶紧摇头,祈求的眼神让李季不要告发自己。   “放心吧,我不告发你。”李季无奈,但在看到对方满是感激的眼神后,打破这人的幻想,“不过你也别感激我,这样你是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那人一脸愁苦。   “你是从那楼里跑出来的?”李季蹲下来问道。   “嗯。”   “那你回去等着,说不定,今晚就有人来救你了。”李季开口说道。   “这是真的吗?”那人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比真金还真。”李季点头。   “那好,我这就回去。”那人询问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三。”李季当即回答。   “嗯,我叫金玉娘。”金玉娘摸索着从狗洞又退了回去,真是让李季捏一把汗。   这里并不是只有小楼看守森严,外头同样是十步一岗的程度。   金玉娘这么个弱女子,又不像大侠会飞,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跑出去。   反而还不如老实躲着,等大侠来救人。   只是不知道今晚……   李季初入后厨时,不过是个被临时塞进灶台边打杂的乡下少年,跟后厨那帮人混熟了之后,知道的消息也就更多了。   特别是大厨,他有个亲戚在汴京城的太师府里当差,这才让他在后厨混上了这里的管事。   别看李季历史学的一般,但宋朝的首都在汴京,他还是知道的。   果然城里哪怕是做厨子的,都比乡下人的消息来得要更灵通。   也不枉他刻意迎合他们,不然他现在还是懵的呢。   不过就算知道这是宋朝也没用,他打小读书就一般,背食谱贼溜,各种食材的搭配、烹饪的火候,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科举?那念头连影子都没在他脑中停驻过。   更何况家里穷的连老鼠路过都得滑一跤,更别说是参加什么科举了。   他记得王老五说过,他表妹就是嫁了个书生。   那书生一心想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便去了汴京,这一去就是三年。   可怜他表妹,留她一人在老家照顾老人孩子,每天辛勤劳作,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   这一去就是个了无音讯,也不知道那书生是死是活,是金榜题名了,还是客死他乡了。   就在李季满心期待地等待那大侠传来营救姑娘的消息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管事的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前来。   管事的一脸没好气,大声说道,“小子,侯爷要见你,赶紧把脸抹干净了。”   “啊?”李季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毕竟除了第一天见过那什么侯爷,后边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了。   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莫非是大侠营救姑娘的事被发现了?   这么一想,好像这两天宅子内的气氛越发的紧张了。   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仿佛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来。   李季有点不太确定,心里七上八下的。   “啊什么啊,赶紧的。”管事的一脸凶恶地说道。   “是是。”李季不敢怠慢,赶紧进去打水,拿帕子擦了擦脸,随后跟着管事的前去。   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侯爷找他到底所为何事。   没一会的时间,他们就七绕八弯地来到了侯爷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处豪华的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郁郁葱葱。   李季不想惹麻烦,压根不敢抬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面。   “你,抬起头来。”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   李季知道,这是对他说呢。   他迟疑了一下,管事的当即怒道,“聋了不成!还不快将头抬起来!”   李季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猛的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个约莫十几岁的青年,身着锦袍,玉簪束发,左手拇指上一枚青玉扳指泛着幽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对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李季,不禁点头,自言自语道,“像,实在是像,之前我看到,就有个几分像,现在凑近了看,就更像了。”   “?”李季一脸懵,完全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侯爷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等他搞明白,那侯爷手一挥,管事身后的几个打手,立刻上前来。   这几个打手个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仿佛李季是他们眼中的猎物一般。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说不定李季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力气跟人较高下。   可偏偏是四个大汉,还都是孔武有力的练家子,他们步伐稳健,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身手不凡。   李季在他们面前,毫无胜算,就像一只小绵羊面对四只凶猛的恶狼。   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工夫,李季就被堵住了嘴,塞进了一口箱子里。   那箱子空间狭小,李季在里面动弹不得,只感觉四周的木板紧紧地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   哪怕李季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身量还没长开,被塞进大箱子里也是够呛。   他该说,得亏这帮人没想弄死他,还在这箱子上凿了几个洞,不然他今天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箱内漆黑如墨,唯有箱壁凿出的六个铜钱大小气孔,透进几缕微光。   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绑他呢?   李季是满肚子的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侯爷,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没多一会的时间,李季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只感觉箱子一阵的颠簸,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夹杂着马蹄踏地的脆响。   挣扎着想要踢这箱子,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无力。   这不正常!   哪怕饿上两顿,也不至于这样。   李季怀疑这边些人对他做了什么,他本人就是证据!   他试图在箱子里挪动身体,却因为空间的狭小和身体的无力而屡屡受挫。   箱子的颠簸越来越剧烈,李季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到何处,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箱子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打斗。   不一会儿,箱子被猛地打开,刺眼的阳光让李季一时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来,只见几个陌生人,此刻正站在箱子前,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惊讶,还有好奇。   李季想开口,但长时间的沉睡,让他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你没事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季猛的抬头,就看到那张令人安心的脸,他差点没哭出来,“大侠!你怎么才来啊!”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对方伸手将李季拉出箱子,他试图站稳,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好在对方强有力的胳膊,轻易的将他拎起。   李季忍不住心里抱怨,他是小鸡仔吗?   李季轻抿了一口对方递来的水,又咬了一口对方递来的饼,狼吞虎咽根本没尝出什么滋味。   胃里终于有了些食物,李季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原本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他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对方,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对方解释起来,“我在救走了被绑走的姑娘后,想去救你,结果发现你不见了。”   李季听了,这才恍然大悟,赶忙说道,“原来如此,还是要多谢你……你们来救我。”他注意到来救自己的不光是眼前这位大侠,旁边还站着其他几人呢,所以赶紧改了口。   这时,另一个大汉爽朗地笑着说道,“不客气不客气,你也是好样的。身在虎穴之中,还帮了我们展护卫呢。”   “展……护卫?”李季听到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耳熟,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又没能抓住。   只见刚刚说话的那位大侠向前一步,抱拳行礼,自我介绍的说道。“在下姓展,名昭,字熊飞,乃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李季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一旁的大汉问,“那您是?”   “我?我叫张龙。”张龙笑着说道,随后指了指一旁正在捆家丁的赵虎,“这是赵虎。”   好嘛,展昭还有张龙赵虎都出现了,这要是再来个王朝马汉,那可就凑齐开封府的四大金刚啦!李季心里忍不住吐槽着。   等等……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仿佛听到了那熟悉影视剧中开封府众人出现时常常响起的旋律。   “所以你们是开封府的?”李季眼巴巴的瞅着他们问道。   张龙听了,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兴奋地问道,“原来我们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有,非常有!李季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   要知道,开封府的这些人可不光是在当下有名,在后世的影视圈里,那也是响当当的存在,他们的故事被无数次演绎,成为了经典。   李季意识到自己并非穿越到一个正常的大宋,而是七侠五义的世界里。   毕竟历史上,哪来的展昭!还有这张龙赵虎!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展昭看了一眼还很虚弱的李季,心中担忧着他的安危,毕竟现在他们还不清楚安乐侯绑走李季的真正目的,留在此地危险重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也对,我们赶紧离开才是。”张龙听了展昭的话,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立刻转身去牵马过来。   李季看着张龙去牵马,不禁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不会骑马。”   “你现在还虚弱,与我共乘一匹马。”展昭贴心地说道,他看出了李季的窘迫,主动提出要和他共乘一匹马。   虽然李季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此时的自己确实手软脚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刚才从这些人口中得知,自己是中了一种叫十香软筋散的东西。   他以前只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过,没想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展昭都出现了,好像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第 5 章:平平无奇李三   李季跟随展昭等人,又重新回到陈州城内。   他们还需要掌握更多安乐侯的罪证,原来,展昭在荒郊野外偶然救下了一个人,从那人的口中,他们才得知安乐侯竟然丧心病狂地绑走了这人的妻子。   那人的妻子不过是个普通的妇人,安乐侯此举实在是令人发指。   身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展昭,向来秉持着正义与忠诚,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趁着夜色的掩护,他悄悄摸进了软红堂,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李季。   本以为李季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子,谁曾想,安乐侯竟然将其绑了送去汴京。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安乐侯做出如此决定。   张龙与赵虎挠头,二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异口同声,“等公孙先生回来——问先生!”   公孙先生足智多谋,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解开这个谜团。   这会李季是跟着展昭,躲在田起元的家中,这位田起元就是展昭救下的那个人,在陈州城内是个小有名气的郎中。   他平日里为人和善,医术也算精湛,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过得去。   只是他妻子出门时被安乐侯给看上了,从此夫妻二人便遭了这无妄之灾。   安乐侯仗着自己的权势,陷害与他,还强行将他的妻子绑走,让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只是在李季看来,经过这次磨难,这对夫妻的感情似乎更好了。   他们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和依赖。   李季原欲即刻启程回去寻母,却被展昭按住肩头,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令堂暂时还算安全,可若安乐侯为了找你加派人手,你这贸然归家,恐引祸上门。”   李季心头一凛,霎时清醒。   是啊,原身的母亲因为目不能视,腿脚也不利索,万一真像展昭所说,他岂不是害人不浅。   想到这里,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安心地待在田起元的家中。   恰在此时,院门轻叩三声。   张龙立刻去开门,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看到救醒一般,“公孙先生,你算是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季已闻声抬头,一眼便认出那手持竹幡的身影,脱口而出道,“是你!恩人!”   公孙策闻声莞尔,目光澄澈如初,笑着打招呼,“原来是李小哥,别来无恙。”   李季简直要啧啧称奇了,分开前,他记得公孙先生是游医的模样,背着个药箱,四处为人治病。   而现在,他已经换上一袭素净靛青直裰,腰束墨色绦带,发髻端正,手中竹幡迎风微扬,上书四字,“问卜算卦”,墨迹苍劲,隐含锋芒。   这身份跨度有点大啊……   李季要是这会还不明白,那就真白瞎以前看那么多电视剧了。   公孙先生这身装扮,肯定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毕竟在陈州城内,安乐侯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查清他的罪证,必须得小心谨慎。   很快张龙就七嘴八舌的,将李季的遭遇,还有他们一起将人救回来的经过,都跟公孙先生说了一遍。   “这么看来,这安乐侯确实是有问题。”公孙策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安乐侯的种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可我看这小哥长的平平无奇啊,怎么就被安乐侯给盯上了。”张龙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说道。   在他看来,李季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实在想不明白安乐侯为何会对他感兴趣。   “话不能这么说的。”公孙策委婉地说道,他心里明白,安乐侯的眼光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李季身上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行了行了,他就是这么的平平无奇。   自打穿越以来,李季就没照过镜子,开玩笑,这铜镜是谁家都买得起的吗?   之前那后厨倒是有水缸,不过原身晒的太黑了,压根看不清。   一白遮百丑,不是没有道理的。   “其实李季鼻梁挺直,眼睛也挺大的。”展昭开口说道,他一直觉得李季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虽然外表看起来普通,却是有一种随遇而安的大智慧。   张龙纳闷的问道,“展护卫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现在不是说我长相的时候吧?”李季连忙转移话题的说道,“要不,我现在去煮碗面给大家吃。”   李季决定避开这个令他伤心的话题,他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帅哥来着。   “面是何物?”张龙疑惑的问道,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那个就面团拉长了,煮出来的东西。”李季解释道,他记得面的历史有几千年吧,在中国饮食文化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原来小哥说的是索饼啊。”张龙迥然大悟,他以前听说过索饼,但没想到就是李季所说的面。   得,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李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原主的一点记忆,很多常识都很缺乏。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失忆的事,倒也没有怀疑过他不是原主。   好在这田家还是挺有钱的,李季在厨房里看到大部分的食材都有。   这陈州大旱,很多人家都颗粒无收,家里能有这些食材,那都是家底不少的人家。   李季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揉面。他将面粉倒入盆中,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用手不停地揉搓,感受着面团在手中的变化。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这李小哥看起来,好像真有几把刷子。”张龙看着李季熟练的动作,不禁赞叹道。   “是啊,真看不出来。”赵虎吸了吸鼻子,一脸期待的说道。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上了桌。   清亮的汤底上浮着点点油星,细白的面条整齐地卧在其中,几缕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虽简单却透着诱人的香气。   田起元夫妇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连声道,“从未吃过这般爽滑筋道的索饼,汤头也鲜美!”   “嗯,这味道真是不错!”展昭赞许道。   “李小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张龙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家喜欢就好。”李季笑着挠挠头,“不枉费我在那边后厨待了这么些天。”   “公孙先生,李季手艺这么好,不若让李季跟我们回开封府吧。”张龙吃光了碗里的面,一脸期待的望着公孙策。   “嗯?”公孙策望向张龙,“杜大郎的饭做的不好吃吗?”   “就不是不好吃的问题。”赵虎皱眉,同样是简单的食材,李小哥做出来如此美味,换了杜老大,那就是糟蹋粮食!   “杜老大年纪大了,之前提过想要归乡去。”展昭默默在一旁提起。   “有这事吗?”公孙策疑惑的问道。   “嗯,出门前说起的。”展昭点点头,认真的回答。   公孙策听了,既然是展昭说的,那一定就是真的,便开口询问起来,“这样啊,那李小哥你可愿来开封府……”   “愿意的愿意的!”李季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这还犹豫什么!   开封府哎!   混进去,不说算半个公务员,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更何况他小时候看的电视剧,他现在看到张龙他们,脑袋里就会自动想起那主题曲来。   还能近距离看包大人断案,光想想都刺激!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那脑抽的安乐侯,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要绑他去京城。   进了开封府,至少安全感满满。   “那好,等我们解决了陈州的事,便一同回京。”公孙策也挺喜欢这个憨憨的少年的,他话锋一转,低声道,“方才展护卫与我略说了些,安乐侯此人,贪婪暴戾,行事却非全无章法。”   “没错,我们来陈州后,就没听到老百姓说他一句好话的。”赵虎气愤的说道。   “他将你一个看似无足轻重之人专程押往汴京,其中必有重大干系。”公孙策继续说道,“你且仔细回想,无论是你自身,还是你家中,可有任何不同寻常之物,或是……听过什么特别的话?”   李季心中纷乱,努力搜索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近乎空白的记忆,却只有一片混沌。   “先生,我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是你救的,自然也看到我们家徒四壁。”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公孙策沉吟片刻后说道,“你暂且在此安心住下,展护卫会护你周全。待我等查明安乐侯更多罪证,禀明包大人,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线索,解开你身上之谜。”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日还需小心,莫要轻易外出。”   “公孙先生放心吧,我们都会保护好李小哥的。”张龙拍着胸膛说道。   “对了,先生,我记得我被叫去见安乐侯,他好像对我的脸很在意,说什么像,不知道说的是像谁。”李季突然想起来,立刻对公孙策说道。   “所以是像谁呢?”众人端详着李季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不管像谁,我们还是先休息吧,时候不早了。”公孙策实在没有些什么头绪,便开口说道。 第 6 章:谁要男扮女装   随后几天里李季几乎看不到展昭的身影,当然了,公孙策的也是一样的。   传说中的包大人,更是从未出现。   不过张龙赵虎说起过,他们跟包大人还有王朝马汉是分开行动的。   田起元伤势渐愈,肩头淤青褪作淡褐,腕力已能稳持银针。   他清晨开柜理药、午后坐堂问诊,附近乡邻闻讯而来。   张龙、赵虎则奉命留守此地,既护田起元夫妇周全,现在还多了一个李季。   “李季,你的手艺真的是太好了!”张龙捧着粗陶碗,吸溜一口热汤,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明这药铺中的食材并不丰富,但李季却总能变着花样做出美味佳肴,让人回味无穷。   “那大厨也说我有天赋呢。”李季只是挠挠后脑勺,憨笑如初,露出两颗微翘的虎牙。   他总不好跟人说,他从四岁开始,就已经在学颠锅,五岁就拿上了师父给的菜刀切菜。   那可都是童子功来的。   不过现在,他只能将这份功劳按在那位阮红堂大厨身上。   否则他要怎么解释,一个从乡下进城的小子,突然能烧得一手的好菜呢?   所以只要他甩锅足够快,就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李季常与张龙、赵虎围在诊桌旁,看田起元行针如飞。   虽然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术,却本能地屏息凝神,只见银针入肤,病者眉峰微松;针尾轻颤,痛吟转为长舒;待针起,汗珠沁出,病势如潮退。   有病患头疼脑热的,都不需要开药,就见田起元手法娴熟地给对方扎针,不一会儿的工夫,病患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显然已经好多了。   李季忍不住脱口赞叹,“田郎中,您这手绝活,真真赛过华佗再世!”   张龙立刻附和,用力点头。   田起元却只温和一笑,并没有自傲的模样,“不过是医者本分罢了。若论精深,公孙先生才是真正的针砭圣手,当初若非他以银针固我心脉,我怕早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人认领的枯骨。”   “公孙先生是最厉害的!”李季当即说道,他就是公孙先生无脑吹!   他摸摸后脑勺,那肿块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为了医治他的失忆,每天晚上他还被扎成刺猬呢,不过好在现在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几人正聊得开心,突然有人闯入了药铺。   田忠赶紧迎了上去,想要招呼客人。   谁曾想,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直接一刀砍了过来。   田忠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龙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李季则第一反应扑了上去,摁住了田忠的伤口,试图止血。   这时候田起元才拿着银针匆匆赶来,赶紧给田忠止血。   好在他针灸的本事了得,不然这么深的伤口,光是流血,田忠都该流死了。   “田伯,你会没事的。”田起元一边施针,一边安慰道。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安乐侯被包大人追得快走投无路了,竟然还有空闲来折腾他们。   “这是谁干的!”赵虎怒目圆睁,大声问道。   “还有谁,这货的脸我记得,就是安乐侯身边的狗腿子。”李季记仇非常,他可没忘记,当初他就是被这几个人塞进箱子里。   “那好,将这人捆起来,到时候又是安乐侯的罪证。”张龙赶紧说道,一边与那人缠斗,一边寻找机会将其制服。   金玉娘赶紧去拿来了麻绳,张龙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人捆得结结实实。   这安乐侯既然敢派人前来行凶,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关门!”李季起身欲走,脚步刚踏过门槛,脊背忽生寒意。   只听到一道喊声,“小心!”   只是这样的提醒,为时已晚。   李季已觉腹前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掀得向后踉跄。   预想中的穿刺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托举感,他跌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玄色衣襟裹着淡淡雪松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你怎么样?”展昭的声音近在耳畔,急促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季懵然低头,只见一枚乌黑飞镖深深钉入自己左腹衣襟,镖尾犹自嗡嗡震颤。   他下意识伸手去掏,却摸到怀中硬物。   竟是那把从不离身、被他用牛皮套包着的菜刀!   “你……为何把菜刀揣在怀里?”展昭望着那柄菜刀,哭笑不得,随即神色一凛,“幸而如此。”   “防身呗……”李季挠头讪笑,“万一遇上歹人,好歹能抡两下,实在不行,当了换三文钱买炊饼也强。”   展昭摇头轻叹,却迅速按住他欲拔镖的手,“莫动!镖尖泛青,恐淬剧毒。”   李季霎时僵住,眼珠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展昭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轻柔,捏住了镖尾,稳稳带出,阳光斜射其上,一点幽蓝冷光如毒蛇信子   “李季,你没事吧?”张龙等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他们看到李季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李季摆摆手说道,意识到这把捡来的菜刀救了自己的小命,李季恨不得捧着菜刀亲两口。   为啥这么克制自己,主要也是,这有毒的飞镖,可是扎穿了牛皮套子,谁知道亲完菜刀会不会嘎。   主动求死,那也太智障了!   此时张龙、赵虎、金玉娘已冲至廊下,脚步声杂沓如鼓。   “李季!伤着没?!”张龙嗓门洪亮。   李季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拍拍胸口,朝众人晃了晃手中那把劫后余生的菜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阳光镀亮的虎牙,“没事!顶多……以后切菜,得换一把刀了。”   “为啥啊?”张龙不解的问道。   “刚才这刀帮我挡了一下飞镖。”李季回答的说道。   “这飞镖上有毒。”展昭拿着飞镖,让赵虎取来东西,将其保存起来。   “这安乐侯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张龙瞪大了眼睛怒道。   等将飞镖放好了,展昭这才对众人说道,“看来安乐侯已经狗急跳墙,连你们也不放过了。”   李季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里的菜刀,没想到这随手一放,竟救了自己一命。   他定了定神,然后问道,“展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陈州相当于安乐侯的地盘,上哪怕是都在安乐侯的监视之下吧。   李季倒是想到跑路,可在古代,人生地不熟的,他能跑去哪里?   展昭看了一眼李季开口,“对方既已出手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张龙、赵虎,你们速去准备,我们今夜便护送他们离开。”   夜幕降临时,药铺的门悄然关上。   一行人借着月色悄悄从后巷转移,展昭在前开路,李季和田起元夫妇走在中间,张龙赵虎断后。   街巷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走到一处拐角,展昭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有人跟踪。”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便从屋顶跃下,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意。   展昭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李季紧紧护着田忠,眼看一名黑衣人突破展昭的剑网直扑而来,他下意识抽出菜刀横在身前。   “铛”的一声,刀锋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却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展昭回身一剑挑开对方兵器,顺势将李季拉到身后。   “躲好!”他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游龙般展开,几个起落间便将黑衣人尽数制伏。   李季赶紧找了个掩体,然后躲着偷看起来。   帅!   李季看的津津有味,都顾不上害怕了。   主要也是他看得出来,展昭的武艺明显几人之上,这可不是电视剧那些招式可以比的。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展昭抬头望了望天色,“快走。”   一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深巷的阴影中。   等安全了,最好还是跟张龙他们学个一两招,保命要紧。   “等城门开了,你们便与张龙赵虎一起,前往汴京开封府。”展昭对几人嘱咐的说道。   “展大哥,你不跟我们一块吗?”李季疑惑的问道。   “我还要跟包大人汇合。”展昭抱歉的说道,毕竟保护这几人重要,但包大人更加的重要。   “嗯嗯,我们这几个人出门,是不是太显眼了一点?”李季理解的点点头,不过打小看了不少电视剧电影的他,对很多套路还是很熟悉的。   “确实,我们一行这么多人,是扎眼了一些。”赵虎也是愁的抓头发。   “不若我们乔装一下?”李季提议的说道。   “怎么乔装?”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男扮女装。”李季眨巴眨巴眼睛,这可是电视剧经典桥段。   “啥?!”张龙首先炸毛,“我可不行啊,我这五大三粗的,哪有这么难看的女人。”   “我也不行。”赵虎挠挠头,他跟张龙个头差不多,所以两人经常换对方的衣服穿,女装是万万不行的。   “我倒是觉得李小哥很适合呢。”金玉娘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季。   “我?我不行的。”李季一呆,赶紧摇头。   “可以的,李小哥年纪小还未长开,换上女装也不会违和。”金玉娘继续说道。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还是扮成难民模样吧,反正难民现在也不少。”李季连连摆手说道。   “李小哥别害羞嘛,这不是你提议的嘛。”张龙狞笑的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季这小子故意提的,想看他们笑话来着。   李季没想到,最后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口了! 第 7 章:好一招灯下黑   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城门打开后,李季等人便混入早晨出城的人群当中,离开了这座危险的城池。   主要还是安乐侯一天不除,他们几个就无法安心。   若光是他一人,倒也不至于令人害怕,主要是这安乐侯的父亲,乃是庞太师。   此人在朝中势力庞大,手段狠辣,犹如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窜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就算是包大人,也不敢直接与人硬碰硬。   毕竟庞太师不光是朝中重臣,更是当朝国丈。   李季要去开封府干活的也就算了,田起元和金玉娘还要在这里继续在城内生活。   不是谁都有离开家乡的勇气,田家不说家大业大,多少还是有些田产的,这些田产不仅是他们生活的依靠,更是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根,哪能说舍就舍呢。   “就在前面了。”展昭忽而驻足,指尖遥指远处山坳,沉稳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一座坍塌半壁的寺庙,就在不远处。   哦豁,传说中的破庙,出现了!   李季顿时眼睛一亮,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倩女幽魂的兰若寺。   当一行人快要接近破庙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一个脑袋从破庙那破败的门后探了出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五哥!”李季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他当即欢快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李季!”王老五听到喊声,咧嘴大笑,几乎撞开歪斜的门板奔出来,双臂如铁箍般将人紧紧搂住,手掌在他后背“啪啪”拍了两记,“太好了!你还好好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李季急问,喉结上下滚动。   他实在无法想象,被抓去修建花园的地方,有这么多人看管,王老五是如何逃脱的。   “是这位大侠救我脱离苦海的。”王老五说着,手指向了一旁的展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展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呐!”李季由衷的赞叹道,顺便发了好人卡出去。   “三,三儿?”话音未落,庙内忽传来一声微颤的呼唤,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大娘摸索着掀开垂挂的破麻布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睛又不好使,只能凭借着声音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娘!我回来啦!”李季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一酸,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母亲冰凉的手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大娘手指颤抖着抚上儿子面颊,又摸了摸他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儿子的安全。   展昭目光扫过庙内众人,声音沉稳如钟,“人已到齐,此地不可久留。”   这陈州城如今危机四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对对,这陈州太危险了。”李季赶紧点头附和道,“娘,我在汴京找了个活计,以后不怕饿肚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安慰着母亲。   “真的吗?太好了!”李大娘高兴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目标还是太明显了些。”张龙却蹙眉环顾四周,这老弱妇孺俱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在这危险的环境中。   “早就想好了,王五兄弟,将东西拿出来吧。”展昭对王老五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好嘞。”王老五赶紧忙活起来,不一会儿,足足两辆驴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驴车上摆了几个箱子,上面还有某某镖局的封条,看起来十分逼真。   “这是?”赵虎傻眼地问道,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伪装成镖局的人上路,这里距离京城算不得太远,路上也没有土匪路霸。”展昭解释道,“这样也不会因为人多被怀疑了。”   “还得是展护卫你啊!”张龙竖起大拇指来,眼中充满了敬佩。   “这……”赵虎瞪圆双眼,挠着后脑勺,“咱们哪来的镖局路引?”   “有公孙先生在,还怕没有路引吗?”展昭自信开口,全然是对公孙策的信任。   为了安全起见,金玉娘还被打扮成男子的模样。   她穿上了一身朴素的男装,头发束起,看起来英姿飒爽。   至少在路上可以避免不少的麻烦,也避免被安乐侯的人察觉。   “不过,李季你还是得变一下才行。”展昭瞧着李季那白皙了一点的脸庞说道。   这段时间李季没怎么晒太阳,在田家的药铺里,还弄了点东西敷脸,比起之前来,确实要白了一些。   只是要让安乐侯的人认不出来,还是达不到的。   “既然金玉娘女扮男装,”赵虎在一旁提议,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不若李三你还是男扮女装吧。”   “这是个好办法呢。”众人一致点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李季能怎么办,只能是点头答应了,男扮女装多大点事!   他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多亏古人蓄发,不然只能扮尼姑了。   金玉娘为李季梳了个姑娘家常见的发型,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发髻就出现在了李季的头上。   然后她又拿张龙的匕首,给李季修了修眉毛,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还别说,李三这一装扮,看起来跟李大娘有了五分的相似。”王老五笑着说道,“俗话说的好,儿子像娘,金砖砌墙,以后有福了。”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引得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季只想让人滚蛋,这分明是在嘲笑他呢!   不过以后有福,那是当然的啊。   他可是要去开封府,算算也是半个吃公家饭的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挺好的,最起码不会被人认出来。”张龙挠挠头,想不到李季扮成女娃还挺好看的。   “是啊,玉娘的手艺可以啊。”王老五的媳妇笑着说道。   “都是李小哥底子好。”金玉娘并不居功,嘴角微微上扬。   李季扭头去看展昭,展昭点点头,“可以,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保命要紧,什么女装不女装的。   展昭利落地将镖旗插上驴车,众人收拾妥当,张龙赵虎扮作镖师在前开路,后头两辆驴车缓缓跟上。   李季裹着金玉娘的旧布裙,头上插着金玉娘的头饰,浑身拘束的很。   王老五赶车时总忍不住回头憋笑,被李季狠狠瞪了一眼才算收敛。   行至午时,日头渐高,官道两旁的野草微微蜷边,展昭轻轻抖动缰绳,让马儿放慢了些脚步,而后他熟练的策马靠近众人,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前头有处茶棚,我们在那里歇脚用些干粮,午后加紧赶路。”   自然是无人反对,大家走了一路,也是累了。   这茶棚着实简陋,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棍搭起个架子,上面覆盖着破旧的草席,四周也仅用一些粗布简单遮挡,用以抵挡些许烈日。   就是这么个简陋的地方,却聚集了不少行旅之人。   众人走进茶棚,寻了张位于角落的桌子坐下。   展昭熟练地招呼着茶棚老板,要了壶茶水和几个热气腾腾的炊饼。   李季当即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牛饮的吨吨吨起来,看的对面的张龙眼角一抽,小声嘀咕吗“你现在是女娃娃,斯文点。”   “没见过豪放的姑娘吗?”李季一个白眼说道,不过动作还是斯文了不少,喝茶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四周,这里有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走亲的百姓、还有两个佩刀的江湖人,倒无人注意他们这一桌。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众人感觉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展昭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再度启程吧,只是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前往了。”   “再过去两天的路程,你们就能到汴京附近了。到那里,相对会安全一些。”展昭之所以这样安排,其实使的也是一招灯下黑。   他深知自己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回去保护包大人。   包大人的安危关乎着朝廷的公正与百姓的福祉,只有包大人安全了,才能将那作恶多端的安乐侯绳之以法,到那时,眼前这些人也才能真正地获得安全。   李季听了展昭的话,认真地点头说道,“你放心回去吧,我们几个能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一开始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他确实有些不习惯,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迷茫和无助。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经历,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说到底,求人不如求己。   更何况他如今还有原主的亲娘要照顾,他顶替了人家儿子的位置,就决不会轻易将人丢下。   上辈子作为孤儿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人,如今有了娘亲,他到现在还记得,刚醒过来时,娘亲那字字泣血的哭声。   那是李季从未体会过的亲情,仿佛在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牵挂。   不像之前的自己,孑然一身。 第 8 章:抵达汴京拜师   越是靠近汴京,能够看到的绿植也随之增多起来。   李季等人越发的安心,毕竟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远处那一片片金黄的农田,都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们已经成功逃离了陈州的管辖范围,踏入了更加安全的地带。   经过一系列的盘查与询问,他们终于通过了城门的检查,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进城了!”李季忍不住感叹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与期待。   这可是传说中的大宋国都,能不激动嘛。   张龙见状,微笑着提议道,“我们先回开封府吧,那里是安全的,大家也能好好休整一番。”   “好啊。”李季一脸的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王老五一家人却提出了告辞。   他们表示,自己只是跟着一起逃难,实在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大家,更何况是官府这样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让他们感到害怕。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天生就对官府有着一种敬畏与惧怕,哪怕张龙和赵虎看起来十分和善。   汴京,这座大宋的国都,果然名不虚传,处处透露着一种不凡的气派。   传说中的清明上河图!   “你先住在这里吧。”赵虎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搬运着行李。   当初逃难的时候,李季背着瞎眼的老娘,确实没带多少家当。   但这一路上,开封府的几位兄弟看他实在可怜,便不时地给他添置些东西。   李季心中充满了感激,等自己发了俸禄,一定要给张龙、赵虎他们买点礼物,当然,还有那位大侠展昭!   要不是有展昭的帮助,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看过包青天的都知道,安乐侯这孙子可不是个好人呐。   他可不想带着瞎眼的老娘,跟这货对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安乐侯盯上自己的脸,毁容什么的,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怕疼,更爱美,可不想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而毁了自己这张脸。   在开封府暂时安顿下来后,李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谁说古代的铜镜照起来不清晰的?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的帅气,就是太瘦了,还有点黑。   在安乐侯那好不容易捂白了一点的皮肤,这不,逃跑的路上又晒黑了回去。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会已经好多了,之前才是瘦得厉害。   王五哥在路上还说他脸已经圆润了一圈呢,该说不说,那安乐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倒是挺会享受的,连带着他所在的地方伙食都不错。   李季在那府邸,又是在后厨当差,这一顿顿胡吃海喝的,又睡眠充足,想不胖都难。   可惜这样美好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   这天,李季被带到了厨房,见到了一位名叫杜老大的人。   这人身高比张龙还要高,那膀大腰圆的,不说是大厨,李季都要以为这位是杀猪的屠夫呢。   “就是这小子,来替我的?”杜老大看着李季,有些嫌弃地说道。   李季个头不矮,有个一米七多,他自信自己才十六岁,还能再长高一些。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多买点大棒骨,天天熬汤喝,补补身体。   只是这身体太缺营养了,大棒骨绝对是他能够买到最便宜的营养餐。   “对啊,杜老大,这可是展护卫推荐来的。”张龙在一旁挺会扯虎皮拉大旗的。   “真是展护卫推荐来的?”杜老大半信半疑地问道,显然,展护卫的信用值要比这几位高得多。   “杜老大,我们还能骗你不成。”赵虎在一旁搭腔道。   “就是就是,杜老大你可太伤我们的心了。”张龙也跟着附和道。   “滚蛋,少在老子这里叽叽歪歪。”杜老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子,切个菜试试。”   嘴上说的都是假把式,杜老大决定亲自试试李季的刀工,毕竟他就算要回老家养老,也不能找个手艺不行的人来接班。   “没问题。”李季自信满满地发言道。   刀工那可是厨师最基础的技能之一,他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他拿起一根萝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轼曾提及的“三白饭”——即白米饭、白萝卜、白盐,主打一个用最简单的食物做出最美的滋味来。   这位大文豪也是位老吃家了,后世闻名程度可见一斑。   切个萝卜还是不在话下,李季拿起案上的菜刀,指尖轻轻摩挲过刀刃,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萝卜在案板上稳稳立住,刀身贴着萝卜表面,先是一刀斜切,将萝卜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接着手腕一转,刀面倾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便如雪花般飘落,在案板上叠成整齐的小堆。   杜老大眯起眼睛,手指捻起一片萝卜,对着窗外的阳光一照,竟能清晰看到对面屋檐的轮廓,不由得点了点头,“小子,刀工倒是有点意思。”   “李小哥,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张龙忍不住赞叹的说道。   赵虎也想拿一片萝卜来看,不过被杜老大拍开了,没好气的说道,“摸什么摸,你洗手的吗!”   可怜赵虎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这位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默默的缩回了手。   杜老大哼了一声,转身从橱柜里端出一筐新鲜的笋,“再试试这个,切个笋三丝,要细如发丝,还不能断。”   李季拿起笋,先剥去层层笋衣,露出嫩白的笋肉,然后将笋切成段,再顺着纹理切成薄片,最后左手按住笋片,右手持刀快速切丝。   只见刀光闪烁间,笋丝如银丝般纷纷落下,根根纤细均匀,没有一丝断裂。   杜老大-微微俯下身子,仔细地瞧了瞧李季,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声音洪亮的说道,“行,小子,明天就来灶房报到吧。”那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站在一旁的张龙赵虎,看着这一幕,顿时乐不可支。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用力地拍着李季的肩膀,那架势仿佛要把李季拍进地里似的,嘴里还不停地说道,“早说你小子一定行的!我们可一直都觉得你肯定没问题!”   “你们两个臭小子,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杜老大长相本就凶恶,眉毛浓密且上扬,眼神犀利如鹰,满脸的横肉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此时他眉头一皱,说起话来更是不客气,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张龙赵虎听到这话,瞬间就像被老虎在后面撵一样,赶紧撒开腿,以最快的速度从厨房冲了出去。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独留下李季一个人面对杜老大。   不过,相比张龙赵虎的跑路,李季却是一点也不怕这位看起来凶巴巴的杜老大。   他不但不怕,甚至还觉得杜老大有些亲切。   没办法,上辈子把他养大的师父,就跟杜老大差不多。   师父嗓门大得震天响,每次一喊他,感觉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但师父的心却比谁都软,每次他犯了错,师父虽然表面上骂得凶,可最后还是会悄悄地给他留好吃的。   他穿越前,师父正满世界旅游找好吃的呢。   那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梦想,一直没能实现,直到年纪大了,才终于有机会去完成。   也不知道等老头知道他的消息,会不会伤心难过。   李季的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担忧。不过好在师父收养的孩子够多,加上还有不少徒孙,大家围在师父身边,应该会好一些。   李季不让自己想太多,毕竟现在人已经在宋朝了,随遇而安才是师父教他的安身立命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在这开封府的后厨当中忙碌起来。   他都不需要杜老大的吩咐,自己就主动找了一堆的活来干,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整理整理厨具,一会儿又去帮忙洗菜。   对此,杜老大满意得直点头,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最招人喜欢呢?当然是眼里有活的人。   像李季这样,不用他提,自己就把后厨的活都给做了,实在是太难得了。   而且李季的刀工更是没得说,那菜切得又细又均匀。   杜老大见识过那么多厨子,也没遇上过刀工能跟李季比的。   他越看越觉得惊奇,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子,你这刀工是哪里学的?”那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这是我自己看大厨切菜,自己琢磨的。”李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他将自己在陈州遇上的大厨详细地说了一遍,毕竟这事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说的那大厨,是叫曹鸿吧?”杜老大眼珠子一转,突然问道。   “杜大厨,您也知道啊?”李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毕竟他只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连大厨的名字都报出来了,这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幸好他不是糊弄对方的,不然怕是要被怀疑了。   “那是,叫了上名号的大厨,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杜老大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先在这干活,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那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厨房里回荡。   “好嘞。”李季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他心里虽然有些好奇杜老大要去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   一刻钟之后,杜老大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大步走到李季面前,眼神中带着一种期待和兴奋,对着李季开口道,“小子,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啊?”李季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杜老大。   这大爷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突然提出要拜师了呢?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愿意?!”杜老大那嗓门都提高了几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不是不是!”李季连忙摆手,生怕杜老大误会,“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您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杜老大虽然外表凶悍,但相处下来却是个直性子,而且厨艺高超,若能拜他为师,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杜老大见李季没有拒绝,脸色缓和了下来,“那就好,我杜老大看人准,你小子有天赋,又肯努力,将来必成大器,我这一身本事,也得找个合适的传人不是?”   李季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其事地跪下,给杜老大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杜老大哈哈大笑,连忙扶起李季满脸慈爱,“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杜老大的徒弟了!” 第 9 章:这师父操碎心   宋朝的拜师,显然跟李季在后世拜师是不同的。   为了这场拜师仪式,杜老大可是下足了功夫,精心筹备了整整两天。   特别是在那间被选定为仪式场地的房间内,他特意挂上了祖师爷那庄严肃穆的画像。   画像前,一张古朴的香案静静伫立,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香炉,缕缕青烟袅袅升起,伴随着糕点等各式贡品,这是对祖师爷的敬仰,也是对即将开始的师徒缘分的虔诚祈愿。   办拜师仪式自然是不会在开封府内,人家杜老大在汴京可是买了房的。   这年头的厨子,还是很吃香的。   为此李季还专门邀请了王老五一家来观礼,怎么说都是一起逃难出来的,这份情谊非同一般。   同时,田起元和金玉娘二人也应邀而来,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李大娘坐在一旁,手中攥着一方洗得发软的蓝布手帕。   她没哭出声,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帕角磨出的毛边,眼眶泛红,泪珠悬而不落。   王老五的媳妇见状,以为她是喜极而泣,便笑着安慰道,“李大娘,李三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您就等着享福吧。”   毕竟在来汴京城之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李季更是为了省下口粮,饿得晕倒摔破了脑袋。   如今时来运转,李季不仅来到了繁华的汴京,还有机会拜师学艺,这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分呢?   仪式开始,杜老大端坐在上首位置,一脸威严。   这个时代并不流行三叩首之礼,但李季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并送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作为拜师之礼。   没办法,他如今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不过杜老大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外物,他看重的是李季的天赋和善良的心地,觉得这样的徒弟比什么都强。   只是看着李季那张脸,他总觉得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大概是不重要的事吧,他也没太在意。   递上一份拜师帖子后,李季便正式成为了杜老大的关门弟子。   他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学习新菜谱的环节,反而是被师父摁着蹲起了马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季一脸懵逼,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都十六岁了,现在才开始习武,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晚什么晚,老实蹲着去。”杜老大摆摆手,一脸不容置疑。   他还在李季蹲的位置摆了个香炉,伸手捏了一根香点燃后插进了香炉当中。   这一幕让李季瞠目结舌,他以为这只是影视剧中的杜撰情节,却不曾想竟然在现实中上演了。   “师父!”李季忍不住哀嚎出声求饶道。   这真的是正常的流程吗?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好徒儿,相信你自己,可以的。”杜老大却悠哉游哉地说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相不相信的事吗?”李季心中暗自嘀咕,可惜杜老大却毫无同情心可言,一直让李季蹲满一个时辰才肯罢休。   “徒儿啊,为师也是为了你好。”杜老大见李季腿肚子都在哆嗦,终于笑着给他递上一碗热腾腾的汤,“你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要是不好好调理的话,恐怕有碍寿数啊。”   “这么严重吗?”李季接过汤碗,一脸怀疑地看着杜老大。他除了醒来时候的无力感之外,其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你是不是早产儿?”杜老大突然开口询问道。   “不知道啊。”李季一脸无辜地回答道,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丝的愚蠢和迷茫。   “老夫差点忘记了,张龙说过你摔坏脑子了。”杜老大一拍额头说道,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谁摔坏脑子了……   想不到张龙你是这样的碎嘴子!   李季欲哭无泪,可面对师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往后的几天,一个时辰的蹲马步下来,李季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杜老大看着他那副模样,却只是笑眯眯地说,“习惯就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蹲一个时辰。”   “啊?”李季瞪大了眼睛,这师父也太狠了吧!   不过,抱怨归抱怨,李季心里也明白,杜老大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他好。   毕竟在这个时代,厨子除了手艺要好,身体也得硬朗才行,不然怎么经得起厨房里的烟熏火燎和长时间的劳作呢?   李季刚想说点什么,杜老大已转身端来一个陶罐,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飘了出来。   “这是老夫用牛骨、黄芪、当归熬了三个时辰的药膳汤,你且喝了,补补气血。”杜老大将汤碗递到他面前,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季捧着温热的汤碗,看着碗里漂浮的枸杞和党参,忽然想起师父说他体弱的事,莫非是真的?   啥时候学做饭,还得会把脉了?   等李季喝完汤,杜老大又丢给他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到后厨,用这块石头磨菜刀,磨到刀刃能映出人影为止。”   瞧着那块比自己巴掌还大的青石,嘴角抽了抽,这哪是学厨,分明是在练苦力!   但想起杜老大刚才那句“有碍寿数”,他还是认命干活,师父那是亲师父,不会害他的。   “对了师父,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张龙赵虎两位大哥啊。”李季猛然间想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这些天一直专心致志地蹲马步,练得双腿发酸,浑身是汗,累得几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他们早就前往陈州了。”杜老大闻言,眉峰略沉,目光投向院外青灰的天际线,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心里明白,陈州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是嘛,希望展护卫他们能早些平安归来。”李季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   他回想起在陈州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心中暗暗祈祷。   李季接着说道,“当初要不是我那把菜刀,师父你可就要少了我这个徒儿了。”   他也是真倒霉,莫名其妙就让安乐侯给盯上了。   不过这事他并不打算告诉杜老大,免得白白让师父担忧。   “菜刀?”杜老大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感到有些疑惑。   菜刀和徒儿的性命,这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   “对,师父你等会,我去拿来给您瞧瞧。”李季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跑得飞快,这些日子的马步可不是白练的,再加上杜老大每天精心熬制的补汤,他现在浑身都是劲。   不一会儿,李季便又快速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古朴的菜刀。   这把菜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刀身黝黑发亮。   当那把古朴的菜刀放到杜老大的跟前时,杜老大从牛皮套里缓缓取出菜刀来,仔细端详着。   那刀通体黝黑,刃口无锋,却似凝着千年寒潭的暗光,刀脊上几道细密云纹蜿蜒如古篆,刀镡处蚀刻的半枚残月。   “这刀……”杜老大明显是认出了这把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师父您认识这把菜刀?”李季见状,连忙问道。   “这可是把好刀啊。”杜老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那把菜刀。   就在这时,李季却一把扯住了杜老大的胳膊,急声说道,“师父你不要命了啊!”   “怎么?”杜老大不解地看向李季,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就是一把菜刀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徒儿会突然如此紧张。   “徒儿不是说了嘛,这菜刀救了徒儿的命。”李季指着牛皮套上的一个孔说道,“当时这把菜刀被徒儿放在怀里,瞧,这就是毒镖飞来,扎穿的地方,现在这刀基本算是废了,见血封喉的毒。”   这就是为什么,李季这把菜刀这么久都没拿出来过的原因。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或者这把刀上残留的毒素,害了别人的性命。   他深知,这把菜刀虽然救了他的命,但也因此沾染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使用了。   杜老大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凝重。   他轻轻拍了拍李季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   “这怕是见血封喉的毒了,你小子也是命大。”杜老大缓缓说道,目光再次落在那把菜刀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是啊。”李季感慨道,“师父您不知道,当时我都给吓傻了。”   “好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杜老大眼神坚定的说道,“明日再加挥刀半个时辰。”   ?????   就是这么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到了晚上,还多了个药浴。   哪怕李季再没见识,也能猜到,这药浴不简单。   他可是看过不少影视剧的,更何况,后世的药草就不便宜。   不进医保那得好几百呢,偏偏还要花大价钱,去买难以下咽的汤药。   幸好他师父用的是药浴,真要他喝中药,李季是真怕吞不下去。   只是这药浴也不容易,总感觉自己是那温水煮青蛙的那只青蛙。   “师父,再煮你徒儿就熟啦。”李季无奈的提醒。   “放心,师父心里有数。”杜老大老神在在,这么一会时间,怎么可能煮熟了。   更何况,真要熟了,还能叫唤?   他算是了解这徒弟,总爱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孩子不光孝顺,干活还仔细,最重要的是做菜天赋极佳,还能举一反三。   杜老大是觉得他这辈子没白等,临老了倒是收了个好徒弟来。   就是徒弟这身子骨,实在令人担心。   表面看着没什么毛病,底子太差,他还不敢给李季大补,怕人给吃坏了。   他杜老大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精细的照顾过一个人,哪怕当年在宫里头……   连这几天的药浴下来,李季感觉自己力大如牛,能打死好几只老虎!   因为手上还缺了两味重要的药材,杜老大决定亲自去找找,拿出一份食谱来,交到了李季的手上,“你先看着这个食谱练,可不许偷懒啊。” 第 10 章:竟然全是铜板   李季送走了师父,那个愁啊……   为啥呢,很简单,就在师父出门前,郑重其事地将这个月开封府的伙食费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接过那看似挺大一袋的东西,心里还琢磨着,这么多钱,这个月肯定能吃得不错。   可当他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竟然全是铜板!   那一个个铜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开封府衙的拮据。   好穷的开封府衙!   不过李季也能理解,包拯是清官,啥叫清官,没钱就是清官。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包拯大人就像一股清流,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为金钱所动。   可这清廉的背后,却是府衙里捉襟见肘的生活。   能怎么办,他既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来填补府衙的亏空。   李季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勤俭节约,精打细算地过好每一天。   难怪听张龙说他师父做饭不好吃,做的不好吃还得吃三大海碗呢,这要是做的好吃,不得把米缸都吃干净了。   老鼠来了都得打滑爬不出那米缸……   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呢!   这可是他独掌财政大权的第一天!   绝对不能让师父失望!   五更天,天色还未完全亮透,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   李季听到外头报晓的僧人一边敲着木鱼,那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一边唱着佛音,那悠扬的歌声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李季拎上他的竹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买菜去了。   前往买菜的路,李季已经跟着师父去过好几回了,算得上熟门熟路。   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很快就来到了集市上。   所幸衙门距离这里不远,买菜还是很方便的,只是若是想吃点什么新鲜的水果,走的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早晨集市上充满了烟火气,到处是吆喝声。   有人挑着装有猪肉的担子,虽说大宋猪肉廉价,上层人士是不吃的。   但底层的百姓,能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能挑三拣四的。   这里都是凌晨宰杀分割好的猪肉送入城中,猪肉还带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来这里买菜的,不光是李季这样的府衙人员,还有不少属于酒楼的买办。   那些买办们穿着整齐的衣服,在集市上穿梭着,仔细地挑选着新鲜的食材,为酒楼的生意忙碌着。   “小哥,买点菜呀,早晨摘的,可水灵了。”见李季光逛不买,菜贩子依然热情的打招呼,显然是认出他来。   这可是杜老大的徒弟,就算不买也要招呼一声。   李季一时觉得,这跟在后世买菜,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热闹,一样的讨价还价,一样的为了生活而奔波。不过他今天过来,目标也很明确。   没办法,兜里的钱少,贵的就别想了。   他哪怕想自己贴钱,那也得他有钱才行。   他看着那一袋铜板,心里暗暗盘算着,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所以,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做一些泡菜还有腌制的咸菜。   这些泡菜和咸菜可以保存一段时间,而且成本也不高,正好适合他们这种经济拮据的情况。   一圈下来,李季入手了满满一筐子的新鲜蔬菜,价格还公道。   那些蔬菜翠绿欲滴,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李三?”一声带着浓重陈州口音的呼唤声响起。   李季回头一看,竟然是王老五,他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五哥你这是?”   只见王老五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但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坚韧。   “这不是帮人跑腿,赚点辛苦钱。”王老五笑着回答,从陈州逃难过来,能继续生活下去,就算不错了。   他想起在陈州的那段艰难日子,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原来如此。”李季明白了,他之前听师父说过,在汴京城内,跑腿的活还是很热门的。   就跟后世的跑腿外卖差不多,也是一份收入还不错的职业。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人们的需求各种各样,跑腿的人就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从而赚取一定的报酬。   王老五目光一扫,便落在李季脚边那只几乎要被绿意淹没的竹筐上,二话不说,弯腰就要去提,“来来来,这分量可不轻,五哥帮你扛回去!”   “不不,不用了,五哥我能扛得动。”李季连连摆手,这王老五要赚钱养家的,老婆孩子都指望他一人,他哪里好意思,占用王老五的时间。   他知道王老五生活也不容易,不想给他添麻烦。   “哎哟,跟五哥还见外?”王老五朗声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头,那力道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沉甸甸的疼惜。   他也是心疼这个小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   在他看来,李季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值得他去关心和帮助。   “真没事,我就这么点东西。”李季还是坚持着。   就在此时,旁边肉摊的屠户已利落地将分好的肉块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还顺手塞进两根剔得干干净净,几乎不见一丝肉星的猪大棒骨。“喏,小哥,你的肉!再搭两根大棒骨。”那屠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里是市井人特有的爽利与善意。   “好嘞!谢了啊!”王老五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李季能怎么办,又不好去抢回来,只能赶紧付钱。   等他付完钱追上前去,王老五已将那沉甸甸的竹筐与油纸包好的肉,稳稳当当的放进了他那辆吱呀作响的驴车里。   驴子甩着尾巴,喷了个响鼻。   “你这小子,就是太腼腆了。”王老五看着李季气喘吁吁跑来,忍不住摇头笑叹。   “我哪里腼腆了,你都没看我刚才砍价的样子,不然那屠户能送我大棒骨?”李季立刻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狡黠。   想起刚才和屠户讨价还价的情景,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这可是他凭借着自己的口才,成功让屠户送了他两根猪骨头。   “还真别说,你小子也是长大了。”王老五有阵子没见李季,惊喜的说道,“瞧瞧,这个头都高了不少。”   “那可不,开封府好吃好喝的住着,想不长高都难。”李季得意的说道。   他在开封府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穿暖,还有师父照看,当然了,他还要照顾老娘。   “在开封府好好干,要不是有展大侠他们,我们这些人可是要糟老罪了。”王老五想起被强行拉去修花园的日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帮人压根没把他们当人看,哪怕他老老实实的,还挨了两鞭子。   能活着离开陈州城,都跟还在做梦一样。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很快便来到了衙门的后门,王老五将驴车停稳了,这才嘱咐的说道,“你在开封府要好好的,照顾好你娘。”   “放心吧,五哥,今天多亏你帮忙。”李季见状,心里也一阵酸楚,连忙岔开话题,“等我这泡菜腌好了,给你送两坛去,下饭可香了。”   “那敢情好!”王老五抹了把脸,又笑起来,“你才来了多少,都会做泡菜了。”   “我可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什么都教我。”李季笑嘻嘻的说道。   才怪,学了这么久,马步蹲的最溜。   至于师父给的食谱,他还没仔细看呢。   两人说着话,驴车已吱呀吱呀到了开封府后门。   王老五帮着把菜筐卸下,李季硬塞给他几个铜板作脚力钱,推搡半天他才收下。   “五哥你就别客气了,我还想弄几只小鸡仔,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李季开口问道。   “这简单,过两天我给你送来。”王老五倒是没觉得麻烦,当即就笑着应下了,这才牵着毛驴转个方向离开。   望着王老五赶车远去的背影,李季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忙活。   他先将蔬菜分门别类,萝卜、白菜、芥菜洗净晾在院中竹席上。   接着翻出堆在仓库的大缸,刷洗得干干净净。   李季早就在堆杂物的库房里查看过了,真是什么杂物都有,好不容易才翻出这么个缸。   只是跟他买的菜,好像有点不太匹配,菜太多,回头得再买个缸才行。   没办法,早市的东西经济实惠,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午后阳光正好,李季按记忆中的方子,烧水化盐,加入花椒、姜片,待盐水放凉,便一层菜一层粗盐地铺进缸中,最后压上洗净的石头。   忙完这些,日头已偏西。   李季擦擦汗,看着那一口大缸的咸菜,心里踏实不少。   这些咸菜,省着点够衙门吃上一两个月了。   等他再弄来一个缸子,就能将剩下的蔬菜,做成泡菜,美滋滋!   李季也没忘记,给留守在开封府衙的衙役们做饭,锅里头煮着杂粮粥,还蒸上了馒头,哦,这里叫炊饼。   原本还叫蒸饼来着,因为跟当今的皇帝名讳,这才改成了炊饼。   在李季看来就是瞎讲究,发音一样咋了。   等到了开饭时间,再炒两个菜,差不多一顿就对付过去了。   “李小哥,我们回来啦!”张龙欢欢喜喜的跑来,他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一阵饭菜的香味,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第 11 章:学了个十成十   “张龙哥!赵虎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李季一听见院门吱呀轻响,见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说实话开封府衙没点武力值高的人在,安全感这块还是少了点。   “李小哥,有吃的没?”张龙一进门,那双眼睛就像饿狼一般,眼巴巴的问道。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能快点填饱肚子。   “有,当然有,厨房里有杂粮粥和炊饼,还有我师父做的咸菜。”李季连忙点点头回答,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心里想着,张龙哥和赵虎哥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得赶紧让他们吃上热乎的饭菜。   “杜老大的咸菜……”张龙听到咸菜,犹豫了一秒,似乎在脑海里回忆着那咸菜的味道。   毕竟杜老大做的咸菜,那味道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接受的。   就在这时,赵虎一掌拍开张龙,没好气的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是想吃杜老大的铁勺吗?”他声音洪亮,震得窗棂微颤。   赵虎可是深知杜老大的脾气,要是敢挑三拣四,那杜老大的铁勺可不会客气。   “对对。”张龙忙不迭点头,那是一点都不敢挑三拣四,他可不想挨杜老大的铁砂掌。   别看老爷子现在是鬓角霜白,走路慢悠悠,听说当年可是能单臂掀翻两百斤石碾的主。   就是现在,那双铁臂在开封府衙,武力值那也是稳稳卡在前三的存在。   他那一双铁砂掌,威力惊人,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了,那一掌下去,非得疼得嗷嗷叫不可。   紧接着,王朝、马汉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步履带风,袍角翻飞。   虽然李季不认识这二位,但架不住他们有名。   就跟那CP一样,那都是固定的组合,只要提到其中一个,大家自然就会想到另一个。   “这是王朝还有马汉。”张龙吸溜着喝粥,还不忘记给李季介绍来人。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那模样十分滑稽。   至于赵虎,已经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说话了。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杂粮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碗杂粮粥也能这么好吃!   那杂粮粥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让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你们两个可真行,吃独食啊?”王朝无语的说道,他看着张龙和赵虎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好想上去踹这两个货一脚!   他们一路赶来,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结果这俩家伙倒好,摸到后厨来,先吃上了。   “就是,你们两个真不地道!”马汉鄙视的瞪了赵虎一眼,嫌弃的说道。   这张龙好歹还说话了,这家伙居然头都不知道抬一下,只在那埋头苦吃,简直太没义气了。   张龙充耳不闻,只朝李季眨眨眼,目光却落在他手中那只青竹编就的食盒上,“李小哥,你拎着这个,是要往哪儿去?”   “张龙哥你们先吃,我给展护卫送点吃的去。”李季可没忘记自己的救命恩人展昭。   当初要不是展昭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   “哦哦,去吧去吧!”张龙挥挥手,又不忘补一句,“顺道给包大人、公孙先生也捎一份,公孙先生爱吃咸菜,多带点给公孙先生。”   赵虎这会停下来,看了一眼张龙,眼神里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小子坏的很呐。   张龙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他说的都是事实嘛。   “对了,”李季临出门前说道,“那桌上的咸菜,你们可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张龙他们满脸难色,似乎是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他们一想到杜老大做的咸菜,那味道就像噩梦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咸菜又咸又辣,口感还特别奇怪,每次吃都让他们苦不堪言。   然后动作一致的摇头拒绝,仿佛咸菜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只要一靠近就会遭受无尽的折磨。   “放心,”李季终于绷不住,笑得肩膀直抖,“那是我做的。”   他没想到师父做的咸菜会让他们如此害怕,简直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   “李小哥你才来了开封府多久,都学会做咸菜了?”赵虎惊讶的问道,他没想到李季这么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做咸菜,看来这小子还挺有天赋的。   “这也不算是正宗的咸菜,一个简易版本,你们先尝尝看。”李季回答道,那是他上辈子上网学的快手酸菜。   “好嘞!”众人齐刷刷的点头,只要不是杜老大做的,他们都可以接受。   他们对杜老大的咸菜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只要不是那种可怕的味道,其他的他们都愿意尝试。   开封府衙后院就那么点大,李季找到展昭还是很容易的。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展昭他们的住处。   李季倒是有点好奇,这衙门的集体宿舍长啥样。   “李季?”一声清朗低唤自廊下传来。   展昭不知何时已立于阶前,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想到李季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心里有些好奇李季来找他有什么事。   “展护卫!”李季快步上前,双手捧起食盒,动作恭谨却不拘谨,“给您送点早膳,刚出锅的。”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希望展昭能喜欢他送的食物。   展昭并未伸手去接,反而微微俯身,目光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肩线,还有那微红的指尖,再看额角细密的汗珠,然后才开口问道,“你吃了吗?”   “还没呢。”李季笑着摇头,声音清亮,“给大人和公孙先生送完,我就回去吃。”   展昭眸光微动,片刻后接过食盒,“食盒给我吧,我替你送去。”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温和,“你赶紧回去吃早膳吧,免得一会都没了。”   显然展昭很了解他的同事们,知道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要是李季回去晚了,可能就没什么吃的了。   “那好吧。”李季也没再坚持,虽然他挺好奇包青天长啥样的,但也没有要强求的意思。   他想着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包大人,现在还是先回去吃饭要紧,不然真像展昭说的那样,回去就没吃的了。   回到厨房时,晨光已悄然漫过窗棂,张龙与赵虎早已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早饭,正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王朝与马汉也才放下粗瓷碗筷,竹筷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嗒”。   见李季掀帘而入,马汉立刻咧嘴一笑,“李小哥,你那咸菜味道真不错,清爽又下饭,比杜老大做的好吃多了!”   “是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张龙也连忙点头附和,“杜老大那咸菜,上次我夹了一筷子尝尝,直接好几天都尝不出其他味道来!”   “嗯嗯,等师父回来,我会把张龙哥你对师父咸菜的意见,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师父的。”李季闻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啊啊!可千万不要啊!”张龙一听,当即惨叫的说道。   “哈哈哈……”李季终于绷不住,朗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放心,不会真的说的。”   张龙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小子分明就是在逗他玩呢。   他瘫坐回凳子,一脸幽怨地看着李季说道,“李小哥,才几天不见,你就学坏了,都会拿我开涮了……”   “这都是师父教的好,我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李季一本正经地回答,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下,张龙他们几人可不敢再乱说什么了。   开玩笑,谁也扛不住杜老大的揍啊,那老头的脾气跟他的年纪一样大,一点就着。   而且认识杜老大的人都知道,这小老头极为护短,对自己徒弟那可是宠爱有加。   看来李季这个徒弟,也把师父的这一点学了个十成十。   他们不过是说了点事实而已,李季这小子居然就不乐意了,还拿他们开涮。   张龙他们倒也没急着走,反而挽起袖口,抄起抹布扫帚,主动收拾起灶台碗碟。   油渍未干的锅沿、沾着米粒的灶台、堆叠的粗陶碗,动作干脆利落,他们知道,李季平时不仅要照顾母亲,还要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十分辛苦。   所以他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李季分担一些。   正此时,门帘轻掀,展昭提着那只熟悉的朱漆食盒缓步而入。   他将食盒稳稳放在桌子上,对李季颔首一笑,声音清朗,“李季,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很喜欢你做的早饭,还特意让我回来谢谢你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你们收留我和我娘,现在我们还在陈州吃苦呢。”李季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你们两个谢来谢去的,实在肉麻啊。”一旁的张龙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就是就是,我们锄强扶弱,保护百姓,那都是应该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赵虎也搭腔说道。   “这话我赞同。”王朝与马汉异口同声,齐刷刷举起沾着水珠的手。 第 12 章:展昭是招财猫   张龙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帮忙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小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张龙一边用抹布擦净灶台边最后一道油渍,一边抬眼笑问。   赵虎正蹲在水槽旁刷洗陶碗,王超则踮脚把几只竹编簸箕挂上墙钉,三人动作利落,还默契十足。   “不用了,只是我想要去买个缸回来。”李季站在门边,袖口微卷至小臂,“只是,我对这汴京城还不太熟悉,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买缸?”赵虎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珠,下意识脱口而出,“衙门后头不是有口老井吗?打水方便,缸也省得买了。”话音未落,自己先笑了,“嗐,倒是我多嘴了,你这缸,怕不是为储水备的。”   “对,不是用来储存水的,而是用来腌咸菜的。”李季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得是厚胎粗陶,内壁不上釉,透气又吸盐,才压得出脆爽酸香的滋味。”   “原来是那个缸!”王朝闻言眼睛一亮,拍掌道,“你找展护卫陪你去啊!”   “为什么找展护卫去?”李季一脸懵懂,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展昭有什么关系。   王朝却只勾唇一笑,下巴朝院中方向轻轻一抬,“你带上展护卫就知道了,保证你不会吃亏。”   李季闻言,顺势扭头望去,展昭正立在院落中央,一身素青劲装被斜阳镀了层柔光,腰间湛卢剑鞘静垂如松。   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回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行吧。李季心下微松,笑意浮上嘴角。   既然大家都这么推荐,他只能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毕竟大家伙总不至于坑他……吧?   展昭亦无异议,他想着李季刚到汴京没多久,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   带着他去,正好可以让他熟悉一下汴京城内的环境,也算是一举两得。   下午正好有空的时候,展昭便带着李季出门了。   一路上,李季总算是明白了展昭在汴京的人气有多高。   仿佛这京城的百姓,就没有不认识展昭的。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地和展昭打招呼,甚至还有人想送上一些小礼物,都被展昭婉拒了。   一直到达购买卖咸菜缸子的地方,李季才真正恍然,王朝那句“你带上展护卫就知道了”,原来这是王哥的用心良苦啊!   前一秒他指着角落那只青灰大缸,试探着问,“老板,这缸怎么卖?”   老板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说道,“五百文。”   展昭刚踏进门槛,袍角未落,老板忽地抬头,笑容陡然舒展如春水破冰,“哎哟!展大侠来啦?快请坐!这位小兄弟,您瞧这缸,胎骨匀实、火候老到,搁咱汴京城里,独一份儿!今儿给您二位,二百文!”   李季当场愣住,展昭只露了一个脸,直接从五百文,掉到了二百文?   他都还没开始还价呢!!!   “那我要两个。”李季竖起两根手指来说道。   “好嘞,两个算你三百文。”老板眉开眼笑的说道,一点没有亏钱的感觉。   更神奇的是,结账时老板竟又麻利捧出一只乌沉沉的小盆,盆沿微磕,却泛着温润哑光,“喏,搭送的!虽说不大,但腌小坛酸菜、泡几颗嫩姜,绰绰有余!白送!真白送!”   李季抱着那乌盆走出店门时,嘴角已抑制不住地上扬。   带展昭出门,他能省钱啊!   这哪里还是御猫!这根本就是招财猫!   “我帮你拿?”展昭望着他一路抱盆而行,步履轻快,眉眼弯弯,终是忍不住开口。   “不,不用,展护卫,我自己可以的!”李季立刻挺直腰背,双臂稳稳环住盆沿,仿佛怀揣什么稀世珍宝。   他是一点不敢让展昭帮忙,生怕被人误会他在欺负展昭。   但凡他敢让展昭扛着乌盆回去,路上的人怕是要瞪穿他,他可不想遭人白眼。   至于那两只咸菜缸?因价格实在厚道,店家还爽快应承送货。   李季欢快的就扛上了那赠品乌盆,欢快的回开封府衙。   “没关系的。”展昭见他执意不肯松手,无奈摇头,目光却温和,“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展护卫’?”   “张龙哥他们不都是这么喊的吗?”李季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跟着叫啊?”   “你喊他们‘哥’,喊我‘展护卫’?”展昭语调微扬,尾音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这合适吗?”   李季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接收展昭的信号一般。   展大哥?展兄?展叔?……不对,太老。   展兄?又太疏。   他悄悄抬眼瞄向展昭,对方正垂眸看着他,日光落在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哦……懂了。   “那我喊你展大哥?”他歪头,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少年气。   “嗯。”展昭终于颔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补问一句,语气里竟添了点孩子气的执拗,“真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我有的是力气!”李季朗声答道,手臂肌肉绷紧又放松,乌盆稳如磐石。   他本来力气就不小,加上师父下了血本,天天给他泡药浴,正好可以消耗一点药力,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等我累了,再换展大哥你好了。”他眼珠一转,赶紧添上一句,果然见展昭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要记得,别硬撑。”展昭想想也行,这个年纪的小孩要面子也是正常的。   他叮嘱了李季一句,便不再坚持要帮他拿乌盆了。   李季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展昭当小孩了。   不然高低也要抗议一番,上辈子好歹他也有二十几岁呢!也就是穿越了,原身只有十六岁。   也是可怜,明明是最好年华的年纪,却是丢了性命。   算起来的话,也是安乐侯的锅。   若不是安乐侯不好好赈灾,原身也不至于饿得撞破头摔死。   就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了,当然李季也不是他想穿越的。   上辈子美好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最起码做饭上辈子要啥都有,这辈子只能吃柴火饭了,没有其他的选择。   二人一路闲聊着回了衙门后院,李季把乌盆放好,又仔细规划了咸菜缸的位置。   展昭见他认真盘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正巧王朝从外头进来,瞧见李季便笑道,“李小哥,缸定好了?我就说带着展大哥去准没错。”   “是是是,多谢王朝哥提醒。”李季笑着应道,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省下的钱,“明日店家送缸来,我就能开始腌菜了,到时候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敢情好!”王朝搓搓手,又看向展昭,“展护卫,包大人方才寻你,像是有事。”   展昭点点头,对李季说道,“那你先忙,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转身往前堂去了。   李季送走两人,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转。   夕阳西下,将屋檐染成暖金色,虽然穿越这事始料未及,但眼下有了安身之处,还有这些看似严肃实则热心的同僚,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李季低头看着准备放咸菜缸的位置,盘算着除了腌咸菜,或许还能在墙角种点小葱、芫荽。   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添些绿意,做饭时也能随手摘来用。   正想着,赵虎拎着个布袋从门外进来,见李季蹲在那儿,便凑过来问,“李小哥,琢磨啥呢?”   “赵虎哥,”李季抬头,指了指墙角,“我想着这儿能不能种点菜。”   “种菜?行啊!这土我熟,明日我给你寻些种子来。”赵虎来了兴致,“对了,刚才路上碰到卖豆腐的,我捎了两块,晚上添个菜。”   李季眼睛一亮,豆腐好啊,能烧能炖,正好试试灶火。   他连忙起身道谢,古代的豆腐,还真没吃过呢!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小葱拌豆腐来吃,麻婆豆腐就不要想了,宋朝他上哪找辣椒去,郫县豆瓣酱也没有。   辣椒这东西都还在原本的老家待着呢,不过他以前见过有文献提出,在我国其实也是有辣椒的,只是没有广泛的流传。   将来若是有钱了,倒是可以托人打听看看。   没有辣椒的人生,简直少了一半的乐趣!   不过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只要是辣味的东西,都能被利用起来,比如茱萸,虽然同时带点苦味,但只要是味道调的好,那点苦味可以忽略不计。   更别说芥末花椒生姜等等了,一样可以让食物滋味翻倍。   “想不到这豆腐只是这么简单的凉拌,能这么好吃。”晚膳时候,这小葱拌豆腐上桌,得到了众人一致好评。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不跟他们一起用餐的,所以来李季这里的,只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当然还有展昭了。   至于开封府衙还有一些杂役,他们大都是住在,不像这几位,是跟着包大人一路走来的,自然是跟着包大人住在府衙里头。   也便宜了李季,省下了大笔的房租,要知道在汴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想住的好,那就得花大价钱。 第 13 章:公主府有恶仆   自从李季来了开封府衙,上上下下,别提多开心了。   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吃食了,跟之前杜老大做的饭菜比,李季简直堪比御厨!   明明他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吃食,平时很少吃的猪肉,到了衙门的饭桌上,都成了抢手货。   尤其是他精心烹制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搭配上松软可口的炊饼,简直是人间难得的美味,让人回味无穷,赞不绝口。   这日清晨,李季正站在后衙青砖铺就的窄巷口张望,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一道修长影子。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炊饼,目光却牢牢锁在巷子尽头那条蜿蜒的路上。   按理说,王老五早该驾着他那辆老驴车过来,他还专门给这位老哥准备了一些炊饼。   “真是奇怪,五哥明明说好了今天要给我送小鸡仔来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呢?”他喃喃自语,眉心微蹙。   要知道王老五这人向来守信,少有失约的。   “不如我们去巷口看看?”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沉稳,他一身墨青劲装,腰悬巨阙。   “也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李季点头同意,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踏实的回响。   他们一路行至巷口,远远地便望见了王老五那熟悉的驴车,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此刻那驴车的车身歪斜,驴子耷拉着耳朵,缰绳松垮地垂在车辕上,显是受了惊。   只见驴车的一侧,竟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旁立着个身着靛青短打的车夫,叉腰而立,面色阴沉,正指着王老五厉声斥责。   而王老五缩着肩膀,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脸上汗珠密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李季还是心头一紧,他大致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在这繁华的汴京城里,贵人无处不在,尤其是那些能够乘坐得起马车的人,更是非富即贵,权势滔天。   要知道,在大宋这个时代,马匹可是稀罕之物,大部分都被草原外族所掌控,即便是有钱人,也难以轻易购得。   “五哥!”李季拔腿便冲上前去。   “李季,你来了,我,我……”王老五一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话堵在嗓子眼里,急得眼眶发红。   “五哥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李季一把扶住他胳膊,掌心温厚有力,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落地,瞬间压住了对方紊乱的呼吸。   “是展护卫?”那车夫目光一扫,认出展昭,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这人牵着毛驴横冲直撞,惊了我家马匹,如今倒打一耙,还想讹钱!”   “谁讹钱了!”王老五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明明是你家马车占着整条官道狂奔!我躲都来不及,驴子吓瘫在地,蹄子都打颤了!”   “你知道我马车上坐的是谁吗!”车夫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如裂帛,“惊扰贵人,拿你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李季眸光倏然一沉,眼尾微眯,寒意如霜刃出鞘,“撞了人,倒还有理了?我五哥老实本分,从不撒谎。你若再颠倒黑白,此刻便随我们去开封府走一趟,堂前明镜高悬,包大人断案,不看车辙深浅,只问是非曲直。”   “展护卫!”车夫转向展昭,额角沁出冷汗,“您就任由这小子无礼放肆?我这马车可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展昭声如古钟,一字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对方惨白的脸,“展某职责所在,必查个水落石出,此地行人往来,目击者众,真相,岂容一人遮掩?”   车夫身形一晃,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包拯包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庞太师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小的车夫呢。   恰在此时,又一辆形制相近的马车辘辘驶近。   车帘轻掀,一道清越软糯的嗓音自车内传出,“外头喧闹什么?”   “公主息怒。”车夫眼珠子一转,立刻跪倒在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喊道。   李季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方才那声音分明清亮柔和,哪有一丝怒意?倒甚至还带着点慵懒的俏皮。   这车夫,还真是个会演戏的主儿。   帘子再度掀起,一只纤纤素手搭在车辕上,随即探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那柳叶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色如初绽的樱瓣。   “展昭见过乐平公主。”展昭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原来是展护卫呀。”乐平公主唇角弯起,然后目光转向僵持的场面,微微歪头询问,“这是出了何事?怎的连展护卫都亲自来了?”   李季毫不怯场,往前半步,朝马车方向扬了扬下巴,语带三分戏谑,“这就要问您这位的车夫了,不去唱戏可惜了,这狐假虎威这一套,演得倒是活灵活现。”   “你做了什么?”乐平公主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展昭在此,她相信这人定然是不敢撒谎的。   “公主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老胥头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胥头,”替公主驾车的老车夫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哪来的八十老母?还三岁孩子?你去年才被牙婆退婚,至今仍是条光棍,连媒人都懒得登你家门槛——这话,骗骗不懂行情的外乡人还行,哄公主,怕是连灶王爷听了都要掀锅盖。”   他话音未落,四周已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原来这老胥头素来爱攀高枝、欺软怕硬,仗着伺候的是位脾性温软的公主,便常在街市上横冲直撞,今日撞上王老五,本想借势讹诈,却万万没料到,这是撞上了铁板了。   老胥头被当场揭穿,脸上一阵青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乐平公主眉头微蹙,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你既在公主府当差,便该谨言慎行,怎可在外头仗势欺人、谎话连篇?”   “展护卫,此事便交由开封府依律处置吧。”随后她转向展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莫要因我的缘故徇私。”   展昭抱拳领命,“公主明鉴,展某定当秉公办理。”老胥头闻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老五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公主作揖道谢。   乐平公主摆摆手,目光却好奇地落在一旁的李季身上,“这位是?”   李季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回公主,小人是开封府新来的厨子李季。”   “李季?”乐平公主打量了一眼李季,总觉得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乐平公主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是,李季是最近才到开封府的,并且拜了杜眉为师。”展昭在一旁解释的说道。   “杜眉杜大厨吗?”乐平公主一听,当即眼睛一亮的问道。   “对,我师父是杜眉。”李季瞧着公主的表情,应该不是寻仇。   “我能去开封府用饭吗?”乐平公主一脸期待。   李季与展昭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堂堂公主想要去开封府跟他们吃员工餐?   “不行吗?”乐平公主一脸委屈巴巴的问道。   “可以……吧……”李季不好拒绝可爱的小姑娘,看着还挺小,就十来岁的模样。   “太好了!”乐平公主当即笑开了,“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   “公主过奖。”李季坦然接受夸奖。   乐平公主轻轻一笑,未再多言,放下帘子,马车缓缓驶离,堂堂公主也不能走后门,至于老胥头不光要道歉,还要赔偿王老五的损失。   至于马车,先留在开封府,随后会有人过来驾走。   待公主车驾远去,展昭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李季嘿嘿一笑,“有理走遍天下嘛,五哥,你没事吧?小鸡仔可还好?”   王老五忙从驴车后头搬出个竹筐,里头传来细弱的“叽叽”声。他憨厚笑道,“都好,都好,就是受了点惊。”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巷子里的风波渐渐平息。   “公主怎么来了?”公孙策闻讯前来,看到展昭问道。   展昭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说明,不是李季惹事,而是公主的车夫仗势欺人。   “原来如此,让李小哥做几个菜招待便是。”公孙策也没别的法子,说到底是公主,也不能拒之门外。   但堂堂公主上衙门来只为吃饭,说出去谁能相信?   “公主,衙门的菜比较简单,希望你别嫌弃。”李季能怎么办,只能是提前打预防针。   “嗯嗯,没问题。”乐平公主点点头,“以前杜御厨,可是在宫里做饭的,可好吃了。”   “我师父以前这么厉害吗?”李季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是呀,不过我年纪不大的时候,杜御厨就离开宫里了。”乐平公主点点头   张龙等人听到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杜老大做饭好吃……吗? 第 14 章:真省钱小天才   给公主做饭,李季没想要做什么山珍海味的,毕竟人家贵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世间珍馐美味怕是早已尝遍,寻常的高档食材难以再激起她的兴趣。   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个新奇,好吧,主要是开封府钱不多,这么大一堆人的开销摆在那里。   若真为公主单开一席山珍海味,怕是明日衙役们就得啃窝头配白水,连展昭的剑鞘,都要被典当去换米面了。   所以在李季面前的,就是早晨新鲜买回来的猪肉。   他挑的不是最肥的五花,也不是最嫩的梅花肉,而是整扇猪脊背下方那一段紧实微弹的里脊。   乐平公主的出现,让整个开封府衙都热闹了起来,没办法,又不能冷落了公主,但也不好太靠近。   毕竟这开封府内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唯一的女性,还是李季的母亲李大娘。   李大娘虽慈和,却双目失明多年,自己喝水都需旁人帮忙,岂能让她颤巍巍立于阶前迎宾?   李季站在厨房灶台前,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沁着细汗,却不见丝毫慌乱。   好在他之前已经将食材切好备用,不然着急忙慌的,怕是要真手忙脚乱了。   厨房里,灶火正旺。   李季动作如行云流水,刀锋掠过砧板,发出笃笃笃的节奏,是切姜末的脆响。   铁锅烧至青烟初起,猪油滋啦一声化开,里脊条裹上薄薄一层蛋清淀粉糊,滑入热油的刹那,腾起一团温柔白雾,色泽由粉转玉,再染上浅金。   展昭站在厨房门口,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静静看着少年翻炒的身影,只见那锅铲翻飞间。   想不到旧短短个把月的时间,李季的成长令人刮目相看,那份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是个大厨。   只是这一次,公主为何要来开封府,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换做平时的话,像开封府衙这样的地方,公主是说什么都不会亲临的。   他望着李季忙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展大哥,尝尝看,味道如何。”李季笑着夹起一块里脊,酱汁浓稠晶亮,在晨光里折射出琥珀光泽,轻轻递至展昭唇边。   那香气霸道又温柔,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底生津。   展昭微微俯首,一口含下,牙齿轻触酥软外衣,内里肉质却柔韧多汁,酸与甜在舌尖奇妙地平衡。   他喉结微动,眼尾倏然舒展,眸光如被点亮的星子,清亮而温润。   李季心头一松,笑意更深,“可以吗?”   展昭刚欲颔首,一道洪亮嗓音传来,“李三!你居然偷偷摸摸给展护卫先吃!”张龙咋咋呼呼闯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呜——还吃得这么香!”他悲愤控诉,声音里全是被背叛的委屈。   “……”展昭无言,只是一味的默默咀嚼。   “哎呀,别急别急,人人有份,都有份。”李季连忙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安抚着这位急性子大哥。   “嘿嘿,我就知道李季你最够意思!”张龙瞬间变脸,憨笑着搓手,控诉时是李三,讨食时便成了李季。   呵,男人!   不过片刻,四菜一汤已稳稳落于八仙桌上。   公主的餐食与众人并无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摆盘的艺术。   给这群豪迈的汉子们上菜,粗陶盆一装,大家便如小猪进食般,呼噜呼噜吃得津津有味。   给公主却是不能的,好歹他当年也是星级大厨来的,用上他师父的私人收藏!上好的瓷器!   当然这只是民间来说,是上好的餐具,人家宫廷里,用的可是金的。   最次也要是银制,瓷器那都上不得台面。   不过在开封府里头,公主来了,也不可能摆阔气。   四菜一汤就是简单的家常菜,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红烧狮子头、糖醋荷包蛋,外加一盆冬瓜汤,里面就是简单的冬瓜和咸肉炖煮。   乐平公主端坐于上首,杏黄裙裾如静水铺展。   当那四菜一汤映入眼帘,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难以想象,在这开封府的衙门里,还有这般的餐食,色香味,光是色和香,已经是完美的达成了,这色是清亮诱人的琥珀与翠绿,香则是扑面而来酸甜味,实在勾人。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乐平公主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请公主品鉴。”李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信开口。   乐平公主没有拒绝,迫不及待想夹就近的一道菜,刚一伸筷子,银箸将落未落之际,身旁侍立的贴身婢女却迅疾抬手,腕上银镯轻碰箸尾,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容奴婢布菜。”   即便身处宫外,宫廷的礼仪规矩依旧不可废。   乐平公主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终是默许,她闹怕是出门,代表的依然是皇家的威仪。   待婢女将菜肴夹入碗中,当那块裹满酱汁的里脊送至唇边,轻轻一咬,乐平公主终于尝到了那期待已久的美味,天知道,她几乎要被那股霸道的香气馋哭了。   酥壳微裂,汁水迸溅,酸、甜、咸、鲜、香,五味在口中交织,她瞳孔骤然放大,这味道竟然比闻起来还要美妙百倍!   “这是什么?为何如此好吃!”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久违的,那属于少女的雀跃。   “这叫糖醋里脊。”李季微笑着回答。   “这是肉吗?是什么肉做的?”她又夹起一块,细细分辨,肉质细嫩得不可思议,却实在尝不出是何种肉类。   “猪肉。”李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大胆!竟敢给公主食用如此低贱的肉类!”乐平公主尚未表态,一旁的婢女却先急了眼。   “你,闭嘴。”乐平公主的声音不高,却如冰棱坠地,清越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你不想吃,可以不吃。”   婢女浑身一颤,垂首噤声,耳坠上的珍珠簌簌轻颤。   若是换作以前,让她吃猪肉,她定是不敢尝试的。   但此刻这糖醋里脊已彻底征服了她的味蕾,什么猪肉不猪肉的,只要好吃,她都愿意尝试。   能够将如此普通的食材烹制得如此美味,这正是李大厨的过人之处!   没错,在乐平公主的心目中,李季已经从李小哥,晋升为了李大厨的位置。   见公主并未因猪肉而恼怒,反而吃得津津有味,李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他穿越来以后,见过不少人对猪肉的态度恶劣,确实对于一些有钱人来说,猪肉有股味道,这跟养殖手段有关系。   但用上调味料,可以很好的遮盖住。   要不是这大宋没有土豆粉,高低他做个锅包肉,馋哭一众人!   李季顺势介绍起其他几道菜来,“这道是红烧狮子头,肉丸松软,汤汁浓郁,旁边这道是清炒时蔬,用的是今早市集最新鲜的菜心,汤则是简单的冬瓜汤。”   荷包蛋就不必介绍了吧?长眼睛的人都认的出来。   乐平公主每样都尝了一些,眼睛越发明亮。   她久居深宫,御膳虽精,却总觉缺了几分鲜活气。   而眼前这些菜,质朴中见巧思,寻常里藏真味,竟让她吃出了久违的畅快。   尤其是那狮子头,肉香四溢,入口即化,她忍不住多用了几勺。   李季见公主如此喜欢,当即眉开眼笑起来,看来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   “想不到这猪肉,可以做的这般好吃。”乐平公主语气温和的说道。   “公主,猪肉虽被视为贱肉,但只要烹饪得当,同样可以做出美味佳肴。”他微笑着解释道,“这道糖醋里脊,就是将猪肉切成条状,腌制后裹上淀粉炸至金黄,再淋上特制的糖醋汁而成。”   乐平公主听得津津有味,对李季的厨艺更是赞不绝口,“李大厨,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道菜不仅味道好,而且做法也如此独特,我从未尝过这样的美味。”   “公主过奖了,其实这只是家常菜而已。”李季谦虚地笑了笑,“只要公主喜欢,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公主吃。”   乐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以后一定要常来开封府,尝尝李大厨的手艺。”   “当然是真的。”李季点头答应。   公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过厅外隐约可见的衙役身影,又看向桌上那些粗陶盆里盛着与自己所食并无二致的菜肴,忽然轻轻一叹,“这顿饭本宫吃得很是舒心,今日就不多做打扰了。”   在场的人都没真将她的话当真,最多也就是客套话罢了。   毕竟乐平公主作为金枝玉叶,偶尔吃上一次换换口味可以,天天吃,怕也是要吃腻了。   等送走了乐平公主,李季还有一堆的活要做呢,王老五给他送来的几只小鸡仔,还要弄鸡窝。   好在这后院足够的大,不然他还真不是想养啥就能养啥的。   谁让开封府实在是太穷了,李季只能是想办法自给自足。   正好白天剩下的厨余,什么烂菜叶之类的,混一混喂养几只鸡还是足够的。   到时候可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了,又省了一笔! 第 15 章:全能展昭是也   展昭站在李季的身后,静静地观察了他半天,看着他似乎在搭建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你这是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清越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   李季正踮脚往第三根横梁上钉钉子,闻言倏然扭头,额角还沾着一点灰白木屑,眉眼弯弯,理直气壮。“鸡窝啊,看不出来吗?”   展昭喉结微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眼前这堆由竹、木、麻绳材料,还有那结构松散,形状怪异,实在难以将其与鸡窝联系在一起。   “……”他沉默两息,目光扫过那几处明显用麻绳胡乱捆扎的接缝,最终落回李季脸上,那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仿佛在说,我说它是鸡窝,它就是!   李季见状,立刻扬起一个略带心虚又无比真诚的笑容,“好吧,我承认做得有点丑……但绝对结实!”   他拍了拍其中一根摇晃最厉害的立柱,发出空洞的“咚”声,随即挺直腰板,语气陡然拔高,“我就一厨子,能搭起来就不错了,要求咱们不必放的那么高。”   话音未落,仿佛老天都听不得这般狂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崩裂声!   方才还勉强维持着几何形态的鸡窝,竟如沙堡遇潮,自核心处轰然坍塌!   竹篾弹跳,木屑纷飞,那撮稻草慢悠悠飘落,精准盖在李季鼻尖上。   李季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像一尊被骤然抽去提线的木偶。   内心无声咆哮:好想摆烂!立刻!马上!躺平!让这世界自己转!   展昭却已俯身,拾起滚落在地的铁锤,动作干脆利落,“还是我来吧。”   “嘿嘿,展大哥你最好了。”李季见状,立刻欢欢喜喜地说道,“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哦!”   展昭没应声,只蹲在那堆材料前面,目光沉静地扫过李季画在粗纸上的图纸:线条稚拙却逻辑清晰,尺寸标注虽略显潦草,却处处透着务实考量。   不多时,一座结构精巧,且通风合理,还有底部巧妙预留了清扫滑槽的鸡窝,便稳稳立于青石地上,仿佛它本来就该放在那里。   “展大哥,你太能干了!”李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仰头赞叹,眼神灼灼的夸赞道。   他觉得展昭简直就是个全能人才,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全都会啊!   “过奖了。”展昭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整个后院的夜色都温柔了一分。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轻响,张龙赵虎并肩而至,腰间佩刀随着步履轻轻磕碰,发出清越声响。   “你们在这边做什么呢?”张龙探头,目光先落在崭新的鸡窝上,再挪到展昭沾着木屑的袖口,笑意爽朗。   “看!展大哥做的鸡窝!”李季立刻转身,展示那崭新的鸡窝。   那炫耀的劲头,仿佛这鸡窝是他搭起来的一样。   “还挺精巧的。”张龙走近细看,指尖拂过一处打磨圆润的边角,点头赞许。   “展护卫的手艺可以啊!”赵虎也凑上前,伸手敲了敲主梁,听那沉实回响,啧啧称奇。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了?”张龙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馋意。   他没忘记今天吃的糖醋荷包蛋,那味道简直美味极了。   自从有了李季这个厨艺高超的家伙,他们开封府衙的伙食待遇可是直线上升啊!   “那是当然,等这几只小鸡仔长大了,还能吃上新鲜的鸡肉呢。”李季笑着说道,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可舍不得,有鸡蛋吃就不错了。”赵虎摇了摇头感慨道。   他们开封府穷,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若是能天天吃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没错,鸡蛋也很好吃。”张龙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开封府里,都是好人呐!   “李小哥,今天还有别的活吗?”赵虎看着展昭帮忙搭建鸡窝,觉得来都来了,总不好什么活都不干吧?   而且他听杜老大说起过,别看李小哥生龙活虎的模样,其实身体并不算好。   “嗯,正好我想腌咸菜,大家帮我把缸洗了。”李季想了想说道。   他之前买了两个咸菜缸,送货上门后,他因为忙碌一直没有时间清洗。   这会赵虎他们主动提起帮忙干活,他也就没假装客气了。   “没问题!”张龙爽快应下,目光一转,瞥见屋檐下静静蹲着的那只黑黢黢的乌盆,盆沿油亮,泛着幽微的旧光,他随口一指,“你那乌盆要洗吗?”   “不用,昨天我就洗过了。”李季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他看到那个乌盆时,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明明之前因为是白送的,他特别兴奋,这会看到了,却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忘记了。   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那行,两个缸都洗干净的话,就能腌上咸菜了。”赵虎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季做的酸菜挺好吃的,相信咸菜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已经开始期待起腌好的咸菜了!   当天晚上,李季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想使用那个乌盆了。   “呜呜……”半夜时分,一道呜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李季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消,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头顶。   谁大晚上不睡觉,在那呜呜个不停!   有没有道德!   他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循着哭声,悄无声息地摸到院中。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   是他眼花了吗!!!   只见那口静卧于墙根的乌盆前,赫然蹲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身影半透明,边缘如烟雾般微微浮动,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凄清绝望,直透骨髓。   电光石火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李季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妈耶!是,是那个乌盆!!!   乌盆本身只是寻常器物,可“乌盆记”三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他脑海!   看过《包青天》的谁不知道?那盆里浸透的,是窦娥般的千古奇冤。   那盆身,本身就是一桩骇人听闻的谋杀铁证!   它不该出现在开封府后院,更不该出现在他的后厨里!   幸亏他没直接拿乌盆来腌酸菜,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李季屏住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脖子,脚尖点地,像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回床榻,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整个脑袋。   无声呐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小哥……你是不是看得见我?”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仿佛直接穿透了被子,传进了李季的耳朵里。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李季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   李季缩在被子里,心里把那买缸送乌盆的店主骂了八百遍——送什么不好,偏送个这玩意儿!   “小哥,我死得好惨啊……”那道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无尽的哀怨和凄凉。   被子猛地被掀开!   李季坐直身子,头发凌乱,冲着那乌盆方向怒吼,“大哥!我就是一厨子!只会切菜烧火!伸冤这种高难度技术活,您找错人了!这儿是开封府!包大人就在隔壁书房批公文!展护卫、张龙赵虎!您随便挑!哪个不比我能打?!”   他就知道!   不该贪便宜!   便宜没好事这话,是一点没说错!   “呜呜……我好冤啊……”男鬼继续呜咽。   “大哥,我真帮不了你啊!”李季哀嚎,“我连鸡窝都搭不好,你找我有啥用?”   男鬼哽咽着说,“我叫刘世昌,被人害死,骨灰和泥烧成了这乌盆……我试过靠近包大人,可他身上的金光刺得我魂飞魄散,展护卫他们煞气太重,我根本靠近不了。只有你……你身上没什么戾气,我才能跟你说话。”   李季一愣,随即气笑了,指着自己胸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所以你才盯上我的?”   得!就是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李季翻了个身,盯着屋顶叹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总不能让我捧着乌盆去公堂喊冤吧?我一个厨子,人家能信我吗?”   刘世昌连忙说道,“你只要把乌盆送到包大人面前,我自会想办法现身!求你了小哥,我死得冤啊……”   李季犹豫了,他虽然怕鬼,但也不是铁石心肠。   开封府里都是好人,包大人更是断案如神,要是能帮这冤魂沉冤得雪,也算积德了。   他咬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行吧行吧,算我倒霉!明天我就把乌盆抱去见包大人,你可得配合点,别到时候掉链子!”   刘世昌感激涕零,“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李季摆摆手,他一个现代厨子,穿越到北宋,本想安安分分做饭,没想到还得掺和这种神神鬼鬼的事。   他小声嘀咕,“希望包大人别把我当成疯子……”   主要还是当年看乌盆记已经时间久远,不然他也不会现在才想起这事。 第 16 章:大肉包谁不爱   第二天一早,李季抱着乌盆就去找展昭,直接找包大人,他总觉得有点虚。   毕竟乌盆里藏着个冤魂的事儿,实在是太过离奇,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恰在此时,展昭自廊下转出,青衫束腰,佩剑无声,眉目间尚带着独有的清朗。   他一眼便瞧见李季怀中那口乌盆,目光微凝,笑意浮于唇边,“李季,你抱着乌盆,这是做什么去?”   李季苦着脸说道,“展大哥,这盆里有冤魂,我要去见包大人!把这冤情诉说清楚,让那冤魂得以安息!”   展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静静看了他两息,忽而抬手按了按腰间剑柄,声音低而稳,“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觉得这事儿奇怪得很,但他还是决定,陪李季走一趟,因为他多少还是了解李季的性格,他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两人一同来到包大人的书房,包大人正端坐在桌前,案上堆满了卷宗。   他闻声抬首,目光扫过李季怀中之物,不疾不徐问道,“李季,你这是有何事?抱着个乌盆来见我,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李季把乌盆往地上一放,那乌盆与地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后说道,“包大人,这乌盆里有个冤魂,他叫刘世昌,被人害死了!昨晚他一直在我耳边哭泣,那哭声凄惨无比,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含冤莫白啊!”   满堂寂静。   ??????   几人看看地上的乌盆,又看看李季,公孙策的手蠢蠢欲动,大概是想给李季看看脑子。   “真的,昨晚上,他哭了整晚。”李季无奈地指着那乌盆说道,眼中满是恳切。   可惜,刘世昌到了关键时刻,就歇菜了,居然躲着不出来?   李季怒火中烧,恨不得在乌盆上踹上两脚。   说好的不坑他呢!   “没事的,李小哥。”张龙在一旁宽慰他说道,“包大人向来宽厚仁慈,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毕竟李季做饭好吃,抱个乌盆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大家都散了。   李季回到厨房里,越想越气,忍不住指着乌盆怒骂,“刘世昌你给我出来!你到底还想不想申冤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可不管你了!”   可惜,白天的乌盆毫无动静,就像一个普通的盆子一样,安静地躺在地上。   这让李季都怀疑起来,昨晚的他是不是做梦了?   难道那冤魂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到了做饭的时间,李季不再去管那乌盆。   他早上可忙了,要做早饭,还要趁着天色早,比较凉爽的时候腌制咸菜。   他熟练地将前一天弄的酸菜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着,那酸菜在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酸菜无论是配粥还是别的,都很爽口下饭,是开封府众人早餐的必备小菜。   “李小哥,这是什么?”王朝看到那蒸笼被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个白胖的包子,加上那香气逼人,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哦,这是肉馒头,不过我爱叫它肉包子。”李季开口解释道,“这是大早上,展大哥陪我去买的肉做的,肉都是最新鲜的,大家快尝尝。”   “李小哥做的,肯定好吃。”马汉很给面子地要了两个,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那包子皮薄肉厚,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就流淌出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马汉顾不上擦嘴,含糊不清地说道,“香!太香了!”   “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馒头。”赵虎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明显被这肉包子给惊艳到了,嘴里不停地嚼着,还一个劲儿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几个,管够!”李季笑着说道,他这不是夸下海口,而是真有这实力。   李季就爱带着展昭出去溜达买菜,还不就是有展昭在,就是个隐形的砍价神器。   商贩们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地敬畏三分。当然了,李季也不会太过分,只在正常范围内讨价还价。   他总是笑眯眯地跟商贩们商量价格,而展昭则站在一旁,不怒自威,让商贩们不敢轻易抬价。   只是有展昭在的话,商贩一般会给他最新鲜的肉和菜,这也算是给开封府众人谋福利了。   正因为如此,展昭才任由李季瞎胡闹,每天看李季跟那些商贩唇枪舌战的,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时候的李季充满了活力,为了给大家买到最好的食材而不懈努力。   肉包子受到一众衙役的好评,当然李季不光做了肉包子,菜包子也是有的。   他考虑到不同人的口味,像他老娘,就不爱吃大油的肉包子,菜包子反而更喜欢一些。   他做的菜包子,馅料丰富,有青菜、豆腐、香菇等,味道鲜美。   公孙先生也对菜包子称赞不已,他一边吃着菜包子,一边点头说道,“这菜包子清淡爽口,别有一番风味啊!”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   “不是?公主是怎么知道,我做的包子的?”李季在面对乐平公主派人来找他时,简直一脸懵逼。   “郎君还是快些准备吧。”显然来开封府的宫女,并没有打算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   李季能咋办,人家是公主,他还能拒绝不成。   更何况只是几个包子,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准备了六个肉包,再六个菜包,宫女心满意足的走了。   留下无语的李季,谁能想到,这公主还是个大馋丫头。   他当初真的是客气客气,谁曾想,公主就当真了!   宫女走后,李季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继续忙活着手头的活计。   不过,这事儿倒也让他觉得颇为有趣,堂堂公主,居然会惦记着他做的包子,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得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一直忙碌到了天黑,就听后厨的柴房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刘世昌?”李季压低声音,“你总算肯动了?”   乌盆里缓缓飘出缕淡白的雾气,雾气聚成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带着哭腔,“李小哥,白天阳气重,我不敢现身……我本想跟包大人说话,可刚要冒头,就差点正气冲得散了魂,实在对不住!”   李季皱着眉,“那你总得给我点证据吧?光说被害死,包大人怎么信?”   要不是他看过电视剧,不然他也不会信啊。   “我真是叫人害死的,那赵大夫妇见财起意,杀了我以后,还将我的血肉混在乌泥中烧成了一个乌盆。”刘世昌说的声声泣血。   也让着原本温暖的厨房,瞬间温度降了几度。   李季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说道,“好了,你倒是说点有用的证据啊。”   “我的牙,被镶嵌在乌盆的底部,算证据吗?”刘世昌问道。   !!!!   李季一听,赶紧将乌盆翻了过来,仔细的查看起来,之前没注意不知道,现在一看,还真有个凸起的白点。   看的李季是一阵的头皮发麻,“竟然真有……”   “你蹲在那做什么呢?”展昭看到李季就差没趴在乌盆上了,不禁问道。   “展大哥快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人的牙。”李季指着乌盆底部说道。   展昭走了过去,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镶嵌在乌盆底部的牙齿,突然意识到,李季恐怕说的是真的。   “你真能看到冤魂?”展昭询问起来。   “真的,整个开封府衙,好像只有我看的到。”李季也是无奈,但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他也不至于跟个傻子一样。   “可如果我们看不到,要如何办案?”展昭是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案子,毕竟这告状的,甚至都不是人。   李季也是为难,总不能仅凭乌盆上镶嵌着一颗牙来说服包大人吧?   “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吗?”李季问道,其实这会,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刘世昌了。   “看不到。”展昭无奈摇头回答。   “要不,展大哥你走到门外看看?”李季记得,之前刘世昌说过,他就是害怕包大人身上正气之力还是啥,像展昭他们还有煞气。   展昭没有拒绝,很快转身走到了门外,突然听到了幽幽的呜咽声,但并不是特别的清晰。   他可以肯定,这厨房除了李季就是他在,总不能张龙赵虎他们装神弄鬼吧?   李季注意到展昭表情变化,当即兴奋的问道,“展大哥,是有听到吗?”   “很模糊,并不清晰。”展昭认真的回答。   “我听着挺清晰的啊?”李季纳闷的看了一眼乌盆,他可是清楚的听到这刘世昌的碎碎念,他怎么遇上赵大夫妇的,怎么被灌酒,又怎么被害的,真的是翻来覆去的讲,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或许是离的不够远。”展昭又退了几步,差点踩到走进院子的公孙策。   “展护卫,你这是?”公孙策看到展昭倒着走路,有些疑惑的问道。   “站在这个位置,可以听到那乌盆的哭声。”展昭将自己的感受,一一告知公孙策。   “乌盆,哭?”公孙策看展昭的眼神,仿佛要随时拿出银针来给这位扎上一针。 第 17 章:全员见鬼好嗨   “公孙先生听不见吗?”展昭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扫过四周。   “确实,未曾听到有其他的声响。”公孙策轻轻摇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思索,对于这等超乎常理之事,还是要保持探究精神。   毕竟看起来,连展护卫都有所察觉,为何他却没有听不到一点。   “这就奇怪了……”展昭低语,眉峰微蹙,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剑鞘。   “果然还是这鬼太弱了!”李季在一旁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那为何你却是可以听到……”展昭转头看向李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曾听说过,有些人八字比较轻的,容易撞见一些不寻常的事物。”公孙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倒也算是奇遇,只是这样的奇遇,并非人人都能承受得起。”   谢谢,并不想要这样的奇遇!   八字是他可以选择的吗?   其他人八字不知道,最起码那煞气在,冤鬼也不敢靠近。   “可除了我能看到他,也没办法帮到他啊。”李季显得有些为难,他看着那整晚哭泣的鬼魂,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的黑眼圈已经快要挂到嘴角了,毕竟他每天还要早起买菜,不然整个开封府衙的人都要饿肚子,这责任可重大着呢。   “说不定子时时分,会有不同。”公孙策突然开口,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子时?”李季闻言一愣,随即追问,“子时怎么了?”   “曾经我阅读过一本书,上面写着子时乃阴气最盛的时刻,或许那时,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公孙策解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神秘感。   “那我们等等看?”李季提议道,他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   “也好,我泡茶,李小哥是否要同饮?”公孙策微笑着邀请道,他的泡茶技艺可是闻名开封府的。   “好啊好啊。”李季没有拒绝,这可是公孙策请他喝茶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只是,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宋朝的茶,跟他后世所喝的茶,多少还是有点区别的。   看着公孙策优雅地泡茶,李季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泡茶的过程还真是赏心悦目。   只是,当那绿油油的茶放到他的面前那一刻,李季是后悔的。   他可以拒绝吗?   显然是不能的,在公孙策期待的眼神下,李季还是硬着头皮端起了茶杯,一口闷了下去。   就是这么多豪迈!   这跟他喝中药是一个原理,只要喝的快,苦味就追不上他的味蕾!   可是,嗷!好苦!   那苦味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公孙策瞧见李季被苦的脸都快皱成抹布了,嘴角微微上扬,但依然保持着他道骨仙风的模样。   “咦?”李季突然开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何?”公孙策询问着,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苦味过去以后,仿佛有一股回甘的味道。”李季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看来李小哥不讨厌这茶。”公孙策笑意加深,眼角漾开细纹,温和得令人安心。   “还……行。”李季砸吧着嘴说道,虽然能接受这茶的味道,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那苦味。   没错,他就是吃不了一点苦的男人!   “开封府其他人都不乐意同我一起品鉴这茶,”公孙策轻叹一声,竟带几分孩子气的怅然,“今日还多亏了有李小哥你在。”   倒也不必……   李季心中暗自嘀咕着,他以后也是不会喝的,这茶他实在是品不了一点!   这茶比他的命都苦!   难怪展昭躲的远远的,根本不往这边凑。   没有一点同僚之谊!!!   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冷酷无情!   展昭似乎真感应到了那束灼灼怨念,忽而垂眸,隔着三步距离与李季对视。   那双眼睛干净且沉静,仿佛不染尘埃,纯良得让人无法继续腹诽。   最终,李季败下阵来,默默扭过头,哼!   刻意的熬夜,实在难熬,他都开始想念后世的熬夜生活了。   无论是那某音的欢乐时光,还是小红薯的种草乐趣,都是那么的让人快乐。   当然还有各种的宵夜,他做美食博主的那一年,可是全年无休的吃遍全国,最喜欢的就是广东广西的宵夜了。   什么艇仔粥、各种生鲜、现烤的生蚝,啧,这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大宋也有夜生活,瓦舍勾栏笙歌不歇,但,他没钱啊!   好在现在衣食无忧,除了被冤魂骚扰之外,他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子夜时分,寒气逼人,李季摸了摸胳膊,总感觉有点凉意。   他默默地凑近了展昭,心中暗自感叹,还得是大侠啊!火气就是旺!   “这……”公孙策忽而顿住,目光死死锁住案上那只乌沉沉的旧陶盆,从盆沿裂纹深处,竟缓缓渗出一缕青灰雾气。   随后发出“呜呜”的哭声,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都惊呆了。   “真的有……”张龙失声低呼,手中筷子“啪嗒”一声滑落半截,他却浑然未觉。   他们是被李季的宵夜吸引过来的,哪有好吃的,哪就有他们。   没错,能让李季熬夜的,不是阿飘就是美食。   此刻,赵虎也僵在原地,另一双筷子悬在半空,油亮的酱肘子还滴着汁水。   他瞪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   这可是真阿飘啊!人这一辈子能见过几次的!   “李季说到都是真的……”赵虎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震撼后的余震。   “本来就是,我闲的吗?骗你们玩?”李季翻了个白眼,干脆把袖子一撸,想要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来。   “你有什么冤情?乃何方人士?尽管说来。”公孙策已取来素笺与狼毫,笔锋悬于纸面,墨珠欲坠未坠,神情肃穆如临公堂。   此前听李季转述,包大人身负浩然正气,此等阴魂近身三丈即如烈日融雪,难以开口。   不如由他代为记录、梳理脉络,再呈于包拯大人案前。   只要是开封府发现的案件,就没有一件轻视马虎的。   “大人,”那乌盆中雾气骤然聚拢,化作一道半透明人影,衣衫褴褛,面容惨白却无狰狞之相,“能否让这几位衙役稍作退后?”   “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公孙策执笔抬眸,声音清朗而威严,“你们退后。”   “是!”四人齐声应诺,迅疾退至院门内侧,再往后一步,便要踏出青砖铺就的庭院。   众人看着刘世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他原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因携带一批贵重货物,被人谋财害命。   “那畜牲……将我的骨殖烧成了这盆……”刘世昌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恨,“我魂魄无依,被禁锢在这乌盆之中,日夜受那窑火煎熬之苦,不得超生,唯有夜深人静,阴气最盛之时,方能显形片刻,诉我冤屈。”   李季听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又往展昭身边挪了半步。   展昭虽看不见听不着,却能感受到身旁李季的紧张与骤然降低的温度,他身形未动,却微微侧身,将李季半护在身后,一只手悄然按上了巨阙剑柄。   他有点相信公孙策的话,说不定他真的是八字轻。   “那户人家是何人?你可还记得?”公孙策眉头紧锁,问道。   “记得,那户人家姓赵,主人名为赵大。”刘世昌的冤魂声音颤抖,显然是对那赵大恨之入骨,“求大人为我做主,擒拿真凶,让我得以沉冤昭雪,尸骨……得以安葬。”   “那赵大家住何方?”公孙策继续追问。   “这……小的记不清了。”刘世昌弱弱的回答。   “那大概的位置呢?”公孙策皱眉问道。   “公孙先生,说不定我们能从卖乌盆的铺子,问到些线索来。”李季在一旁说道。   “也只能如此。”公孙策合上本子,郑重说道,“你放心,此事既入我开封府耳中,包大人必定秉公处理,待天明,我便禀明大人,前往查访。”   此时,子时已过,刘世昌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轻烟,缩回了那乌黑的盆中。   院中那股阴冷之气也随之消散,张龙赵虎这才敢大口喘气,凑上前来,“公孙先生,这……我们真要去抓那赵大?”   “自然。”公孙策点头,“人证物证虽非常规,但既有冤情,便需查证,李季,明日说不定还需你同往,毕竟……”他看向李季,“唯有你能与这‘苦主’沟通。”   李季苦着脸,指着自己,“又是我?”   他看看那沉寂的乌盆,又看看身旁可靠的展昭,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展大人你得跟我一起!”他可不想单独面对一个装着骨灰的盆子,哪怕那鬼看起来挺可怜。   展昭对上他求助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颔首,“自然。”   “还是展大哥你最好了!”李季欢快的夸赞。 第 18 章:小样往哪里跑   李季满脸嫌弃地看着刘世昌,这鬼在关键时刻可真是掉链子,居然连自己仇人的地址都不记得了。   要知道,这地址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倘若刘世昌能准确说出,那开封府的人便能直捣黄龙,一举将那赵大夫妇抓个现行,让他们为所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季觉得无论是包大人,还是公孙先生都是严谨的。   并不会因为同情刘世昌不幸被害,就冲动了事。   “不过让我帮忙,开封府谁做饭?”李季提出来要命的问题,毕竟他师父不在开封府,如果他跟着展昭出门,怕是好几天,都没办法回来做饭。   这么大一帮人饿肚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张龙听了李季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放心,我们虽然做的不好吃,好歹也能将食物弄熟,饿不着大家的。”   李季听着这话,心里却有些怀疑,将食物弄熟,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饿着这帮大老爷们没什么,可要是饿着他家老太太,那可就麻烦大了。   跟李氏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李季敏锐地察觉到,他家老太太有点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普通的乡下老太太。   最起码,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哪个乡下老太太有那些习惯的。   比如平日里举手投足间总裹着一股沉静的力道,她沏茶时手腕悬停三寸不颤,偶尔抬眸一瞥,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三尺厚的棉絮。   李季穿越前混迹市井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个农妇能将威仪藏得如此不动声色,又释放得如此恰到好处。   说是老太太,可在李季仔细看来,还会觉得李氏皮肤细腻,容貌上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   不过在古代,这倒也还算合理,毕竟在这三十几岁就有孙子孙女的人大有人在。   而在现代,他有些师兄三十几岁才成家立业的都有,生孩子就更晚了。   想到这里李季看着李氏,有些不怎么放心地嘱咐道,“娘,我很快就会回来,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李氏温婉地笑着开口,轻声说道,“放心吧,娘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说儿子发生了意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这孩子依然像以前那般的纯良。   她不禁想起当初,若不是儿子为了省下口粮给她,也不会饿得虚弱,以至于摔破脑袋。   好在如今他们安顿在了开封府,只是……   李氏忍不住望向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并非完全看不见,这一点,李氏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季。   李季瞧见娘亲抓着的香囊,这个他知道,虽然香囊看起来有些旧了,但他相信这一定是娘亲非常重要的物件。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娘亲一直都贴身带着它,从不会离身。   张龙赵虎等人,与李季他们分头行事,张龙赵虎去走访汴京附近烧制乌盆的作坊,李季则是去到之前买缸的地方询问。   李季拿着一块黑布,小心翼翼地将乌盆包上带走,然后跟着展昭出了衙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距离买腌咸菜的店铺倒不是很远。   二人来到店铺门口,就见到了那掌柜的。掌柜的在瞧见李季与展昭后,当即满脸堆笑,热情地笑脸迎客说道,“展护卫,今天还要买缸子?”   展昭与李季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进入店铺内。   这才将乌盆放到台子上,让掌柜的辨认,顺便也让刘世昌在乌盆内,好好地回忆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家店铺的。   毕竟,作为一个乌盆,他又不会飞,怎么就出现在这铺子里。   被烧制成乌盆后,刘世昌的记忆明显有不小的缺失。   他唯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便是杀害他并且将其做成乌盆的赵大夫妇,或许是那仇恨的情绪过于强烈,所以他才能牢牢的记住。   而其他关于他是怎么来到开封府的记忆,可以说是浑浑噩噩,模糊不清。   这就需要展昭他们想办法去调查清楚了,原本,像这样出外勤的事情,根本轮不到李季这么一个开封府的厨子。   谁让他一时热血上头,就答应了下来呢。   现在反悔也已经是为时已晚,就像上了贼船一样,想下也下不来了。   “这不是……”掌柜的明显还记得,这乌盆前几天李季欢欢喜喜地抱走了,怎么今日又抱了回来。他一脸不解地望着二人问道,“莫不是这乌盆有什么问题?”   “确实有点问题,所以想问问,这乌盆是从何而来。”展昭开口询问,目光紧紧地盯着掌柜的。   “这是有人拿来抵债的。”掌柜的直言不讳,坦坦荡荡地说道。   “抵债?”李季与展昭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是啊,就是后头巷子的陈癞子,拿这乌盆来抵的债。”掌柜的搓着手,语气轻快的说道,“我本不愿收,您瞧这盆多旧,边沿还磕了豁口……可他家穷得揭不开锅,连老鼠路过都得捂着肚子绕道走,这才勉为其难应了。”   “陈癞子家住哪?”展昭并没有回答掌柜的问题,而是紧接着问道。   “就在那巷子走到底……”掌柜的认真地指着那巷子口,才说了一半,巷口人影一闪,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正缩着脖子溜边儿走,掌柜的赶紧大喊一声,“哎?陈癞子?!”   听到自己诨号的陈癞子,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只见展昭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出店铺,不过眨眼间便拦在陈癞子身前。   这要是让他跑了,展昭这金字招牌,可就砸了。   李季也来不及多想,抱着乌盆紧随其后。   “跑什么跑!”展昭冷声喝道,一只手稳稳地扣住陈癞子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陈癞子见跑不掉,只得苦着脸转过身来,“展护卫,我……我可没犯什么事儿啊!”   “没犯事?那你跑什么?”展昭挑眉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我……我这不是怕你们找我麻烦嘛。”陈癞子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闪烁不定。   “找你麻烦?你若是没做亏心事,我们找你什么麻烦?”展昭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说,这乌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癞子一听是问乌盆的事,顿时松了口气,“这乌盆啊,是我从一个陌生人手里买来的,他说他急需用钱,就把这乌盆便宜卖给我了。”   “陌生人?长什么样子?”展昭追问道。   “我……我也没看清,他戴着斗笠,遮着脸呢。”陈癞子挠了挠头,努力回忆道,“不过,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坏了似的。”   “你不会是骗人的吧?”李季上前来,无情揭穿陈癞子的话,“你连开封府都敢骗?!”   刚刚刘世昌很激动的对他说,他见到陈癞子想起来了,他这个乌盆,是被陈癞子偷来的。   至于偷的那家是不是陈大,刘世昌完全想不起来了。   展昭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抓着陈癞子说道,“说!”   “这是我从隔壁张家偷来的……”陈癞子这才老实交代。   “带我们去张家。”展昭让李季跟上,押着陈癞子前往那巷子深处。   也就是展昭艺高人胆大,换做李季的话,他是绝对不敢跟着去的。   陈癞子在展昭手上,哪里还敢不老实,否则真可能被展昭拎去开封府关起来。   三人来到了一间宅院门口,陈癞子指着那门说道,“这就是张老头家,这张老头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大家都喊他张老三或者张别古”   “张别古?”李季念着这个名字,其实是在提醒刘世昌,不过对于这个名字,明显刘世昌没啥感觉。   没有给与他一丁点的反馈,反正李季也习惯了,这智障一般的鬼,根本靠不住。   “这张老头脾气古怪的很,平日里也不跟周围邻居往来。”陈癞子站在人家门口,居然开始吐槽起来。   “有你这样的邻居,换我也不想往来。”李季无情开口,偷人家乌盆,还有理了?   “额……”陈癞子没想到,这少年说话如此耿直,“你这孩儿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的,这不是生活困难嘛。”   “你们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从李季后边,传来一道声音。   三人这才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他们的身后,手上还拎着一个竹筐。   “老丈,我乃开封府展昭,能问问你,这乌盆是怎么来的吗?”展昭指着李季捧在手里的乌盆问道。   “这乌盆怎么会在你们的手上?”张别古纳闷的问道,显然是认出了这乌盆来。   “老丈,你还没回答展护卫的问题呢。”李季提醒的说道。   “这是前儿个我去赵大那讨债,见他家柴房堆着堆破盆,赵大说拿一个抵五文钱,我就挑了这个……”张别古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他家在城南十里坡的破院子,门是歪的,院墙上还爬着枯藤。”   李季眼睛一亮,城南十里坡?   这地址总算是有了!   他们不再像那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他距离摆脱刘世昌这爱哭鬼,也更进了一步。 第 19 章:送上门的肥羊   他们得到了重要线索,就准备告辞,至于那陈癞子,张别古也懒得跟他计较,毕竟只是个不值钱的乌盆。   陈癞子什么人,整条巷子的人都清楚,平日里游手好闲惹人厌烦的浑人一个,但却是个大孝子,每逢母亲咳喘加重,他必赤脚奔走三里请医,寒冬腊月跪在药铺门前求一剂温补汤药,熬药时守灶整宿。   也正因如此,邻里街坊们才对他诸多容忍,没有将他赶出这条巷子。   若是坏了这里的口碑,那绝对是整个巷子居民的公敌。   要知道,在古代社会,名声可是极其重要的。   这不仅仅关乎个人的荣辱,更关乎整条巷子的声誉。   一旦口碑受损,那可就难以挽回了。   李季和展昭可没心思去管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纷争,二人只想赶紧回去将这个重要线索通知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然后好前去寻找赵大的住所,以便进一步查清案件真相。   至于张龙他们,已经早早启程,前往刘世昌的老家,他们的任务是至少要查明刘世昌的身份是否属实。   真要确定是刘世昌本人,也好给他家中亲人报信。   而王朝马汉则要镇守开封府,毕竟开封府事务繁多,不能将这些衙役都给散了出去,否则一旦发生什么突发状况,那可就无人可用了。   知道这赵大的住所,展昭跟进带着李季出发,反正就在城南十里坡那边,倒也不算特别的远。   若是骑马前往,还是挺快的。   只是……问题来了,李季不会骑马。   他们只能共乘一匹马,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再加个乌盆,就有点分量了,让这马儿也有些不堪重负。   “马儿,马儿委屈你了。”李季一脸抱歉地对那马厩里的马儿伸出了魔爪,可惜还没等他碰到,这马竟骤然扬蹄嘶鸣,双目圆睁如铜铃,鼻孔贲张喷出灼热白气,后蹄蓄力似要踹向李季面门!   幸得展昭眼疾手快拽开李季,才免了一场人仰马翻的窘局,展昭低头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它居然想踹我?!”李季一脸难以置信,要不是展昭拉得快,他就要被马踹中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可能它想踹的不是你。”展昭迟疑的说道。   他对开封府的这匹马还是很熟悉的,平日里出去公干,都是用的这匹马。   这马绝对算得上性情温和,加上比较健壮,展昭这才会带李季过来共乘。   却不想会发生如此的状况,他不得不怀疑起来。   “难道是因为乌盆?”李季恍然拍额,他才想起来,自己还背着个乌盆呢。   这乌盆阴森森的,说不定让马儿感到害怕了。   “恐怕是的,你将乌盆放下再试试。”展昭说道。   “好。”李季赶紧小心翼翼地将乌盆放到了阴凉处,然后再次走向那马儿。   只见马儿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甚至低头蹭了蹭展昭掌心。   破案了!   就是这破乌盆的锅!   恐怕是那乌盆中冤魂未散,怨气如墨浸染陶胎,寻常牲畜本能畏避。   所以……   这马也讨厌鬼的吗?   不能骑马,那可就糟糕了。   用两条腿走到城南十里坡?   那岂不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去,这不是玩呢嘛!   “我先去查看,将那赵大夫妇带回来。”展昭想了一下,就算不带这乌盆,好像也没事。   先将人带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因为这乌盆而耽误了查案的进度。   “可要是没有直接证据,也不好审案吧?”李季无奈地说道,“这刘世昌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我们连个头绪都没有呢。”   “可你背着乌盆无法骑马。”展昭望着他,心中也有些犯难。   这乌盆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气息,让马儿都难以接受,可若是放下乌盆,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我去试试别的看看。”李季不死心地说道,他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骑马的机会,毕竟走路去实在是太远了。   “李季,李三?在吗?”就在这时,王老五赶着车出现了,他的声音洪亮,在巷子里回荡着。   “五哥!你怎么来了?”李季兴奋地蹦跶过去询问,眼中满是惊喜。   “你不是说想找个小猪崽吗,我给你抱来了,才出生七天。”王老五从他的驴车上,拎下来一个竹筐子,里面垫着柔软的草料,有一头小猪崽,正酣睡着,粉嘟嘟的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可爱极了。   “好可爱!”李季两眼放光,这小猪崽看起来就好吃。   “一头应该够了吧。”王老五问道,“要是不够,趁早跟我说,我好再帮你去要来。”   “够了够了!”李季连忙点头,瞧着王老五的驴车,眼睛突然一亮,立刻说道,“五哥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没一会,李季就扛着乌盆出来,不过外头包着个黑布,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来到驴的身边,发现那毛驴毫无反应,顿时眼睛就亮了,“五哥,一会送我去个地方,城南十里坡。”   “没问题,走着。”王老五并没有拒绝,今天的活计不多,基本都已经结束了,送李季去十里坡也不算是什么事。   而且,他也很乐意帮李季这个忙。   李季赶紧先回去开封府内,将那小猪崽安顿好了,再去厨房摸点吃食,好再路上垫垫肚子。   饿着肚子赶路,可就不美妙了。   王老五甩鞭轻响,驴车稳稳启行,展昭见状,也翻身上马,与驴车并行。   李季塞过油纸包给王老五,“五哥尝尝,这是我早上做的。”   “哎呀,你这客气的。”王老五感受到手里的温度,当即说道,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吃吧,都是我做的呢,可好吃了。”李季笑嘻嘻的说道,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自信。   怕自己不在,开封府上上下下饿肚子,他选择做了一堆的包子和馒头。   这东西简单的很,只要放到蒸笼上加热即可。   手艺再差的人都能操作,只求王朝马汉他们,别烧了他的厨房。   “这展护卫还看着呢。”王老五捏着温热油纸,却下意识瞥了眼肃立一旁的展昭。   李季要在开封府继续做下去,可不能让上峰觉得他占开封府的便宜,他担心展昭会因此对李季有看法。   “无碍,这是给你的车钱,正好是替开封府帮忙。”展昭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给李季找台阶的,他微笑着解释道。   “给开封府帮忙,那是应该的。”王老五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当初要不是有开封府的人,他现在说不定小命都不在了。   如今小命丢了的人,变成了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国舅爷。   一路上,李季将乌盆紧紧抱在怀中,隔着黑布,仍能感觉到那盆身透出的阴凉。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刘世昌啊刘世昌,待会儿见了那赵大,可得显显灵,好歹给点提示。”   别每次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王老五驾着车,顺口问道:“你们去十里坡做什么?那地方偏僻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展昭简短答道:“查一桩旧案。”   驴车吱呀呀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十里坡。   此处果然荒凉,只有几间破败的茅屋散落在坡下。   展昭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院墙半塌的院子。   他示意李季与王老五留在原地,自己翻身下马,准备悄声接近。   李季突然伸手,拽住了展昭的衣袖,展昭只能回头望去,李季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乌盆,从靠近这破败院子开始,这乌盆就开始疯狂往外冒寒气,他都快冻住了。   展昭皱眉,握住了李季的手,为他输送了一些内力过去,很快李季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其实只要展昭靠近后,这乌盆就老实了不少。   既然如此,干脆二人一同前去探查,刚靠近那院子,就看到了一对夫妇,正在院子里干活。   男人看起来身材粗壮,女人则面容憔悴,正是赵大夫妇。   忽听那赵大啐了一口后骂道,“整日提心吊胆,还不如当初……”   “你少胡说八道!”妇人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想法子拿银子回来,我们何必窝在这里。”   “天上又不会掉银子下来。”赵大憋屈的说道。   “谁让你赵家,非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建房的!”妇人抱怨道,“不然多来几个像……什么人!”话音未落,妇人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一抹身影,她下意识的说道。   李季和展昭并没有隐藏,而是笑嘻嘻的上前,“在下李三,跟兄长途径此地,不知道能否讨碗水喝?”   “哎呀,来者是客,不就是讨碗水歇歇脚的事。”妇人当即热情的上前,眼神还不住的打量起李季背上的包袱,越看越是不住的满意。   显然她已经将李季当成了肥羊了,至于边上的展昭,将武器放在了远处王老五的驴车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压根不像是带刀侍卫,最起码没什么攻击性。 第 20 章:任务圆满完成   也不怪李季和展昭先进来打探情况,这青天白日的,刘世昌的鬼魂也出不来。   直接上前抓捕,怕是会引起强烈的反抗。   别看展昭武艺高强,架不住对面的赵大夫妇,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加上还有李季这个拖油瓶在。   若赵大夫妇果真如表面这般寻常窑户,刘世昌又怎会惨遭毒手,还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场谋杀绝非仓促起意,而是精心设局、步步为营,连尸身都化作泥坯,烧进青砖黑瓦里,只余一只乌盆,盛满血泪与沉默。   李季都怀疑,这赵大夫妇二人,不会是惯犯吧?   只是其他的受害者,不像刘世昌这般幸运,还能哭诉有门。   就在这时,赵大媳妇满脸堆笑地端上来两碗水,热情地说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二位凑合着喝。”   可李季垂眸一瞥,心口骤然一沉。   那粗陶碗沿豁口微翘,釉色混沌发乌,竟与怀中乌盆如出一辙!   碗底还沾着像是未洗净的灰渍,像干涸的血痂。   他喉头微动,笑意却愈发清朗,指尖不动声色地压住包袱一角,“大娘子怎么称呼啊?”   “我姓姜,叫我姜三娘便好。”她应得爽利,声音洪亮,毫无滞涩,随即侧身一让,“这是我男人,姓赵,唤他赵大便是。”   “赵可是大姓啊。”李季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叹。   “大姓也没用,都是苦巴巴的,赚点辛苦钱糊口罢了。”姜三娘话音刚落,李季袖中手指已悄然收紧。   这糊口,是用刘世昌的命糊,还是用他的货糊?   他唇角弧度未变,掌心却稳稳覆在黑色包袱之上,指腹隔着粗布,感受着乌盆内部传来的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是沸腾的恨意,是濒临撕裂的控诉。   至少他可以肯定,他们两个没找错地方。   能让刘世昌激动成这样,这赵大夫妇必定是真凶无疑了。   只是他们还需要确认凶器,总不能空口白牙地就捉拿赵大夫妇,毕竟证据不足,难以服众。   幸好他提前跟王老五说了,要是半个时辰没见他们出来,就让王老五先回去,也算是做了个万全的准备。   而屋角另一隅,展昭与赵大竟已攀谈得热络非凡,言语间称兄道弟,一副恨不得立刻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的架势。   李季在一旁看得都傻眼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展护卫!   在他的记忆里,展昭一直都是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形象,哪里有像现在这般能侃大山的。   “来东京做生意就对了!”姜三娘听罢二人议论,笑意陡然绽开,“这里只要货好,保准能赚到银子!”她声音清亮,仿佛已看见白花花的银锭堆满灶台。   “我也是这么想的。”展昭顺势接话,语气诚恳得如同刚卸下货担的商旅,“这才从金华带了货物过来,想碰碰运气。”   “金华?”赵大眼睛倏地一亮,“听说也是挺繁华的!”   展昭摆摆手,谦虚的说道,“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赵大赶紧说道,“你这小兄弟,谦虚了吧。不过你若是回金华,是不是得带些东西回去。”   展昭理所当然点点头回答,“那是自然,将带来的货物换了银子,再购入些货物回金华,不枉我来一趟东京。”   “那好,小兄弟你来瞧瞧,这些东西可值些钱?”赵大给了姜三娘一个眼神,姜三娘会意,转身进里屋,不多时,双臂环抱,捧出一堆物什,稳稳置于展昭面前的矮几之上。   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的首饰来,再有叠得齐整的苏绸和杭绸,另有一个玉佩,雕工细腻,上面还有个昌字。   当这些东西放下后,李季顿时感觉,自己手压着的乌盆都快冲破天际了,那股怨气仿佛要喷薄而出。   很显然,这姜三娘带过来的东西,正是他们杀害刘世昌后,从刘世昌那里夺走的东西。   还真是人赃并获啊,也不枉费他们费了这么一番口舌,在这赵家周旋了这么久。   赵大迫不及待地一件件展示那些首饰玉器,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些可都是上等货色,小兄弟若是看得上,价钱好商量。”   展昭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枚玉佩,对着光细看,口中应道,“成色确实不错。”   他眼角余光却瞥向李季,见李季微微颔首,心中便有了底。   这些物件中,正有几样与刘世昌所说,他随身所佩之物特征吻合。   “那是肯定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只要价钱合适,随便拿走。”赵大爽快的说道。   展昭的目光在那堆物品上扫过,他微笑着说道,“赵大哥,这让我瞧,可真是让我为难了,我对这行当并不精通,怕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赵大哈哈一笑,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小兄弟谦虚了,你既能从金华远道而来,必有过人之处,就当是帮哥哥一个忙了。”   展昭故作沉思,目光在那些物品上流转,实则是在悄悄观察赵大夫妇的反应。   他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套出更多信息,同时避免打草惊蛇。   李季攥紧包袱的指节泛白,乌盆里传来刘世昌压抑的呜咽,可惜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想起来也是,这赵大夫妇沾有刘世昌的血,凶煞之气可见一般,展昭那也是一身正气。   只有他比较倒霉,只能尽力的安抚住,不然能怎么办。   展昭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赵大哥这物件倒是精致,瞧这玉佩上的‘昌’字刻得真讲究,莫不是哪位贵人的随身物?”   赵大眼神一凛,姜三娘端着水碗的手顿了顿,碗沿的水渍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哪里是什么贵人,不过是收来的旧物,小兄弟要是喜欢,便宜些让给你?”姜三娘干笑两声,伸手想去拢那堆东西,却被展昭单手拦住。   “不急。”展昭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刻着“昌”字的玉佩,阳光透过玉佩的云纹,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我瞧这玉佩的成色,倒像是苏州那边的手艺,赵大哥是从哪收来的?”   姜三娘似乎察觉一丝异样,笑容稍敛,目光狐疑地在李季与展昭之间扫过,“二位……真是来做生意的?”   展昭放下玉佩,忽然朗声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生意自然要做,不过,在下还想向赵大哥讨教另一桩买卖。”   他缓缓站直身躯,方才那股市井商贾的随意气质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如渊的凛然。   赵大脸色一变,手已悄悄摸向桌下。   李季见状,再不掩饰,猛地掀开黑色包袱,乌盆赫然显露!   “赵大!姜三娘,瞧瞧这是什么!”李季厉声喝道。   二人顺着李季的声音望去,顿时眼神一震,这不正是之前他们弄出去抵债的乌盆吗!   怎么会在这两个年轻人的手里?   但很快赵大就反应过来,拿着乌盆来又如何,他抓出柴刀就要朝着李季劈过去,“哪来的多事小子!”   只要灭了眼前这二人,谁能知道他们夫妻做下的事?   几乎同时,展昭身形如电,抬腿踢飞面前的凳子,再伸手拉住李季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凳子飞到了赵大的面前,挡住他的柴刀。   赵大还想顽抗,就被展昭无情夺下了柴刀,用那柴刀的刀锋抵在他喉间,“束手就擒吧。”   外面的天色渐暗,刘世昌的鬼魂终于挣出束缚,半透明的身影浮在半空,胸口的血洞还在渗着幽蓝的光,“赵大!姜三娘!你们谋财害命,还我命来!”   “鬼啊!”姜三娘尖叫一声,撞翻了桌上的水碗,黑碗摔得粉碎,水溅在她的裤脚上。   “展护卫,李季,你们还好吗?”屋外,传来王老五的声音。   李季立刻推门出去,却是看到除了王老五之外,还有王朝马汉与几个开封府普通衙役,“五哥,厉害啊,还知道搬救兵。”   “我怕你们有危险。”王老五笑的憨憨的说道。   “赵大夫妇就在里面。”李季指着那破房子,王朝马汉当即点点头随即进入屋内,就看到瘫软在地的二人。   “展护卫,还顺利吗?”王朝开口询问起来。   “这里放着的,都是赵大夫妇杀人截货的证据。”展昭对王朝说道。   展昭没说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他搜出来的,而是这对贪婪的夫妻,自己拿出来的。   此刻成了指认这二人的证据,只等张龙赵虎回汴京,带回这刘世昌出门做生意的清单,还有这刘世昌随身的挂件。   只能说赵大夫妻是贪婪的,不然也不会将刘世昌的东西,一件不落的全部保留下来。   大抵是没什么门路销赃,不然也等不到他们来抓个现行。   王朝马汉将这二人拷上枷锁,展昭准备等第二天再来一趟,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真要搜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李季的任务,算是圆满的完成了。   今天真是刺激非常!   想不到,做开封府的厨子,还能近距离见识办案,没白来。 第 21 章:日断阳夜断阴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连汴京最喧闹的州桥夜市也早已收摊熄灯,寻常人家早已沉入酣眠。   然而,开封府却灯火通明,在这寂静的夜里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特殊时刻。   一场前所未有的审案即将拉开帷幕,要知道,这次的苦主可不是寻常之人,而是一个冤魂。   李季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来开封府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包大人审案呢。   半夜看审案,刺激!   李季当然也不是白看的,他还做了不少的宵夜。   大晚上的,周围寂静一片,开封府衙的后厨却是热火朝天,李季正在那揉面,有什么比大晚上的,来一碗正宗的烩面更巴适的。   “李小哥你是这个。”王朝蹲在灶边,就刚出锅还没来得及放凉的面,唏哩呼噜的吃了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仍竖起拇指,指节上还沾着薄薄油光。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仿佛这一碗美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你们喜欢就好。”李季笑着抹了把汗,手背蹭过鼻尖,留下一道浅灰印子。   看到大家吃得这么开心,他觉得自己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是怎么想到做这样的吃食的?”马汉则捧着海碗,吸溜声震耳欲聋。   李季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开封府穷吗?   买不起昂贵的羊肉,李季便灵机一动,买了一堆的骨头,像羊蝎子、羊棒骨、羊骨架之类的。   也多亏了有展昭,才能让李季如此轻易地买到这些好东西。   汴京百姓是真喜欢这位展大侠啊!   有了这些骨头,李季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羊蝎子骨缝里熬出的胶质浓汤,羊棒骨髓化开的醇厚脂香,羊骨架久炖后的清冽回甘,再放一把鲜嫩的蔬菜,简易版烩面,就这么热气腾腾地诞生了。   反正也没人吃过正宗的,一点都不心虚。   “李小哥这汤饼,若摆到马行街去卖,不出半月,准能挤垮三家老字号!”王朝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肚皮圆鼓如小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   马汉用力点头,胡茬上还沾着一星绿菜叶,“比郑家汤饼强!他们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咱这碗里,是能捞出魂儿来的鲜!”   马汉是郑家汤饼的忠实顾客,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所以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一边回味着李季做的美食,一边对比着郑家汤饼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展大哥觉得如何?”李季突然想起了展昭,他记得展昭并非汴京人士,南方的面条跟北方还是有区别的。他很好奇展昭对这道美食的看法。   展昭抬眸,目光沉静,却在触及那碗面时,极淡地弯了弯唇角,“汤厚而不腻,面韧而不僵,蛋熟而不老……很好。”   “嗯?为啥展护卫有荷包蛋?我们没有?”张龙眼尖的发现,展昭碗里头居然有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没错,还不是一个,是两个!这让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平衡,他觉得李小哥偏心的简直明目张胆。   “展大哥比不得张哥你这么壮硕,需要补补嘛。”李季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   展昭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能一样吗?   开封府鸡蛋告罄,他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放了荷包蛋,最后两个他自己都没舍得吃,都给了展昭。   “好了,别闹了,时辰到了。”展昭忽然起身,玄色衣袖掠过桌角,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嘞。”马汉放下碗筷,快速地洗完,然后出了后厨。   他的动作十分麻利,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   这也是李季喜欢这里的原因,这几位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心思都比较细腻。   他们并不会觉得李季做饭就是理所应当的,也不会把洗碗和其他的活计都推给李季。   平日里,他们还会来给李季劈柴之类,要知道,这古代做饭,可是一点也离不开柴火。   半夜升堂跟白天的庄严完全不同,整个开封府衙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看起来莫名的有一丝阴森的感觉。   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威——武——!”随着衙役们有节奏的呼喊声,一场特殊的审案正式开始了。   来了来了!   传说中包龙图的日断阳间事,夜理阴司冤!   随着衙役们低沉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公堂之上烛火摇曳,将包拯肃穆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包拯端坐正中,面如寒铁,目光如炬,额间月牙在烛光下仿佛蕴着清辉。   公孙策立于一侧,手执纸笔,神情专注。   他轻轻敲响惊堂木,夜审冤魂的序幕正式拉开。   “带苦主上堂!”随着包大人的命令,李季帮忙将乌盆放到了正中间。   那乌盆粗陶制成,毫不起眼,却在烛火映照下,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堂下跪着的赵大夫妇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连头都不敢抬。   “刘世昌,你有何冤屈,可当堂诉来。”包拯声音沉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堂中烛火无风自动,猛地一晃。   紧接着,那乌盆竟微微震颤起来,盆中仿佛有雾气氤氲升腾,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瑟缩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虚浮于盆上,衣袍破损,面容悲戚,虽看不真切五官,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冤屈与哀伤。   “青……天……大……人……”幽幽的声音似从极远处飘来,又似贴着耳畔低泣,带着非人的空洞与寒意,“小人……刘世昌……死得冤枉啊……”   刘世昌的鬼魂断断续续诉说起来,他本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那日途经一处荒村,天降大雨,只得借宿在一户赵姓烧窑人家中。   他见那户主人赵大看似憨厚,便未设防,更无意间露了钱财。   谁料赵大见财起意,趁他夜间熟睡,竟用烧窑的砖块狠下杀手……   死后尸身被投入窑火,与陶土一同烧制,骨血魂魄竟被封入了这只乌盆之中。   诉至惨处,乌盆嗡嗡作响,盆身仿佛渗出暗红水渍,冤魂的身影剧烈波动,悲鸣之声令闻者心酸。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王朝马汉等人依然忍不住握紧了刀柄,面露愤慨。   包拯凝神细听,目光如电,待冤魂说完,他沉声问道,“刘世昌,那害你之人赵大,可在堂下?”   乌盆中的影子颤动着,指着一旁跪着的二人说道,“就是这赵大夫妇害我!”   赵大浑身抖如筛糠,其妻姜三娘更是瘫软在地,几乎昏厥。   李季在堂下侧廊看得屏息凝神,手中还攥着抹布。   他虽知包大人断案如神,但这般直面阴阳对质,仍是震撼不已。   展昭按剑立于包拯身侧,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仿佛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朝马汉将从赵大家中搜出的赃物,还有凶器等等,一一呈上后,暂且退到一边去。   “赵大,姜三娘,你们可认罪!”包拯沉声问道。   赵大终于崩溃,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地供认了罪行,“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不将钱财藏好的!”   在场的人都无语了,怎么还是受害者的错了?   刘世昌更是气的乌盆都快飞起来了,恨不得当场砸死这赵大。   “只因你一时贪念,害了人家骨肉分离,刘世昌年迈的母亲无人奉养,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包拯怒瞪他一眼呵斥道。   冤情既已陈述分明,包拯当堂判决。   惊堂木重重落下,声震屋瓦。   赵大夫妇被判秋后问斩,其家产尽数充公,部分用于厚葬刘世昌,超度亡魂。   青烟渐渐消散,呜咽声也归于平静,那乌盆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变回一个死物。   退堂后,天色已近拂晓。   众人回到后衙,皆感疲惫却又心绪难平。   李季默默煮了一锅姜汤,给每人端上一碗。   热汤下肚,驱散了之前在堂上感受到的阴寒。   展昭接过碗时,对李季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今日之事,诸位辛苦了。”包拯饮罢姜汤,缓缓说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等执掌刑律,便是要在阳世为人间守住这份公道。”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开封府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而昨夜那场跨越阴阳的审判,将成为这座城市又一个传奇的注脚,在百姓口中悄然流传。   李季顺便将早餐的包子蒸上,锅里慢慢煨着稀饭,自己倒是可以去睡个回笼觉了。   这身子虽然年轻,但他师父说了,因为是早产儿,身子骨并不比别人好。   公孙先生也让李季前去休息,衙门里的人,倒是精神抖擞的很。   对此李季只能是羡慕,习武他师父说了,年龄太大不适合,一个年轻人的武林高手梦,轻轻的破碎了…… 第 22 章:喝豆汤挂楸叶   “好小子,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还帮上包大人查案了啊?”杜老大风尘仆仆地归来,他刚一进门,声音洪亮如撞铜钟,震得廊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季惊讶的问道。   “这汴京城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杜老大解下腰间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滚动间笑意舒展,“就差没改成戏文传唱了。”   李季挠挠头,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还是展大哥厉害。”   “你这就妄自菲薄了吧!”杜老大朗声一笑,伸手按住徒弟肩膀,力道沉实,“我徒弟,能差嘛!”   他对于自己的徒弟,总是充满了信心和骄傲。   李季眨眨眼,忽而狡黠一笑的说道,“师父您这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吧?”   “哎?这是什么说法?”杜老大一愣,浓眉高挑,纳闷地问道。   “这不就是,您自己收的徒弟,才夸的下嘴嘛。”李季笑着解释道,他深知师父的脾气,知道他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   “你这小子,我的徒儿,我不夸谁夸?”杜老大瞪了李季一眼,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宠溺和疼爱,“这次我回来,这些药材先交给公孙先生,还有几味药,需要我亲自去找。你就在汴京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放心吧师父,我最乖了。”李季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他深知,师父这次外出寻找药材,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你乖就不会靠近那怨鬼了。”杜老大一个白眼说道,他对于李季遇到这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到既无奈又担忧。   “谁让只有您徒儿一人,能听见看见那鬼魂呢。”李季也是无奈的很。   这事又不是他自己想的,只是偏整个开封府,就他最菜。   李季怀疑,哪怕是他师父在开封府衙,到最后能见鬼的,还是只有他一人。   “这怨鬼阴气太重,你这几日可得好好的晒晒太阳,再让公孙先生给你开几味药来吃吃。”杜老大不放心的说道。   他深知,接触阴气对于活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轻则运势不顺,重则影响寿元。   他辛辛苦苦地亲自去外头折腾药草,为的不就是怕自家徒弟的寿元受到影响嘛。   好在这接触的不算多,而且算得上是做了善事,否则杜老大能气的砸了那乌盆。   至于那乌盆,刘世昌的亲人已经从老家赶了过来。   他们在汴京城内买了一口棺材,将那乌盆还有刘世昌的衣物放了进去,准备运回老家去安葬。   毕竟赵大夫妇二人要秋后才会问斩,刘世昌的老娘和媳妇可等不了这么久。   住在汴京城内,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往后的经济来源,不能为了看赵大夫妇砍头,一直留下来的。   她们二人便结伴归乡,也好早日让刘世昌安心的去够转世投胎。   其实李季一直都怀疑,那赵大夫妇并非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看他们淡定的样子就不难猜,他们肯定已经不是第一次害人了。   只是他们害的人里面,似乎只有刘世昌化成了鬼魂,还告状成功。   这里面李季的功劳可不小,若不是他八字轻,在开封府的人根本看不到刘世昌的鬼魂。   当然了,若不是李季要腌酸菜,这乌盆压根不会出现在开封府里。   怎么说呢,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啊?今天怎么是杜老大做饭?”张龙兴匆匆的来吃饭,却发现大厨换成了杜老大。   杜老大正挽着袖子搅动大锅,锅中的黄豆翻涌,热气氤氲里,他侧脸轮廓硬朗如刀刻,“小子,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他挑眉,眼角纹路骤然加深,脸上表情霎时凶悍三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锅铲劈过来。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张龙赶紧摆手,额头沁出细汗,“只是……没见李小哥?”   他深知杜老大的脾气,可不敢轻易得罪他。   “哦,去他五哥那了。”杜老大知道那王老五,一路上从陈州就很照顾李季母子。   要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李季也到不了汴京。   他对于王老五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李小哥真是个好孩子。”张龙点点头说道。   他对于李季的印象,也是相当好的。   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总是能够赢得别人的喜爱和尊重。   李季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夸他。   不然他肯定是要让他们当面夸的,背后夸多没意思啊?   他带着用赤小豆熬制的红豆汤还有一些糕点,漫步在前往王老五住处的路上。   路旁孩童追逐嬉闹,小手攥着刚拾的楸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被巧手剪成蝴蝶、游鱼、小兔模样。   李季觉得这还挺好看的,还别说,古人是真会玩。   卖花妪的竹篮里,新摘的楸叶堆成小山,妇人们争相挑选,簪于鬓边,笑语盈盈。   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把落叶雕成了画,把最寻常的秋光,酿成了最令人沉醉的酒。   远远的,李季便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王老五,正蹲在自家那略显斑驳的院门口。   只见他手里拿着几片青翠欲滴的楸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王老五正笨拙地对着太阳比划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任务。   随着脚步的临近,李季才渐渐看清王老五究竟在做什么。   原来,他竟是在用那几片楸叶剪花样,只是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剪出来的兔子歪歪扭扭,倒像只胖老鼠。   李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他笑着开口询问起来,“五哥,你这是要改行当剪纸师傅啦?瞧你这手艺,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王老五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黝黑却透着憨厚的笑脸,“李季你来啦!我瞧着街上那些人都戴着这种用叶子剪出来的花样,觉得挺好看的,寻思着也给小花也戴个玩玩。”   小花是王老五的独女,那可是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爱的娃。   也正是因为小花,才让王老五决定,带着自家闺女离开家乡,到外面求生。   毕竟大人遭罪没事,小花才三岁多点,人生还很长。   李季向来就欣赏王老五这种不重男轻女的架势,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还颇为盛行的时代,王老五的做法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他笑着打开随身带来的食盒,刹那间,红豆汤那浓郁的甜香便飘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红豆汤?”王老五闻见了香味,好奇的问道。   “今天不就该喝点红豆汤润润喉嘛。”李季笑着解释说道,“我听说汴京城的人,都是这么过立秋的,我们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是啊,你嫂嫂也做了一些红豆汤,就是没有你煮的香。”王老五也是惊奇,原本跟他们一个村子的李季,出来后厨艺简直来了一个大飞跃,煮什么都好吃。   之前尝了李季做的包子,差点吃不下别人做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正说着,巷口传来孩童的惊呼,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总角小儿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手里的楸叶撒了一地,哇哇大哭起来。   李季起身走过去,将孩子扶起,又帮他把叶子一片片捡起。   “哎呀,多谢郎君。”孩童的母亲听到哭声,焦急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抱起自家孩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连忙说道。   “客气了。”李季笑着回话,然后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来,递到孩子面前,“这桂花糕给孩子甜甜嘴吧,吃了就不哭啦。”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是王五兄弟的亲戚?”女子并没有接过糕点,而是疑惑地看着王老五和李季的脸,毕竟二人长得并不像。   “我们是同村的,你可别看我这小兄弟年纪不大,人家可是在开封府衙做伙夫的,手艺好着呢。”王老五骄傲地说道。   “竟是开封府的?”妇人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里迸出惊喜的亮色,“那……那您可曾见过那位鼎鼎大名的御猫展护卫?听说他腰悬巨阙剑,夜巡时连鬼影都不敢近身!”   “自然,展护卫人可好了,很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李季笑眯眯地夸赞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展护卫那潇洒的身影。   “说到开封府伙夫,那之前那乌盆案,就是小郎君你吧?”女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   郎君就郎君,为啥要加个小?   李季没说别的,只是轻点头笑笑,算是默认了。   “这世上真有鬼吗?”女子满是害怕,又充满了好奇心。   “自然是……没有的。”李季原本想说“自然是有”,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没有?这汴京城都传遍了,都说那乌盆案是鬼魂作祟。”女子惊讶地说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在乌盆底下,发现了人的牙齿,展护卫带着开封府众人经过一番仔细调查,最后才发现了真凶,将其缉拿归案。所以啊,确实没有鬼魂,都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李季耐心地解释道。   倒不是李季想要撒谎,而是公孙先生特意找了李季,让他千万不能再外面说真的有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第 23 章:开封府进耗子   不管对方相不相信,反正李季是绝对不承认的。   王老五也在一旁点头,他虽没亲眼见过那乌盆案的细节,但听李季讲过不少开封府的事,知道其中曲折。   “原来是这样。”女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我就说嘛,这朗朗乾坤,哪来那么多怪力乱神。不过小郎君能帮着破案,也是了不得。”   李季笑着附和,又从食盒中取出几块桂花糕,递给女子道,“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就当是给孩子压压惊。”   她接过桂花糕,塞进孩子手里,又连声道了谢,这才牵着孩子离去。   王老五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乌盆里真的有……那东西?”   李季瞅了瞅四周,见巷子里没旁人,才含糊道,“公孙先生说,凡事讲证据,鬼魂之说传出去,容易乱人心。”   “公孙先生嘱咐得对,这种事,说多了确实容易惹麻烦。”他顿了顿,又有些感慨,“不过,你如今在开封府做事,见识到底不一样了,咱们村里,谁能想到你还能跟展护卫、包大人他们打上交道?”   李季重新坐下,“五哥,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说到底,我还是个做饭的伙夫。”   正说着,小花从院里跑出来,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红薯,看见李季就扑过来,“李季哥哥!”   李季笑着把她抱起来,从食盒里又摸出一块桂花糕,塞到她小手里。   小花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   王老五看着闺女,黝黑的脸上满是温柔,手里的楸叶突然“咔嚓”一声剪错了,他也不恼,重新拿起一片叶子。   巷口的秋风卷着楸叶的清香吹过来,李季看着王老五笨拙却专注的样子,又看看小花啃着桂花糕的满足模样,忽然觉得,这汴京城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红豆汤的甜,桂花糕的香,还有身边这些热乎乎的人,就算日子清苦,也透着股踏实的暖。   王老五终于剪出个像样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别在小花的羊角辫上,小花跑到墙边的铜镜前照了照,咯咯直笑。   入乡随俗,大概就是这样吧,把他乡过成家乡的模样。   虽然他这辈子,也是不可能回到家乡了。   王老五捧着碗,看向院内,小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蚂蚁,小脸专注。   望着这一幕,王老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憧憬与坚定,“等立了秋,天气凉快些,我就去看看有没有活计,多攒点钱,将来……说不定能在这汴京城里买上房子,一家子有个落脚的地方。”   “日子会好起来的。”李季觉得王老五为人踏实肯干,如今一家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将来必定不会太差,“不过真的不回乡了吗?”   “怎么回去,如今当朝太师……”王老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无奈与担忧,却让二人都心领神会。   他们为什么跑到汴京城来,可不就是那安乐侯在陈州干的好事。   这会安乐侯被包拯用龙头铡给斩了,王老五他们却不能保证,那庞太师不会迁怒于他们这些普通人。   在汴京,天子脚下或许还安全些,有这样的考虑过后,干脆就在这谋了份差事。   好在只要足够勤快,在汴京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王老五为人实在,用毛驴给人跑腿,每天赚的钱也不少,人缘也还算不错。   不然,李季要的鸡崽和猪崽,哪能这么容易就到手呢?   可惜就是开封府的后院虽说不小,砌了一个猪圈后,养鸡就没多少地方了。   目前就养了两只鸡和一头小猪崽,那后院已经老热闹了。   但李季一点都不介意,反而乐在其中。那可都是肉啊!   鸡鸭这种就算了,猪崽可是李季精心养育着的,七天大的崽崽,手起刀落,就给去掉了它未来不必要的烦恼。   就他那一手,看的王朝马汉他们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果然开封府就没有好欺负的。   哪怕是看起来文弱的李季,他师父可是杜老大,还能教出软脚虾不成?   李季是真不觉得自己哪里文弱,明明一身腱子肉,力气比起普通人来说,那也是绝对碾压的存在。   只是到了这开封府,这些人武力值一个比一个过分,即便是公孙先生,那银针拿出来,这十米内都不可能有人靠近。   “好歹也用了晚膳再回去,你还特意给我们送吃的来。”王老五已套好驴车,缰绳在掌心绕了三圈,“那么大的几个包子,里头还都是肉。”   他知道李季是个孝顺的孩子,总是想着家里的娘和师父。   “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而且我也不放心我师父……”李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觉得师父做饭难吃那都是故意的,可知道归知道,实在心疼他那些哥哥们。   平日里衙门的事多,已经很辛苦了,吃饭的时候,还如此痛苦。   不过他家师父据说已经年过七十,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却还坚持在开封府发挥余热,这让他既敬佩又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责任心重。”王老五也不多说什么,他知道责任心重也是好事。   加上李大娘确实也不能长时间的离开人,将来李季怕是不好找媳妇。   毕竟家里头有个瞎眼的娘,少有姑娘愿意嫁进这样的家庭。   若是在老家娶上媳妇不难,毕竟李季长的也不算差,有着一把子力气,可到了这汴京城内,就不好说了。   李季是不清楚王老五为他婚事操心的,他本身也才十六岁。   在后世,十六岁在干嘛?   那在上学的年纪,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   也就是那些所谓的砖家,才会想尽办法,拉低结婚年龄来提高生育率。   当初听到这些话,他一个男的都觉得无语,十几岁的年纪,干啥不好?非要急着结婚生子。   二人各怀心思,路上的时间,倒也不算太久,便来到了开封府衙的后门。   李季拎着从王家带来的包袱,冲着王老五挥挥手,“五哥注意安全。”   “放心吧,有包大人在,汴京的治安好着呢。”王老五挥动鞭子,催促着毛驴朝前走。   李季刚伸手欲推那扇漆皮斑驳的榆木门,门却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展昭立于门内光影交界处,玄色劲装衬得身形修长如松,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洗,映着天边将隐未隐的晚霞。   “展大哥?”李季一怔,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雀跃,“你……是特意等我的?”   “嗯。”展昭侧身让开,声音低沉温和,像檐角滴落的夜露,“估摸着你该到了,顺路过来,替你留个门。”   李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眼角弯成月牙,“嘿嘿,还是展大哥你对我最好了。”   展昭指尖捻着腰间的剑穗,他温润的眉眼上,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刚从公孙先生那里过来,说你师父下午托他留的草药,让我给你带过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李季手里。   “还真是,师父说我接触那鬼魂,怕是会染上那难以消散的阴气,所以得万分小心。”李季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展昭的神情。   说着说着,他忽然瞧见展昭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当即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我竟忘记了。”展昭低声道,语调平缓,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毕竟大家都没见过这种离奇的事儿,谁能提前想到呢。”李季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竟如此的光怪离奇,人能飞檐走壁不说,连冤魂都跑出来了。   “我帮你煎药吧,这样也能放心些。”展昭忽然抬步,袍角掠过门槛,声音清越,不容推拒。   他觉得李季既然接触了鬼魂,这药还是得好好煎来喝,才能驱散那可能沾染的阴气。   “啊,不用了吧……”李季本想偷摸将药包藏起来,心想这药说不定不喝也没事。   可没想到展昭如此认真,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在他看来,这药本就是他师父小题大做,晒个几天太阳就能好了,根本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可师父偏不,非要去找公孙先生开药。   现在好了,展昭还要亲自煎药,这中药是不喝也得喝了,真是让他头疼不已。   天亡我也!   他实在是喝不惯中药,那汤汤水水的,喝起来味道极怪。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苦,而是酸苦辣各种怪味全来一遍,每一口都像是在挑战他的味蕾极限。   更别提那些中药的原材料了,千万不要去看它们原本是什么东西。   就比如那五灵脂,实际上就是鼯鼠或飞鼠的干燥粪便;还有那白丁香,则是家鸽或麻雀的干燥粪便。   光是想想这些,李季就觉得一阵恶心,这简直就是跟粪便过不去了!   可李季能怎么办呢,大家也都是为了他好。他决定先回去看看母亲,暂且把煎药这事儿放一放。   “娘,今天的红豆汤如何?”李季蹲在李氏膝前,仰起头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询问。   今天是立秋,他特意煮了红豆汤,就盼着母亲能喜欢。   “你煮的红豆汤味道很好,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李氏指尖抚过儿子的脸庞,笑意从眼角漾开,“我已经很多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红豆汤了。”   “是吗?我都是跟着师父学的,娘爱喝的话,以后儿子经常给您做。”李季这话没说错,杜老大做的红豆汤很有一手。   李季发现,杜老大做的比他在后世学的还要好吃,于是他自然就放弃了以前学的做法,按照师父教的来做。   “对了,娘,还有我捡来的楸叶,我给娘戴上。”李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片剪出花样的楸叶来。   这可是他在王老五家特意剪的,虽然手艺看着一般,但比起王老五剪的,那可是漂亮多了。   “你这孩子,娘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弄这个戴。”李氏嘴上嗔怪,却微微侧首,任那片叶子贴上鬓角,脸上笑得十分慈祥。   她虽看不清那楸叶,却也不好拂了儿子的意。   “娘看着可年轻了,一点都不老。”李季笑嘻嘻的说道,他觉得母亲虽然年纪大了,但气质依旧很好。   “就会哄我开心。”李氏轻轻拍了李季的手背一下,这才说道,知道儿子是在哄她,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我这不都是实话实说吗?”李季一脸无辜地说道,他觉得自己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这撞破了脑袋,如今倒是活泼了一些。”李氏摸着李季的脑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关切。她担心儿子这次受伤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因为儿子遇上了好人呀,像公孙先生救了儿子的命,给了儿子新生。”李季随便李氏摸头,依旧笑盈盈地说道,“又遇上了五哥,还有展大哥,开封府的人都很好。”   他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能遇到这些人,是自己的幸运。   他并不惧怕李氏确认真假,以前的李季什么样子,他没有记忆,偶尔从王老五那听到一些。   他也只知道,原本的李季是一个沉默寡言还很内向,是个老实的孝顺孩子。   正因为老实,他将所有的粮食都留给了瞎眼的母亲,自己饿晕了过去,脑袋磕到石头上一命呜呼。   不过听王老五说,李季和李氏并非土生土长在他们村子的人,差不多是一年前来的。   之前还有一个老汉和他们一起,可后来老汉就不见了。   王老五也不清楚这人去哪了,从那以后,原本的李季就和李氏在村子里待着。   这些事的种种,李季都觉得非常诡异,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他一时很难说清楚。   就比如那老汉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李季和李氏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村子,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但这种违和感,王老五所在的村子里,是怎么能做到无视的呢?   只是听说那村子,本就是外来人聚集到一块,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各种奇怪的事情,所以对于李季和李氏的神秘来历,也就见怪不怪了,这也就不奇怪了。   李季穿越过来还没有记忆,这身世就更迷离了,他还不好直接询问李氏。   他担心一下子问太多,会让母亲起疑心,只能先把这些疑问埋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弄清楚。   李季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李季抬头望去,只见展昭端着一个陶碗缓步走来,碗沿还冒着袅袅热气,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药煎好了,趁热喝。”展昭将碗递到李季面前,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   “季儿你病了?怎么要喝药?”李氏一听,当即伸手,着急的询问。   李季赶紧抓住李氏的双手,笑着说道,“娘,孩儿没生病,这不是之前接触了那乌盆,师父就找了公孙先生,给我开了点药来喝。”   “是要喝的,接触那东西到底是不好的。”李氏一听,立刻认真的点头,催促着说道,“那你快喝了。”   “娘,还有展大哥看着我,肯定会喝的,这不是烫嘴嘛。”李季无奈的解释。   “不烫,你喝。”展昭将药递到了李季的唇边,李季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可对上展昭那双清亮的眼睛,终究还是接过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那股复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展昭掏出一颗蜜饯来说道,“公孙先生说,喝完药含颗这个能好些。”   李季张嘴叼住展昭递来的蜜饯,含着那蜜饯,甜意慢慢驱散了药味,总算是活过来了。   “展大哥,这药……真够劲。”李季咂咂嘴,感觉舌头都麻了。   “你其实是想说难喝吧。”展昭无奈摇头,到底是还小呢。   “嘿嘿……”李季不好意思的笑笑,毕竟他真实年龄并非是十六岁,吃个药还要哄着,多少有些丢人。   “季儿打小就不爱喝药,他小时候身子弱,还总是不肯喝药。”李氏说着一脸怀念。   “看来李季一直都没变过。”展昭笑着搭话,   “是啊,小的时候季儿就特别的活泼,可等长大了,倒是沉默寡言起来。”李氏突然意识到,她的儿子一开始也是活泼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也不再跟她撒娇了。   李季在一旁插嘴说道,“娘,那叫长大成熟了。”   “我倒是宁愿你不长大。”李氏喃喃说道。   “我现在就长大了,都能把这么难喝的药都喝了。”李季骄傲的说道,“是吧,展大哥。”   “公孙先生开的方子,自有其道理。”展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且休息两日,莫要再乱跑。”   乌盆案过后,开封府好像又恢复到以往平静有序的日常,展昭每天早晨陪着李季去买菜,张龙赵虎等人照例的去巡逻。   “师父你出门在外,可要照顾好自己啊。”李季一边将一只沉甸甸的油纸包仔细塞进杜老大马鞍侧的皮囊里,一边絮絮叮嘱,语速轻快却字字落定。   这才回来没几天,又要出门去了。   “去去去,我还需要你叮嘱?”杜老大斜倚在枣红骏马身侧,闻言朗声一笑,顺势撸起左臂粗布袖子,露出虬结如盘根的肱二头肌,青筋微凸,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我杜某人当年单枪闯过黑风岭、夜渡过鬼哭滩、徒手掰断过响马的狼牙棒,你倒好,把我当刚学会扎马步的娃娃哄?”他嘴上嫌弃得直撇嘴,眼角却弯成两枚温润的新月,喉结微动。   他悄悄掂了掂腰间鼓囊囊的食囊,里头放了三层油纸裹着琥珀色的酱焖鸡腿、软糯喷香的栗子糕、还有一小罐李季亲手熬的桂花蜜糖浆。   马蹄扬起细尘,杜老大勒缰回望,未言语,只抬手朝城门方向用力挥了三下,那动作干脆利落。   “回吧。”展昭不知何时已立于李季身侧,手掌沉稳地落在少年肩头,掌心温厚,力道恰如其分。   “嗯,师父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奔波劳累的。”李季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心中满是对师父的感激与愧疚。   “杜老大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自然要多爱护你啦。”张龙在一旁笑着说道,他性格开朗,总是能带来一些轻松的氛围。   “其实我身体挺好的……”李季耳尖微红,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腕。   “公孙先生说好,才是真的好。”赵虎在一旁搭腔道,他说话直来直去,却也带着几分幽默。   “走。”展昭言简意赅,袍角一旋,已率先迈步。   三人脚步轻快,踏着青石板路往开封府方向行去,靴底叩击石面的声音清越而齐整。   忽而前方车轮辘辘声由远及近,一辆朱漆描金、垂着素纱流苏的马车横停街心,车辕上两只鎏金雀衔铃随风轻颤,叮咚作响,清越如泉。   李季抬眼,正撞上掀开半幅湘妃竹帘的乐平公主,她鬓边簪着一朵新采的粉白芍药,只是那眸子亮得惊人。   “乐平公主,这么巧?”李季拱手,笑意盈盈的打招呼。   没有哪一个厨子,会讨厌欣赏自己厨艺的吃客。   “不巧啊,我特意来找你的。”乐平公主轻轻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她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俏皮的笑容。   “找我?”李季纳闷地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公主为何会特意来找自己。   “听说前阵子你做了好吃的汤饼,那香味都飘到宫里去了,我都没吃过!”乐平公主肯定地说道,眼神幽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季是什么负心汉呢。   这哪来的大馋丫头……   “所以?”李季无奈问道。   “想吃!”乐平公主倾身向前,杏眼圆睁,眼巴巴的模样活像只蹲在灶台边等肉骨头的小犬,连发间芍药都仿佛跟着晃了晃。   “公主,您是知道的,开封府……最近经费有些紧张。”李季本来想说“穷”,但觉得不太礼貌,便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我给银子!”乐平公主当即说道,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女便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李季眼底倏然一亮,转身便走,步履生风,声音清朗,“成交!回开封府!今日灶火不熄,汤饼管够,另赠秘制椒盐酥饼两匣,权当……谢礼!”   乐平公主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当即吩咐车夫调转方向,跟着李季一行人往开封府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李季心里盘算着,公主出手阔绰,这趟买卖不亏,还能给府里添些用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开封府,李季径直走向厨房,系上围裙后开始忙碌起来。   他手法娴熟地揉面、切菜、熬汤,不一会儿,厨房里便弥漫起了诱人的香气。   所幸早上剩了不少东西,不然一时半会的,李季真不好做出这烩面来。   乐平公主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锅中的汤饼,不时地咽着口水。   在她身旁的婢女,简直一言难尽,根本没办法阻止她们公主的行为。   张龙赵虎搬了条长凳在门口探头探脑,展昭则靠在廊柱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公主不若先尝尝我做的桂花酪?”李季被这么盯着,人都麻了,不禁翻出了藏着的吃食,企图转移公主的注意力。   “好呀!”乐平公主眼睛一亮,捧着白瓷碗小口啜着,桂花的甜香混着酪的滑嫩,让她忍不住眯起眼,“不错!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李小哥……”公孙策进厨房来,却看到坐在里面的乐平公主,惊讶的说道,“乐平公主也在?”   乐平公主举着空碗说道,“公孙先生,你也尝尝!李季的手艺绝了!”   李季嘴角一抽,你是深渊巨口吗?他才一个没留神,居然吃完了?   要知道,他用料十足,绝对没有偷工减料的可能。   公孙策跟她可不一样,笑着摇头,交代了一些事后,便离开了厨房。   “公主,汤饼马上就好。”李季笑着说道,只见他手法利落,将面团拉抻,动作行云流水,将原本不起眼的面团,拉扯成粗细一致的面条形状。   李季将面条下入滚水,又烫了几片翠绿的青菜,铺上两片卤料,最后浇上醇厚汤头,撒上葱花。   终于,李季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端到了乐平公主面前。   公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是喝了一口汤,眼睛顿时亮了,那鲜美的味道便在她的舌尖上绽放开来。   “好吃!真好吃!”乐平公主赞不绝口,“想不到这没有羊肉的汤饼,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她吃得满足,又抬眼看了看正在收拾灶台的李季,忽然说道,“李季,你手艺这般好,只在开封府可惜了,不如……我向皇兄举荐你?”   “公主说笑了,我师父是开封府的人,我自然也是。”李季擦手的手顿了顿笑着婉拒道,“这儿挺好的。”   乐平公主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再多言,专心享用美食,她也就是随口一提。   在门外的张龙赵虎他们差点没吓死,真要是被公主挖了墙角,他们以后哪里还吃得上那么美味的餐食。   自从李季来了开封府,他们每天的餐食少有重复,明明是普通的菜,到了李季的手里头,就能变成各种的美味。   幸好李季这孩子不为所动,不然他们拿什么跟公主抢人?   乐平公主吃饱喝足了,让人又给了李季一包银子,在他一脸懵的时候,乐平公主开口,“买点好菜,我明日还来。”   好吧,这公主是嫌弃他这的食材太廉价了?   谁让她是金主大人呢!   不过李季并不打算去买什么昂贵的食材,就开封府这条件,买啥都没办法储存。   反倒是做些宫里不可能做的吃食,突出一个出其不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开封府的厨房里。   “咦?我怎么觉得,厨房里少了点东西?”李季揉着惺忪睡眼,站在灶台边怔怔出神,蒸笼余温尚存,白雾袅袅散尽。   可本该稳稳搁在榆木方桌中央,盛着今早第一笼热腾腾包子的那只粗陶盘,却凭空消失了。   莫非,他睡糊涂了?   “李小哥,好了没?我快饿死了。”张龙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中气十足,还带着三分刻意拖长的哀怨,打破了厨房内的宁静。   “来了来了。”李季应声而笑,转身掀开蒸笼盖,霎时间白汽如云涌出,裹着麦香、肉香与发酵面团特有的微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利落地用竹夹夹起一只只饱满滚圆的大肉包,还有酸菜馅的包子,稳稳码进新取来的干净陶盘里,端得四平八稳,脚步轻快地穿过穿堂,直奔衙役们惯坐的那张老榆木长桌而去。   “还得是李小哥做的包子,好吃!”赵虎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抄起最大那只肉包,面皮微韧、褶皱分明,咬一口,滚烫浓汁瞬间迸溅,肥瘦相宜的肉馅裹着姜末葱油的辛香直冲舌尖,他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   “我还是喜欢这酸菜味的,够劲!”王朝紧随其后,专挑那枚泛着琥珀色油光的酸菜包,酸香凛冽、脆嫩爽口,辣意隐隐蛰伏于咸鲜之后,一口下去,额头沁汗,精神为之一振。   “我可不像你们一样挑三拣四,只要是李小哥做的,我都爱吃。”张龙笑嘻嘻地左右开弓,左手攥一个肉包,右手捏一只酸菜馅的,笑意狡黠又真诚,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虚伪!”赵虎斜睨一眼,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又伸向盘子深处。   “居然拍马屁!”王朝夸张叫唤一声,引得满桌哄笑,蒸腾的热气与笑声交织,在初秋微凉的晨光里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喧闹。   就在这时,马汉拿着一个粗陶的盘子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谁把盘子丢外面了?”   “怎么可能!”张龙一口否决,包子渣还粘在胡茬上,“我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丢盘子出去干嘛?”   “就是,就是。”赵虎也点头附和道,他正忙着啃着手中的包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是谁丢的?”马汉愈发困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季身上,迟疑道,“总不能是李小哥吧?”   “说我什么呢?”李季闻声走近,围裙还系在腰间,袖口沾着几点面粉。   “马汉在外头捡到一只盘子。”张龙说道,他指了指马汉手中的粗陶盘子。   “这不是我找不见的盘子吗?”李季上前一看,顿时恍然大悟,“我就说我没记错,早上我装包子来着,怎么就不见了呢。”   “嗯?开封府遭贼了?”赵虎咀嚼的动作顿住,眼神陡然锐利,手指已无意识按上腰间佩刀刀柄。   “也可能是老鼠。”张龙耸耸肩,语气随意,却惹来王朝一声嗤笑,“谁家老鼠背得动这么一堆包子的?”   这还真不好说,毕竟李季上辈子见识过南方的老鼠,那是真大啊……   “李小哥。”一道清越嗓音自廊下传来,不疾不徐,如墨入清水般沉静。   李季抬眼,公孙策正立于阶前。   他手中托着一柄刀——通体纯黑,刃口幽光内敛。   “公孙先生,是有什么事吗?”李季迎上前,语气温恭,目光却牢牢锁在那柄刀上。   “这是你的菜刀。”公孙策将那把通体纯黑的菜刀,递到了李季的跟前。   “公孙先生,这是……没毒了?”李季垂眸,指尖缓缓抚过刀脊,声音低了几分问道。   他记得,之前这把菜刀帮他挡了带毒的暗器,因为那是做饭用的菜刀,有毒他可不敢用。   “嗯。”公孙策颔首,目光澄澈而笃定,“已以七味解毒草汁浸润三十日,又经三道焙火祛秽,反复验试无虞,这才耗费了些时日,以后你便可以放心使用了。”   李季闻言,不禁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公孙策竟然会为了这把菜刀,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把菜刀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李季由衷地说道,“公孙先生,真是太感谢了。”   “不必客气,李小哥的厨艺,可是我们开封府的一大宝啊。”公孙策微笑着回应,眼中满是赞许。   李季嘿嘿一笑,转身回到厨房,心中盘算着今晚要给大伙儿做点什么好吃的。   有了这把解毒后的菜刀,他仿佛又有了无穷的创意和动力,准备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不过早上丢包子的事,是不是找人做几个老鼠夹?   宋朝有老鼠夹吗?   李季也不大确定,等回头问问其他人。   一个深夜,李季起夜,经过厨房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喀喀”声,像是硬物摩擦。   他屏息靠近,从门缝中窥去,借着朦胧月色,竟看到一抹白色。   李季心头一紧,正待细看,却不想一阵白烟迎面扑来,下一秒,他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李季庆幸,幸好不是老鼠,不用买老鼠夹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开封府的衙役们陆续来到膳堂,准备用早膳。   可一进门,却见长桌上空空荡荡,往常那扑鼻的粥香与蒸饼的热气全然不见。   厨房里更是冷锅冷灶,连半点火星都没有。   “这不对劲啊……”张龙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叩了叩冰凉的锅沿,“李小哥人呢?”   “这灶台就没有火,以李小哥的性格,不可能忘记不做早膳的。”马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柴灰,语气凝重。   “莫不是李小哥病了?昨夜风大,说不定着了凉。”赵虎猜测道,脸上露出担忧。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他屋里瞧瞧!”张龙一挥手,众人便匆匆穿过回廊,朝后院厢房跑去。   当他们冲至李季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时,心却猛地一沉只见那门虚掩着,门轴轻响,门内空空如也。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齐,被褥是被掀开的样子,唯独不见人影。   “人不在?这大清早的能去哪儿……”赵虎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买菜也不可能,展护卫都不在开封府。”   “不好啦!开封府被偷了!”只见王朝举着一张纸,满头大汗地奔来,脸色发白。   “什么被偷了?”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这字条……就贴在库房门外!”王朝喘着气,将纸展开,“上面写着:‘昨夜借贵府一宝,不必相送。’”   “宝物?我们开封府有宝物吗?”张龙挠挠头,一脸困惑。   谁不知道开封府清廉俭朴,库房里除了卷宗就是些旧兵器,哪来的重宝?   这贼莫非是穷疯了,才来这儿碰运气?   “你是不是糊涂了?”马汉瞪他一眼,“咱们府里不是还有御赐的尚方宝剑吗?那可是圣上所赐!”   “对对对!快去看看尚方宝剑!”众人顿时醒悟,一窝蜂朝库房跑去。   库房门“吱呀”推开,檀香犹存,神龛肃穆,尚方宝剑静静卧于锦缎之上,剑鞘乌沉,穗子未乱。   大家面面相觑,更觉蹊跷——贼人留书说偷了“宝物”,却未动这最显眼之物,究竟意欲何为?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一片寂静中,张龙忽然喃喃开口,眼神渐渐变得惊惶。   “忘了什么?”众人转头看他。   “李小哥啊!”张龙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几乎变了调,“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见着他!灶是冷的,房是空的——他该不会……”   话未说完,所有人脸色骤变。   “!!!”马汉一拳捶在门框上,咬牙切齿道,“好个无耻小贼!不偷金银不偷剑,居然把我们开封府的大厨给偷走了!”   要知道李季虽只是个厨子,可他那一手好菜,平日里跟他们几个关系都很好,如今人不翼而飞,简直比丢了尚方宝剑更让人揪心。   “还愣着干什么?”张龙红着眼睛吼道,“赶紧禀报包大人!找遍全城也得把李小哥寻回来!”   这大清早的开封府便鸡飞狗跳,少了大厨,一个个衙役都饿着肚子,但没人有一句的怨言。   有的只是对那个小偷的怨念,那么贵重的尚方宝剑你不偷,偏要偷那么一个大活人!   害他们饿着肚子,别让他们抓住,否则…… 第 24 章:小老鼠偷厨子   李季这一觉,睡得可谓是酣畅淋漓,成年后,就没有这般的睡眠质量了。   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起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细碎的金芒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可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对!   这晨光也太亮堂了!   完了完了!   日头都晒屁股了,开封府那上上下下要被他饿死啦!   平日这个时辰,他早该在开封府厨房里头忙活,为大家准备早膳。   李季猛的一个鲤鱼打挺,结果腰腹刚用力,身下却软绵绵地无处着力,整个人只滑稽地扭动了一下,又跌回了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   嗯,没起来……   “噗!”   一声清晰的轻笑,从不远处传来。   ?????   李季顿时僵住,说好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呢?   怎么他睡个觉,还有人蹲在旁边看热闹的?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谁家好人会这么没礼貌,偷看人睡觉啊!   李季猛地扭过头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里,清澈、明亮,像两泓刚被朝阳吻过的山涧活泉,眼神中满是毫不设防的笑意。   顺着目光看去,便见一张属于少年精致的脸庞,皮肤是养尊处优的莹白,光洁饱满的额角,挺直秀气的鼻梁,笑起来时右颊浮起一枚浅浅梨涡,唇色淡而润,此刻正微微上扬,勾着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穿着一身玉白色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墨发以玉冠束起一部分,余下几缕随意散在肩头,整个人明明随意地倚在窗边的矮几旁,却自有一股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耀眼气质。   李季一时怔住,竟忘了自己还趴在被褥里,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呆鹅。   瞧瞧这相貌,这通身的气派,若是搁在他来的那个后世,妥妥就是站在舞台中央、能引得万千少女尖叫的偶像明星,不做爱豆那真是暴殄天物。   “你醒啦。”那少年见他瞪着眼睛,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清朗悦耳。   李季这才如梦初醒,此刻完全无心欣赏美色,一阵强烈的生理需求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杂念。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也顾不得身在何处、对方是谁,捂着肚子急声说道,“茅房!茅房在哪儿!”   少年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指了指船舱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李季如蒙大赦,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蹦跶过去,冲进门内,迅速解决了人生三急之一。   待到释放完毕,浑身轻松地系好裤腰带走出来,他才终于有心思打量周围,并开口询问,“所以,这到底是哪啊?”   李季心里当然清楚,这肯定不是在开封府内。   不然呢?   开封府怎么可能会有晃荡的感觉,李季这辈子虽然没坐过船,可上辈子无论是江河湖海,他都是去过的,对这种晃动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更何况他刚才还通过茅房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很好,四周都是茫茫的水面,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原因无他,李季是个旱鸭子来的,要是掉进水里,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倒是镇定,”那少年倚着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寻常人一觉醒来发现身在陌生之处,早该惊慌失措了,你都不害怕的吗?”   “我没钱。”李季答非所问,语气非常诚恳。   “嗯?”少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显没跟上他的思路,显得有些懵。   李季看着他这副略带茫然的呆萌表情,竟觉得有点可爱,赶紧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正色解释道,“我就是开封府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子,月钱微薄,身无长物,家里还穷,绑了我,是真的一点赎金都榨不出来的。”他摊摊手,一副“你绑错人了,快放我回去”的表情。   “我不要赎金。”少年摇摇头,回答得干脆。   “不要赎金?”这下轮到李季懵了,他环顾四周。   这船舱虽不算极大,但陈设雅致,用的木料、铺的织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能拥有这样一艘船的人,半夜费劲把他从守备森严的开封府里弄出来,难道是为了找他这个厨子谈人生理想?   “那你大费周章,趁夜把我从开封府绑来这船上,图什么?”李季十分的不解,实在跟不上少年的脑回路。   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癫的吗?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眼中却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你……知道御猫吗?”   “知道啊。”李季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御猫展昭,展护卫嘛!开封府的人谁不知道?我天天在府里做饭,还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难不成……是展护卫以前得罪过你?欺负过你?”   不等对方回答,李季摸着下巴一脸震惊的说道,“想不到展护卫是这样的展护卫!”   “他?欺负我?!”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一扬,那股子骄傲劲儿瞬间溢了出来,“怎么可能!小爷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他展昭就算想,也得有那个本事!”   “啊?那到底是为什么?”李季更加迷茫了。   不为钱,不为仇,这俊美少年绑他一个厨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哼!”少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起,那份傲娇简直要凝成实质,“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毛鼠白玉堂便是!他展昭凭什么叫‘御猫’?这不是明摆着要压我们‘五鼠’一头吗?小爷我就是看这名字不顺眼,看他不爽!”   啊这……   原来是锦毛鼠白玉堂啊!   眼前这位,就是《三侠五义》里鼎鼎大名、相貌出众、武艺高强且性子骄傲的锦毛鼠白玉堂!   难怪生得如此俊俏,行事又这般……别具一格。   因为一个称号,就能干出夜闯开封府绑走厨子的事来,这逻辑虽然清奇,放在这位白五爷身上,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李季一时有些无语,怎么猫鼠打架,殃及我这池子里看戏的胖头鱼的?   “不是,你这想法可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啊。”李季满脸纳闷,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你想找展昭较量较量,为啥不干脆去偷开封府的尚方宝剑呢?”   那尚方宝剑就放在开封府,相对来说还算好拿一些,不是吗?   更何况,无论是原著还是电视剧,那锦毛鼠偷的,不都是尚方宝剑吗!   李季无语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再说了,展昭那‘御猫’的名号是官家封的,又不是他自封的,你跟他较这个劲,不是自找麻烦吗?”   白玉堂却倏然抬颌,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眉梢眼角尽是少年人的傲气与不服,“那也不行!猫鼠天生不对付,他叫御猫,岂不是压我一头?我偏要让他知道,老鼠也能掀了猫的窝!”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季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破案了,这小孩就是没有暑假作业,闲的……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李季开口询问,心里想着,既然拗不过白玉堂,那就只能跟着他走了,先弄清楚目的地再说。   “陷空岛。”白玉堂露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可是我的地盘,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行吧,反正他也没得选,就当自己放假了,还能去传说中的陷空岛,这属实是免费旅游了。   见李季直接躺平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白玉堂又有些不甘心。   “你就真这么放心?”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不怕我把你卖了?”   李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来都来了,我还能咋办?再说了,我又打不过你,你看看你这一身功夫,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而且周围都是水,我想跑也跑不掉啊,我还能往哪儿跑呢?最重要的是,大哥,我是一厨子啊,我又不会什么武功,你抓我来也没用啊。”   “那个……”白玉堂听到李季说自己是厨子,眼睛突然亮了亮,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哪个?”李季望着对方,一脸疑惑,不知道白玉堂这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那个馒头还能做一次吗?”白玉堂星星眼,满眼的期待,仿佛那馒头是什么人间美味,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好家伙,又是一个大馋小子?   就离了大谱,谁家好人找肉票做肉包子的?   “等等,之前后厨丢了的包子……是你?!”李季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突然恍然大悟的说道,“我就说嘛,我才十六,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呢!怎么可能是我记错了,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白玉堂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又带着几分狡黠,“嘿嘿,不就是几个包子嘛,我那时候肚子饿,没忍住。”   李季无奈扶额,这锦毛鼠白玉堂还真是与众不同,别人当贼都是偷偷摸摸,他倒好,偷吃还偷得理直气壮。   “行吧,看在你这么馋的份上,等到了陷空岛,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吃的。”李季妥协道。   毕竟现在人在白玉堂手上,而且看这架势,白玉堂似乎也没打算伤害他,就当是结个善缘了。   白玉堂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无数美食在向他招手,“好嘞!你放心,到了陷空岛,我白玉堂肯定把你当上宾对待。”说着,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   李季看着白玉堂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白玉堂虽然行事有些乖张,但倒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一路上,白玉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季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期待起这场意想不到的“旅行”。   远在汴京的开封府衙,此刻已经乱做一团,还没人敢将这事告诉李季的母亲李氏,好不容易等到展昭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将他们搜遍了全程,甚至连太师府都去打探了,全部告知。   向来成熟稳重的展昭,少有情绪外露之时,可此刻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额角,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周围人屏息等着他开口,却见他忽然转身,右手已按在巨阙剑柄之上,   “我去将他找回来。”只留下这一句话,展昭转身便走,步履如风,红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第 25 章:锦毛鼠团宠也   去往陷空岛的船上,李季倒是一路好吃好喝的,日子过得分外惬意。   船行江上,碧波荡漾,两岸青山如黛,偶有水鸟掠过船头,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白玉堂这位爷果然名不虚传,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船舱里铺着软垫,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与点心,就连随行的仆从都格外周到。   他除了亲生的哥哥,上头还有四个义兄,个个对他疼爱有加,说是团宠也不为过。   不过瞧着白玉堂那张俊朗非凡的帅脸,眉目如画、神采飞扬,宠一点又怎么了?   换了他有这样的弟弟,他也能宠上天去。   白玉堂夹起一只包子来,咬了一口后眼睛微微发亮,转头问道,“你这包子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好吃?”他如今已习惯了跟着李季的叫法,不再固执地喊“馒头”了。   “很简单啊,你想学?”李季歪着头,笑眯眯的问道,很乐意分享自己的厨艺。   “不学,有的吃就行。”白玉堂答得干脆,又咬了一大口,汤汁顺着包子皮溢出来,他连忙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他向来是享受派,对于学习做包子这种事情,他可没什么兴趣。   “不学你问它干啥。”李季简直无语,这位白五爷的思维总是跳脱得让人跟不上。   “这不是想了解一下嘛。”白玉堂理直气壮,“而且你这包子里头还有汤,寻常包子可没这般鲜美。”   “这叫灌汤包,能没汤才怪了。”李季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面皮要薄而不破,肉馅得鲜嫩多汁,最关键的是那汤冻,熬好的高汤冷凝后切碎拌进馅里,一蒸便化成了汤。”   “有意思。”白玉堂听得津津有味,又伸手去夹第二个,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他总是充满了兴趣,   “嗯嗯,等有螃蟹的时候,给你做蟹黄汤包,也很好吃。”李季突然想到了蟹黄汤包,那可是他的拿手好菜。   “那不就等我们回陷空岛,刚好可以做?”白玉堂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我们陷空岛这个时候的螃蟹最是肥美了!湖里的蟹个个膏满黄肥。”   “有螃蟹就能做,就是量需要多一点,剔蟹肉可是个细致活儿。”李季表示。   “没问题,陷空岛的螃蟹多的是,随便吃,想吃多少都行。”白玉堂大方地一挥手说道,“我让庄里的人帮你打下手,保管够你用。”   李季听得更期待了!   这个季节的蟹黄最是鲜美,若是熬上一大罐,带回开封府给展昭尝个鲜,那猫儿定然喜欢。   想到展昭吃到时可能露出的满足表情,李季心里美滋滋的,连被“绑”出开封府的郁闷都散了几分。   李季这时候,还不知道展昭正满世界地找他呢。   开封府里怕是早已人仰马翻,而那只素来沉稳的“御猫”,此刻或许正蹙着眉,循着零星线索一路追索而来。   这年头的航运确实发达,船行平稳迅速,几天过后,江面渐宽,岛屿轮廓隐约浮现。   白玉堂已带着李季,踏上了陷空岛的地盘。   码头以青石砌成,整齐开阔,远处屋舍连绵,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   “欢迎来到陷空岛!”白玉堂站在船头,衣袂随风轻扬,笑得明朗又得意,仿佛不是绑了人质回来,而是邀了挚友来访。   “你这搞的我好像是被邀请来玩的……”李季有些无语,跟着跳下船板,环顾四周风景,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绑匪自觉啊?   算了,他跟这小子计较啥,在李季看来,这白玉堂本质上就是个武功高强的大馋小子。   “五弟,你这跑出去,我跟你嫂嫂都担心死了。”一个温厚的声音从码头前方传来。   李季抬头,只见一位年约四旬、气度沉稳的男子迎上前来,眉目间带着关切与无奈,正是陷空岛大岛主卢方。   “大哥,我这不就回来了嘛。”白玉堂一脸无辜的说道,仿佛他不是去开封府捣乱的,只是出去玩了几天散散心而已。   “你呀,非要去开封府找那展昭的麻烦,还好你也长大懂事了。”卢方笑着说道,对于白玉堂的调皮,他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是江湖人士,真要去开封府偷尚方宝剑,那打的可不是展昭的脸,更是朝廷的脸面。   即便展昭懂得江湖规矩,愿意私下解决,但若真惹怒了皇家,调集官兵围剿陷空岛,那才叫麻烦。   卢方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虽知五弟武功高强、性子不羁,却更明白江湖与朝堂之间那条微妙的界线。   如今见白玉堂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   “对了。”卢方这才侧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李季身上,“这位小兄弟是?”   “卢岛主你好,我是白玉堂从开封府绑来的肉票。”李季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卢方瞳孔微震,眉头拧成结,这字分开他都听懂,可串在一起,怎么像听天书?   什么叫……从开封府绑来的肉票?   “五弟?!”卢方震惊地看向白玉堂,脸色都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开封府的宝贝。”白玉堂一脸骄傲,“大哥你不知道,他做的吃食堪称一绝,连开封府包大人都赞不绝口,我特意‘请’他回来,给咱们陷空岛添添口福。”   “等等,五弟你的意思是,你从开封府,绑回来了一个大活人?!”一旁的蒋平不知何时也到了码头,听到这话几乎跳起来。   他身形瘦削,目光却精明锐利,此刻正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绑朝廷的人,还是开封府的,老五啊老五,我知道你偶尔不靠谱,却不曾想,你能不靠谱到这个地步!”   码头上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李季站在那儿,看着卢方青红交错的脸色和蒋平扶额的姿势,忽然觉得,这陷空岛之行,恐怕要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白玉堂被卢方和蒋平这么一盯,脸上那点小得意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大哥、四哥,你们别急,听我说嘛!这小兄弟可不是寻常人,他是开封府里做菜最好吃的厨子!我请他来陷空岛,是为了给咱们做一顿全蟹宴,顺便……顺便让他教教岛上的厨子几手。”   李季在一旁听得直想翻白眼,这白玉堂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被“绑”来的,到他嘴里倒成了“请”。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只是笑眯眯地补充道,“卢岛主,白五爷盛情难却,他说陷空岛的螃蟹肥美,邀我来做蟹黄汤包,我一时嘴馋,便从了。”   卢方和蒋平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蒋平摇着扇子,无奈说道,“五弟啊五弟,你真是……罢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回去,只是这位小兄弟既然是开封府的人,咱们须得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那是自然!”白玉堂一拍胸脯,“我白玉堂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李季兄弟在岛上这段日子,吃住用度都按最好的来,我亲自作陪!”   “小兄弟莫怪,我家五弟性子跳脱,但并无恶意。”卢方摇摇头,转向李季,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既来了陷空岛,便是客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卢岛主客气了,能来陷空岛尝鲜,是我的福气。”李季拱手笑道,“只是不知……岛上的螃蟹,是否真如白五爷所说那般肥美?”   白玉堂立刻抢话,“那还用说!我亲自带你去看看!”说着便伸手来拉李季。   卢方轻咳一声,瞪了白玉堂一眼,“急什么?先安排客人住下,休息好了再说。”他转身吩咐手下,“去将西厢的听涛阁收拾出来,给这位李公子住。”   若换个人来,李季早就想办法跑路了。   谁让着是鼎鼎大名的五鼠呢,说来这五鼠也都是江湖有名的陷空岛五义。   连七侠五义这书,其中的五义就是这几人。   李季怎么能不好奇,有近距离围观,错失这样的机会,下一次要瞧见,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被引着来到了厢房内,这可要比开封府那房子豪华多了,这个房间推窗便见碧波荡漾,远处芦苇丛中偶有水鸟惊飞,果然景致清幽。   白玉堂拍着李季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补充,“大哥你是没尝过他做的灌汤包!咬一口,那汤能鲜掉舌头!”   卢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一脸坦荡的白玉堂,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李季。   这少年穿着粗布短衫,站在那里悠闲自在,哪有半分“肉票”该有的惊慌?反倒是眼角眉梢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五弟,你可知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蒋平沉声道,“展昭那性子,你绑了他开封府的人,他能善罢甘休?”   “怕什么!”白玉堂满不在乎地摆手,“他展昭要是敢来陷空岛,我就跟他比试比试,看谁的剑快!再说了,我也有好好招待李季啊。”   这点李季不能否认,除了那天晚上被迷晕从开封府打包带走,其他的时候,白玉堂是真没限制过他的自由。   卢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场面,无奈地扶额。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绑匪和肉票处得像结伴游山玩水的朋友。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把人扔回船上。   “罢了罢了,”卢方叹了口气,冲李季拱了拱手,“既然来了,便是客。陷空岛虽比不得开封府繁华,但螃蟹管够,小兄弟尽管住下。”   李季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多谢卢岛主!那我明儿就去后厨看看,先给几位哥哥做道蟹粉狮子头尝尝?”   白玉堂立刻拍掌,“好!就这么定了!”   天色渐暗,陷空岛的码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只见那船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两个人,正是彻地鼠韩彰和穿山鼠徐庆,二人大步流星地走下船板,身后跟着一群岛上弟子,手里提着各种新鲜的食材,显然是刚从外头采购归来。   “哟,五弟,这是又从哪儿拐来个新朋友?”徐庆一见到白玉堂身旁的李季,便咧嘴大笑,打趣的说道。   白玉堂也不恼,一把勾住李季的肩膀,得意洋洋的开口,“这可是我从开封府带回来的宝贝!”   韩彰闻言,目光在李季身上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宝贝?没看出来啊。”   “可不是宝贝嘛,等你们尝过他做的饭,就知道我这一次的决定有多么的正确了。”白玉堂傲娇的说道。   李季并不介意,给大家伙露上一手。   卢方等人虽然不好意思,让客人做饭,但架不住客人自己愿意,还有白玉堂力挺。   厨子在哪个朝代,混的都不会太差不是没有原因的。   韩彰带回来的食材里,李季挑选了几样出来,这陷空岛并没有多少的猪肉,多数是鱼,还有鸡鸭。   李季当即决定,做一个白斩鸡,红烧鱼、还有他们来的船上,用剩下的猪肉馅,继续做汤包。   “你在船上的时候,怎么没做过?”白玉堂在一旁问道。   “你船上有鸡吗?”李季扫了他一眼反问。   “没有,但你要的话,可以让他们上岸买啊。”白玉堂理直气壮的回答。   “现在吃,不也一样吗?”李季无语,哪来的大馋小子啊!   “五弟,你别在厨房打扰李小哥。”闵秀秀上前来,安抚住白玉堂笑着说道。   白玉堂见是闵秀秀,立刻就老实了,乖巧的答应,看的李季都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一身反骨的锦毛鼠白玉堂? 第 26 章:展昭亲自来接   “这汤包,竟如此鲜美。”闵秀秀坐在餐桌旁,目光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她轻轻咬下一口,那汤汁的醇厚与馅料的鲜美瞬间在口中绽放,让她不禁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是吧,我就说李季有一手。”白玉堂闻言立刻挺直腰背,眉梢高扬,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这也不是你将人‘绑’回来的理由啊,白玉堂,你总是这么任性。”蒋平慢条斯理啜了口清茶,眼皮都不抬,在一旁适时地吐槽,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似乎对白玉堂的行事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吃你的吧,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就你话多。”白玉堂斜睨过去,眼尾一挑,一个白眼翻得又脆又利落,他向来跟这个四哥不对付,两人之间总是充满了火药味。   “等展昭打上门来,你且看吧。”蒋平不仅没住口,反而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哉。   他深知如何精准地戳中白玉堂那点不服输的脾气,每次一戳一个准。   “展昭打上门来又如何,我还能怕他不成?!我白玉堂何时怕过人!”白玉堂果然被激得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瞪得圆了些。   少年意气与好胜心性顿时显露无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漂亮豹子。   “好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坐在主位的卢方终于出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作为大哥,总要在弟弟们闹得太过火时出来稳一稳场面。   他目光扫过席间,最后落在白玉堂气鼓鼓的侧脸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大哥你就宠他吧,这样下去,他非得无法无天不可。”蒋平嘟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抱怨,但更多的是对白玉堂的宠溺与无奈。   “四叔吃。”一个软糯糯的童音响起。只见小小的卢珍费力地夹起一只汤包,摇摇晃晃地越过半个桌面,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蒋平的碗里。   孩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然的亲昵。   “好好,珍儿真乖。”蒋平脸上的促狭顿时化作了真切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卢珍的发顶,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不像某——人——”   “你!”白玉堂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白嫩的脸颊染上薄红。他本不想在饭桌上与蒋平一般见识,奈何总有人上赶着犯贱!   “五弟,吃鸡腿,吃鸡腿!”坐在一旁的徐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白玉堂差点要拍桌的手臂,另一手忙不迭地夹了只油亮喷香的鸡腿放进他碗里。   他粗中有细,记得白玉堂那点洁癖,特地用了边上备着的公筷。   白玉堂盯着碗里那只鸡腿,胸膛起伏了两下,终究是看在徐庆和那鸡腿的份上,勉强将这口气咽了回去,只是拿起筷子狠狠戳了一下鸡腿,仿佛那是蒋平的笑脸。   徐庆和卢珍见状,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动作一致地抬手抹了抹额头——虽然那里并没有汗水,但紧张的气氛总算缓解了。   二人偷偷交换了一个“又躲过一劫”的眼神,这个家没有他们两个,迟早得散!   而坐在中间的李季,将这一桌的鸡飞狗跳尽收眼底。   这陷空岛五义,名声在外是侠肝义胆、本领高强,关起门来,却原来是这般鲜活热闹,倒比那传闻有趣得多。   除了蒋平与白玉堂这对冤家时不时斗上几句,席上其他人待他都极为热情。   卢方温言询问他口味可还习惯,闵秀嫂连连给他添菜,徐庆更是豪爽地以茶代酒敬了他好几回。   光冲着李季这厨艺,陷空岛这“绑”人之举,在众人心里已然觉得——不亏,甚至血赚。   卢方等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白玉堂会舍弃那尚方宝剑(尚方宝剑:为我花生!),也要想方设法地将人家李季“绑”回来。   但明白归明白,此事却万万不可提倡。   卢方心中已打定主意,饭后定要寻个时机,好好教育自家那尚在懵懂年纪的儿子卢珍。   行走江湖,义字当先,万不可学你五叔这般任性妄为,强“请”人归!   想及此,卢方顿感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老父亲真是快愁坏了……   他看着白玉堂那倔强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   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只是意识到兄弟们已将白玉堂宠得有些过头时,早已是为时已晚。   那孩子自小生得玉雪可爱,天赋卓绝,性子虽傲却纯直,对着他那张漂亮又理直气壮的脸,兄弟们哪个能硬起心肠说半句重话?   能像蒋平这样时不时刺他几句、让他跳跳脚的,已经是极限了。   卢方甚至可以想象,若自己真要摆出大哥的架子训斥,那小子只需微微蹙起眉,放软了声音喊一句“大哥……”,自己怕是先要败下阵来。   即便是那蒋平,五弟只要软乎的喊他,只怕也没比他好多少。   白玉堂这孩子的性子已经定型了,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成熟起来了。   路还长,且走着看吧。   卢方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正跟鸡腿较劲的五弟,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化作了唇边一抹纵容的浅笑。   李季看着席间斗嘴的两人,忍不住低头闷笑,手里的汤包还冒着热气,皮儿薄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   他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混着猪肉的香和蟹粉的鲜,连眉毛都忍不住弯了弯。   不愧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螃蟹,就是鲜美!   这大宋简直就是厨子的天堂!   “李师傅这手艺,怕是御厨见了都要叹服。”卢方放下筷子,看向李季的眼神满是赞赏,“若不嫌弃,不如在陷空岛多住些时日?”   白玉堂立刻接话,“就是就是!你在那破开封府有什么好的,留在这儿,本五爷天天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蒋平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李小哥在开封府待的好好的,要不是你强掳来,人家能在这儿?”   “要没我,你能吃上这么美味的汤包?”白玉堂忍不了一点,怼了回去。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李季熟悉的声音,“李季,我来接你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展昭一袭红衣立于廊下,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巨阙剑,红色的剑穗随风轻摆。   白玉堂原本正惬意地坐着,听到这声音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脱口而出道,“展昭?你倒是来得快!”   “展大哥!你来接我了啊!”李季已经从椅子上蹦跶起来,撒开腿就欢快地要往展昭的身边跑去。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白玉堂一下子揪住了衣领,白玉堂没好气地说道,“你跑的这么快做什么!”   “嘿嘿,小白下次来开封府找我玩哈。”李季笑得没心没肺,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可是展昭亲自来接!   何等面子!   不跟展昭回去,难道还留在这儿?他又不糊涂了。   更何况家里还有眼盲的老娘要照顾,出来玩两天得了。   “你……”白玉堂咬了咬牙,他突然眼珠一转,突然大声说道,“开封府给你多少工钱?我出双倍——不,三倍!”   李季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小白,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真不是银子的事……”   凭他的手艺,随便在汴京城里找一家酒楼,他都能混成大厨,为什么非要窝在开封府呢?   当然是因为开封府的人,还有他师父,也在开封府里。   卢方也温声劝道,“五弟,听大哥一句,让李小哥回去吧。”   怎么原先的计划,全被几笼汤包给打乱了呢?   白玉堂瞪了李季一眼,都怪这小子手艺太好!   眼下看来,和展昭这场架是打不成了,只能等下次再教训那只臭猫。   见白玉堂松了手,李季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笑着补充,“记得啊,一定来开封府找我玩哈!到时候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菜。”   展昭身姿挺拔如松,对着卢方抱了抱拳,礼貌地说道,“卢岛主,那展某就带李季回开封府了,改日再来拜访。”   白玉堂别过脸,嘟囔道,“谁要你拜访……”   看着展昭带着李季离开,蒋平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行了,别耷拉着脸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汤包。”   这时,李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展昭,小心翼翼地问道,“展大哥,我们能不能在陷空岛多待个两天再回去啊?”   “嗯?你改变主意了?”白玉堂耳尖得很,当即听到了李季的话,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瞬间高兴起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就是嘛,多玩几天多好,陷空岛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我还没做秃黄油呢,好不容易来一趟的。”李季为难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白玉堂听了,顿时无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这小子怎么总是惦记着吃的。   展昭无奈地望向卢方,带着一丝询问的语气说道,“不知卢岛主可否……”   “卢某自然是欢迎至极。”卢方笑容和煦的说道,“给展大侠安排房间,一定要安排得舒舒服服的。”   “让展大哥住我隔壁就好!”李季赶忙接话。   “也好。”卢方含笑点头,便让人去准备新的被褥枕席。   “那就叨扰了。”展昭向卢方抱拳致谢,神色温和。 第 27 章:陷空岛螃蟹宴   李季乐呵呵地凑到展昭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展大哥,这陷空岛听说河蟹特别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菜式来——清蒸蟹、蟹粉狮子头、蟹黄汤包……   展昭含笑点头,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层温润的纵容,如春水映月,静而不喧。   他虽素来清淡自持,不重口腹之欲,却也知李季对厨艺的热忱,更明白这少年是真心想将好滋味分享给众人。   “你这几天,过的如何?”展昭的声音低沉而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李季听到展昭的问话,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嘻嘻的神情,“别看白玉堂看起来不好惹,这也是大馋小子。”   “看来又是一个被你的手艺虏获了胃的。”展昭失笑摇头,想起开封府里那些总爱围着厨房打转的同僚。   “那是自然。”李季挠挠头,笑容里透出些怀念,“反正一路上过的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开封府了。”他顿了顿,忽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展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回到开封府,得知你被带走。”展昭语气平稳,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所幸展某在江湖上,还有些朋友。”   “原来如此。”李季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展大哥你来的及时,我之前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想离开这陷空岛并不容易。   白玉堂虽无恶意,但那股子任性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   而且卢家庄园守卫森严,重点是,这陷空岛四面环水。   属实对旱鸭子非常的不友好了!   “他们若是知道你师父是谁,也不敢真的拦着你。”展昭微微一笑,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   “咦?我师父在江湖上,还有名气吗?”李季眨了眨眼,满是好奇。   在他印象里,师父杜老大就是个爱钻研菜谱、偶尔念叨的老人家,和江湖似乎沾不上边。   “嗯。”展昭颔首,“杜老大当御厨之前,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存在——人称‘千味手’,一手‘无相刀’能将鱼脍切得透光如纸,一坛‘雪魄酒’曾让昆仑剑客醉卧三日不醒,更别说那手‘活火煨鲜’的绝技,如今少有人提罢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李季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蔫了下来,“好吧,我师父是个猛人,只有我自个儿是个菜鸡。”   “若是卢岛主知道你是杜老大的徒弟,应该也会阻止白玉堂胡闹的。”展昭沉吟道。   “我看挺难的。”李季想起卢方对白玉堂那副无可奈何又处处维护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也好理解,谁能对那张脸,真的狠下心生气呢?”   反正他自己是做不到的,不仅不生气,还总想多弄些好吃的投喂那只挑嘴的小老鼠。   展昭闻言微怔,随即朗声一笑,那笑声清越。   他确实与卢方不熟,方才的判断,也不过是基于江湖传闻。   如今看来,这位卢岛主或许在江湖事上稳重可靠,但在管教义弟这方面,怕是力不从心。   次日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李季已经在陷空岛山庄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卢家不愧是当地巨富,厨房宽敞明亮,灶台齐整,各式厨具一应俱全,连装调料的瓷罐都描着青花,透着讲究。   最让李季震惊的,还不是这排场,而是厨房院里堆得如小山般的螃蟹。   青壳白肚,个个体型饱满,螯足粗壮,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   李季倒吸一口凉气,这少说也有几百斤吧?   听管事的说,今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螃蟹送来,都是庄户清晨刚从湖里捕来的。   在后世,这般豪奢地吃蟹,得是多富贵的人家?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撸起左右袖管,露出小臂上绷紧的线条,眼神灼灼如燃——还能怎么办?   开干!   争取今天就让大伙儿尝上鲜掉眉毛的秃黄油!   “所有人必须洗干净手,指甲缝、手腕褶皱、甚至耳后——统统不许漏!”李季收敛笑容,神色严肃地叮嘱,“做吃的,卫生很重要。”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的答应。   厨房里顿时忙碌起来,陷空岛上下,少说一半人手涌入此处,粗使仆妇利落地刷洗蟹壳,丫鬟们指尖翻飞剔取蟹黄蟹膏。   蒸笼早已架起,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腾腾而上。   屉笼垒得老高,每一层都码着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螃蟹,像列阵的士兵。   流水般的作业迅速展开,一笼蒸熟,立刻被端到长案上,数人围坐,熟练地拆壳取黄,将金灿灿的蟹膏蟹黄小心刮入备好的大碗中。   剔完的蟹身也不浪费,另有人专门拆出雪白的蟹肉,分类放好,等待李季下一步安排。   此时,李季正立于中央灶台,手持长柄铜勺,专注搅动着一锅翻涌的乳白猪油。   肥厚的猪板油在锅中渐渐融化,油花轻绽,香气渐浓。   平日里岛上用猪油不多,为此卢家还特意从附近购来大量肥膘,专为今日之用。   李季额角沁汗,却目不转睛,火候差一分,则油色发暗;火候过一分,则脂香尽失。   这秃黄油的灵魂,不在蟹,而在油;不在快,而在守。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身影斜倚门框,白衣胜雪,眉峰微蹙,正是那白玉堂。   他抱着双臂,下巴微扬,眼神里三分嫌弃、三分好奇、还有四分“本少爷纡尊降贵来看你折腾”的矜持。   “我说,小白,”李季头也不抬,手中小勺稳稳搅动,“你回去等着吃就好了,是来这做监工的吗?”   “我就看看还不行?”白玉堂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忽而眯起眼,“这要是那只臭猫在这,你也这般说话?”   “那不能。”李季果断摇头,勺尖一挑,一缕金油跃入瓷碗,油光潋滟,“展大哥在的话,不可能干看着,他会帮我劈柴控火,会替我试咸淡……”他眨眨眼,笑意狡黠,“他做事,从来不用人吩咐第二遍。”   “……”白玉堂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我也能!”   说罢,他真的挽起袖子走了过来,可这位养尊处优的白五爷哪里干过厨房活计?   不是碰倒了装蟹黄的碗,就是差点踢翻熬油的锅,弄得周围仆从手忙脚乱,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来帮倒忙的。   最后还是闵秀秀实在看不下去,一手拎着他后领,一手抄起干净帕子,不由分说将这位“热心监工”推出了厨房大门,顺手还塞给他一碟刚出锅的蟹粉小笼,“我的好五弟,你还是外头歇着吧,这儿交给李小哥便是。”   对上白玉堂那略带委屈的表情,闵秀秀忍不住笑道,“五弟,你这双手啊,还是更适合拿剑,厨房这活计,你就别掺和了。”   白玉堂一脸无奈,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厨房。   李季在灶台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猪油熬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珠滚过锅底,散出醇厚的香气。   自打白玉堂被“请”出厨房后,李季总算能专心致志地熬制秃黄油。   大铁锅里,雪白的猪油渐渐化开,香气四溢。   他将满满一碗澄黄鲜亮的蟹黄蟹膏倒入油中,小火慢熬,那金灿灿的油泡咕嘟咕嘟地冒起来,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鲜香。   “成了!”李季用长勺轻轻搅动,见油色清亮、蟹膏凝润,便撒入少许细盐与姜末提味。   一旁闵秀秀早已看得目不转睛,更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尝尝?”李季笑着将一小碟递了过去,这要是换成展昭,直接就上手投喂了,哪里需要保持距离。   卢方的妻子闵秀秀,三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保养得宜,笑容温和。   不过可不要被她的笑容骗到了,人家在江湖上,也是小名气的存在,她的父亲更是洛阳神医闵子千。   “好味。”闵秀秀有些惊喜的说道,她向来吃不来这些蟹膏,想不到改变了做法,竟然这般的美味。   “回头这个秃黄油可以拌饭吃,还能拌面,当然要是想吃小笼包了,也是可以加在里面的。”李季解释的说道,“做法我已经教给府上的厨娘了。”   “还要谢谢小哥不计较小五的莽撞。”闵秀秀想起来救不好意思,这白玉堂竟然将人给绑回来。   好在李季是个性子敦厚的人,否则他们与开封府那边,可就说不清了。   “小白其实没啥坏心思。”李季不在意的说道。   这是他在看过原著和电视剧的情况下,换个背景,他要是被绑架,怕是早想八百个法子跑路了。   当然了,还要是白玉堂长的好看,有传说中的白少侠陪玩陪吃的游山玩水,又有何不可呢?   厨房里,李季正忙碌得不可开交,蒸笼里的螃蟹香气四溢,引得众人纷纷咽口水。   他手法熟练地将蟹黄蟹膏一一挖出,放入特制的陶罐中,那金黄色的蟹膏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另一边,拆蟹肉的仆从们手脚更快了,竹制的蟹针在蟹壳里灵巧穿梭,雪白的蟹肉堆成小山,整齐地码放在盘中。   “李公子,这蟹肉拆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一个仆从问道。   李季抬头一笑,“接下来,咱们要做蟹肉包子,还有蟹粉小笼包,保证让你们吃得停不下来!”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   最高兴的还得是陷空岛的厨娘,不光学会了这秃黄油的做法,同时还跟着李季学做那汤包。   昨日她们可是听白五爷说了,这汤包极为鲜美,一直没机会亲眼所见。   日头偏西时,厨房飘出那浓郁的蟹香混着猪油的醇厚气息,随着晚风一阵阵飘散,惹得岛上的汉子们频频咽着口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的方向张望。   “这也太好吃了!”白玉堂夹起一勺金灿灿的秃黄油,抹在刚蒸好的白米饭上,送入口中,顿时鲜香满溢,蟹膏的丰腴与猪油的润泽在舌尖交融,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吃就多吃点,这秃黄油做了不老少,我带个两坛回去,其他都是你的。”李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还在忙着将最后一道菜装盘。   “带两坛哪够,给你带五坛。”白玉堂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要不是你,我们哪能尝到这等稀罕滋味,这秃黄油拌饭、拌面,甚至蘸馒头都是一绝!”   “那我就替开封府的老少,感谢我们白五爷啦。”李季笑呵呵的拱手说道。   “客气啥,要不是有你,我们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秃黄油。”白玉堂又舀了一勺,忽然皱了皱眉,“就是这名字叫起来怪怪的。”   “名字不重要,好吃就行。”李季摆摆手,指着满桌的菜肴,“快尝尝别的,凉了风味可就差了。”   这一桌子的螃蟹宴,着实丰盛得惊人。   蟹肉炒蛋金黄的蛋液包裹着雪白的蟹肉,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蛋香和蟹肉的鲜美,还有滑嫩爽口的蟹粉豆腐,细腻的豆腐与细腻的蟹粉完美融合,达到了入口即化的口感。   蟹肉丸子汤清而不淡,丸子弹牙;蟹粉汤包皮薄馅足,轻轻一咬,汤汁便流淌出来,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蒋平他们早上从湖里现抓来的肥美黄鳝,李季快火猛油,做了一道响油鳝丝。   滚油浇在蒜末和鳝丝上的刹那,“滋啦”一声,香气轰然炸开,鳝肉滑嫩,酱汁浓醇,直把众人香得晕头转向。   糖醋排骨也是少不了的,红亮油润,酸甜适口。   今日为了熬制秃黄油,特意弄来了好几头肥猪,板油全拿去炼了雪白的猪油,剩下的肉自然也不能浪费。   李季向来珍惜食材,五花肉一半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半做成了梅菜扣肉,蒸得酥烂,肥而不腻。   里脊肉则被切成薄片或细丝,一部分做了滑炒里脊,嫩滑爽口;一部分裹上粉浆炸成金黄的糖醋里脊;还有一部分,李季别出心裁,做成了大宋版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开胃。   而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的酱香大猪蹄,早已软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皮肉便分离下来,胶质黏唇,酱香浓郁,根本无人能够抵抗得住这般的诱惑。   “过年都没今天吃的丰富。”蒋平忍不住地感叹道,他的眼睛里满是满足和幸福。   “以前也没想到,猪肉还能这么做。”徐庆也附和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看来你们是还不饿。”白玉堂在一旁开口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此话怎讲?”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白玉堂遥遥一指对面,“没瞧见二哥吃得头都没抬一下吗?”   只见韩彰一手拿着汤包,一手筷子不停,面前光是骨头已堆起一小撮,对周围的对话恍若未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美食之中。   “好你个老二,太奸诈了!光顾着自己闷头吃!”蒋平和徐庆笑骂一声,赶忙也加入了埋头苦吃的行列。   宴席尽欢,杯盘狼藉。   等李季与展昭登上回汴京的船时,那船上已经被堆了不少的东西。   有李季做的各种美食,还有陷空岛的众人送的一些特产。   不过李季拒绝了对方送的银子,除了之前从白玉堂那得的,其他一点不收。   他其实性情洒脱,倒是觉得此行已收获颇丰,更结交了几位有趣的朋友。   经此一事,李季也才真正明白,为何之前展昭说,对方若知道他师父是谁,便不敢太放肆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如此,卢方在知道他师父是杜老大后,那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之前卢方只是客客气气的,只针对开封府,对李季也只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现在却是不同,他对李季的态度变得格外热情,仿佛李季是他多年未见晚辈一般,连白玉堂都说,怎么不早说他是杜老大的徒弟。   李季只能无奈笑笑,心道上哪儿早说去?   谁能料到,自己不过是去趟茅厕,路过厨房,就被这位直接“劫”回了陷空岛呢?   “前面就到汴京了。”展昭一袭蓝衣,立在船头,眺望着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城郭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归家的舒缓。   “太好了!我这坐船都坐腻了。”李季舒展了一下筋骨,长长呼出一口气。幸好他不晕船,否则这连日的水路颠簸,可真够受的。   “要不要进船舱休息一会?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才能靠岸。”展昭回头问道,眼神温和。   “不用,这边空气正好,还能看看周边的风景。”李季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   这年头的空气,可是后世想都不敢想的,没有汽车的尾气,没有工厂的废气,只有大自然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他静静地站在船头,欣赏着周边的风景,感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只见那水天一色,帆影点点,沿岸芦苇摇曳,偶有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船儿破开平静的水面,缓缓向着那座繁华帝都驶去。   李季摸了摸怀中那本在陷空岛闲暇时记下的食谱杂记,又看了看身旁气度沉稳的展昭,对即将回到的开封府,竟也生出了几分“回家”般的期待。   有这本杂记在,回头师父问起来,他也有东西可以交差了。   “展大哥,那码头上的,是不是张哥他们啊?”李季眼神不错,主要还是开封府的制服比较显眼   展昭闻言,凝目远眺,码头上的身影在晨雾与水汽中逐渐清晰。   “确实是他们,”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想不到他们竟亲自来了码头等候。”   “太好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呢,咱们这次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就凭咱们几个,怕是不好拿。”李季一听,顿时兴奋的说道,“现在有张哥他们来当帮手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心里踏实多了。”   展昭看着李季那副轻松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东西多的话,其实也是可以雇驴车的。”   李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拍脑袋说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五哥说不定也在码头附近揽活。他平时就喜欢在这码头一带转悠,看看有没有活干,说不定咱们还能遇上他呢。要是真遇上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又能多一个帮手。”   说话间,这船总算是缓缓地靠了岸。船身与码头轻轻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季赶忙拎起一个小包袱,他站在船头,冲着码头上的张龙他们用力地挥手,大声喊道,“张哥!”那声音清脆响亮,在码头的上空回荡。   张龙正站在码头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振奋地喊道,“是李季!他回来啦!可算是把他给盼回来了。”   赵虎也在一旁,听到张龙的喊声,急忙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冲他们挥手的李季。   再看到李季安然无恙的样子,赵虎高兴得眉飞色舞,“太好了!还得是展护卫啊!”   待得二人下船,张龙赵虎赶忙迎了上来。   李季将包袱甩到肩上,感慨的说道道:“这一路要不是有展大哥照应,我还不一定这么顺当就回来了呢。”   “怎么?”张龙一听,浓眉立刻竖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刀柄上,“那陷空岛莫非是个不讲道理的狼窝?他们为难你了?”   “不不不,不是狼窝,”李季连忙摆手,脸上表情有些微妙,“陷空岛几位庄主其实……挺热情的。”   展昭此时走上前来,接过了话头,只是脸色显得有些复杂,似是无奈又似不悦,“五鼠那边,是看上了李季的厨艺。”   “对,”李季配合地竖起三根手指,在张龙赵虎眼前晃了晃,“卢庄主他们说,特别喜欢我做的饭食,想留我在岛上专管厨房,还答应给我开封府三倍的工钱呢!”   “三倍?!”赵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把抓住李季的胳膊,急声说道,“李小哥,你……你可不能答应啊!咱们开封府上上下下,可都指着你呢!”   李季笑着说道,“那是肯定不会答应啊,真要答应了,我还会跟展大哥回来吗?我早就想回开封府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开封府给他的归属感,可是陷空岛给不了的。 第 28 章:瞎眼母亲身份   张龙赵虎这才松了口气,忙上前接过李季手中的包袱,又帮着从船上卸下几个沉甸甸的竹篓。   那竹篓里装的是从陷空岛带回的新鲜鱼鲜与几样江南特产,篓绳勒进掌心,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两人一边搬一边笑说道,“李兄弟这趟出门,倒像是去进货的!”   李季一边搭手,一边张望着码头上来往的脚夫。   汴河码头依旧喧嚣如昨,号子声、桨橹声、商贩吆喝声交织一片,空气里漫着河水与货物混杂的气息。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果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弯腰整理板车上的麻袋,背影精干,动作利落。   “五哥!”李季高声喊道。   那声音在嘈杂的码头中显得格外响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精瘦的汉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只见他面容憨厚,眼神中透着朴实与善良。   当看清是李季时,他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他加快脚步,牵着驴车挤过人群,衣衫下摆还沾着些草屑。   “小季回来了!这趟可顺利?”李五哥一走到李季面前,便亲热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力度带着满满的关切。   接着,他又朝展昭等人微微点头,礼貌地打着招呼,眼神中透着真诚与友善。   李季简略地把陷空岛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些惊险刺激的情节听得李五哥连连咋舌。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   “三倍工钱?好家伙,真是下了血本。”王五哥一边感叹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竹篓捆上自己的板车。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几个竹篓就被稳稳地固定在了板车上。   “不过咱开封府也不差,包大人待下人宽厚,你在这儿踏实。”李五哥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李季认同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开封府当初都不嫌弃他身份低微,收留了他,给他提供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没道理现在的自己,会嫌弃开封府穷。   在他心里,开封府就是他的家,是他永远的依靠。   夕阳渐渐西斜,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仿佛一条条黑色的绸带,在码头的地面上随风飘动。   汴河上的波光如同碎金般晃动着,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李季回头望着渐远的码头,心中满是归家的安稳。   这一趟出门,虽也经历几分惊险,到底平安归来,还给他这厨子的生涯添了一段可说可念的故事。   他可不敢跟师父比,师父那力拔山河的气势,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望而生畏。   而他呢,不过就是个文弱的小厨子,手无缚鸡之力。   回到开封府时,天色已擦黑。   门房的老郑提着灯笼迎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可算回来了!公孙先生下午还问起呢。”   穿过熟悉的回廊,衙署里已点起灯,窗纸上透出温黄的光。   还没走到二堂,就见公孙策执卷站在阶前,似在沉思。   “回来就好。”公孙策抬眼看来,神色温和,“之前与你母亲说,你是随展护卫出门办差,她虽担心,倒也安心些。”   李季忙躬身行礼,“多谢公孙先生周全。”   公孙策轻轻摆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慨叹,“不必谢我,倒是开封府连累你平白涉险。”   “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李季诚恳道,“这一趟出门,我见了江湖风波,也识了四方人心,未尝不是长了见识。”   公孙策凝视他片刻,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孩子。快去探望你母亲吧,她这几日总在廊下张望。”   “是,我这就去。”李季再行一礼,脚步匆匆往后院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光。   李季推门进去,轻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李氏摸了摸李季的脑袋,动作轻柔而温暖。   她的语气虽平静,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似有心事重重。   “娘,是有什么不对吗?”李季疑惑的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没什么,你觉得开封府的包大人如何?”李氏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问道。   “包大人自然是极好的。虽然看着严肃,却是真正的铁面无私、爱民如子。当初安乐侯在陈州欺压百姓,就是包大人不畏权贵、挺身而出。”李季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他对包拯充满了推崇和敬佩,“这样的清官,天下难寻。”   “这样吗……”李氏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是啊,就是包大人当初点头,才许我留在府里做伙夫的。”李季语气欢快起来,“要不然,我也遇不上师父,学不到这些本事。”他说着笑起来,眼里满是光亮。   “好孩子,是为娘的连累了你。”李氏缓缓抬起瘦来,紧紧覆在李季搁在膝头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厚,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娘莫要说这样的话,”李季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恳切,“儿子从不觉得娘连累我。能在开封府安身,能跟着包大人、公孙先生做事,儿子心里只有感激。”   李氏的眼眶霎时红了,她用力回握着儿子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绵软的叹息。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儿子的手贴得更紧些,然后,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拍着李季的手背,动作里沉淀着千言万语,又仿佛只想留住这一刻的温存与寂静。   “乖……”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等将来……”话音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晚风悄然吹散。   半响之后,轻轻抽回手,疲惫却温和地笑了笑,“娘累了。”   “娘,您先歇着。”李季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地扶母亲躺下,又仔细掖好薄被一角。   “嗯,去吧。”李氏闭上眼,声音已带上浓重的倦意,却仍不忘在李季转身时,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李季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   娘亲今日的神情与往日大不相同,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他边走边思量,决定找机会再与母亲好好聊聊,弄清楚她到底在担忧什么。   回到自己那间不算宽敞的小屋,确实跟陷空岛没得比,但对李季来说十分的安心。   他点亮油灯,暖黄的光晕顿时洒满了整个房间。   李季开始整理行囊,将这次出行所得一一归置。   竹篓里的珍稀食材和调料,都是他在陷空岛上精心挑选的,准备用来给开封府的众人露一手,让大家也尝尝新鲜。   这陷空岛不愧是传说中的大户人家,给他的食材里,居然还有黑木耳和银耳。   他今日见母亲偶有咳嗽,正好炖个银耳给母亲润润喉。   在房内整理着食材,将可以放的久的,跟不耐放的分开。   不耐放的要送去厨房,这几天趁着新鲜都给做了,正好开封府的人够多,这么多张嘴,李季还怕不够分呢。   整理到挺晚的,他才睡下,这一夜无梦,好眠到天明!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季便已醒来。   他利落地起身梳洗,束好头发,换上干净的布衣,径直朝厨房走去。   灶膛里的火很快生了起来,他将淘净的米倒入大锅中,添上清水,慢慢熬煮。   粥香渐渐弥漫时,他又从陶罐里取从陷空岛带回来的咸鸭蛋,洗净后放入蒸笼,顺手还揉面拌馅,包了两大笼屉的包子。   忙完这些,晨光已洒满庭院。   李季擦了擦手,准备出门采买今日所需的新鲜菜蔬。   刚走到后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蓝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是展昭。   “展大哥,早啊。”李季笑着迎上前,眼里满是暖意。   “早。”展昭转过身,俊朗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晨光落在他肩头,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今天也要麻烦展大哥你了。”李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自打展昭偶然陪他买过一次菜后,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   “这算不得麻烦。”展昭摇摇头,声音温和。   其实他挺喜欢与李季一同逛市集的,虽说李季总爱拉着他当砍价神器。   只要展昭往摊前一站,那张正气凛然又诚恳的脸往那儿一摆,摊主往往不由自主地就让了价。   这样的李季,精明里透着鲜活,市井中带着真诚,反倒给人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别样魅力。   市集上早已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声、鸡鸣犬吠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生活图景。   李季轻车熟路地穿梭其间,挑拣着水灵灵的青菜、带着泥土芬芳的萝卜、嫩生生的豆腐,展昭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在李季拿不定主意时给出两句建议。   最后,李季还在鱼摊前驻足,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摊主用草绳穿过鱼鳃递过来,鱼儿尾巴还在空中甩出晶亮的水珠。   “回头我给做成鱼片粥,给我娘好好补补。”李季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心满意足的说道,眼里闪着光。   “确实,李大娘身子骨弱了一些,你也是。”展昭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   “我身子骨才不弱呢!”李季立刻撸高左袖,小臂肌肉绷起一道利落弧线,不服气的说道,“瞧,腱子肉!货真价实!”   展昭目光落在他那其实并不算壮实的胳膊上,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嗯,有腱子肉。”   “你敷衍我?”李季眯起眼睛。   “有吗?”展昭微微歪头,长睫垂落,神情无辜又纯良。   李季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柔和。   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小声嘀咕,“可恶……为什么有人能生得这般好看,偏又这般良善?老天爷未免太偏心!”   展昭明显听到了李季的话,眉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样子。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到厨房,李季手脚麻利地将鱼处理干净,片下最肥美的鱼腹肉,准备熬一锅鲜香浓稠的鱼片粥。   他先将米淘净,用小火慢慢熬煮,趁着这个空当,又将昨天整理出来的银耳泡了起来。   这次银耳得了不少,李季准备多炖一些,正好也让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尝尝。   王朝马汉他们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嚷嚷着“好香啊”。   显然是巡街回来了,李季赶紧掀开蒸笼,白胖胖的包子热气腾腾。   “来得正好,包子刚出锅,粥也快好了。”他利落地将包子捡到盘子里,一个个大陶碗里头装上白粥,再将下饭的小菜端上桌。   盘子里整齐码放着切好的咸鸭蛋,旁边几个青花瓷碟里盛着各式咸菜,雪里蕻泛着翡翠般的绿,辣白菜红白相间透着鲜亮。   一桌简单的早饭,这要是在棒子国,怕不是国宴了吧。   “这咸鸭蛋当真不错,吃起来油润润的,蛋黄还沙沙的。”张龙夹起半只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都沾上了点点油光,“咸淡也正好,配粥绝了。”   “是从陷空岛带回来的,那边水草丰美,养了不少肥美的鸭子,产的蛋自然也是上乘。”李季也拿了个咸鸭蛋,轻轻一戳,红油便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用筷子小心地挑出蛋黄,那沙糯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咸香中带着奇异的鲜甜,“这咸蛋黄,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唉,可惜咱们开封府里养不了鸭子,不然天天都能有这样的美味享用了。”赵虎一脸惋惜,口吻中满是遗憾。   “也不一定。”李季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哦?难道真的能在开封府养鸭子?”众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当然不是在开封府内养,我们可以去城外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花点银子,雇人养鸭子,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李季解释道,“我听五哥说起过,那边环境适宜,很适合养鸭。”   “这主意好!要是真能这样,我们是不是能多养一些,到时候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那日子可就美了!”王朝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餐桌上丰盛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期待。   “想得美!”张龙笑着打断他,“还当是开酒楼呢?”   话虽这么说,可谁心里不盼着顿顿有荤腥?   要知道,他们虽在开封府任职,吃的是公家饭,但毕竟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值长身体、能吃的时候。   特别是自从李季掌勺以来,每一顿饭大家都吃得狼吞虎咽,生怕错过任何一口美味。   这每日的米粮菜肉消耗,算起来也是个惊人的数目。   光看李季每天拉上展昭出去刷脸买菜就明白,为了省几个钱,也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这银子……”李季自然也考虑到了,开封府的伙食费虽然不算少,但要想支撑起一个养殖场的开销,还是远远不够的。   总不能去乡下养了鸡鸭,这往后日子喝西北风吧?   “我这里有些私房钱,大概二贯。”张龙率先开口,掏出了自己的积蓄。   “我这里有五贯。”王朝也不甘落后,纷纷慷慨解囊。   众人见状,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就连一向低调的展昭,也掏出了五十贯。   唏嘘,这是大户来的!   有了资金,李季立刻找来了王老五,商量起办养殖场的事情来。   “没问题,就听你的,李季。”王老五听后,当即拍案决定。   他这几个月在汴京城里虽然赚了些钱财,但总觉得不够踏实,毕竟一旦接不到活,在这城里生活可就艰难了。   现在李季找来,提出合伙做生意,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这可是跟开封府里的人合作,谁还敢找他的麻烦?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他了。   王老五心里清楚,这汴京城每天的消耗有多么巨大,养上一些鸡鸭,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李季的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制作咸鸭蛋。   “真有这么好吃吗?”王老五好奇的问道。   “那是当然的了,五哥你尝尝,这是从陷空岛带回来的咸鸭蛋,味道绝对一流。”李季递过去一个咸鸭蛋。   王老五接过来咬了一口,蛋白咸鲜适口,蛋黄油润起沙,浓郁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   “确实好!”他连连点头,“这要是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冬日里吃最是舒坦。”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事还得麻烦五哥你了。”李季笑道,“走的时候再带几个回去,给嫂子还有小花尝尝鲜。”   “这算什么麻烦,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找了份好活计呢。”王老五爽朗地笑道,“正好我在乡下有些人脉,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是真心信服李季的手艺。先前尝过几次李季做的饭菜点心,哪回不是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不成?   送走王老五,连带将那一袋子钱也托付给他,李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养殖场建起来,往后开封府的餐桌上便能时常见到鸡鸭鱼肉,再也不用为了省几个铜板跟菜贩磨破嘴皮子。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开心!   “李季!”一声清脆的呼唤从巷口传来。   他闻声抬头,只见一辆玄色描金马车静静停驻巷口,车帘掀开,乐平公主一袭月白蹙金襦裙翩然落地,发间一支羊脂玉步摇随步轻颤,流苏映着日光,晃得人眼微眩。   “公主好呀。”李季连忙上前行礼。   “你可算回来了!”乐平公主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轻盈跃下,绣着缠枝莲的锦缎披风在风中微微摆动,“前些日子听说你失踪了,我急得差点让皇兄派兵去找你。”   “额……已经没事了,都是一场误会。”李季额角险些冒出冷汗。   派兵寻找?这阵仗也未免太大了些。   乐平公主却已凑近前来,仔细打量着他,忽然“咦”了一声,“你是不是又白了些?”   “有吗?”李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原身晒得可真够黑的,他刚来那会儿,看到自己的胳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成了昆仑奴了。   毕竟除了黑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人能黑得如此彻底的。   所幸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白了不知道几个度了。   乐平公主背着手绕着他转了半圈,笑吟吟地说,“白了好看,往后多在屋里待着,别总往外跑晒黑了。”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瓷罐,“喏,这是宫里调的润肤膏,你拿去用。”   李季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瓷罐,指腹轻轻摩挲着罐身上细腻的缠枝莲纹,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其实已不是乐平公主赠他的第一罐了,上一罐,他原封不动地孝敬给了母亲李氏。   倒不是对古代护肤品的不信任,这可是宫中御用的,怎么可能跟小作坊的一样。   古代就算是做个墨锭,那都是有讲究的,更何况是给王公贵族使用的。   他一个糙汉子,在这后厨干活还要涂脂抹粉的,难免会被笑话。   只是将那罐子送出去后,阿娘却并未如他预想般展颜。   她的手指摩挲着罐身,久久不语,只将脸微微侧向窗棂,那里垂着半幅褪色的蓝布帘,帘外是灰蒙蒙的天光。   她没哭,可眼尾那抹湿润的暗影,比泪珠更沉,比叹息更钝,眼中还有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深切的哀伤。   李季实在是困惑不已,又不敢问。   等下又惹哭了阿娘,他是真不太会哄人。   公孙先生曾说过,李氏的眼睛之所以看不清,主要是因为以前哭得太多了。   这话让李季心中一阵酸楚,可惜他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阿娘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暗暗告诫自己,要尽量避免让阿娘想起那些伤心事,少哭为妙。   “公主这是要回去了?”李季见乐平公主已转身,侍女正为她撩起马车的帷帘,忙收回思绪问道。   “是啊,我就是过来瞧瞧你,看你是否安好。”乐平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那公主你等等。”李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厨房,拎起一个小篮子,往里面迅速丢了一堆的咸鸭蛋,再快步奔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乐平公主好奇地接过篮子,只见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枚枚咸鸭蛋。   “这是我从陷空岛带回来的咸鸭蛋,味道很不错,开封府的人都喜欢。我特意给公主留了一些,希望公主能喜欢。”李季笑着递过去,眼中满是真诚,“无论是配粥,还是做蟹黄汤包,都是绝佳的选择。”   “那我可得好好的尝尝。”乐平公主接过篮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笑意稍敛,目光落在他沾着面粉的袖口、洗得发白的衣领上,声音轻了些,“可惜,你就是不肯跟我进宫。”   “是小人辜负公主的好意了。”李季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小人散漫惯了,还是在府衙里自在些。”   “罢了罢了,”乐平公主摆摆手,不再强求,语气转而温和,“你能平安从陷空岛回来,比什么都强。”说罢,她在侍女搀扶下轻盈地登上马车。   车帘垂下,遮住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淡淡的馨香和渐远的轱辘声。   李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院中,看着手中那罐细腻温润的香膏,不由想起母亲那日接过瓷罐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轻叹一声,将香膏小心收好,决定这次还是自己留着。   或许母亲并非不喜此物,而是透过这宫廷御品,想起了某些旧事。   很快李季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那个养殖场,开封府众人也算是众志成城,总不好全部都依靠王老五一人吧。   加上开封府的衙役们,在这里有些人脉,很快就找好了地方,依山傍水的,还没有什么特别凶猛的野兽,正是放养禽畜的好去处。   村子的人口不算多,但听说有工钱拿,村民们都很愿意参与进来,在加上有这么多的衙役在,根本没人敢偷奸耍滑。   不过是养些鸡鸭而已,费不了什么劲,还能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养殖场很快就初具规模,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第 29 章:就是亲生的崽   忙活了有小一个月的时间,汴京城也迎来了冬季,天空中飘起了点点白色的雪花。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随风轻旋,不多时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屋檐、树梢和青石板路上,将整座城池渐渐染成一片朦胧的素白。   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屋里虽生了炭盆,却仍觉着有股子湿冷往骨子里钻。   “阿娘,外头下雪了。”李季轻声说道,一边说着,将窗户仔细关严,随后又检查了一遍缝隙,这才转身拎起那只他特意找铁匠打的炉子。   光是那加工费,就够他心疼的。   但李季觉得这钱花的值,这大宋连个棉花都少见,御寒多用丝绵,价贵且不易得。   母亲李氏眼睛不好,虽有公孙先生悉心针灸用药,目疾稍有好转,可终究视物模糊,行动不便,冬日里更不能随意出门受寒。   所以李季才想着将房内弄的暖和一些,可这年头基本都是煤炭或者柴火取暖。   烧煤自然会有一氧化碳,中毒了可就没办法解了。   考虑到安全,这炉子的侧面多了一截铁皮卷成的烟囱,从窗边特意留出的孔洞伸出去。   就为了那怪模怪样,还被人笑话了呢。   对此李季不以为意,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当年高中同学的外公,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去世的,如果真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唯一的亲人离开,李季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这炉子拎进屋,点燃炭块,不一会儿暖意便弥漫开来,烟囱口飘出淡淡的青烟,室内却无一丝呛人的烟气。   “下雪你要多穿一些,别冻着了。”李氏朝着李季声音的方向点点头,手里慢慢摩挲着一件旧袄的衣角。   “放心吧娘,我穿的够多了,而且年轻火力足,不怕冷。”李季没说的是,他整日在厨房灶台边忙活,热气熏着,冷到谁也冷不着他。   “阿娘别冻到才是。”他蹲着往炉里添了两块炭,“这炉子烟囱通外头,安全得很,您只管安心坐着。”   “知道了。”李氏静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季儿,我想……”   “阿娘想做什么?”李季立刻凑近了些。   “为娘想见上一见包大人。”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雪势渐盛,簌簌扑打窗纸,像无数细小而急切的叩问。   “娘你想见包大人?”李季惊讶地问道,他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包拯是开封府尹,名动京城的青天,母亲一个寻常妇人,怎会突然要见他?   “是。”李氏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季见母亲神色肃然,不似随口之言,他压下疑问,点头应道,“那我先去问问包大人是否有时间过来。”   “你帮我,把包袱拿过来。”李氏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李季知道,那是母亲锁在柜子里的旧包袱,从陈州带来的家当。   他从未见过里头是什么,母亲也一直视若珍宝,轻易不示人。   他接过那枚黄铜钥匙,触手微凉,走到墙边那口褪了色的木柜前。   柜门上的铜锁已有些锈迹,锁孔却光滑。   李季将钥匙插入,轻轻一拧,“咔”的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拉开柜门,里头果然只有一个小巧的蓝布包袱,布料虽旧,却洗得干净。   他拎了拎,份量不轻,触手硬实,似有金属之物。   李季没有打开,径直拎到李氏手边,然后转身出门,踏着渐积的雪,往包拯的书房去了。   包拯正与公孙策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愈下愈急的雪。公孙策有些忧心,“大人,看这势头,雪怕是要积厚了,若连下几日,城中贫户屋舍难支,出行亦是大碍。”   包拯颔首,正待说话,便见李季在门外求见。   二人有些意外,听李季说明来意,竟是那李氏想见包拯。   包拯沉吟片刻,虽觉蹊跷,仍答应了,“既是你母亲相请,本府便走一趟。午后得空,便过去罢。”晚上去见女眷终究不便,李季连连道谢,退出去准备。   未到午时,雪稍歇了些。   包拯与公孙策换了常服,悄然来到李氏所居的厢房,未惊动旁人。   李季已在门前等候,推开门,请二人入内。   屋里暖意融融,炉火正旺,李氏端坐在床沿,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目不能视,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请问,可是包拯。”李氏面向门口,缓缓开口。   “正是。”包拯拱手,目光沉静如古井,心中疑窦丛生。   自入仕以来,百姓敬称“包公”“包大人”者众,直呼其名者,非狂即愚,或……另有深意?   “季儿,将门关上。”李氏侧首,语气不容置疑。   李季望向公孙策,后者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了然,他方转身合拢房门,落了闩。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炉中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听闻包拯你铁面无私,不畏权贵。”李氏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直直刺向那位以刚正名动天下的青天,“不知,你可敢接哀家的状纸。”   “哀家”二字一出,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包拯瞳孔骤然一缩,公孙策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李季更是僵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包拯目光如电,倏然扫向李季。少年迎着那审视,只是缓缓摇头,眼神澄澈坦荡,示意自己全然不知情。   包拯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夫人何出此言?‘哀家’之称,非可轻用。”   李氏并不答话,只缓缓伸手,从身旁那个蓝布包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她解开系绳,倒出一枚物件,托在掌心。   内里并非状纸,而是一枚龙纹金珠,通体赤金,重逾三两,珠身浮雕五爪蟠龙,鳞甲纤毫毕现,龙睛处嵌两粒红宝石,即便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亦流转着慑人的华彩。   “这是先皇御赐之物,包拯,你可以查看。”李氏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当今世上,这嵌血宝金珠只有两枚,一枚在哀家这里,另一枚……”她顿了顿,每个字都似冰珠坠地,“则是在那刘妃手中。”   李季内心土拨鼠尖叫,对上了!!!   难怪娘平日里神神秘秘的!   居然是狸猫换太子!!!   等等,狸猫换的太子,不是在皇宫里当皇帝吗?   那他……其实是养子?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氏竟自称哀家,还拿出了先皇御赐之物,这其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包拯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从李氏手中接过那枚金珠。   只见金珠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其上雕刻的纹路精细无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仔细端详片刻,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   “李夫人,此事非同小可,您能否详细告知,这状纸所告何人,又所为何事?”包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哀家要告的,是那刘妃,她当年为争后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无辜性命。”李氏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后缓缓开口,“这枚金珠,便是先皇赐予哀家的信物,也是证明哀家身份的关键。”   包拯闻言,眉头紧锁。   他深知此事牵扯甚广,一旦处理不当,恐怕……   “当年若不是有忠义之士帮助,哀家也不可能活到今日。”李妃一脸哀伤的说道。   李季看着李妃,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母亲会哭瞎双眼,当年所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公孙策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狸猫换太子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竟真有其事,而且当事人就在眼前。   “包拯,你可愿为哀家主持公道,还哀家母子一个清白!”李氏眼中泛起泪光,字字泣血。   包拯握着金珠的手微微收紧,铁面下的眼神愈发坚定,“宸妃娘娘放心,包拯定当彻查此事,还您一个公道!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需从长计议。”   就这样,包拯和公孙策悄然到访,又匆匆离开。   李季这才蹲在李妃的跟前开口,“娘,原来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会不是娘亲生的孩子。”李妃抬手摸了摸李季的脑袋。   嘎?!   什么?!   他居然是亲生的???   “当初我生下你哥哥没多久,就被诬陷生下了一个怪物,先皇迫于压力,将我打入冷宫。”李妃便开始回忆起来,“后来,刘氏身边的一个宫女找到了我,告知我生下的孩子,被她送出了宫。”   “所以我兄长在民间?”李季顺着李妃的话问,他可是看过包青天的人,自然是知道,那被掉包的太子,如今正好好的在那龙椅上坐着呢。   这要是让刘妃知道,怕不是要吐血,毕竟她机关算尽,这皇位依然是李妃的儿子坐上去。   “当初我在冷宫当中,先皇悄悄的来探望我,这才有了你。”李妃说的垂泪,“兴许是被那刘氏察觉,想要放火烧了冷宫,也是那宫女前来告密,这才保下了一条命。”   李季到是没办法跟母亲感同身受,更多是觉得亲爹好渣啊。   要没那渣爹糊涂,也不会让他母亲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连累原身摔破头丢了性命。   只是现在埋怨也没用,这渣爹死了都好几年了。   这么兜了一圈下来,结果他还是姓赵啊? 第 30 章:冬至要吃饺子   不过李季目前有个严峻的问题,这事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否则他跟老娘的性命都将岌岌可危,毕竟那刘皇后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党羽众多,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朝廷内外紧紧笼罩。   她身边不仅有阴险狡诈的郭槐作为得力助手,就连那权倾一时的庞太师,也都是刘皇后阵营中的一员,势力之大,令人胆寒。   李季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试图回忆起当年观看包青天剧情时的种种细节,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或启示。   然而,他的脑袋却像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剧中那个英俊潇洒、武艺高强的展昭,每一次出场都让人眼前一亮,帅气逼人!   算了……   指望个厨子,这不扯呢嘛。   其实感觉包大人应该也挺无助的,遇上这么个惊天大案。   狸猫换太子,这太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李季又不好提醒包大人,那太子没有流落民间,而是被八贤王养大,现如今好好的坐上了皇帝宝座。   不得不说,八贤王人是真善啊。   这案子的进展李季不清楚,但冬至要来上一顿饺子,却是他眼前正忙活的。   这年头还叫角子或者角儿,李季可不管那些,大冬天的来上一碗热乎乎的水饺,人都有劲了。   厨房里,李季卷起袖子,面前摆开三个宽口大盆。   一盆是剁得细腻的白菜猪肉馅,鲜香扑鼻;一盆是酸菜猪肉,酸爽开胃;还有一盆碧绿嫩黄的韭菜鸡蛋。   毕竟开封府里头的人,一个赛一个的能吃,他还想留一些给五哥一家子吃。   白菜猪肉那是经典少不了,酸菜猪肉的也备上,素菜的搞个韭菜鸡蛋的,完美!   “张哥你帮忙擀皮子,赵哥你包饺子。”李季一边往馅里撒调料,一边利落地分派活计,显得游刃有余。   “好嘞,没问题。”张龙声如洪钟,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润均匀的饺子皮如雪片般叠了起来。   这要是展昭在的话,多少也会帮忙搭把手,但为了追查狸猫换太子之事,包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展昭去调查。   这样一来,开封府自然就只有张龙他们几个人在,但厨房里却是热火朝天,大家都对这饺子充满了期待。   王朝凑近馅盆深深一嗅,咧嘴笑道,“还得是李小哥!这馅儿调得真是绝了,香而不腻,咸淡正好!”   “能在这个季节,还能吃上这么新鲜的蔬菜,实在是难得。”马汉也感叹道,他深知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吃上新鲜蔬菜是多么的不易。   那可都是达官贵胄才能享受的,平时哪里敢想。   “这还得是大家伙的帮忙,才让我们冬天吃上新鲜蔬菜。”李季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笑得很是明亮。   早在前两个月,他就几位的帮助下改造了灶台,让余热缓缓通往后院那片小小的菜畦,再加上草席覆罩、土坑蓄温,竟真在严冬里护住了一片生机。   “还是年轻人聪明。”张龙在一旁附和道,“换了我们可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不光如此,李季还种上了韭菜,拿个桶子给罩上,就能得到韭黄了!   顺便还挖了个地窖,里面堆满了冬季之前容易储存的蔬菜。   可惜这年头红薯土豆都还在它们老家待着呢,不然高低他弄一锅酸菜炖粉条吃吃。   这等美味,他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聊归聊,手上可别停啊!”赵虎看着渐暗的天色,忍不住催促,“再磨蹭下去,该点灯吃饺子了!”   “在干了,在干了。”张龙手上速度不慢,一张张的饺子皮在他手中迅速成型,一压一碾之间,就堆成了小山一般。   其他几人也纷纷抓起饺子皮,然后将馅料往上头一放,再双手那么一捏,顿时一个完整的饺子就包好了。   这都是李季教他们的方法,毕竟只有李季一人来包的话,他们这么多人,等到猴年马月才吃得上呢。   人多力量大,这一点完美的在它们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一会儿,厨房的案板上就摆满了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白生生的,形态各异。   有捏成元宝状的,有包成月牙般的,还有几个被张龙笨手笨脚捏成了胖墩墩的“小耗子”,却都透着股子热闹的喜庆劲儿。   “这饺子包得真好,看着就有食欲。”王朝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他笑眯眯地望着案板上的饺子,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的馅儿。”李季得意地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停,指尖轻巧地一捏一合,又迅速包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来。   这手艺也是没谁了!   他要是不在开封府,就是去摆摊做个小买卖,也能衣食无忧。   “可惜展护卫不在这,不然就更热闹了。”张龙望着案板上的饺子,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展护卫得了个什么任务,冬至都不能回来。”王朝抱着饺子,感叹道。   “恐怕是个大案子。”马汉猜测道。   他深知展护卫的能力,也明白他肩上的责任。   李季这时候闭紧嘴巴,只低头专注地擀着饺子皮,薄薄的面皮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他可不能掺和,万一一句话说漏了展昭的去向,那可就不妙了。   “来来,水开了,下饺子喽!”李季瞥见铁锅里的水翻起了密集的泡泡,热气腾腾地漫上来,当即扬声喊道,打破了那一瞬的沉默。   “来了来了!”张龙赶忙端起摆满饺子的盖帘,小心翼翼地挪到灶边。   白胖的饺子顺着板沿滑进滚水里,“噗通噗通”的,不一会儿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面皮渐渐变色,看着就十分喜人。   “可惜就一个锅。”赵虎眼巴巴地盯着锅里,馋得直咂嘴,“这一锅哪够咱们这些人吃,等得心急。”   “要不回头在院里再搭一个灶?”马汉抹了把额头的汗,提议道,“反正地方宽敞,多一口锅,做饭也方便。”   “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人多,一个灶确实周转不开。”李季想了想,一边用竹笊篱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一边点头,“再搭一个,平日我能一个灶蒸馒头、蒸菜,另一个灶专司炒菜炖汤,倒是方便。”   可惜柴火的火力不够大,不然他还能颠锅呢。   “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铁匠铺定口新铁锅。”张龙一拍大腿,咧嘴笑道,“我同西街那老铁匠是多年的交情了,让他用好铁打,保准厚实耐用,价钱还能算便宜些。”   待饺子个个都鼓着肚子浮了起来,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李季便拿着竹笊篱,稳稳地将白胖的饺子捞起,沥了沥水,一个个装进粗陶大碗里,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热气一熏,葱香混着面香、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当然还有单独一份,盛在一只细腻的青瓷碗中,里头清清爽爽,什么佐料也没加。   看张龙他们已迫不及待围坐桌边,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第一碗饺子,李季笑着摇头提醒,“哥哥们,慢些吃,记得蘸点醋,旁边那小碟里是我调的蒜泥醋汁,添味儿的。”   “知道了知道了!”赵虎嘴里塞得满满,含糊地应着,手却已经伸向了醋碟。   李季这才端起那份青瓷碗,掀开厚布帘子,出了厨房的门。   冬日的寒气迎面扑来,他却不觉得冷,碗沿传来的温热一直暖到掌心。   李季穿过院子,踩着扫净雪的小径,往李氏居住的厢房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向包拯坦明了身世,李氏如今的做派与以往略有不同。   至少李季觉得,母亲举手投足间更显出一种沉淀的端庄,说话走路都透着曾经严格教养留下的痕迹。   当然了,她并没有强求李季。   真是万幸,真要他也跟着李氏这样端着,实在是来不了。   “娘,吃饺子了。”李季端着碗进屋,笑着唤道。   “好香……”李氏抬眸,指尖抚过碗沿冰凉釉面,唇角微扬,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如薄雾遇阳般悄然散去,“我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儿……”   李季其实能明白母亲的心思,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出身,自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却因命运捉弄,被迫隐姓埋名、流落民间,过着寻常百姓甚至更为清苦的日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般云泥之别的落差,任谁心里都会拧着股劲儿,时而坦然,时而郁结。   所以从前他觉得母亲有些地方令人费解,待知晓内情后,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娘,别难受了,今天冬至,儿子特地为您包的,馅儿剁得细,皮擀得薄,您尝尝看可合胃口。”李季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温言转移话题。   都说美味能抚慰人心,他虽然觉得要让母亲真正开怀,恐怕得等到拨云见日、重返宫闱的那一天。   另一头,张龙已携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叩响书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卷宗如山垒叠于紫檀长案,包拯眉峰微锁,公孙策执笔批注,二人眼下皆浮着淡淡青影,显然是连日劳神所致。   当饺子的香气随着开门声飘入时,他不由从卷宗中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先生,来上一碗饺子,暖暖胃。”张龙将碗轻轻放在案角。   包拯搁下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热乎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微蹙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几分,“冬至吃这般热食,倒是暖和。”   “这味道,鲜美醇厚,可比京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要好吃。”公孙策也尝了一个,连连点头,“李小哥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那是!李小哥人实在,又重情义。”赵虎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想当初陷空岛的卢庄主,出三倍薪俸想请他去做私厨,他都没去呢。”   “是啊。”公孙策微笑着望向窗外厨房的方向,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欢声笑语,“李小哥确实是个好孩子。”   包拯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深邃,“李季这孩子,不仅厨艺了得,更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能保持如此纯真,实属不易。”   “大人所言极是。”公孙策附和道,“他虽身处市井,却心怀正义,这份品质,比许多官场中人都要纯粹。”   李季正陪着李氏用饭,李氏轻轻夹起一个饺子,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刹那间,她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她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这味道……竟有几分像宫中冬至宴上的角子味。”   李季一直在留意着李氏的神情,见此情景,心中一动,面上却仍作平常,“娘若喜欢,儿子以后常做。”   李氏轻轻摇摇头,抬起手,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叹道,“不必了,如今这般……也很好。”   李季瞧着李氏那难过的表情,心中满是心疼,不禁问道,“娘是在思念兄长吗?”   他深知这未曾谋面的兄长在李氏心中的分量,这么多年的离别,李氏一定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   李氏听到这话,眼眶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当初那宫女,也不知将你兄长送去了哪里。”   一想到自己与儿子骨肉分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忍不住又想要垂泪。   “说不定是送去了,能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手里。”李季思索片刻,委婉的提醒道,“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带走兄长。”   “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李氏骤然抬首,瞳孔微缩,仿佛被这七个字骤然点亮。   那不是寻常侍从、不是轮值禁军、甚至不是尚宫局掌印,而是真正握有宫门腰牌、可携物直入东华门、连内侍省都需躬身让道的极少数人。   她怔在原地,呼吸微滞,仿佛有一扇尘封十八年的朱漆宫门,在记忆深处“吱呀”一声,裂开一道幽微却刺目的光。   “娘是想到了什么人吗?”李季轻声问,语调不疾不徐。   李氏愣愣地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李季赶忙说道,“若是母亲想到,可以同包大人或者公孙先生说起,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兄长。”   他深知包拯和公孙策的能力,相信他们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提供有效的帮助。   “是是,你扶我过去。”李氏当即站起了身来,脚步有些急切,仿佛每多耽误一秒,找到儿子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   李季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李氏,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朝着包拯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李氏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抓着李季的胳膊,等来到包拯的书房前,李季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公孙策出来应门,发现是李氏和李季,当即恭敬的迎了进去。   包拯看到李氏和李季进来,也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将主位让给了李氏,说道,“娘娘请坐,不知您前来,所为何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李氏坐定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刚才哀家同三儿闲聊,突然想起来,那宫女可能是将我那皇儿,交给了八大王。”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您可确定?”包拯突然眼神一震,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他意识到这个线索可能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李氏接着说道,“当年能轻易带走孩子的,哀家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来,并且哀家当年与八大王的王妃狄氏情同姐妹。”她们曾经无话不谈,彼此信任,所以那宫女将孩子交给八大王的可能性很大。   李季忍不住犯嘀咕,你当年不也跟那刘氏情同姐妹吗?   结果呢?   刘氏直接在背后捅刀子,最后还杀人灭口。   李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包拯和公孙策的神色。   包拯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若真如娘娘所言,此事便非同小可。八大王位高权重,此事需从长计议。”   公孙策也点头赞同,“确实,需得暗中调查,切不可打草惊蛇。”   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那哀家的皇儿……”   包拯忙安慰道,“娘娘放心,包某定当竭尽全力,寻找真相。”   李季见状,心中稍安,他知道包拯的智慧和公正,定能处理好此事。   于是他轻声对李氏道,“娘,您先回去歇息,这里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定能找出兄长的下落。”   李氏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在李季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书房内,包拯和公孙策开始低声商议,如何暗中调查八大王,以及那可能隐藏的秘密。   将这信息,借李氏的口,告知了包拯和公孙策,李季送李氏回房后,又去到了厨房里。   李季推开门,厨房内已然是空无一人,静谧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吃完的碗筷,张龙他们可丝毫没有懈怠,全都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一个个碗碟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并没有给李季留下一片的狼藉,在那张略显古朴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盘没煮的饺子,圆滚滚的饺子安静地躺在盘子里。   李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哥哥们,就跟上辈子师兄他们差不多,即便嘴上不说,关心是一点不少。   李季走到灶台前,熟练地给灶台内添了一把柴火,那原本要熄不熄的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展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李季蹲在灶台前,双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李季?”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季心里一喜,猛地往前一扑想站起来,可蹲得太久,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晃了晃就要栽下去。   “小心!”展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几乎是瞬间就上前一步,左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右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李季的额头差点撞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展昭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松枝气息,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嘿嘿,起猛了……”李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贴得有多近——展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连他颈间的碎发都跟着动了动。   “你多久没进食了?”展昭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关切地询问着。   “额,好像就早晨吃了一些,一直在忙,没时间……”李季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直视展昭的眼睛。   展昭的眼神倏然严肃起来,那目光里带着责备,但更深的是掩不住的担忧。   “你身子骨本就比旁人弱些,怎么还能如此不知爱惜?”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展大哥,我错啦。”李季垂下眼睫当即认错,那态度诚恳极了。   展昭见他认错态度诚恳,神色稍缓,却仍不松手,将李季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转身走向那盘未煮的饺子,动手煮了起来。   不多时,饺子在锅中浮沉起伏,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好了。”展昭盛出一碗,递到李季手中,“趁热吃。”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展昭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不容李季拒绝。   李季接过碗,低头咬了一口饺子,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抬头看向展昭,对方正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展大哥,你也吃啊。”他夹起一个饺子递过去。   展昭眼神落在李季递来的饺子上,不过还是摇头拒绝,“你吃。”   “展大哥,”他轻声说,“往后我一定按时吃饭。”   展昭嘴角微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便好。”   “肯定的,我还想再长高一点呢。”李季不满意现在的身高,比展昭矮就算了,怎么比小白还要矮。   只有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才能长的高。   “今日收到你师父的来信了,说是如今在太白山上。”展昭半响,开口说道。   “啊?师父跑那么老远去做什么?”李季之前还挺担心的,毕竟师父年纪不小了,还要为他奔波,实在是让他良心难安。   “他在那边找到了不错的人参,相信很快便会回到汴京了。”展昭笑着说道。   “希望师父平平安安的。”李季认真说道。 第 31 章:姐妹终于相见   既然师父在太白山那边,想要在过年前,赶回汴京,那是不太可能的了。   李季之前还想着,拜师以后,同师父一起过个有滋有味的年。   在厨房里,跟展昭美美的吃了一顿饺子,李季对着展昭的脸,就能怒炫一盆!   然后收拾一下各自回房,不是李季不想多跟展昭聊会天,只是他看展昭掩饰不住的疲倦,还是催促他赶紧去休息吧。   聊天随时可以,李季不可能自私的拉着展昭不让休息。   没过几天,天气晴朗,雪基本都融化,感觉也没之前那么的冷了,连呼出的白气都轻快了几分。   李季在喂完衙门里的人,在后院喂起了饲养的猪和鸡,几个月下来,猪的体型肉眼可见的肥硕。   果然,心无杂念,长的就是快。   等过年的时候,吸溜,李季已经馋了。   李季正俯身给猪槽添食,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越唤声,“李小哥。”   李季转头一看,原来是公孙策先生。   只见公孙策身着一袭长袍,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李季觉得这位也是神人,明明好像不会武,咋不怕冷的?   “公孙先生?”李季放下食桶,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是有事吩咐?”   “开封府午后会来一位客人。”公孙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李季一脸疑惑地看着公孙策,心中暗自琢磨,这是要我做些什么呢?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要我做些点心招待吗?”   “也可以这么说。”公孙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好的,我肯定办好!”李季用力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能让公孙先生亲自过来嘱咐的,应该算是贵客了吧?   李季立刻在脑海中构思起来,做什么点心既好看又好吃呢?   突然,他想到了荷花酥,那精致的外形,酥脆的口感,绝对能让客人眼前一亮。   再做一个桂花糕,最近听娘亲提起以前在宫里经常吃桂花糕,今天也一并做了。   回到厨房里,李季便开始忙碌起来。   他翻出了做糕点需要的各种材料,对于荷花酥的馅料,他简简单单地选了个豆沙馅。   豆沙馅香甜可口,与荷花酥的外皮搭配起来,绝对是绝配。   相比较而言,桂花糕的做法更加的简单一些。   他将糯米粉与粳米粉按比例调和,加入泡过桂花的蜜水,反复揉搓、过筛。   总觉得工具不是太好用,下次想办法,找人定做才行。   为了让口感更细腻柔滑,他足足筛了两遍,直到粉质细得如烟如雾,李季这才停下手来。   幸好之前就打算做桂花糕,专门让赵虎帮忙做了个制作桂花糕的模具,四四方方的,里面每一个大小均匀,板子上雕着莲纹与云纹,每个小格大小均匀,边角圆润。   别看赵虎是个糙汉子,这手还是挺巧的,刻出来的花纹清晰又规整。   下回再找铁匠,看能不能给他做个梅花糕的模具来,这样他就能给他们做梅花糕吃。   李季一边想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将调好的米粉缓缓倒入模具中,轻轻震动几下,让其均匀铺满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模具放入蒸笼,盖上盖子,将灶火烧旺。   随着蒸汽袅袅升起,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等待糕点蒸熟的间隙,李季也没闲着,开始准备荷花酥的酥皮和馅料。   他将面粉、猪油等食材混合均匀,手掌沉稳有力,揉搓间面团逐渐变得光滑柔韧,泛着淡淡的油光。   随后用擀面杖轻轻擀开,成为薄如蝉翼的面皮,每一片都透出手工的细腻。   事先熬好的豆沙馅色泽乌亮,甜香醇厚,被小心地舀起一勺,放在面皮中央,手指翻飞如蝶,轻巧收口,再细细捏出荷花的花瓣形状,每一个褶皱都精心调整,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不过一会,案板上已静静躺了十数枚初具形态的荷花酥。   最外一层是掺了细磨抹茶粉的面皮,翠绿清新,宛如舒展的荷叶;内里则用染了少许红曲米粉的面团层层包裹,叠出粉嫩娇柔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形态逼真。   待捏得差不多了,李季从灶台下方搬出一口小巧的铁锅,架在炉火上。   清亮的菜籽油缓缓倒入锅中,随着火苗舔舐锅底,油面渐渐泛起细密的波纹,冒出缕缕青烟。   李季用竹筷试探油温,见时机恰好,便用长筷夹起一枚荷花酥,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油中。   霎时间,滋啦声轻响,那原本含蓄的花苞在热油中徐徐舒展,外层酥皮绽开无数细密裂痕,犹如花瓣在瞬间盛开,独有的混合着猪油与面点的焦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是荷花酥独有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他耐心地观察着火候,不时用筷子轻轻翻动,确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匀金黄。   待荷花酥浮起,外皮酥脆、内馅熟透,便迅速捞出,沥干油分,放在垫了油纸的竹篾盘里。   一个接一个出锅的荷花酥,层层酥皮松脆,粉绿相间的色泽在油光映衬下更显诱人。   他转头看了看蒸笼,那里正冒着氤氲白气,蒸笼里的桂花糕也已熟透。   李季揭开笼盖,一股温润的桂花蜜香扑鼻而来,米糕洁白如玉,表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质地细腻绵软。   本就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桂花糕,所以无需用到将其切块。   将桂花糕取出,稍凉后与那荷花酥一同放入洁净的橱柜中,用细纱布轻轻盖好,以防风干。   点心准备妥当后,李季这才开始张罗午膳。   他将早晨揉好醒着的面团重新取出,在案板上反复揉压,直至面团光滑如缎、弹性十足。   今天他打算做刀削面——简单却极见功夫的吃食。   “李小哥,今天做什么吃呀?”马汉循着香味探进头来,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这厨房真不是一般的香,还甜丝丝的。”   “公孙先生说要招待贵客,我便做了一些点心。”李季一边说着,一边将揉好的面团托在左手掌心,“午膳吃刀削面。”   “刀削面?是指要用刀来削出来的意思吗?”马汉凑近些,好奇地盯着那块浑圆的面团。   “差不多,这刀削面也叫驸马面,需要做到棱角分明,形似柳叶,入口外滑内筋,软而不粘,这才最正宗。”李季右手已握着猜到,好的厨子猜不会抱怨厨具不合适,他哪怕只有一把菜刀,依然可以做出刀削面来。   “原来如此!还有这般讲究。”马汉恍然点头,目光却离不开李季手上的动作。   这时,王朝这时大步跨进门来,嗓门洪亮,带着笑意嚷嚷,“马汉你跑那么快,是想吃独食吗?”   “就是,你小子休想吃独食!”张龙也跟在后面,笑着帮腔。   “你们少胡说,我吃啥了?人家李小哥都还没下锅呢。”马汉哭笑不得,摆手辩解。   “哟,李季你这是要剁面团给我们吃?”张龙瞧见李季手中的刀和面团,故意打趣道。   “没文化了吧?”马汉立刻挺直腰板,卖弄起刚学来的词,“这叫刀削面,又名驸马面,讲究可大了!”   “哟,那这个驸马是谁啊?”王朝眨眨眼,促狭一笑。   马汉一愣,喉结微动,声音陡然弱了三分,“呃……这个……李小哥方才正讲到一半……”   “哈哈哈哈!”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李季笑着摇头,将醒好的面团托在左臂上,右手持特制的弧形削刀,手腕一抖,雪白的面片便如银鱼般凌空飞入沸水锅中。   那面片薄如蝉翼,边缘微卷,果真形似柳叶,在翻滚的水花中上下沉浮,煞是好看。   “这驸马面啊,相传是唐朝一位驸马爷所创,具体名姓已不可考,但这手艺和讲究却是传下来了。”李季一边娴熟地削面,一边娓娓道来,“面要筋道,汤要醇厚,臊子更要鲜香,今日我用的是昨日熬好的老母鸡汤做底,配上些肉末和菜。”   说话间,面已煮熟。   李季用笊篱捞起,分盛入四个青花大碗,浇上浓香四溢的臊子汤头,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瞬间食欲就来了。   “来,尝尝看。”李季将面碗递上,王朝立刻伸手,抢先接了过来,其他人手也不慢,将剩下的面碗端到了自己跟前。   王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嚯!这面片边沿爽滑,中间却韧劲十足,汤头更是鲜得掉眉毛!”   张龙也连连点头,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吃得欢快。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吸溜面条的满足声响,没有比这,更能让一个厨子开心的了。   时间差不多了,李季将做好的荷花酥与桂花糕小心地摆入盘中,只等客人到来,再泡上一壶好茶招待。   午后,客人步入开封府,公孙先生叫来李季。   对此李季虽然纳闷,但还是老实的端着茶点送上招待贵客,只是他没有想到,这贵客竟然是一名女子。   既然是贵客,李季也不好直白的观察对方,只是粗略了的扫了一眼,看起来是个看起来比他娘亲还要年轻一些的女子。   李季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说道,“客人,请用茶点。”   李季再傻也明白,公孙先生肯定是有意让他来的,否则开封府这么多人,哪里轮到他一个厨子来送茶点。   果不其然,当李季将茶点轻轻放在桌上时,对方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正好看清了他的脸。   这一看,对方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然间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让李季都吓了一跳。   李季眨巴着眼睛,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已经把茶点稳稳地放在了桌上,不然被对方这么一来,那辛苦做的茶点怕不是要喂了地板。   “你!”对方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上了李季的脸。   这一举动让李季差点炸毛!   !!!!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登徒子!!!   不过李季很快发现,对方只是描了他的眉眼,就放开了李季。   ????   李季满心疑惑,抬眸望向一旁的展昭,啥情况?   展昭却只是摇头不语,示意他稍安勿躁,一切自有分晓。   这时,包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狄王妃,您可觉此子眉眼,似曾相识?”   这话说得含蓄,却似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包拯自那日知晓李氏真实身份后,再细看李季容貌,越看越心惊——那鼻梁的弧度、嘴唇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沉静时微垂、抬眼时清亮的眸子,竟与当今官家有七分神似。   若非李季自幼随母亲颠沛流离,肤色微深,身形也因常年劳作而挺拔结实,他亦生于深宫、养于锦绣,那眉宇间的贵气与神韵,怕是要九分相似,浑然天成。   “包拯!”狄王妃声音陡然拔高,袖口微颤,“你究竟意欲何为?!”   “此子是开封府的伙夫,名叫李季。”包拯起身,缓步走至李季身侧,“而他的母亲,正是十数年前离宫的李妃。”   “李妃?”狄王妃瞳孔骤缩,踉跄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她还在人世?”   “正是。”包拯颔首,目光深远,“王妃若愿,可随包某移步一见。”   狄王妃未置一词,却已疾步跟上,裙裾翻飞如云。   推门刹那,只见窗边坐着一位素衣妇人,正拈着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   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映在她侧脸上,那眉眼间的温婉沉静,竟与年少时的记忆隐隐重叠。   李氏听见动静,抬眼望来,嘴角仍含着一丝浅笑,这点心,竟与她昔年在宫中尝过的滋味一模一样。   季儿有心了……   李季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多亏了他师父留下的笔记,正好有一张写了桂花糕的做法。   他都怀疑了,怕不是娘亲所吃的,就是他师父做的吧?   狄王妃一进门,目光便紧紧锁在了李氏身上,那眉眼间的熟悉感让她心头一颤。   李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狄王妃脚步踉跄,手中丝帕悄然滑落,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虽经岁月磨洗,却仍能辨出当年宫中那位温婉娴静的李妃的影子。   “你……”狄王妃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温婉的女子,就是当年那个温柔如水、却命运多舛的李妃。   李氏缓缓起身,手中的桂花糕轻轻放在碟中,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沧桑,“妹妹,多年不见了。”   包拯与展昭悄然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故人。   李季站在廊下,心中波澜不惊,毕竟当他发现了这是七侠五义的世界,又知道他的母亲是狸猫换太子的李妃后,就已经料到了会发生的一切。   屋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个相偎的身影投在窗纱上。   很快狄王妃就发现了不对劲,明显李氏的眼神似乎不对,她颤巍巍的问道,“姐姐你的眼睛……”   “哭瞎了。”李氏轻描淡写的说道。   狄王妃上前双手紧紧包裹住李氏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压着多年积攒的痛惜与酸楚,哽咽难言,“这些年……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当年那场焚宫大火之后,朝野上下皆以为你已葬身火海,我……我连为你立个衣冠冢都不能够,每每思及,心如刀割……”   李氏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淡淡光晕,她反手轻轻拍了拍狄王妃的手背,似是安慰,“若非当年忠仆余忠甘愿代我赴死,又有秦风不顾生死将我偷运出宫,妹妹今日,怕是真见不到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柔和,“这些颠沛流离的年岁,也多亏了秦风暗中照拂,孤儿寡母,更是全仗他多方周旋。”   “皆是重情重义的豪杰。”狄王妃喟叹,将李氏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借此传递些许力量与温度。   她自然对李妃当年在冷宫中的凄楚境遇了然于胸,也正因如此,在先皇私下恳托之下,她才时常设法,冒险通过可靠宫人递送些微薄的衣食药物进去。   后来,她察觉李妃竟有了身孕——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   或许正是这消息不慎走漏,激起了刘妃那滔天的忌惮与杀机,最终引来了那场伪装成意外的焚宫之祸。   “季儿……便是当年冷宫里那个孩子?”狄王妃低声问,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既有对皇室血脉的确认,更有对这孩子坎坷命运的疼惜。   “是,季儿这孩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李氏想起那孩子为了给她省口粮,差点……想起来就一阵的后怕。   好在这孩子被公孙策救治后,如今除了失去了原本的记忆,依然陪伴在她的身边。   “确实,这孩子黝黑了些,我看到他手上还有薄茧。”狄王妃回忆着李季的模样,缓缓的说道。   “如今这孩子,学了一手的好菜,拜了以前咱们爱吃的御厨为师。”提及儿子如今的生活,李氏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切而骄傲的笑意。   “这……”狄王妃闻言,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堂堂皇子龙孙,流落民间已属不幸,如今竟以庖厨为业……   这身份与行当之间的悬殊,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置评,心中五味杂陈。   “妹妹不必在意这些虚名,我这一生,历尽荣辱浮沉,早已看淡。”李氏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神色平静而坦然,目光澄澈,“什么皇子身份,什么富贵荣华,于我而言,皆不及季儿平安喜乐来得重要。”   她顿了顿说道,“他如今虽忘却前尘,但心地纯善,自食其力,活得踏实快乐,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姐姐能如此想,亦是豁达。”狄王妃凝视着姐姐那历经磨难却依然坚韧平和的面容,心中震动,终是缓缓点头,“我今日回去,便立刻与大王细细商议。”   她神色转而坚定,压低声音道,“姐姐身份特殊,季儿血脉更是关系重大,此事需得周密筹划,既要拨云见日,沉冤得雪,更需确保你们母子周全,绝不能再有闪失。”   “嗯,此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李氏轻轻应声,眼中充满信任,随即又谨慎提醒,“妹妹近日若无必要,暂且莫要再来开封府走动,以免惹人注目,横生枝节,我与季儿在此,有包大人和诸位义士看顾,暂且安全。”   “妹妹明白,姐姐且安心在此静候佳音。”狄王妃郑重点头,眸中闪过锐利如刃的光芒,那是属于王府女主人的决断与魄力,“当年那刘氏一手遮天,害得姐姐骨肉分离,受尽屈辱,这笔债,是时候清算了。”   她指尖缓缓划过腰间玉珏边缘,那温润玉石下似有寒光一闪,“定要在天子面前,还姐姐一个公道!绝不能让那毒妇继续得意逍遥!”   两人双手交握,目光交汇处,是历经岁月淬炼的姐妹深情,更是对公正与真相的共同企盼。   狄王妃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去,因为打扮低调,根本没人注意,有这么一位出现在开封府过。   李季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原本稍稍提起的心,又默默的落了回去。   依然开开心心的早上去跟小摊贩们杀价,只是最近展昭不在,杀价都没之前有意思了。   好在都熟悉了,李季知道哪家的菜最新鲜,哪家的羊肉最好没膻味。   甚至他还能赚点外快,开封府种的韭菜,可是在市场能卖出高价的。   特别是他种的韭黄,基本只有大酒楼才能买得起。   李季每次都能买上几斤羊肉,再搭上几根羊骨。   若是换成平头的老百姓,这手握冬日种植韭黄的技术,怕早被人找麻烦了。   偏偏他是开封府的,再这一亩三分地,谁敢找开封府的麻烦?   “李小哥,就买这点吗?”张龙这次跟着李季出来买菜,单手拎着一个菜篮子,疑惑的问道。   “嗯嗯,其他的菜,府里都有,不需要特意买。”李季有点囤货的习惯,所以在入冬之前,便已经将地窖装的满满当当,偶尔出来买些新鲜的菜换换口味。   总不能整个冬天,都吃酸菜咸菜吧?   看到新鲜的肉,他也会入手,开封府这么多大小伙子,肉是不会嫌多的。 第 32 章:刘太后桂花糕   “这桂花糕可真好吃,李小哥若是拿去街上卖,怕是要赚的盆满钵满。”张龙拈起一块桂花糕,入口绵密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悄然绽放,忍不住赞叹起来。   “李大娘爱吃桂花糕,李小哥这是专门给她做的,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些蹭吃的人啦。”赵虎听了,咧开嘴憨憨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每次都能跟着尝到这么美味的东西,真是太幸运了。”   “我还是觉得,上次的荷花酥好吃。”马汉则一脸回味地咂咂嘴,仿佛还在品尝着记忆中的美味,“那荷花酥啊,外形就像一朵盛开的荷花,精致极了。咬上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咔嚓”作响,里面的馅料软糯香甜,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简直妙不可言。”   “能不好吃吗,满屋子都飘着香味呢。”王朝也插话进来,想起那日厨房里弥漫的甜香,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   “什么好吃?”   众人一扭头,就发现乐平公主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一身淡粉宫装,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   这位公主真是位老吃家了,回回府里传出点心香气,她总能恰好的出现。   众人见状,连忙纷纷行礼,齐声说道,“见过公主。”   乐平公主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免礼免礼,你们在说什么好吃的呀?快跟我说说。”   马汉是个直性子,脱口而出道,“我们在说李季做的荷花酥。”   说完才意识到似乎透露了什么,他可是记得,李季做那东西有些麻烦,认识到现在,只有在招待贵客的时候,做过一次,还贼费油。   乐平公主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问道,“荷花酥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呢,快给我讲讲。”   “是一种特别好吃的点心。”众人异口同声,脸上都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仿佛又尝到了那酥香。   乐平公主光是听着众人的描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扭头眼巴巴地瞅着李季,那小眼神里满是期待,满脸都写着“我想吃”。   李季被她看得有些无奈,心中暗叹。   严格算起来,这位乐平公主也算是他的妹妹,虽不相认,但总归不忍拒绝。   他笑了笑,温声说道,“行吧,既然公主想吃,我就再做一些。”   “哇,李小哥你太好啦!”乐平公主惊喜地拍手,没想到这次点菜如此顺利。   以往她来,都是李季做什么她便吃什么,从未主动提过要求。   “这都是小事。”李季摆摆手,转身便要去准备材料。   “李小哥,那是什么?”乐平公主眼尖,瞧见石桌上摆着一个青瓷盘,上面还盖着一个竹子编成的罩子。   “这是桂花糕,李小哥专门做给他娘亲吃的。”张龙解释道,“李大娘最近胃口不好,李小哥就琢磨着做了这桂花糕,清香不腻。”   “这桂花糕可是李小哥的一片孝心呢,李大娘有这样的儿子,真是有福气。”赵虎点头附和,“听说当初他遇上公孙先生,就是因为省下自己的口粮给母亲,结果自己饿晕了,才不小心撞破了头。”   “原来李小哥还有这样的事啊?”乐平公主听得入神,看向李季的目光多了几分赞叹。   “是啊,因为撞到了头,李小哥对以前的事,都记得不太清楚了。”赵虎接着说,“说起来,我们是在陈州认识他的。”   “陈州?”乐平公主眨了眨眼,“就是那个庞妃的弟弟祸害百姓的陈州吗?”   她对那个地方不一定有所耳闻,但对那讨厌的庞昱,却是清楚的知道。   早先她就特别讨厌庞昱,仗着有个做贵妃的姐姐,还有个做太师的亲爹就横行霸道。   现在好了吧,被包拯给铡了!该!   “没错,当初那安乐侯,还想绑走李小哥呢。”张龙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   “为什么呀?”乐平公主有些纳闷地问道,她实在想不明白安乐侯为什么要绑走李季。   张龙开玩笑地说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垂涎李小哥的美色?”   李季听了,连忙纠正道,“咳,张哥你这就过了,那安乐侯好色,好的也是女色,怎么可能看上我一个大男人。”   之前或许他想不通,知道他母亲李氏透露了身份,他才惊觉,这安乐侯绑他确实没安好心。   最起码,包大人就说过,他跟当今的官家长的有几分相像。   若是当时安乐侯成功了,说不定他现在应该是被庞家软禁起来。   等到用得着他的时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真是个乡下穷小子。   乐平公主却未接话,只是仔细端详着李季的脸,忽然轻声说道,“我总觉得,李小哥看着有点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李季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道,“我这就是大众脸,没什么特别的。”   王朝听了说道,“哈哈,李小哥你这要是大众脸,我们这算是什么?”   马汉立刻接话,无情嘲笑,“哈哈,你就是单纯的丑呗!”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院中的气氛轻松欢快。   乐平公主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目光仍不时掠过李季的侧脸,若有所思。   李季悄悄避开了乐平公主的视线,走到厨房的一角,开始准备荷花酥的材料。   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有过前一次的尝试,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众人便看到李季将那些已初具花朵雏形的荷花酥,轻轻滑入油锅。   油温恰到好处,酥皮层层绽裂,边缘卷翘如瓣,中心微微隆起似蕊,金黄渐染粉晕,仿佛那一朵并蒂莲于方寸油锅中次第盛放。   “开花了!真的会开花!”张龙忍不住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还真是,我还寻思,这跟我们上次吃的长得有点不一样呢。”赵虎也感慨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啊,这下了油锅,自己就开花了!简直像变戏法似的。”   “这也太美了。”乐平公主两眼紧紧地注视着那些在油锅中绽放的荷花酥,眼神中充满了喜爱与渴望,仿佛这些荷花酥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这么漂亮,都要舍不得吃了。”   “公主您要是不吃,就分给我们吧,我们帮公主你解忧。”王朝在一旁搭腔。   “那不行!”乐平公主闻言,立刻誓死保护自己的主权,坚决不让任何人来指染属于她的荷花酥。   “放心,每人都有。”李季看着众人那期待的眼神,微笑着说道。   他将一个个炸好的荷花酥整齐地放好后,便开始手动泡起了茶来。   茶的清香正好可以解了荷花酥的腻,让人回味无穷。   “咦,李小哥你这茶……”乐平公主平时也有喝茶的习惯,但李季这茶,跟她所喝过的茶完全不同。   乐平公主平时喝的茶,可以说是过程复杂而繁琐。   像点茶,就是将茶饼研磨成粉,放置于碗底后,再倒水搅拌敲击,制成茶汤供人享用。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与技巧,才能泡出一杯好茶。   而现在李季所泡的茶,简直就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乐平公主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整片的茶叶。   李季的茶水,就是将炒干的茶叶直接丢进碗里,再用沸水将其恢复它之前的模样。   这种泡茶方式,对于乐平公主来说,无疑是颠覆了她对茶的认知。   “我们粗人,弄不来茶楼里的花样。”李季看着乐平公主那惊讶的眼神,笑着说道。   众人瞧着李季那坦然的模样,欲言又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连这荷花酥都能做得出来,弄不来茶汤?   谁信!   但得罪大厨是不理智的,谁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品尝着手里的茶和点心。   乐平公主面前放着两份点心,一份自然是灼灼盛放的荷花酥,金瓣粉蕊,热气氤氲,另一份,就是散发着纯正米香,带着一丝丝桂花香的桂花糕了。   李季这次做了不少桂花糕,正好也让乐平公主品鉴一下他的手艺如何。   乐平公主先拈起一块桂花糕,指尖微陷其柔,入口即化,甜而不齁,桂香清芬似有若无,她眸光骤亮的说道,“软糯香甜!”   在李季的提醒下,喝了一口清茶漱口,再尝荷花酥,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吃到美味的欣喜之色,“这荷花酥也妙,口感很是奇妙,一层一层的,各有不同的味道,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吃!”   “这茶也不错,跟外头那些茶汤完全不同啊。”王朝忍不住赞叹道。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季泡茶方式的认可与欣赏,这才是适合他们这样的汉子,喝的茶嘛。   “还真是,那些茶楼的茶汤,我是真的喝不惯,可这个就不一样。”赵虎也点点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茶的喜爱与满足。   “这喝起来很清爽,还有丝丝的回甘。”张龙也附和道。   “最重要的是,这茶泡起来简单啊,想喝,只要丢两片茶叶下去,水煮开了一倒就能喝了。”马汉欢喜地说道。   “李小哥,你倒是会偷懒,不过这偷懒的法子,倒是合我心意。”乐平公主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调皮,“你这茶,我倒是想学学,以后在宫里也能偶尔换换口味。”   “公主若有兴趣,等有空了,我教您便是。”李季听后,笑着点头,“这茶虽简单,但也有它的门道,比如这茶叶的选择,水质的讲究,还有泡茶的火候,都是影响茶味的关键。”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茶来。   李季也不藏私,耐心地一一解答,还亲自示范了如何泡制这简单的茶。   不过李季手里的茶叶并不算多,也就每人分了一点去,尝尝鲜倒是可以的。   乐平公主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份荷花酥和桂花糕走,这两样她都还没吃够呢。   当然了,她也留下了不少银钱作为报酬,人家特意为她做的,怎么好意思白吃?   更何况李季的手艺,可一点不比宫中御厨差,乐平公主直接给了十贯,可以说是出手大方了。   回到宫中,宫墙在暮色里泛着沉静的光泽,乐平公主抬头,便见兄长赵祯立于台阶之上,常服衬得身姿清峻,眉宇间却已悄然沉淀下天子初掌权柄的凝重。   而庞贵妃正侧身立在他身畔,云鬓斜簪一支赤金累丝凤衔珠步摇,裙裾曳地如流霞,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只是那笑意却像一层薄冰,浮在眼底,不达深处。   这女人总在兄长跟前,说她这么大的年纪了,该许人家了。   她的年纪,哪有这个女人大。   兄长不过十八,这庞贵妃还要比兄长大个五岁呢。   “乐平,你又出宫去了?”赵祯闻声转身,声音清朗依旧,却少了几分幼时共读《孝经》、同放纸鸢时的松快,多了三分君王惯有的审慎。   “是啊,皇兄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乐平公主提裙小跑上前,素手掀开青绸食盒盖子,一缕清甜暖香霎时漫开。   酥脆的荷花酥叠成莲瓣状,边缘微翘如初绽,而那软糯莹润的桂花糕上缀着细碎金桂,犹带市井烟火气里的温热。   乐平公主与赵祯一起长大,关系其实还是很亲近的。   只是自从赵祯升了那庞氏做了贵妃,两人就不如以前那般无话不说了。   “果然,你时常出宫游历,我倒是真该为你寻一位贤良的驸马了。”赵祯没细听妹妹说什么,目光落在她微乱的鬓发和沾了尘的裙角上,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为妹妹的终身大事而忧虑。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听在乐平耳中,都格外刺耳。   “又是那个女人在你耳边煽风点火了吧!”乐平公主一听此言,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瞪向那庞贵妃,后者闻言只是柔柔一笑,并不接话,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什么叫那个女人,这是贵妃,是你的嫂嫂。”赵祯纠正道,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向来注重礼法规矩,自然看不惯妹妹这般没大没小。   “官家,妹妹只是一时生气说错了话,臣妾无碍的。”庞贵妃长相艳丽,一双凤眼顾盼生辉,但此刻却是眼波低垂,表现得柔弱而识大体,仿佛受了莫大委屈却强自忍耐。   “爱妃,乐平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赵祯伸手轻轻扶住庞贵妃的手,温柔地安抚道,眼中满是宠溺与呵护。   “是,妹妹年幼,活泼些也是常理。但也不能总是出宫,去的还是开封府衙……”庞贵妃顺势倚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底下人说,是去找开封府里的一个伙夫……这传出去,于妹妹清誉,于皇家体面,总是不好。”   她摆明了是要在赵祯心中,种下对乐平公主的疑虑。   “这……这确实是乐平的不该。”赵祯眉头锁得更紧,看了乐平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女儿家,岂能如此随意?”   “去开封府找伙夫怎么了!我还特地让那伙夫给兄长你做了桂花糕呢!”乐平公主一听此言,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爆竹,气得快要爆炸,她不明白,为何兄长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了那庞妃的谗言。   气的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桂花糕宫中的御厨不也能做?何必去那开封府,平白惹人闲话……”庞贵妃眼眸一转,目光掠过那食盒,满是担忧地说道,似在为乐平公主的名声着想,“只怕有心人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来,说公主与市井之人……那可如何是好?”   “爱吃不吃!”乐平公主见兄长面露迟疑,显然又将庞妃的话听了进去,心中又酸又怒,转身就跑。   怕再多待一刻,眼泪就要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跑得飞快,穿过重重宫阙的回廊,裙裾飞扬。   满腔的委屈和愤懑无处发泄,干脆转了方向,径直奔向母后刘太后居所。   “母后!那姓庞的快气死我了!”乐平公主一路冲进殿内,也顾不得行礼,便扑到刘太后榻前,声音带着哽咽。   刘太后正在翻阅佛经,闻声抬头,见女儿眼圈微红,鬓发微乱,不由失笑,“是谁这么大胆子,惹我们公主生气了?”她放下经卷,拍了拍身旁的软垫。   “还不是那个姓庞的!”乐平公主顺势坐下,气鼓鼓地说道,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又怎么你了?”刘太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何必跟她一个妃嫔去计较呢,没得失了身份。”   “您不知道她多可恶,在皇兄面前总说我的不是,搬弄是非!”乐平公主扯着手中的帕子,“这次还编排我!”   “哦?编排你什么了?”刘太后饶有兴致地问,目光温和带着慈爱。   “她……她说我总上开封府是为了……为了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乐平公主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说到这种涉及男女的暗示,多少有些羞愤难当,脸颊又红了起来。   “你也是,为了口吃的,怎么总往开封府衙跑?”刘太后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宫中的御厨都怠工了,委屈了我们公主的脾胃。”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偏袒庞贵妃的意思。   “连母后你也这么说!”乐平公主的委屈瞬间达到了顶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好了好了,哭什么,哀家也没说重话。”刘太后瞧她真落了泪,赶紧掏出自己的丝帕递过去,语气软了下来,“哀家只是提醒你,注意些分寸,毕竟人多口杂。”   “可女儿是吃到好吃的点心,心里惦记着您和兄长,才特意带回来的。”乐平公主接过帕子,越说越是委屈,抽噎着,“一片心意,还要被她说嘴。”   “罢了,让哀家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点心,能让我们公主放下身段,亲自前往开封府求来。”刘太后无奈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   乐平公主这才想起食盒,忙让随侍的宫女上前,将食盒打开。   里面端出一碟晶莹润泽、点缀着干桂花的桂花糕,又拿出一碟造型别致、层层酥皮宛若盛放荷花的荷花酥来。   点心还带着微微的温热,香气隐隐散开。   “这点心,倒有点意思。”刘太后的目光落在荷花酥上,确实被那精巧如工艺品的造型惊艳了一下。   这点心无论是形态还是色泽,跟平日宫廷御膳房制作的、讲究规整大气的点心相比,差别明显,多了几分灵动与巧思。   “这桂花糕也好吃,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桂香浓郁却不腻人。”乐平公主见母亲有兴趣,连忙擦干眼泪,笑着推荐,自己先拈起一小块桂花糕放入口中,露出满足的神情。   刘太后闻言,目光转向那碟桂花糕,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不是去取,而是将盛着桂花糕的碟子轻轻推远了一些,脸上露出明显厌恶的表情,仿佛那糕点是什么不洁之物。   “母后不爱吃桂花糕吗?”乐平公主惊讶地问道。   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母后特别的厌恶一样食物。   一直以来的母后都是优雅的,更别说是情绪外露了。   “嗯,不喜欢。”刘太后表情冷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碟荷花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但殿内原本缓和的气氛,却因她这突兀的反应而悄然凝滞了一瞬。   片刻,刘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点心……是开封府何人所作?”   “是个年轻伙夫,姓李,手艺可好了!”乐平公主忙道,眼中又亮起光彩,“母后若喜欢,我明日再让他做些新花样来。”   “不必了。”刘太后轻轻摇头,指尖抚过那枚荷花酥细腻的酥皮,“你且记住,往后少往开封府跑,庞妃那边,哀家自会提点。”   乐平公主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母后已阖目养神,只得悻悻告退。   她踏出殿门时,忍不住回望一眼,有些担心母后,虽说母后不是她亲生的母亲,但从小她就被养在母后跟前,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等乐平公主离开,刘太后冷着脸,让宫女将那桂花糕连食盒一起丢出去。   仿佛多看那桂花糕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一般。 第 33 章:堵住灶君的嘴   要推翻刘太后的党羽,进展缓慢,毕竟已经等了十七年,快十八年了。   至于李季就更不担心了,他可是看过包青天和七侠五义的人。   狸猫换太子,绝对是这部剧或者是原著里,十分经典的桥段。   无论是哪个版本的电视剧里,狸猫换太子大都雷同,且结局只有一个,刘太后被推翻,党羽被清算。   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李季知道结果,等待起来更加的有耐心。   李季觉得他母亲心态就更好了,从狄王妃来过以后,她就没再提起,并且积极的配合公孙先生的治疗。   至少在李季看来,李氏的眼睛有治好的希望。   不愧是拥有神医的武侠世界,这样的眼睛都能被医治好。   这日子也终于来到了腊月二十四祭灶君,李季是一大清早,便开始忙活开了。   相传,灶君的职责,就是将善恶记录在案,然后将那些恶事如实的汇报给上天。   祭灶君的意思,就是给灶君封口。   一是烧纸钱,二就是做一堆好吃的,堵住灶君的嘴,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李季既然来到了这大宋,自然也是入乡随俗。   将那些套路都弄明白了以后,便开始动手,请僧道就不必了,开封府也没那么富裕。   还不如多做些好吃的,祭完灶君,大家还能分上几口糖甜甜嘴。   “今天做那么多好吃的呢?”张龙不愧是最爱往厨房跑的人,一边帮忙一边还能混点好吃的解馋。   “今天可是祭灶神,不多做些好吃的,怎么能让灶神说我们的好话。”李季笑着在那做麦芽糖。   他早些日子就已经准备了一堆大麦催发芽,就等着今天做成麦芽糖的。   昨天李季就将煮的软烂的糯米,跟切碎的麦芽混到了一起,静置了一晚上,这会已经过滤完,准备熬煮麦芽糖了,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   每人能拒绝糖果的诱惑,即便是开封府的众人也不能。   张龙等人还主动的分担工作,既然是小年夜,大家光看着多不合适。   “今天的角子就交给我们了。”张龙等人也算是饺子熟练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   赶不上包饺子活计的,就去洗鱼洗菜,争取将厨房的活都给解决了,好让李季轻松一些。   “张哥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李季抬手抹去额角汗珠,笑意温煦。   “那不是应该的嘛,你每天大早起来,然后一刻都没停歇的准备一日三餐。”赵虎真诚地说道。   “就是,李季你的身体还不好,已经很辛苦了,我们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王朝说道   这身体不好的梗,算是过不去了。   李季自打穿越大宋以来,生活作息不要太好,早睡早起不说,还练一下师父教的五禽戏。   说他这身体不好,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不去辩解,他都说累了,直接默认就完事了,这会他熬煮着麦芽糖,效果喜人。   “对了,小李哥你这个糯米粉是用来做什么的?”王朝看着一旁的糯米粉,好奇地询问。   “哦,这是我准备做银丝糖用的。”李季一边搅拌着麦芽糖,一边回答道。   “银丝糖?听说那东西可不好做啊。”王朝皱着眉头说道,他知道银丝糖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需要很高的技巧。   “嗯,这个属于简易版,不是特别的难,等我做完麦芽糖,就准备这个。”李季自信开口。   他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可是去过不少非遗制作的地方,一是帮助推广,二嘛,当然是多一些素材。   这会哪怕是身在宋朝,该有的材料都有,复刻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等下做出来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李季一边搅拌着锅里的麦芽糖,一边笑着回应。   糖浆在小火慢熬下渐渐变得浓稠,琥珀色的液体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麦芽香。   张龙他们包的角子已经摆满了竹筛,韭菜鸡蛋、猪肉白菜、虾仁三鲜,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家常的热闹。   不一会儿,麦芽糖在锅中熬得浓稠,用筷子一挑便能拉出细长透亮的糖丝,正是火候到了。   李季熟练地将糖浆分成两份,一份盛入青瓷碗中,恭敬地置于供桌之上,以表对灶神的敬意。   另一份则置于一旁自然冷却,准备用来熬制另一种糖品。   这年头的糖,远不如后世的白糖那般纯净洁白,多是带着些许杂质、色泽偏深的红糖。   李季却并不在意,他取来适量红糖,又加入少许水与糖块一同置于小锅中,以文火慢慢融化。   待糖液变得均匀透亮,他将先前冷却好的麦芽糖小心加入,轻轻搅拌。   红糖的分量比麦芽糖多上一些,混合之后,整锅糖浆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   他始终维持着小火,不时用筷子挑起糖浆观察。   直到能拉出柔韧不断的细丝,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糖浆缓缓倒入早已备好的,不易粘黏的砂锅中,等待稍微的冷却一下。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周围众人眼花缭乱。   李季的双手几乎没有停歇,刚将糖浆倒入砂锅,转身便取过雪白的糯米粉,倒入热锅中快速翻炒。   糯米的香气随着锅铲的翻动渐渐飘散,直到米粉微微泛出淡黄,他才停火盛出。   而此时,砂锅中的糖浆也恰好温度适宜。   接下来的步骤,大家看着便觉眼熟了。   李季将糖浆与少量熟糯米粉混合,开始用力揉搓。   那架势,与他平日揉面团时一般无二,只是这一次,在他手中渐渐成型的,是一团光滑柔韧的糖膏。   揉到中途,他觉得手上还有些黏,便抬头对离得最近的马汉笑道,“马哥,劳烦再帮我撒些糯米粉在案上。”   “好嘞,这就来!”马汉应得爽快,顺手便抓起一把炒香的糯米粉,均匀地撒在木案表面。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正包着饺子的张龙抬头一看,立刻笑道,“展护卫,回来啦!”   只见展昭早已经不是出门的那一身绛红官服,明显换过衣服来的,他神色严肃地走进屋来。   他微微颔首,也不多话,只默默卷起衣袖,便上前帮忙,自然而然地接替了马汉的位置。   马汉一愣,满脸疑惑,“???”   展护卫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把他挤到一旁?   他纳闷地挠挠头,只见展昭不为所动,眼神都没给马汉一个,而是直接开口询问李季,“我来帮你揉吧。”   “好啊。”李季笑着应下。   展昭平日没少帮他揉面,手法早已熟练,交给他自然放心。   剩下的精细活儿,大概还得自己来才行。   展昭接过那团糖膏,手指灵活地揉压推转,动作流畅自如。   李季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糖膏的状态,偶尔出声指点两句。   展昭虽不语,嘴角却微微扬起,手上的动作越发轻快利落。   待糖膏揉得光滑不黏手,李季开口道,“接下来我来吧。”   “你教,我来做。”展昭抬眸看他,语气温和却坚持。   李季笑了,“那分我一半,我们一起。”   糖膏被分成两团,一人一份。   李季取过自己那份,三两下搓成圆球,轻轻压扁,又在中间戳出一个小洞。   他随手撒上些熟糯米粉,捏住边缘轻轻拉扯、旋转,再叠合,如此反复,糖团在他手中渐渐变化着形状。   展昭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也学着他的动作做起来。   二人并肩而立,手法渐趋一致,那专注而默契的模样,引得周围几人看得目不转睛。   “别说,展护卫和李小哥站一块儿,还真是挺养眼的。”赵虎忍不住小声感叹。   “那是自然,”张龙接话道,“展护卫可是咱们开封府数一数二的俊朗人物。”他顿了顿,又补充,“当然,李小哥也清秀,不差!”   李季听在耳里,嘴角轻轻一抽,我谢谢你啊!   拿我跟展昭比?   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南侠!   他悄悄抬眼,瞥见展昭侧脸沉静专注的线条,手中糖膏如丝般被拉得细长均匀,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李季手上不停,那糖浆在二人手中反复拉扯、折叠,渐渐由琥珀色转为乳白,丝缕愈发纤细,如蚕丝般轻盈透亮。   展昭学得快,手指间的糖团渐渐变得柔韧,拉出来的糖丝虽不如李季的均匀,却也有模有样。   两人凑在一起,发丝偶尔蹭过对方的衣袖,空气中飘着甜丝丝的焦香。   李季手法娴熟,指尖翻飞间便掐下一小段糖丝,迅速裹入早已备好的芝麻馅料,手腕轻巧一转,一枚精巧的龙须糖便落在了盘中。   “这银丝糖啊,就得趁热裹上料,凉了就脆了。”   展昭学得极快,虽稍显生涩,但糖丝不断不黏,裹出的糖卷竟也似模似样。   “展护卫这手艺,倒像是练过似的。”王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展昭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手中动作却未停,只低声道,“熟能生巧。”   李季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展昭专注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手下糖丝如银线交织,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糖的焦香与糯米的清甜,混合着饺馅的鲜气,竟奇异地融洽。   张龙赵虎早已忘了包饺子,只盯着那越堆越高的龙须糖盘咽口水。   “好了。”李季将最后一缕糖丝裹好,拍了拍手上的粉,“等彻底凉透,就能吃了。”   赵虎凑过来,抓起一小卷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娘哎!这糖入口就化,甜而不腻,比城南张记的糖人还好吃!”   话音刚落,包拯和公孙策恰好走进来,鼻尖萦绕着甜香,包拯捋着胡须笑道,“李季又在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闻着倒是诱人。”   李季连忙递上装有银丝糖的碟子,“包大人尝尝,这叫银丝糖,刚做的。”   包拯接过咬了一口,眉头舒展,“不错,甜而不齁,还有芝麻的香气。”   公孙策也尝了一块,抚掌赞叹,“此糖口感细腻,李季你这手艺,怕是都能开个糖铺了。”   李季挠挠头,“就是瞎琢磨,让大家尝尝鲜。”   众人围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窗外的寒风都似乎暖了几分。   李季装了几块,送去给他娘李氏。   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给乐平公主留一些,可最近一直没见她来开封府。   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见公主一面谈何容易,犹豫再三,还是只能作罢。   况且龙须糖这东西放不久,思来想去,终究只能带着遗憾放弃。   “怎么了?在想什么?”清朗声线自身侧响起,展昭不知何时已立于灶台边,玄色劲装衬得眉宇愈发沉静,袖口微沾面粉,却不见半分烟火气。   “嗯……在想乐平公主有阵子没来了。”李季用竹夹翻动锅中卤汁,热气氤氲里,眼神下意识的飘向门外,语气里不自觉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牵挂。   “是啊!”赵虎正蹲在门槛上啃半块炊饼,耳朵却灵得很,立刻扬声接话,碎屑掉落到粗布衣襟上也浑不在意。   展昭目光掠过院中那株老槐树垂落的枯枝,眸光微敛,只淡淡道,“想来,官家是下了决心,要为公主正一正仪范、立一立规矩了。”   话音落地,再无下文,却似有千钧之力悬于半空——不必点破。   李季似乎听懂了展昭话里的意思,想必是官家对公主平日里的随性有些不满了吧。   之前他还觉得,乐平公主性格开朗,又是个实实在在的吃货,活得挺自在。   如今看来,身为古代女子,又是皇家女儿,纵使锦衣玉食、珠围翠绕,亦不过是金丝笼中一只羽翼丰美却永不能远翔的青鸾。   不过这事李季也管不着,皇家家事,岂容外人置喙?   终究是官家说了算,至少眼下,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此时厨房内,气氛陡然庄肃。   几个人正恭恭敬敬地上香,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又用酒糟仔细涂抹灶门——这是想灌醉灶神,让他“上天言好事”呢。   李季忍着笑,心里暗暗感叹古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极了,连神仙都能用这法子打点。   换上新请的灶神画像时,张龙他们已经烧完了纸钱,正小心地收拾火盆。   李季早就叮嘱过他们,防火意识不能松懈,万一不小心点着了开封府,大家可就都得露宿街头了。   祭灶礼成,灶神已醉,人间烟火才真正开宴。   午间那碗素面寡淡如水,此刻早已被彻底遗忘。   哪像今晚这一桌——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堆成小山,肥瘦相间处颤巍巍泛着琥珀光泽;整尾清蒸鲈鱼卧于青瓷盘中,葱丝姜末如初雪覆鳞;白切羊肉片薄如蝉翼,码在盘子当中;最勾魂的是那对红烧猪蹄猪肘——酱汁浓稠似琥珀,胶质拉出细长金丝,肉皮在烛火下泛着诱人油润,谁见了不吞咽口水。   “这猪肉……怎生这般好吃?”张龙夹起一片蒜泥白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鲜香在舌尖层层绽开,他瞪圆眼睛,几乎忘了咀嚼。   “那当然,辛辛苦苦养了快半年呢。”李季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这问的叫什么话。   “可不是?”王朝附和的开口,“李小哥养的猪,膘厚肌匀,皮亮毛顺。”   “李小哥养的猪,似乎也比别家的肥美。”公孙策执箸轻点盘沿,目光清湛,话里却含着洞悉世情的微澜。   “嘿嘿,这我可知道!”赵虎咽下一口肉,油光满面,拍着大腿嚷道,“李小哥伺候这猪,跟伺候祖宗似的!吃的喝的,全是煮过的,住更是没的说,专门为猪搭建了窝棚。”   “赵虎。”包拯眼角突突直跳,声音不高,却如惊堂木劈开满室喧腾。   这赵虎说话真是没个轻重。   李季的祖宗,哪是能随便拿来比喻的?   赵虎虽不明白包大人为何突然点他名字,顿时缩脖噤声,挠挠后脑勺,终于垂首埋进碗里,专心对付起眼前那盘菜来。   李季看着赵虎缩着脖子扒饭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夹了块红烧猪蹄塞嘴里。   那猪蹄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酱汁裹着胶质在舌尖化开,连展昭都忍不住多添了半碗米饭。   “这猪头肉卤得入味,却毫不油腻,着实难得。”公孙策细细品味后颔首称道。   “确实滋味不同。”展昭笑着夹起一片蒜泥白肉,那肉片肥瘦相间,蘸上特调的酱汁,入口即化。   李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头扒饭。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张龙刚要起身查看,却见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请问…李季小哥在吗?我家主子让我送些东西来。”   他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竟是两盒精致的梅花酥,还有一张娟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此乃宫中御厨所做,望君笑纳——乐平。   李季拿着娟纸,愣了愣神。   他当即反应过来,将那梅花酥取出来后,又放了些银丝糖进去。   或许公主并不稀罕银丝糖,多少也是他的心意。   等婢女走后,李季这才笑着把梅花酥分给众人,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里面的豆沙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这是他在大宋的第一个小年,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在这里他获得了友情,亲情。   所经历的事,也都曲折离奇。   但他们还在开封府,一起度过小年,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张龙推开窗棂,一股裹挟着细碎雪沫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哈了口白气,指着庭院里簌簌飘落的雪片,“外面下雪了。”   话音未落,几片雪花便趁机钻进了他的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又下雪了,总是下雪,可不好啊。”赵虎搓了搓手,摇头叹道,眉头微微蹙起,望向窗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   “为什么不好?”李季不解,换了在后世的南方人,听到下雪都要馋坏了。   “因为下雪,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容易坍塌。”展昭沉稳的声音在李季身旁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李季跟前,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能下太多。”李季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   他以前在新闻里看过,北方有些老房子因为积雪太厚而坍塌,没想到古代也有同样的问题。   积雪看似轻盈,实则分量不轻,一层一层积压下来,对本就脆弱的屋顶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说的算数的。”王朝端着一盆炭火走进来,把火盆往屋子中央一放,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确实,我们只能做到尽人事。”公孙策轻叹一声,来了开封府以后,他需要处理的公务是成倍的增加。   毕竟这是汴京,不是外头的小县城。   每一场雪,背后可能都是百姓的屋漏墙倾、生计艰难,想到这里,他眉间的倦色又深了几分。   “明早起来看看积雪,我们这屋顶,也需要扫雪。”马汉仰头望了望房梁,出声提醒。   开封府衙的屋舍也有些年头了,虽不至于像民宅那般危险,但积雪若不及时清理,难免渗漏损坏。   这话是没错,开封府银钱一向紧张,各项开支捉襟见肘,能挪到修缮房屋上的款项,实在算不得多。   每一文钱都需精打细算,能自己动手的,便绝不额外花费。   “好,明早起来扫雪。”李季应声道。   他如今在府中帮忙,也把自己当作了一分子。   “李小哥你给我们准备点热乎的吃食就行,扫雪这样的事,哪能劳烦你呢。”张龙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你灶上功夫了得,一碗热汤下肚,咱们干活才有力气。”   “没错没错!”赵虎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期待,“说起来,李小哥你前几日提过的那个‘烤鸭’,什么时候做来给大家尝尝?”   李季闻言笑了起来,“要做自然是可以,不过这东西需要提前几天开始做准备。”   他想起自己在城外托人照看的那群鸡鸭,算算日子,也该长得差不多了。   为了这些鸡鸭可是操碎了心,专门给了投喂的配方,还找了老中医,调配了一些中草药,就是防止鸡鸭生病用的。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有什么比吃更重要的事吗?   特别是他们拥有李季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做啥都好吃! 第 34 章:帅是一种感觉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等李季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出门,只见地上的积雪已经颇具厚度,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四周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   李季等人已然聚集在屋檐下,开始准备扫雪的工具。   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儿,有竹扫帚,还有细长的竹枝。   这武侠世界果然方便——上房顶根本不需要扶梯,这在武侠世界里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见张龙他们,个个身手矫健,一个纵身便如矫健的飞燕般轻盈地上了屋顶。   哪怕是轻功稍差一些的,只需借着墙壁或者树干的助力,也都稳稳当当地上去了,那模样,好似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自如。   “屋顶上积雪不算多,我们一人一边吧。”张龙站在屋顶上,双手叉腰,大声地说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没问题。”赵虎站在另一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张哥,我去煮面了,你们要有事喊我啊。”李季在下面仰着头,大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没事,一会就好。”张龙听到李季的话,赶紧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在告诉李季不用担心。   “就是,扫雪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个小孩帮忙吗?”王朝在上头笑着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王哥,我不小了!”李季听到王朝的话,顿时有些急了,哪里肯承认自己是小孩子。   “是是是,你不小了,能娶媳妇了。”王朝看着李季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继续调侃道,眼神中满是戏谑。   “那没有,娶媳妇还不到时候。”李季脚步一顿,认真抬头,晨光映得他眉目清亮。   “啧啧,我们李小哥是真长大了,都想娶媳妇了。”王朝依旧不依不饶地调侃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王哥,你自己不也还打着光棍吗……”李季幽幽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抓住了王朝的小尾巴。   “……”王朝瞬间闭嘴,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事实上人的笑容不光会消失,还会转移!   “我就说,你惹他干嘛。”马汉在一旁无情地嘲笑,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等会李小哥给你面里少放块肉,嘿嘿。”   “滚!”王朝怒目圆睁,对着马汉大声吼道,那声音仿佛要把屋顶的雪都震落下来。   “马哥,我人还在这呢,怎么就造谣了呀。”李季看着马汉,一脸黑线,无奈地说道。   “抱歉抱歉。”马汉挠了挠头,“扫雪了,张龙你别偷懒啊,我可看着呢。”   “你滚犊子!”张龙一个白眼过去,嘴里嘟囔着,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哈哈哈!”   笑声朗朗,震得枝头的雪扑簌簌落下。   李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干活扯面。   他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头还要找五哥,要他送些鸡鸭来。   之前只准备了几只用来祭灶神,现在看来可能不太够。   正好再让赵虎他们,帮忙搭个烤炉来,这样做烤鸭烤鸡也方便。   幸亏开封府的厨房足够大,再搭一个烤炉也是绰绰有余。   这样一来,不仅能做烤鸭,还能试试酥饼,甚至……披萨!   想到这儿,李季眼睛一亮。做披萨的材料这儿基本齐全,比起其他繁琐的菜式,这对李季来说,可算是简单多了。   想象着披萨那金黄酥脆的饼底,搭配上浓郁的芝士和各式各样的配料,李季的嘴角不禁上扬。   李季手下揉面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利落地将面团分成小剂,手腕一翻便扯出匀长的面条,哗啦一声滑进滚水。   面在锅里翻腾着,李季捞起一筷子吹了吹,尝了口韧劲,满意地点头。   正忙活着,就听见院里传来“哗啦”一声。   李季探头瞧了眼,原来是张龙扫雪时脚滑,半个身子挂在屋檐边,赵虎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腰带,两人在雪堆里滚作一团,惹得马汉在房顶笑岔了气,瓦片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他忍不住也弯了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灶里添了把柴火,铁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   面煮好了,他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浇上刚才煮好的浇头。   正准备喊人,却听见外头扫雪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一阵窸窣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熟悉的身影裹挟着一股寒气涌了进来。   “香!太香了!”王朝第一个窜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灶台上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他搓了搓手,凑到锅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李季看着他那馋样,忍不住笑了,利落地捞起一筷子面条,再一勺连汤带肉的浇头,盛进粗瓷大碗里,递了过去,“趁热吃,不够再添。”   几人也不客气,围着厨房角落那张略显陈旧的小木桌坐下,一时之间,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热汤下肚,驱散了周身的寒气,不一会儿,几个人的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季一边麻利地收拾着灶台,将用过的碗筷归置好,一边随口提起了搭烤炉的打算。   张龙刚咽下一口滑嫩面条,闻言“啪”地一拍大腿,震得碗里汤花轻跳,“搭建炉子的事包给我们哥几个!后半晌就能弄好,保准结实又合用。”他说话间,还用手比划着炉子的大小和形状。   赵虎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材料我去找,五哥那边也由我去说,正好问问有没有合适的砖石土坯。”   “光吃面哪够垫肚子,这里还有刚出锅的包子,都尝尝。”李季见他们面碗快见底了,转身从另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里端出一盆白胖胖的肉包子,个个皮薄馅大,散发着诱人的面香和肉香。   “太好了!这是用你之前养的那头猪做的馅吧?”赵虎等人早已习惯了李季那些新奇又贴切的叫法,什么“包子”、“面条”,李季怎么叫,他们就跟着叫,只觉得比那些文绉绉的称呼顺口多了。   “没错,自家养的猪,肉味正。大家尝尝看味道如何。”李季将包子盆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张龙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烫得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咬了一大口,眼睛顿时瞪圆了,“好香!以前怎么没觉得,肉包子能这么香?”   “以前的肉包子也香,但那股香好像是靠重油重酱、或是好些香料硬提起来的。”王朝细嚼慢咽着,品味了一番,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不一样,肉味很鲜,面也发得好,吃着舒服。”   “王哥舌头灵,以前我做的肉包子,为了迎合口味,多是酱肉包,调料下得重。”李季点点头,解释道,“这个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子,猪肉剁得细,只加了葱姜、一点酱油和盐,吃个原汁原味。”   “可惜啊,”张龙几口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语气里满是惋惜,“咱们开封府衙后院就养了那么一头猪,这还没吃过瘾呢,就没了。”   “确实不够分。”李季擦了擦手,接过话头,“所以这次我还准备跟五哥商量看看,是不是等开春了以后,在养殖场里,再养几头猪,到时候我们就能有吃不完的猪肉了。”   “还是新脑子好使!”王朝当即兴奋的拍案决定   本来这养殖场,就是他们几人合伙,养了些鸡鸭,等赚钱了,按照投入的比例还能分钱。   当然了,大头还是展昭出的,这位是他们几个里面最富裕的。   谁让人家品级摆在那里,反正他们几个当中,只有李季最穷又最富。   最穷是他只要不去外头接席,那点死工资,是绝对不够花的。   至于最富嘛,没瞧见人家乐平公主,闻着味就来了!   每次的打赏都让人极为眼红,那银子都不是银子的感觉。   不过想乐平公主这样乐善好施的人,实在不多,李季还是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毕竟他娘亲的身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就算恢复了,他的归属权,还真不好说。   没有他的出现,这官家妥妥的独生子,可有了李季以后,但凡官家生不出儿子来,可就要指望他了……   李季表示,指望不上,根本指望不上一点!   他压根就不喜欢妹子,怎么可能生儿子,还是让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兄长,趁着年轻努力一下吧!   多攒点养老钱,他才能孝敬师父,养活老娘。   虽然,他师父看起来比他富裕多了,但师父有钱是一回事,他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的。   在古代拜师可不像后世那般上学读书,那是正经的半个父亲。   他可是敬过茶的,李季都有些怀疑,他拜师母亲没阻止,就是怕他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会与那兄长争夺皇位。   天地良心,他连文化都没有,指望谁也指望不上他吧?   到现在张龙他们看李季写字,还总吐槽他写出来的,虽然算不得太丑,但总是缺胳膊少腿的。   李季手上还在忙活,特意备的馄饨皮,给李氏包上几个小馄饨做早餐,正好之前买的虾皮,这会能够用上了。   可惜没有紫菜,想不到啊,上辈子随处见的紫菜海带,到了古代倒是成了稀罕物了。   不过加点虾皮和蛋皮和小葱,也是极好的了。   李季手法熟练地包着馄饨,指尖轻巧地一捏一合,面皮便裹住饱满的馅料,收口处绽出一朵精巧的褶花。   最近李氏胃口不佳,他便想着法子的做些精致的吃食。   馄饨汤要用老母鸡慢火吊足三个时辰,若是午膳吃的大馄饨,馅里掺了鲜虾仁和荠菜,再滴几滴麻油,清淡中透着鲜香,最是开胃。   他一边包着,一边跟张龙他们闲聊着,厨房里蒸汽氤氲,灶上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地轻响,混着众人爽朗的说笑声,显得格外温暖热闹。   “李季,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馄饨包得真漂亮。”王朝凑近了细看,忍不住啧啧称赞。   “是啊,以后咱们可有口福了,”赵虎揶揄地挤挤眼,“不知道哪家姑娘有幸能嫁给你,那可真是享福了——天天有好吃的,还这么体贴细心。”   李季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怕是与娶妻生子无缘。   不过,他并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可以专心致志地照顾母亲和师父,尽自己的一份孝心。   正想着,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钻进来,烛火跟着晃了晃。   抬眼望去,只见展昭披着墨青色斗篷立在门口,玄色斗篷边缘凝着细霜,肩头覆着薄薄一层新雪,墨发间缀满晶莹冰粒,随着他抬手解带的动作簌簌滑落。   那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淬水,唇色微淡,却因颊边未褪的风霜之气,更添几分清峻风骨。   “刚巡完街,就闻着你这厨房的香气飘到街口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漫过满室喧闹,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的长剑解下,轻轻靠在门边枣木架上,又抬手拂去肩头积雪,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不是风霜,而是尘世纷扰。   有的时候,帅是一种感觉!   李季都觉得自己快要犯花痴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人类!   王朝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嚷,“展护卫你来得正好!季哥儿今儿蒸的这包子,我看比御膳房的还香!快坐下尝尝!”   展昭朗声一笑,先至水缸边掬起一捧清水净手,指节修长,动作利落。   这才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李季已捧来一只素青粗陶大碗,里面盛了满满的鸡丝面递过去,汤色清亮,面上铺着细细的鸡丝和嫩青菜。   他又另夹两只滚烫肉包置于展昭碗沿,包子褶口微绽,热气裹着肉汁扑面而来“刚出笼的,皮软馅烫,慢些吃。”   展昭执筷夹起一只包子,轻咬一口。   面皮柔韧微弹,齿间迸出丰腴肉汁,咸鲜中回甘,脂香里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陈年花雕醇韵。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扬,笑意真正抵达眼底,“果然精妙,比上回的酱肉包更胜一筹,少了酱料的浓重,却把肉本身的清甜与纤维的微韧全烘托出来了。”   “是吧!我就说好吃嘛!”王朝得意地咧开嘴,仿佛这包子是他做的似的。   展昭慢慢吃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轻叩两下,目光如清泉掠过众人,语气闲适如问今日天气,“方才在门口恍惚听到,什么嫁了娶了的——你们是谁要成亲了?”   “咳、咳咳……”张龙差点被面汤呛到,笑着摆手,“我们就开封府四条光棍,哪来的小娘子会嫁我们,是赵虎这小子闲得慌,拿李季打趣呢。”   “所以,是李季……要娶妻了?”展昭面色如常,只眼神轻轻扫向灶台边的少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你还小,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没、没有!没有要娶妻!”李季耳根一下子红透了,连忙摆着手解释,指尖还沾着一点面粉,模样有些慌乱。   造孽哦!   这场景,未免也太尴尬了点!   他只觉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展护卫您可别当真,都是我胡咧咧的!”赵虎见状,赶紧打着哈哈圆场,“李小哥年纪还小呢,我们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就是就是,”马汉也笑着接话,“我们也就是感慨,像李季这样厨艺好、性子又踏实的孩子,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姑娘——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说这个确实早啦。”   “是啊是啊,早着呢!”赵虎连连点头,偷偷瞄了展昭一眼。   别看赵虎平时是个糙汉子,关键时刻却敏锐得很,求生欲满满。   展昭端起面碗,热汤的雾气氤氲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才缓缓说道,“缘分之事,急不得,李季心思纯善,如今照顾好身边人便是最好。”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灶火噼啪轻响。   李季低头捏着手中的馄饨皮,耳根的热意一直下不去。   展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拿起热面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这面汤鲜得很,是用老母鸡吊的吧?”   李季连忙点头,“嗯,娘说冬天喝鸡汤暖身子,我就提前炖了小半天。”   “那什么,我们吃完了,去干活了。”张龙站起身来说道。   “对对,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赵虎赶紧附和,“我去一趟王五哥家。”   两人说着已经夺门而出,王朝和马汉也只能放下碗,吩咐李季,这碗等他们回来再洗。   这时,厨房外传来张龙的声音,“李小哥,雪下大了,记得把门窗关好。”   “知道了!张哥!”李季应了一声,起身想去关窗,展昭却先一步站起来,“我来。”他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关上,又把挂在墙上的厚帘子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李季看着展昭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王朝撞了撞马汉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你看展护卫对季哥儿多好,比咱们还上心。”   马汉嘿嘿一笑,“那是,展护卫可是把李小哥当亲弟弟疼呢。”   展昭转过身,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恢复如常,“外面雪大,你们巡街辛苦了。”   马汉挠挠头,展护卫这么关心他们?有点不大习惯……   王朝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扯了一把马汉说道,“呆子,还不快走!”   “走就走嘛,骂我干啥?”马汉不解,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咋男人也这么难懂?   李季见人都走了,赶紧将包的小馄饨下锅,然后笑着说道,“展大哥你在这先吃着,我去给娘送馄饨,很快的。”   这小馄饨很快漂浮起来,李季快速的给捞了起来,在好看的瓷碗里装起来,上面还有小葱做点缀,滴了两滴香油。   “我帮你端吧。”展昭起身,这时候他面前的面和包子,都已经吃了个干净。   李季眨巴眨巴眼睛,他都没看见,这展昭已经吃完了?   他的目光从空碗,落到了展昭的小腹,一片平坦,完全看不出刚刚已经吃下去一大碗的面和包子。   神奇!   “不,不用,我给娘送去就好。”李季没真好意思让展昭送馄饨。   这时正好公孙策过来,看到展昭后笑着说道,“展护卫,正好,我正找你呢。”   展昭这才放弃帮李季送馄饨的事,跟着公孙策走了。   见人真的走了,李季赶紧端着馄饨去到李氏所住的厢房,公孙先生之前提起过,是不是给李氏换个住所。   不过被李氏拒绝了,现在住的久很好了,并且也已经习惯了。   突然换住所,反而容易被人怀疑。   他们母子二人,就是在开封府里普普通通人,无需多增不必要的特殊待遇。   再说了,这开封府,住哪不都一样吗?   自从包拯当上这开封府尹,那就没舍得多花钱在这修缮开封府。   “你这孩子,又折腾新吃食来了”李氏瞧见儿子,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那也确实是有所改善了。   相信再过不久,她就能真正的,好好看看这孩子的脸了。   以前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这孩子很多。   上一次看到李季的脸,仿佛还是他九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李氏眼睛还没有后来那么的糟糕。   “给娘做吃食,怎么能叫折腾呢。”李季笑着拿着调羹,喂到李氏的唇边,“娘来尝尝这汤。”   “嗯”对于儿子的孝顺,李氏自然不会拒绝,尝了一口,当即说道,“是鸡汤。”   “没错,这汤是用老母鸡汤吊的。”李季点点头。   “有鸡汤的鲜美,又不会感觉油腻。”李氏忍不住的感叹,“我儿的手艺,又涨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好端端的赵家人,怎么就走上厨子的道路了呢?   但李氏也没想要阻止儿子,就是在将来认祖归宗了,爱做饭也可以作为爱好。   只是不知道,她那长子……   那天太过激动,跟狄妹妹说了一半,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人已经走了。 第 35 章:烤乳猪来开炉   “母亲午间有没有想吃的?”李季放下手中的碗筷,询问起坐在窗边的李氏。   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李氏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你这孩子,早膳都还没咽下呢,倒先惦记起午膳来了?”李氏倚在软垫上,唇角微扬,眼尾漾开浅浅笑纹。   她抬手抚了抚额前一缕散落的银丝,指尖微凉,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那份慈爱。   “孩儿这叫未雨绸缪。”李季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细细擦净她方才端碗时沾在指尖汤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母亲胃口近来清减,孩儿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李氏闻言,笑意淡了些,目光垂落,静静的凝望自己手边的锦囊,“只是冬深气闭,胃口自然懒怠些。待开春阳气升发,草木萌动,人也跟着活泛起来,不愁没滋味。”   “冬天不正是该多吃一些、养好身子的时候吗?”李季不解地追问,眉头微微蹙起。   不能将母亲养的白白胖胖的,他往后哪好意思出去说自己是厨子。   “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小年轻了。”她终于叹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筋骨松了,脾胃钝了,连嚼一块软糕,都要多嚼三两下才肯咽下去。”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李季的手背,像是安慰,又像是感慨。   “就当是为了孩儿,还有兄长,母亲也要多用一些。”李季无法,直接拉出未谋面的兄长来扯大旗。   提到那个自出生便分离的长子,李氏神色微微一凝。   她静默良久,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坚韧的光。   是啊,她还想活着看到儿子,更想看到那刘氏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当然了,也是为了眼前这个孩子的孝心,想到这里,李氏拿起调羹,将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一一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吃得干干净净。   其实这点量,在李季看来还是少了,不过以李氏最近的胃口,这算是吃的多了些了。   等李氏的眼睛好上一点,他会让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身体不好主要还是待着不动的缘故,李季整天要在厨房做饭,还要去买菜养鸡和养猪,根本不可能有空闲去带着李氏出门遛弯。   不若想办法,请个人回来陪伴李氏左右?   这事还得询问公孙先生,主要是人选不太好把握。   陪伴李氏的人不能选的年纪太小,不然太闹腾,而且年纪小的人藏不住事。   午后,公孙策来访时,李季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小哥是想给……夫人寻个可以伴随左右的人?”公孙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正是。”李季点头,“我总觉得,阿娘她一个人闷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长此以往,容易闷出心病来。”   公孙策轻抚长须,缓缓道:“确实如此。如今夫人身边,确实需要个知冷知热、能体贴照应的人。”   之前倒是听说,在搬去他们相遇的这个村子之前,李氏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身边还有丫鬟照料。   只可惜秦家出了事,那秦风,也就是秦凤的弟弟,只来得及救走李氏和李季二人,找了个偏僻的村落安置他们母子,后来便再没回来过。   他也曾派人暗中查访过秦风的下落,然而秦家庄早已化作焦土,满门无一幸免,寻人如同大海捞针。   在未得知李氏真实身份时,只觉得这对母子生活清苦些倒也寻常。   如今既已知晓,再想到连个端茶送水的丫鬟都没有,确实显得太过怠慢疏忽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洪亮的喊声,“小季,我来啦!”   是王老五来了。   “你先去开门吧,别让人等急了。”公孙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屋内。   等公孙策进屋后,李季连忙转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只见王老五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篮口用一块蓝布盖着,隐约透出酸菜特有的清冽香气。   “五哥,快进来坐,外头风冷。”李季侧身让道,顺手将门又推开些。   王老五将竹篮递过来,粗糙的手背上还沾着些泥点,“你嫂子前些日子腌的酸菜,今儿刚开坛,说让你也尝尝鲜。”他顿了顿,黝黑的脸上笑意更深,“对了,之前赵虎兄弟来找我说了,你要鸡鸭的事,我都记着呢,明日一早就给你送来。”   李季接过篮子,掀开蓝布一角看了看,翠白的菜叶腌得恰到好处,酸香扑鼻。   “正是要过年了,得多备些年货,有劳五哥和嫂子费心。”他笑着说道,“对了五哥,我还想着,开春后养殖场里再多养几头猪。”   “这事你不提,我也正想跟你说呢!”王老五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清冷的院子里格外敞亮,“上回你给我的那条猪后腿,我让你嫂子随便炖了炖,好家伙,那叫一个香!她自己都吃惊,说从来没煮出这么好吃的肉来,连汤都让小花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那正好,”李季也笑起来,“咱们这可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王老五摆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略带腼腆的笑容,“就我,还英雄呢?你小子就会说好听的。”   “怎么不是?”李季神色认真,声音温和却坚定,“在我心里,每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肯吃苦、努力照顾家人的人,都是英雄。”   “你这小子,嘴可真甜。”王老五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李季的肩膀,“行,既然你有这打算,那养猪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回去就琢磨圈舍、选猪崽,保证来年,让你这儿猪肉管够,肥瘦都挑最好的。”   “那就多谢五哥了。”李季感激地说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五哥帮忙,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这有啥麻烦的,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王老五摆了摆手,语气真诚,“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挑最健壮的猪崽,用心伺候着,让你明年不仅能做出最好吃的腊肉和香肠,说不定还能给汴京的大酒楼供上货呢。”   两人正说得热络,公孙策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俩在这儿聊得这么热闹,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呢?”   “公孙先生,”李季连忙转身说道,“我们正说着养殖场扩大规模的事。五哥答应帮我多养些猪,来年这个时候,咱们就不愁没有好猪肉了。”   “那可真是好事啊。”公孙策点了点头,捋了捋衣袖,“年节时分,家家户户都图个丰足,有了充足的猪肉,席面也能更体面些。”他说完,知道二人还有话要谈,便不再多留,只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书房整理些文书。”   公孙策离开后,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老五搓了搓手,压低了些声音,眼里闪着光,“小季啊,不瞒你说,你养的那猪,味道是真不一样,不光比寻常的猪肥实,肉味也香得多,炖煮起来满院飘香。我之前没好意思开口问你秘诀,现在你既然主动提了扩大养殖,那我可就指望跟着你学点真本事了。”   李季听出他话里的期待与诚恳,当即笑着说道,“五哥放心,既是合作,我自然不会藏私。饲料配比、日常照料,咱们一起琢磨,总能养出更好的猪来。”   王老五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别看猪肉价贱,在这汴京城里,寻常百姓家吃不起羊肉,猪肉和鸡鸭鱼才是日常荤腥的大头,只要肉好,不愁没有出路。”   正说着,公孙策却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李季见状问道,“公孙先生,您又回来是……?”   “方才突然想起,你之前不是说要找一位稳妥的女使吗?”公孙策将纸条递过来,“我想了一下,南城有一家牙行,掌柜的姓周,为人还算实在,介绍的人手也可靠,只是如今临近年关,怕是不太好找合适的人。”   “明白的,”李季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我也没指望这个月就能找到人,先记下地方,年后再去问问也不迟。”   “李季,你找女使……”王老五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瞧我这脑子,找女使肯定是照顾李大娘的吧。”   “没错,我娘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我们这儿又都是男子,许多事终究不便。”李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与牵挂,“之前还时常劳烦嫂子过来帮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总麻烦人家也不是个事,加上李季现在手里有点闲钱了,自然是要给母亲好的照顾。   王老五连连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应。只是……”他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如今我娘子有孕在身,反应有些大,确实不太方便常过来了。”   “恭喜五哥啊!”李季闻言,立刻笑着拱手,“这可是大喜事!”   “同喜,同喜。”王老五笑得憨厚,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   别看他长相显老,其实才三十出头。   之所以闺女小花年纪还小,是因为前头两个孩子都没能保住,夫妻俩不知暗自流过多少泪。   小花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平安养大的,如今娘子再度有孕,简直是天赐的惊喜,夫妻俩格外珍惜。   李季心里更是了然,也因此更不好意思再让王老五的妻子过来帮忙。   他清楚这二人多么渴望孩子,如今好不容易盼来,自然该好好休养,不能再为旁事劳累。   “不过,五哥你别嫌我啰嗦。”李季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说一下。   “季兄弟你说。”王老五点头答应,一副认真聆听的架势。   “小花是个好孩子,又是女孩子,我希望五哥你跟嫂子,可不能重男轻女,以后亏待了小花。”李季认真说道。   “哈哈哈!”王老五一听,当即笑了出来,“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   “五哥,我说的是认真的。”李季无语的说道。   “我们家小花啊,也没白叫你一声叔。”王老五一脸欣慰,笑着说道,“小花可是我和你嫂子的心肝宝贝,这肚子里头那个,都还不知道男女呢,你就在那担心重男轻女。”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季忍不住笑了,“算我杞人忧天了。”   “你是好意,我是明白的。”王老五笑着说道,“小花知道自己要做阿姊了,可开心了,你什么时候,上我们家来吃饭啊。”   “还是别了,这不是给嫂嫂添负担嘛。”李季摇头拒绝。   “哎呀,哪有那么讲究的。”王老五也是这个时代惯有的思维,摆摆手说道。   “那肯定是要讲究一些的,五哥你不是说过,你跟嫂嫂子嗣比较艰难,在怀孕期间,好生养着,总是没错的,不过别吃的太胖了。”李季回忆上辈子见的孕妇说道,“更何况嫂嫂这年纪,也不小了。”   “明白了,明白了,我回去就跟你嫂子说道说道。”王老五被李季说的,也是有些意动,毕竟这一胎也是来之不易,“你那找女使的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嫂子安心养胎。”李季语气诚恳,“找女使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办妥的,绝不叫嫂子再操心。”   王老五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你办事,我放心。”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嫂子还等着我吃饭呢。酸菜记得早点吃,放久了味道就不鲜了。”   “好,五哥慢走。”李季将他送至门口,看着王老五裹紧棉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掩上门。   等张龙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归来时,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建筑材料,这些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用来搭建烤炉的宝贝。   什么黏土、粗砂、耐火砖,李季眼尖,一眼就看见板车角落里还躺着一块青灰色石板,表面平整,质地坚实,正是他特意叮嘱要寻的耐烧石板。   他上前摸了摸,触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一股经得住火炼的感觉。   有了它,往后烤饼子、甚至试做点类似披萨的吃食,可就方便多了。   “这图,长得是有点怪,不过嘛,对于咱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张龙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李季亲手绘制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可就要麻烦张哥你了,有你出马,这事儿肯定稳妥。”李季一听张龙的话,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连忙道谢。   相比之下,李季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废柴。   自己虽然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识,但在实际操作上,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要是让他用水泥和红砖来搭建烤炉,那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要用这些泥巴、石头之类的材料,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说起水泥和红砖,李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的怀念之情。   要是现在能有这两样东西,估计半天的功夫,这烤炉就能投入使用了。   可惜,他虽然大概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制作的,但受限于当前的资源和条件,也只能是望洋兴叹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还不是我们哥几个,嘴馋了想吃,才会弄的。”张龙直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土,语气坦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也不用说的他们多好心,大家之所以这么积极,还不是因为都想尝尝那烤炉里出来的美味。   “没错,你张哥说的在理,就是他嘴馋。”赵虎立刻凑上前,咧嘴一笑说道。   “你滚。”张龙情绪稳定,但显然对赵虎的插科打诨有些无奈,他只想轰走这个可能造成他情绪不稳定的家伙。   “赵虎你这话说的,明明是你们两个馋嘴。”王朝笑嘻嘻地调侃道,他总是能在这种时候找到乐趣。   “你也滚。”张龙都无语了,他看着这些不靠谱的同事!   “哈哈哈哈!”赵虎和王朝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连一旁默默整理铁条的马汉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李季看着他们斗嘴,无奈地摇摇头,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满厨房的灰,做饭是不可能了,直接说道,“得,那今天晚饭可能得将就些,烤炉没成,咱们就先简单吃点烙饼吧。”   “这还叫将就?”马汉抬起头,接话道,“李小哥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苦啊,我们跟着展护卫在外头奔波,有时候被困在荒山野岭,那真是恨不得连树皮都啃过,那才叫惨呢。”   “这么艰难?”李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唉,也是运气不好,”马汉放下铁条,眉头微皱,像是回忆起了不那么愉快的往事,“有一回盛夏出远差,带的干粮没两天就馊了,一股酸臭味。我愣是没敢下口,宁可饿着。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万一吃坏了肚子,跑起来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会出人命的。”   “喂喂,聊归聊,手上的活儿可别停啊,”王朝见众人听得入神,出声提醒道,又特意用下巴指了指赵虎,“尤其是你小子,别仗着浓眉大眼一脸老实相,就光动嘴不动手,偷懒倒是挺在行。”   赵虎“嘿”了一声,也不恼,反而更起劲地抡起胳膊和起泥来。   张龙笑着摇摇头,重新俯身研究图纸,指点着如何夯实基础、砌筑炉壁。   见他们都开始认真干活,王朝也继续熟练地和着泥,将一块块石头稳稳地砌在一起。   李季则在一旁帮忙递送材料,偶尔还提出些小建议,虽然他自己动手能力不强,但脑筋灵活,总能想到些实用的小点子。   加上这个烤炉还是他亲手画的,每人比他更清楚这炉子的每一处。   炉膛呈微倾的椭圆弧线,烟道绕炉壁盘旋三匝再拔高出口,底部预留双层通风格栅……线条稚拙却暗合热力学原理等等。   这还得是多亏了,穿越前他跟着师父参与过不少酒楼装修。   为了唬人,他们那还专门做了个烤鸭用的烤炉,也亏得他记住了,不然这会图纸很难画出来。   到了傍晚天逐渐的暗了下来,这烤炉也建的有些雏形了。   “诸位辛苦,且歇一歇,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李季提着个旧陶罐走来,看着眼前几人汗透衣背、尘土满面的模样,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明明是大冬天的,几人干活卖力,衣服都湿透了。   他手脚麻利地舀出几碗汤,热气混着淡淡的香气,在渐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多谢!”张龙毫不推让,一把接过那只粗陶大碗,碗沿还带着灶火余温。   他仰头便饮,汤水顺着下颌滑落,喉结上下滚动,咕嘟咕嘟声清晰可闻,简直喝的酣畅淋漓。   “你也真是,不能洗个手再喝吗?”王朝在一旁都快看不下去了,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刚才趁着休息的间隙,已经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   此刻,他才端起那碗热汤,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还不忘评价道,“不错,这汤温度正好。”   他们劳作了许久,出了不少汗,喝点咸口的,能补充一点盐分。   “还真别说,按照这图纸搭起来,看着就气派。”马汉指着那有些雏形的烤炉,眼中满是赞赏。   “是吧?”李季眼睛一亮,像是被火光点燃了似的,兴致勃勃地接话,“既然炉子快成了,咱们何不索性弄个大的,烤只乳猪来庆贺庆贺?就当是开炉第一灶!”   “烤乳猪?”几人异口同声,目光齐刷刷聚到李季脸上。   “对,就是选刚足月、皮薄肉嫩的小猪崽,处理干净后,要用秘制的酱料里外抹透,腌上几个时辰。”李季说得兴起,不由地比划起来,“上炉慢烤时,需得不断转动,等烤到通体红润油亮,像裹了一层琥珀色的糖衣,就差不多能出炉了,烤完的猪皮脆如纸,一刀下去‘咔嚓’轻响;里头的肉却嫩得流汁,肥处晶莹,瘦处酥软,香气能飘出十里地去!”   李季这么描述,自己都有画面了,被自己说的话馋哭,也是没谁了!   此刻张龙碗底最后一滴汤水悬而未落,王朝举碗的手停在半空,马汉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赵虎则已咧嘴笑道,“光是听着,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就闹翻天了!”   不然他们几个怎么能玩到一块去呢,都是群大馋小子。 第 36 章:烧鸡码头生意   张龙等人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将那烤炉搭建得妥妥当当。   炉身用黄泥混着稻草细细抹平,炉膛里铺好了耐烧的青砖,烟道也留得恰到好处。   炉子立在厨房的一侧,虽模样朴实,却隐隐透出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离大年夜只剩没几天了,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   王老五果然是个靠谱的,不仅给李季弄来了肥鸡壮鸭,竟还抱来一只刚满月的小猪崽。   那猪崽浑身粉嫩,小尾巴卷成个圈,哼哼唧唧地在筐里拱来拱去。   “还得是五哥你啊。”李季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猪崽的背,眼里满是笑意,仿佛已经看见金黄酥脆的烤乳猪端上桌的模样。   “这么大的猪崽也不好找,所幸运气还不错。”王老五搓着手憨笑,额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我跑了好几个庄子,最后在城西老刘头那儿碰上了,说是他家里母猪才下的崽,就剩这一只了。”   “回头烤乳猪做好了,五哥带嫂子和小花一起来尝尝鲜。”李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就这么说定了。”王老五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李小哥,有什么要帮忙的没?这鸡鸭可不少啊。”赵虎一手拎了一只鸭,大步走到李季面前,爽朗地问道。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显示出他强壮的体魄。   李季环顾院里堆着的鸡鸭,略一思忖,“嗯,这些鸭子都要杀了,鸡也一样,今天咱们先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好嘞,没问题,我去烧水!”马汉反应最快,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步伐轻快。   “那我也帮忙杀鸡好了。”王朝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准备大干一场,先从厨房拿来了宰鸡鸭用的刀子,在磨石上熟练地蹭了两下。   “我去多劈点柴火,晚上烤炉试火用得着。”张龙说着已走向柴堆,抡起了斧子。   原本李季打算开炉第一道菜就做烤乳猪,但众人商量后都觉得,乳猪可以往后放一放。   开封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头乳猪实在不够分——尤其是那些平日难得吃上荤腥的杂役仆从,年节里若独独少了他们,总归心里过意不去。   不如等到腊月二十八开封府放假之后,再邀上相熟的几位,关起门来慢慢享用那只乳猪。   李季想了想也觉得在理,一头小猪崽价钱虽不比羊,却也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嚼用,更何况肉量有限。   若分给所有人,每人怕是只能尝到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他如今虽有些进项,却还没到挥金如土的地步。   烤鸡烤鸭就不同了,这些都是王老五从养殖场送来的,那养殖场就是他们投的钱,养了几百只鸡鸭,如今说是已经赚回了本钱。   自己想吃,也只是按成本价算钱,这不,足足二十只,堆在院角叽嘎乱叫。   也正因数量不少,赵虎等人才主动揽下活计——毕竟要给二十只鸡鸭放血、褪毛,可不是个轻松活儿。   “赵哥,等拔毛的时候,记得把绒毛给我仔细留下来。”李季忽然想起什么,叮嘱道。   “你要绒毛做什么用?”赵虎正拎起一只鸭子,闻言有些纳闷,“这细绒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跑了。”   “现在是没什么用,等攒多了就有用了。”李季笑道,“对了,大片的鸡毛也留下,别扔。”   “鸡毛我倒是知道,可以做鸡毛掸子。”王朝接话,手里麻利地给鸡抹了脖子,“我娘以前就常攒鸡毛,扎的掸子又密实又好用。”   “王哥说得没错。”李季笑眯眯地点头,“这不,我们开封府的鸡毛掸子的钱,不就省下来了。”   “我们李小哥还是一贯的勤俭节约啊。”马汉提着一大桶热水从灶房出来,闻言感叹道,“半点都不糟践。”   “能省一点是一点。”李季接过水桶,缓缓浇在烫毛的木盆里,热气蒸腾而起,“东西用对了地方,就没有废物。”   “那行,都给你留着。”赵虎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鸭子。   暮色渐渐笼下来,院中飘起淡淡的血腥气与热水蒸腾的白雾。   马汉烧好了几大锅热水,王朝和张龙也各自忙活开来,一时间小院中充满了忙碌而热闹的声响。   李季也没闲着,他仔细检查着烤炉的炉膛与烟道。   这烤炉是依着他画的图,用砖石和黄泥砌成的,内里还搭了可以转动的铁架。   他伸手试了试铁架的灵活度,又看了看炉火预留的口子,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炉子,不仅烤鸡烤鸭方便,日后做些别的吃食也更得心应手。   鸡鸭陆续处理干净,李季便指挥着众人将一只只光溜溜的鸡鸭用准备好的调料里外抹匀。   他特意调了两种腌料,一种酱香浓郁,另一种则加了少许蜂蜜与香辛料,准备烤出不同的风味。   腌好的鸡鸭被整齐挂在檐下通风处,只待入味后便可上炉。   在这古代,要弄现代的调味料困难,最起码,这里不靠海,蚝油是别想了。   李季这边正和大家分工忙活,忽听院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小花攥着王老五的衣角探进头来,大眼睛滴溜溜盯着地上的鸡鸭,小声的问,“李哥哥,这些是要做香香的烤鸡吗?”   李季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是啊,等做好了第一个给小花留个大鸡腿。”   小花立刻笑成了小月牙,小脸肉嘟嘟的,看得出来,王老五夫妇二人将她养的极好。   王朝将弄下来的鸭绒收集起来,边收拾边念叨,“这绒毛细得跟雪似的,攒多了能做啥?难不成缝个小垫子?”   李季正帮着递盆,闻言神秘一笑,眼神里闪烁着几分狡黠,“等我搜集的足够多了,你就知道了。”他顿了顿说道,“这东西啊,看似不起眼,往后可大有用处”   “那得收集到猴年马月去?”马汉在一旁疑惑地挠了挠头,望着满院子飘飞的鸭绒,实在想不出这轻飘飘的东西能做什么。   “李季你要收这些鸭绒?”正蹲在一旁收拾鸭毛的王老五听了,好奇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撮白绒绒的鸭毛。   “是啊,我有用。”李季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五哥,你信我,这东西攒多了,说不定比鸭肉还值钱。”   王老五虽不明白其中门道,但见李季说得认真,便憨厚地咧嘴笑了,“那行,我以后给你留意,看能不能多收一点回来。”   他是打心眼里无条件的支持李季,这孩子聪明又心善,他总觉得跟着李季准没错。   “我算是看出来了,宠孩子还得是王五哥你啊。”张龙一边给鸡抹着调料,一边摇头打趣,“李季说什么你都信,说什么你都应。”   “嘿嘿,都是孩子嘛。”王老五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里却满是慈爱,“李季有本事,又不忘本,我帮衬着点是应该的。”   李季心里暖融融的,转身对王老五正色道,“对了,五哥,你在边上仔细看着,我教你怎么做烤鸡还有烧鸡。”   “这怎么好学的……”王老五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师父不得……怪罪你?”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全是顾虑。   这年头,不管是什么手艺,那都是有独家秘方的,传子不传女,师徒之间更是谨慎。   平日里李季做点好吃的分给大家尝尝,那是情分。   可要把这赚钱的方子教给自己,那性质就不同了。   王老五生怕李季因为想帮自己,惹了师父不快,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好日子。   “怕什么,”李季却笑得轻松,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我能教你,自然是你能学的。况且方法其实简单,关键啊,在这调料。”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小陶罐,“调料我都给你配好了,你就像张哥他们那样,把调好的料汁给鸡身上里外抹匀就成。步骤我慢慢演示给你看。”   李季也没说是不是他师父教的,反正含糊的,仿佛是默认了一般,就是杜老大为人大气。   王老五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关键还是在于李季手里那秘制的调料,只要调料方子握在李季手里,这烹饪的做法学去了,倒也无妨。   他这才放下心来,用力点点头,“也行!我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飘起阵阵诱人的香气。   时间差不多了,李季开始忙碌起来。   鸭子太赶了时间不够,所以先挂着备用。   他熟练地将鸡挂到了已经烧得很旺的烤炉里头,那一排排鸡整齐地排列着,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观。   他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挪了位置,让它们环绕着火焰,充分地感受烤炉的温度,仿佛在给这些鸡进行一场温暖的洗礼。   而剩余的几只鸡,李季则留下来做烧鸡。   不过,它们进的不是烤炉,而是油锅。   这些鸡已被抹上秘制调料,并巧妙地固定成饱满的元宝形状,寓意吉祥,也便于烹炸。   “五哥你看好了,”李季站在油锅旁,神情专注,“油温要控制好,鸡下去后,看到颜色变成这样金黄透亮,就立刻捞出来,千万不能炸老了。”说着,他手腕一翻,用长筷将一只炸得色泽金黄、皮酥欲裂的鸡从翻滚的油锅中利落地捞起,沥油。   那瞬间腾起的香气,混合着香料与肉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李季动作娴熟流畅,很快几只鸡都过了油,表皮金黄酥脆。   他将它们统一放入一个深口的大锅里,王老五连忙上前,按照吩咐,将早已熬好的浓郁卤水小心地倒进锅中,卤水缓缓上升,直到完全没过鸡身。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只要等上半个时辰,让卤汁的滋味慢慢渗进去,就差不多了。”李季盖上锅盖,擦了擦手,笑嘻嘻地说道,“到时候啊,这烧鸡骨头都是香的。”   王老五凑近锅边,仔细看着,又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步骤,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认真与新奇,“看起来……还挺简单的,主要是火候和你看准的那个颜色,对吧?”   “是吧,我就说简单,到时候五哥你就拿去码头上售卖。”李季笑着说道。   “码头?这能成吗?”王老五有些迟疑,码头人多嘴杂,万一这新奇的吃食不受欢迎,岂不是砸手里了。   “怎么不成,码头人多,来往的客商也多,大家尝个新鲜,只要味道好,还怕没人买?”李季信心满满,他记忆里的烧鸡还不就是这样起家的。   “那……那行吧,我就试试。”王老五被李季说得有些心动,他想着反正调料都是李季给的,自己也就是出点力,试试也无妨。   随着时间的推移,烤炉里的烤鸡渐渐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香味……真能馋死人!”王老五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烤炉里滋滋冒油的鸡鸭,金黄的油脂顺着表皮的纹路往下淌,空气里飘着混合了香料的焦香。   “五哥,你每天先少做几只试试,等反响好了,再慢慢加量。”李季蹲在一旁,时不时用长钩子调整烤架的角度。   火舌舔着鸡皮,发出“噼啪”的轻响,原本粉嫩的肉色渐渐变得油亮红褐,像裹了一层琥珀色的糖衣。   张龙也凑过来闻了闻,打趣的说道,“老王,你这要是卖火了,可别忘了请我们喝酒啊!”   “那必须的!”王老五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李季,你这脑袋瓜咋这么好使呢?又是烧鸡又是烤鸡烤鸭的……”   李季但笑不语,心里却盘算着,等鸭绒攒够了,明年的冬天就能用上羽绒做的被子。   半个时辰后,卤锅里的烧鸡也好了。   李季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几只鸡卧在深褐色的卤汁里,皮色油亮,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酥烂脱骨。   “来,大家都尝尝!”李季撕下几块肉分给众人。   王老五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圆了——鸡肉咸香入味,嫩而不柴,咽下去后还有淡淡的回甘。   “这味道……绝了!”马汉吃得满嘴流油,一手抓着鸡腿,一个劲儿地赞叹,“五哥,你这生意要是不火,我名字倒着写!”   “借你吉言。”王老五乐呵呵地应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另一边,烤炉里的最后一只鸡也恰到好处地泛出枣红色。   李季拿着特制的长柄铁叉,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炉膛里取出来。   沉甸甸的烤鸡冒着滚滚热气,表皮紧绷,色泽均匀,一看便是火候十足的佳品,他将烤鸡稳稳放在一旁厚实的原木砧板上。   李季高高举起菜刀,就是那把,由公孙先生帮忙,解毒了的菜刀。   用来用去,还是这把刀最好用,特别是切这种带骨头的,轻松不费劲。   李季感觉就是再来个二十只烤鸡,他也照样切的轻轻松松。   随着“笃笃笃”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鸡身应声而分。   刀刃过处,骨肉轻松分离,切口整齐平滑,连最细小的关节也被精准地切开,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片刻,一整只鸡便被分解成大小匀称、骨肉相连的块状,悉数落入旁边早已备好的盘子里。   这些是要留着给张龙他们吃的,还有一些,就被切成四分之一大小,分给开封府中的衙役们。   李季特意挑了一只最肥嫩饱满的,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在灶台最温暖的一角,那是留给王老五一家的。   无论是在陈州乡下,还是到了汴京后,王老五一家依然对他关怀备至,在他遇到困难时,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图回报,这样的好人,李季怎么能亏待了人家呢。   安排妥当后,李季又细心切了一盘肉,配上几张蒸得软乎的荷叶饼,给屋里的母亲送去。   看着母亲含笑品尝的模样,他心里暖融融的。   待他折返回来,刚走到院门边,便与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撞了个正着。   来人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挺拔英气,正是展昭。   李季当即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展大哥,你回来啦!”   “嗯,刚办完差事。”展昭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又扫了一眼院内热闹的景象,“今天使用那新砌的烤炉,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李季语气轻快的回答道,“还有张哥他们的帮忙,二十只鸡鸭,全搞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不过鸭子没烤,都挂着呢。”   反正这季节,也不可能放坏了,毕竟寒冬腊月的,人要是没有烤火,都能直接冻死。   而烤鸭在前期,就是需要这样的温度,要是换成夏天,他还得想办法弄冰块呢。   冰块向来是富人才配拥有的玩意,总不能让他想办法,手搓古法制冰术吧。   他倒是记得之前看过,阿三弄出来的无电冰箱,但看过不代表就会做……   这时,马汉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当即大声喊道,“展护卫,李小哥,你们站门口坐什么呢,快进来吃烤鸡啊,太香了!我光是烤鸡配那饼子,都吃了十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那模样十分滑稽。   李季忙侧身让开,笑着对展昭说道,“展大哥,快去尝尝我的手艺。这第一炉的烤鸡,就等着你回来品评呢。”   “好。”展昭微笑着点头,随李季步入院内。   王老五一家也围坐在桌旁,看到展昭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王老五的妻子还特意端来一碗热汤,说是给展昭驱驱寒。   展昭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李季将烤鸡端到桌上,他麻利地用荷叶饼卷了块带皮的鸡腿肉递给展昭,谁都能看得出李季偏心,但那可是展护卫!   偏心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展昭接过来,咬下一口,鸡皮“咔嚓”一声脆响,油脂瞬间在舌尖化开,鸡肉却嫩得能掐出汁,不由赞叹道,“果然美味,难怪马汉如此夸赞。”   这时,王老五的小花捧着荷叶饼跑来,仰头道,“李哥哥,饼子蘸酱汁更好吃!”   李季哈哈一笑,又取来特调的梅子酱,酸甜清爽的滋味与烤鸡的丰腴相得益彰。   展昭边吃边看向李季,温声说道,“你这手艺,在汴京开铺子定能成名。”   李季挠头笑道,“还得谢谢展大哥和公孙先生,不然现在也没我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展昭无奈摇头说道。   “哪能忘记啊,这可是救命之恩。”李季认真的回答,若没有公孙先生,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后来他被安乐侯捆了送往汴京,真要让他们得逞了,李季都不敢去想,他将会面对什么样地狱级的灾难。   李季虽说没看过基本小说,但他看过不少电视剧,来来回回,还不就那点事。   若是他被送到庞太师那,以他们说自己长得像皇帝的说法,说不定他会被养起来,只要那皇帝的做法让庞太师不满意了。   那么……   等待他的或许就是李代桃僵,而他完全就是个傀儡,跑都没地方跑。   要知道如今宫中的贵妃,可就是庞太师的亲闺女,像这样不要太好操作。   跟家人比起来,一个男人算得了什么。   安乐侯能肆无忌惮的在陈州嚯嚯百姓,不正是因为他有个太师的爹,贵妃的姐姐。   这么一想,自己之前是真的命大。   古代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毕竟长脑子的到处有,又不是来这个武侠世界,人们都跟着降智了。   李季还记得,好像这个世界还有个大反派来着,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开封府也会跟人对上。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王老五带着打包的烤鸡,扶着怀孕的妻子。   哪怕她的肚子还没鼓起来,也足够让他小心翼翼。   “要不我送送你们?”张龙看着都跟着紧张了。   “不必,我们住的不算远,路上也比较平坦。”王老五笑着拒绝,将闺女抱上了驴车。   “慢点走,小心看路。”李季站在门口喊道。   “知道啦,快进去吧,外头冷。”王老五挥挥手,带着老婆孩子归家。   李季等看不到人了,这才跺跺脚,关上后门,其实不关也没人来,毕竟这可是开封府衙,哪个不长眼的,才会上门来闯空门? 第 37 章:展小猫小李子   “李小哥,丢了什么东西了吗?”张龙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厨房,脸上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准备瞧瞧今天早上能有些什么好吃的。   “昨天留的那半只烧鸡……是我记错地方了吗?”李季一边嘀咕,一边伸手在橱柜里翻找。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菜色丰盛,那只香喷喷的烧鸡没吃完,特意用盘子盛好收了起来,就等着今天早当个荤菜。   可眼下橱柜里除了几个空碗和半碟酱菜,哪里还有烧鸡的影子?连盛鸡的盘子都不见了。   “这一幕,怎么如此的熟悉?”张龙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似曾相识的回忆之中。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李季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莫非是小白!”   “不会真是白玉堂那小子吧?”张龙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这寒冬腊月的,半夜三更飞檐走壁,就为了来开封府厨房偷半只烧鸡?图什么啊?”   “应该……不至于吧?”李季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有些发虚。   他想起那位一身白衣、来去如风的锦毛鼠,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可若说为了一只烧鸡这般大费周章,似乎又有些离谱。   “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张龙提议道,“要不找展护卫看看?若真是那白玉堂,他轻功了得,神出鬼没的,可不是我这等粗浅功夫能对付的。”   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张龙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晰。   武功不行,但能摇人!   “好,去找展大哥。”李季点头同意。   两人匆匆寻到正在院中练剑的展昭,将烧鸡不翼而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展昭听罢,收剑入鞘,神色平静,“先带我去厨房看看。”   一行人回到厨房。展昭仔细查看了橱柜周围,又问了李季存放的细节,确认昨晚留下的烧鸡连同盘子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少了一个粗陶大盘子。”李季指着空出一块的碗架,语气肯定,“那盘子边沿缺了一个小角,我平时盛菜都留意,记得很清楚。”   展昭没有多言,只是目光如电,扫视着厨房的窗户、房梁,又俯身查看地面痕迹。   他顺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线索一路寻去,从厨房后门走到院落,最后在靠近外墙的墙角处停了下来。   那里积雪未消,泥地上有一个极浅的印子,若非仔细辨认,几乎与周围的痕迹融为一体。   “这是脚印?”张龙凑近看了半天,才迟疑地问。   “是脚印。”展昭沉声道,用剑鞘轻轻比划了一下轮廓,“此人轻功极高,落地几乎无声无息,这印子是他借力腾跃时,脚尖在松软处微微一点所留。”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高墙之外,“其轻功造诣……不在我之下。”   “……”李季听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偷烧鸡的人,多半就是那个行事总出人意表的白玉堂了。   就无语,直接上门来说要吃烧鸡不就行了,他还能小气的不给吃?   这可是金主!   随手给一包银子的金主!   真来了,李季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只求金主再给一包银子。   这样他在汴京买房子的心愿,就能真正的实现了!   别看他现在住在开封府好像挺好的,但包大人也不算永远都在开封府当府尹的。   将来等他高升了,李季当然是不可能继续住在这里。   加上现在身份比较尴尬,你说他是老赵家的种吧,他亲爹已经挂了,能证明他身份的人不好找。   当年带着李氏逃命的秦风,一家子人都不在了。   不是李季想的那么阴暗,人嘛,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那未曾谋面的兄长,要是不承认他,不还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还查吗?”展昭微微挑起眉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看向一旁的李季。   他的声音虽轻,却在这略显沉闷的氛围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季攥着抹布,狠狠擦了擦灶台边沿,仿佛那就是偷鸡贼的脑门。   他腮帮子微鼓,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查!”   就算是白玉堂,那也不能白那啥!   “要查什么?”公孙策拢着袖筒从廊下踱来,青衫外罩了件灰鼠皮坎肩,手里还捧着卷刚翻开的案牍。   他本要去书斋,却被厨房这阵动静引了过来,眉宇间透着温和的好奇。   “公孙先生您可不知道哇!”张龙一见是他,立刻来了精神,比手画脚、唾沫横飞地说起来,“那昨晚留的烧鸡,连盘带肉不翼而飞!窗棂上连个油指印都没留,倒是外头雪地上瞧见了点痕迹,可那脚印……”   他压低嗓子,眼睛瞪得圆溜,“轻得跟雀儿点水似的,隔一丈才有一个!这哪是寻常毛贼?分明是飞檐走壁的高手!”   公孙策静静听着,指尖在书卷边缘轻轻摩挲。   待张龙说完,他略一沉吟,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如此说来,此人不仅轻功卓绝,且心思极为细腻,偷走烧鸡也就罢了,连盛鸡的盘也一并带走……”   他抬眼望向厨房窗台,只剩晨光漫洒,“倒像是刻意不留半点残迹,连盘沿的油渍都不愿让人瞧见。”   “嗯嗯,就是这么回事!”张龙连连点头,却又抓抓后脑,讪讪笑道,“不过……就为只烧鸡,咱们兴师动众去抓人,是不是有点儿……咳,这大冷天的。”   他呵出口白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追。”公孙策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通透的暖意,“不过不是追贼,是请客。”   李季正蹲在灶口扒拉炭灰,闻言一愣,抬起头来,“请客?”   他实在不明白公孙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请客了。   “没错,这陷空岛如今与开封府交好,既然白五侠来了汴京,总不好让人吃个烧鸡,还要用偷的。”公孙策不紧不慢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睿智和豁达,“白玉堂生性洒脱,行事不拘小节,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才做出这样的事儿。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抓他,反而显得我们开封府小气了。不如以请客之名,将他请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说不定还能化解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确实是这个理,上次李小哥带回来不少好吃的,都是陷空岛上送的。”张龙听了公孙策的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想起之前陷空岛送来的那些美味佳肴,心中对白玉堂的气也消了几分。   “那行吧,去请这大爷来,正好今天要做烤鸭,向来他也是爱吃的。”李季也觉得公孙策说得有道理,便顺着他的话说道。   一想到那香喷喷的烤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玉堂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麻烦展护卫陪同李小哥前去寻人。”公孙策笑眯眯地看着展昭和李季,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他知道展昭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有他陪同李季,一定能顺利将白玉堂请来。   展昭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公孙先生考虑周全,如此既能顾全陷空岛与开封府的情谊,又能不失礼数地解决此事,展昭自当领命。”   李季闻言,精神一振,搓了搓手,“得嘞,有展大侠同行,这事儿准成!咱们这便出发,说不定那白玉堂正等着咱们呢。”   张龙在一旁憨笑,“嘿嘿,展大哥出马,一个顶俩,白五爷肯定得给面子。”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踏上了前往白玉堂可能藏身之处的路途。   冬日的汴京,虽寒风凛冽,但街巷间依旧透着几分活气。   早点摊子上蒸腾着白雾,香气隐隐飘来,三两孩童裹着厚袄,在巷口追逐着踢毽子,清脆的笑声划破清冷的空气。   展昭与李季二人并肩而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然自得地漫步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   展昭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中透着一丝忧虑,缓缓开口道,“只是要寻找这白玉堂的踪迹,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展大哥你就跟着我走吧,我保准你能逮住这只小老鼠。”李季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又略带狡黠的笑容,“他白玉堂就算再会躲,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更何况,那家伙或许,压根没想躲呢。   “哦?”展昭眼中闪过一丝兴致,饶有兴致地望着李季,心中对这个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的小子多了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开封府内,值房炭盆噼啪轻响,暖意融融。   张龙抓耳挠腮,终于按捺不住,凑近正在批阅卷宗的公孙策,压低嗓音追问,“公孙先生,您说派李小哥去追白玉堂,这……这合适吗?他连刀都耍不利索,莫不是拿他当诱饵?”   公孙策并未抬头,笔尖悬停于纸页上方,墨珠欲坠未坠。   他反问,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张龙,你且答我——这白玉堂上一次闯入开封府,所为何来?”   张龙一愣,随即拍腿:“对对!想起来了!那会儿他可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就因听闻圣上御赐展护卫‘御猫’封号,心里不服气,硬说这称号辱没了江湖规矩,非要当面掰扯掰扯!”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表情瞬间垮下来,苦哈哈道,“后来嘛……后来不知怎的,被李小哥端出来的一屉热腾腾的包子给绊住了脚。吃着吃着,脾气没了,改拐走李小哥了。”   都是辛酸泪啊,自从有李季来开封府,他们什么时候再吃糠咽菜过。   李季被白玉堂带走后,他们的苦日子也跟着来了。   公孙策这才搁下笔,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温润而通透的笑意,“所谓我为何令展昭陪同李小哥前去,还不明显么?白玉堂心高气傲,不屑与官府正面周旋,却独独对‘味道’与‘人味’毫无招架之力——李季是活招牌,展昭是定盘星;一个勾得他现身,一个锁得住他归途。此谓‘以柔克刚,以常制奇’。”   “高!实在是高!”张龙恍然大悟,竖起拇指,由衷赞叹,末了还压着嗓子补一句,“难怪都说读书人鸡贼……”   话音未落,瞥见公孙策抬眼一睨,那目光清亮如镜,张龙后颈一凉,忙把剩下半句“比耗子还精”生生咽了回去   谁人不知,公孙先生虽温文尔雅,却是开封府里心思最缜密、手段最通透的第一狠人,得罪了他,怕是连卷宗都能抄到天明。   半个时辰后,李季与展昭已立于汴京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朱漆大门之外。   飞檐斗拱,鎏金匾额在冬阳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口衔铜环,威仪赫赫。   又见那朱漆雕栏,彩旗招展,三层楼阁气派非凡,还未近午,里头已传来丝竹谈笑之声。   那掌柜的远远望见玄衣佩剑的展昭与身旁神采飞扬的少年,竟未等二人近前,已堆满笑容迎出三步,长袍下摆随风轻扬恭敬地说道,“展护卫今日大驾光临,是想来用饭吗?我们酒楼今日有新鲜的食材,保证让您吃得满意。”   展昭微微摇头,神色严肃地回答道,“是奉包大人的命,来请人的。”   “请人?”掌柜一怔,面露茫然,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不知展护卫要请的是哪位贵客?”   “掌柜的,你们店里可有一位长相俊朗、衣着华贵、且出手极为大方的郎君?”李季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开口,“大概这么高,喜欢穿月白袍子,腰间佩玉,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却有点欠揍的那种。”   李季描述的可谓是入木三分,仿佛人就在跟前一般。   掌柜顿时会意,拊掌笑道,“有有有!这位爷今儿一早便到了,此刻正在听雪阁自斟自饮呢!”   他亲自引路,步履生风,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直抵二楼尽头那扇绘着寒梅疏影的楠木门扉。   门扉轻启,一股醇厚酒香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   白玉堂斜倚窗边软榻,手中金樽盛着琥珀色酒液,见二人进来,懒洋洋抬眸,唇角一勾,“哟小李子,你来啦?展小猫,你也在啊?”   “怎么他就是展小猫,我就是小李子?”李季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服气,差别待遇!   “那喊你李小兔?”白玉堂挑眉,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似乎在故意逗李季。   “算了,还是喊我李季吧,全都不好听!”李季白了白玉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行行行,”白玉堂仰头饮尽杯中酒,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却在放下酒杯时慢悠悠补了一句,“看在你那烧鸡确实香得勾魂摄魄的份上。”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李季突然想起什么,气呼呼地说道,“你拿烧鸡就拿烧鸡,拿我陶盘做什么!”   白玉堂佯作惊讶,摸着下巴,“所以……你们今日不是来讨烧鸡,是来讨盘子的?”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潇洒一掏,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啪”地拍在李季掌心,“喏,买你烧鸡加盘子,够不够?”   李季掂了掂银子,却仍不死心,“那盘子呢?”   “丢了啊。”白玉堂耸耸肩,一脸嫌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糙的陶盘——边沿毛刺扎手,釉色不匀,敲起来还嗡嗡响,听着就硌应。”   “那是我一文钱两个买的!”李季怒瞪着白玉堂,心中暗骂,你这个败家爷们,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什么?!”白玉堂猛地坐直,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一文钱能买两个盘子?!”   他惊愕得几乎失态,活像见了鬼。   “那是当然!”李季昂首挺胸,下巴微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李季,汴京第一砍价高手,名号响当当,童叟无欺!”   白玉堂怔了片刻,忽然长长一叹,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心疼。   他伸手探入怀中,再掏出一锭更厚实的银子,不由分说塞进李季怀里,动作熟稔得如同每日施粥,“傻孩子,以后还是用点好的吧,来,哥哥再给你点银子,买十个盘子,不,买一百个!”   李季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亮闪闪的两锭银子,又抬眼望向白玉堂那副“慈爱兄长”般真诚的脸,一时哑然。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江湖鼠辈?   分明是行走的聚宝盆,散财的活菩萨!   败家爷们?   不,这是散财童子转世,自带祥云瑞气的那种!专治穷酸命格!   他悄悄拽了拽展昭的袖子,递去一个“咱们赚了”的眼神。   展昭一直静立旁观,此时才缓步上前,对白玉堂正色道,“白兄,包大人有请,望你能随我们回府一叙。”   白玉堂晃了晃杯中残酒,笑意未减,“不去,没兴趣。”   李季看着怀里的银子,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连忙道谢,“白大哥,你真是大方,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小弟我啊!”   白玉堂挥了挥手,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你小子有趣得很,跟你在一起,比那些个酸秀才有意思多了。”   “不过你真不去开封府?”李季开口询问。   “小李子,你不会不清楚,白五爷在江湖上的名号吧?”白玉堂挑眉问道。   “锦毛鼠?”李季眨巴眨巴眼睛,“这跟去开封府吃烤鸭有什么关系?”   “吃什么?”白玉堂表情停顿了一瞬问道。   “烤鸭啊,我昨天挂屋檐下边的,你没看到?”李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呢,怎么厨房里还有生肉的。”白玉堂恍然大悟。   “今天要做烤鸭,你反正都在汴京了,正好也可以尝尝,这可是包大人的好意。”李季顺杆爬,直接将公孙先生的邀请,拉高到了包大人身上。   “那……勉强也可以去尝尝。”白玉堂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食欲占了上风。   “太好了,你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吧,我今天出来找你,开封府上下可都没饭吃了。”李季想起张龙那幽怨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你……算了,走吧。”白玉堂拿起他的佩剑,直接抬腿走人。   “不带东西吗?”李季疑惑问道,那小眼神飘向白玉堂一口没碰的满桌菜上。   “将这桌菜,送去开封府。”白玉堂无奈开口。   掌柜的就没有不答应的,反正白玉堂已经给过银子了。   “带路吧。”白玉堂走在最后,一副大爷的模样。   李季偷偷摸摸翻了个白眼,你小子都不知道摸去开封府厨房多少回了,还在那装不认识路   三人走出酒楼时,天色已近中午。   好在也没费什么口舌,回去还能烤鸭子,那可是足足十只烤鸭,得费一番工夫的。   “小李子,回头再给我做烧鸡呗,还没吃够。”白玉堂跟着李季,在那讨吃的,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哪怕前头还走着一个展昭呢!   “行,想吃多少只都行。”李季点头答应,就算看在那包银子的份上,他也不可能拒绝。   “这么好?”白玉堂有些吃惊的问道。   “当然的啊,能被你白五爷念念不忘,那肯定是好吃的。”李季笑嘻嘻的说道。   “确实滋味不错。”白玉堂长这么大,好东西肯定是没少吃,但像烧鸡这样的独特香味,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嘿嘿,不瞒你说,回头我五哥帮忙拉去码头上兜售,有你这嘴的肯定,我可就放心多了。”李季小声的说道。   “不错啊,还挺有头脑的。”白玉堂家中就是做生意的,自然没有看不起做生意人的道理。   对于能做一手好菜,但同时又兼具孝顺和义气的李季,好感度简直爆棚。   等三人回到了开封府,得到了张龙热情的欢呼,不用吃公孙先生做的饭了,开心!   李季立刻来到了他的主场,将在场的人指挥的团团转,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地盘上闲着!   白玉堂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开封府,是这样的开封府?   跟想象中完全不同,在开封府里的人,好像也不太一样,没有摆架子显官威。   瞧瞧那几个衙役,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洗菜的洗菜,张龙一个人吭哧吭哧劈柴,就连他最讨厌的展昭,都在那切菜,不可思议!   “看啥呢,还不来帮忙,还想不想吃了!”李季就见不得有人闲着,瞪了白玉堂一眼,让他来帮忙挂烤鸭。   白玉堂看了看李季,又看了看自己的白衣服,然后就得到了李季的围裙一件!   好嘛……   好像只能帮忙了? 第 38 章:离家出走小白   开封府这欢乐融洽、其乐融融的气氛,确实是白玉堂以往在江湖上、在陷空岛时未曾体会过的。   不是说陷空岛不热闹,五鼠兄弟聚在一处,喝酒比武、谈天说地,自然也是快意江湖。   可那热闹,终究带着几分江湖豪客的疏朗与随性,彼此之间虽情同手足,却少有这般朝夕相处、柴米油盐间的烟火温情。   开封府却不同。   这里的人,上至包大人、公孙先生,下至衙役,似乎都融在了一种更亲近、更自然的家的氛围里。   每个人各司其职,却又彼此照应,即便没有成群的下人伺候,一切事务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白玉堂原本是被公孙先生请来的,心里还存着几分傲气与疏离,可站在这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看着张龙赵虎一边拌嘴一边添柴,王朝马汉围着灶台打转,连那只名满天下的“御猫”展昭,也挽着袖子在旁帮忙处理配菜。   他忽然就觉得,那股子“外人”的隔阂感,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在这人间烟火里,没什么身份高低,只有分工不同。   哪怕他白五爷也被指挥着递个盘子、看个火,心里竟也没什么不痛快——毕竟连展昭都在干活,他还有什么不平衡的?   大家都一样!   “原来烤鸭是这么做出来的……”白玉堂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盯着炉中那只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鸭子。   他行走江湖多年,美味珍馐吃过不少,可亲自站在灶前看一道菜从生到熟,却是头一遭。   炉火正旺,柴薪噼啪作响,鸭皮在高温下滋滋冒油,油珠滚落,滴入火中激起一小簇明焰。   那浓郁的肉香混着果木的焦香,早已弥漫了整个厨房,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香味……真是绝了!”张龙伸着脖子,眼睛都快掉进炉子里了,一边咽口水一边嘀咕,“才烤了这么一会儿,就香成这样……”   赵虎在旁猛点头,表情如出一辙,“可不是嘛,我这肚子都叫了三回了!”   “急什么,这才到哪儿。”李季在一旁笑着摇头,“鸭子还得再烤上一阵,皮才会脆,我先来做荷叶饼,配菜也得准备起来。”   “烤鸭还要配菜?”白玉堂挑眉,他印象里的烤鸭,切好好了便是直接入口,有些不讲究的,直接伸手抓着就吃了。   “怎么不用?光是酱就有甜面酱、梅子酱、蒜蓉辣酱好几种,配菜也不止葱丝瓜条。”李季手中刀光一闪,翠绿葱段已如细雨纷扬,“我还准备了萝卜糕、萝卜苗,解腻清口。待会儿你们按自己口味搭着吃,滋味层次更丰富。”   “李小哥说的没错,甜面酱醇厚回甘,梅子辣酱,酸辛开胃,都有不同的滋味。”张龙笑眯眯的说道。   “我们李小哥的手艺,那是没的说!”马汉挺起胸脯,语气里盛满不容置疑的骄傲,“花样多得数不清!”   “尤其是那荷叶饼,薄如蝉翼,韧而不破,裹上鸭肉葱酱,一口下去……啧啧!”王朝连连附和,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仿佛那饼已在他舌尖重新复活。   白玉堂听得心痒痒的,他前几日夜里摸去厨房“顺”走烧鸡时,恰巧没见到李季做荷叶饼,因此还真没尝过。   此时被他们一说,倒生出了几分期待,“真这么好吃?”   “那还能骗你?”马汉拍胸脯保证。   李季抬头冲他一笑,“小白你稍安勿躁,等会儿出炉了,您亲自尝尝便知。”   “成。”白玉堂爽快点头,“那五爷我就等着品鉴品鉴。”   他毕竟是客,张龙赵虎几人也不好意思一直让他动手,没过多久,白玉堂便自动退居二线,寻了张椅子舒舒服服坐下,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还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众人互看一眼,都笑了——看在这一桌即将出炉的丰盛菜肴份上,谁也没说他。   这一桌子菜若摆在汴京最有名的醉仙楼,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他们虽领着朝廷俸禄,但平日也舍不得如此铺张,更别提这样满满一桌硬菜。   而在李季这儿,花费可能连酒楼一半都不到。   其实李季除了负责府衙日常伙食,也接受私人订制。   张龙赵虎他们偶尔馋了,便凑份子找李季开小灶,连包大人与公孙先生有时也会悄悄来点一两道想吃的菜。   这事若放在从前那位杜大厨管灶的时候,是万万不敢想的。   那位脾气大、规矩多,哪有李季这般好说话。   李季厨艺高超,人性子更是温和周到,也难怪开封府上下都对他喜爱有加。   此时他正低头切着葱段,刀刃起落,细嫩的葱白便成了均匀的丝。   府衙后院有一小块菜地,是他带着几个衙役闲时打理的,种了些葱蒜青蔬。   自给自足,不仅新鲜方便,也省下不少采买开支。   “想不到开封府也没那么穷嘛。”白玉堂望着厨房里随处可见的绿意蔬菜,脱口而出,语气里竟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目光里盛着错愕与笑意。   “我说错什么了吗?”白玉堂扬眉,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椅背。   公孙策擦了擦手,笑意温煦的问道,“倒也没有……只是白五爷这话,倒叫人好奇——好端端的,怎突然感慨起‘穷’来了?”   “这寒冬腊月,你们能日日吃上这般鲜灵的绿叶菜。”白玉堂指了指篮子里嫩绿的菜苗,“若真穷困,怕是连菜帮子都难买得起吧?”   “哟,您可算问着了!”张龙一拍大腿,笑得眼睛眯成缝,“这可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白玉堂眸光一凝,声音里终于添了一丝真切的讶异。   “是李小哥带着我们在后院种的!”赵虎抢着说道,“搭了个小暖棚,冬天也能长些菜苗蒜苗。”   白玉堂听罢,目光再次掠过眼前这一张张笑脸,掠过灶上氤氲的热气,掠过窗外那片被悉心照料的小小菜畦。   “没错,你瞧后院那块地,就是我们种菜的对方。”赵虎得意地插话,指了指窗外那片菜畦,“别看地方不大,黄瓜、茄子、小葱、青菜……样样都有,随吃随摘,新鲜得很。”   白玉堂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见几垄菜地整齐排列,他有些意外,“你们开封府的官差,竟还自己种菜?”   更让他惊奇的是,像汴京这么冷的地方,冬天也能种菜。   “起初是李小哥的主意,他说总吃外头的菜不鲜灵,也不划算。”马汉一边给烤鸭翻面,一边笑道,“包大人听了觉得甚好,便允了,如今这菜园子,大伙儿轮流照看,浇水施肥,倒成了公余之乐。”   正说着,炉子里的烤鸭突然“啪”地一声,油星溅在炭上,香气瞬间炸开。白玉堂鼻尖微动,竟有些坐不住,起身绕着烤炉转了两圈,“这鸭子皮都烤得透亮了,还得等多久?”   李季瞥了眼火候,“急不得,得让皮下油脂慢慢渗出来,皮才会脆。”   王朝递过一杯热茶给白玉堂,接着说道,“白五爷若在府里多住几日,不妨也试试?”   虽然他们不清楚公孙先生和包大人的打算,但他们都愿意打配合,留下这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茶盏,氤氲热气中,目光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众人,张龙赵虎早已搬来小桌,摆上刚蒸好的荷叶饼,马汉则端来一碟碟配菜。   这一切琐碎而鲜活,与他过往所历的江湖快意、岛上的兄弟豪情皆不相同,却莫名让人心头熨帖。   终于,李季将烤鸭从炉中取出,一刀下去,皮脆得“咔嚓”响,肥油顺着刀刃流下。   他熟练地片下鸭皮,码在白瓷盘里,又切了些带肉的鸭块。   “趁热吃!”众人纷纷动手,白玉堂学着展昭的样子,用荷叶饼卷了皮、肉、葱丝,蘸了甜面酱——入口的瞬间,鸭皮的酥脆、鸭肉的鲜嫩、酱料的甜香在嘴里炸开,连他这吃惯山珍海味的五爷,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怎么样?”李季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微微侧着头,朝着正大快朵颐的白玉堂问道。   此时的白玉堂嘴里正塞得满满的,他嚼得飞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起来,只听他嘟囔着说道,“比醉仙楼的强!”那声音里满是满足和肯定。   众人听了白玉堂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展昭原本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这笑声,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吃就多吃点,管饱!”李季双手一挥,阔气地说道。   “得嘞!”众人一听这话,也并不带客气的,纷纷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再加上白玉堂贡献出来的那一桌好酒好菜,今天这顿饭可谓是丰盛至极,各种美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感谢我们的白五侠!”李季突然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洪亮地说道。   “没错,感谢白五侠!”众人齐刷刷举杯,瓷盏相碰。   那声“白五侠”叫得自然又熨帖,仿佛这称呼不是江湖敬称,而是街坊邻舍间一声熟稔的招呼。   “不客气。”白玉堂略一颔首,抬眸扫过众人,目光澄澈如洗,随即又低头夹起一块鸭脯,语气随意的说道,“大家吃好喝好。”   那潇洒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场宴席的主人。   这不知道的,还当是这位爷请客吃饭呢,其实也差不多,醉仙楼的那一桌子好酒好菜,可是白玉堂花真金白银买的。   不过大家都没去计较这些,一个个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中,尽情地品尝着美食,享受着这欢乐的时光。   正此时,白玉堂忽将筷尖一点鸭骨,微微蹙眉,语调却带着庖厨之间才有的专业审视,“你这鸭子品种一般,皮脂不够匀,肉质稍显松散,若是换个好的品种,那味道,必能再攀一层楼。”   李季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那小白你觉得,我该选什么品种的鸭子来做烤鸭呢?”   “麻鸭就不错。”白玉堂言简意赅,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似有节奏,“江南水网密布处所育,体大而骨架匀称,胸肌厚实却不柴,皮下脂肪层薄而均匀,烤制时既易上色,又不易焦糊,油脂渗出后,酥而不腻,香而不浊。”   一听就是个老吃家了,不光会吃,还懂吃。   “确实,麻鸭体大肉嫩,鲜嫩味美,是个好的选择。”李季郑重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陶碗沿。   他作为一个厨子,还是专业的厨子,对于食材的好坏有着敏锐的判断力。这些本事可都是师父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你若是需要,我找人给你弄一批过来。”白玉堂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吩咐小厮取件寻常物事。   换做别人,说不定李季要觉得人说大话,但落在白玉堂的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白玉堂的义兄卢方,那是在陷空岛那一块的巨富。   就算是金华白家,也是地方的富绅,有专门的商队沿运河南下经商。   白玉堂的潇洒,那是有他的底气在的。   “那可多谢白五爷了!”李季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连声拱手,眼底熠熠生辉,他没想到白玉堂会如此热心。   “嗯?”白玉堂倏然挑眉,眸光如电,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没用的时候就是‘小白’,有用就是‘白五爷’?”尾音微扬,像一把精巧的银钩,轻轻一勾,便把那点小心思挑得明明白白。   “嘿嘿……”李季挠挠后脑,笑容狡黠又坦荡,毫无愧色,“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嘛!”   他才不怕白玉堂生气,要是气性这么大,还是别来往的好。   白玉堂一时语塞,望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惫懒模样,终究无奈摇头,唇边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拿李季也是没有办法,谁让他吃人嘴软呢。   倘若换作旁人,比如他那位素来牙尖嘴利、专爱揭短的义兄蒋平……   白玉堂眸光微闪,仿佛已听见蒋平那抑扬顿挫、字字带刺的调侃声在耳边炸响——怕不是当场就要被喷得哑口无言、抱头鼠窜。   因为他擅闯开封府,几位义兄便如临大敌,就给他拘在了家里,让他一点自由都没有。   没错,白玉堂此番,正是离家出走而来。   一路上,他游山玩水,欣赏着沿途的美景,感受着不同的风土人情。   最后,他选择来了汴京。   主要是他,无论山水如何秀美,体验市井如何喧腾,舌尖总像缺了一角,空落落的,悬着一道挥之不去的滋味。   眼看着快过年了,干脆就来了开封府。   刚到的头一天,就遇上了做烧鸡。   那烧鸡的香味远远地就飘了过来,勾得白玉堂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涌。   终究没忍住。   他身形如雪鹤掠影,悄无声息滑入院中,指尖一勾,就给顺了唯一剩下的一只烧鸡。   哪怕已经冷了,依然好吃的让他觉得惊为天人,那独特的口感和浓郁的香味,至今还在他的舌尖上萦绕。   “以后想吃烧鸡,上我这来吃热乎的,别再拿剩菜了,咱不受这种委屈。”李季一边说着,一边用抹布擦了擦手,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露出对朋友们的关怀。   “对对对,李小哥说得极是,热乎的烧鸡,那才是人间美味,吃进嘴里,暖在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张龙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附和道,还不忘记拍了拍身旁赵虎的肩膀,咧嘴笑道,“咱李哥这手艺,汴京街上都难找第二份!”   “对!”赵虎不愧是张龙的好搭档,立刻给与回应配合的说道。   “……”白玉堂执扇的手微微一顿,一时竟有些语塞,是他不愿意吃热的吗?   罢了罢了,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只油光红亮、香气四溢的烤鸭,心头那点微末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看在今日这只烤鸭的份上,他便不与他们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白五侠不若多住上几日,毕竟住客店,终究不如在开封府方便自在。”公孙策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平和,他目光中带着一贯的睿智与善意。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玉堂转向公孙策,当即拱手,姿态从容有礼,眉宇间那抹平日惯见的倨傲之色悄然敛去,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般的温雅气度。   他对这位学识渊博、处事公允的主簿先生,向来存有几分敬重。   “如此甚好。”包大人亦缓缓点头,黝黑的面容上神情肃穆,目光中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又说道,“白义士豪侠之名,本府素有耳闻,既来了汴京,便不必拘礼,只当此处是个落脚处便是。”   “正好,小白在这里,我好多做些拿手好菜!”李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不由想起今天白玉堂随手丢来那沉甸甸的银包,心中一阵雀跃。   这位“金主”可得好生招待,务必让他吃得满意,吃得尽兴!   他仿佛已看见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时,对方眼中闪过的赞许之色,那便意味着后续或许还有更多打赏。   他未来的汴京一套房,说不定就指望这位出手阔绰的白五爷了。   要知道,这汴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大宋国都,真正寸土寸金的地方。   贯通南北的御街两侧,商铺林立,车马如龙。   里坊巷陌之间,宅院紧密,寻常一进小院便价值不菲。   若非如此,为何连展昭那样俸禄不算低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至今仍住在开封府衙的后厢房里?   难道真是因为热爱公务,片刻不愿离岗吗?   自然不是!!   无非是这汴京房价高昂,尤其靠近皇城、府衙这些好地段,更是有价无市。   想要在此安家置业,除非是祖上便在汴京扎根的本地人家,或是家资巨万、富可敌国的豪商,如白玉堂这般出身金华白家、江湖产业遍布南北的,方能轻松置办。   寻常外来的官员武将,若无特别恩赏,攒上多年俸禄,也未必能在理想地段购得一处合心意的宅院。   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蒙受天恩,得官家御赐宅邸。   只是这等殊荣,非大功勋者不可得。   说到底,在这汴京城里,房产是真正做到了一个萝卜一个坑。   每一处宅邸都有其主人,每一片瓦檐下都连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即便是当今官家,若想扩建宫城,征用周边土地,也绝非易事,不知要费多少周章,平衡多少利害。   那些住惯了祖产老宅的人家,谁又愿意轻易搬离这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呢?   李季心里盘算得清楚,手上动作却未停,利落地将烤鸭片成薄片,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汴京繁华的街景,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身份各异却齐聚一堂的人。   无论如何,先从留住这位白五爷的胃开始吧。   不过他也是配合公孙先生,就是不知道,这公孙先生是为何,在发现白玉堂在汴京,非要让他们找到人。   总不能是公孙先生早就知道,白玉堂他离家出走吧……   等等,他是不是记得,之前公孙先生因为陷空岛送了不少礼物,还写了感谢信回去?   说不定公孙先生,还真就知道白玉堂离家出走呢。   留住白玉堂,不会是找白玉堂的那几个义兄,好来一个瓮中捉鳖?   白玉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只淡淡应道,“那便叨扰了。”   他虽行走江湖、洒脱不羁,却也知这汴京城里人情世故、居大不易。   李季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不过是一顿饭菜换几日舒心落脚,这笔买卖,他倒也乐意。   次日清晨,李季果真早早起身,在开封府后厨忙活起来。   他不仅炖了香浓的鸡粥,还蒸了不少的蒸饺,皮薄馅嫩,鲜香扑鼻。   “李小哥你这手艺没的说,太绝了。”张龙迫不及待的享用起来。   “还挺不错的。”白玉堂来到这开封府,早上没能睡上懒觉,就被张龙等人叫了起来,深怕他错过了丰盛的早膳。   其实白玉堂不怎么睡懒觉,只是这几个家伙,起的也太早了!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了开封府人的辛苦,他们早上要去巡街,做到每日不间断,那也是非常人能做到的。   这次白玉堂跟着去,也算是开了眼了。 第 39 章:芝麻糖脆脆的   除夕前一天   这是李季在大宋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而且还是跟这么些志同道合、趣味相投的好友一起度过,意义非凡。   为了这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大家从早上天不亮便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   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一股忙碌而欢快的氛围,让李季感慨万分,展昭的沉稳、白玉堂的跳脱、张龙赵虎的憨直、王朝马汉的热忱……   他们不是书中扁平的名字,而是此刻正挽着袖子、沾着面粉、呵着白气,在烟火人间里真实鲜活。   对白玉堂而言,这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大概就是自幼习武的早起,加上他天赋极佳,就是蹲马步也没有太久。   如今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平日里走南闯北、潇洒不羁,却很少像这样融入烟火气十足的庖厨之中,与众人一同为了一顿团圆饭而忙碌。   这间不算宽敞的厨房里,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任务中,切菜声、谈笑声、锅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他居然还不嫌弃吵。   赵虎更是展现了他一贯的豪迈,一个人稳稳抱起三坛子酒,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   酒坛叠得高,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不免有些踉跄。   “小心!”一声疾呼未落,最上层那只酒坛已因重心不稳骤然滑脱,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电光石火间,白玉堂足尖轻点灶台边缘,身形如白鹤振翅般斜掠而出,袍袖翻飞间单手托住坛底,另一手将酒坛稳稳悬停于半空,滴酒未洒。   落地时衣袂未扬,唇角微扬,仿佛接住的不是好几十斤的酒坛,而是一片飘落的柳叶。   只见他顺势一个旋身,衣袂翩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   “没错,没错,小白你太厉害了!”李季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称赞,清脆的掌声在厨房里格外响亮。   “白五爷,看不出你还有这绝活。”张龙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笑着打趣。   “小意思,小意思。”白玉堂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浮尘,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显然对这夸奖很是受用。   他将酒坛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一副“这都不算事”的模样。   得到夸奖的白玉堂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干劲,转身又凑到李季身边,看着他正在处理的羊肉,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准备做羊肉吗?看这肉色红润,纹理分明,定是上品。”   “没错,这羊是特意托人从城外农户那儿订的,喂足了草料,肉质鲜嫩不膻。”李季一边用刀背轻轻拍打肉块,一边答道,“过年嘛,总不能亏待了咱们的胃。”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的奔波与辛苦,从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到结识眼前这些朋友,点点滴滴都不容易。   若连过年时都不能好好吃上一顿,那也太心酸了。   “那这羊肉,是白切蘸酱,还是炖萝卜煨得软烂入味?”白玉堂继续追问。   他虽对厨艺不甚精通,却是个十足的好奇之人,尤其对李季那些新奇的做法充满兴趣。   “我准备做垛子肉。”李季神秘一笑。   “垛子肉是啥?”不仅白玉堂,连一旁正在洗菜的王朝、马汉也抬起头,异口同声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等做好了,你们就知道了。”李季故意卖了个关子,手上动作不停,将羊肉切成均匀的厚片,用酱料细细腌制起来。   他心里暗笑,要是每道他们没见过的菜都要解释一遍,那岂不是要累坏自己?   留点悬念,待会儿上桌时才有惊喜。   话音未落,马汉突然指着水盆里几枚墨玉般的鸭蛋惊呼,“哎哟!李季,你这鸭蛋怕是坏了!瞧这乌漆嘛黑的,蛋壳都泛出青灰,莫不是埋久了发霉?快扔了吧,这鸭蛋可惜了!”他眉头拧成疙瘩,心疼得直咂嘴。   “就是!这颜色邪性得很。”王朝凑近细看,伸手欲捞。   “手下留蛋啊!”李季一个箭步拦在水盆前,双手护蛋如护珍宝,“此乃‘变蛋’,又唤‘松花蛋’——泥灰裹身,碱沁入骨,经四十日静默蛰伏,方得玉髓凝脂、松枝绽雪。坏?它正处在最精妙的蜕变之中!”   他小心翼翼捧起一枚,剥开泥壳,露出琥珀色晶莹蛋体,内里果真浮动着朵朵银白松花。   居然品相如此完美,李季都惊呆了!   “真的没坏?”马汉将信将疑,又凑近看了看。   “真的没坏,坏了我还留着干啥?”李季哭笑不得,“等会儿切开拌上醋和姜末,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味道鲜着呢。”   “这蛋也太古怪了……”马汉嘀咕着,虽不再说要扔,但脸上仍写满了犹豫。   李季见状也不强求,这样的美味若不懂欣赏,正好自己可以多吃几口。   除了垛子羊肉和变蛋,李季心里还盘算着好几道菜。   上次宰年猪时剩下的肉馅正好能派上用场,一部分搓成丸子,与清甜的萝卜一起炖个暖呼呼的丸子汤。   另一部分则用来包饺子,过年岂能没有饺子?   再有就是一道鲤鱼焙面,鲤鱼象征吉祥,焙面酥脆,浇上酸甜汤汁,色香味俱全,端上桌绝对有面子。   “包饺子的活,交给展大哥,你没问题吧?”李季歪过头,看向正在默默帮忙剥蒜的展昭。   展昭虽平日里沉稳少言,但做事细致可靠,交给他总是放心。   展昭抬眸,眸光温润如初春解冻的冰封河水,那清浅的波光里仿佛藏着一整个温柔的江南,“嗯。”   他声音不高,却似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让原本喧闹的厨房倏然安静了一瞬,连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张龙立刻咧开嘴笑着接口,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放心!擀皮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展爷负责包。”   “那我就彻底放心啦!”李季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   “呵,你这是准备偷懒?”白玉堂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用逗小孩般的口吻说道,一双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小白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李季丢给他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下巴微扬,“我那是有更重要的活要做,哪像你,一身力气没处使似的。”   “什么活这么重要,非要你放下其他的活?”白玉堂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像只嗅到鱼腥的猫儿,凑近了几步追问,目光在李季和灶台间来回逡巡。   “做芝麻糖。”李季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秘的骄傲,“这可不是寻常零嘴。火候差一分则焦苦带涩,搅动慢半拍则糊底粘锅,须得糖色熬至透亮如琥珀琉璃,拉丝时韧而不断……这精细手艺,你们谁会?”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玉堂脸上。   白玉堂仿佛已能想象那糖浆在锅中翻滚的诱人景象,喉结不自觉地微动,默默后退了半步,识趣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额,那我确实不会。”   李季见状,得意地扬起嘴角,眼眸弯成了月牙,“看吧,这活非我莫属。”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边那排深色的橱柜前,踮脚从最深处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解开系绳,里面是早就精心备好食材,有炒熟白芝麻,还有色泽金黄的麦芽糖块,在窗外透进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灶膛里火正旺,李季取了一口铜锅,注入少许清水,再将那琥珀色的糖块缓缓放入水中。   小火慢熬,他持一柄光滑的木勺,沿着锅边不疾不徐地搅动,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糖浆在锅中渐渐融化,化作一锅浓稠的蜜浆,细密金黄的泡泡从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起,破裂时带出缕缕甜香。   那香气起初是清淡的麦芽甜,随着温度升高,渐渐转化为一种醇厚诱人的焦糖芬芳,丝丝缕缕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白玉堂忍不住凑近了些,盯着那咕嘟冒泡的糖浆,“这火候可不好掌握吧?”   “那是自然。”李季专注地用木勺缓缓搅动,一脸骄傲的说道,“这可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诀,旁人学不来的。”   待糖浆熬煮到恰到好处,色泽转为透亮纯净的琥珀色,泛着诱人的光泽,李季便将铜锅从火上移开。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锅子放在一旁晾着的石板上,自己则抱臂站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盯着那逐渐平静下来的糖浆表面。   没办法,他可没有练铁砂掌,这双手他还想要呢。   只能等待稍微冷却后,再进行下一步。   “你这是在等什么呢?”白玉堂见李季只是看着,不解地问道,“糖浆好了不就该赶紧做吗?再等可就硬了。”   “看。”李季不答,反而伸出自己一双手,摊开在白玉堂眼前。   那双手不算特别白皙,指节分明,指尖和虎口处覆着一层因常年劳作而形成的薄茧。   “嗯?”白玉堂仔细看了看,更懵了,“手指还算修长,骨节匀称……怎么了?要我给你看手相?”   “看什么手相!”李季没好气地收回手,“我这又不是钢筋铁骨,没法徒手去抓那滚烫的糖浆!等什么?当然是等它凉到能下手啊!你想烫死谁?”   “……”白玉堂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悻悻道,“行吧,是我思虑不周,忘了您这双巧手金贵。”   “李小哥你早说怕烫嘛,我不怕的。”一直在旁边默默擀皮的张龙闻言,主动上前,憨厚地笑道,还活动了一下自己粗壮的手腕。   “对对,”赵虎也凑过来,声如洪钟,“李小哥你的手是巧,但细皮嫩肉的,这种费手劲又烫人的活儿,怎么弄,我们来就好,你动嘴指挥便是!”   “你们两个……真不怕烫?”李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看张龙,又看看赵虎,“这可不是温水,是滚烫的糖浆!可千万别勉强,烫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勉强,真不怕。”张龙拍拍胸脯,语气轻松,“我以前练功的时候,可是正经在铁砂里插过掌的,这点热乎气,不算啥。”   赵虎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季一时语塞,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猛人也!   他差点忘记了,这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里是一个习武之人遍地走,飞檐走壁、掌开碑石的武侠世界啊!   自己那点现代人的生活经验,在这儿有时还真不够看。   张龙和赵虎已经默契地上前,见那糖浆表层已微微凝结,形成一层富有弹性的软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四只大手稳稳地探入尚有余温的铜锅边缘,小心地将那一大团琥珀色的、软韧的糖膏整体捧了出来,动作流畅,面不改色。   二人各执糖团一端,站稳马步,气沉丹田,同时向两侧缓缓用力拉扯。   只见那糖团在他们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逐渐延展、变薄,从浑厚的一坨化作纤长的一条,糖体在拉伸中透出晶莹的光亮,仿佛流动的黄金。   拉长、对折、再拉长……   如此反复数次,糖体中的空气被充分揉入,质地愈发轻盈,颜色也越发透亮。   反复几次后,在李季“可以了”的示意下,张龙和赵虎拉着糖条的两头,将其平放在早已擦得光洁如镜的石板上。   两人仍不能松手,需稳稳固定住糖条的形状。   李季则迅速取来一把锋利的菜刀,就着糖条尚存的温热与柔软,手腕疾动,“唰唰”几声轻响,将其切成寸许长短、粗细均匀的小段。   切好的糖段还带着温软,李季用刀面轻轻一拨,它们便骨碌碌滚进旁边盛满炒香芝麻的簸箕里。   张龙适时松手,和赵虎一起,就着簸箕轻轻摇晃颠簸,让每一块糖段都在芝麻堆里尽情打滚,直到周身均匀地沾满了一层香喷喷的芝麻粒   第一块芝麻糖刚落在盘子里,看起来色泽金黄诱人,芝麻香气混合着麦芽甜香扑面而来。   李季当即说道,“来尝尝。”   白玉堂早已等得心痒,闻言也不客气,修长手指一伸便拈起一块。   他先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复合的甜香,然后才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只听“咔嚓”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白玉堂眼睛倏地亮了,那亮光里满是惊喜与满足。   他细细咀嚼两下,立刻赞道,“妙极!外层芝麻焦香酥脆,内里糖体酥松不粘牙,甜度恰到好处,香而不腻,回味悠长!李季,真有你的!”   众人闻言,早已被那香气和声响勾得馋虫大动,纷纷围拢上来品尝。   一时间,“咔嚓”声不绝于耳,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赞叹。   “好吃!又香又甜!”“这口感,绝了!”“李小哥好手艺!”   李季脸上带着笑,耳朵听着夸奖,手却已悄悄从盘边摸了一块品相最好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依然认真包饺子的展昭身上。   他几步走到展昭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将那块芝麻糖递到了展昭的唇边,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展昭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许,他并未抬手去接,毕竟手上还包着饺子呢,只是微微低头,就着李季的手,自然而从容地将那块芝麻糖含入了口中。   他的动作斯文优雅,唇瓣不经意间轻触到李季的指尖,带来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与柔软。   李季只觉得指尖那一点触感瞬间放大,一股酥麻顺着手指直窜到心尖。   他看着展昭慢慢咀嚼,那双总是清澈平和、映照着浩然正气的眼眸,此刻因品尝到甜意而微微弯起,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的侧脸线条在厨房氤氲的热气与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俊朗,正气凛然间,因这个细微的品尝动作,无端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   !!!!!   师父在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将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与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足以让人心跳失序的性感,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勾魂摄魄!   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李季瞧着他被糖块微微顶起的脸颊,心跳漏了半拍,慌忙别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展昭细细咀嚼着,糖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齿间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目光柔和地落在李季发红的耳尖上,眼底笑意更深。   “如何?”李季故作镇定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极好。”展昭声音温润,似带着糖的余韵,“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糖,都要好吃。”   这话让李季顿时眉开眼笑,方才那点窘迫烟消云散,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说道,“那是!”   眼角的余光就瞄见微微滚动的喉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跳动起来。   不行,这还怎么能好好的聊天了!   “张哥,是不是送点芝麻糖去给包大人还有公孙先生。”李季假装很忙的转移话题。   “哦哦,行,我这就送去。”张龙点头。   展昭咽下口中的芝麻糖,温润的眸光落在李季身上,“李季的手艺,当真是让人惊艳。”   李季只觉得耳根发烫,他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地说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白玉堂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伸手又拿了一块芝麻糖,边吃边说道,“小李子啊,你这手艺可真是藏得够深啊,以前怎么没见你露过?”   “谁没事总吃麦芽糖啊,也不怕蛀牙的吗?”李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好奇。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白玉堂肩头,映得他那一身白衣格外晃眼。   白玉堂闻言抬眸,眼尾微扬,轻哼一声,只忽而咧嘴一笑,“小爷的牙好得很。”   他迎着李季那略带怀疑的目光,还特意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还别说,白玉堂不愧姓白,那一口牙白得似玉如瓷,在光线下甚至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颗都生得匀称整齐,齿如编贝,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羡慕。   这要是在现代,绝对能拿到牙膏代言的节奏。   “小白,你牙这么白,是不是偷偷藏着什么秘诀啊?”李季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打听什么江湖秘辛。   他眼里闪着光,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好奇。   毕竟在这年头,能保持这样一口好牙的人可不多见。   白玉堂见他这般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得意,却故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才悠悠开口,“那是自然,小爷我用的是特制的牙粉,里头加了不少好东西,还有几味护齿的草药,每日早晚用软毛刷细细地刷。你若是想要……”他顿了顿,瞥见李季那期待的眼神,才笑道,“我可以送你一些。”   “哇!小白,你真是个大好人!”李季顿时眉开眼笑,双手合十,一副捡到宝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念叨,“慷慨!大方!义薄云天!”   好人卡发得毫不手软,仿佛要把所有赞美之词都堆到对方头上。   白玉堂被他这浮夸的称赞逗乐了,挑眉说道,“现在知道小爷的好了吧?”   他抱起胳膊,下巴微扬,那副“你快多夸几句”的神态,活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嗯嗯嗯!”李季连连点头,表情诚恳得近乎虔诚,“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大方、最讲究、最……最会保养的好人!”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他早就了解说过市面有牙粉流通,各家配方不一,有的粗糙磨牙,有的香味刺鼻,像白玉堂这样既讲究成分又效果显著的,恐怕不是寻常能买到的货色。   有了白玉堂送的牙粉,他也能愉快的吃吃喝喝了,只要保持健康的刷牙习惯。   别看他是在宋朝,这年头的人,也都用上牙刷了。   当然,这牙刷的价格,还是有一点偏高的,李季就给李氏买了一把贵的,他可以用木头的,但母亲得用好的。   这是除夕夜是前一天,所以大部分还是在备菜,免得到了日子,手忙脚乱落下什么东西。   除夕夜开封府基本上就是张龙赵虎他们四个,加上展昭白玉堂还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哦,还有李家母子二人。   说实话,李季觉得,他母亲在开封府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身份摆在那里,除了不清楚这位身份的,其他都得是恭恭敬敬的。 第 40 章:白玉堂想吃瓜   “这角子,为何竟如此美味?”白玉堂轻轻咬下一口那热气腾腾,还是展昭亲手包的饺子,只觉得满口鲜香,汤汁丰盈,肉馅紧实又弹润,竟是从未体验过的风味。   他平日里走南闯北,也算尝过不少地方美食,可这一盘饺子却让他惊艳得几乎忘了言语。   “好吃吧。”李季看到白玉堂那副惊艳的模样,不禁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又带着几分嘚瑟的笑容,那模样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宝贝。   “跟我们那,确实是不太一样。”白玉堂一边细细咀嚼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味着那独特的口感和味道,接着又好奇地问道,“这是猪肉馅的吧?”   “没错,这猪肉可是我亲自养的。”李季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地说道。   ““你还会养猪?”白玉堂听到这话,惊讶得差点把手中的筷子都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季。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清秀文气,怎么也和猪圈联系不到一起。   “孤陋寡闻了吧,我不光会养猪,鸡鸭鹅这些对我来说也不在话下。”李季双手叉腰,仰起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他可不就是大英雄嘛,这开封府里头的人养的白白胖胖的,那都是他的功劳!   没瞧见张龙自打他来开封府,都胖了几斤了!   要不是念着这里是开封府衙,他恨不得再养上几只羊来。   “白少侠,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们李小哥什么都会养。”马汉也在一旁跟着附和,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仿佛李季的本事就是他与有荣焉一般。   “是真没看出来。”白玉堂好奇心更盛,索性放下筷子,认真打听道,“这养猪是有什么诀窍吗?我以往吃的猪肉,可没这般鲜香。”   “那必须的,选种、喂养、照料,样样都有讲究。”李季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记得,小白你老家是金华的吧?”   “是啊,怎么了?”白玉堂被李季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   “听说你们那特产有一种猪,叫做两头乌。”李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宝藏,“头尾乌黑,中间雪白,肉质特别细嫩,是做火腿的上等原料。”   “好像……是有。”白玉堂不是太确定。   他自幼习武,行走江湖,虽知道家乡有些特产,却从没留意过猪的品种。   毕竟他以前吃鱼更多,偶尔吃猪肉,也只管味道,哪会去问那猪叫什么名字。   “能不能帮我弄点两头乌来?”李季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期待,“哪怕几头小猪也行,我想试试养。”   “两头乌吗?”白玉堂嘴角一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江湖少侠,居然还有跟猪扯到一起的时候,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有些滑稽。   “没错没错,我们这边可没有两头乌这么好的品种。”李季越说越起劲,“若是能养起来,往后咱们包饺子、做酱肉,味道肯定还能再上一层!”   看着李季那热切的眼神,白玉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写信回去问问,看能不能托人送几头过来。”   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小白你人真的是太好了!”李季一听白玉堂答应了,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又被发了好人卡的白玉堂无奈摇头,望着桌上那盘晶莹的饺子,心里却软了下来。   算了,至少这猪肉馅确实好吃,帮他这一回也不亏。   李季却已顾不上白玉堂什么想法,满脑子都是两头乌的事。   有好的猪种,养起来可就事半功倍,若是数量足够,他甚至还可以试着做火腿——金华火腿可是出了名的,他恰好知道古法腌制的窍门。   这样一年到头都能有吃不完的火腿,煮汤、炒菜、蒸饭,随便切几片都鲜香扑鼻。   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了感谢白玉堂的慷慨,李季决定拿出点诚意来,做一些他记忆里的金华美食。   虽然不确定这些菜式在这个时代是否已经出现,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美食本无界限,反正好吃就完事了!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酒糟馒头,和普通的馒头完全不同,这种馒头用酒糟发酵,带着独特的微醺香气,蒸出来白白胖胖,口感松软绵密,简直老少皆宜。   尤其是配上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馒头吸饱了肉汁,一口下去,酒香、面香、肉香交融,那滋味简直绝了。   再来一个筒骨煲!   用新鲜猪骨慢炖成乳白色的汤底,加入笋片、豆腐、青菜,撒上点儿胡椒粉,热腾腾地端上桌,暖身又暖胃。   若是再有金华火腿提鲜,那汤头的层次感就更不用说了……   李季越想越觉得手痒,恨不得现在就动手试做。   抬头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见几头圆滚滚的两头乌在院子里悠闲踱步,而厨房里挂满了红润喷香的火腿。   李季越想越兴奋,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没办法,这骨头煲就需要提早炖起来,不然少了那鲜味。   唯有将那大骨敲开,文火慢炖数个时辰,汤色才会变得奶白。   白玉堂在这开封府里,就像个好奇宝宝,对什么都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他一路跟着李季,来到了这个地窖前,心中满是期待。   白玉堂踏着石阶而入,一掀开厚重的油布门帘,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排粗陶坛瓮整齐列于北墙阴凉处,坛口封泥严实,隐约透出腌菜的咸鲜与酒醪的微醺。   南侧木架上悬着风干的腊肉、火腿与鸭肫,油亮泛光,纹理如琥珀。   中央地面上则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稻草,上面码放着冬储的萝卜、白菜、山药、芋头,个个饱满结实。   他从未想过,居然可以将食物都储存在地底下,这在他以往的认知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这地窖,是个百宝库吧?”白玉堂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江湖少年初见奇景的惊叹。   “哈哈,那是当然,这可都是我的宝贝!”李季立在梯口,双手叉腰,眉梢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些食材,都是他辛辛苦苦一个冬天积攒下来的成果,每一份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汗水。   “这么放,不会有耗子来打洞的吗?”白玉堂虽然心中充满了对李季的敬佩,但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外号被称为锦毛鼠的他,当然清楚耗子会打洞的习性。   李季闻言,只斜睨他一眼,唇角微翘,眼神里浮起一丝“你这就不懂”的笃定,“除非那耗子是金刚狼。”   “金刚狼是什么?”白玉堂眨巴着眼睛,眸子清亮如洗,毫无半分被敷衍的不悦,倒像好学的学生,正虚心等着先生解惑。   “这不重要。”李季摆摆手,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你只要记住,这可不是金华或者陷空岛,这里的土,到了冬天都梆硬。”他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土壤因为寒冷而变得异常坚硬,就算是再狡猾的耗子,也难以在这里打洞。   哪个老鼠能为了口吃的,拼了老命来挖洞呢?   相比偷到的东西,费那劲根本不划算。   李季心中暗自得意,他的地窖可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防鼠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白玉堂听了李季的解释,恍然大悟。   他确实忘记了,汴京比他老家金华冷多了。   而他习武多年,丹田内息如炉,气血奔涌似江,纵使朔风割面,亦只觉清冽提神。   可李季不同,他出门必裹三层厚棉,脖颈围羊毛巾,手揣铜炉,呵气成霜时还要跺脚搓手   白玉堂心中的想法,如果被李季知道,怕不是要无语。   他本来就不会武,更做不到在零下二十度的日子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户外勇猛的行为。   早上,当他看到白玉堂这帮人在户外练剑的时候,简直惊呆,他甚至看到他们头顶冒热气了。   这就是武侠世界吗?   真是可怕!   而李季呢,他裹紧了自己的厚衣服,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他心中不禁有些抱怨,这个对穷人不友好的世界啊……   他想念上辈子的羽绒服,哪怕是棉衣也行啊!   说到棉花,他好像听说已经在南方出现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托人弄点回来,做件棉衣穿穿。   其实比起一些穷苦的人来说,李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毕竟这时候的大宋,还有不少人穿的是纸衣。   以前的王老五家就有,也是来汴京后,日子好过了,才换掉了之前的纸衣。   除夕当天,汴京城内的街上,出现了既热闹又冷清的场面。   热闹的是各家各户都因为要过年,为了来年更红火,就算是借钱,也要将这个年给办好了。   他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抛在脑后。   而冷清呢,自然是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少有人停留。   他们一个个都期盼着回家团圆,与家人共度这个温馨的时刻。   李季没让王老五他们一家来开封府,主要也是怕下雪地滑,王老五的媳妇如今怀有身孕。   这三十出头的年纪怀孕,在后世都是高龄产妇了,更别说是现在了。   他心中充满了担忧,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李季还特意拉着公孙先生,给嫂子把脉,确保母子平安。   他还顺便整理了一套孕妇注意事项,交给王老五,让他好好照顾媳妇,这让王老五一家感动不已。   “李小哥,外头有人找。”张龙踏雪而入,肩头落着细雪,手中拎着几枝虬劲桃木,枝桠上还系着未拆的朱砂符纸。   “谁这个时候找我?不知道我忙得连喝口水都要掐着时辰?!”李季正将最后一把豆芽焯水控水,锅铲都没放下,声音里透着被骤然打断的焦灼。   他要做那么多的菜,即便备菜可以让展昭他们打下手,真到了掌勺的时候,还得是他自己来。   张龙挠挠头,朝门外努努嘴,“你自己去外头瞧瞧就知道了。”   李季无奈,胡乱抓起件半旧不新的外衣披上,推门而出。   寒风扑面,他下意识缩脖,但还是踩着积雪吱呀作响地走向后门。   尚未跨过门槛,目光已撞上那辆停驻于雪中的马车——车身乌木为骨,素银包角,垂着靛青流苏,不饰纹章却自有威仪。   车旁立着一位素衣婢女,鬓边一支银丝缠枝梅,在冬阳下泛着柔光,正是乐平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含珠。   李季心头微动,扬声问道,“怎么?公主让你来的?”   “李郎君猜的没错。”含珠盈盈一笑,声音如檐角冰凌轻碰,“公主尚在宫中静养,不便亲至,特命奴婢前来致谢。”   “公主还不能出门吗?”李季无奈询问,他心想这当公主实在是太惨了。   连过年都不能出门,真是可怜。   “是。”婢女垂眸,语声清越,“奉公主谕令,特来送礼致谢。”   话音未落,车夫已躬身掀开车帘,端下两只青釉双耳盆。   盆中并非寻常花草,而是两株姿态舒展的灌木,枝干虬劲,叶色墨绿,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缀满枝头的朵朵纯白绒花。   花瓣半开未绽,绒絮蓬松如云,触之柔软微凉,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李季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棉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还整想着上哪去弄棉花呢,找白玉堂的话,总不好只逮着一只薅羊毛。   “公主说,上次做的吃食,滋味清雅隽永,余韵悠长,故以此为谢。”婢女笑意温婉,目光澄澈。   “你这就回去了?”李季急忙问。   “是。”婢女点头,姿态恭谨而疏离。   “等等!”李季转身便往厨房疾奔,一边跑一边扬声高呼,“张哥!赵哥!快!搬东西进来!轻着点!”   “来了来了!”张龙赵虎应声而出,脚步踏雪,溅起细碎雪沫。   再折返时,两盆棉株已被稳妥移入后院,还是在靠近炉火的温暖地方。   李季手中提着一只朱漆食盒,里面塞了整只的烧鸡,他将食盒递过去,婢女双手接过。   没有多余的话,反正懂的都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乐平公主派人来开封府后门了,每次她馋了,都会让婢女前来,送的也都不是什么女儿家的物件。   有时候是食材,像今天居然是两盆棉花,估计价值不菲。   同样的,李季的回礼都是当天做的好吃的。   他也是同情这位公主,对李季来说,无论是乐平也好,白玉堂也好,都是为他在汴京买房添砖加瓦的“金主爸爸!”。   毕竟这二位,一个赛一个的大方。   本来他买房已经指日可待,谁想到,他那个亲哥,居然给乐平禁足。   好好的一个经济来源,就这么活生生的断了,搞的他有几天唉声叹气的。   对此包拯和公孙策看的明白,又不好跟李季说明,就因为公主来开封府太勤快了,还是冲着李季来的。   这让上位者如何能够不多想呢?   要不是他们清楚,李季同乐平有血缘关系,说不定也会想歪了去。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无论是李季还是乐平公主,二人根本没那意思。   乐平公主是单纯的欣赏李季的手艺,而李季,当然只为那银闪闪的银子热衷。   瞧瞧就算禁足,也无法压住乐平公主的馋虫。   这事包拯还没法劝解官家,总不能说这都是你的弟弟妹妹,根本没可能的。   说出这话,离他被革职也不远的。   如今刘后再朝中的势力,光是官家一人,还是无法抗衡的,八贤王若是发力,或许还能有所效果。   包拯如今也是在等待八贤王,调查当年的事,多少还是有些阻碍的。   他们最怕的是打草惊蛇,郭槐此人阴险不说,做事还十分的谨慎,这辈子也只效忠刘后一人。   “还别说,这小花,还挺好看的。”张龙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花盆里那株棉花。   洁白的花苞在冬日的微光里半开着,像一小团柔软的云朵落在枝头。   他绕着花盆踱了一圈,忍不住伸手轻触那毛茸茸的花瓣,触感竟出奇地温柔。   “能不好嘛,那可是……那位送的。”赵虎压低声音接话,眼神往院门方向瞟了瞟,仿佛怕谁听见似的。   他口中的“那位”,虽未明说,但在场几人都心照不宣——除了那位被禁足的乐平公主,还能有谁?   “你说,这……是不是看上我们李小哥啊?”马汉摸着下巴,凑近些,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揣测。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正劈柴的王朝手一抖,柴刀差点砸到脚背。   “唉,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可能。”王朝急忙抬头,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安静擦拭长剑的展昭——那位爷虽面色如常,可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王朝心里一紧,回手就给了马汉肩头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李小哥虽好,这身份悬殊……莫要胡猜,仔细你的皮!”   “那公……为何送这么名贵的花?”马汉揉着肩膀,仍是纳闷,“这大冬天的,能养活一盆绿叶子都算本事,竟还能让它开花?我听说宫里暖房养的那些珍品,费炭火费人力,一株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三五年的嚼用。”   “确实名贵啊。”张龙、赵虎也跟着点头,神色间皆是感慨。   他们走南闯北,也算见识不少,深知反季花开背后所需耗费的心力与财力。   一盆能在寒冬绽放的棉花,已不止是花草,简直是摆着的金银,无声诉说着赠花人的心思与手笔。   而这样价值连城、寓意深远的礼物,那位公主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送就送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转着同样的念头,却谁也不敢再往下深说,只觉得那盆洁白棉花,在冬日萧瑟的院子里,愈发显得扎眼又微妙。   “几位哥哥!还在那玩什么呢!年夜饭还吃不吃了?!”李季的吼声从厨房门口炸开。   他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额头上冒着细汗,显然忙得脚不沾地。   一转眼看见这几人还围着花盆嘀嘀咕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了来了!”几人如梦初醒,顿时作鸟兽散。   张龙跑去井边打水,赵虎赶忙收拾院中杂物,马汉和王朝一个烧火一个切菜,方才那点八卦心思瞬间被冲散。   只有白玉堂,慢悠悠地晃到李季身边,趁他搅拌肉馅的功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哎,问你个事儿。”他压低声音,眼神却亮晶晶的,“你跟他们口中那‘谁谁’……到底什么关系?”他特意学了马汉那含糊其辞的语气。   “谁谁?”李季头也不抬,手里的筷子飞快地顺着一个方向搅动,肉馅发出黏腻的响声。   他忙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全是饺子馅的咸淡、炖肉的火候,一时真没反应过来。   “啧,装傻?”白玉堂朝那盆棉花努了努嘴,“送你花的佳人啊。”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带着十足的打探意味。   李季这才停下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棉花。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十分认真地回答,“哦,她啊,就我跟你一样的关系。”   “嗯?”白玉堂一愣,眉头挑得老高,“跟我一样的关系?我们……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下意识回想,自己跟李季不过是因缘际会相识,吃过李季做的饭,还拌过无数次嘴,这算哪门子需要特意类比的关系?   “对啊,”李季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极其干脆的白眼,手里继续忙活起来,“就是没关系啊。”   他能对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啊?!   白玉堂被他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答案噎了一下,看着李季又全心投入备菜大战中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竟莫名有几分……好笑。   厨房里热气蒸腾,炖肉的浓香、蒸糕的甜糯交织弥漫。   展昭默默将一壶温好的酒放到桌边,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落回屋内喧闹的众人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外头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李季端上最后一道鲜鱼,擦了擦手,“都齐了,开饭!”   什么棉花不棉花,都没有这顿丰富的年夜饭重要! 第 41 章:李季再次失踪   李氏在儿子李季的细心搀扶下缓缓步出内室,素色裙裾轻拂过青砖地面,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与治疗,她的眼睛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但在这夜幕低垂的时刻,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还是略显黯淡,视力终究是不如往昔那般敏锐了。   这是白玉堂首次正式拜见李氏。他立于厅中,目光甫一落在李氏面上,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继而轻轻摇头。   那并非轻慢,倒似见了某种令人莞尔又略带惋惜的反差。   李氏眉宇清朗,鼻梁秀挺,唇线柔和,纵是鬓角染霜、眼角添纹,亦掩不住年轻时端雅沉静的底子。   再侧眸一瞥立于身侧的李季——少年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相貌上也略逊色其母。   “你摇头做什么?”李季刚将母亲稳稳安置在坐椅上,抬头就看到这小子在那摇头,不禁蹙眉,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李夫人端庄贤淑,相貌出众,可你嘛……”白玉堂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腰间玉佩上的流苏,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失委婉,试图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看法。   李季闻言,有被无语到,这家伙分明是想说我长得不如我娘好看嘛!   还不能揍这小子!   因为他压根打不过!   “白少侠真是过誉了,老身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夸赞。”李氏却含笑垂眸,指尖轻抚膝上绣着兰草的靛青锦帕,语声温煦如春。   李氏虽已年长,但听到有人如此赞美自己,心中仍是欢喜不已,特别是对方还是个俊秀的年轻侠客。   没错,这母子二人都是颜控!   “娘,他就是夸您好看,顺带说我丑呢。”李季忽而接口,语速飞快,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荡,试图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   话音未落,坐在李季身侧的展昭已抬手执壶,为李氏盏中续了一注温热的桂花蜜茶,动作从容,嗓音低沉而熨帖,“别在意,你挺好看的。”   ——那“你”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枚温润小石子,不偏不倚投入李季心湖,漾开一圈猝不及防的涟漪。   少年耳根霎时漫起薄红,连脖颈线条都绷得微紧,慌忙低头不知道找什么。   白玉堂余光扫过展昭垂眸斟茶的侧脸,又掠过李季耳尖那抹欲盖弥彰的绯色,喉间一声无声嗤笑几乎要冲口而出——这臭猫!   惯会挑最软的时机、用最淡的语气,行最撩拨人心之事!   可惜李氏目力未复,只觉满室暖意融融、笑语轻扬,全然不知这方寸席间,暗流早已无声奔涌、剑拔弩张。   此时,李季已经假装忙碌起来,开始细心地为母亲布菜,只见他挽袖执筷,剔去鱼刺的清蒸鱼,将那些她平日里爱吃的菜肴一一夹到她的碗中,让她能够尽情品尝。   只是那一点未散的耳红,则悄悄泄露了少年心事初萌时,笨拙又郑重的慌乱。   死手,别抖!   明明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岁,咋这么没出息呢?   稍微的一撩拨,就招架不住,哪里有一点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的风采!   厅中灯火通明,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静,然而气氛却如绷紧的丝弦。   包大人端坐主位,官袍肃整,目光沉静如古井。   李氏含笑应答,言语谦和却自有分寸。   两位长辈在场,纵是王朝马汉这般跳脱的性子,也只敛声屏息,夹菜时连瓷勺碰碗都放轻了三分。   “这馒头有点意思。”白玉堂拈起那雪白中透着微红的酒糟馒头,细细端详。   他轻轻一捏,馒头便如云朵般凹陷,又缓缓弹起,松软得不像话。   送入口中,一股清甜的酒香混合着麦香在舌尖漾开,与北方那些硬邦邦、能当砖头使的馒头全然不同,倒像是南国水乡里才有的细腻点心。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眼里闪过几分新奇。   “嘿嘿,好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李季抱着胳膊,下巴微扬,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连眉毛都仿佛要飞起来。   他特意选了上好的酒糟,发酵时火候拿捏了又拿捏,才得了这一笼蓬松又带甜润的馒头。   “你这么好?”白玉堂挑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不信。   这李季平日里只有看到银子才会两眼放光,何时这般殷勤过?   “你快试试,夹那个红烧肉吃,绝对香迷糊你!”李季也不辩解,只指着桌上那碗色泽红亮、颤巍巍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连声催促。   那肉块肥瘦相间,浓油赤酱的汁水正缓缓渗入碗底,光是看着就勾人食欲。   “知道了,我这便试试。”白玉堂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掰开馒头,夹起一块裹满酱汁、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稳稳放了进去。   馒头柔软的內瓤立刻吸附了琥珀色的肉汁,边缘微微浸润。   李季当即扭头,对一旁安静坐着的展昭说道,“展大哥你也尝尝。”   他记得展昭是常州人,惯食稻米,口味偏清雅细腻,这带着江南风味的酒糟馒头,或许正合他心意?   “好。”展昭应得温和,唇角噙着一丝浅笑,也依样夹了肉。   他举止一贯从容,即便是在这略显随意的场合,也自有一份沉稳气度。   二人,一猫一鼠,几乎是同时,将夹了肉的馒头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合拢的瞬间,松软的馒头包裹着酥烂入味的肉块,酒糟的微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红烧肉的浓郁咸香,油脂的丰腴与面食的温润在口中交融、化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讶异与满足。   “好吃!”白玉堂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叹。   “真这么好吃吗?”张龙、赵虎等人围在桌边,满脸疑惑。   馒头这东西,他们自小吃到大的,无非是果腹之物,能有什么花样?   即便李季做的这馒头形状圆润可爱些,颜色也特别些,可说到底,不还是馒头么?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致。   “嗯,好吃。”展昭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却比白玉堂那夸张的肯定更显分量。   他细嚼慢咽,似在品味其中层层叠叠的滋味。   “不好吃,你们都别吃!”白玉堂见状,偏偏起了玩闹之心,立刻板起脸唱起反调,还作势要将那盘馒头揽到自己跟前,眼里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相比起白玉堂这惯会捉弄人的,张龙他们自然是更信服展昭的。   见展昭都点了头,几人这才纷纷伸手,各自取了一个馒头,学着样子夹上红烧肉,半信半疑地咬了下去。   顿时,几人脸上都现出惊诧之色,仿佛尝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珍馐。   这入口即化的松软口感是真实的吗?   面体蓬松如絮,却又带着扎实的嚼劲与回甘,肉汁浸润后更添丰腴。   感觉上年纪没了牙都能吃!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人,不知不觉吃相都“斯文”了许多——倒不是刻意,而是这馒头夹肉滋味实在曼妙,让人舍不得囫囵吞下,只想小口小口,细细品味。   只是那速度,却是一点不慢,转眼间盘中的馒头便少了大半。   饭后李季便送李氏回去了,等他再次返回时,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已经离开了,大概是还有公务在身,需要继续忙碌。   “真是不容易啊。”李季望着空荡的主位,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抱怨,只有沉甸甸的敬意。   “是啊,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挺不容易的。”张龙立刻接话,声音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随即挠挠头,咧嘴一笑。   “所以,你们就在厨房里守岁?”李季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好奇。   “是啊,反正回房也是没事做,干瞪眼到天亮。”张龙点点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反正闲着没事干,不如我们来玩五子棋吧。”李季眼睛一亮,拍案而起,那点方才的羞赧早已被跃跃欲试的兴致冲散。   “五子棋是何物?”众人异口同声,连赵虎都放下啃了一半的蜜饯,仰起一张写满好奇的脸。   “我去问公孙先生借个棋盘来。”李季笑着说道,足下生风般奔向公孙策的书房。   片刻后他便抱着一方乌木镶边的棋盘、两盒黑白分明的云子回来了。   “这不是公孙先生的木野狐吗?”王朝凑近细看,指尖抚过棋盘上温润如脂的乌木纹理,疑惑脱口,“这可是公孙先生的宝贝,就借给你了?”   要不是年纪不对,王朝都要怀疑,公孙先生是不是李季他爹了。   幸好这话他没说出来,不然公孙策非得吓死不可。   “你还会下木野狐?”赵虎疑惑的问。   李季嘿嘿一笑,将棋盘“啪”地一声稳稳置于八仙桌中央,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掌心轻轻一叩,清越微响,“嘿嘿,木野狐我不会,但可以玩点新鲜的——”他抬眸环视众人,灯火映亮眼中跃动的光,“横竖五颗子连成一线,便算赢。规则简单吧,正好可以消磨时间。”   “这有什么好玩的,幼稚。”白玉堂斜睨了李季一眼,面上不屑一顾的说道。   “有意思!”赵虎拍腿笑道,“这比干坐着强多了。”   张龙、王朝也纷纷组局,厨房里顿时响起清脆的落子声与偶尔的惊呼。   白玉堂观战片刻,终于按捺不住,抢过王朝的位子非要与展昭对弈,争个高低来。   两人你来我往,步步紧逼,竟下出了刀光剑影的气势。   李季在一旁偷笑,这锦毛鼠果然是,全身上下,嘴最硬了!   烛火摇曳,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   这要是在后世,熬夜不就是随便一个现代青年的日常吗?   可在这古代,还是娱乐匮乏,哦,也不能说娱乐匮乏,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穷。   富人的生活可以有多快乐,是他这样的穷人想象不到的。   能将烛火点到天明,就算是条件很可以了。   不过这汴京城内,能点得起烛火的人家,还是很多的。   大宋汴京   正月初一,天色尚未破晓,开封府后院的厨房里,几盏油灯幽幽地照着,还有那炉灶里没熄灭的火光。   李季、白玉堂、张龙、赵虎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却单调——他们已经下了大半宿的五子棋。   然而,再好玩的游戏,也有玩腻的时候,李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道,“明年得弄点不一样的游戏,不然怕是熬不过去。”   守岁虽热闹,但年年如此,总让人觉得少了些新意。   白玉堂闻言,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怎么,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新游戏了。   “那是自然,都在这呢。”李季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瓜,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好点子,可都在这脑袋瓜里。   “果然是新脑子,就是灵光。”张龙一拍自己的后脑勺,憨厚地笑了起来。   正当他们议论纷纷时,赵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念叨啥呢,快来帮忙。”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蹲在门口,开始挖起坑来。   “来了来了。”张龙应声而动,快步走到赵虎身边,与他一起合力挖坑。   二人合力挖了个浅坑,其实坑也不大,约莫碗口粗细,一尺来深。   赵虎小心翼翼地将三样东西依次放了进去,那是一条用面捏成的蛇,形态虽粗糙却颇有几分生动,一小把饱满的豆子,还有一枚圆滚滚的鸡蛋。   换了平时,这样好的吃食是断然不会埋进土里的。   但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是汴京流传已久的“埋祟”习俗,取的是驱邪避凶、祈福迎祥的寓意。   张龙和赵虎蹲在坑边,嘴里低声念叨着从本地老人口中学来的顺口溜,“面蛇入土,真蛇远遁……”   按照老人的说法,春天蛇虫要从土里苏醒,先埋一条假蛇,真蛇便不敢再来侵扰。   埋好了“祟”,就是去门窗上插上柳枝,王朝马汉则是将桃符稳稳地钉在大门两侧。   那桃木削成的板子上,是包大人亲笔写下的“神荼”、“郁垒”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这两位乃是传说中专司捉鬼镇邪的半神兄弟,有他们守在门口,一切邪祟理应退避三舍。   李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真要有用,上次的乌盆鬼,是怎么进的开封府的?   “你还真别不信,”马汉似乎从李季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一边固定桃符一边说道,“之前就是没正经弄这些,才会出那档子事。”   “什么?以前没有的吗?”李季好奇地凑近了些。   他来开封府不过半年,许多旧例还不清楚。   “当然没有。”马汉理所当然地回答,“开封府是朝廷衙门,又有包大人这般浩然正气坐镇,寻常鬼魅哪敢靠近?不过……”   他顿了顿,朝李季笑了笑,“也多亏了李小哥你,不然刘世昌的冤情恐怕至今难以昭雪。”   李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是开封府唯一一个轻易见鬼的人。   还是煞气不够重,回头多切几个蛋蛋?   自从他养猪,切了猪猪的蛋蛋,王朝马汉他们好几天看他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街巷深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   在开封府的正大门上贴春联自然不合适,于是李季几人转到后门,将早就求来的包大人墨宝恭恭敬敬地贴在门边。   那字迹端正刚劲,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众人看了都十分满意。   “来来,把这门神也贴上去,买来可贵了。”赵虎又捧来一对崭新的门神画像,纸张挺括,色彩鲜艳,画的是秦叔宝和尉迟恭两位武将,怒目圆睁,执锏持鞭,威风凛凛。   “这能有多贵?”白玉堂瞥了一眼,见那印刷笔法略显粗糙,不由嗤笑一声。   他出身富贵,见惯了精工细作的珍品,这等市井寻常之物自然入不了眼。   “那是跟您老的财力比,”李季一点不以为耻,笑嘻嘻地接过画像,“我们开封府可是穷得叮当响,您没见平时大家有多节俭么?”   白玉堂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的确,开封府上下清廉,包大人更是两袖清风,衙门的用度一向紧巴巴的,和他在江湖上见识过的豪奢排场全然不同。   “不过……”李季一边比划着贴画的位置,一边疑惑道,“我们为什么非得这么早贴门神啊?天都没亮全呢。”   “当然是为了挡住那些乞丐啊。”张龙顺口答道,手里刷着浆糊。   “挡住乞丐?”李季表情一滞,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这理由听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是啊,若不早早贴上门神,”赵虎在一旁认真地解释,“待会儿天亮了,会有乞丐挨家挨户上门唱喜歌、讨彩头。按习俗得给些铜钱吃食打发,又是一笔开销呢。”   “可我们……”李季眨了眨眼,伸手指指四周高墙、肃穆的堂舍,“这是衙门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龙举着刷子的手停在半空。赵虎贴画的动作僵住了,连刚走过来的王朝和马汉也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恍然神情。   是啊……这是开封府。   天子脚下,国之法司,包龙图坐镇之处,阴司鬼差见了都得递名帖,市井泼皮路过都绕着走三丈。   寻常百姓尚且敬畏三分,那些走街串巷的乞丐……   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来衙门门口讨赏吗?   一阵晨风穿庭而过,卷起几片昨夜未扫净的落叶。   最终,还是赵虎挠了挠后脑勺,率先打破寂静,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的讪笑,“……咳,那个,买都买了。”   张龙立刻接上,拍着浆糊桶子说道,“浆糊都调好了,不贴白不贴!”   王朝马汉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对,贴!贴了踏实!”   贴好门神后,天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开封府内外渐渐热闹起来,百姓们纷纷出门拜年,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季站在门口,望着这繁华的景象,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李季,发什么呆呢?”白玉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过年,真好。”李季微笑着回答。   白玉堂闻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即便开封府没什么银子,但这里的氛围很好。   “不过,你那佳人送的花,就种在菜地里?”白玉堂在看到,李季将那昂贵的花挖坑埋在菜地里,也是很无语的。   “有什么问题吗?”李季不解,这已经是最适合种植的地方了,先不说营养丰富,他每天拿发酵的肥料浇灌。   而且这里足够的温暖,避免了这宝贵的棉花给冻死的悲惨结局。   当然,他要的不是那点棉花,他要的是种子,有了种子,他才能种出更多的棉花来。   那么冬天穿上一件棉服,不再是梦了!   比羽绒服先来的,居然会是棉服!   只是光是面前这两株棉花,想要做一件棉衣,那是痴人说梦。   “你说,你兄长,有没有兴趣,尝试一种全新的布艺?”李季抬头,对白玉堂说道。   “啥?”白玉堂懵逼,显然是没有想到,李季的话题跳跃的如此之快。   “一种全新的布,不像麻布那么的粗糙,又不像丝绸那般的昂贵。”李季开始游说起白玉堂来。   “做生意啊,我不懂,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跟我兄长聊聊。”白玉堂摆摆手,阻止李季继续对他说,听的他头都快大了。   “行吧……”李季无奈放弃。   “你先弄着吧,我走了。”白玉堂深怕这家伙再拉着他说什么,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李季挑眉,原来也有你锦毛鼠怕的事?   他哪里知道,锦毛鼠怕的不是这事,而是他每次见到兄长,就要被念叨。   弯腰将棉花周围的土又压实了一些后,李季准备去厨房,谁知道他刚要起身,下一秒,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在昏迷前,李季仿佛看到一个黑衣人,什么毛病,大白天穿一身黑?   ……   “你们瞧见李小哥没?”张龙肚子饿的咕咕叫,半夜吃的那点宵夜,早就消化了。   原本李季说去把两棵棉花种完就回来的,等了半天都没瞧见人。   “咦?他还没回来吗?我以为他早回来了。”白玉堂一脸懵,然后脸色当即一黑,冲向菜园子。   众人纷纷想到了什么,一群人急匆匆的赶了过去,可惜,除了地上一把躺着的小铁锹以外,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第 42 章:一碗羊肉焖面   李季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可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又被绑票了,用上这个又字,就很灵性了……   上次被白玉堂绑票,还历历在目呢!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绑人的,李季心里一阵憋闷,他不过就是个在开封府后厨老老实实的厨子,几乎从不招惹是非。   这次不同的是,他没有被捆住手脚,只是被安置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榻上,身上甚至还盖着绣着祥云纹的锦被。   这次遇上个客气的绑匪?可喜可贺,个鬼哦!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环顾四周,双脚刚一落地,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看起来挺高档的桌椅,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淡雅的白梅。   这地方……   明显比开封府给他安排的住处,还要讲究的多了好吗!   能比衙门住处还好的地方,除了高官府邸,恐怕就只剩下……皇宫了吧?   “皇宫?!”这两个字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至于,真不至于,自己吓自己罢了,怎么可能是皇宫呢。”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发散下去,要是抓他来皇宫,那不得是皇帝或者太后?   若是太后的话,看到他这脸,估计他小命就没了。   但皇帝见到他,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完了完了,不管是谁绑他,似乎都难逃一劫。   千万不要啊!   他正抱着脑袋内心哀嚎,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了。   李季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逆光立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一时看不清面容。   那人静立片刻,仿佛在细细打量他,随后才缓步走进,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你,勾得乐平总想往外跑?”   “啥?”李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嗯?还装傻?”对方又走近两步,衣摆随着动作轻晃,布料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乐平因为你,三天两头溜出宫去,前些日子还被母后训诫了一番。”   这下,李季倒是看清楚了一些。   他仰起脸,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心头猛地一跳——那眉眼、那鼻梁,甚至微微抿唇时的神态,竟像照镜子一般熟悉。   只是对方肤色比他白皙许多,气质也雍容沉稳,一身淡青色常服,腰束玉带,通身透着久居人上的疏淡气度。   不熟悉的人或许难以联想,可李季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可以确认,绑他来的人,正是他的亲哥,当今的官家,赵祯是也。   “草、草民就是个厨子,”李季赶紧垂下眼睛,语气里堆满无辜,“公主被太后训诫,跟草民有什么关系呀……我就是个做饭的。”   “为了送你那两盆花,乐平才被训诫的,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赵祯冷哼一声说道。   “可,乐平公主不是送草民的,是换吃的……”李季无奈说明情况,他跟乐平简直清清白白有没有!   赵祯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官家怎么能看不起人呢!”李季一时没忍住,抬起头争辩,“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哟,瞧你这小娃娃还急眼了。”赵祯嘴角微扬,似乎觉得他这模样有趣。   “那……那您尝尝这个。”李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递过去。   纸包还带着体温,里头是他今早干活前揣在怀里的芝麻糖,本是留着干活饿时垫肚子的。   “官家,万万不可!”跟在赵祯身后的内侍则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手指死死抠住腰间玉带,仿佛那油纸包里裹着的不是糖,而是淬了剧毒的匕首。   “怕什么,他都是开封府的厨子了。”赵祯却浑不在意,抬手轻轻一挡,示意他则退下,伸手接过纸包,揭开一角。   酥脆的芝麻糖裹着淡金色的麦芽糖浆,甜香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轻嚼两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糖浆熬得火候正好,脆而不粘,芝麻炒得香而不焦,甜味清透不腻,竟比御膳房做的还爽口些。   “这是麦芽糖调的芝麻糖,本是做给自己吃的。”李季小声解释。   “味道不错,”赵祯点头,语气却仍带着逗弄,“不过就算零嘴做得好,也不能证明你厨艺高超吧?”   “不能证明?!”李季一听,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叉腰道,“那您让我用厨房,我做一顿饭给您瞧瞧,看看到底能不能证明!”   别看在他面前的人,明明是那九五之尊,或许是因为血脉间那点无形的牵连,而且态度还挺和蔼的,李季心里那份惶恐竟渐渐淡了下去,反倒生出些“既然逃不掉,不如露一手”的念头来。   而赵祯望着眼前这少年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最终轻轻颔首,“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就这么说定了!”李季就不信了,乐平公主沉迷他做的饭,他亲哥还能跑了!   “好啊,那朕倒要瞧瞧,能让我那妹妹天天惦记的厨艺,究竟如何。”赵祯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不过,朕可事先声明,若是做得不好,可别怪朕治你的罪。”   “官家放心,草民定不会让您失望。”李季自信满满,他虽然只是个厨子,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自信的。   赵祯点点头,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领着李季前去御膳房,   很快,李季便被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一路来到了御膳房。   踏入这皇家膳所,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殿内轩敞高阔,数扇雕花长窗将午后的天光尽数纳入,照得青石地面光可鉴人。   靠墙一溜是整整齐齐的紫檀木橱柜,里头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色瓷坛陶罐。   正中数口大灶擦得锃亮,灶边悬挂的铁锅、铜勺、漏勺等厨具一应俱全,在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更不必提那靠墙长案上堆叠如山的时鲜菜蔬、活蹦乱跳的鱼虾蟹鲜,甚至还有些李季在市面上从未见过的海外珍奇——譬如那色泽深褐、叶片宽厚的海带,正湿漉漉地盛在青玉盆中。   这东西,可是贡品啊!   不愧是天子脚下,御膳房的气派与丰足,远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他不多耽搁,利落地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准备动手。   环视一周,到底是御膳房,洗切备料、生火控温这些基础活儿,早有伶俐的帮厨处置得妥妥帖帖,他只需专注烹制即可,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御膳房外侧,官家赵祯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落在李季身上。   这位年轻天子面上虽无太多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兴味与审视。   从开封府带来的小厨子,他倒要亲眼看看,此人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逞口舌之快。   而在御膳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原本各司其职的御厨、帮厨们,此刻大多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李季。   一个被官家身边内侍亲自领来的生面孔,突然闯入这皇家膳饮重地,任谁心里都会打起鼓来。   莫非是来抢饭碗的?   几个资历深的老厨子互相交换着眼色,眉头微蹙,心下自然不悦。   可再一瞧门外静立观瞧的天子,那点子不满与疑虑,也只能悄悄压回肚子里——谁敢在官家眼皮子底下造次?   众人心中不免揣测纷纭,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头,竟能劳动圣驾亲临观看他下厨?   李季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全副心神已沉浸于眼前的食材之中。   御膳房物料之丰,远超他的预期,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但他今日要做的,偏偏不是那些繁复的珍馐。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名贵食材,最终落在几样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上。   上好的面粉、新鲜的羊肉、嫩豆角,还有御膳房自酿的酱料。   是的,他要做的,就只是一碗面。   一碗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寒酸”的焖面。   没有龙肝凤髓,没有熊掌猩唇,没有层层叠叠的浇头与繁复勾芡。   在他看来,用最朴素的食材,激发出最本真、最动人的滋味,才是一个厨子功力的真正体现。   既已打定主意,他便不再犹豫。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季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是从和面开始,这御膳房早已备好现成的韧筋面团。   他伸手按了按那面团,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软硬恰到好处,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取过面团,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双手一拉一扯,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那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延展、变细,化作一根根粗细均匀、柔韧绵长的面条。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扯面功夫,让一旁围观的一些御厨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手法,这熟练度,没个十年八年功夫怕是练不出来,这年轻人竟如此驾轻就熟?   李季将扯好的面条暂且放在一旁,转身去处理配菜。   羊肉选的是最鲜嫩的里脊部分,快刀切成薄片。   豆角掐头去尾,掰成寸段,这也是意外惊喜,居然会有豆角,不然李季也不会选择做焖面来吃。   若在开封府,或许会用猪肉来配,但宫中羊肉更为常用,且此时寻常猪肉未经阉割处理,腥臊之气较重,反不如羊肉来得鲜醇适口。   准备停当,便是烹制的关键时刻。   只见他在一口厚重的铁锅底薄薄抹上一层清油,待油温升至恰到好处,便将那新鲜的面条一圈圈盘入锅中。   滋啦一声轻响,热气升腾,面条边缘迅速凝结,形成一层焦香酥脆的底壳,而内里却仍保持着柔软。   紧接着,他另起一锅,热油爆香葱姜,旋即下入羊肉片快速滑炒,待肉色转白,再加入豆角一同翻炒。   各种食材在高温下碰撞、融合,浓郁的香气顿时如同有了形质,猛地从锅中爆发出来,迅速弥漫至御膳房的每个角落。   先是羊肉遇热后迸发出的浓郁荤香,接着是豆角在热油中煸炒出的清新本味。   锅中渐渐传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汤汁被面饼缓缓吸收的美妙声响。   李季算准火候,掀开锅盖的刹那,蒸汽裹挟着更强烈的鲜香喷涌而出!   这香气是如此浓烈而独特,不仅让御膳房内暗暗围观的厨子们下意识地耸动鼻翼,喉头滚动,就连门外静观的赵祯,眼底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皇兄!您怎能如此……”来人话音未落,已到了近前,正是闻讯赶来的乐平公主。   她原想质问兄长为何将李季绑来宫中,可话刚出口,便被赵祯以指抵唇,轻轻“嘘”了一声制止。   乐平公主一怔,顺着皇兄视线望去,只见偌大膳房中央,唯有一少年独立灶台,青衫微汗,发梢微扬,锅铲翻飞间,金黄面饼与琥珀肉丁在氤氲热气中明明灭灭。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声音不自觉放软,“……好香啊。”   是啊,为何这般香?   满堂御厨面面相觑,心中翻腾着同一个疑问。   李季要是听到众人的心声,怕是会无情吐槽,废话不是,这有何稀奇?北宋炊烟初盛,炒技尚在襁褓。   铁锅才刚普及不久,油料仍属贵重,火候掌控全凭经验摸索,所谓“爆炒”二字,不过刚刚写入《膳夫录》的墨迹未干的新词。   而他所承袭的,是横跨千年、千灶、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所淬炼出的火候哲学。   他手中翻动的不是面条,是时间;他腕底压住的不是锅铲,是历史的重量。   这一碗面,是穿越时空的烟火答卷。   答案,就在这满室缭绕着久久不散的香气里。   围观的御厨们起初还带着几分挑剔与不服,可随着那香气越来越霸道,不少人已忍不住暗暗咽口水。   有人小声嘀咕,“这手法……从未见过。”   “面饼竟能这样焖?汤汁收进去,该是何等滋味?”   赵祯负手而立,目光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期待。   他见过无数珍馐,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寻常的食材,摆弄得这般活色生香。   李季用锅铲轻巧一翻、一切,将焖得恰到好处的面饼分成几块,每一块都色泽金黄,吸饱了羊肉的浓汁,边缘微焦,中间软润。   他取过洁白的瓷碗,盛出一份,双手奉至赵祯面前,“官家,请品尝。”   赵祯接过,尚未入口,那扑鼻的香气已让他食指大动。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面饼外层略带焦脆,内里却无比柔软入味,羊肉的鲜嫩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汤汁醇厚而不腻,一口下去,暖意直透脾胃。   他眼中亮光一闪,缓缓点头,“好。”   乐平公主早已等不及,自己凑到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李季忍笑,也给她盛了一小碗。   她尝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也顾不得公主仪态,连连称赞,“真好吃!皇兄,我早说了,李季做饭就是好吃,你还偏偏不信!”   “信了信了。”赵祯放下手中的玉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李季,不若你进宫做御厨?宫中御膳房正缺你这般手艺精湛又心思灵巧之人。”   “多谢官家美意。”李季躬身一礼,语气温和却坚定,“但草民还是更喜欢待在开封府。”   “你……”赵祯一时语塞,轻轻摇头,“御厨俸禄丰厚,地位亦非寻常厨役可比,你当真不再考虑?”   “草民知道。”李季抬起头,目光清澈,“先前乐平公主也曾多次提起,但草民心意已定,还是想留在开封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哈哈哈!皇兄,你如今可算尝到被拒的滋味了吧?”一旁的乐平公主掩唇轻笑,眼中闪着顽皮的光,“我早先邀请他多少回了,若非他执意不肯,我又何必次次辛苦溜出宫去。”   “我还以为你……”赵祯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失言,便住了口。   乐平公主要是没有多年的宫廷礼仪束缚着,高低要给她这位兄长一个白眼,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就那点东西!   “李季,你真不愿考虑一下入宫吗?”赵祯还是不死心,试图再次劝说。   她捻着袖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皇兄你就放弃吧,这小子就是个死心眼,认定了开封府,哦不,应该说是认定了展昭。”   “这还有展护卫的事?”赵祯一脸好奇,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李季喉结微动,注意到官家此刻眼中闪烁的,哪里是九五之尊的威严?   分明是市井茶楼里听书听得入神的邻家兄长,活脱脱一个顶级吃瓜群众。   “我是听开封府的人说的,李季老家在陈州,也是吃尽你那小舅子的苦,是展护卫救了他。”乐平公主所说,不说完全一致,最起码结果是对的。   李季听着,背后却隐隐沁出薄汗,他可不敢,将自己拿点事都让乐平公主知道。   他还没有忘记,他们家最大的危机,就是那刘太后。   “原来如此。”赵祯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个知恩图报、不忘根本的好孩子。甚好,甚好。”   另一边的庞贵妃,她得知官家派人绑了乐平公主的心上人,说是要教训一下,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官家回来。   她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和担忧,便派人去寻。   结果却听说,官家与乐平公主,直接就在御膳房与那小厨子把酒言欢?   这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庞贵妃是了解赵祯的,他看着好说话,其实自己心中主意很正,轻易不会被人左右。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庞贵妃凤眸微沉,指尖捻着绣帕绕了三圈,贴身宫女春桃见她脸色不对,忙低眉道,“娘娘,要不奴婢再去御膳房瞧瞧?”   她却摆手,起身理了理云鬓上的金步摇,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不必,本宫亲自去。”   便起身扶了宫女的手,也往御膳房方向去,远远便听见一阵说笑声,其中乐平公主的嗓音最为清脆。   她缓步走近,只见赵祯与乐平分坐两侧,中间站着个清秀少年,正低头摆弄着几样新做的点心。   这兄妹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和睦相处了。   “官家好雅兴。”庞贵妃含笑入内,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李季,“乐平也在此处,倒叫妾身好找。”   赵祯见她来了,笑着招手,“爱妃来得正好,尝尝这酥酪,风味甚是新奇。”   乐平公主一看到来人,当即黑了脸,哪里还有刚才吃到美食的开心模样。   而李季,在注意到有来人后,选择默默低头,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这庞贵妃可是庞太师之女,更是当初那个祸害陈州的庞昱的姐姐。   都说蛇鼠一窝,李季还真没有那个自信,从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人,就一定是好的。   而且他还听公孙先生提起,庞贵妃与刘太后素有亲缘。   他暗自警惕,面上只作恭顺状,将新烹的茶汤奉上。   赵祯啜了口茶,忽而笑道,“罢了,人各有志。李季,朕准你回开封府,只是日后若得了新菜式,须得送进宫来让朕也尝个鲜。”   乐平公主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冲李季使了个眼色。   为了避嫌,乐平公主没送李季出宫,不过赵祯想着,是自己找人绑了李季,便让内侍亲自送人回开封府。   等李季回到开封府大门口的时候,开封府里头的人都快急疯了。   哪怕有前面一次的经验,可说到底,李季是个不会一点武艺,也没防身手段的普通人。   “李季,你可算回来了。”公孙策在见到李季平安回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没受伤吧?”   “公孙先生,我没什么事。”李季笑盈盈的回答,“就是被请去,做了顿饭。”   “没事就好。”公孙策等人也猜到了,李季是被宫里的那位请走了。   可谁也没办法擅闯宫中,那是杀头的大罪。   白玉堂差点没忍住,还是跟展昭打了一架,才被摁住了。   是的,他就是被摁住了,才没闯进宫里救人的。   “李小哥,你不知道啊,那白五侠到现在还在骂骂咧咧呢。”张龙苦着脸上前来说道。   “我去瞧瞧先。”李季点头,赶紧去了白玉堂所住的厢房。   “你终于回来了!”白玉堂见李季平安归来,忍不住说道。   “哈哈哈哈哈!”李季在看到被捆住的白玉堂,笑的前仰后翻,“你这是什么造型?端午节还没到,就先自己装饰城粽子吗?”   “你……是人吗?!”白玉堂震怒,“我担心你小子,居然还笑话我!”   “抱歉抱歉,一时没忍住,以后绝对不笑了。”李季强忍笑意,尽量做好表情管理。   “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白玉堂一个白眼说道。   “哈哈哈哈!”李季当即放声大笑,但他也没有忘记,给白玉堂松开绳子。   白玉堂终于获得了自由,也从李季口中,得知这小子被请去宫里头,给官家做了一碗焖面,抱着布匹赏赐回来了。   “这都什么毛病……”进宫做焖面……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初你不也是……”李季幽幽的提醒某人说道。 第 43 章:三人前往陈州   “好汉不提当年勇!”白玉堂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意。   哪里勇了!   李季表示无语,这小子脸皮太厚了!   他定了定神,先去探望了母亲李氏。   轻轻推开房门,李氏正坐在窗边,仿佛在看书,他轻声呼唤,“阿娘。”   “回来了?”李氏不像之前眼睛看不见,显然是知道儿子失踪的事,好在平安的回来了。   “嗯,儿子回来了。”李季走近几步,在母亲身旁坐下,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阿娘……”   “有事?”李氏见他吞吞吐吐,便直接问道。   “儿子这次……好像瞧见兄长了。”李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你说什么?!”李氏手中的书,突然滑落。   “儿子这次,不是被‘请’去了那边嘛,见到一人,长相与儿子有个六七成相像。”李季赶忙帮母亲捡起那掉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到了李氏的手边。   “你去了那里?”李氏猛地抓住儿子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有没有被人察觉身份?”   “放心吧阿娘,”李季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故作轻松,他可没有胡说八道。   赵祯那是从小,接受皇室教育长大,虽说刚掌权不久,但那也是初具帝王气质了。   而李季则完全不同,哪怕已经白了几个度,依然是黑皮少年,养了半年的他,正好赶上抽条,远不及赵祯圆润。   当初包拯与公孙策初见李季时,虽觉面善,却也未曾往那位身上联想。   在深宫之中,谁会将一个整日与油烟为伍的厨子,与九五之尊联系到一起?   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可笑。   不过这种对熟悉赵祯的,并且心思细腻的人,就不太管用了。   李季在看到庞贵妃的时候,刻意的低头,就是怕被人注意到。   多亏他之前弄了个丑陋的发型,不然怕是早穿帮了。   白玉堂还嫌弃过,他打死不换。   发型丑怎么了?他自己又看不到,最多难受的是看到他的人,只要他自己不难受就行。   “你兄长……可还好吗?”李氏沉默良久,才颤声问道,眼中已泛起泪光。   “好的很,阿娘你怎么不问我,兄长的身份。”李季说到这里,忽然神秘地笑了笑。   “对对。”李氏恍然回神,连忙追问,“他……如今叫什么名字?”   李季凑近母亲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兄长叫赵祯,乃当今的官家。”   “什么!”李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怎么会……”   “阿娘可还记得?”李季轻声解释,“如今的官家,原是八大王的儿子,过继给先皇之后,才继承了大统。”   李氏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原来狄妹妹和八贤王,将她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亲子养大。   “狄妹妹……”李氏喃喃念着故人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份深重如山的恩情。   能被选为过继之子,那孩子必定是品行出众的。   可以想象,八贤王与狄王妃在这些年里付出了多少心血去栽培他。   而他们自己并非没有亲子,若真有其他心思,将自己的骨肉推上那个位置,也并非不可能——先皇对这位弟弟一向信任有加,许多事情都交予他处置。   不过要是开启另一个脑洞的话……   如果,先皇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呢?   李季觉得自己这个脑洞,还挺合理的。   那么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才会选择从弟弟那里过继,既全了礼法,又延续了血统。   只是大概谁也未曾料到,当年刘氏生下的皇子会早夭,阴差阳错之下,竟是李氏的儿子坐上了龙椅。   若刘氏知晓自己费尽心机谋划多年,都是无用功,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知会作何感想……   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他是真的心惊胆战,索性平安度过。   不光得了赏钱,还保住了小命。   他那未曾相认的兄长,脾气倒真如外界传闻那般宽和仁厚。   就算是伪装的,但凡能演几十年,这份毅力在李季看来,也是令人服气的。   活该他当皇帝。   李氏得知长子可能尚在人间,且身份如此显赫,情绪一时激动难抑,呼吸都急促起来。   李季见状不妙,连忙唤来公孙策。   公孙策快步进屋,取出银针在李氏手上扎了几处穴位,又轻声安抚片刻,李氏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倦。   李季不敢再打扰母亲休息,悄悄与公孙策一同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以后可别让老夫人情绪太过激动了,”公孙策低声叮嘱道,“她这心神经不起这般大起大落,对眼睛也不好。”   “明白,明白,”李季连连点头,“今日是我冒失了,以后定会注意。”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兄长的消息,能够将母亲刺激成这样。   看来以后,要更注意一些。   “李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张龙等人一见到李季的身影,便急忙围了上来,几人前前后后绕着李季走了好几圈,目光仔细扫过他全身上下,确认连一丝擦伤都没有,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张龙忍不住拍了拍李季的肩膀,力道里透着后怕与庆幸。   李季见众人这般真情实意地关切自己,心头不禁一暖,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我没事的,让大家担心了。”   “现在的人都什么毛病,请人都用这么野蛮的。”张龙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慨,“想当年我们在土龙岗落草……咳,行走江湖的时候,即便邀人上山,也讲究个先礼后兵,哪有这样直接掳人的?”   “确实,野蛮的很。”赵虎抱着胳膊在一旁点头附和,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可多的话,他也不敢说。   马汉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唉,说这些又有何用?谁让咱们都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呢。”   李季这件事,追究起来确实棘手。   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竟发现人被带进了皇宫大内。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不再是寻常的治安案件了。   即便他们立刻禀报了包大人,得到的回复也是“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这简短的几个字,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朝局与难以揣测的圣意。   这谁能稍安啊……   还要阻止发疯的老鼠,他们真的是太难了。   正说着,一道红色的挺拔身影自院外快步走入,正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张龙眼尖,立刻唤道:“展护卫,你回来了!快看,李小哥也平安回来了!”   展昭闻声,目光迅速落在李季身上,见他完好无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来就好。”   但他眉宇间凝着的凝重并未因李季的归来而消散,反而似乎更深了些。   他随即转向书房方向,“我先去面见包大人禀明要事。”   众人见他神色严峻,心知必有紧要情况,皆不敢出声打扰。   李季见状,赶忙跟上两步,“展大哥,我同你一起去。”   他想知道这次事情的后续发展,以及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展昭略一沉吟,主动开口说道,“今日你被带走时,我未能及时援手……”   他语速平缓,似是在向李季解释自己当时缺席的原由。   “展大哥你不必解释的,那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李季赶紧阻止展昭继续说下去。   “抱歉……”展昭开口,“后来我奉包大人之命,前去王府……”   “是去找八贤王吗?”李季眨了眨眼,猜测道。   “嗯。”展昭颔首。   严格来说,是找狄王妃。   狄王妃与八贤王决定冒险先行入宫,试图在官家面前稍作铺垫,透一透口风,以期缓和可能到来的风暴。   其实这么做,还是有点冒险的。   狄王妃得知消息后忧心如焚,这要是兄弟相残,还是单方面的,那可怎么是好。   先不说等赵祯知道了真相,那得是多么的崩溃。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与他们的预想截然不同。   李季非但没有遭遇不测,反而好端端地、甚至怀里抱着一大堆御赐的珍玩绸缎,风风光光地走出了皇宫。   这出乎意料的结局,让一直悬着心的狄王妃与八贤王也长舒了一口气,终究是他们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心性仁厚,未曾被深宫之中的权谋算计沾染了本性。   “大人。”展昭步入书房,对着正在审阅文书的包拯抱拳行礼。   包拯抬起头,见到二人,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宽慰,“展护卫回来了。李季,你也平安归来,甚好。”   “让大人和诸位挂心了。”李季恭敬地行礼,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   “你是在我开封府内不见的,本官责无旁贷。”包拯语气郑重,目光锐利而坦诚。   “此事突发,谁也难以预料。”李季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那整齐厚重的刘海,“说起来,多亏了公孙先生先前思虑周全,让我留了这么一个……嗯,独具特色的发型。”   这发型虽被张龙赵虎私下调侃过“丑得别致”,但此番入宫,或许正是这迥异于常的样貌,某种程度上模糊了某些关注点,或至少未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毕竟齐刘海是绝杀!   那蓬松厚实的刘海之下,眉形被巧妙遮掩,鼻梁轮廓亦显柔和,连下颌线条都模糊了棱角。   公孙策轻摇羽扇,微笑着说道,“此计也不过是权宜之下,聊胜于无罢了。”   “其实,看久了,倒也……别有一番质朴之气。”展昭看了李季一眼,难得的出言宽慰,只是措辞略显斟酌。   李季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多谢你的安慰!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毕竟他每天早上都会照镜子的。   “此番经历,着实惊险。”公孙策收敛笑意,正色道,“宫中形势波谲云诡,一步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凶险,”包拯接过话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话锋却是一转,“不过,福祸相依,此番或许也能成为转机。”   “转机?大人何出此言?”李季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一次,狄王妃和八贤王,应该会有所行动。”展昭接话道,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包拯的想法。   “他们也怕再发生一次这样的情况,若是变得无法挽回,恐怕影响官家的清誉。”公孙策直言不讳地说道。   无论怎么说,狄王妃和八贤王都是官家的养父母,考虑的自然也是偏向官家多一些。   但包拯和公孙策不同,先不说李季是苦主之一,并且还是他们开封府的人。   比起锦衣玉食的赵祯,光看李季这模样,谁能说的出偏向另一边的话?   李季自然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过无所谓,对他来说,狄王妃和八贤王,那不过是写陌生人罢了。   书房内静默片刻。公孙策沉吟半晌,提出了一个建议,“眼下风波虽暂平,但难保宫中不会再有动作,为稳妥起见,不若李季你先随展护卫离开开封几日,暂避风头,待局势明朗些再回来。”   “公孙先生所虑周全。”展昭当即表示赞同,目光转向李季,等待他的回应。   “啊?要离开吗?”李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但很快便坦然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全凭大人和先生安排。”他顿了顿说道,“只是……又要辛苦展大哥了。”   毕竟李季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他在武力上,就是个拖油瓶来着。   包拯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公孙先生所言有理。如今宫中那位既然已注意到你,难保不会再生事端。展护卫,你便带李季去陈州暂避些时日,一来可查访当地民情,二来也能远离是非。”   展昭抱拳应下,“属下领命。”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色尚且灰蒙蒙的,开封府的侧门便悄然推开了一道缝。   街上还残留着昨夜爆竹的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寒意交织的气息。   此时本该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日子,李季却已收拾停当,一副跑路的架势——这大年初二就急匆匆出门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了。   李季小心地按了按身上几处不起眼的衣角与内衬,那里缝着数个暗袋,是心思细密的王朝特意为他缝制的。   暗袋里分装着新收的压岁钱和一些散碎银两,分别藏在不同的位置。   行走在外,财不露白是最基本的道理,何况这一趟路途不近,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这都是王朝亲手帮他缝的暗袋,出门在外可不得不防。   “去陈州,我也去。”白玉堂抱臂倚在门边,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洒脱。   他一身锦白劲装,在晨光稀微中仍显得扎眼,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张扬,倒添了几分认真。   公孙策从廊下缓步走来,手持一卷文书,闻言温和一笑,“也好。陈州路远,白少侠同去,多个照应。”   他目光扫过李季肩上那不算大却显得沉甸甸的行李,却也没多问。   李季对白玉堂的加入并无异议,只是掂了掂自己的包袱,里头发出些许沉闷的金属轻响。   白玉堂耳朵尖,挑眉望过来,“不是,谁家出门还带个铁锅的?”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行走江湖多年,锅碗瓢盆齐全的也不是没见过,但这般郑重其事将铁锅纳入行囊的,着实少见。   李季回望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人间烟火的外行人,“你不懂。”他说得平淡,却自带一种厨子对工具的执着。   “我有什么不懂的?”白玉堂瞪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较起真来,“小爷我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不比你丰富?”   “是是是,行走江湖您是这个。”李季从善如流地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做饭的事,你得听我的。”   白玉堂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话实在无法反驳——他武功虽高,于庖厨之事却着实七窍通了六窍。   想起以往风餐露宿时干硬的口粮,再看看李季那口被擦得锃亮的铁锅,他忽然觉得,带上它或许……也不是全无道理。   李季不再多言,低头检查行装。除了那口锅,他还带了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调味料,甚至有一小罐饴糖。   出门前,他还连夜烙了好几张厚实耐放的锅盔,此刻正稳妥地收在包袱最上层。   对一个厨子而言,哪怕是在赶路途中,也绝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肠胃——这是原则问题。   展昭与李季皆做了乔装,衣着朴素,掩去了平日公门中人的气息。   连白玉堂也难得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一些的白衣服,没有往日那身白锦缎那般的耀眼,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与俊俏的眉眼,依旧难掩光华。   他打量着眼前唯一的一匹健马,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马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开封府,连多余的马都没有了吗?”   李季拍了拍马脖子,有些无奈地接口,“没办法,府里用度紧,实在没有富余的马匹。”   他与展昭对视一眼,两人共乘一骑确是无奈之举,只能辛苦这马大哥了。   况且,即便有多的马,李季自己也不会骑——这话他自然不会主动说。   “其实是你不会骑吧。”白玉堂果然机敏,一眼看穿,在一旁抱臂嗤笑,眉梢眼角都是戏谑。   李季斜睨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答应让这位白五爷同行,或许是个需要重新考量的决定。   他慢悠悠道,“要不,你还是留在开封府吧?我看你与这汴京繁华也挺相配。”   “那不行。”白玉堂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动作潇洒流畅,“小爷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去陈州,岂有反悔之理?”他拽了拽缰绳,白马轻嘶一声,蹄子轻踏地面,显得精神抖擞。   晨雾渐散,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李季坐在展昭身后,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开封府朱门,又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锅盔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银钱。   只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事能解决了……   悄然出了汴京城,展昭驭马平稳,一路无言,只偶尔提醒李季坐稳。   白玉堂则优哉游哉地跟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不时扫过李季那鼓鼓囊囊的包袱,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主要是李季现在这模样,真的好像只乌龟,那铁锅就是个龟壳。   “我说,你那包袱里除了锅盔,到底还藏了什么宝贝?”白玉堂驱马靠近了些。   李季神秘一笑,拍了拍包袱,“这可是行走江湖的‘底气’,除了锅盔,还有我特制的肉干、晒干的菜蔬等等。”   白玉堂听罢,嘴角抽了抽,最终却也没再嘲讽。   他望向逐渐亮起的天边,官道两旁枯枝残雪,寒风扑面,忽然觉得,好像这趟枯燥旅途或许真能多些滋味。   毕竟他可以吃苦,但可以舒舒服服的,谁乐意吃苦。   行至晌午,三人寻了处背风的林子歇脚。   李季果然利索地卸下铁锅,生火架灶,用随身带的材料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饼,浓香四溢。   白玉堂捧着碗暖手,喝下一口热汤,浑身舒坦,终于低声嘀咕了一句,“……带口锅,好像也不错。”   展昭在一旁默默吃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本来就是,这带锅又不是要你背。”李季翻白眼的说道,辛辛苦苦背个锅出来,便宜这小子了!   休整完毕,他们重新上马,朝着陈州方向出发。   行至申时,远处忽见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喧嚷人声。   “前方似有市集。”展昭勒马观望。   近前才知是运河边临时聚起的草市,贩夫走卒挤挤挨挨,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季坐在展昭的身后,满是好奇的观望,他还没见过这样的集市呢。   很快,三人下马前行,白玉堂忽然驻足在一个卖皮货的摊子前——摊主正举着张雪狐皮吆喝,那皮毛在斜照下看起来洁白无瑕。   李季一看那是白色的,秒懂,白玉堂这小子就是个白色控,啥都喜欢白色的。   多亏白玉堂自己平时挺爱干净的,不然穿白色简直就是灾难。   “这位公子好眼力!”摊主满脸堆笑,“昨日刚猎到的雪狐,您摸摸这毛色……”   “什么价格啊?”李季觉得白玉堂这大少爷,是不会问价格的,只能是他来了。   在他面前,绝对不让任何一个人被杀猪! 第 44 章:冬哥安得春妹   “五十两,一点都不贵。”摊主搓着手,呵出一缕白气,将那张雪狐皮抖开半尺,毛尖泛着冷冽银光,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我这可是上好的雪狐毛皮,您瞧瞧这毛色,雪白透亮,一根杂毛都没有,冬天里做成围脖,那才叫一个暖和体面。”   “五十两还不贵?!”李季几乎要跳起来,他指着摊主,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州桥夜市和御街都没你卖的贵!你这是把雪狐当金狐卖呢?”   “这不是千金难买心头好嘛,公子您再仔细瞧瞧,”摊主一边说,一边将毛皮往李季眼前凑,试图挡住某个角度,“我这雪狐的毛皮,可是顶顶好的,寻常地方您可见不着。”   “别拉我们郎君说什么好听话,”李季眼尖,一把拨开摊主的手,指着毛皮边缘一处不太显眼的暗褐色污渍,“你这毛皮还是脏的!就这还敢要五十两?”   “哎呀,你看错了,哪里来的脏污,那是……那是雪狐原本的毛色深浅不一。”摊主喉结猛滚,左手本能往身后一抄,想将毛皮囫囵掖进竹筐,动作快得反常,袖口却倏然滑落半截,腕内侧赫然一道暗红旧疤,形如扭曲蜈蚣,“算了算了,我不卖了,你们走吧!这生意做不成了!”   展昭眉峰微蹙,目光如刃扫过那道疤,旋即不动声色侧身半步,袍袖轻扬,恰将李季挡在身后半尺。   他与白玉堂目光相接——电光石火间,白玉堂眸底寒星一闪,已明其意,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你这摊主好没道理!讨价还价就恼羞成怒?莫非……你根本不是摊主?”   他声音清越如裂冰,“这皮子来路不正,你不过是替人看场的幌子罢了!”   “胡说!我就是不想卖给你们!”摊主嗓音骤然嘶哑,右手猛地拍向案面,震得案面哐哐做响,左手却死死攥住竹筐边缘,指节泛白。   这下别说展昭和白玉堂了,就连李季都彻底瞧出不对劲来。   这人眼神闪烁,举止慌张,哪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李季心头火起,上前一步,伸手就拽住那卷雪狐毛皮,“今儿个你还非卖不可了!我倒要看看……”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李季惊愕回头,只见展昭不知何时已来到一旁堆着杂物的推车旁,一脚将其踹翻!   覆盖的油布掀开,竟从竹筐里,骨碌碌滚出四个被麻绳捆得结实实小孩子!个个昏迷不醒。   “拐子!”白玉堂瞬间醒悟,眼中寒光乍现,腰间佩剑“锃”地一声已出鞘半寸,“臭猫,左三右二,留活口!”   原本还算平静的市集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   摊主脸色惨如新刷石灰墙,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尖利哨音,如毒蛇吐信。   哨音未落,七八个作寻常百姓打扮的壮汉已从四面摊位、巷口涌出,目露凶光,直扑展昭等人而来!   “李季,退后!”展昭反手将李季往后一搡,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掠空而起——足尖点在豆腐摊竹匾边缘,借势腾跃,剑未出鞘,鞘尖已如惊鸿点向为首壮汉咽喉!   白玉堂长笑一声,剑光泼洒如银河倾泻,剑气纵横间封死所有退路,竟将九名贼人逼得阵脚大乱,步步后撤。   李季顾不得喘息,扑向雪地里蜷缩的幼童。   再看看前方已与贼人战作一团的展昭与白玉堂,心知自己帮不上打斗的忙,一咬牙,赶紧将手中那雪狐毛皮丢在地上铺开,再将四个昏迷的孩子一一抱到毛皮上垫着,多少能隔些寒气。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把菜刀,小心翼翼地将捆着孩子们的粗糙麻绳一一割断,又扯掉他们口中的破布。   他俯身探鼻息,指尖触到微弱热气,心口大石落地,可眉头依然紧皱。   这么大的动静,这些孩子竟无一醒来,小脸青白,怕是……都被下了某些药之类的腌臜东西。   正皱眉思忖着,忽觉袖口一紧。   李季低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盛满惊恐的眼睛。   竟是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乞儿,满脸污渍,衣衫褴褛,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颤巍巍地指向那辆被踢翻的推车后方——那里有一条被杂物半掩、通往下方河滩的陡峭土坡。   李季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坡下枯黄的芦苇丛深处,竟影影绰绰藏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还有同伙要跑!”李季脱口厉喝,情急之下竟抄起了自己带来的那口铁锅,铆足全身力气朝坡下掷去!   铁锅破空呼啸,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越过芦苇梢头,“咣——!!!”   一声巨响,不偏不倚正砸在船头甲板上,力道之大,竟将木板砸得凹下去一块,整艘船都剧烈晃荡起来!   舱里立刻窜出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影,仓皇四顾。   正与贼人缠斗的白玉堂百忙中瞥见,不由笑骂一声,“好你个李季!这铁锅倒是让你用出花样来了!”   言罢,手中剑招更快,如疾风骤雨,与展昭默契配合,剑光掌影交错,将剩余贼人步步逼退,直退至河滩边缘。   不过盏茶工夫,十余名拐子已全数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被展昭用他们自己的麻绳捆成了一长串。   清点之下,救出的孩童竟有九人之多,最大的不过十岁模样,最小的那个蜷缩着,看起来才四五岁,在寒冷的空气中不住发抖。   白玉堂略通药理——主要是江湖上下三滥的那些药,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常见的。   他俯身检查了一下孩子们的情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药丸,化在水囊里,给几个昏迷的孩子小心灌下去一些。   不多时,药力生效,孩子们陆续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瘪嘴。   李季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小脸,怀疑这发抖多半也是冻的。   他忙不迭地捡回那口砸瘪了的铁锅,又快手快脚地从拐子们留下的杂物里翻出火折子和一些干柴,在背风处生起一堆火,架上铁锅,又从自己行囊里掏出备着的肉酱、菜干,全数倒入锅中,最后竟还摸出半袋粟米,哗啦啦倒了进去,添上雪水。   看的白玉堂眼睛都瞪圆了,这包袱也不大,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火焰舔着锅底,很快,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混合着肉香、米香的温暖气息在寒冷的河滩边弥漫开来。   当粥香彻底漫开时,李季用找到的几只破碗,给每个孩子盛上热腾腾的杂粥。   孩子们捧着破碗,小口小口地啜吸着滚烫的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   那个四五岁的孩子还说不清遭遇,展昭便温和的问起了孩子里岁数最大的那个,“孩子,莫怕。”   “你们家都在哪里,可还记得?告诉我们,好送你们回去。”白玉堂也开口询问起来。   提起“家”字,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孩子们压抑的呜咽顿时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哭声。   “娘……我要娘啊……”   “爹爹……”   “好了,别哭了。”白玉堂被这此起彼伏的哭声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他长这么大,刀光剑影里来去自如,何曾应付过这么多哭成一团的小娃娃?脸上那惯常的潇洒从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不哭不哭,来,哥哥给糖吃。”李季赶紧救场,又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芝麻糖,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根。   甜甜的滋味终于稍稍安抚了受惊的幼小心灵,啼哭声渐渐止住。   白玉堂向李季投去一个“得救了”的眼神,长长舒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差点没忍住想用“再哭就把你们丢回河里”来威胁这些小崽——当然,只是想想。   李季蹲在最大的那个孩子面前,笑嘻嘻地问,“能告诉哥哥,你们还记得家住哪里吗?或者,是怎么被这些人带走的?”   还是那个扯李季衣服的小乞丐开口,他指了指被救的六岁小姑娘说道,“我是来找妹妹的。”   小姑娘立刻凑近了哥哥,小乞丐才继续说道,“我们是跟着娘亲,从老家来京城寻父亲的。”   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不少,说话也清晰有条理,“我们是在城外……逃跑的时候,跟娘亲走散了,后来……后来就遇上了拐子,我跑掉了,但妹妹被抓了。”   “逃跑?”李季疑惑地皱眉,“为什么逃跑?有人追你们?”   孩童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用力点头,“嗯!有人拿刀追我们,好凶……他们说,是我们父亲派来的,要杀我们和娘亲。”   听到这话,展昭、白玉堂、李季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你说的是真的?!”展昭的声音沉了下来,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孩子。   “是真的。”孩子被展昭的气势所慑,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肯定地说,“我家在陈州府,父亲陈世美,母亲秦香莲,这是我妹妹,叫春妹六岁了,我十岁叫冬哥。”   秦香莲?!陈世美?!   李季一听到秦香莲三个字,立刻意识到,这不就是铡美案嘛!   他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卷入如此著名的案件之中。   李季使劲回想这原本的故事,应该是陈世美考中状元,被招为驸马,为了荣华富贵,隐瞒已婚事实,原配秦香莲携子上京寻夫,陈世美不仅不认,还派杀手韩琪追杀母子三人,欲赶尽杀绝,最后包拯主持公道,将陈世美铡了。   可问题来了,按照道理,不应该是陈世美当上了驸马,才要派人追杀秦香莲吗?   他怎么仿佛记得,他哥只有一个妹子?   就是乐平公主?这不是没指婚嘛?   那陈世美是为了什么,要追杀秦香莲?   甚至……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李季有点懵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展昭,见对方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问冬哥,“你们跟母亲走散了,知道要怎么找人吗?”   冬哥捧着碗,小声说道,“娘亲说,有个表舅在京城,本来我们是想去找表舅一家的。”   “表舅?”李季重复道,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个表舅会不会就是关键人物呢?   “是啊,表舅先前写信回来,说是搬去了京城住。”冬哥点点头,“还说找到我们爹了,娘亲这才带我们上京城来的。”   “那你们表舅,叫什么名字?”李季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冬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亲说表舅叫王五。”   如此草率的名字,但足够让李季睁大眼睛。   “什么!”他震惊的喊道,他就说耳熟嘛!   原来早先五哥说起的那个姓秦的远方表妹,就是秦香莲啊!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及时出现了,否则这些孩子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幸呢。   天!   这世界也太小了!   夕阳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霞光时,当地的里正才带着几名差役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展昭上前,将事情经过、擒获的拐子、救下的孩童一一交割清楚。   待差役们将拐子押走,安排人手准备送孩子们暂时去安置时,展昭转身,见白玉堂正蹲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什么。   走近一看,竟是李季那口用来砸船、后来又煮了粥的铁锅。   此刻锅底凹进去一个大坑,边缘还裂开了一道细缝,黑乎乎的样子颇有些凄惨。   “可惜了。”白玉堂难得叹了口气,用树枝敲了敲锅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季凑过来看了看,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等到了下个镇上,找个手艺好的铁匠敲打修补一下,说不定还能用。就算补不好,一口铁锅而已。”   他回头望了望那些正在差役安抚下,渐渐止住哭泣、好奇张望的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用一口铁锅,换来九个孩子能回家,怎么看……都是我们赚大了,一点也不亏。”   “确实不亏。”展昭笑着接口,目光扫过那些被差役们小心安抚的孩子们,眼神温柔而坚定,“只是,这背后的真相,我们还得查清楚。”   “查就查,我白玉堂还没怕过谁。”白玉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孩子安全回到亲人身边。”   里正在一旁听着,连忙上前保证,“几位大侠放心,我们定会安排妥当,将孩子们一一送回家中,并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七个孩子都跟着差役走了,只有冬哥春妹紧紧依偎在李季他们身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依赖。   既然知道是五哥家的亲戚,李季总不好当没看到,更何况,还是铡美案啊!   带着孩子,也不好住在荒郊野外的,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办。   幸好附近有村子,这的里正给他们找了户人家暂住。   这村子僻静,房屋多是黄泥夯筑而成,墙皮斑驳,窗纸破了几处,冷风簌簌地往里钻。   白玉堂站在低矮的屋檐下,微微蹙眉——他这辈子锦衣玉食,何曾住过这般简陋的屋子?   可一转头,却见春妹缩在墙角,小脸上泪痕交错,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还绣着淡淡的云纹,递过去时动作却有些生硬。   春妹怯生生地向后一躲,白玉堂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不由泛起薄红。   “看什么看。”他瞥见李季正抿嘴偷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小气。”李季哼唧一声,扭过头去,却见展昭正坐在矮凳上,膝头摊着春妹那件靛蓝小袄。   他左手稳稳托住布面,右手捏着一枚细针,银线在指间灵巧穿梭,针脚细密匀称   那件外衣本就单薄,被拐子拉扯时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粗糙,针脚却细密。   三个人里头,还是展昭有点生活经验,指望白玉堂这堂堂白家小少爷。   李季就更别说了,他一个现代人,不说家境多富裕,但也从小连纽扣都没缝过,更别提衣服了。   “看不出,臭猫你还挺贤惠。”白玉堂抱臂倚门,语气里带着调侃。   “那是,我们展大哥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李季拍着大腿接话,眉飞色舞,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白玉堂扶额,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简直没眼看!   瞧瞧这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好了,为你妹妹穿上吧。”展昭将缝补妥帖的小袄轻轻抖平,递向冬哥。   布面平整如初,唯有一道浅浅的针线痕迹。   三个大男人,总不便亲手为女童更衣,冬哥虽年纪小,却格外懂事,在接过衣服后,双手郑重叠在胸前,深深一揖,“多谢大侠。”   声音尚带童稚,却已透出不容轻忽的郑重。   他小心翼翼为春妹套上袖管,动作笨拙却极尽轻柔。   春妹渐渐止了泪,悄悄抬眼看了看展昭,又飞快低下头,小手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油灯噼啪轻响,火光在土墙上摇曳出晃动的影子。   白玉堂望着兄妹俩依偎的剪影,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说来实在古怪——究竟是何等缘由,竟要杀妻灭子?”他眉峰微敛,“这陈世美……究竟什么来头?”   李季挠挠后脑勺,发丝蓬乱,“嗐,五哥提过一嘴,说他表妹夫赴京赶考,临行前还抱着娃拜过祠堂,结果一去三年,音信全无,连家书都断了根……”他摊摊手,“别的,我真不清楚。”   屋内一时沉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展昭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思索片刻后说道,“眼下线索太少,唯有回京再细细查访。”他目光扫过两个依偎的孩子,语气坚定,“既然遇上,便不能置之不理。”   夜色渐深,土炕上铺着简陋的草席,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渐渐睡熟。   “不管怎么样,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绝不能姑息。”白玉堂则在一旁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   “确实,也不知道那秦香莲现在如何了,是否安全。”李季点点头接话说道。   “明日我放出点消息,让人找找看。”白玉堂摸着下巴说道。   虽说五鼠的势力主要在江南,但人在江湖,朋友还是不少的,想要找人,花点银子,总有人愿意帮忙的。   次日一早,三人便带着两个孩子动身回京。   冬哥紧紧牵着春妹的手,两个孩子虽仍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已少了几分惊惶。   只是出来就骑了两匹马,现在五个人,多少有些尴尬了。   所幸白玉堂的钞能力实力强悍,跟人租了驴车上路。   原本这位爷是想花钱买下来,但被李季阻止了,这破破烂烂的驴车,能租为啥要买啊!   是冤大头吗?   送两个孩子回汴京,就毫无用处了,留着当柴烧吗!   李季坐在驴车上,看王老五驾车好像挺简单的,可惜他没啥机会上手,展昭将驴车套在马上,这不就成马车了。   将两个孩子包裹好,大年初三的日子,还是挺冷的。   也是他们走的还不算远,回京若是快马赶路,大抵也就是大半天的事。   只是带着两个小的,不敢跑快了,深怕这驴车散架。   白玉堂效率极高,他还真找了几个人,将找秦香莲的事散了出去,只要找到秦香莲的,可以上他这里拿到五十两。   当然,前提是要活的。   并且他还花了点银子,买消息,打听是否有人知道,追杀这母子三人的事。   追杀这事自然是没人知晓,但白玉堂散出去的银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最起码他们听说了,在那破庙了,有个男的自缢了,说是自己抹了脖子。   这事……   感觉越发的扑朔迷离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天后,三人回到了开封府。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公孙策在看到风尘仆仆的三大两小,有些纳闷的问道。   “公孙先生,说来话长。”李季吨吨吨的喝了一大杯水,这才开口说道。   “那就长话短说。”公孙策无奈望着他,本来是让李季出门躲躲的,结果才出门三天,又回来了。   “公孙先生,你不知道啊……”李季巴拉巴拉的说着,什么买皮毛发现了拐子,救下了九个孩子,又发现了有孩子被追杀。   公孙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出去多久,竟然能遇上这么多事的?   “差点忘记了!还要通知五哥!”李季拍了一下大腿后说道。   “你那个老乡?”公孙策反应过来,当即问道。   “是啊,他们的娘亲,是五哥的远房表妹来着。”李季点点头。   “那让张龙去通知吧,他脚程快。”公孙策立刻叫来了张龙,说明了亲概况。   “放心吧,我快去快回。”张龙没来得及高兴李季回来,在听到这事,看看两个孩子,实在是怪可怜的,他当即出发寻找王老五。   “先将这两个孩子安置在空厢房内吧,再点上炉火,别冻着孩子了。”公孙策沉吟片刻后嘱咐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李季点了下头,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孩子走了。   公孙策叫住了展昭,与他商讨起来。 第 45 章:母子三人团聚   李季的回归,让赵虎他们开心的欢呼起来,那欢喜劲几乎要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从大年初二开始,他们就没吃上几顿好的,厨房里除了冷硬的馒头就是清汤寡水的菜粥,嘴里早就淡得发慌。   一个时辰过后,李季在厨房忙活开了,灶火噼啪作响,锅铲翻飞间香气四溢。   他做了顿简单的吃食——金黄酥脆的烙饼,配上浓香四溢的羊肉汤,汤里撒了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   众人围坐在桌边,吃得一脸满足,尤其是刚来的冬哥和春妹,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汤,眼里闪着久违的光亮。   他们两兄妹已经没了之前的拘谨,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   春妹悄悄舔了舔嘴角的饼屑,冬哥则埋头吃得认真,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饥饿都补回来。   在老家的时候,哪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记忆里只有粗粮野菜,偶尔一顿白面馒头便是过年般的奢侈。   “李小哥,完成任务!”张龙首先推门进来,一看到桌上空了的碗碟和众人餍足的神情,顿时一声惨叫,“你们居然背着我先吃!是人吗!”   他捶胸顿足的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冬哥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李季,什么情况?冬哥春妹在你这?”王老五急匆匆赶了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进门就急切地问。   张龙上他家找人,只是简单说了两个孩子在开封府,他心里便是一紧。   “五哥你来了,看看,是不是你表妹的那两个孩子。”李季指着正乖乖坐着的两个孩子说道。   冬哥和春妹吃了他做的饭,觉得不好意思,想帮忙收拾碗筷来着,被李季轻轻按住了肩膀,“坐着歇着,你们还小呢。”   “还真是!”王老五定睛一瞧,拍着大腿激动地说道,“冬哥春妹,还认识表舅不?”他蹲下身,眼眶微微发红。   “表舅!”冬哥春妹在仔细的辨认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着扑了过去。   连日的害怕、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两个孩子紧紧抓着王老五的衣襟,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哭出来。   “好了好了,表舅在这呢。”王老五摸着这两个孩子的脑袋,声音哽咽着安抚,“不怕了,不怕了。”   “我们是在拐子那,发现冬哥春妹的。”李季在一旁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庆幸,“若不是展大哥眼尖,白玉堂身手快,恐怕就错过了。”   “他们不是该在陈州吗?怎么被拐子带走了?他们的娘呢?”王老五疑惑地追问,眉头拧成死结。   这一个半大的孩子,拖着六岁的妹妹,还能找回来,简直要谢天谢地了。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跟随母亲来京投亲,路上走散了。”李季说着,看向冬哥的目光里带着赞许,“春妹被拐子盯上带走,冬哥还算机敏,悄悄跟上,一路躲躲藏藏,准备伺机营救妹妹。”   这孩子不过十岁,却有这般胆量和心思,实在难得。   “好孩子!好孩子啊!”王老五喉头哽咽,忽然重重捶了自己胸口两下,“还遇上了你们,真是老天保佑。”他转向李季,语气急切,“可我那表妹……她到底人在哪儿?”“”   “若不是有展大哥和白玉堂,我可救不下他们。”李季摇头说道,“至于你那表妹,我们是真没见到,也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   “是是,多亏了有展护卫和白大侠。”王老五赶紧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问,“我得想想办法去。”   “白玉堂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他江湖朋友多,消息灵通,相信很快会有消息。”李季安慰道。   “那便多谢了,我这就带两个孩子回去。”王老五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暂且让这两个孩子,留在开封府吧。”公孙策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缓步走进,青衫拂动,神色从容。   “公孙先生?”王老五疑惑地看向他。   “对对,五哥你那拢共就一间房,而且嫂子还有孕在身,一个人怎么能照顾三个孩子呢。”李季立刻接话,语气恳切却不容置疑,“开封府厢房宽敞,又有先生和我照应,孩子们也能好好歇歇。”   “这……”王老五有些犹豫,看了看两个孩子。   冬哥悄悄拉了拉春妹的手,春妹却往李季身后缩了缩。   “有我照看,你还怕啥。”李季拍拍胸脯,“更何况孩子母亲找到了,他们就一家团聚了。眼下让他们奔波反倒不妥。”   “那我要不要去通知孩子的父亲?”王老五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还是等秦氏找到后,再去通知吧。”公孙策委婉地说道,目光轻轻扫过两个孩子。   王老五没注意到的是,再说到孩子父亲的时候,冬哥春妹明显打了个哆嗦,春妹甚至把脸埋进了李季的衣摆里。   不是李季不想跟王老五说,主要是担心,这要是说了,让一家子都担惊受怕的。   只要别让冬哥春妹出现在人前,那陈世美一时也找不到人。   之前他们入城,有展昭的身份在,不需要多做检查,两个孩子年纪小,改一下装扮,只要不是熟悉他们的人,很难一眼认出来。   展昭回来后,跟公孙先生还有包大人商讨过后,决定先去调查陈世美,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一起同去的,还有白玉堂。   李季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毕竟白玉堂这小子妥妥的犟种,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肯定是不会全然听展昭指挥的。   不过,转念一想,有展昭在,白玉堂就算再怎么桀骜不驯,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季自我安慰了一番,便又忙活起手头的事情来。   他不过才离开了两三日,这开封府的厨房竟像是荒废了数年一般,处处透着冷清与杂乱。   李季挽起袖子,一边收拾一边摇头叹气。   这还没算上要照看冬哥和春妹那两个孩子,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李哥哥,我们能做点什么的。”冬哥拉着妹妹春妹的手,站在厨房门边小声说道。   两个孩子这些日子在府里白吃白住,心里总过意不去。   尤其是见张龙、赵虎几位差爷每日巡街办案之后,还要回来劈柴挑水、打扫院落,冬哥就更坐不住了。   虽然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劈不动柴,但他可以帮忙洗碗、端盘子,还能帮忙烧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春妹也乖巧,会跟在哥哥身后,用小手帕一点点擦拭桌凳。   李季回头瞧见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软,从冬哥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来,小家伙被他阿娘教养得很好,乖巧懂事,又很有礼貌。   不像那陈世美,居然做出杀妻灭子这般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事来,简直令人发指!   又过了几日,院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展昭与白玉堂前一后跨进院中,衣袂带风,神色却不同往日。   展昭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装,眉宇间凝着沉思,似有重重心事。   白玉堂则白衣胜雪,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烦躁与不耐。   他们带回的消息,果然与陈世美有关。   原来那陈世美在京城之中,竟也算是个颇有名声的人物。   虽已年过二十六,却因相貌俊雅、谈吐风流,加上几分才学,在文人宴集、官家筵席上仍颇受青睐。   但这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此人不知何时竟暗中投靠了权倾朝野的庞太师。   “他居然攀上了庞太师?”李季闻言,手中正在揉的面团都忘了放下,睁大了眼睛。   “何止攀上,”白玉堂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敲,“我们寻到庞府附近时,正撞见陈世美慌慌张张地进门,那模样,活像是去求救的。”   “求救?”李季不解。   “正是。”展昭接过话,声音沉稳却透着冷意,“先前他雇凶追杀秦氏母子,那杀手不知何故竟自尽而亡。陈世美恐事情败露,便急急去找庞太师庇护。”白玉堂在一旁补充道,“我们伏在檐上听了一阵,可惜被府中高手察觉,只得先撤了回来。”   “你们……被发现了?”李季心下一紧。   “都怪这只臭猫!”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没好气地道,“非要听得仔细些,耽误了时机。”   展昭却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白玉堂的抱怨。   他看向李季,缓声解释,“庞太师府中确有能人坐镇,内力深厚,耳力极佳。”   “那你们可曾受伤?”李季急忙问道。   “笑话,”白玉堂挑眉一笑,扇子摇得悠然,“凭我和这臭猫的轻功,就算那人真长出翅膀,也休想追上。”   展昭在一旁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李季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从锅里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上铺着嫩绿的青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推到二人面前说道,“先吃点东西吧,这两日奔波,定是没好好吃饭。”   白玉堂接过碗,故意长叹一声,“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你们开封府的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说着还瞟了展昭一眼,目光里满是同情。   展昭却恍若未闻,只安静地端起那只粗陶大碗,细细吃起来,举止间仍是一贯的稳重从容。   “对了,这冬哥和春妹的娘……有消息了吗?”李季瞧着一旁欲言又止的冬哥,心里明白孩子是想问关于母亲的消息,于是便开口问道。   “传了好几个消息来,我跑了两趟,都不是。”白玉堂对这边人的效率简直无语了,皱着眉头说道。   这些人都是来想骗银子花的吧?   真当他白五爷是好哄骗的冤大头?!   “我这边也有消息,下午便去看看。”展昭一脸认真地说道,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那我就替冬哥春妹,多谢二位大侠了。”李季笑眯眯地说道,对展昭和白玉堂充满了感激。   “说什么谢不谢的。”白玉堂大大咧咧地说道,在他看来,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本就是展某职责所在。”展昭一脸正气地说道,他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为了维护正义,不惜奔波劳累。   阳光从厨房的窗格斜斜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肩上。   汤面的热气袅袅上升,混着灶膛里柴火的暖意,将这小小厨房烘得一片温馨。   冬哥悄悄握紧了妹妹的手,春妹仰起小脸,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吃完了面,展昭便领着白玉堂匆匆赶往书房,向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禀报方才探得的消息。   窗外天色渐沉,烛火摇曳中,包拯神色凝重,公孙策则执笔记录,眉间亦锁着深思。   此事牵涉庞太师,已非寻常案件可比,稍有不慎便可能掀起朝堂波澜。   展昭将打听来的线索一一陈述,白玉堂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肃穆而压抑。   别说展昭他们想不到,就是李季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世界跟他以前看的书和电视剧,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印象里的陈世美出场,那已经是风光无限的驸马爷,可如今却连影子都还未曾显露。   一想到陈世美的年纪,还有乐平公主的年龄,李季当即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不要脸!老牛吃嫩草!也敢妄想攀附金枝玉叶!   要知道,陈世美的儿子都十岁了,他自己还能年轻到哪里去?   更教人不齿的是,此人竟连父母去世都不回乡奔丧,任由二老孤零零地落葬。   如此不孝不义之徒,若真成了驸马,岂非天大的笑话?   待到日暮西垂,白玉堂总算回来了,只是模样有些狼狈,脸上赫然添了一道鲜红的抓痕,衬得那张惯常飞扬跋扈的脸竟有些狼狈的滑稽,连衣衫也沾了尘土。   李季见状不由一愣,脱口问道,“你这是去做贼,反倒被人逮了个正着?”   “别提了!”白玉堂已仰天长叹,“小爷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声叹息里裹着生平未有的憋屈,仿佛刚被塞进醋坛子腌了三天三夜。   “究竟发生何事?”李季好奇心起,追问道。   “那帮绑匪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将秦香莲捆了藏在一处荒宅里。”白玉堂恨恨跺脚,“难怪我们连日搜寻毫无踪迹。”   “然后呢?”李季追问道。   “后来我寻到那儿,刚给她松了绑,她倒好,反手就给我一爪子!”白玉堂指着脸上的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季嘴角抽动,硬生生把笑意咽回喉咙深处,只余下喉结无声滚动。   白玉堂瞪他一眼,“不许笑!”   “人能平安找回就好。”公孙先生适时上前打圆场,温声问道,“秦娘子现在何处?”   “喏,在外头驴车上。”白玉堂臭着脸一指,活像指着一筐烫手山芋。   李季踱至院中,目光触及驴车,呼吸微滞——只见秦香莲蜷缩于干草堆上,双手反缚于身后,脖颈勒着粗麻绳,发髻散乱如枯草,脸上糊着泥灰与泪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盛满濒死野兽般的惊惶与敌意。   公孙策甫一照面,眼前骤然一黑,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快!速速松绑!”   “我靠近她三步之内,爪子就招呼上来了!”白玉堂委屈嚷道,“那指甲利得很。”   “行了行了,你先去处理伤口,仔细别感染留疤。”李季拍拍他的肩安抚道。   “什么?还会留疤?”白玉堂顿时瞪大双眼。   “自然,人的指甲里藏污纳垢,若不好生清理,容易化脓留痕。”李季正色解释。   白玉堂虽不甚在意容貌,但想到要因这等误会破相,终究心有不甘,遂嘟囔道,“罢了,我去洗洗。”   “记得用烧开晾凉的水,再加些盐。”李季在身后提醒。   “知道啦!”白玉堂挥挥手,身影没入廊下暮色之中。   这时秦香莲连人带车,被引入开封府院内。   她瑟缩在驴车上,眼神涣散,满是绝望,仿佛刚从狼穴脱身,又坠入了虎窟。   李季看在眼里,知她心中定是万般猜疑,却也不好立刻解释,只转身快步走向后院厨房。   冬哥与春妹正守着灶火发呆,见李季进来,两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李季蹲下身,轻声说道,“快随我来,找到你们娘亲了。”   “真的?找到阿娘了?”冬哥腾地从矮凳上弹起,小脸涨得通红,十岁的孩子终究藏不住骨血里对母亲的渴念。   春妹也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小脸上绽出期待。   “只是……”李季斟酌着用词,“你娘眼下情绪不稳,你们见了莫要害怕。”   “娘怎么了?”冬哥疑惑的问道。   “出去一看便知。”李季引着两个孩子走向前院。   刚踏出厨房门槛,便听见一声凄厉的嘶喊,惊得三人心头一震。   但那声音中的熟悉感,让冬哥再不犹豫,拉着妹妹的手便向前奔去。   院中,秦香莲已被松绑,却仍如惊弓之鸟,挥舞双手不让任何人近身,对旁人的劝慰充耳不闻。   “娘!”冬哥大喊一声,又推推妹妹,“春妹,快叫娘!”   春妹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娘……”   这一声呼唤,仿佛一道暖流注入秦香莲冰封的心神。   她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来,待看清眼前这对儿女的面容,泪水瞬间决堤,当即踉跄扑向两个幼小的身影,发间稻草簌簌坠落,“我的孩儿啊!”   冬哥与春妹先是一愣,随即“哇”地哭出声,扑进母亲怀中,春妹亦踮起脚尖,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破旧的衣襟。   三人紧紧相拥,哭声交织,悲切之中又透出失而复得的庆幸。   一旁站着的张龙无奈地展示手臂上几道新鲜血痕,苦笑道,“秦娘子,你可瞧见了?我们当真不是歹人。”   秦香莲这才恍然,泪眼婆娑地望向周围众人,忽然挣开儿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各位恩公!若不是你们……我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恐怕早已……”   李季急忙上前搀扶,“秦娘子快请起,惩恶扬善本是开封府分内之事。”   公孙策也温言安抚,“娘子放心,此地是开封府衙,最是安全不过。你且定定神,慢慢说。”   秦香莲拭去泪水,眼中惧色逐渐被坚毅取代,她咬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告他!告陈世美杀妻灭子、不孝不仁!”   李季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秦娘子,这里便是开封府。”   “娘,就是开封府的人救了我们。”冬哥也扯着母亲的衣袖,认真说道,“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是好人。”   秦香莲愣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抬头望向那庄严的府邸大门,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   “我……我竟已到了开封府?”她喃喃自语,随即泪水再次决堤,但这次是感激与释然的泪,“多谢,多谢各位大人,小女子定要讨回一个公道!”   “秦娘子,你且安心,开封府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公孙策轻轻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随我们进屋,详细说说你的遭遇。”   秦香莲一个腿软,差点摔倒,还是冬哥扶住了母亲,大抵是段时间内又悲又喜,她人几乎站立不住。   公孙策忙让赵虎端来热茶,又温言安抚。   李季则是端来一碗热粥,上面撒了些白糖,相信秦香莲这些日子,都没能好好的吃上一顿,这会怕是已经饥肠辘辘了。   “还是李小哥想的周道。”公孙策见李季端来温热的粥,当即点点头称赞道。   “是啊,热茶虽好,但怎么比得上一碗热粥呢。”赵虎也跟着点头。   “娘,快吃,李哥哥做的可好吃了。”冬哥催促的说道,一旁的春妹也点头,还有点馋。   等包拯过来,秦香莲已经吃完了粥,其实李季给她的并不多,不是他小气,而是饿久了,不宜暴饮暴食。   这点粥足够为秦香莲带来稍微的饱腹感,同时让她的血糖得以回升。   在李季看来,粥这东西单吃没啥营养,胜在快速获取能量,防止低血糖的发生。   包拯端坐堂上,虽未升堂,威严却已令秦香莲心生敬畏。   她跪倒在地,将陈世美如何进京赶考、一去不回,家中公婆如何病逝、自己如何携儿女千里寻夫,又如何被陈世美派人追杀,一一哭诉出来。   说到痛处,冬哥春妹也在一旁低声啜泣,堂内众人无不面露恻然。   公孙策细细记下关键,展昭则与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秦香莲知道的并不多,他们还是得从庞太师那边寻找线索。   如今陈世美躲进了太师府,他们还真不好直接上门。   “你说,那庞太师看上陈世美什么?”李季托着腮帮子问一旁的白玉堂。   “我怎么可能知道,光听那陈世美呼天喊地让庞太师救命了。”白玉堂一个白眼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庞太师有什么阴谋。”李季继续说道。   “这还真别说,要没阴谋才怪了,这陈世美除了一张好脸,一穷二白的啥也没有。”白玉堂对于这一点,还是认同的。   “长的好,足够的穷,又有野心。”李季挑眉说道,“听起来,很好掌控的样子。”   “但这庞太师要掌控陈世美做什么?”张龙纳闷的问道。   “开春以后,春闱可就开始了。”公孙策突然灵光一闪的说道。   “所以……”众人眼神一凌,“他是要在朝中安插人手。” 第 46 章:乐平公主震怒   庞太师如今已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若再让他培养新人、安插心腹,其势力将膨胀到何种地步,简直令人不敢深想。   那不仅意味着朝堂之上将再无人能制衡他,更意味着整个大宋的权柄天平将彻底倾斜。   对开封府而言,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在座众人谁也没有忘记,当初包大人铁面无私,毅然铡了庞太师的独子庞昱。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庞太师的心头狠狠地插了一刀,两家之间的仇恨,已然是死仇,且是不死不休、无法化解的那种。   李季对此更是心知肚明,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庞昱曾将他无情地打包送回汴京,他至今仍历历在目,一点也没有忘记。   谁愿意被无情地塞进箱子里,如同货物一般被运送?   要不是展昭及时赶到,将他从那箱子里解救出来,说不定他早就闷死在里面了。   对庞太师,李季有着天然的恶感,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在电视剧和书籍中看到的那些权谋斗争,更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苦难。   “秦氏,你可暂且留在开封府中。”包拯沉吟片刻,终于拍案定夺,声音沉稳如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案,开封府管了。”   但他也深知,面对庞太师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能贸然行事。   当下之计,是先暗中遣人细致查访,搜集实证,待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之时,再行雷霆一击。   开封府办案,讲究的便是章法与证据,亦不能随心所欲、贸然行动。   更重要的是展昭带回来的消息,这陈世美已经躲进了庞太师府上,想要抓人,就必须对上庞太师本人。   包拯不是怕,而是不愿意浪费机会,做无用功。   正如李季家中那桩悬案,寻常官府避之唯恐不及,包拯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当场便应承下来。   这份胆魄与担当,让在旁的秦香莲心头一热,她当即深深一福,眼中含泪,“民妇多谢包大人!”   “有劳李小哥,带秦娘子去厢房安置。”公孙策搁下狼毫吩咐,光温润语气温和。   “没问题,秦娘子请随我来。”李季爽快应下,侧身引路,领着秦香莲往后院走去。   “还要多谢李小哥。”秦香莲裣衽一礼,指尖拂过粗布裙裾,动作间自有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柔韧。   “我也没做什么,秦娘子太客气了。”李季挠挠头,憨笑时眼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笑容干净,看起来毫无机心。   “冬哥和春妹都与我说了,这些日子在府里,一直是你在细心照看他们兄妹。”秦香莲望着他,声音轻缓,语气真挚。   “这都是应该的。”李季脚步微顿,侧眸一笑,“你是五哥的表妹,咱们也算自己人。”   “你认识王五表哥?”秦香莲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是啊,我和五哥是一个村子的,后来也是一道来的京城。”李季点头,语调平缓,“要是没有五哥的照料,我和我娘也不能平安到京城来。”   “原来是这样……”秦香莲恍然,心中顿觉亲近不少。   “不过,五哥那边我还没敢说你们是被追杀才逃到开封府的。”李季压低声音,神色转为担忧,“如今嫂子身子重,怀胎不易,我怕消息太惊悚,吓着她,动了胎气。”   “你考虑得是。”秦香莲深以为然,她既是王老五的表妹,自然清楚表兄家子嗣上的艰难。   王老五膝下至今只养活了一个女儿小花,如今嫂子好不容易再度有孕,确是半点闪失都经不起。   说话间,已到了厢房门前。   “厢房到了,就是这里。”李季推开一扇雕着竹纹的榆木门,门轴轻响,阳光斜斜切进来,照亮浮游的微尘,“冬哥春妹也住在这里。”   秦香莲走进屋内,环顾四周,只见房间宽敞明亮,陈设虽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张木床铺着靛蓝粗布被褥,窗明几净,窗下一张旧书案,整个房间内都透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房间很好,很宽敞。”她由衷说道。   “嗯,隔壁不远住的是我娘,她身体不是太好,偶尔晚上有咳嗽,秦娘子多担待。”李季笑了笑,又指指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   “没事,我以前跟婆婆住她也经常咳嗽,后来我煮了梨汤,她就很少咳嗽了。”秦香莲笑意温软。   “是吗?不知秦娘子可否将那梨汤的方子告知?”李季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低了下去,“先前公孙先生也开了药,只是那药汁实在苦涩,我娘每次喝都如同受刑,我看着心里难受……若能有温和些的法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自然方便,我稍后便写给你。”秦香莲欣然应允。   “那真是太感谢秦娘子了!”李季笑容满面,连连道谢。   “李小哥千万别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秦香莲也笑了,连日来的惊惶疲惫,似乎在这朴实温暖的对话中消散了几分。   秦香莲也不藏私,将选梨、切片、加冰糖与川贝的步骤一一道来,还轻声说起从前侍奉婆婆时的心得。   李季听得认真,心里盘算着明日就去市集买齐材料,好让母亲能舒坦一些。   安顿下来后,秦香莲很快便发现,李季的母亲李氏确实目力不佳,虽未全盲,但看东西已是影影绰绰,行动需格外小心。   秦香莲本性勤快善良,见老人家独自起居多有不便,便自然而然地主动上前帮忙,陪她说说话,递个茶水,整理下衣物。   这对李季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年初府中事忙,一时也难寻到既贴心又可靠的帮手,秦香莲不仅手脚麻利,更有照顾老人的经验,且待人真诚,母亲与她相处时,脸上笑容都多了不少。   李氏也心疼秦香莲一路奔波,只让她陪着说说话解闷,其他粗活累活一概不许她沾手。   渐渐地,秦香莲更觉察出开封府的不同。   这里的衙役差人,全无别处官府常见的骄横懒散之气,一个个勤快朴实,挑水、砍柴、生火、洒扫,诸般杂务都抢着干,井然有序。   她每每想插手帮些忙,却总发现早已被人妥帖做完。   就连厨房,她进去想搭把手,却见李季挽着袖子,刀工娴熟、调味精准,做出的饭菜竟比自己做的还要可口几分。   她最后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将自己那间厢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种被周到保护、却又充满人情味的生活,让历经坎坷的秦香莲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她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往来忙碌却神色平和的众人,心中那份对沉冤得雪的期盼,不知不觉间,又坚定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香莲与开封府众人愈发熟络起来。   她常与李季的母亲一同坐在院中,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聊着家常。   李季的母亲虽眼睛不便,却有着一颗细腻的心,总能从秦香莲的话语中听出她的坚韧与善良。   “李季,我来啦。”乐平公主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提着裙摆跨进小院,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今日做什么好吃的?我可是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今天得了条好鱼,就做道松鼠桂鱼好了。”李季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沾水的菜刀,笑着应道,“这鱼新鲜得很,肉质细嫩,炸出来定是外酥里嫩。”   “那是什么菜?名字倒有趣。”乐平公主好奇地凑近几步,眼睛亮晶晶的。   “反正是好吃的。”李季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酸甜可口,形似松鼠尾巴,你且等着尝鲜吧。”   “嗯嗯,我等着,我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乐平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道美味佳肴摆在面前。   随后,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地问道,“好久没来了,开封府怎么还多了些人呢?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哦,那是展护卫救回来的,那两个孩子也可怜,差点被拐子带走了,展护卫发现他们的时候,情况可危急了。”李季一边处理着鱼,一边向乐平公主讲述着事情的经过,那语气中充满了对展护卫的敬佩和对孩子们的同情。   “拐子?”乐平公主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   很显然公主并不知道,拐子是什么。   “就是专门抱走别人家孩子的坏人,他们心狠手辣,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李季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我们发现孩子的时候,好几个孩子都快冻坏了,小脸冻得发青了。”   “竟有这等事!”乐平公主听得攥紧了衣袖,脸上浮起怒意,“真是太可恶了!我回宫定要禀明皇兄,非得严惩这些丧尽天良之人不可!”   “拐子固然可恨,可这世上,还有比拐子更让人心寒的。”李季将鱼放在案上,目光看向乐平公主,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想起了那铡美案,又见公主这般纯真心性,便想趁她尚未被指婚,或许能借此事让她看清人心险恶。   “什么?还有比拐子更可恶的?!”乐平公主瞪圆了眼睛,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倾。   “这两个孩子,本是随母亲上京来寻父亲的。”李季压低声音,缓缓道来,“结果对方不仅不认发妻与亲生骨肉,竟还暗中派人追杀他们母子三人,他们就是在破庙被人追杀,走散了以后,才被拐子带走的。”   “这世上还有这般狼心狗肺之人?!”乐平公主气呼呼地怒骂道,那声音在厨房中回荡,“不对,这都不能算人了!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没错,还是个读书人呢。听说还参加了科举,真是玷污了读书人的名声。”李季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   “什么!居然是读书人,叫什么名字!回头我让皇兄将这人除名!永不得参加科举!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乐平公主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腰,“不对……如此负心杀妻、弃子害命之徒,就该押上开封府的公堂,用狗头铡正法!”   “公主莫要冲动。”李季见她饭也不等就要往外走,连忙上前拦住。   他本意是提醒公主,别被赐婚个渣男了。   而且此事包大人早已暗中调查,证据尚未收齐,公主若是此刻贸然进宫,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坏了包大人的布局。   “怎么?你还要替那负心汉说话不成?”乐平公主脚步一顿,回头瞪向李季,眼神里满是嗔意。   “我怎会帮他?”李季苦笑,温声劝道,“只是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尤其对方如今有功名在身,更需谨慎。公主且耐心等上几日,待包大人准备妥当,定会还那苦命母子一个公道。”   “说得也是……”乐平公主冷静下来,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去,“那就暂且让那混账东西再多活两天!等案子了结,我非要亲眼看他伏法不可。”   “公主能这般通情达理,实乃明慧。”李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自然!这等恶人,逍遥一日都是天理不容。”乐平公主扬起下巴,眼中却仍带着未消的愤慨,“李季,你的鱼可要快些做,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等着看那恶人的下场!”   李季见公主总算冷静下来,忙笑着递过一杯茶,“公主先喝口茶消消气。其实这案子说来也巧,那负心人如今在京城还颇有些名声。”   乐平公主接过茶杯,眉头却皱得更紧,“颇有些名声?岂不是容易做官?这样的人若做了官,天理何在!”她说着,又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李季,你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虽不去打扰包大人办案,但总得让皇兄心里有个数。”   李季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公主可听说过陈世美这个名字?”   “陈世美?”乐平公主喃喃重复,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在诗会上作了几首咏梅诗,被几位学士夸过的陈世美?前几日皇兄还提起,说此人才情不错……”   “正是他。”李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愤慨,“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在众人眼中堪称楷模的才子,背地里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杀妻灭子,这般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乐平公主听得心头一紧,眼圈倏地红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让人想不通的,便是动机。”李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困惑,“我们反复推敲,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行此灭绝人伦之举。”   “不明白什么?”乐平公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秦氏在陈世美老家,是出了名的贤惠媳妇,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侍奉公婆,田间灶头,无一不精,直到二老相继寿终,都是她一手操持发送,邻里无不称赞。”李季皱着眉头,“这样的发妻,他如何下得去手?”   “确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乐平公主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惋惜,“糟糠之妻不下堂,这道理读书人最该懂的。”   “可偏偏就是这秦氏,千里迢迢上京寻夫,不仅没得到半分温存,反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李季越说越气愤,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赶出府门不算,竟还要暗中派人追杀,誓要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主您说,这陈世美,他究竟图什么?舍弃贤妻,谋杀亲子,自毁根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乐平公主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   “恐怕……他所图谋的,绝非寻常富贵。”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莫非……是攀上了哪家高门,看上了哪位权贵大臣的千金,嫌旧人碍了他的青云路?”   李季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公主的猜测,方向是对的,但或许,还可以更大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陈世美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当上驸马呢?   难道他以为自己有几分才学,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皇亲国戚?   还是说在这背后,庞太师在其中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毕竟庞太师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他暗中相助,说不定还真能让陈世美得偿所愿。   可仔细想想,这逻辑上实在是难以说得通。   陈世美既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仅仅凭借那一点文才,就想成为驸马,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这么说,还真就不一定。不过据我所知,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待嫁的娘子可不多。而且就算有,也未必会看得上他这样的。”乐平公主还在那努力回想,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线索,“对了,那两个孩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是,这冬哥已有十岁,小一点的春妹,也正好六岁整。”李季补充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可爱孩子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怜惜。   “嚯,孩子都这么大了?”乐平公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小了。   “是,听说这陈世美也有二十有六了。”李季说道。   “好老……”乐平公主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的模样。   这个年纪对她来说,确实是有些大了,毕竟她亲哥过完年也才十九岁。   李季继续在灶台前,不多时,传来“滋啦”一声清亮的油响,随即,一股混合着焦酥与鲜甜的浓郁香气,霸道地穿透门帘,飘满了整个小院。   那香气活泼泼的,带着糖的醇厚和醋的微酸,瞬间冲淡了方才谈话带来的沉重气氛。   乐平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鼻翼轻轻翕动,忍不住起身凑到灶台边。   只见李季手持锅铲,正将一条烹制好的大鱼盛入青花瓷盘。   那鱼身炸得金黄酥脆,片片鱼肉翻翘,竟真如一朵傲然绽开的金菊,淋上那晶莹透亮、色泽宛如琥珀的糖醋汁,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这鱼的样子也怪好看的,像朵花儿似的!”乐平公主眼睛一亮,方才的郁气散了大半。   “刚出锅,趁热尝尝?”李季笑着将盘子端到院中小桌上。   乐平公主也顾不得许多,拿起筷子便夹起一块。   鱼肉入口,外层是极致的酥脆,内里却保持着惊人的鲜嫩,几乎是瞬间便在舌尖化开。   那酸甜适口的汁液随之流淌,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丝鱼肉,醋香提鲜,糖味勾魂,滋味层次丰富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咽下鱼肉,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外酥里嫩,酸甜可口,我竟从未吃过这般做法的鱼!”   “公主喜欢便好。可要配些米饭?或是来点松软的馒头蘸着汁吃?”李季见她开怀,也松了口气。   “本来我感觉都能吃下一头牛的,现在听那混账的事,算了算了,吃不下了。”乐平公主拍了拍肚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还一直盯着那盘鱼,显然是意犹未尽。   “不若我给公主装些带走?”李季提议道。   “也行,正好回宫分一些给皇兄吃,让他也尝尝这美味。”乐平公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公主也不必着急上火,要相信包大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的。”李季安慰道,“包大人一向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他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秦氏母子一个公道。”   “我知道,就是想到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居然还想当官,就一肚子的气。”乐平公主气鼓鼓地说道,显然对陈世美的恶行还是难以释怀。   不过在美食的慰藉下,她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公主消消气,世间之事,本就难料,好在还有包大人这样的好官可以为百姓主持公道。”李季安慰道,“况且,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那陈世美再怎么隐藏,也终有暴露的一天。”   乐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你说得对,本公主就等着看那陈世美如何自食其果。”   说话间,李季已经将鱼肉和馒头打包好,递给了乐平公主,“公主,这是您要的鱼肉,记得趁热吃。”   乐平公主提着食盒,心情已然好转,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带着对正义的期待,离开了开封府。 第 47 章:差点酿成大祸   乐平公主拎着食盒,步履轻盈地穿过宫苑长廊,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   自从她那皇兄品尝过李季精心烹制的菜肴后,终于明白了为何她总是隔三差五地就往开封府跑。   回想起之前与皇兄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在两人敞开心扉、说开之后,便如同轻烟般消散,又恢复到往昔那亲密无间的模样。   只是她依然不喜欢这个庞家女,特别是这一次,从李季那里得到消息,这杀妻灭子的陈世美,竟跟庞太师有些关联。   “妹妹回来了,又是去开封府了?”庞贵妃正陪着赵祯在亭中赏花,一见乐平便笑吟吟地开口,语气温软,话里却藏着细针,“总往宫外跑,仔细累着。”   庞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着声色地在赵祯面前上起了眼药。   只是她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和挑拨,似乎想要挑起赵祯对乐平公主的不满。   不过这一次,赵祯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训斥妹妹。   相反,他兴致勃勃地问道,“今天那小子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做了鱼,可好吃了。”乐平眼睛一亮,献宝似的说道。   她知道,皇兄对美食的热爱丝毫不亚于她,这也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一大共同点。   庞贵妃掩口轻笑,“这不会是妹妹吃剩下的吧?官家万金之躯,可不好用旁人剩食。”那语气中的质疑都快藏不住了。   乐平公主原本在开食盒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啪”地合上食盒,转身就走,“爱吃不吃!”   她才不愿意在这里受庞贵妃的气呢。   “哎呀,妹妹怎么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庞贵妃起身欲追,语气里满是委屈。   赵祯拉住她,温声宽慰,“算了,乐平就这个脾气,爱妃别往心里去。”   他深知妹妹的性格,也知道她并不会真的生气。   因此,他并没有将庞贵妃的话放在心上。   “可妹妹她好像误会我了……”庞贵妃垂眸,睫毛轻颤,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乐平她性格直率,天真烂漫,不会真生爱妃的气。”赵祯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却不由望向妹妹离去的方向,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另一边的乐平公主却是气得眼眶发红,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寝殿,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她想要找人哭诉,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母后那是不会去找了,上次找了母后,结果呢,被皇兄禁足。   她算是明白了,母后根本就是站在庞贵妃那边的。   后来细细回想才明白,庞太师与母后关系匪浅,庞氏又是庞太师的亲女,自己这个并非太后亲生的公主,在母后心中哪能比得上庞家女?   想通了以后,乐平公主也不傻,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对刘太后掏心掏肺。   她深知,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学会独立和坚强。   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宫人捧来温水与素绢。   她任由婢女解下云肩、褪去绣鞋,却在铜盆氤氲的热气里突然僵住——那桩陈世美的案子!   她竟忘了告诉皇兄!   躺下后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心中懊恼不已,方才御前只顾怄气了!   都怪那庞氏搅局!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接下来的两天里,乐平公主都没见到赵祯。   朝政繁忙,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孩童,自然不会去打扰。   只是心里那桩事悬着,隐隐总觉有些不安。   第三日午后,忽有内侍来传,官家召她去御书房。   乐平整理衣装前往,推门进去,就见赵祯穿着常服,在那等待着,就像往常那般。   “乐平来了。”赵祯笑容温和,示意她走近一些,“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为兄想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哦?”乐平公主明显兴趣缺缺。   身在皇家,她对婚姻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憧憬,更何况是皇兄为她指婚的对象呢?   不知道皇兄会为她挑选一个怎样的人……   而且皇兄一直以来,都被庞氏蛊惑,原本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特意招了人来,等到了以后,你躲在屏风后面好好看看,若是满意,为兄就直接给你赐婚。”赵祯指了指左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满是期待的眼神。   乐平没有拒绝。她清楚,皇兄既已开口,此事便难有转圜余地。   她依言走到屏风后,等着人来的时候,自己躲在那屏风后边看上一眼。   “皇兄就这么肯定是良配?”她隔着屏风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是自然。你是我亲妹妹,我岂会害你?”赵祯笑道,“此人是汴京有名的才子,此次科考诗文策论皆拔头筹,是个难得的人才。”   “真这么厉害?叫什么名讳啊?”乐平公主继续追问道。她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起来,想要知道那个被皇兄如此称赞的年轻才俊究竟是谁。   “姓陈,名字还挺好听的,叫世美。”赵祯回答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自豪,似乎为妹妹找到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什么?!”乐平猛地从屏风后探出身来,眼睛瞪得滚圆,“陈世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皇兄竟然会为她指婚一个如此可恶的人!   赵祯被她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怔,“怎么?你也听过这名字?”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师也说,这年轻人才学出众,品行端方,是个极好的人选。”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陈世美的赞赏和肯定,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妹妹的最佳归宿。   “别的才子我是真不知道,但陈世美,还别说,我还真就听说过。”乐平公主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已冷了下来。   “想不到乐平你平日只惦记美食,还会留意才子之名。”赵祯打趣道,却察觉妹妹神色不对。   “皇兄不如问问,我是从哪儿听说这人的?”她冷笑,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赵祯这会才发现,妹妹的脸色有点不大对。   “是从哪?”他连忙收起了笑容,认真地问道,也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从开封府。”乐平一字一顿道,“有妇人状告陈世美杀妻灭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赵祯霍然起身,“杀妻灭子?!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之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那个被太师称赞不已的年轻才俊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陈世美是否二十有六,陈州府人士?”乐平公主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祯立刻命人取来卷宗,翻开一看,年龄籍贯果然吻合。   他脸色骤然阴沉——若说先前只是欣赏此人才华,此刻便是被欺瞒的震怒。   他堂堂天子,竟差点被个道貌岸然之徒蒙蔽!   更让他愤怒的是,庞太师他极力推荐此人是为何?   “兄长若是不信,可以请包拯来,一问便清楚了。”乐平公主当即说道。   赵祯自然是要找包拯来问清楚的,先不说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若真如乐平所说,那他岂不是将妹妹所托非人不说,还让人觉得他堂堂大宋的皇帝,识人不清?!   他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妹妹一个公正的交代。   “你先回寝殿休息,此事为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赵祯沉声道。   乐平行礼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殿外,被凉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肌肤上。   一阵后怕袭上心头——若不是那日心血来潮去了开封府,偶然听得此事,今日皇兄赐婚旨意一下,她便是不嫁也得嫁了。   纵使包拯日后查明真相,也于事无补。   届时她名声尽毁,堂堂大宋公主,还有谁敢尚娶?   难道要她委曲求全,将就一生,让皇家颜面扫地?   光是想想,乐平便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寝殿,宫女们见她面色惨白、神思恍惚,忙上前搀扶,这才惊觉她里衣尽湿。   下一秒,乐平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公主!快传御医!!!”   惊呼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赵祯已冷着脸打发走了陈世美。   那人相貌确是不俗,言谈也文雅,可一想到他可能身负杀妻灭子的恶行,赵祯便觉厌恶。   “传包拯。”   包拯很快便来到御书房内。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见过官家。”   “包卿,听闻你开封府近日接了一桩案子。”赵祯揉着眉心,语气烦躁。   “官家所指何事?”包拯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似乎想要知道赵祯为何会如此关心开封府的案子。   “朕欲为乐平指婚,你看那陈世美……可堪匹配?”赵祯直接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似乎想要从包拯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陈世美?”包拯一听那名字,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很明显,赵祯看懂了,这是绝对不行的意思。   他心中暗道不妙,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的不妙。   “这陈世美有问题?”赵祯追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似乎想要从包拯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回禀官家,开封府日前确有妇人秦香莲状告陈世美杀妻灭子,臣正在详查。”包拯直言不讳。   果然如此!   赵祯闭了闭眼,庆幸之余更涌起对妹妹的愧疚与怜惜。   他当即厚赏包拯,命其严查此案,随后又亲自拟了单子,将珍玩古器如流水般送往乐平寝殿。   这些赏赐未必能抚平妹妹今日所受的惊吓,但至少是他作为兄长、作为君王,所能给出的歉意与安抚。   乐平公主醒来时,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御医正为她诊脉。   她看着床边堆满的赏赐——玉如意、金步摇、上等的丝绸、南海的珍珠,心中却五味杂陈。   皇兄的补偿虽暖,却难消那险些坠入深渊的寒意。   “公主,您可算醒了,太医说您是受惊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名婢女轻声说道。   乐平公主微微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想起昨日之事,仍觉后怕不已。   若不是她机警,恐怕此刻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兄呢?”她随口问道。   她本意询问,赵祯是否来探望过她。   对这个兄长,她已经是不指望什么了。   “官家昨日守了您许久,今早才去上朝,临走前还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另一名婢女回答道。   乐平公主闻言,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祯那张喜怒难辨的脸。   他手中捏着庞太师递上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折子上墨迹淋漓,字字句句皆是盛赞陈世美“才德兼备,堪为驸马”,文辞华美,情意恳切,仿佛这桩婚事已是天造地设、水到渠成。   赵祯的目光在“年二十六,未娶,品行端方”几字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似有寒星掠过。   珠帘轻响,一阵香风拂入。   庞贵妃身着绯红宫装,云鬓斜簪步摇,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咚。   她含笑走近,瞥见赵祯手中奏折,眼波流转,“官家,这是要赐婚陈世美与妹妹吗?”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试探。   赵祯抬眼,望向庞贵妃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不答反问,“爱妃认为呢?”   “臣妾自然是觉得这是天作良缘,陈公子才情出众,与妹妹实乃郎才女貌。”   庞贵妃抿唇一笑,眼中闪烁着对这门婚事的赞同与满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陈世美与公主携手共度的美好未来。   “哦?此话怎讲?”赵祯故作惊讶,询问起来,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玩味,“爱妃不觉得这陈世美年纪太大了吗?与乐平相比,怕是有些不妥。”   “怎么会呢,年纪大的会疼人嘛,臣妾倒是觉得这样正好,妹妹嫁过去,定能得到陈公子的悉心呵护。”庞贵妃依偎过来,软语温存,笑着说道,仿佛已经忘记了年龄差距可能带来的问题。   “是吗?”赵祯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他可是足足大了乐平十岁呢,而且以他这个年纪,不该早就娶妻生子了吗?怎么至今还单身一人?”   “父亲既肯举荐,必是仔细查访过的。听闻陈世美专心科举,心无旁骛,至今未曾娶妻。”庞贵妃看了一眼赵祯,温婉说道。   赵祯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十六岁还未娶妻……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之前不觉得,现在来看,真是处处都透着算计。   如此明显,他之前却一点都没瞧出来?   庞贵妃一怔,抬眸望向赵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侍奉官家多年,深知他素来温厚宽和,鲜少这般言语锐利。   今日这话,分明透着刻薄与怀疑。   “官家?”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爱妃也知,朕只有乐平这一个妹妹,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赵祯却神色坦然,缓缓开口说道,“她的终身大事,朕不得不慎之又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总之,此事还需细细斟酌。”   庞贵妃眸光微动,旋即展颜笑道,“官家思虑周全,是臣妾浅薄了。妹妹的婚事,确该从长计议。”她话锋一转,柔声问道,“官家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赵祯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庭中一树玉兰,淡淡开口道,“朕想去一趟开封府。”   “官家去开封府做什么?”庞贵妃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前些天乐平带回来的馒头,实在是太好吃了,朕还想再品鉴品鉴,回味一下那独特的味道。”赵祯笑着说道。   “官家要吃那馒头,让开封府的伙夫入宫不就行了,哪里还要你亲自去的,这样多麻烦。”庞贵妃娇嗔地笑着说道,试图劝阻赵祯。   “那不一样,开封府吃的,有烟火气,宫中可没有,朕就是要去感受一下那种氛围。”赵祯坚持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民间生活的向往与好奇。   庞贵妃纠结了一会,她心中实则不喜那市井嘈杂之地,更不愿与那些府衙之人周旋,便没主动提出伴驾。   赵祯也不勉强,只是说道,“那你好好歇着。”   原本乐平公主肯定是想去的,可那天她被吓得出一身冷汗,倒下后就一直病着,御医要求她静养些日子,若是不好好养护,怕是会影响寿数。   这话一出,实在是严重,别说赵祯了,就是刘太后,都不允许乐平公主离开自己的寝宫半步,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暮色渐合时,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宫门,穿过御街,拐入汴河畔的巷陌。   赵祯换了一身靛蓝常服,坐在车中闭目养神。   这些年来,他时常这般微服出宫,有时是为体察民情,有时只是贪恋宫墙外那点鲜活生气。   马车停在开封府后门窄巷中,护卫首领上前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肤色微黑,眉目清朗,正是李季。   他愣愣望着门外那张方正严肃的面孔,一时未反应过来。   护卫首领亦是一怔。   眼前这张脸……   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偏又抓不住那缕模糊的记忆。   他正蹙眉思索,李季已开口问道,“您这是有事?”   “我家主人来访。”护卫首领侧身让开,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与谨慎。   “你家主……”李季还纳闷,你家主人谁啊?说得这么拽的样子?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与探究的欲望。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与他有着几分相似,能不熟悉嘛,他天天洗脸照镜子都能看到几分相似之处,要不是他皮肤黑些,怕是更像了。   “草民见过……”李季赶紧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赵祯阻止了。   “别别,在这大门外的,人太多了,朕这是微服私访,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赵祯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随和与亲切。   李季会意,连忙将人引入府内,顺手掩上木门。   庭院里老槐树沙沙作响,灶房飘来阵阵炊烟香气。   “就您一人来的?”李季引着赵祯往偏厅走,低声问道。   “是啊,乐平病了,要休养些日子,朕不想打扰她。”赵祯叹了口气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牵挂。   “病了?前几天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李季惊讶地问道。   “嗯,我这次过来,就是希望你可以做些病人可以吃的,清淡点的食物,乐平喜欢吃你做的食物。”赵祯当然也是为了好吃的而来,但他也没忘记自家妹妹的病情与需求。   李季听闻,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他虽不知乐平公主具体病症,但既然是赵祯亲自开口,想必是需要细心调养的饮食。   于是,他略一思索,便说道,“草民知晓一些清淡滋补的膳食做法,既能调养身体,又不失美味。官家放心,草民定当尽心尽力。”   “李小哥,快准备茶点!”张龙急吼吼的进来说道。   “准备什么茶点?”李季纳闷的问道,难道除了皇帝来,还有其他的贵客光临开封府了?   “八贤王与狄王妃来了。”张龙小声说道。   别说李季了,就是赵祯都跟着一惊,他爹娘居然都来了!   “好,我这就准备些点心。”李季当即忙活起来,其实也不需要多做什么,自从开封府来了两个小家伙以后,他时常会做些点心备着。   只是这些哄孩子的点心,看起来没那么精致,需要稍作摆盘即可。   赵祯决定去拜会八贤王与狄王妃,他又不是见不得人。   所以李季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赵祯已经跨出厨房的门,让张龙引路。   一开始张龙还纳闷,再仔细一瞧,主要是注意到那护卫队长,这人他是认识的,专门保护官家的。   官家……   !!!   认出官家后,赶紧令着人前去八贤王和狄王妃所在的厢房。   不等赵祯躬身行礼,狄王妃已经一把抓住了赵祯的手,“好孩子,我带你去见见你亲娘。”   赵祯当即愣神,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之前怕走漏风声,一直没敢告诉你全部的真相。”狄王妃含泪说道。 第 48 章:终于认亲啦啦   赵祯只觉得狄王妃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被尘封多年的真相,正被缓缓揭开一角。   “孩子,来吧。”狄王妃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朝赵祯轻轻招了招。   赵祯迟疑了一瞬,终究没有拒绝。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便缓缓迈步走向狄王妃。   不知为何,在他的内心深处,多少已经有些隐隐约约地意识到,狄王妃并非他的亲生母亲。   他以为自己是在小的时候被过继给了三伯,然而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他整个人生的秘密。   当他们缓缓打开门,正准备踏出房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李季正端着茶水点心,脚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正好与房内的几人面对面碰上。   李季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孩子,你也一起来。”狄王妃空着的那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李季的胳膊。   ?????   李季顿时一脸莫名其妙,他端着茶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狄王妃走了。   在行走的过程中,他还与同样被抓着手的赵祯四目相对,李季冲着对方用口型询问,啥情况啊?   可惜赵祯也是同款懵逼脸,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而在一旁的八贤王,看到这一幕,却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二人听到八贤王的笑声,更加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直到来到了李氏的房门口,李季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么……直接的吗?   连一点铺垫、一丝缓冲都没有,他几乎能想象到母亲李氏见到眼前情景时会受到的冲击。   以母亲这些年思子成疾、郁结于心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当场晕厥?   然而未容他细想,狄王妃已抬手推开了房门。李季只来得及朝门外候着的赵龙急喊一声,“快去请公孙先生来!”   赵龙虽然懵,但贵在听话,拔腿就跑。   房内,李氏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闻声下意识站起身来。   她首先瞧见狄王妃,脸上自然漾起笑意,开口说道,“狄妹妹,你……”那“来了”二字尚未出口,目光便越过了狄王妃的肩头,落在后方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张脸,既陌生,又透着熟悉感。   像,真的很像……   这是她的孩子,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孩子,她还不曾看上一眼,就被人用狸猫给换了,使她骨肉分离十九年。   还给她冠上了生下妖孽,妖妃的名号。   “李姐姐,孩子,妹妹给你带来了。”狄王妃侧开身子,将赵祯轻轻让到身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慨然。   李季很想吐槽,那是你带来的吗?明明是人家自己来的。   但这个时候,这个气氛,容不得他说什么。   赵祯全然不知所措,他站在那儿,与李氏遥遥相望。   李氏的容颜映入他眼帘的刹那,一种莫名的悸动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眉眼,那轮廓……   分明是陌生的,却为何牵动他血脉深处最隐秘的共鸣?   而当赵祯与李氏同处一室,光线柔和地笼罩两人时,一种奇妙的联系便清晰浮现。   赵祯的相貌虽继承了先帝的英挺鼻梁与方正下颌,但那温润的眉眼、微微上翘的唇角,乃至此刻无意识蹙眉的神态,竟与李氏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任谁见了,都会在瞬间恍然,这必是一对母子。   “孩子,我的孩子啊……”泪水早已无声地爬满她苍白的脸颊,李氏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悬在半空,却不敢真的触碰赵祯,仿佛怕这只是一触即碎的幻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着李氏的泪眼,心口莫名地酸胀发紧,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与怜惜,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狄王妃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二十年前?”赵祯蹙眉,那时他尚未出生。   “那时先帝后宫之中,有两位妃子几乎同时怀有身孕。”狄王妃望向,此时眼神情悲戚,几乎站立不稳的李氏,缓缓道来,“一位,便是如今的刘太后,当年的刘妃,另一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氏身上,“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李妃。”   “那为何……”赵祯脱口而出,他想问,若自己生母是李妃,本就是皇子,为何会被养在八贤王府,成了“过继”之子?这于礼于制,都说不通。   “你且听我说完。”狄王妃抬手止住他的疑问,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先帝当时中宫未立,后位空悬,他心中属意的人选,便在刘妃与李妃之间摇摆。”狄王妃说的,忍不住摇头,继续说道,“许是自觉想了个绝妙的主意,他竟颁下口谕,谁先生下皇子,便立谁为后,其子即为太子。”   赵祯闻言点头,这段宫廷旧事他亦有耳闻。   按常理推断,最终是刘氏拔得头筹,诞下太子,这才母凭子贵,登上后位。   “不,你猜错了。”狄王妃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先生下皇子的人,正是你的母亲,李妃。”   “那为何……”赵祯猛地怔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如果先生下皇子的是自己生母,那后来的刘氏之子……太子之位……   难道……   “那个夜晚,你母亲突然发动。”狄王妃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惋惜,“刘氏早已派人日夜紧盯,只等你母亲生产。”   而后又冷笑一声,然后带着揭露真相的肃穆,“她本打算,若是自己先产子,便不必对你母亲下手,偏偏天意弄人,先迎来新生命的,是李妃的寝宫。”   “所以她找人将孩子掉包了?”这是赵祯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他觉得刘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肯定会不择手段。   “事实上,刘氏所为,比你所想的,更加恶毒百倍。”狄王妃咬了咬牙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她命心腹之人,准备了一只被剥去毛皮的狸猫,血淋淋的……然后,派人去将刚刚出生的你……扼杀。”   赵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指尖冰凉,“可我……为何没死?”   跟随刘太后生活多年,他深知这位“母后”手段凌厉,城府极深,却从未想过,这份狠辣在十九年前,竟曾直接施加于襁褓中的自己!   “因为有一个忠心的宫女,拼死将你救下……”李氏此刻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望着赵祯,目光里充满了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悲痛,“那个宫女……名叫寇珠。”   “没错,寇珠冒死救下你后,自知势单力薄,难以护你周全。”狄王妃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敬意与感伤,“她苦苦哀求了当时掌管部分宫禁、为人正直的太监陈琳。”狄王妃叹息说道,“陈琳感念李妃平日仁善,亦不忍皇嗣遭害,便杀身之祸,将你藏在妆盒之中,谎称出宫为皇上采办贡品,这才将你偷偷带出了皇宫。”   “出宫之后,陈琳几经周折,将你送到了八贤王府。”狄王妃认真的说道,“当时我刚好怀有身孕,服下了早产的药,对外宣称怀的是双胎,从此,你便在王府中,以八贤王世子的身份,平安长大。”   八贤王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边,语气中带着感慨,“刘氏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便放心将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演了下去,借此登上后位。”   李氏的手微微颤抖,终于轻轻触到了赵祯的衣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寇珠她……因这件事被刘氏发现,早已……”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李氏压抑的啜泣声。   赵祯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十九年的认知在瞬间崩塌,血缘的呼唤与残酷的真相交织碰撞,让他心潮翻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泪眼婆娑的生母。   又该如何消化那“慈爱”了十几年的刘太后,竟是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仇人。   “那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赵祯声音沙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十九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李氏颤抖着指尖,终于轻轻触到了赵祯的衣袖,那布料下的温热让她泪如雨下,“孩子,娘找了你十九年啊……这十九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梦里是你,醒来还是你,可茫茫人海,我又该去哪里寻你……”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痛的地方挤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唤了一声,“娘……”   这一声轻唤,仿佛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让李氏瞬间崩溃,她紧紧抱住他,双臂用力到发颤,仿佛要将十九年的空缺都填补回来。   李季在一旁看得鼻酸,悄悄退到门边,给这对母子留出空间,却见八贤王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眼中也泛着泪光。   “当年我并不知道,你被人偷偷救走。”李氏倚在赵祯肩头,声音轻缓却字字含悲,诉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我也因为诞下那所谓的‘狸猫’,被刘氏诬陷,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   她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阴冷潮湿的宫殿,“先皇他……其实心里明白,时常会避开耳目,悄悄来冷宫探望我。”   “那他为何不救你?”赵祯虽然没有亲身踏足过冷宫,但仅凭想象也能知道,那是怎样一个绝望的牢笼。   一想到亲生母亲竟因如此拙劣的诬陷,便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苦熬岁月,他胸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先皇……有他自己的苦衷。”李氏满脸苦涩,声音低了下去。   她不能、也不愿在儿子面前过多指责先皇,那些朝堂的制衡、后宫的诡谲、身为帝王的无奈,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赵祯看着母亲隐忍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又有了身孕。”李氏缓缓道出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听到这话,赵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先皇他……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在母亲身陷囹圄之时,竟还……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门口的李季也听着,确实挺想翻白眼的。   “我……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赵祯稳住心神,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门边那道清瘦的身影。   “季儿,快过来。”李氏擦了擦泪,对着门口的李季招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对着赵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草民,李季。”   “这孩子,就会怪模怪样的。”李氏瞧见他这般拘谨守礼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嗔怪与怜爱。   “原来,李季是我弟弟啊!”赵祯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李季的眉眼。   难怪了,哪怕最初因误会而心生厌恶,但当真正看清李季的脸,看到那与自己隐约相似的轮廓与神情,他似乎就很难再硬起心肠,反而生出一份天然的亲切感。   “是,李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直沉默旁观的狄王妃此时走上前,语气肯定地补充道,“当年刘氏发现你母妃在冷宫中有孕,恐事情败露,便暗中派人想要杀人灭口。幸好天不绝人,有忠义之士冒死提前救走了你母妃,这才保住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是啊,多亏了他们。”李氏眼中含泪,满是感激与怀念,“在陈州的时候,我还悄悄为他们立了衣冠冢,日日焚香祷告。只是后来辗转逃难来到京城,诸多不便,未能将他们的牌位带来……”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赵祯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先前的迷茫与痛苦已被一片清明与坚毅取代。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母亲和那些忠义之士所承受的苦难与牺牲,他便不能再坐视不理,不能再安于现状。   他要为母亲正名,要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更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孙策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面色凝重的包拯。   包拯踏入房内,看到相拥而泣的母子,又看到一旁静立的李季与狄王妃,心中已然明了。   “官家,此事关乎皇室血脉正统,更关乎天理人伦、朝纲国本。”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上前躬身行礼,“臣以为,必须立即彻查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的真相,厘清所有关节,揪出幕后元凶,方能还李妃娘娘一个清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赵祯抬起头,目光与包拯坚定沉稳的眼神相遇,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包卿所言极是!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臣遵旨!”包拯也挺高兴的,有皇帝的旨意,可比他偷偷摸摸的调查方便多了。   狄王妃轻轻拍了拍李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柔声安慰道,“姐姐,你看,如今真相即将大白,官家也认了亲,往后的日子,定能苦尽甘来,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李氏含泪点头,看看身边失而复得、已然长成英明君主的儿子,又看看沉稳刚正的包拯,只觉得压在心头近二十年的那块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能找回儿子,已是上天垂怜,实属不易。   如今两个孩子都平安健康地在自己膝下,李氏只觉得多年来灰暗的心境豁然开朗,连苍白的脸色都因这喜悦而红润了几分。   赵祯在听李氏和李季断断续续讲述完这些年在陈州所发生的事后,对这个素未谋面却饱经风霜的弟弟,怜惜与愧疚之情达到了顶峰。   太惨了,他本该是尊贵的皇子,却因阴谋而流落民间,吃尽苦头。   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弟弟,可不就是李季这脸黝黑不算,看起来还有些土气。   同时他对庞太师的警惕也陡然升高,这个老家伙,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当李季将额前刻意垂下的刘海抹开,完整露出面容时,赵祯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与自己确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他心中凛然,若是有人将李季好好“培养”一番,修正口音,模仿举止,熏陶气质……   在某种特定情境下,假扮自己,恐怕并非全无可能。   若非极为熟悉亲近之人,确实很难一眼识破。   找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人,是要李代桃僵吗?   若在平常,这等偷天换日之计自然难以得逞。   但……如果再加上庞家女的里应外合呢?   赵祯自幼便与庞家女一同长大,庞贵妃八岁时便被送入宫中,陪伴当时还是皇后的刘氏。   后来赵祯被先皇过继,刘氏便指派庞家女专门照顾赵祯起居,这一照顾,便是整整三年。   再后来,刘氏做主,将庞家女纳入后宫,成为他的妃嫔。   细细算来,二人相处竟有近十年的光阴。   要说这偌大的大宋,最了解他赵祯生活习惯、言行细节乃至微小癖好的人,除了庞家女,赵祯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正因为想到这份了解,可能被利用,赵祯不禁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庞家女配合庞太师呢?   再有深宫之中那位曾执掌后宫、势力盘根错节的刘太后做掩护呢?   那么,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被悄无声息地“掉包”,在这重重宫闱之中,又有谁能立刻察觉?   赵祯越想越心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不由落在李季身上。   幸好,幸好这是他的亲弟弟,又有展护卫相助,从庞昱手中救下李季。   这么一想,那庞昱真是杀的好!   当初因为是庞贵妃推荐,他才同意让庞昱前往陈州赈灾,结果灾没赈,反倒弄的陈州百姓民不聊生。   光是想起来,自家母亲和弟弟都在陈州,赵祯的脸色更难看了,若不是包拯带人去的及时,他根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最起码,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李氏看着赵祯凝重的神色,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宽慰道,“祯儿,莫要太过忧心,如今你已亲政,身边有包大人这样的忠臣良辅,更有八贤王坐镇,庞太师纵有野心,也未必能得逞。”   赵祯反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那粗糙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稍定。   “包卿,此事不仅要查,还要暗中查。”他转向包拯,沉声嘱咐道,“庞太师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打草惊蛇,恐生变故。”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那庞太师目前的动向。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说,现在想来,或许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全然的相信。   多亏了他来开封府后,便让护卫队长回去了,否则……   赵祯觉得这还挺可笑的,称帝六载,他甚至都没有几个能完全信任的人。   “臣明白。”包拯颔首,目光锐利如刀,“臣已命人暗访陈州旧事,当年涉及狸猫案的相关人等,无论生死,皆在追查之列。”   “官家,李妃娘娘当年被救出宫,沿途必有知情人。”公孙策上前一步,补充的说道,“可派人顺藤摸瓜,寻回当年的人证物证。”   李氏听着他们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握紧了赵祯的手,又拉过李季,将两人的手叠在一处,“娘这辈子,只盼你们兄弟平安。如今真相虽未大白于天下,但能母子相认,娘已无憾。”   赵祯点头,又看向李季,目光柔和下来,“季弟,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待真相水落石出,朕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李季黑线,你别说的跟给外头的2+1名分的口吻行吗?   不过他还是躬身行礼,眼中却无半分欣喜,只低声道,“草民不求富贵,只愿母亲安康,兄长平安。”   八贤王此时才从廊下步入室内,神色肃然,“官家,庞太师近日频频出入刘太后宫中,似有密谈,宫中耳目繁杂,官家与李妃娘娘相见之事,恐难长久隐瞒。”   赵祯眼神一凛,“皇叔的意思是……”   “宜早不宜迟。”八贤王压低了声音,“趁庞太师尚未察觉官家已知身世,速战速决。”   他望着母亲与弟弟依偎的身影,心中因身世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为冰冷的决心。   这盘棋,既已开局,便没有退路。   他要护住的,不仅是失而复得的至亲,更是这赵氏江山,不容任何人染指篡夺。   “庞太师……”赵祯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朕倒要看看,你究竟布了怎样的一局棋。”   李季则在回忆,上辈子看书这狸猫换太子是怎么真相大白的?   好像是从郭槐下手,这老小子知道刘氏不少事呢。   那么,他还如何提醒在场的这些人精呢 第 49 章:五鼠上开封府   赵祯来过开封府一趟后,带了些点心回宫,便再也没来过。   狄王妃和八贤王,也都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哦,也带走了一盒点心。   那点心是李季亲手做的,样式简单,却透着一种宫中没有的朴实暖意。   八贤王在马车里捏起一块,对狄王妃轻声叹道,“这孩子……心思细,和他娘一样。”   狄王妃默默点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只盼这一切能平稳过去。   开封府内,李季正握着母亲的手,温声安慰,“阿娘,很快的。”   他眼神清亮,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着,“兄长都喊娘了,又有八贤王与狄王妃在场,包大人亦是从旁作证,此事已是定局。”   李氏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揉着衣角,“阿娘知道……只是,心里总忍不住担心你兄长。”   她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似的,“宫里不比外头,处处是眼睛,步步是机关。”   李季微微一笑,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放心吧,兄长可是皇帝。”   弑君之名,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庞太师纵然权势熏天,也未必真有那个胆子。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他敢,底下的人又怎敢跟着他冒险?   李氏闻言,神色稍缓,“也是……何况还有包大人在。”她抬眼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好在身边还有小儿子在,不然她想左了,都没人能拉回来。   “而且还有包大人在呢。”李季认真说道。   这事就是板上钉钉,除非这赵祯不想要自己的名声了。   不过李季不觉得,赵祯是出尔反尔的性子。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强硬,但也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听劝。   这都是公孙先生跟他说的,先前公孙先生和包大人,给他分析过现在的处境,自然不会错落了官家的性格。   若非对赵祯的性情有这般把握,狄王妃又怎会单刀直入,直接带着官家来认亲?   换作旁人去说,赵祯或许还会疑心这是离间之计,可那是从小抚育他的狄王妃。   天下哪有母亲会无缘无故说儿子是抱养的?除非,那是真相。   更何况,赵祯自己也有眼睛。   他与李季立在堂下时,两人眉眼神态如此相像,任谁看了都知必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   回宫之后,赵祯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直到暮色渐沉,他才起身,拿起那盒点心去了乐平公主的寝殿。   乐平公主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赵祯将点心递给她,声音温和,“从宫外带的,尝尝。”   打开盒子,捏起一块小小的桂花糕,却没什么胃口。   她抬眼看向兄长,轻声问道,“皇兄……是有心事?”   赵祯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妹妹清秀却略带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这些年来,自己沉溺于庞家的逢迎与摆布,竟连妹妹的终身大事都险些误了。   脑子清醒之后,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纷纷浮现。   庞家口口声声说要为乐平择一门良婿,可推荐的是谁?是那个陈世美。   长相虽然确实出众,可这人到底比乐平要大上十岁!   换了谁家娘子,都不可能会选这样的人,偏偏庞太师就真敢推荐,他当公主是什么!?   他可是在开封府了解过的,陈世美家中早有妻室,长子都已十岁,他却隐瞒不报,进京赶考后更是企图杀妻灭子、另攀高枝。这等狠毒无情、虚伪自私之徒,庞家竟敢说他是“良配”?   赵祯每想到此,便觉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他那如花似玉、单纯善良的妹妹,怎能配给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老腊肉?   庞家是真当皇室可欺,还是觉得他赵祯糊涂至此?   “乐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坚定,“你的婚事,兄长以后不会自作主张,看你喜欢咱们再嫁。”   乐平公主怔了怔,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快吃点心吧,这了是李季特意做的。”赵祯满脸笑意,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点心盘子,朝着乐平公主催促道。   那点心看着不算精致小巧,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皇兄你去开封府了?”乐平公主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问道。   “不然这点心怎么来的。”赵祯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我若不去,哪能给你带回这么美味的点心。”   乐平公主瞪大了眼睛,一脸感动,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声音有些颤抖,“你……就为了给我带点心,亲自去的?”   她实在没想到,皇兄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赵祯拍了拍乐平公主的肩膀,温柔地说道,“那是当然的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特别是在知道,差点被庞家人坑了以后,更是心疼这个妹妹。   李季是弟弟,所以他不算撒谎。   他现在倒是弟弟妹妹都有了,而且弟弟做饭还贼好吃。   只是想起来,李季为何会学厨,赵祯不免又心疼起来。   他深知李季这一路走来不易,于是便拟了个单子,打算给李季一些能用得上,又不会特别扎眼的赏赐。   他希望能通过这些小小的赏赐,让李季感受到他的关怀。   对于乐平公主,听到赵祯要给李季赏赐,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她看来,这开封府实在穷的可以,环境也不行。   厢房隔了没多远,居然就是养鸡和养猪的地方,简直让她无法想象李季平日里是如何生活的。   赵祯一听弟弟日子居然过得这么苦,心中一阵冲动,差点就想给李季分个房子,让他能住得舒适些。   但好在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他心想,现在就算赐,也没什么好房子,不如等认回了弟弟,直接给分个王府,到时候让弟弟风风光光的。   而此时的李季,是完全不知道自家兄长的这些心理活动的。   开封府在别人眼里破破烂烂,但在他眼里却是不同的。   这里有着他熟悉的人和事,更重要的是,他还在等师父回来呢。   过完了年,李季时常会望着远方发呆,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师父从那边出发没?   不过想起上辈子的经验,东北那边应该路还没通吧?   毕竟大雪封山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这古代也没有铲车。   师父都这么大年纪了,可千万不要出点啥事才好。   可这会连通信都不便,李季只能在开封府干着急,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他便顺便做了个烤乳猪。   他家兄长和娘亲相认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   而且,他也想顺便犒劳一下开封府辛苦的人。   为了追查消息,展昭和白玉堂好几天没回来了,大家都累得够呛。   其实都是借口,这猪养了好几天了,再不吃,养着也不好吃了。   本来就是满月的猪崽,真要等养大了,这肉就骚了。   光是腌制,就花了他一个半时辰,不得不说,他哥跟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灵感应的。   赏赐的东西里面,居然有调味料不说,还有一罐蜂蜜。   这叫什么,这叫瞌睡的时候送枕头!   在古代,蜂蜜那也是稀罕物,还是这么大一罐,不得羡慕死别人。   蜂蜜是个好东西,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物以稀为贵,李季是一点不带客气的,给这烤乳猪来了个蜂蜜澡,让蜂蜜均匀地裹在猪身上,想着烤出来一定更加美味。   “这东西做起来,比烤鸭还麻烦,闻着也太香了。”张龙揉着酸胀的腰,想起清晨褪毛场景仍心有余悸。   那猪崽被缚在竹架上,他坐在小板凳上,在院中青石板上,一根根拔毛,拔得眼眶发涩。   这一点李季也没办法,古代又没有喷枪,没法把毛给烧了。   只能撅着屁.股,在阳光下来个现场拔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古代,尝试做烤乳猪,之前烤鸭烤鸡都成功了,相信烤乳猪也没有什么问题。   眼看着快正月十五了,王老五那边可忙了。   他天天在那做烧鸡,然后拿到夜市上售卖。   那烧鸡香气四溢,吸引了不少顾客,不说赚得盆满钵满,也是有不少进账呢。   至于为啥李季能知道王老五的生意情况,还是多亏了张龙他们。   大宋没有宵禁,所以巡逻不能少。   张龙他们在夜市上巡逻时遇见了王老五,还会帮忙照看一下摊位。   “现在闻着香,待会吃起来更香。”李季一边忙碌着,一边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展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   “是啊,我看展护卫脸都熬瘦了。”张龙一脸心疼地说着,还不忘记调整烤乳猪的受热面。   “那我多做点酒酿馒头,展大哥挺喜欢吃的。”李季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决定多做一些展昭爱吃的美食,等他回来好好犒劳他。   “李小哥,外头有人找。”就在这时,赵虎匆匆跑进厨房,大声说道,“来找白玉堂的。”   “咦?”李季虽然心中疑惑,不知道是谁来找白玉堂,但还是立刻出了厨房,让张龙帮忙看着点烤炉,别给烤焦了。   到了门口,当即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这不是陷空岛四鼠吗?   卢方、韩彰、徐庆和蒋平四人站在那里,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赶了远路。   “卢岛主。”李季连忙打招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陷空岛四鼠,心中满是好奇。   卢方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小哥,我们是来寻玉堂的,他离家多日,听闻他在开封府帮衬,便想着来看看。”说着,他身后的韩彰、徐庆、蒋平也纷纷点头。   哦,这是离家出走,哥哥们来抓了啊。   他忙把四鼠让进院里,一边引着路一边说道,“白少侠前几日跟着展大哥出去查案了,还没回来呢。”   “小白是长大了,还会帮开封府查案了?”蒋平忍不住开口说道。   “是啊,白少侠正义感满满,来开封府以后,可是帮了不少忙呢。”李季点头称赞   “这还是小白吗?!”蒋平震惊。   “小白也是住在开封府的吗?”徐庆问道。   “没错,这里距离白少侠的厢房不远。”李季回答,“卢大侠、韩大侠、徐大侠还有蒋大侠,是否要去白少侠的厢房等他?”   “还是算了,小白不喜欢有人进他的房间。”蒋平毫不犹豫的摇头。   几个哥哥足够的了解自家义弟,这小子性子龟毛的很,惹他不高兴了,直接甩脸色,搞离家出走。   都快二十了,还这般幼稚。   偏偏还拿他没办法,接到公孙先生的信,他们是紧赶慢赶的来汴京接人。   结果,这小子跟着展护卫办案去了?这对吗?   白玉堂也没说,他志向是当捕快啊?   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蜂蜜的甜和烤肉的焦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徐庆性子急,搓着手道,“这味儿闻着就馋人!李小哥,你这手艺可比我们岛上的厨子强多了!”   蒋平也闻见了,忍不住的感叹,“可不是嘛,玉堂那小子有口福,在这儿待着怕是都不想回岛了。”   正交谈间,院外骤然响起阵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展昭与白玉堂并肩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白玉堂一眼瞧见陷空岛四鼠,双眸瞬间亮如星辰,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兴奋的喊道,“大哥!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卢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关切地说道,“你这小子,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捎个信儿回来,我们能不担心吗?”   白玉堂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地笑道,“这不是来开封府后事务太过繁忙了嘛。”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大声问道,“小李子,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厨房里传来李季爽朗的声音,“烤乳猪,这菜够硬气吧。”   白玉堂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惊呼道,“太硬了!”   其实,他之前就听闻李季一直想做烤乳猪,只是被一堆琐事给耽搁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跟着那臭猫回来了,不然心心念念的烤乳猪,岂不是就要错过了?   这时,李季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再炒几个菜,马上就能开饭啦!”   张龙打趣道,“还真是,李小哥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   李季一脸无辜,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张龙指着厨房灶台上那堆得老高的屉笼,笑着说,“不然怎么能准备这么多馒头,还有肉包呢。”   李季哈哈一笑,坦诚地说,“哈哈,我这不是怕你们饿着嘛,就算冷了,稍微温一下,也还是可以吃的。”   李季这话可一点都没夸张,开封府这些人,个个胃口好得很。   说着李季笑着拿起防烫的布,竟直接将那烤乳猪整只都稳稳地举了出来。   那架势,任谁看了,都得由衷地赞叹一声,壮士好臂力!   就在这时,展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后面轻轻握住李季的手,帮他稳稳地扶住了烤乳猪。   李季仰头,笑着对展昭说道,“谢啦,展大哥。”   展昭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客气。”   在展昭的帮助下,李季小心翼翼地将那金黄油亮的烤乳猪放在了石板上。   只见那烤乳猪表皮酥脆,蜂蜜的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魔力。   众人纷纷围坐下来,李季熟练地切下一块烤乳猪。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外皮瞬间裂开,里面的肉鲜嫩多汁,还带着蜂蜜的丝丝甜香,让人垂涎欲滴。   徐庆分到一块,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眯成了缝,满脸陶醉地赞叹道,“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烤肉都好吃!”   蒋平自然也是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说道,“这蜂蜜用得实在是妙啊,甜而不腻,配着这烤肉,简直是恰到好处!”   韩彰也笑着夸赞道,“李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香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展昭尝了一口,看向李季,真诚地说道,“你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李季嘿嘿一笑,谦虚地说,“还得多谢官家赏赐的蜂蜜,不然哪能做出这么香的烤乳猪。”   白玉堂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好奇地问道,“官家?你见过官家了?”   李季点点头,把赵祯来开封府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只是没提赵祯是他兄长的事。   陷空岛四鼠听后,都惊讶不已。   卢方感慨道,“没想到官家如此亲民,还会亲自来开封府。”   蒋平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听闻官家素来仁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般亲自前来,倒也不常见。”   韩彰也点头称是,“想来是对展大人极为看重,才会如此。”   展昭微微颔首,谦逊的说道,“官家心怀天下,体恤臣子,此乃百姓之福。”   他没有否认,在场的人里面,展昭属于是为数不多,清楚官家与李季的关系的。   毕竟一直追查消息,展昭很难不知道内情。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李季的身份变化,对李季就有不同的态度。   众人正说笑间,院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公孙策与包拯一同走了进来。   包拯看到满院热闹,捋须笑道,“本府远远便闻见香气,原来是李季又露了一手。”   公孙策走到石板前,细细端详那烤乳猪的色泽,点头道,“火候掌握得极好,皮脆肉嫩,蜜香渗而不夺本味,确是巧思。”   李季忙切了两块最好的肉递给二人,包拯尝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难怪官家都赞不绝口。”   展昭却在一旁静静看着李季忙碌的身影,见他额角沁出汗珠,便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方素帕。   李季接过,抬头冲他一笑。   夕阳渐沉,院中笑语不绝。   烤乳猪很快被分食殆尽,李季又端出温着的馒头与肉包,众人就着热汤,吃得酣畅淋漓。   蒋平抹了抹嘴,感叹道,“这般滋味,怕是离了开封府再难寻了。”   卢方举杯道,“今日难得团聚,当浮一大白!”   所幸是这会已经没有公务,张龙等人也都给杯子满上,痛痛快快的喝了一杯。   平日里他们可不敢随意饮酒,今天气氛正好,也就破例的喝上一点。   在李季看来,就这个时代的酒,顶多只能算饮料。   一般常见的米酒,也就三到五度,若是能用上蒸馏手段,或许能提高些。   “对了,明日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灯会?”李季开口询问。   “李小哥,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张龙提醒的说道。   “忘记什么了?”李季纳闷,不过还是询问起来。   “花灯节开封府要去巡逻。”赵虎一脸命很苦的表情说道。   李季一拍额头,笑着说道,“哦,我给忘记了,需要我准备宵夜吗?”   “要的要的,酱肉包最好了。”张龙赶紧点头答应,赵虎也后知后觉的点头。   没人能抵抗住李季的酱肉包!   除非是李季养的猪,做的鲜肉包。   那滋味,简直绝了!   可惜,猪还没养上呢,想吃得等到年底,唉……这漫长的日子啊。   “有这么好吃吗?”蒋平听了,都有些馋了。   “那是真好吃,不信你问白少侠。”张龙指着白玉堂,让他本人来现身说法。   “确实不错,跟我们平时吃到的,不太一样。”白玉堂点点头,也是运气好,不然压根吃不到,“我已经给兄长去了信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   大家都知道,白玉堂口中的兄长,那是亲哥哥白锦堂,绰号清风剑客。   “既然有白老弟帮忙,我就不掺和了。”卢方笑着开口。   “其实吧……”李季委婉开口,“这猪养的好,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兄长养猪吧?”白玉堂扫了他一眼问道。   “这话说的,卢岛主手下这么多人,哪里还要亲自养猪的?”李季忍不住笑出声来,“最重要的是,我还想着多养些猪,可以做成火腿呢。”   “火腿?”不光白玉堂,就是卢方也有些来了兴趣。   “这火腿好吃,那也需要肉好。”李季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这里有秘方,卢岛主有银子,大家不是正好可以合作嘛。”   “还真别说,确实是个好主意,李小哥的手艺,那是没的说。”蒋平拍大腿说道。 第 50 章:花灯节吃元宵   谁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开封府厨房里,这养猪大业,就这么三言两语地谈妥了。   窗外天色渐暗,灶火却映得满室暖黄,烤乳猪的香气还未散尽,李季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只觉得这一顿烤乳猪当真没白费。   不仅喂饱了众人的肚子,更喂出了一个前景可期的营生。   虽说他与白玉堂说好了,让金华那边弄些优良猪崽过来。   但心里也清楚,若真想做成金华火腿那样的招牌,最好还是在当地寻个合适的庄子养起来方便。   毕竟那两头乌,是金华水土养出的独特品种,离了那方天地,味道或许就差了魂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大佬兜底,背靠大树好乘凉!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哪怕他背靠开封府,这大宋又不是真实历史的大宋,一个低武的武侠世界里,多的是一些会武功的小喽啰。   但凡找点麻烦,就该头疼了。   有陷空岛做背书,那就不一样了,江湖上的人,多多少少的都会给陷空五鼠一些面子。   说卢方是当地的地头蛇都不为过,谁敢招惹陷空岛?   原本李季是想不到这事的,这不是,谁让卢方他们来找离家出走的弟弟,送上门来,怎么能不用呢。   就在这时,李季突然眼睛一亮,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对着李氏说道:“阿娘,晚上有花灯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李氏手上动作未停,只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逛不动了。”   “娘这话说的,”李季不依,走近几步,“您哪里年纪大了?走出去谁不说您精神。再说了,总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趁这佳节正好出去透透气。”   一旁的秦香莲也柔声劝道,“李小哥说的没错,干娘是要多出去走走才是,整日操劳,也该松快松快。”   是的,因着秦香莲先前那番悲惨遭遇,李氏对她心生无限怜悯,索性便认作了干女儿,平日相处,倒真如母女一般亲厚。   秦香莲一直心怀感激,也希望李氏能过得开心些。   “对啊,姥姥,我们出去看花灯吧!”春妹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拽着李氏的衣角轻轻摇晃,小脸上满是期待,“春妹还没见过真正的花灯呢,哥哥说会有兔子灯、荷花灯,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对花灯会的好奇和向往。   李氏看着春妹那可爱又期待的小模样,心里一软,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去看花灯。”   “好哎!可以去看花灯喽!”冬哥和春妹顿时欢呼起来,清脆的笑声洒了满屋。   这开封城的花灯节,其实从冬至开始便已暗暗筹备起来了。   不然等到正月十五眼前才张罗,哪里来得及?   光是宣德门外那座巍峨的彩楼舞台,便早早搭起了骨架,工匠们爬上爬下,扎绸缎、挂灯笼,忙得脚不沾地。   朝廷为了这回的盛典,特地拨下了一笔不菲的巨款,只可惜,这笔银子是专款专用,一分也流不进开封府衙的日常用度里。   李季光是听说参与制作花灯的工匠,就有好几十人呢。   这么多工匠齐心协力,想必制作出来的花灯一定会美轮美奂,让人眼花缭乱。   也难怪李季会如此期待这场花灯节,毕竟如此盛大的节日,可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   当然了,对于李季来说,这花灯节最重要的,还是要做一顿上好的元宵!   元宵节怎么能没有元宵呢,那可就失去了节日的灵魂。   那糯白的团子在滚水里浮沉,盛到碗里热气腾腾,咬一口甜暖入心——这才是节日的魂。   于是早早的,他便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因想着陷空岛五鼠是南方人,他便决定做两种不同的汤圆。   一种北方滚出来的元宵,实心扎实;一种南方包出来的汤圆,软糯流心。   馅料也选了两种最经典的滋味,红豆沙与黑芝麻。   如今的猪肉还带着骚味,不是做成酱肉根本没法吃,李季果断放弃了肉馅的念头。   再说了,谁不喜欢红豆沙那绵密的清甜,还有芝麻馅磨碎后那股扑鼻的焦香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自然是全都要!   李季先把糯米粉倒入一个大盆里,然后慢慢地加入温水,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搅拌,直到糯米粉变成一个个小疙瘩。   接着,他挽起袖子,开始用手揉面,那有节奏的揉面动作。   不一会儿,原本松散的面粉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另一边,则是将红豆煮得酥烂,过筛成细腻的豆沙,再入锅加糖与少许猪油慢火翻炒,直到油润香甜、不粘不散。   芝麻则是先炒熟,碾磨成粉,同样拌入糖与澄澈的蜂蜜,揉成一个个深色的小球。   光是这些步骤,就够人忙活好一阵的了。   秦香莲也挽了袖子来厨房帮忙,毕竟李季这次打算多做些,给府里上下都分一碗,她也乐得学上一手。   她看着李季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一条粗细均匀的长条,然后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接着,他把小剂子压扁,用擀面杖擀成一个个圆形的薄片。   看着李季熟练的动作,她不禁感叹,“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小东西,做法有这么多讲究。”   李季笑着说道,“我这算不得什么,这浮元子是从明州那边传过来的,街上卖的,花样才多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薄片,放在手心,用勺子舀了一勺红豆馅放在中间,然后慢慢把薄片的边缘捏起来,搓成一个圆形的汤圆。   “是啊,”李氏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含笑看着他们忙活,回忆道,“以前我还吃过山药做的圆子,外皮微微透亮,季儿做的这些,相对还是简单了些。”   “娘说的对。”李季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他知道,母亲早年可是在宫中生活的,吃过见过的精致点心,自然远非自己这家常手艺可比。   秦香莲倒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从前在陈州时尝过这些。   她嫁人后便守着清贫日子,独自一人照顾年迈多病的公婆,还要打理田里家里的琐事、照看两个孩子,连进城都屈指可数,哪里晓得什么浮元子。   如今在开封府,跟着李氏和李季,倒是日日长着见识。   她静静学着将馅料包进柔软的面皮里,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与暖意——仿佛这手中搓揉的不仅是元宵,更是渐渐圆融起来的新生活。   “我现在做的浮元子,是另一种做法,这个相比较对手艺没有太大要求,只要掌握好节奏,人人都能上手。”李季一边说着,一边将备好的芝麻和糖混合的馅料从屋外端了进来。   因着天气还冷,李季早先已将调好的馅料分成小块,放在院中冻了一阵。   现在取回来,那些馅料表面已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捏在手里硬实而微凉,正好适合用来滚元宵。   “李小哥,这是要做什么呢?”张龙从门外探进头来,好奇地凑到桌边。   “准备滚元宵呢。”李季笑着答道,手里已摆开一只宽口竹筛,又取出一盆雪白的糯米粉。   “是那浮元子吗?”张龙看着旁边已包好的汤圆问道,“这不已经包好了?”   “嗯,那是包汤圆,这是滚元宵,虽都是浮元子,做法却不同。”李季解释道,“滚出来的元宵外皮更有嚼劲,内馅也裹得紧实,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来试试?”张龙跃跃欲试。   “行啊,这个挺简单的,诀窍就一个字——滚。”李季将竹筛递了过去,又端来一碗清水。   张龙学着李季的手法,先用筷子夹起一块冻硬的馅料,在清水中快速一蘸,随即放入筛中,接着舀起一勺糯米粉均匀撒上。   他双手握住筛沿,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馅料在筛中轻盈跳跃,每一次翻滚都让雪白的糯米粉一层层附着上去,渐渐由深色的小块变成毛茸茸的粉团。   “对,就这样,轻一点,匀一点。”李季在一旁指点,“等粉差不多裹住了,再夹起来蘸一次水,放回去继续滚。”   张龙照做,将初具形状的元宵捞出,再次蘸水,重新投入粉中。   筛子晃动间,那团子越滚越圆,越滚越大,从最初不起眼的小方块,渐渐长成圆润饱满的雪球模样,在粉堆里活泼地打着转。   “成了!”李季看着筛中那颗匀称的元宵,笑着拍了拍张龙的肩,“张哥你很有天分啊!头一回就滚得这么圆。”   “嘿嘿,看来这还挺简单的,就是手要稳,心要静。”张龙颇有成就感地搓搓手,又捏起那颗元宵细看,外皮均匀,毫无破漏。   “连张龙都会,我也要试试。”一旁的马汉看得心痒,也凑了过来。   “你来你来。”张龙笑着让出位置,把竹筛推给他。   马汉挽起袖子,同样按步骤操作。   许是平日练武手稳,他摇筛的力道更匀,节奏也稳,没多会儿,一颗浑圆的元宵便在筛中成形,外皮光洁,大小匀称。   “厉害了!”李季竖起大拇指,“马汉哥这手艺,简直像练过似的!”   “想不到这浮元子的做法还挺好玩,像在给小团子穿白衣裳,一层又一层。”张龙在一旁感叹。   “是啊,不过这做法只有冬天能做,到了夏天,还得老老实实包汤圆吃。”李季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   “为什么呀?”马汉疑惑地问,“夏天就不能滚了吗?”   “因为这馅料得冻硬才行,夏天温度高,馅料软塌塌的,一蘸水就化,哪还滚得起来?”李季无奈笑道,“冬天靠天时,才能做出这滚元宵的独特口感。”   但凡换个暖和点的地方,也别想做的出来。   “还真是,这馅料冻得硬邦邦的,捏都捏不动。”张龙拿起一颗冻馅料在手里掂了掂。   “还得是我们李小哥,脑子就是灵活,这都能想到。”赵虎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对话,笑着夸道。   “别夸了,别夸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季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心里清楚,这法子并非自己独创,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借了天时,用了巧思。   “咱们趁馅料还硬着,多滚一些出来。”李季摆摆手,脸上有些发烫,忙岔开话题,“等会儿下锅煮了,大家尝尝这滚出来的元宵和手包的汤圆,口感可不一样。”   “李小哥你去包浮元子吧,这里有我们呢。”张龙几人揽下了滚元宵的活。   李季也没拒绝,确实包汤圆那边只有秦香莲一人,怕是要来不及,他当即点头,反正张龙等人也已经学会了,这东西确实没有多少难度,唯一难的就是掌握节奏,显然他们几个学的不错。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厨房里飘满了糯米粉的甜香。   李季将搓好的汤圆一个个码在撒了干粉的竹匾上,圆润可爱,像雪团子似的。   秦香莲学得认真,手指虽有些笨拙,却也渐渐捏出了模样。   李氏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街市上开始挂灯了。   冬哥和春妹早已按捺不住,扒在门边张望,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李季擦了擦手,笑着说道,“差不多了,等晚上看完灯回来,正好下锅煮了当宵夜。”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出了门。   开封府的夜晚仿佛换了一副面孔,长街两侧灯火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挂起。   什么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光影摇曳,映得行人脸上也暖融融的。   春妹紧紧牵着李氏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灯惊叹,“姥姥看!那灯会动!”   人潮熙攘,笑语喧天。   秦香莲走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太平盛景,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自嫁人后,她便困于柴米油盐,何曾有过这般闲情?   李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说道,“香莲,往后日子还长,多出来走走,心里就敞亮了。”   李季走在前面,一边护着蹦跳的冬哥,一边盘算着火腿的事。   花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明明灭灭。   孩童们举着兔子灯、走马灯追逐打闹,灯影在青石板路上晃出细碎的光。   李季特意给春妹买了盏绘着牡丹的绢灯,小姑娘攥着灯柄,小脸红扑扑的,连冬哥都忘了争,只顾着看街边杂耍艺人翻跟头。   李氏望着远处灯海,晚风拂过她的鬓发,她忽然轻轻一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与怀念,“许久没见这么热闹了……”   一旁的秦香莲虽不知李氏心中具体为何感伤,却能感受到那话语里淡淡的怅惘。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氏微凉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暖意,柔声安慰道,“往后日子还长,若是喜欢,我们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春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朵初绽的花。她一手牵着李季,一手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鲤鱼灯,那灯在夜色中摇头摆尾,栩栩如生。   李氏低头看着春妹天真烂漫的模样,又望了望身旁温婉坚韧的秦香莲,心头那点阴霾被冲淡了些,嘴角漾开一抹浅笑,“好,往后……每年都来。”   她心中不免为秦香莲感到惋惜,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夫君,明明是如此贤良的娘子。   若李氏还在宫中,定是要痛斥那负心汉的。   不过如今她长子知晓了陈世美的恶行,必不会放任,这样的人怎配当官。   就算真当官了,那也是妥妥的贪官!   正思绪纷纭间,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李小哥!”   李季闻声转头,只见乐平公主正笑盈盈地站在几步开外,身后虽跟着几名便装护卫,却并不显得突兀。   她身旁没有旁人,只一双明眸在灯火映照下格外灵动。   “哇,公主殿下也出来赏灯了?”李季笑着拱手行礼。   “嘿嘿,我是跟皇兄一同出来的,不过人太多,一转眼就走散了。”乐平公主摆摆手,语气轻松,显然并不着急。   也确实无须担心,在这天子脚下的汴京城,又是上元佳节,御街附近护卫森严,若公主在此都能出事,那大宋便再无安宁之地了。   “先前听说公主病了,如今可大好了?”李季关切地问道。   “好了,全好啦!”乐平公主笑容明媚,如同拨云见日。   她之前那场病,三分是风寒,七分是心结。   如今与兄长将心中郁结尽数说开,心气顺了,百病自然消弭。   “那可真是太好了。”李季由衷为她高兴,“晚些若是得空,不妨来开封府坐坐,我做了些的浮元子,请公主尝尝鲜。”   “好啊!”乐平公主欣然应允,正说着,她目光不经意掠过前方攒动的人影,忽然“哎?”了一声,踮脚张望,“那边……是不是展护卫他们?”   李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稳步穿行于熙攘人群中。   为首之人一袭深蓝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不是展昭又是谁?   身旁跟着张龙、赵虎几人,皆神色警醒,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还真是展护卫他们。”秦香莲也认了出来,轻声说道。   正是展昭一行。今夜花灯会,汴京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摩肩接踵,最易生乱。   开封府上下为此早已部署多日,展昭等人更是主动担起巡逻重任,在这最热闹的御街一带往复巡查。   虽需加班加点,但无人抱怨。   反倒张龙还有点期待,晚点还能吃上他们亲手做的浮元子呢!   至于陷空岛五鼠,几人难得来一次汴京城,又赶上了这花灯节,自然也是要好好的去逛逛的。   李季听他们说要去附近的酒楼,本来也邀请了李季他们,不过他没答应。   相比去酒楼登高眺远,李季更喜欢身临其境。   “展大哥!”李季提高声音,朝着那红色身影挥了挥手。   展昭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季的身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他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那一刹那,李季忽然怔住了。   周遭鼎沸的人声、绚烂的灯火仿佛瞬间远去,唯有那回眸一笑的身影清晰地印在眼底。   他忽然就懂了那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这般意境,并非只在诗词之中。   展昭与张龙低声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缓缓拨开人群,朝着李季他们所在的方向稳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所过之处,人群似乎自然而然地让开些许空隙。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李季只觉得牵着春妹的那只手猛地一紧,随即一股大力传来,他尚未不及反应,原本紧紧依偎在身侧的春妹竟被人从后方一把抱起!   “啊——!”春妹短促的惊叫被淹没在喧嚣里。   !!!!   李季头皮一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光天化日……   不,在这灯火通明的御街之上,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当街抢孩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不仅李季懵了,连近在咫尺的秦香莲也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蒙面人影抱着挣扎的春妹,连同一旁的冬哥也掳走,转身就要没入人群!   “春妹!!!”李季目眦欲裂,嘶吼着就要扑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自数丈外激射而来,衣袂破风之声清晰可闻。   展昭面沉如水,眼中寒光乍现,足尖在几个行人肩头借力轻点,人已掠至那抢孩子之人身后丈许之处!   这二人见展昭来追,当即分头行事,企图以此摆脱追捕。   此举极为歹毒!!   展昭纵然轻功卓绝,瞬息之间也只能追上一人,另一人必会趁乱带着孩子消失在人海,总归是要跟丢一个。   展昭身形微顿,剑眉紧锁,电光石火间便要做出抉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宛若惊鸿,自旁边酒楼檐顶翩然落下,恰恰拦在右边那贼人的去路之前。   来人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不是锦毛鼠白玉堂又是谁?   “臭猫!”白玉堂头也不回,清亮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展昭耳中,“你追左边那个,右边这个,交给我了!”   展昭闻声,没有丝毫犹豫,只深深看了白玉堂背影一眼,便足下发力,身化蓝影,朝着左边那贼人疾追而去。   此刻不容半分迟疑,每耽搁一瞬,孩子便多一分危险!   白玉堂则折扇轻合,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那抱着孩子的蒙面贼人,眼中却毫无温度,“天子脚下,当着你白五爷的面,还敢掳人……看来是活腻了。”话音未落,身形已动,袭向目标!   眼见那歹人抱着春妹往人潮深处钻去,李季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秦香莲惊呼一声,脚下发软,被李氏一把扶住。   乐平公主也变了脸色,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几人护在中间。   李氏自然清楚,这两个孩子那就是秦香莲的命。   所以李氏心惊的同时,却强自镇定,低声安抚道,“莫慌,展护卫和那位白少侠已经追去了。”   这会秦香莲哪里听的进去,望着地上掉落的绢灯,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要去追那掳人的恶人,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追的上。 第 51 章:引蛇出洞妙哉   男人眼见白玉堂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般拦在了自己的去路前,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仿佛在瞬间计算出了另一条逃生之路。   他毫不犹豫地扛起春妹,那瘦小的身躯在他肩上显得格外无助,随即猛地发力,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步伐中带着几分慌乱。   然而,白玉堂却并未如他所愿,紧随其后展开追逐,反而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很快,那男人便恍然大悟,明白了白玉堂为何没有追来。   因为他才拐过街角,迎面便见一人蹲在墙头,手里把玩着锋利匕首,正是翻江鼠蒋平,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正冷冷地盯着他。   蒋平狞笑一声,从墙头轻飘飘跃下,正好堵住去路,“跑啊,怎么不跑了?继续你的逃亡大戏啊!”   男人心中一凛,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想要转身往回跑,却只见韩彰和徐庆如同两尊门神般出现在他的身后,直接将他团团包围,切断了所有退路。   徐庆冷笑一声,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仿佛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惩罚,“当街掳孩子是吧,你小子怕不是找揍!”   言罢,一记重拳便狠狠砸向那男人。   与此同时,白玉堂则蹲下身来,手指轻轻点点春妹的小脑袋瓜,眼中满是关切,“春妹,你没事吧?”   春妹抬头,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用力摇头,声音细若游丝的回答,“白叔叔,春妹没事。”   “不怕就好。”白玉堂语气难得温和,将她从地上抱起。   此时,远处传来沉稳步履声。   展昭牵着冬哥的手缓步而来,另一只手反剪着一名面色灰败的同伙,那人手腕反拧,膝弯微屈,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步履从容,袍角拂过青砖,仿佛只是散步归来。   白玉堂见状,嗤笑一声,调侃道,“臭猫,你太慢了。”   展昭不恼不怒,只将手中人交予张龙,对一旁的卢方微微颔首,拱手一礼表示感谢,“多谢卢岛主出手相助。”   卢方抬手回礼,笑着说道,“展护卫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可不会像白玉堂那般随意——展昭在江湖上名声清正,又是跟随包拯锄强扶弱、护佑百姓的南侠,更兼是官家亲封的御前护卫,这一重身份,在卢方看来便是行走江湖最亮的金字招牌。   一行人拎着那两个掳人的家伙,为了防止这两个货咬舌自尽,蒋平他们老道地给二人卸了下巴,等回开封府问话了再按上。   恰在此时,秦香莲发髻散乱、裙裾沾泥,一路跌撞奔来,双臂张开如翼,将两个孩子紧紧拥入怀中,“冬哥春妹!”   春妹埋首母亲颈窝,肩膀微微耸动,抽噎着说,“娘,白叔叔救了我……”   这会她才展现出害怕来,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   秦香莲闻言,更是泪流满面,感激地看向白玉堂和展昭等人。   “多谢秦娘子信重相托。”展昭再次躬身,姿态端肃,“展某幸不辱命,冬哥春妹,毫发无损,平安归来。”   “娘,我没事啦。”春妹仰起小脸,伸出稚嫩手指,一遍遍抚平母亲眼角的泪痕。   “娘知道……娘就是怕啊……”秦香莲哽咽难言,只将女儿搂得更紧,仿佛稍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暖意便会随风消散。   冬哥默默站到妹妹身侧,小小身躯挺得笔直,仰头望向母亲,声音虽稚嫩却字字清晰,“娘亲莫怕,冬哥会习武、会读书、会护着妹妹——谁敢来,我就打跑他!”   人群之外,李氏静静伫立,素绢掩唇,目光如镜,映尽方才一幕幕机变流转。   她忽而转向身旁的李季,声调平静无波,“所以……这是你与展护卫他们商议好的局?”   李季嘿嘿一笑,无情甩锅,“嘿嘿,这都是他们的主意。”   “好一招引蛇出洞啊……”李氏无奈摇头,眼中却流露出几分赞许。   “没办法,陈世美那厮龟缩在太师府根本不出来,我们手里又缺他杀妻灭子的实证。”张龙在一旁接话道,“如今逮住这两个动手的,便是最直接的证人。”   “怕只怕……”李氏轻叹一声,目光落向那两名被押的贼人,“这楔子刚钉进去,便有人急着拔出来。”   白玉堂闻声抬眸,眼中寒星乍现,“夫人是说,有人会劫囚?”   李氏未答,只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淡如云烟,“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李季点点头,伸手扶着母亲,“好,娘先回去休息,一会吃浮元子。”   李氏没有拒绝,至于乐平公主,也被护卫以外头不安全为由,送回宫去了,至于说好的浮元子,等明天再说吧。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开封府,府衙内,包拯与公孙策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被押进来的两名贼人,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陈世美杀妻灭子一案,拖了这些时日,始终缺乏关键人证。”公孙策沉吟,“如今这两人落网,或可成为破局之钥。”   包拯目光沉静,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缓声道,“既已入网,便须审个水落石出,只是风雨……恐怕也要来了。”   今夜,烛火摇曳,人证入笼。   那支悬了太久的判笔,终于等到了落墨的时机。   公孙策缓步上前,俯身仔细端详那两名被擒的掳人者。   昏黄的烛光下,二人虽被缚住手脚,却依旧目光凶狠,筋肉虬结的臂膀上隐约可见旧伤疤痕。   公孙策伸手按了按其中一人的肩胛,又托起对方手掌细看,眉头渐渐锁紧,“大人,您看——这二人筋骨异常粗壮,虎口与指节处茧子厚硬,分布位置恰是常年握持刀剑棍棒所留。寻常市井无赖,绝无这般痕迹。”   包拯负手立于案前,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座沉静的山岳。   他目光如炬,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太师府为了替陈世美遮掩罪行,竟连这等江湖打手也动用上了,如此看来,此案背后牵扯之深,恐怕远超你我先前所料。”   张龙自二人衣襟内袋、腰带夹层乃至鞋底暗格逐一搜检,此时拱手禀报,“大人,他们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银两与普通匕首,并无任何可证明身份的信物或印记。”   “无妨。”公孙策闻言并不意外,只转身从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徐徐铺开卷宗,“既无物证,便取口供,只要他们开口,总能有蛛丝马迹可循。”   包拯微微颔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今日天色已晚,先将此二人严加看管,明日再细细审问。”   言罢,他又走到一旁轻声安抚秦香莲与两个稚子,温言嘱咐衙役带他们去后堂安顿歇息。   待众人退尽,值房内唯余烛火轻摇。   公孙策捻须伫立窗畔,窗外槐影婆娑,月光如练。   他凝视着廊下,忽而低声道,“大人,依学生之见,这二人神态顽固、目光狠厉,恐怕是受过严训的死士之流,即便落入我们手中,也未必会轻易吐露实情。”   包拯望向庭院中摇曳的树影,神色平静,“既入开封府,便由不得他们不开口,今夜加派三班人手,轮值守在牢房外,任何动静皆需及时来报。”   正说话间,张龙端着木托盘快步走来,碗中浮元子莹润如珠,汤色清亮微泛琥珀光,几粒金桂浮于其上,香气清甜中透着暖意。   “大人、先生,忙了这大半日,用些夜食罢。”赵虎开口说道,“这是李小哥带着咱们下午现包的,软糯香甜,正好暖暖身子。”   公孙策接过瓷碗,含笑问道,“这便是你们午后在厨房忙活的成果?闻着果然不同寻常。”   “正是。”张龙笑着答道,“这两碗是李小哥亲手包的馅儿,厨房里还有赵虎他们滚出来的元宵,虽做法不同,却也别有风味。”   包拯亦接过碗勺,温和吩咐,“余下的你们都去分食罢,今夜还需当值,莫要饿着肚子。”   “谢大人!”张龙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远。   包拯与公孙策对坐案前,浮元子的热气袅袅升起。   公孙策舀起一颗,轻咬一口,软糯香甜的芝麻馅便流了出来,他不由赞道,“这手艺,确实比寻常市井的精细许多。”   包拯也尝了一个,红豆沙绵密温润,暖意直透心底。   他放下汤匙,神色却未放松,“浮元子虽好,案却不能耽搁。明日升堂,需得撬开那二人的嘴。”   此时厨房里正是热气蒸腾的景象,第二锅元宵刚刚浮起,李季手持长勺,熟练地将雪白的团子捞进青花大碗中。   虽都称作浮元子,他心底却仍习惯按后世的叫法区分——手包的为汤圆,滚摇而成的称元宵。   “这碗是红豆沙馅的,那碗是黑芝麻馅的。”李季指着案上几列碗盏向众人介绍,手上动作却不停歇。   两口大锅并排翻滚,蒸汽升腾间,蒋平舀起一颗吹了吹,一口咬下,红豆沙温润绵密,直抵舌尖,“以往也吃过浮元子,却从未这般细腻润口,馅料调得恰到好处!”   徐庆连连点头,“陷空岛上也常做节庆点心,但比起李小哥的手艺,总觉少了三分鲜活滋味。”   一旁白玉堂慢悠悠地晃过来,玉扇轻摇,语气幽幽,“果然还是该将你打包带回陷空岛去,日日替我们整治膳食……”   话音未落,张龙、赵虎等人几乎同时侧身挡在李季面前,神色紧张,“白少侠,这可万万使不得!”   原来月前白玉堂曾夜闯开封府,一时兴起便将李季拐走去陷空岛上数日,惹得府中上下人仰马翻。   如今众人犹记前车之鉴,个个如临大敌。   马汉更是朝卢方连使眼色,示意他管束自家义弟。   卢方只得苦笑摇头——他若能管住白玉堂,又何须千里迢迢追来汴京,时刻盯着这不省心的五弟?   “小白,冷静些!”韩彰、徐庆等人赶忙围上来,拍肩的拍肩,递茶的递茶。   白玉堂一甩衣袖,挑眉笑道,“玩笑罢了,瞧你们这阵仗。”   话虽如此,他眼中促狭的笑意却未完全散去。   蒋平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但愿真是玩笑。   若再来一回,且不说开封府众人,只怕那位御猫展昭真要提着巨阙剑踏平陷空岛了。   更何况——得罪一位厨艺高超的庖师,实乃不明智之举。   李季虽性情温和,可他那位名震江湖的师父杜老大,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关门弟子岂是能随意招惹的?   谁人不知,这关门弟子四字背后,是师父倾囊相授的心血,更是晚年托付的倚重。   李季看着他们这一番互动,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逗了,浮元子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他端起一碗红豆馅的浮元子,递给白玉堂,“小白,尝尝看,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白玉堂接过碗,挑眉看了李季一眼,随即舀起一个浮元子,放入口中。   那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在口中散开,伴随着软糯的外皮,确实美味无比。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好吃。”   厨房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到廊下,李季将最后一碗芝麻馅元宵递给马汉,指尖还沾着点糯米粉。   蒋平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咬开汤圆时烫得直哈气,红豆沙混着桂花蜜淌下来,惹得徐庆直拍他后背,“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卢方刚劝住跃跃欲试的白玉堂,转身就见展昭提着剑从外回来,剑穗上还沾着夜露。   “展护卫回来了?”李季眼睛一亮,转身从蒸笼里端出一碗汤圆来,“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刚出锅的。”   展昭接过粗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眉头微松,“多谢。”   白玉堂见状,故意凑过来挑眉,“展小猫,你这待遇倒是特殊。”   展昭没理他,咬了一口汤圆,带着芝麻香气的糖霜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   厨房里此刻香气氤氲,笑语渐起,暂将日间的紧张案情冲淡了几分。   果然,当夜牢房便出了事。   夜深人静,牢房内灯火昏暗。   两名掳人者被分开关押,衙役轮班看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阵白烟飘了进来,衙役们纷纷倒地,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大牢,直扑关押贼人的囚室。   谁知刚打开牢门,暗器朝着黑暗当中那若隐若现人影的方向飞去,突然四周亮起火把,展昭持剑而立,白玉堂抱臂斜倚在栏杆上,四周早已埋伏了开封府的衙役。   “庞太师就这么着急灭口?”展昭声音清冷,剑锋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黑衣人见行迹败露,转身欲逃,却被白玉堂甩出的飞石击中膝窝,纷纷倒地。   蒋平和徐庆带人一拥而上,将几人捆了个结实。   这不远处,被堵嘴藏在稻草里的两个汉子,在看到这些人的行为后,目眦欲裂。   他们自进来以后,什么话都没有吐露,但这帮人居然不是来救他们兄弟,而是来杀他们灭口的!   现在好了,谁也别想跑!   次日清晨,开封府衙鼓声响起。   包拯端坐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威仪凛然。两名嫌犯被押上堂来,跪倒在地。   “尔等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包拯声如洪钟。   “你家中可有老小?若执迷不悟,牵连家人,岂非罪上加罪?”公孙策适时上前,温言道,“更何况指使你们的人,昨夜还想杀人灭口,你们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这话似一根针,刺破了那人最后的心防。   他猛地抬头,颤声开口说道,“大人……小人愿招!是太师府的管家,许了我们兄弟五百两银子,命我等将秦香莲母子带出汴京,远远处置……”   有一个人招供了,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他们大致也知道了,这庞太师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先绑走秦香莲的孩子,威胁她撤掉在开封府的诉讼。   后边不就是随他们处置了,听的在场的众人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们!   当然还有那幕后躲着的庞太师和陈世美,是多么的厚颜无耻,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有了几人的口供,就能板上钉钉,抓捕陈世美了。   对此李季的心情还算不错,最起码,累积起来的破事,总有一样可以解决掉。   这秦香莲母子三人,也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整天躲在开封府不是个事,否则秦香莲也不会答应,展昭他们配合演一出戏。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结果还是好的。   “昨天可吓死人了。”乐平公主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走进开封府后厨,寻了张矮凳坐下,对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李季说道。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糯米香和糖水甜味,却掩不住她语气里的余悸。   “谁说不是呢。”李季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回想起昨天的那一幕。   春妹被突然夺走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那种紧张和恐惧,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哪怕他事先知道那是展昭他们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引出幕后黑手,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毕竟,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谁又能真正做到波澜不惊呢?   就像秦香莲,她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直接腿软,差点站不住了。   “那是不是包拯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了?”乐平公主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对于她来说,昨天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而她则是这场戏剧的见证者。   “听说一会要去太师府抓人。”李季给了乐平公主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乐平公主听到了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振奋地说道,“我也要去!”   她可是差点成了受害人,不亲眼看着陈世美被抓,怎么能消她心头之恨呢?   她要亲眼见证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受到应有的惩罚。   “去去,不过要悄悄的去。”李季点点头,没有阻止乐平公主的意思。   为啥要阻止呢?   都是这帮人不做人,差点害了一个花季少女。   毁人姻缘天打雷劈,他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惜皇兄身在宫中,不然真该叫上他一同去看看。”乐平公主忽然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   李季闻言,差点脚下一滑,扶着灶台才稳住身子。   普天之下,敢想着拉皇帝一起去看抓人热闹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妹妹了吧?   眼见时辰不早,乐平公主匆匆用了些点心,一小碗刚出锅的汤圆。   莹白的糯米团子浮在清甜的汤水里,咬开软糯的外皮,黑芝麻馅儿温润流香。   她吃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道,“这味道真是绝了!宫里都未必尝得到这般手艺。”   “喜欢就好,回头我把方子详细写下来,你让御厨照着做便是。”李季一边收拾碗勺,一边笑着应道,他说话间带着几分随意。   “其实……我倒有个主意。”乐平公主放下汤匙,忽然正色道,“不若我们合作。我出银子,你出方子,咱们在汴京城里开一家食铺,专售这些新奇又美味的点心。”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嗯?合作?”李季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出声来。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争着要往他这儿送银子花?   不过转念一想,这公主殿下倒真有几分生意头脑。   “对呀,你有这般好手艺,若只藏在府衙厨房里,岂不是可惜?”乐平公主语气恳切,“让汴京的百姓都能尝到这样的美味,岂不是一桩美事?”   “也不是不行。”他思考了两秒后回答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乐平公主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那便说定了!我在汴京有两间临街的铺子,地段极好,正适合开个食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季乐斋’——取你我二人之名,既雅致又好记。”   李季被她这风风火火的劲头逗笑了,却也认真盘算起来。   “公主既有此心,那我便不推辞了。”李季正色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去太师府外瞧个热闹——再晚些,怕是赶不上陈世美被铐出来的场面了。”   “走走!”乐平公主连连点头,又催着李季快走。 第 52 章:秦香莲陈世美   二人悄然从开封府侧门溜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汴京城的街巷间穿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在李季微蹙的眉间,他心中正盘算着陈世美一案背后的牵连。   不多时,马车已停在太师府门前。   太师府外早已聚拢了不少百姓,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府门那对威严的石狮,又望向远处渐行渐近的开封府衙役。   展昭一身绛红官服,腰佩巨阙剑,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   张龙、赵虎等一众衙役紧随其后,虽面色肃穆,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   说到底,只要刘太后这棵大树不倒,那庞太师就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没有被拿住什么把柄,就依然能够身居高位,逍遥法外。   展昭深知这一点,因此要从他府上带走人,那必须是客客气气的,不能有丝毫的冒犯。   展昭行至府门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开封府展昭,奉包大人之命,前来请陈世美到府问话。”   府门内走出一位身着锦缎的中年管事,面皮白净,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回礼说道,“展护卫亲临,有失远迎。只是……”他话锋微转,面露难色,“您所说的陈世美,此刻并不在府中。”   张龙性子急躁,闻言踏前一步,怒道,“休要搪塞!我等奉命拿人,你岂敢阻拦?”   “小的自然是知道,可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呀。”管事的油盐不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张龙怒目圆睁,仿佛要一口将管事吞下。   “请问管事的,什么叫没有办法?”展昭及时制止了张龙的冲动,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展护卫的话,因为陈世美压根就不在太师府上。”管事的依然笑脸相迎,但话语中却透着一股狡黠。   “那他在哪里?”赵虎急切地问道,他性格急躁,最受不了这种拐弯抹角。   “跟随太师入宫去了。”管事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展昭沉默片刻,心知硬闯太师府绝非上策,且对方既搬出面圣一事,再纠缠下去反落口实。   他抬手止住还想争辩的张龙,淡淡说道,“既如此,我等便先回开封府,若陈世美回府,还请管事告知,开封府随时恭候。”   说罢,他转身带队离去,围观的百姓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唯有几个好事的仍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着“开封府这回怕是碰了钉子”。   马车内,李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展昭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乐平公主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李季忽然问道,“你说,那管事所言是真是假?”   “我怎么知道。”乐平公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性格直率,最见不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那行,你回宫去,给我半道放下,我自己走回去。”李季点点头,他性格独立,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惜,在皇宫里,他这热闹是看不成了。   “还是送你回去吧,也不差这几步。”乐平公主说道。   “也好,顺便把汤圆带回去,让官家也尝尝。”李季笑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乐平公主忽然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对我皇兄,比对我还上心?”   “哈哈,有吗?”李季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想到乐平公主会如此敏锐。   “没有吗?”乐平公主不依不饶。   ““自然没有。”李季正色道,“二位都是贵客,李某岂敢厚此薄彼?再说,咱们不是快成合伙人了么?”他语气轻松,心中却暗叹这公主敏锐非常。   李季哪里肯承认自己对赵祯的特别关照,如今他是赵祯亲弟弟的事还是秘密,不能往外吐露,即便是公主也不行。   “也是。”乐平公主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却也无心再逛,她唯一想到的是,那庞太师不会是还不死心,要将那陈世美推上驸马的位置吧?   想到这里,乐平公主不禁心中一紧,什么仇什么怨!   她是挖了庞家的祖坟了吗!   带上李季做的冻汤圆,乐平公主是赶紧回宫,她倒是要好好瞧瞧,这庞家如今还怎么让陈世美做驸马!   马车驶近宫门,乐平公主拎起食盒,匆匆与李季道别,便疾步向内宫走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庞太师今日究竟在演哪一出。   此刻的宫中,正是觥筹交错。   百官齐聚,殿角新设一排紫檀案几,坐满刚放榜的春闱贡士,个个襕衫整洁、神采飞扬。   庞太师立于御前,正含笑向赵祯引荐一人,“官家,此子名唤陈世美,才学出众,品行端方,实为难得之才。”   赵祯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目似秋水,肤若敷粉,身量挺拔,举手投足间书卷气十足。   单看这张脸,谁能信他已育有二子、弃妻杀子、欺君罔上?赵祯恐怕也会被这副表象所惑。   “陈世美……”赵祯低声念着这名字,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难怪庞太师如此自信满满,这般相貌气质,确能唬住不少人。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太师荐才之心,朕已知晓,今日佳宴,诸位尽可畅叙。”   席间一片和乐,陈世美应对自如,不时有官员投去赞赏的目光。   庞太师捻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却不知,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早已在心中翻起白眼。   这场精心策划的“才俊亮相”,怕是要变成一场笑话了。   赵祯端起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唇边讥诮。   多亏乐平那丫头溜出宫去找李季,若她留在此处,见了这场面,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他目光掠过殿中众人,思绪却飘向宫外——不知开封府那边,进展如何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将食盒交给身边的宫女,便匆匆往内廷赶去。   乐平公主踏入大殿时,正见庞太师立于御前,身旁站着一名男子,面如冠玉,举止温雅,正是陈世美。   他微微垂首,一副谦恭模样,可那眼底偶尔掠过的精光,却逃不过乐平公主的眼睛。   此时庞太师正满脸得意地站在一旁,不时向众人介绍着陈世美,仿佛陈世美已然是板上钉钉的驸马人选。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映着晨光,却照不进赵祯心底的阴霾。   他强忍着翻涌的厌恶,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严与从容,只是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握紧。   “官家。”庞太师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公子才学出众,德行兼备,实为驸马之良选。”   赵祯端坐于龙椅之上,脊背挺直如松,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冷笑连连。   这老家伙方才在偏殿已提过一次,如今当众再谏,分明是想借势逼他就范,将乐平的婚事当作朝堂博弈的棋子。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垂首而立的陈世美,那人一身锦袍,仪态恭谨,可赵祯却从他低垂的眼睑下,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太师推荐之人,朕自当细察。”赵祯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仪,“不过婚姻大事,关乎公主终身,岂可仓促定夺?还需从长计议,方显郑重。”   话音刚落,珠帘微动,刘太后已由宫人搀扶着步入殿中。   她身着绛紫宫装,发髻高绾,虽年过半百,却依旧雍容华贵。   “官家,为何要从长计议?”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老身瞧着这年轻人容貌俊美,谈吐文雅,更有锦绣文章传颂京师,确是驸马的最佳人选呢,乐平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赵祯心中一沉,他不想在百官面前与刘太后公然冲突,那只会让皇室颜面受损,更可能打草惊蛇,影响包拯暗中查访案件的进展。   想到那位在民间苦熬岁月的亲生母亲,再对比眼前这位享尽尊荣、却可能鸠占鹊巢的太后,他胸中怒火如炽,却只能强行按捺,化作指尖更深的掐痕。   “母后,选驸马,终究还得乐平自己心仪才是。”赵祯放缓了语气,试图迂回。   “乐平是老身的女儿,老身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刘太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要知道,从前的赵祯,作为真宗皇帝过继的养子,在她面前向来恭顺有加,即便不完全听从,也绝不敢当面驳斥。   今日这般态度,着实反常。   她不禁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心中疑窦渐生。   恰在此时,环佩轻响,乐平公主盈盈步入殿中。   她身着淡霞色宫裙,云鬓微斜,步态轻盈如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皇兄。”她敛衽行礼,声音清越。   “好孩子,快过来。”刘太后一见乐平,当即敛去不悦,嘴角含笑,亲切地招手。   陈世美抬头望去,眼中瞬间闪过惊艳之色。   乐平公主容貌昳丽,气质清贵,他心头一热,姿态愈发恭顺谦卑,仿佛已将自己视作未来的皇家驸马。   庞太师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公主未得传召便自行入殿,在他看来,未免失了闺阁矜持。   然而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如何促成这桩婚事。   乐平公主缓步上前,停在刘太后身侧。   方才在殿外,她已将太后与兄长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太后那看似慈爱的推荐,实则是将她推向一个早有家室、杀妻灭子、欺君罔上的火坑。   往日对太后的孺慕之情,在此刻已凉透,消散无踪。   母既不慈,她又何必愚孝?她可不是那等自寻苦楚的痴人。   “好孩子,你来瞧瞧,”刘太后伸手握住乐平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这位陈公子青年才俊,风度翩翩,你可喜欢?”   乐平公主抬眸,目光径直落向陈世美。   此人相貌确实端正,可那双看似温良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不适的算计。   更奇怪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莫名让她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被某种湿冷黏腻的东西缠上,勾起一些久远而不快的回忆。   她心中微凛,但此刻无暇深究。   当务之急,是彻底撕开这层虚伪的皮囊。   否则这老太婆,怕是真要给她赐婚了。   要知道,在这里除了她兄长能够赐婚,还有眼前的这个老太婆也可以。   “回禀母后,”乐平公主轻轻抽回手,声音清晰而直白,响彻寂静的大殿,“女儿不喜欢老男人。”   “你……你……”刘太后猝不及防,震惊地瞪大眼睛,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去。   她难以置信,自己精心教养十几年的公主,竟会在文武百官和众多才俊面前,说出如此粗俗无礼的话来。   “怎么了,母后?”乐平公主眨了眨眼,神情纯然无辜,“不是母后您问女儿是否喜欢吗?女儿只是诚实回答呀。”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女儿年方二八,青春正好,为何要嫁一个年近三十的老男人?”   “这……这可是庞太师力荐的才俊!你怎可如此失礼!”刘太后勉强稳住心神,语气已带上了斥责。   乐平公主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冷冽,“或许是庞太师自己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了,才会想给女儿也推荐一个‘老成持重’的驸马吧。”她特意加重了“老成持重”四字,讽刺意味十足。   “公主!”庞太师终于按捺不住,脸色已然发黑,胡须微颤。   他位极人臣,何时受过这等当面奚落?   可当着太后与皇帝,他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公主殿下说笑了。陈世美正值壮年,不过二十六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如何称得上‘老’?且他心志高洁,一心向学,方才耽误了婚事。”   “庞太师,朕怎么记得,这陈世美已经二十有六了。”赵祯微笑,那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隐藏着某种深意。   “俗话说的好,三十而立,陈世美一心科举,无心美色……”庞太师连忙解释道,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仿佛在努力为自己推荐的人辩护。   “是吗?可朕怎么听闻,此人不仅早有妻室,膝下甚至已有儿女承欢?”赵祯冷笑,那冷笑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般刺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臣交头接耳,目光惊疑地射向殿中瞬间脸色惨白的陈世美。   “官家明鉴!绝无此事!”庞太师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急忙压低嗓音,额上青筋隐现,“定是有些宵小之徒,嫉贤妒能,恶意中伤陈公子清誉!老臣敢以性命担保,陈世美他品行端方,绝无妻小!”   “担保?”赵祯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眸光锐利如刀,直刺庞太师,“太师,你以性命相保,可曾真正查证?还是只听信他一面之词,便欲将朕唯一的胞妹,推入这等欺君罔上之徒的怀中?”   他不再看庞太师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而望向殿门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帝王最终的决断,“此事无须再争,是否污蔑,是否欺君,一人足可辨明。传——开封府尹,包拯上殿。朕,要亲自听他说个分明。”   “传包拯!”   三个字落定,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陈世美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而刘太后搭在凤座扶手上的手指,第一次,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众臣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意外。   突然刘太后脸色微变,她的目光锐利的扫向赵祯,似是在探究他此举的深意,毕竟今日的皇帝,与往常可是大相径庭。   什么时候,见过这少年皇帝,有这般的气势?   他还是自己一直拿捏在手里的小皇帝吗?有一瞬,刘太后仿佛看到了先皇,同时,又像是看到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那个人。   而庞太师则是额角微汗,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作镇定。   “官家,包拯大人正在追查一桩陈年旧案,怕是此刻无暇分身。”庞太师试图以公务为由,阻止包拯的介入。   赵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炬,“无妨,朕自会派人去请包拯,此事关乎公主终身大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而乐平公主静静立着,裙裾纹丝不动。   心中暗自窃喜,对赵祯的维护感激不已。   她知道,兄长这是在为她撑腰,不愿她被卷入一场不必要的婚姻之中。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包拯一身官服,手持卷宗缓步而入,躬身行礼,“臣包拯,参见官家、太后。”他目光扫过陈世美,眼中寒芒一闪,“启禀官家,臣已查明,陈世美已有十一年,妻乃秦香莲,育有一子一女。”   陈世美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辩,“包大人血口喷人!臣从未娶妻,此乃栽赃陷害!”   包拯将卷宗呈上,“陛下请看,这是陈州府知州的回函,秦香莲的供词,还有邻里的证言,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刘太后脸色铁青,她没想到赵祯竟暗中让包拯查得如此清楚,一时语塞。   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根本不可能帮庞太师说话。   庞太师更是如坐针毡,忙跪地请罪,“臣识人不明,罪该万死!”   赵祯冷哼一声,“庞太师,你举荐之人如此品行,该当何罪?”   乐平公主掩唇轻笑,斜睨陈世美,“陈公子,原来你不仅老,还是个抛妻弃子的伪君子。”   “臣,还要状告陈世美杀妻灭子,状告庞太师助纣为虐!”包拯的声音如金钟震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直击每个人的耳膜。   殿内原本安静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文武百官们不禁再度哗然。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杀妻灭子!?”一位官员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违背人伦道德、天理难容的恶行啊,怎么会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还有那庞太师助纣为虐??”另一位官员皱着眉头,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庞太师位高权重,在朝堂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他真的与陈世美狼狈为奸,那这朝堂之上岂不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简直骇人听闻呐!   众人的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什么情况?这么毒的吗?”一位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小声地窃窃私语,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告感到十分意外。   “就这,还推荐当驸马爷?”另一位官员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陈世美若是真的犯下了如此罪行,还妄图成为驸马爷,那简直就是对皇家的亵渎。   “包拯,你方才所言,可有确凿证据?”龙椅上的赵祯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包拯,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拯躬身一礼,神色凛然,“臣,有人证,亦有物证。”   赵祯微微挑眉,心中升起几分讶异。   前几日包拯还奏称案件线索难寻,进展缓慢,今日却突然在朝堂之上直指陈世美与庞太师,莫非是暗中已有突破?   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缓缓开口,“既有人证物证,便传苦主与人证上殿,朕要亲自审问。”   “传苦主!传人证——”内侍高亢的传令声穿透殿宇,回荡在深宫长廊之间。   此时的秦香莲,正牵着两个孩子,忐忑不安地候在殿外。   她一身粗布衣衫,面容憔悴,眼中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光。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乡野妇人,竟会有一日踏入这皇宫当中。   但为了替自己和两个孩子讨回公道,她已顾不得惶恐。   随着宫人引路,她一步步走向那金碧辉煌的大殿。   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眼中写满茫然与畏惧。   当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秦香莲只觉得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两旁文武百官的目光如针一般刺来,她强自镇定。   龙椅上,赵祯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秦香莲心头一颤,当即拉着孩子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虽轻却清晰,“民妇秦香莲,求官家为民妇做主。” 第 53 章:真与假陈世美   赵祯的目光如深潭静水,缓缓落在跪在殿中的女子身上。   她衣衫朴素,发髻微乱,却背脊挺直。   他细细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威严,“抬起头来。”   秦香莲依言,缓缓仰起脸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蓄满了泪水,将溢未溢。   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那承载了无数辛酸与屈辱的泪珠滚落,这份强忍的坚韧,反而更令人心生恻隐。   “你且看看,”赵祯抬起手,宽大的袖袍随之摆动,指向大殿另一侧那个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的男人,“此人,可就是你丈夫陈世美?”   秦香莲转目望去,与陈世美的目光骤然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多年夫妻举案齐眉,又记起千里寻夫路上餐风露宿、担惊受怕,得知被弃时的天崩地裂,以及被追杀灭口时的绝望恐惧……   所有情绪混杂成汹涌的浪潮,狠狠撞击着她的心口,让她浑身难以抑制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心潮澎湃的剧痛之中,一种极其突兀的、冰冷而尖锐的陌生感,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感知。   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可那眼神里的闪烁、那姿态中透出的惊慌,却与她记忆中那个虽未必多情深义重、但至少尚存书生仪态的丈夫截然不同。   这个陈世美,是如此的陌生!   “爹爹!”就在这时,一直被秦香莲护在身边的幼女春妹,在看清那人面容后,孩童的天性让她忘记了母亲的叮嘱和一路的艰险,下意识地欢喜叫喊着,就要迈开小腿扑过去。   那殿上的陈世美见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温情或愧疚,反而流露出极度的厌恶与惊恐,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要躲,甚至抬起脚,似乎想将扑来的孩子一脚踹开!   “放肆!”一直静立护卫在侧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剑眉一拧,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长臂一伸,稳稳将冬哥揽回身边,避免了孩童受袭。   他身形挺拔如松,看向“陈世美”的眼神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你还是不是人!”秦香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刹那间目眦欲裂,肝胆俱碎。   最后一丝对过往情分的幻想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焚心蚀骨的恨意。   她再也按捺不住,嘶喊一声,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抓住了陈世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庞太师,真是看不出来,您老人家慧眼独具,推荐的这位‘才俊’,心肠竟是如此的……恶毒不堪。”一直冷眼旁观的乐平公主,此刻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清脆却带着凉意,“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下得去脚?”   “公主所言极是!”一位素来与庞吉不合的御史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更是犀利,怒斥道,“庞太师,您是否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了?竟将这般猪狗不如的畜生,引荐给官家,还要招为驸马?此举,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又将天下士子品行标杆置于何地?”   “你……!”庞太师庞吉的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自他位极人臣以来,何曾被人,尤其还是他向来轻视的公主和政敌,当众被如此尖锐地羞辱挑衅?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但他余光瞥见御座上神色莫测的官家,又硬生生将怒骂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沉重的呼吸声。   “乐平。”御座上的赵祯淡淡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乐平公主这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稍稍后退了半步,但她并未如往常般站到刘太后身边,反而刻意选了个离刘太后稍远的位置。   这老太婆可是极力促成这桩婚事、想把她推进火坑的推手之一,她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靠近她。   刘太后显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乐平公主这细微却刻意的疏远动作,保养得宜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便狠狠剜向了乐平公主的背影。   乐平公主感受到背后的视线,却浑不在意,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深宫之中长大的她,比谁都清楚,若无这份视若无睹、泰然处之的心理素质,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殿中的骚动因天子的开口而暂时平息,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对撕扯的夫妻身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原本因愤怒而厮打陈世美的秦香莲,动作忽然一顿,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诡异的事情,脸色骤然变得惊疑不定。   她不再捶打,反而猛地用力,开始撕扯陈世美的衣服。   那陈世美拼命挣扎,奈何秦香莲此刻爆发的力量惊人,“刺啦”一声,后衣领竟被硬生生扯开一大片,露出了光洁的后背皮肤。   秦香莲死死盯着那片皮肤,仿佛要将其看穿,随即,她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指着陈世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你不是陈世美!!!”   “什么?!”   “不是陈世美?!”   “这……这话从何说起?!”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   方才还在争论人品问题的大臣们全都懵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什么叫不是陈世美?   如果他不是陈世美,那这闹得不可开交的杀妻灭子案,主角又是谁?   包拯,闻言大步上前浓眉紧锁,炯炯有神的双目直视秦香莲,沉声问道,“秦氏,你可看清楚了?你确定,此人并非你的丈夫陈世美?”   秦香莲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转向包拯,斩钉截铁地道,“包大人,民妇万分确定!他绝对不是陈世美!民妇的丈夫……陈世美,他的后背有一块铜钱大小、形似梅花的暗红色胎记!此人背上,光滑无痕,什么也没有!”   “泼妇!胡言乱语!快放开本官!”那“陈世美”此刻更加狼狈,衣领破碎,神色仓皇至极,只能色厉内荏地叫骂。   御座之上,赵祯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片惊愕与凝重取代,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什么?连这‘陈世美’的身份……都是假的?”   他的目光如电,倏地射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庞太师,“庞太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庞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珠急转,立刻又抓住了反击的缝隙,他急急出列,高声道,“官家!此妇人之言岂可轻信?她连番指控,漏洞百出!”   他又恶狠狠的说道,“依老臣看,她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陈世美的家眷,而是……而是有人刻意找来,假冒身份,诬陷构害陈世美的!”说罢,还不忘记斜睨了包拯一眼,“包大人,你办案素来严谨,此次莫非是受了小人蒙蔽?”   好家伙,撇清关系的同时,还要拉踩包拯。   赵祯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他瞥了庞太师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像话吗?   不等包拯反驳,那位先前附和的官员已嗤笑出声,“庞太师,您怕不是老眼昏花,连耳朵也不灵光了?方才包大人呈上的证据,路引、籍贯文书,乃至陈州府知州的证词,皆能相互印证,证明秦氏母子身份无误。”   一通说下来,他上下打量庞太师,“您此刻空口白牙说她是假冒,莫非是想指证包大人连同陈州府上下,一起伪造文书、欺君罔上不成?”   “你……你给老夫闭嘴!”庞吉被噎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喝道。   “哼,说不过道理,便让人闭嘴,天下岂有这般霸道之事?我偏要说!”那官员毫不示弱。   庞吉不再理会他,猛地转过身,朝着赵祯深深一揖,语气变得沉痛而激昂,“官家!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众人无语,你的忠心,在哪呢?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有人见陈世美才学出众,得蒙圣恩,心生嫉妒,设下如此连环毒计,不仅要毁他前程,更是要借此打击荐举他的老臣,动摇国本啊!”不等赵祯回答,庞太师已经是哭天抢地的喊起来。   又见赵祯没什么反应,庞太师又是一阵的哭喊,“官家,陈世美冤枉,老臣亦感同身受,恳请官家明察秋毫,严惩构陷之人,为陈世美,也为朝廷纲纪,做主啊!”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祯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而秦香莲则死死盯着那个假陈世美,眼中满是疑惑和愤怒。   如果他不是陈世美,那真正的陈世美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祯眉头紧锁,目光在庞太师与秦香莲之间来回扫视,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如铁。   “庞太师,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人冒名顶替,必当严惩不贷。”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若有人借机诬告,亦不可轻饶。”   此言一出,庞太师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正欲开口辩解,却见包拯已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官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人真实身份,以及真正的陈世美下落,臣愿领命,彻查此事。”   赵祯的目光骤然冷厉,看向那假陈世美的眼神如利剑般锐利,“来人,将他拿下!”   话音刚落,殿外的禁军便上前扣住假陈世美的双臂,他挣扎间,外袍被彻底扯开,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这光洁的后背果然没有半分胎记。   包拯上前一步,沉声道,“秦氏莫慌,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说罢转向假陈世美,“你是何人?为何冒充陈世美?”   假陈世美牙关紧咬,额上冷汗直冒,却始终不肯开口。   庞太师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却仍强辩,“官家,此乃包拯设下的圈套!定是他买通了这妇人,陷害陈世美!”   乐平公主嗤笑一声,“庞太师,你这话说得自己信吗?胎记这种私密之事,若非夫妻怎会知晓?”   刘太后在一旁冷哼,却未发一言——她深知赵祯已起疑心,此时插嘴只会引火烧身。   “庞太师,你举荐的驸马身份存疑,此事若查不清,你难辞其咎。”赵祯揉了揉眉心,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包拯,即刻彻查陈世美真实下落,以及此人的身份!”   包拯肃然领命,一身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   他转身看向被摁住的假陈世美,眼中寒光一闪,“来人,带下去,严加审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不容置疑。   两名禁军应声,架起那冒名之人便往外拖去,脚步踏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   庞太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虽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带走假陈世美的是天子亲卫禁军,即便他权倾朝野,也绝无可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令其放人。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珠帘后端坐的刘太后,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求援。   此刻刘太后亦是心绪翻腾,她未曾料到这陈世美如此不堪一击,更令她失望的是庞太师办事不力,枉费她多年扶持,竟在此等大事上出了纰漏。   可眼下文武百官皆在,众目睽睽,她纵有回护之心,也不能公然徇私。   她微微侧首,隐晦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珠串,落在那日渐挺拔的少年天子身上。   赵祯虽年少,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不容侵犯的威仪。   刘太后心中忽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从指缝间流失,再难握紧。   赵祯转过脸来,看向庞太师,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力度,“庞太师举荐失察,罚俸一年,以示警诫。”   到底是当朝太师,赵祯未施重惩,可这罚俸的旨意,已足以让庞太师颜面扫地。   “臣,领罚。”庞太师能怎么办,只能恭恭敬敬的答应。   退朝之后,庞太师疾步走出宫门,脸色阴沉得如墨。   他未曾如往常一般与同僚寒暄,甚至未乘轿辇,只带着贴身随从,头也不回地直奔太师府。   那背影紧绷,脚步匆忙,全无平日里的从容气度。   “庞太师今日是怎么了?不过一个寒门学子罢了,何至于此?”几位落在后头的官员低声议论,面露不解。   “何况还是个冒牌货,值得这般失态?”   “我看此事不简单……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有人压低声音,若有所思。   “能有什么隐情?莫非太师与这假陈世美有旧?”   “不好说……你们可曾听闻,庞太师在民间暗中招揽了不少江湖异士,行事颇为隐秘。”一位消息灵通的官员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些话,一丝不漏的飘入不远处展昭的耳中。   他身形挺拔如松,静静立在廊柱旁,直到人群渐散,才悄然走到包拯身侧,低声道,“大人,庞太师反应异常,属下是否暗中前往太师府探查一番?”   包拯略一沉吟,目光深远,“也好,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展昭领命而去,他并未直接前往太师府,而是先回了开封府衙。   刚进后院,便闻到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厨房里,李季正挽着袖子,忙得热火朝天。   灶上蒸笼白汽腾腾,另一口锅里红烧肉咕嘟作响,酱香浓郁。   他一抬头瞧见展昭,顿时咧嘴笑了,“展大哥,回来得正好!刚出锅的酒酿馒头,还有我炖了半天的红烧肉,快来尝尝!”   最近这段时间,展昭为了查案忙得脚不沾地,人都清瘦了些许,原本就英挺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李季看着他,心中有些心疼,比起好看,他更希望展昭能健健康康的。   “多谢。”展昭微微一笑,拿起一个松软温热的馒头,夹了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入口酥烂、肥而不腻。   他吃了两口,似想起什么,问道,“可有见到白玉堂?”   “小白啊?”李季探头朝窗外一喊,声音清亮,“小白!吃红烧肉啦!”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自槐树冠中倒悬而下,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人已如一片无重的云絮,轻巧落进厨房。   “来了来了!”白玉堂眉眼带笑,毫不客气地坐到桌旁,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又伸手抓了个馒头,“嗯……这酒酿馒头绝了!甜而不齁,韧而不硬,配上这浓油赤酱的肉,啧啧,简直是人间至味!”   李季瞧他吃得欢快,摇头轻笑,“又没人跟你抢。”   “臭猫,你专程找我,可不是为了蹭饭吧?”白玉堂边吃边抬眼,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确有要事。”展昭放下筷子,正色道,“宫中今日出了件蹊跷事,或许需你相助。”   “什么事啊?”白玉堂好奇的问道。   展昭放下碗筷,将殿上发生的真假陈世美之事说了一遍,然后神色凝重地望向白玉堂,“庞太师离宫时神色异常,此事恐不简单,你轻功卓绝,今夜可愿随我夜探太师府?”   李季在一旁听的都想掏耳朵了,这么精彩绝伦的吗!   可惜他没看到现场版,实在是错失第一手吃瓜机会。   早知道就跟着乐平公主去了,算了算了,还是小命重要。   没听展昭说嘛,那太后也在呢,要是被太后看到,坏了兄长和包大人的大事,那就真成拖后腿的了。   白玉堂桃花眼一挑,咽下口中馒头,“那老匹夫府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今日朝堂之上,那假陈世美虽被押走,但庞太师与刘太后的眼神交汇颇为蹊跷。”展昭压低声音,“我怀疑真陈世美或许早已遭遇不测,而太师府中可能藏有线索。”   李季擦着手从灶台边走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他将刚蒸好的馒头放在桌上,忧心忡忡地望向整装待发的两人,“展大哥,小白,你们千万小心。”   没办法,看过包青天的都知道,这庞太师绝对是七侠五义里面的一个大反派。   身边打手无数,最拉胯的,大概就是他那个被包大人铡了的儿子了。   屋内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展昭沉稳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微微颔首,尚未开口,一旁的白玉堂已轻哼一声,“你放心,我的轻功绝对没问题,这臭猫的,我就不清楚了。”   展昭自然是不会与白玉堂有口舌之争的,看他就跟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白玉堂暗自磨了磨牙,心道迟早要揪住这假正经的臭猫,好好打上一架才算痛快。   月色初上时,两道黑影自客栈窗棂掠出,如轻燕点水,几个起落便融入了连绵的屋脊阴影之中。   太师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庞太师正对心腹低声吩咐,“……务必在包拯查到之前,将密室里的东西处理干净。”   窗棂外,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滑向后院假山。   那后院假山嶙峋,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   展昭凝神细察,指尖抚过石缝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   白玉堂眼尖,在假山背阴处发现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块,伸手一按,只听“咔”一声轻响,假山基座竟缓缓移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地道内漆黑一片,石阶潮湿滑腻。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下行,不过十余步,便听得深处传来铁链拖曳过石地的刺耳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再往前,一点如豆的烛光在拐角处摇曳,映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   听见脚步声,他惊恐地抬起头,乱发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可是陈世美?”展昭疾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   那书生颤抖着点头,还未开口,地道入口突然传来轰隆巨响——巨石落下封住了退路。   数十名黑衣死士从暗处涌出,刀光在幽暗中泛起寒芒。   “中计了!”白玉堂长剑“唰”地出鞘,剑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雪亮弧光。   他侧头看了展昭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兴奋的弧度,“臭猫,看来今晚……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他锦毛鼠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 第 54 章:陈世美还是渣   “臭猫,我们比比吧。”   白玉堂话音未落,黑衣死士们已如潮水般自地道暗处涌出,手中长刀在昏黄的火光下划出森冷的弧线,直扑二人而来。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密网,地道内响彻兵刃碰撞的清脆铮鸣。   展昭与白玉堂背脊相抵,一人剑法沉稳如山岳,每一招皆势大力沉,格挡劈刺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另一人剑招则灵动如电光石火,身影飘忽不定,剑尖总在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出,直取敌人要害。   在这逼仄的地道中,两人虽被数十名死士团团围住,却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剑光所至,必有黑衣人踉跄退后,血花零星溅上湿冷的石壁。   显然这些死士虽训练有素、人数占优,但在当世两位顶尖高手默契无间的配合下,仍显得左支右绌,难以近身。   “老五!这边!”   一声清越呼喝自头顶传来,如裂帛穿云。   展昭与白玉堂同时抬头,只见青砖高墙之上,蒋平半蹲于雉堞之后,韩彰、徐庆、等人伏于墙垛两侧,弓弦绷紧如满月,箭镞寒芒直指下方甬道出口。   原来是白玉堂的几位义兄不放心,特意来接应他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不再恋战,展昭剑势陡然一盛,逼开身前数人。   白玉堂则身形一闪,已掠至墙角,将蜷缩在地、面如土色的陈世美一把提起,足尖轻点,便如飞燕般腾身而上。   二人动作行云流水,转眼便消失在洞口,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愕然的死士。   “撤!”蒋平低喝一声,留守的陷空岛好汉立即从围墙不同方位现身,手中点燃的爆仗如雨点般掷下。   顿时,噼啪炸响之声遍地开花,火光闪烁、硝烟弥漫,惊得院中守卫与仆从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趁这混乱间隙,几人身影连闪,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待硝烟稍散,开封府众人早已踪影杳然。   开封府内,灯火通明。   包拯端坐于书房,面色沉肃如铁。   展昭等人已将陈世美带至,此刻这书生模样的人正瘫坐于地,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虽神情萎顿,眼中却仍残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你便是陈世美?”包拯声音低沉,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世美挣扎着伏身,“是……晚生正是陈世美。”话音未落,便因牵动伤口而剧烈咳嗽起来。   “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公孙策执笔立于侧,素绢袖口沾着一点未干墨迹,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   “晚生……”陈世美刚欲开口,肩头旧创骤然牵扯,他猛地抽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唇色瞬间泛白。   公孙策眸光一闪,当即上前半步,低声禀道,“大人,此人遍体鳞伤,气息浮弱,恐有内损之虞,不如先延医诊治,待稍复后,再行勘问,方合审慎之道。”   “也好。”包拯颔首,声如磬鸣,简短却自有千钧之力。   众人退出厢房,包拯沉吟片刻,命人速召秦香莲。   此前假陈世美一事令众人心有余悸,此番必须慎之又慎,需由最熟悉之人亲自辨认。   不多时,秦香莲已至。   她未着裙钗,仅一袭洗得泛白的靛蓝布裙,发髻松挽,鬓边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轻扬。   身后跟着端着白粥的李季,他就是纯看热闹吃瓜。   毕竟,这般离奇曲折的情节,怕是茶楼说书先生都不敢轻易编撰。   上一次听真假戏码,还是真假美猴王呢。   秦香莲没带孩子过来,主要是听说这陈世美伤痕累累,怕吓到孩子了。   她独自踏入厢房,一眼便望见榻上只着汗衫的男子,那单薄的衣衫上浸染着道道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陈世美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羞愧,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硬生生忍住,只将嘴唇抿得发白。   李季跟在秦香莲身后,恰好将陈世美这瞬息万变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暗自挑眉,这书生心里,果然藏着事儿!   “娘子……”陈世美哑声开口,声音干涩。   秦香莲却未应声,她径直走到榻边,伸手便去扯陈世美的衣襟。   她要确认那肩胛处的胎记。陈世美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动作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他自幼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受过这般皮肉之苦?   手腕被攥住,秦香莲没有挣脱,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无需再看胎记,那眉眼、那声音、甚至此刻掌心传来的颤抖,都已明白无误地告诉她,眼前这人,千真万确是她那夫君陈世美。   可她脸上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封的哀戚。   她轻轻抽回手,转向公孙策,微微颔首,以目光确认了身份。   公孙策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颇有效验。”   “多谢先生。”陈世美挣扎欲起,拱手致礼,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秦香莲转身离去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终未吐出一字。   “公孙先生,厨房里还有活没做完,民妇就先告退了。”她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炊事妇人惯有的谦卑,可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竹。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厢房。   李季端着那碗犹带温热的粥,愣在原地,满心疑惑,人既然是真的,阿姊为何这般态度?   他放下粥碗,朝公孙策匆匆一揖,“先生,我也去看看。”   “去吧。”公孙策目送少年追出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李季在回廊下追上了秦香莲,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姊,你没事吧?”   秦香莲停下脚步,抬手默默拭去腮边泪痕,低声道,“没事。”   “这……这不就是真陈世美吗?为何阿姊还……”李季困惑皱眉,话未说完,却被她一句低语截断。   “人是真的,但举刀杀我们母子的,也是真的。”   风忽停,檐铃静默。   李季愕然僵立,“什么?不是那假陈世美干的?”   秦香莲缓缓转身,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眼神却如淬火寒刃,“当初我抱着孩子千里寻夫,叩开官学朱门时,开门的,就是他,不是后来冒名顶替的西贝货,就是眼前的这个陈世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如钉入地,“所以要杀我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我拜过天地、敬过茶、枕过同一方绣枕的……好郎君。”   秦香莲的声音在廊下显得格外清冷,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话语里最后一点温度。   李季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渣男还是渣男,是一点都洗不白啊!   唯一跟原本的故事线不同的是,这陈世美还没当上状元,且,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状元了。   李季闻言猛地顿住脚步,端粥的手都微微发颤,“阿姊,你是说,当初在京城追杀你的,就是眼前这个真陈世美?那假的又是谁?”   “我不知。”秦香莲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陈世美招惹了什么人,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二人一时没什么头绪,便直径的回去厨房,事实上也没撒谎,这厨房确实还有活没做完。   厢房内,公孙策将金疮药放在陈世美手边,并未立刻离开。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个满身伤痕的书生,缓缓道,“陈公子,你身上的伤,是那些死士所为,还是……另有缘故?”   陈世美握紧了药瓶,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颓然垂首,肩胛微微颤抖。   窗外月色透进来,照见他额角细密的冷汗,与眼中挣扎的痛苦。   回到厨房的李季将厨余垃圾仔细地倒进泔水桶里,一点也没舍得浪费。   这些剩菜残羹虽然人不吃了,但喂猪却是顶好的饲料,既节俭又实用。   他刚收拾完灶台,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小哥,有什么吃的吗?忙活了一晚上,肚子都咕咕叫了。”蒋平带头走进厨房,身后跟着徐庆、韩彰,白玉堂和卢方,连一向沉稳的展昭也一同走了进来,几人脸上都带着奔波后的倦色。   “吃面吗?很快。”李季擦了擦手,转身就去取原本准备明早做面条的面团,“夜里吃碗热汤面最舒服。”   “好,那就麻烦你了。”蒋平笑着应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确实没人会拒绝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众人围坐在厨房旁一张旧木桌边,连展昭也静静坐下,目光落在李季忙碌的背影上。   厨房里渐渐响起揉面的声音,面团在李季手中被反复推压,渐渐变得光滑柔软。   “这次出门还顺利吗?”李季一边揉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   “哈哈,我们倒是挺顺利的,”蒋平接过话头,却促狭地转头看向展昭与白玉堂,“就是不知道展护卫和小白感想如何。”   “是啊,展护卫和小白,可是差点给人堵在太师府的假山那里了。”徐庆跟着笑道,声音洪亮。   “三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白玉堂一个白眼飞过去,挺直腰板道,“我锦毛鼠白玉堂以一敌百,岂是那么容易被困住的?”   “吹牛了吧。”蒋平毫不客气地戳穿,“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差点让人包了饺子。”   “哼!绝无可能。”白玉堂抱起胳膊,下巴微扬,一副傲娇模样,引得众人低笑。   “今天也是辛苦了,好在结果是好的。”李季将面团擀开,切成均匀的面条,声音温和。   “是啊,今天我们可是在太师府里放了爆竹,回去可以吹牛了。”徐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动静,怕是半个汴京城都听见了。”   “还真别说,这爆竹是真好用。”韩彰点头附和,“声东击西,扰乱视线,咱们才能趁乱脱身。”   “说到好东西——”蒋平忽然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太师府里顺手摸来的,包装精致,还上了锁,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宝贝。”   “我说老四,你怎么还小偷小摸的……”徐庆瞪大眼睛,语气里却并无责怪。   “好不容易上一趟太师府,不带点什么,这不白来了嘛。”蒋平理直气壮,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哈哈,说的好,不愧是你!”白玉堂竖起大拇指,一脸“干得漂亮”的表情。   “过奖过奖了。”蒋平笑着拱拱手,很是受用。   “还不快把箱子打开来看看是什么,太师府里的东西,应该不是凡品吧?”几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蒋平开始仔细摸索木匣。   这匣子没有钥匙孔,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显然是个精巧的机关锁。   在场的几人虽都见识广博,却谁也没有能一次打开这机关锁的把握。   蒋平低头研究了半晌,手指在纹路上轻轻按压、转动,终于听到细微的“咔哒”声。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匣盖掀开——   “哇!!!”   李季离得最近,眼神又好,一眼就将匣中之物看得清清楚楚。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跳着向后连退好几步,直到背抵上灶台才停下。   方才那一眼的印象太过清晰,现在闭眼回想,仿佛还能看见那东西表面皮肤的细微纹理!   “这是……人.皮面具?”卢方最先镇定下来,伸手从匣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对着灯光细看。   “做得好真啊,”白玉堂也凑上前,睁大眼睛,忍不住从卢方手里接过面具,指尖触感柔软而诡异,“这质感,简直像……”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就是真的……”蒋平看着白玉堂那副又好奇又天真的样子,忍不住扶额,语气无奈地说道。   “什么!”白玉堂脸色骤变,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炭火一般,猛地将面具甩了出去。   幸而徐庆眼疾手快,身形一闪,掌心向上一托,那轻飘飘的物件便稳稳落于他粗粝的掌纹之间,连一丝褶皱也未添。   差一点就要飘落在地,与冰冷的地板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蒋平看着白玉堂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你锦毛鼠不是以一敌百吗,这就怕了?”   白玉堂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谁怕了,只是这东西看着实在膈应人。”   “小心些,别弄坏了。”卢方提醒道,虽然他也觉得这面具透着几分诡异,但毕竟是太师府里的东西,说不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蒋平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面具的边缘,试图找出一些线索,“你们看,这面具的边缘处理得如此精细,几乎看不到任何接缝,真是巧夺天工啊。”   卢方接过面具,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眉头渐渐锁紧。   “这纹路……太细致了,连毛孔都清晰可见。”他沉声道,“若是真的人.皮所制,那手段未免太过阴毒。”   展昭一直静默伫立,眉宇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那张面具上,他忽然抬眸,声音低而清越,“太师府私藏此物,恐怕所图非小。”   众人当即跟着点头,展昭继续说道,“此等面具制作精良,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背后定有隐秘。”   李季已经退出群聊,那什么面具,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还是老老实实扯他的面。   面团在他手中翻飞,很快化作根根细丝,落入滚水之中,如银鱼游动。   片刻,面条在锅里翻滚起伏,李季利落地捞出,撒上翠绿的葱花,再浇一勺清亮的高汤,阳春面便完成了。   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面一一放在众人面前,笑着说道,“先吃面,这面具的事稍后再议,总不能让肚子饿坏了。”   众人奔波一夜,也确实饿极了,很快便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此刻谁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姿态,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热乎乎的面下肚,浑身都舒坦了几分,连紧绷的神情也稍稍放松。   吃完的展昭很主动地收拾起碗筷,走向灶台,总不好让李季加班煮面,碗还要留给他来洗。   见展昭这般勤快,蒋平等人也都不好意思干坐着,纷纷蹲下来帮忙洗碗。   好在灶边还备有烧开的热水,否则这数九寒天,冷水刺骨,洗碗实在冻手。   “李小哥这活计,看着简单,日复一日也不容易。”徐庆一边擦碗一边感叹,目光扫过厨房里整齐的碗碟和冒着热气的锅灶。   蒋平瞥见白玉堂还端着空碗站在原地,眼睛半阖,似在出神,便没好气地将碗夺了过来,“小白你站这儿干嘛,梦游呢?把碗给我吧,你呀,就不是洗碗的料。”   白玉堂也不争辩,只淡淡一笑,退到一旁。   “这面具的事,关系重大,还是禀明包大人,由他定夺吧。”展昭洗净手,转身正色道。   “也好,不管那姓庞的有什么阴谋,先问过包大人,总比我们自己在这儿瞎猜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没过多久,厨房里又多了两个身影。   正是闻讯赶来的包拯与公孙策,二人面带倦色,显然也是熬夜至今。   李季连忙又下两碗阳春面,笑着端上,“包大人,公孙先生,有什么事,先吃碗面暖暖肚子再说。”   他们也不推辞,熬了大半夜,早已腹中空空,热汤面正是时候。   二人默默吃完,面色稍霁,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那副诡异的面具。   公孙策小心接过,就着灯光仔细辨认。   他指尖轻触面具边缘,又对着光细看质地,良久,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确认,“这是真的。”   短短四字,却如冰水泼面,让在场众人顿时脸色一沉——若此物为真,其中所涉之谋,实在令人心寒!   “如此精工细作,薄如肌肤、透如蝉翼,又能贴合人面不改其形……这般手艺,如今江湖上已不多见了。”公孙策放下面具,面露难色。   “公孙先生可知这面具的来历?”蒋平忍不住追问。   “若我记得不错的话,江湖上曾有一人,绰号‘千面郎君’,专精此道,所制人皮面具足以乱真。”公孙策沉吟片刻,缓缓道,“只是听说……他早几年便已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话音落下,厨房内一片寂静。   烛火微微跳动,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千面郎君?”展昭眉头紧锁,“此人我略有耳闻,据传他做的面具精巧绝伦,戴上后与真人无异,且能维持数月不腐。”   “若此物真是出自他手,流落到太师府中,只怕背后牵扯的绝非寻常江湖恩怨。”包拯放下竹筷,面色凝重,“庞太师权倾朝野,私藏这等易容奇物,所谋必深。”   “千面郎君,我也曾听说过,这人性子极为古怪,很是不好相与。”卢方虽说年纪不算太大,江湖经验和传闻,还是了解的不少的。   “这里面怎么还有一张。”徐庆从那盒子里,又摸了一张面具出来,“那这面具原是照着谁的脸做的?总不会是凭空捏张脸出来。”   “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李季在一旁插嘴说道。   “咦,我怎么看着,跟李小哥有点像?”蒋平看看面具,又看看李季的脸问道。   “奇怪了,庞太师让人做李季的脸做什么?”白玉堂有些纳闷的问道。   这会包拯和公孙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照着李季的脸做!   那压根就是照着……   包拯缓缓起身,将面具郑重收入盒子里,“明日一早,我便进宫面圣。”   “此事非同小可。”公孙策当即点头赞同的说道,他们已经辨认出来,这面具,一张是像极了陈世美的脸。   倒是没觉得意外,只是另一张,那就太吓人了。   包拯还不能将此事说出口来,毕竟这陷空岛五鼠,虽是义士,但到底不是开封府的人。   他也很难保证,几人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知晓内幕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否则……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那便是,这假陈世美的身份,总算可以揭晓了。   只等公孙策将卸去面具的药水配出来,就能让那面具脱落,等到时候,假陈世美再无处隐藏。   众人算是都回去休息了,开封府除了一些留下来巡逻的,基本都去休息,往后的日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连陷空岛五鼠,都没提出要回老家去,留下来协助开封府,也算是意外之喜。 第 55 章:谁能想到是他   晨光熹微,开封府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寒露,包拯已整肃衣冠,踏着朦胧天色匆匆出门,前往宫中面圣。   张龙、赵虎等人刚值完夜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厨房,总算能卸下佩刀,坐下喘一口气,再来上一口热乎的,那就更好了。   “那假陈世美,嘴倒是真硬,审了一宿,愣是半个字没吐出来。”张龙灌下一大碗温热的汤,抹了抹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恼火。   “可不是嘛,瞧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戴着镣铐还端着架子,真当自己还是驸马爷呢。”赵虎在一旁坐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跟着抱怨道。   张龙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刚从内院走来的李季,“对了,听说真的陈世美,昨儿晚上被展护卫和白少侠从城外荒庙里救回来了?”   “嗯,”李季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同情,反而带着一丝讥诮,“人是救回来了,不过看着可惨了,衣衫褴褛,身上还有伤,也不知这些日子遭了多少罪。”   “李小哥,你怎么还幸灾乐祸的?”赵虎听出他语气不对,奇怪的问道,“那陈世美好歹也是苦主,被歹人冒名顶替,受这无妄之灾。”   李季轻哼一声,正色说道,“秦香莲姐姐昨夜与我聊过。”他想起来就来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她说,不管是眼前这个被囚的假陈世美,还是刚救回来的真陈世美,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曾经想要她们母子三人性命的人!”   “什么?!”张龙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这真陈世美竟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   “千真万确,秦姐姐说,当初在陈州官学外,她亲眼所见的,就是陈世美本人,绝非旁人假冒。”李季压低了些声音,神色严肃,“之后她便屡遭追杀,一路逃亡至京城。若不是他陈世美起了杀心,还能有谁?”   “真是畜生不如!”赵虎也愤然骂道,“秦氏那般贤良淑德,为他操持家务、养育儿女,他竟能下此毒手?我们这些粗人,若能得此贤妻,怕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他倒好……”   “正是这话。”张龙没好气地接口,“咱们这样的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他竟弃如敝履,还要赶尽杀绝,简直天理难容!”   李季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缓缓道,“我一直在想,陈世美不过一介书生,即便有负心之念,又何来这般胆量和手段,非要杀妻灭子不可?背后恐怕有人许了他天大的好处,才让他如此决绝。”   赵虎若有所思地点头,“李小哥你这么一说,倒也在理,若无重利相诱,常人难下这等狠手。”   张龙随口接道,“总不会是答应他尚公主吧?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谁知李季眼睛一亮,立刻应和,“还真不好说!你们想,那个假陈世美,不就是被庞太师带着,几次三番一心要求娶公主吗?若是真让他成了,那可是攀上了皇亲。”   “嘶——”赵虎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咱们没碰上秦氏告状,没揭开这层皮,说不定那假货真就鱼目混珠,把公主给骗娶到手了。”   “何止娶公主,按照往例,若被选为驸马,殿试之上多半会被皇上钦点为状元,以示恩宠。”李季补充道,“到时候,可是琼林宴上簪花游街,洞房花烛夜娶公主,名利双收,一步登天。”   “对对对,尚公主是何等荣耀,配个状元名头才说得过去。”张龙连连点头,“这么一来,名利、权势、皇亲身份,可就全齐了。”   “这……细想起来,未免太可怕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赵虎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若真让他们得逞,岂不是黑白颠倒,奸人当道?”   张龙仍有些困惑,“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要李代桃僵,为何非要弄出真假两个陈世美来?直接让假的顶替不就行了?”   “这其中的关窍,恐怕就得等公孙先生把那易容药水破解了,弄清那假陈世美的真实身份,才能真相大白。”李季耸耸肩,“现在咱们在这儿猜破头,也是无用。”   “说得是。”赵虎叹了口气,“就不知公孙先生那药水,还要多久才能配出来。”   “先生的事,谁说得准呢。”李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换了轻快的语调,“罢了,先不想这些了,我今早蒸的包子好了,你们尝了觉得味道如何?”   提到吃的,张龙立刻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吃了!馅大皮薄,汤汁鲜香,好吃死了!我一口气干了五个!”   赵虎也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可不是嘛,那味道绝了,我就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要是再多一张,我能吃下一笼!”   张龙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再多一张嘴,那不成怪物了?赶紧吃完歇着,下午还有一堆事儿呢。”   晨光渐渐洒满庭院,鸟雀在枝头叽喳。   这配制药水的事,绝非一日之功。   公孙策闭门不出,日夜钻研古籍、调配药剂,连用饭都是张龙匆匆送到房门口。   李季整整两日未曾见到公孙先生的身影,只听张龙偶尔提起,说先生房内灯火常亮至深夜,偶尔传来瓶罐轻碰的细响,显然正全神贯注于破解那易容之术。   终于在第三日午后,院中阳光正盛时,公孙策捏着一只青白釉小瓷瓶,神色凝重却步履生风地快步走来。   他眼底带着淡淡青黑,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未拂去的药末,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锐气。   “公孙先生,你可总算是出关了。”白玉堂正倚在廊柱边擦拭剑,见状挑眉一笑,语带调侃,眼中却满是期待。   公孙策站定,将瓷瓶稳稳置于石桌之上,长舒一口气道,“幸不辱命!方才我已用残余的易容材料试过,药性猛烈,能蚀解胶质、融褪染料,只是……”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敷上后如蚁噬火灼,过程颇为难忍。”   “无妨无妨,只要有效便好!”张龙搓着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那假陈世美疼不疼,关咱们什么事?反正疼的不是咱们。”   白玉堂闻言立刻收剑入鞘,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会会他!”   一行人当即匆匆赶往牢房,阴暗潮湿的牢狱深处,那假陈世美仍被碗口粗的铁链锁在墙角,听见人声,仅懒懒掀开眼皮,目光掠过众人脸庞,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纹丝未动。   那笑意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仿佛他才是执棋之人,而他们,不过是刚踏入棋盘的卒子。   “笑个屁!”张龙啐了一口,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公孙策皱眉环顾,这牢内烛火昏黄摇曳,光影浮动不定,连耳后发际线都难以辨清,更遑论揭面验伪。   便命衙役将其押至一间窗户敞亮、日光照拂的厢房。   张龙赵虎一左一右牢牢按住那人肩膀,公孙策则以棉布蘸取瓷瓶中琥珀色药水,仔细涂于其脸颊与脖颈交接之处。   起初,那人尚能咬牙强撑,面色虽白却一声不吭。   不过片刻,药力渗入肌理,他额角青筋逐渐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被涂药处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红肿,如被烈火炙烤。   随着时间推移,药性彻底发作,只听极细微的“嗤”声,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软膜自他耳后边缘微微翘起,与底下真实的肌肤剥离出一道细缝。   “果然有面具!”李季眼尖,脱口低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公孙策屏息凝神,用银镊子小心夹起那翘起的边缘,指下力道匀而稳,缓缓将整张面皮自下而上揭开。   那过程犹如褪下一层凝固的脂膏,底下逐渐显露的,是一张因药力刺激而遍布红斑、却依旧能辨出原本轮廓的脸。   当这张脸完全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时……   刹那间,空气凝滞。   除了白玉堂,张龙、赵虎乃至李季,皆是浑身一震,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连退半步。   “怎么了?”白玉堂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面容,挑眉问道,“这张脸……很了不得?”   张龙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滑动数次,才挤出断续之语,“他……他是庞吉的儿子……庞昱!去年……去年就被虎头铡……铡了!我亲眼看着血溅三尺,尸身被庞家抬走的……”   赵虎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抠紧腰间刀鞘,声音发虚,“就……就是他!那眉骨、那左眼下的一颗小痣……错不了!我押送尸身时,亲手盖的殓布!”   “所以?”白玉堂眸光一沉,转向李季,“真是他?”   “确实是,去年庞昱罪证确凿,可他伏法的时候,百姓围观,万目共睹。”李季面色沉凝如水,压低声音道,“庞太师甚至为此称病数月,闭门不出,朝野皆以为庞家气数已尽。如今看来……”   他忍不住盯住那张红肿却难掩骄纵本色的脸,“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真正的庞昱,早就被李代桃僵,暗中保了下来。”   众人惊愕难言,厢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谁曾想,这假冒陈世美、意图染指驸马之位的狂徒,竟是本该已作铡下亡魂的庞昱!   昔日刑场上的血光、太师府的缟素、朝堂上的叹息……莫非全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出大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龙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   “看来,当初的庞昱恐怕早已被调了包。”公孙策将手中那副轻薄的面具置于盘中,沉声道,“庞府能人异士众多,既有这等以假乱真的易容高手,偷梁换柱,也并非难事。”   “那是自然。”白玉堂抱臂冷笑,语带讥讽,“难怪那老狐狸庞吉,一而再、再而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世美’推上驸马之位。”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这哪里是为皇家选婿,分明是给自家儿子铺一条通天复起之路!”   李季闻言,脑中诸多疑窦瞬间串联,恍然大悟,“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偏偏选中陈世美这个身份了!”   “为什么啊?”赵虎仍未完全转过弯来。   “很简单,因为陈世美的身份最易操控,也最便于取而代之。”白玉堂在一旁接口,言辞犀利如刀,“陈世美出身寒微,老家远在陈州乡下,连年干旱,父母双亡,家族凋零。”   “没错。”李季点点头说道,“世上最熟悉他的,不过发妻秦香莲与一双年幼子女。若将这几人‘妥善处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识破真假。”   “更何况……”白玉堂踱步至被按跪于地的庞昱身侧,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你们细看,庞昱的身形骨架,是否与那陈世美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李季点头,指着庞昱道,“严格说来,恐怕是那陈世美天生身形肖似庞昱,才被庞家暗中选中,成了这李代桃僵之计的完美胚子。”   “这么说,庞太师早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布下此局,要让儿子顶替陈世美的人生?”赵虎倒吸一口凉气,骇然说道,“可……可那真陈世美难道就心甘情愿?他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功名吗?怎会轻易将身份拱手让人?”   “心甘情愿?何须他情愿?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饵,或是致命的把柄威胁,这世上多少人会低头?”白玉堂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与了然,“真陈世美虽有才学,却无根基,在庞太师这般权倾朝野的人物面前,不过蝼蚁。许他以驸马之位的泼天富贵,他岂有拒绝的余地?”   “白少侠所言,恐怕正是关键。”公孙策捻须沉吟,面色愈发严峻,“此前我也一直觉得蹊跷。庞吉老谋深算,睚眦必报,独子‘死’于开封府铡下,他竟能隐忍不发,只是告病不出。”   他忍不住的摇头叹道,“如今看来,并非他心胸宽广,而是真正的棋子早已安然脱身,他只需静待时机,将这枚棋子送入更重要的位置——比如,成为皇家的乘龙快婿。”   “因为人家觉得,没必要为了一颗已‘死’的棋子,跟开封府鱼死网破。”白玉堂语带嘲讽,笑意冰凉,“留着青山,才能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张龙握紧腰刀,声音发紧,“那现在……咱们捅破了这天大的秘密,庞太师那边,怕是要不死不休了吧?”   室内气氛陡然凝重,眼前之人是庞昱,此事便再非简单的冒名顶替案。   这牵扯到庞太师欺君罔上、偷天换日的大罪,更牵扯到朝堂格局与皇家颜面。   如何处置,已非他们几人所能决断。   公孙策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沉暮天色,“此事关系重大,须得立刻禀报包大人定夺。”   是的,包拯此刻并不在府中。   早朝时分,庞吉再度称病未至,官家赵祯心生疑虑,已急召包拯入宫商议应对之策。   而这厢房里揭开的惊人真相,正需要那位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回来主持大局。   听闻庞昱落网,开封府上下皆是一片肃然。   庞昱虽被揭下面具,却依旧闭口不言,只冷冷盯着众人,眼中怨毒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公孙策命人将其单独关押,严加看守,只待包大人回府定夺。   展昭与白玉堂这几日也未闲着,暗中查访庞太师府邸动向,却发现太师府门庭紧闭,守卫森严,似有防备。   而陈世美经过几日调养,气色渐复,已能下床走动。   这日午后,他拄着拐杖来到院中,见公孙策正整理药草,便躬身一礼,“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照料。”   “不必多礼。”公孙策忙摆手道,“你既为冤屈所害,开封府自当相助。”   陈世美苦笑一声,望向远处低声道,“那日……多谢二位侠士相救,若不是有他们,现在小生已经死了。”   公孙策看了他一眼,事实上,他买凶杀人的事,最后也逃不过一个流放。   见公孙策没开口,陈世美再度开口,“只是不知,那冒充我之人……”   “已经查明身份。”李季压低声音,“是庞太师之子,庞昱。”   陈世美浑身一震,手中拐杖险些落地,脸色瞬间苍白,“竟是他……难怪、难怪……”   他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复杂神色,似恐惧,又似了然。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张龙匆匆赶来,“包大人回府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赶往书房。   包拯已端坐在书桌前,虽面带倦色,目光却锐利如常。   听完公孙策禀报,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牵涉甚大,庞昱未死,乃欺君之罪;庞吉暗中操纵,更是罪加一等,然若无确凿证据,难以动其根本。”   他转向陈世美,温声说道,“你既为苦主,可愿当堂对质?”   陈世美深吸一口气,坚定点头,“学生愿往!只求还我清白,揭穿这滔天阴谋!”   包拯不是不想现在就将这陈世美押入大牢,只是事有轻重缓急。   明显,真假陈世美案更加的凶险,特别是在发现假陈世美竟然是庞昱后,他更是紧皱眉头。   谁能想到,在去年已经解决的案子,本该人头落地的庞昱,居然又出现了。   李季则忍不住的感叹,不愧是低武世界,什么新鲜事都能有。   这时,只见张龙匆匆忙忙地跑到李季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急切,大声招呼着李季说道,“李小哥,公主来了。”   李季一听,手里的菜刀都来不及放下,就在围裙上匆匆抹了两把手,转身便往后门快步走去。   若换作平日,他多半只在灶台前抬抬眼,喊一声“公主自己进来吧,门没锁”,毕竟乐平公主来他这小厨房就跟回自己家偏厅似的,熟门熟路,从不见外。   可这会不一样啊,李季可是攒了一肚子的“瓜”要分享给公主呢!   他一边往后门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感觉,他跟着乐平公主,都快处成闺蜜了?   刚拉开后门,便瞧见乐平公主一身鹅黄常服,正由婢女扶着下马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绽开明媚的笑容,“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还劳烦李大厨亲自到门口迎我?”   “快进来,别站在外头。”李季侧身让开,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朝她连连招手,眼神里透着“有大事”的亮光,“有新鲜热乎的大瓜,保准吓你一跳!”   “瓜?”乐平公主被他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一边迈步进门,一边纳闷地问,“你种的那几株西域甜瓜,不是才刚爬藤吗?哪来的瓜?”   她随着李季穿过小小的庭院,院角堆着些坛坛罐罐,晾着些干菜,充满烟火气息。   两人轻车熟路,几步便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   李季顺手把门掩上,也顾不得寒暄,凑近了些,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与紧张,“我跟你说啊……你可站稳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一字一句道,“那个被押回来的假陈世美,你猜是谁?是庞昱!”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声惊雷,在乐平公主的耳边炸响。   “谁?”乐平公主听了,当即懵了,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季,下意识地问道。   “庞昱,那个庞太师的独子。”李季赶紧提醒道。   公主不会都忘记了吧?   又不是鱼,只有七秒的记忆。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乐平公主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惊住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满是震惊与骇然,“那时候,他不是被包拯……铁证如山,明正典刑了吗?众目睽睽之下,这……这如何能假?”   “谁说不是呢,今天公孙先生,给假陈世美洗掉脸上易容的面具,结果洗出来一看,吓死我们了,还以为见鬼了呢。”李季无语地说道,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当时的震惊。   “我说呢,当初在殿上,那小子看我的眼神总有种熟悉的恶心感觉!”乐平公主一拍大腿说道,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厌恶。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这个庞昱居然假扮陈世美,还敢如此嚣张地出现在她面前,真是不可饶恕。   这货的姐姐在宫中恶心她就算了,居然这货还敢回来继续恶心人! 第 56 章:肤白貌美腿长   “我早该想到的!”乐平公主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恨,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愤愤地说道,“那庞家的人如此狡猾奸诈,我早该对他们多留个心眼!”   “这也没办法呀,谁能想到这厮还能易容的。”李季试图安抚她那如火山般即将爆发的情绪,“易容之术本就罕见,他庞昱又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呐。”   乐平公主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就那眼神,以前每次遇见,我都想把那眼睛从他眼眶里挖了!那眼神里透着的算计和阴险,每次看到都让我恶心不已!”   她没说的是,那眼神里还有一些恶心的欲望,这话她一个女子,可不好跟李季说。   “以后,肯定是看不到了。”李季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庞昱的悲惨下场,“他既然敢做出这些事,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先前让庞昱逃过一劫,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   就是包大人,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还肖想驸马的位置,给他们脸了!”乐平公主气鼓鼓地说道,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你都不知道,我真的是太讨厌庞家的人了!他们仗着庞贵妃在宫中得宠,就为所欲为,简直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确实挺讨厌的。”李季跟着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义愤填膺的神色,那神情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将庞家众人绳之以法。   他可没忘记,那庞昱之前派人把他迷晕,像货物一样打包回汴京的事。   那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特别是前几天,蒋平他们从庞家带回来的盒子里,发现的人皮面具,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有一张人皮面具可就是用他哥的脸制成的,那面具上脸部细节做得如此细微,连眉毛的弧度、眼角的皱纹都栩栩如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这庞家背后,肯定有高人相助。   李季怀疑,是不是那庞贵妃在一旁协助了。   毕竟庞贵妃在宫中多年,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和人脉。   可惜他没有证据,也不好直接找他哥告状。   不然咋说,跟他哥说,你小老婆连同你那便宜泰山,在那悄摸地做人皮面具,准备害你?   一般人都不可能相信吧?   李季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量。   反正李季将心比心,要是有人这么对他说,他肯定以为对方是神经病,说不定还会把对方当成疯子赶出去。   “不过也有好事。”乐平公主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原本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和喜悦。   “什么好事?”李季疑惑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心里琢磨着在这纷乱的局势中,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皇兄说,不会给我随便指婚了,会征求我的意见,选我喜欢的驸马。”乐平公主兴奋地说道。   “那可太好了。”李季听了,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是不是也可以跟他哥求一个类似的恩典?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性向,要是找个姑娘成婚,那跟骗婚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把人家姑娘的一生都毁了吗?找个妹子回来守寡吗?   光想想,李季都无法接受。   无论是对人家姑娘,还是他喜欢的人,那不管对谁,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和欺骗,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李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乐平公主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仿佛要把李季的心思看个透。   “额,肤白貌美大长腿,对我好,还对我百依百顺的。”李季不假思索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形象。   “???”乐平公主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的不可置信,“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李季!你这要求可有点高啊!”   “有什么问题吗?”李季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乐平公主,仿佛不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妥。   “没有,你开心就好。”乐平公主一言难尽地看着李季,心中暗自腹诽。就他提出的要求,上哪找去?   还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世间能有几人同时具备这等容貌和身材?   更重要的是,还要百依百顺?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感觉李季这小子,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想到这里,乐平公主不禁为李季的未来担忧起来,倒不是她瞧上李季这小子,而是真的拿李季当成了朋友。   “你们聊什么呢?”白玉堂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他那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飘逸,后边跟着展昭进到了厨房。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青石地板上轻轻响起,打破了厨房里原本热闹的气氛。   “哦,李季说要找个肤白貌美大长腿……”乐平公主眨了眨眼,话音里带着几分俏皮,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秘密。   !!!!   “没有没有!都是胡说的!”李季声音陡然拔高,耳尖通红,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用来搪塞公主的玩笑话,竟会成为利剑,直刺他的羞耻心。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也没说口嗨还会社死的啊!   “我哪有胡说……”乐平公主歪着头,一脸无辜,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我胡说的!”李季一把捂住整张脸,指缝间只露出一双写满绝望的眼睛,带着几分哀求。   “哈哈哈,小李子,想不到,你还挺会啊。”白玉堂倚着门框,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笑意明晃晃挂在眉梢,“啧啧,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原来心里头藏着这样的标准呢。”   “什么什么?李小哥想找媳妇了?”张龙好奇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没,没有……”李季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不自在。   要是真能时光倒流,他一定先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没事,都是十七岁的人了,想媳妇很正常。”张龙反倒宽慰起来,大掌重重拍上李季肩头,震得他一个趔趄,“我当年做梦都梦见娶隔壁豆腐西施!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还以为漏雨呢!”   那是你……   李季嘴角一抽,无奈地在心里反驳,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小声嘟囔,“我真没想娶媳妇……”   “确实,你这模样,比较像小媳妇。”白玉堂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李季,眼里笑意更浓。   “说起肤白貌美大长腿,好像……白少侠和展护卫都挺符合的。”马汉在一旁忽然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比较。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展昭和白玉堂的身上。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灶火噼啪的轻响。   仔细一看,展昭那一身绛红官服,衬得颈项修长、下颌线凌厉而柔和。   阳光自高窗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上,皮肤透出玉石般的莹润光泽。   他身姿挺拔,少说也有一米八几,那双腿修长笔直,站在那儿便如松如竹。   相貌就更不用提了,展昭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边常带着温和的弧度,在开封府里本就是数一数二的俊朗人物。   白玉堂自然也不遑多让,他懒懒倚着门框,姿态闲散却自有风骨,眉目如工笔勾勒,鼻梁高挺,唇色淡而薄,一身白色锦袍被灶火映得泛出珍珠母贝似的微光。   身高与展昭不相上下,白玉堂是玉簪斜插,但气质却更显洒脱不羁。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风流意气,站在展昭身边,竟有种珠联璧合之感。   李季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哦豁?小李子,”白玉堂忽而绽开一抹狡黠笑意,扇子“啪”地合拢,抵在唇边,眼波流转,“你还是以我为标?审美如此精准,倒教人受宠若惊了。”   “没有,我真就是随口一说,饶了我吧,知道错了,真知道了。”李季双手合十,几乎要作揖求饶,只盼着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你也太无趣了。”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故作失望地摇头。   “对,我是无趣的,今天包子,你也别吃了!”李季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蒸笼气鼓鼓地说,“都是无趣的我做的!”   “你……”白玉堂一怔,扇子停在半空,随即失笑摇头,“怎么还耍赖皮的?”他佯装恼怒,指尖虚点李季鼻尖,却终究没落下,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飘散在蒸气里。   乐平公主托着腮,目光在李季脸上转了又转。   不知为何,她越看越觉得熟悉,却始终生不出半分男女之情。   每次对上他那张脸,总有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   仿佛看到了自家那位严肃又温柔的皇兄。   “啪!”乐平公主突然拍了一记桌子,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啊?”李季懵然抬头,瞳孔地震。   一旁偷啃包子的张龙吓得一哆嗦,嘴里叼着的半只包子“啪嗒”滑落,他手忙脚乱探身去接,包子在指尖打了个滑,堪堪悬在半空,油星子甩了自己一脸。   “我想起来了!!!”乐平公主杏眼圆睁,指尖直直戳向李季面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长的像我皇兄啊!”   李季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公主的反应弧也太长了吧?这么久才看出来?   他心中叫苦不迭,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怎,怎么可能嘛……”李季干笑两声,嘴角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草民何德何能,竟能与官家……呃,与天家贵胄容貌相类?此乃僭越之罪,万万不敢当啊……”   “就是长得像嘛。”乐平公主嘟起嘴,又仔细看了看,似乎更加确信了。   “公主必是看错了。”展昭一步上前,绛红身影如一道沉稳屏障,不着痕迹地隔开乐平公主与李季之间那道无形却危险的目光连线。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季出身寒微,籍贯陈州府——官家圣容威仪,岂是凡俗可拟?”   白玉堂在一旁静静听着,手中折扇缓缓展开又合拢,眉梢一挑,无声嗤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准备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是吗?”乐平公主目光在展昭沉静如渊的侧脸与李季惨白如纸的脸上来回逡巡,忽然有些反应过来。   她这话说得好像确实不太妥当——一个平民百姓长得像当今天子,若是传出去,只怕会给李季惹来无穷的麻烦。   “对对,公主您肯定是看错了!”张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顺手把刚接住的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附和,“面蒸久了,人眼花!对,眼花!”   “对对,是我看错啦!”乐平公主立刻扬起明媚笑容,拍了拍自己额头,仿佛刚才那记惊雷般的发现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定是今早喝多了桂花蜜,甜得脑子发晕!”   李季站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顺着脊骨蜿蜒而下,凉意刺骨。   他望着蒸笼里袅袅不绝的白气,忽然觉得,那雾霭茫茫,竟比此刻自己的处境还要清明几分。   李季悄悄擦了擦额角,心里只盼着这场风波快快平息,再也不要提起。   他的身世之谜还不能揭露,否则无论是在宫中的兄长,还是在开封府的母亲,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次庞昱易容成陈世美就是一次,扳倒庞吉的机会。   如果被公主说了出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很容易就会落到刘太后的耳中,那么麻烦即将接踵而至。   他母亲李氏,虽说离宫多年,过去了快二十年,模样有些改变,但也没有到达别人认不出来的地步。   当年在宫中,认识她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就是刘太后还有郭槐,便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们的计划便是,先将刘太后的左膀右臂先打掉了,这样没了帮她执行的心腹,一个深宫中的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包子都快凉了。”李季赶紧岔开话题,转身去掀蒸笼盖子。   热气腾地涌上来,模糊了他微微发白的脸。   展昭神色如常,接过李季递来的包子,指尖不经意般在李季手背上轻轻一按,带着无声的安抚。   白玉堂将一切尽收眼底,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却也没再穷追猛打,只笑嘻嘻地抢过最饱满的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嗯!手艺是真不错!”   气氛似乎重新活络起来,张龙、马汉也加入抢包子的行列,厨房里一时充满了笑闹和食物的香气。   乐平公主吐了吐舌头,也凑过去拿了个小巧的豆沙包,悄悄瞥了李季一眼,心里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她越看越觉得,李季那眉眼间的神韵,尤其是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真的与深居宫中的皇兄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只是这念头,她再不敢宣之于口了。   乐平公主带着疑问回了宫,不过她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其他人。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的信任太后,一个要将她推入火坑的人,她虽生于宫廷,却并不愚钝。   至于皇兄,她更是不会凑上去说,李季可是她的朋友。   若是她说了,害了李季的性命,那她罪过就大了。   更重要的一点,她这个兄长别的都好,就是太信任庞氏。   想起庞昱,乐平公主一阵的厌烦,这货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掉!   当初皇兄派庞昱前去陈州前,似乎就拒绝了庞家提起的尚公主。   想不到庞家还不死心,改头换面,真够厚颜无耻的!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祯见到了再度入宫的包拯,面色凝重。   “包卿,你的意思是,上一次,庞家竟使了李代桃僵之计,找人替庞昱受了那铡刀之刑?”他忍不住问道。   “回官家,确是如此。”包拯肃然点头,声音沉静却有力。   赵祯抬手扶住前额,只觉得一阵眩晕。   —庞昱,那个他看在庞贵妃面子上,曾想饶恕的便宜小舅子,居然没有死!   当初庞贵妃梨花带雨,软语哀求,他确曾动过免其死罪的念头。   可包拯动作太快,手起刀落,迅雷不及掩耳。   如今却来告诉他,那颗落地的人头,竟非庞昱本人?   这一消息,比之前见到包拯呈上的人皮面具时,更令他感到震撼与荒诞。   仿佛他所以为的朝堂秩序,在庞家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操弄的戏法。   “庞家……究竟意欲何为!”赵祯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墨汁四溅。   “官家。”包拯垂眸,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恐怕庞太师所图,非止眼前。”   赵祯颓然跌坐于龙椅,锦缎垫背冰凉刺骨。“朕知道……朕都知道。”他喃喃道,声音里透出少年人不该有的苍老,“只是每每以为拨开云雾,抬眼又是浓雾重重。”   他何尝不知庞吉野心勃勃,只是未曾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践踏律法,视皇权如无物。   “官家也不必过于忧心。”包拯抬眼,目光如古井映月,澄澈而坚定,“任那老匹夫有何图谋,只要陛下清明,朝纲稳固,他便无机可乘,臣等必竭尽全力,护我大宋江山。”   “是了,有包卿在,庞吉定然难以得逞。”赵祯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像是要挥去心头的阴霾。   他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季弟……他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心性豁达,近日又琢磨出不少新奇吃食,府衙上下都跟着有口福了。”包拯简短描述,嘴角难得浮现一丝温和的弧度。   “那就好。”赵祯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遗憾,“朕却不能常去开封府看他……前阵子送来的汤圆,滋味甚美,朕至今念念不忘。”   “小哥手艺确实精巧,臣这些时日随他用饭,腰腹都圆润了些。”包拯微微笑道,严肃的面容此刻显得柔和许多。   “明日便开审庞昱吧。”赵祯收起闲聊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把庞吉也‘请’去。他不是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么?那就让人备好门板,将他抬上堂去。朕倒要看看,这场戏,他如何旁观!”   “臣,领旨。”包拯躬身,郑重应下。   “包卿,”赵祯在包拯转身欲退时,又忍不住开口,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下次入宫……若方便,再带些季弟做的点心可好?”   包拯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身为天子,这般惦记口腹之欲,传出去只怕有损威严。   可看着赵祯那隐含期待的眼神,他终究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待包拯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一直被侍卫拦在书房外的庞贵妃,才得以盈盈而入。   她云鬓微乱,眼波含泪,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官家,他们竟敢拦着妾,不让妾进来见您……”   “有事吗?”赵祯抬眸,目光平静无澜,却再无往日温存。   庞贵妃浑身一颤,如坠冰窟——这声“有事”,是她入宫十五年来从未听过的疏离。   她强撑笑意,指尖绞紧帕子,“官家……可是因父亲之事,与妾生分了?”   赵祯缓缓合上案头奏章,纸页翻动声如秋叶坠地。他没有回答,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说道,“朕只是累了。”   岂止是累?   他简直是心力交瘁。   他自问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只愿国泰民安。   可总有人不甘寂寞,在暗处搅动风云。   最令他心寒的,是这日夜相伴的枕边人,那曾经的温言软语、体贴入微。   如今看来,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所以庞昱那李代桃僵之事,庞氏知道多少?还是全程都参与了?   赵祯心中五味杂陈,庞贵妃的泪水似乎并未能打动他分毫。   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真情假意往往难以分辨,而他作为帝王,更是不能轻易表露真心。   “贵妃,你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挥了挥手,示意庞贵妃退下。   庞贵妃见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含泪离去。   她心中明白,这一次,官家对庞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她,作为庞家的女儿,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第 57 章:罪人通通伏法   晨光如金,悄然漫过开封府青灰的飞檐翘角,将衙门外青石阶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   未及卯时,街巷已人声鼎沸,人群如潮水般层层叠叠。   牢房深处,却另有一番冷清的景象   “只希望快点审了那泼皮,再这么熬下去,我都等不到娶媳妇了。”张龙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连日来的高度戒备,让他眼窝深陷,连平日里最精神的眉梢都染上了疲惫。   “是啊,这每天晚上都有人来偷袭,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赵虎一边揉着酸胀的脖颈,一边跟着叹气。   他身上的官服已沾了不少灰土,袖口还有昨夜打斗时被刀锋划破的裂痕。   赵虎忍不住叹气,“一波接一波,跟韭菜似的割不完,真不知庞吉那老头,到底请了多少亡命之徒。”   “多亏有李小哥的宵夜,不然都扛不住。”马汉靠在墙边,声音里带着感激,“热汤热饭下肚,人才有精神,李小哥的手艺,真是救命的稻草。”   “是啊,有李小哥在,我的五脏庙才算舒坦。”张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想起他做的羊肉汤,那叫一个香!暖胃又暖心,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来来,开饭啦。”李季清亮的嗓音响起,只见他拎着个沉甸甸的竹篮,步履轻快地走来。   篮子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混合着酱肉与蒸饼的暖香,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李小哥,你可算来了!”众人当即精神一振,围拢过去,连方才的困倦都散了大半。   “我怕你们饿坏了。”李季将篮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布,热气腾腾的饭菜映入眼帘,“一出锅就送来了,这红烧肉炖得烂,趁热吃最香。”   事实上,李季的厨房如今也是严防死守。   自打庞昱关进大牢,开封府的灶间便成了重地,门窗加固不说,每日还有两名衙役轮班看守。   所有食材入库前都要经银针验毒,连水缸都要每日三查。   李季心里清楚,有人若想对开封府下手,饭菜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虽然他们都觉得,庞太师应当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但宁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万一真的有人铤而走险呢?   一顿饭让开封府的人全灭,那找谁说理去?   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不得不防。   特别是以庞家的行事作风,根本没什么道德底线!   这几日的饭菜,都是李季在严密看守下烧好,直接装入提篮,由他亲自送来牢房。   途中不经过任何人之手,避免了有人中途掉包的可能性。   李季将饭菜分给张龙他们后,又拎起另一只小篮,继续往牢房深处走去。   最近牢房里打扫得异常勤快,地面青砖被擦得能照出人影,连墙角蛛网都寻不见半张。   毕竟张龙他们日夜在此值守,若弄得乌烟瘴气,受罪的还是自己。   每日晨起,几人便轮流提水冲刷,还将牢窗全部打开通风。   不得不说,幸好最近牢里人不多,除了庞昱,只关着两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若是往常人满为患时,那混杂着汗臭、霉味与便溺的气息,怕是连最不讲究的人都受不住。   “展大哥,你的午饭。”李季走到最里间牢房前,轻声唤道。   “多谢。”展昭从草席上起身,接过食盒。   他此刻穿着囚服,脸上还做了些易容修饰,在昏暗光线下,确有几分庞昱那纨绔子弟的模样。   这几日他扮作庞昱坐镇牢中,果然吸引了好几拨偷袭者——有夜半翻墙的飞贼,有伪装成送饭伙计的杀手,甚至还有试图用迷烟放倒守卫的江湖人。   每一次都被早有准备的开封府众人擒下,捆成粽子丢进隔壁空牢。   原本白玉堂也想参与假扮庞昱,兴致勃勃地跟来牢房转了一圈,却捂着鼻子扭头就走,打死也不愿再进来。   那洁癖发作起来,任谁劝都没用。   开封府众人都知晓白玉堂这毛病,也无人为难他。   毕竟白玉堂本就不是开封府的属官,五鼠能鼎力相助,已是令人感激不尽。   如今开封府人手严重不足,有五鼠加入简直如虎添翼。   更难得的是,五鼠还主动给了伙食费,说是不能白吃白住。   这笔钱直接拉高了开封府的伙食水准,李季并未偷偷挪用,而是采购时因买的米面肉菜量多质优,卖菜的商贩主动搭了些新鲜时蔬与香料作添头。   李季自然不客气地笑纳了。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今日正是有五鼠中的彻地鼠韩彰在厨房坐镇看守,他才能放心出来送饭。   “每次都要你送饭,实在太辛苦了。”展昭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向李季。   他易容后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陌生,但眼神依旧清亮如昔。   “没事,只要能将恶人绳之以法,辛苦点也值得。”李季笑眯眯地摆摆手,“展大哥你们日夜守着才真不容易,等这案子了结,我给大家做一桌好菜,咱们好好松快松快。”   “那是一定的。”展昭将肉送入口中,咀嚼缓慢而坚定,“绝不会再让他跑。”   真要让庞昱再次逃脱,莫说包拯要引咎辞职,整个开封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上一次陈州没想到居然被李代桃僵,放虎归山的教训犹在眼前,这一次,绝不能再有半分闪失。   晨光微露时,开封府衙门外已围满了百姓。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汴京——那个祸害陈州、欺男霸女的安乐侯庞昱,今日要过堂受审了!   人们扶老携幼,挤在衙门前,踮着脚朝里张望。   不少人都很是纳闷,这庞太师之子不是已经被包大人铡了吗?怎么还冒出来一个?   议论声嗡嗡如潮水,在清晨的薄雾中弥漫开来。   庞昱被两名衙役押上公堂,他虽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下巴依旧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不屑。   而庞吉被人用门板抬至旁听,这位太师昨日听闻儿子脸上的面具被人揭了下来,急火攻心晕厥过去,今日勉强撑着一口气。   当然不是他主动要来的,而是官家亲自下的令,就是抬,也要将庞吉抬过来。   他躺在门板上,盖着锦被,脸色灰败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堂上,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愤怒与绝望。   赵祯隐在屏风后,目光如炬。   这位年轻的官家换了一身寻常文士的衣裳,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他身侧站着乐平公主,公主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一袭素色裙衫,一双明眸透过屏风缝隙,冷冷注视着堂下那个曾差点成为她驸马的人。   包拯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庞昱,你可知罪?”   惊堂木的脆响在肃穆的公堂上回荡,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   一场关乎身世、权力与阴谋的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袭紫袍、那张黑脸,以及额间那弯明月上。   “包拯!”庞昱在看到包拯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甚至嗤笑一声,“本侯何罪之有?你无凭无据,擅自扣押当朝侯爵,该当何罪!”   满堂哗然。   连檐角铜铃都似被震得嗡鸣。   屏风后的赵祯与乐平公主对视一眼,都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乐平公主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她可没有忘记,那天在殿上,庞吉的咄咄逼人,还有刘太后的拉郎配,差一点,她就要被迫嫁给这种脏东西!   而赵祯则眯起了眼睛,眸中寒光闪烁。   这庞昱,是真觉得有他父亲庞吉在,便能永远逍遥法外么?   庞太师被人抬在门板上,听着儿子嚣张的言语,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喝骂,想求情,想扑上去将儿子护在身后,可中风的身子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那是愤怒的泪,绝望的泪,更是悔恨的泪。   他一生权倾朝野,此刻却连为儿子说一句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救他儿子?   不可能了。   且不说天子就在屏风后坐镇,单是庞昱犯下的那些罪行,便已天理难容。   陈州他欺男霸女、强占田产、敛财无数,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这还不够,他竟还敢伪装成寒门学子陈世美,企图骗取公主芳心,攀附皇亲!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早已通过开封府的暗查与百姓的状纸,堆满了包拯的案头。   今日这堂,注定要审个明明白白。   阳光穿过公堂高窗,照在包拯额间的月牙上,泛着凛然不可侵的光。   包拯面沉似水,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带人证!”   话音未落,几名衙役已押着数人上堂。   为首的是个面黄肌瘦的账房先生,他颤巍巍捧着一叠账册,扑通跪倒,“小人……小人是庞府外庄管事,这些是侯爷私吞赈灾粮款、强占民田的账目……”   庞昱脸色骤白,却仍强笑,“区区贱民,受人指使诬告本侯!”   这时,张龙、赵虎、马汉等人押着几个证人走上公堂,证人一一指认庞昱的罪行,庞昱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着儿子被众人指证,庞太师在门板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能为力。   这时候他哪怕有太师的身份在,此次庞吉是被官家下旨抬来的,压根没有他庞家的人在。   开封府的官差,谁会去搭理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公堂上叫嚣着,被人按在地上问罪。   包拯面色沉静,缓缓展开一卷案宗,“此乃陈州灾民联名血书,桩桩件件皆记你罪行。”   “另有证人供词,指证你与地方官绅勾结,私吞官银三十万两。”他目光如电,转向庞昱,“你伪造身份、骗婚皇室,更欲借公主之势掩盖恶行,可谓罪加三等!”   堂下百姓闻言哗然,纷纷怒斥庞昱。   庞昱面色逐渐苍白,却仍强撑,“血书可伪造,证人或被收买……包拯,你休想污蔑本侯!”   屏风后的赵祯冷哼一声,乐平公主更是气得发抖。   此时,马汉忽然押上一人——正是庞昱在陈州的管家,他颤巍巍跪地,将庞昱如何指使手下强占民田、逼死良民的细节和盘托出。   人证物证俱在,庞昱终于瘫软在地。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了,不可能保留那么多的证据,事实却是正好相反。   “带上陈世美来。”包拯沉声开口,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衙役应声而去,不多时,陈世美便被带至堂前。   他一身素白长衫,步履从容,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庞昱时,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整了整衣襟,向前一步,躬身行礼,“晚生陈世美,见过包大人。”   对于落井下石的陈世美,庞家父子倒是没多大反应,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包拯目光如炬,直视陈世美,“陈世美,你可认识此人?”   陈世美微微抬头,瞥了庞昱一眼,摇头道,“晚生并不识得此人。不过——”   他话音一顿,忽然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的鞭痕,“晚生却认得躺在一旁的庞太师,他命人将晚生囚于暗室,日夜拷打,遍体鳞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世美陡然声音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若非展昭展护卫及时赶到,晚生早已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骨!”   言罢,他咬紧牙关,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仿佛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仍刻骨铭心。   堂外围观的百姓闻言哗然,议论声中夹杂着对庞家的唾骂。   包拯面色凝重,缓缓起身,惊堂木重重拍下,“人证物证俱在!庞昱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好!”堂外顿时欢呼如雷,叫好声震天动地。   庞吉浑身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昏死在地。   就在这时,屏风后一道影缓缓走出。   赵祯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朕今日亲见此案,包卿依法而断,明正典刑,实乃大快人心。”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厉,“传朕旨意——庞昱即刻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庞吉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即日起革去太师之职,永不叙用!”   旨意一下,庞昱忽然挣扎抬头,双目赤红地瞪向陈世美,嘶声吼道,“你陈世美又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高官厚禄,杀妻灭子,丧尽天良!你也配在此装模作样?!”   陈世美脸色骤变,急声说道,“你休要胡说!那分明是你派人假扮成我,行凶作恶!”   “呵,别装了,”庞昱嗤笑,嘴角淌着血沫,“你是什么样的东西,谁人不知?”   陈世美慌忙转向包拯,躬身作揖,“包大人,晚生冤枉……”   包拯却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将庞昱押赴刑场,不得延误。”   刀斧手应声上前,拖起庞昱向外走去。   陈世美暗暗松了口气,袖中的手微微松开,心底涌起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终于……   然而他还未缓过神,包拯已转过身来,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他。   “陈世美,”包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庞昱已伏法,如今该论你的罪了——杀妻灭子,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陈世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包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包……包大人,晚生冤枉啊!”   赵祯已冷然开口,“传朕旨意,陈世美德行有亏,罪证确凿,即日革去功名,交开封府依律严惩!”   “官家,我冤啊!”陈世美简直就要目眦欲裂,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功名!   包拯目光如炬,直视着陈世美,“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陈世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环顾四周,发现展昭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心中更是慌乱。   “传秦香莲!”包拯一声令下,一名衣衫简朴的妇人牵着两个孩子步入公堂。   她望向陈世美的眼中含泪,却字字铿锵,“陈世美,你可还记得这双儿女?你可还记得当年月前发誓‘此生不负’?”   两个孩子怯生生唤了声“爹”,陈世美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晚生……晚生确实有过错,但那是被权势所逼,一时糊涂啊!”陈世美试图辩解,但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包拯冷哼一声,“权势所逼?你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抛弃糟糠之妻,杀害亲生骨肉,如此丧心病狂之举,岂能一句权势所逼就轻描淡写地揭过?”   陈世美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败露,无法再掩饰。   包拯再拍惊堂木,“陈世美意图杀妻灭子,罪大恶极,判流放三千里!”   听到这个判决,没人不服气的,只是乐平公主暗自恨恨的说道,“便宜他了!”   是啊,便宜他了。   但陈世美这算未遂,并没有成功实施犯罪,所以只能判个流放。   对于这个一心想靠科举,光耀门楣的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流放,再无参加科举的可能。   连带的,他的孩子也无法参加科举。   陈世美浑身瘫软,被衙役拖起时仍嘶声喊冤。   包拯却不再看他,只对赵祯躬身,“官家,此案虽了,却可见科举取士,德行考察不可轻忽,臣请整肃纲纪,以正风气。”   “准奏。”赵祯颔首,“包卿铁面无私,朕心甚慰。”   今天他心情很是不错,打掉了庞吉父子,相当于扯掉了刘太后的左膀右臂。   朝堂之上,那层笼罩多年的阴云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终于能透进几分。   赵祯想通了不少事,以前不明白的,联系起来以后,就都明白了。   庞吉在朝中经营多年,看似谨小慎微,实则处处埋线。   刘太后虽已还政,余威犹在,暗中仍在行事。   如今庞昱落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后面隐藏的脉络正渐渐浮现。   庞昱那小子贪的三十万两,为什么搜遍了都没有找到,那些银子莫非会长翅膀飞了?   赵祯轻轻叩着桌案,目光渐深。   这笔钱绝不会凭空消失,要么已被转移,要么就藏在某处极隐秘的地方,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人来。   “包卿,麻烦你派人盯着庞吉。”赵祯提醒地说道,语气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官家放心。”包拯自然明白赵祯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事实上,包拯也在找那三十万两。   李季跟着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审案,这比看电视剧,可有意思多了!   公堂之上,包拯言辞如刀,庞昱面色如土,每一句交锋都扣人心弦。   有什么能跟现场观摩比较的?   “季……”弟这话没喊出来,赵祯想起来,自家妹妹还跟来的,不能过于放肆的找弟弟,只能将快喊出来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今天可有好吃的?”   “有的有的,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吃羊肉大餐。”李季笑着开口。   为了庆祝开封府大捷,李季早上可是买了两头羊,准备做个全羊宴。   在汴京城了,吃羊绝对是有牌面的存在。   虽说赵祯天天吃,都有些腻了,但这可是他弟弟做的,必须赏脸!   李季当然明白赵祯说不定吃羊肉都吃腻了,但他花样多呀!   如今这年头,炒菜不过菜刚流行起来。   以前的吃羊肉的方法,不过是水煮和炙烤。   要不是没有辣椒,他高低让这些人尝尝啥叫人间美味!   所以只是做了简简单单的羊肉萝卜汤、葱爆羊肉、羊肉焖饭和羊肉炒面。   卢方等人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还能跟皇帝一个饭桌上吃饭。   而且这皇帝还看着,如此的平易近人。   根本没有一点身为皇帝的架子,谁敢信啊!这皇帝还帮李季端菜!   包大人也不知道阻止一下的!   看着太吓人了!   “官家,你别烫着了。”李季无奈开口,实在是蒋平等人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没事,不烫的。”赵祯一点不觉得吓人,甚至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连乐平公主都无语了,她皇兄到底想干嘛?来帮倒忙吗?   张龙等人已经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帮忙,将李季刚出过菜,都一股脑的搬上桌来。   “来来,一人一碗汤,尝尝可合胃口。”李季笑眯眯的开口,每一个粗陶碗里,都放着一样多的份量。   一块羊肉一块萝卜,看着就很有食欲。 第 58 章:有师父是个宝   一下解决两个案子,开封府上下所有人都心情正好。   连赵祯都暂时忘掉了不愉快的回忆,加入到了开封府的庆祝活动当中。   “还是开封府的气氛好。”乐平公主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这是宫中不可能见到的。”赵祯轻声附和。   赵祯别说是在宫里了,即便是在原本的王府当中,他也不曾体会过。   他顿了顿,望向妹妹说道,“难怪你总爱往这儿跑。”   “可惜皇兄你不能经常来。”乐平公主笑嘻嘻的说道,杏眼弯成月牙,语调俏皮又狡黠。   赵祯一时语塞,这妹妹不能要了!   是谁带坏了他唯一的妹妹!   罪魁祸首他肯定是找不见的,大家正忙着呢。   “说来,庞昱贪了那么多,真就找不到了吗”李季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扼腕说道。   那可三十万两,按照重量来算,怎么也有个十吨重吧?   “我们已经加派人手,盯着庞家人了。”张龙开口,神色肃然。   “那太师府,会有吗?”李季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太师府周围都有大量的人员往来,这么多的白银,若是流入太师府,很难藏的住。”展昭目光沉静如渊,此刻无奈说道。   “也是。”李季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三十万两再多,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就让高个的人去头疼吧,他一个平头百姓,可管不着。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匆匆趋步而来,垂首敛目,声音压得极低,“官家,宫里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赵祯抬眸,瞧着内侍的表情,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也该来了。   “是太后懿旨,让官家您快些回宫。”内侍额角微沁细汗,头垂得更低。   “那各位,抱歉了。”赵祯略一沉吟,随即起身,拱手致歉。   他自然不会拒绝回去,这刘太后若是没有动作,他才会觉得奇怪。   此言一出,满堂肃然   谁敢受下天子之歉?   众人纷纷躬身相送,连最桀骜不驯的白玉堂都礼数周全的送走了赵祯,嗯,连同乐平公主一起,这小丫头是被赵祯揪走的。   开玩笑,他不能愉快的玩耍,乐平这小丫头也绝对不能!   是亲兄妹没错了!   乐平公主哭唧唧的带走了一些吃食,不得不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被拽上了御辇。   这糟心的宫里有什么在!还非回不可!   哦,有更糟心的庞贵妃和刘太后在等着他们……   严格来说,她们是等着赵祯,压根没有乐平什么事。   一回宫的赵祯,就对上了哭哭啼啼的庞贵妃,当然还有黑着脸的刘太后。   以前觉得庞贵妃哭起来梨花带雨,还别有一番滋味,现在却是有些厌烦了。   “官家,你实在是太冲动了。”刘太后端坐凤座之上,声线冷硬如霜。   “恭听母后教诲。”赵祯垂眸敛袖,姿态谦恭,语气却稳如磐石。   “不管如何,庞吉是当朝太师,更是庞贵妃的父亲,你不念君臣之义,也当顾及内外体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刘太后指尖重重叩击紫檀扶手,声如裂帛。   “可母后……”赵祯却忽而抬眸,目光澄澈而锐利,直视太后,“庞吉教子无方,纵容其子鱼肉百姓屡犯大罪,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即便如此,革去太师之职,亦属过苛!”太后听罢,依然维护庞吉厉声说道。   不知道的,还当这庞吉是她儿子呢……   “儿子知错。”就是不改,赵祯微微颔首,语调谦卑,脊背却挺得笔直。   不是他真的知道错了,而是这会,没必要跟刘太后去争这些“小事”。   “那便下旨,令庞吉官复原职。”刘太后语气骤然转柔,却暗藏不容置喙的威压。   “恕难从命。”赵祯答得斩钉截铁,字字如磬,根本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话,庞贵妃连哭泣都忘记了,难以置信的望着赵祯。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宅心仁厚,耳根子软的皇帝吗?   “你——!!!”刘太后霍然起身,凤钗微颤,满殿寂静如死。   显然她也是没有想到,向来她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少年皇帝,竟然胆敢忤逆自己。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岂可朝令夕改?”赵祯缓缓开口,“母后你这是要让儿子被天下士大夫看不起,被天下百姓,看不起?”   “这……”刘太后闻言,指尖微颤,一时竟怔在原地,只见她眉心紧蹙,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确实是这个理,撼动皇权,那是绝对不能的。   可如果不保住庞吉,她在朝中上下的话语权,怕是要直接少了一半。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不剩什么了……   品尝过权力的滋味,真的很难放开手。   纵使两年前她已名义上还政于小皇帝,可朝堂之上,她仍执掌着无形却厚重的裁断之权。   凡重大奏议,或者是人事任免,甚至还有边关调遣,只要她一句不妥,便无继续推进的可能。   小皇帝的决断,只能在她默许才能徐徐展开。   可如今,这小皇帝竟公然置她的懿旨于不顾,这让刘太后感觉胸口发闷,喉头微滞。   她下意识抬眸,目光缓缓落在眼前这位年轻天子身上,细细打量起来,是的,他已经再是当年那个,需踮脚仰望她凤冠的十三岁少年了。   赵祯已近二十,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宇间沉淀着少年人难得的沉静,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呢?   “你长大了……”刘太后喉间微哽,声音低哑而艰涩。   虽然不下想承认,但,很明显,她的权力正在崩塌。   “母后说的是。”赵祯垂眸敛袖,神色温恭谦谨,语调平和而克制。   是的,又变回先前那个,母后说什么是什么的小皇帝了。   就仿佛刚才那个斩钉截铁拒绝的人,压根不存在一般。   但刘太后清楚,即便她再提出来,赵祯也是不会答应的。   “老身乏了,官家也去休息吧。”刘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指尖泛白,额角隐隐跳动,似有钝痛在太阳穴处无声蔓延。   赵祯躬身行礼,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   “母后……”庞贵妃见状,心胆俱裂,当即膝行上前,重重伏跪于地。   若是没有太后撑腰,他们家就彻底的完了!   刘太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一丝深不见底的冷意,“你也看到了,老身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在她看来,若不是庞吉自己蠢,又养了又蠢又毒的儿子出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庞贵妃泪如雨下,珠钗微颤,声音破碎不堪。   没了父亲在外打点,她这个贵妃,再无可能像以前那般风光。   “你让老身相什么办法?若不是你父亲无用!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刘太后隐忍怒气缓缓说道。   那么多的破事,是她让庞吉父子去做的吗!   “可……父亲也是为了……”庞贵妃哽咽未尽,话音未落。   “住口!”一声冷喝如冰锥贯耳,在庞贵妃耳边响彻。   “你要搞清楚,庞吉不是为了老身,是为了他自己!”刘太后眸光骤寒,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见庞贵妃被吓住,刘太后这才缓缓起身,靠近她,俯身说道,“听懂了吗?庞氏!”   “懂,懂了。”庞贵妃此刻早已魂不附体,声音轻若游丝,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吐露,连呼吸都竭力压得极低。   直至被宫人搀扶着,一步三颤地退出太后寝宫,她才如梦初醒,冷汗浸透中衣,指尖都跟着变得冰凉。   看来,太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那她只能是去求官家,现在弟弟已经没了,父亲又是那般模样。   否则,这庞家就真的完了……   甚至是庞家族人,再无科举希望。   如此一想,庞贵妃简直眼前一黑,根本不敢歇息。   只可惜,她如今就算想见到赵祯,那也是无法如愿的。   知道赵祯如今在书房内,庞贵妃熟门熟路的前往,毫无意外的,她被拦在了门外。   “哟,在门口,当门神呢?”一道清亮又带着三分讥诮的声音自长廊尽头传来。   乐平公主缓步而至,毫不掩饰地扫过庞贵妃苍白憔悴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快意十足的冷笑。   什么贵女姿态,她可不稀罕,乐平公主此刻就想落井下石,好出一出这些年来的恶气。   要知道乐平贵为公主,可论茶艺,还是比不上庞氏。   不然她也不会接连在庞氏手上,吃了不少暗亏。   先前赵祯还觉得是自家妹妹不懂事,现在想起来,自己就跟鬼遮眼一样。   “乐平妹妹。”庞贵妃乍见她,眸中倏然迸出一道灼热的光来,声音哽咽而急切。   “你要干嘛。”乐平公主本能地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挺直脊背,扬起下巴,语气愈发凌厉的呵斥道,“少来套近乎!”   “妹妹……”庞贵妃眼波一颤,泪珠滚落,如梨花承露,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这招对付平日里的赵祯是绰绰有余,但对付同是女性的乐平公主,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刺眼了。   毕竟乐平公主可没少被这落泪的模样陷害,大半她从皇兄那得来的训斥,都是因为庞氏落泪。   啧,这眼泪真不值钱。   “停停停!打住!”乐平公主翻了个白眼,声音陡然拔高,尖利的说道,“本宫可不是你妹妹!”   “公主殿下……”庞贵妃深深俯首,额触冰凉石阶,姿态卑微至极,嗓音李带着一丝的脆弱,“求您……开恩,让妾身,见一见官家吧。”   “这事儿,本宫帮不了。”乐平公主嗤笑一声,裙裾一旋,转身便走,连个余光都不会给对方。   她脑子又没坑,帮着平日里总明里暗里找她麻烦的人,更何况,在乐平公主看来,庞家纯属活该!   居然还有脸找她帮忙?   而且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能屈能伸,今日就算帮了她,也绝对不会念自己的一分好。   说不定哪天还在她背后捅刀子,光想想乐平公主忍不住加快的脚步,跟着她的婢女们也都赶紧追了上去,无人去管那跪在地上的贵妃。   这便是皇宫,惯会踩地捧高的。   更何况,这庞贵妃,已经不是高高在上,太师之女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厌弃,之前的风光烟消云散。   步入御书房,只见赵祯伏案如松,眉宇微蹙,朱批如飞,这皇帝也不好当。   “皇兄,先休息休息,来些点心,有李季做的桂花糕哦。”乐平公主笑意盈盈,招手命宫人捧上食盒。   “又不是你做的桂花糕,这么骄傲做什么。”赵祯抬眸一笑,打趣的说道。   “皇兄,我敢做,你敢吃吗?”乐平公主不是没有心血来潮的去学过点心,但从她差点烧了御膳房后,就再也不敢学了。   “……”显然赵祯也想起来了,妹妹太可怕了!   还是吃一口桂花糕压压惊才是!   幸好他还有个做啥都好吃的弟弟,但除了他和包拯等人,谁都不知道,哈哈哈!   “皇兄你这是在偷笑?”乐平公主不愧是亲妹妹来的,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你看错了,我只是觉得这桂花糕太好吃了。”赵祯不承认,拿着桂花糕美美的享用。   “对了。”她忽而压低声音,眼尾微扬,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狡黠与试探,“那位庞氏,还在外头跪着不肯走呢。”   没错,她就是试探了怎么着!   深怕赵祯又给心疼上了,让这庞氏翻了身。   “那便让她跪着吧。”赵祯唇角方才还噙着温煦笑意,此刻却骤然凝滞,眉宇一沉,声音清冷如霜。   “不心疼吗?”乐平公主眨巴眨巴眼睛,眸中浮起一丝真切的困惑。   “你看这是什么。”赵祯拿出一个盒子来,指着问乐平。   “皇兄你都没打开,我哪能知道是什么呀。”乐平公主都无语了,敢不敢靠谱一点!   “你来打开吧。”赵祯看了一眼妹妹,开口说道。   乐平公主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伸手,那盒子就是包拯带来的那个,不过赵祯并没有上锁,所以乐平公主很容易就将其打开。   赫然的就看到了,一方人.皮面具静静卧于锦缎衬底之上,此面具薄如蝉翼,并且那纹理细腻的就像真的一般,她也是胆子大的,还真就拿了起来,“咦,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赵祯静默不语,只将目光沉沉落于她脸上,似在等待这个妹妹,一个迟来的顿悟。   “这,这……”乐平公主脑中闪过的,其实是李季的脸,但她觉得,皇兄既然拿出来给她看,而且还是被慎重的装在盒子里的。   怕是不那么简单,加上这面具的肤色,一看就是她兄长的,所以乐平公主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皇,皇兄,这不会是……”   “你猜对了,就是按照我的脸做的。”赵祯跟着点点头,脸色十分的难看。   “这是哪来的?”乐平公主下意识的将那面具丢回到了盒子里,没办法,不知道的时候,还无所谓,现在知道了,拿着实在是烫手的很。   “包拯送来的。”赵祯抬手合匣,“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应声咬合,匣身霎时浑然一体,再无开启之隙,“说是在太师府发现的。”   “什么!!!”乐平公主原本坐着的姿态,瞬间站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旋即警觉地掩住朱唇,迅速压低嗓音,眸中寒芒凛冽,“他们想做什么!”   多亏她刚才挥退了婢女,不然现在……   “还能为何?”赵祯望着妹妹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却意外的弯起一抹笑意来,“无非是图谋不轨,妄图以假乱真,取而代之。”   “皇兄你还笑的出来?”乐平公主没好气的说道,她这兄长是没脾气吗?   “这有什么,庞家还不是倒台了。”赵祯安抚妹妹,笑意未减,反添几分睥睨之姿,“嬴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难怪那庞氏,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乐平公主满脸恍然,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祯态度竟如此变化。   其实她也可以理解,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枕边人帮着家族算计自己吧。   “她……在以前,也帮了我不少。”赵祯垂眸,指节缓缓摩挲着盒子的一角,声音低缓。   他没想落井下石,毕竟他生母当年被打入冷宫当中,他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皇兄你还是太善了。”乐平公主无奈的摇头,但这样的兄长,她不能说他错。   赵祯挑眉,“你不喜欢?”   “怎会?”她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只是不愿见那些魑魅魍魉,伤您一分一毫,即便是心上一道浅痕,臣妹也不愿意。”   “快了,快了。”赵祯抬手,掌心温厚,轻轻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如幼时。   “皇兄,什么快了?”乐平公主好奇的问道,她怎么听到赵祯这话,有些别的意思在?   “没什么,你该回去歇息了。”赵祯拒绝回答,而是让她将食盒放下,人可以走了。   今日去开封府,堆积的工作,他得加班加点的赶出来。   而这一切波谲云诡,李季尚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等到砍了庞昱的消息,确定他死的不能再死了,整个开封府终于轻松下来。   之前被李代桃僵,简直就是开封府所有人员职业生涯的污点。   这回可是严防死守,光是那去掉面具的药水,在行刑前还抹了两遍,确保万无一失。   多少是有些惊弓之鸟了,但好在结果完美。   庞昱那颗头,嗯,连同身子被席子一卷,丢去了乱葬岗。   这开封府里的人,轮流开始休息,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连李季都跟着松散了不少,厨房里蒸着包子,谁饿了,就自己去抓两个吃吃。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都累够呛。   日子过的飞快,这春天气息,在汴京城内弥漫开来。   “徒儿!好徒儿!师父回来啦——!!!”   一声洪钟般的豪迈呼喝,骤然撕裂后院宁静。   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李季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师父!!!”   “哈哈!好孩子,是不是又抽条儿了?”杜老大朗声大笑,目光灼灼打量着眼前清隽挺拔的少年。   肤色比往日更显润泽,眉宇间褪尽青涩,隐隐透出沉毅锋芒。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稳稳的托住李季腋下,然后只见那双臂一振,竟将一米七几的少年凌空举过头顶!   !!!!!   也就是杜老大这一米九的壮汉,还能把一米七几的李季给举起来。   “师父,我都十七啦!”李季表示抗议,举高高什么的,他三岁以后就不玩啦!   而且这可是开封府衙的后门呐,来往的人也不少,太丢人了!!   “好好好,长大了,壮实了。”杜老大朗笑着将他放下,宽厚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却满是宠溺,跟哄娃娃似的。   “师父你带了多少东西啊?”李季原本想让杜老大赶紧进去,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门口还有一辆马车。   刚才光顾着跟师父打招呼了,压根没留意,现在看到了,他简直震惊。   一整辆马车上,堆的老高了。   “不多不多,重要的东西,都没在那车上呢。”杜老大拍拍肚子,李季听到了木盒的声音。   “这是……”李季有些猜到,眼眶有些湿润。   “傻孩子,师父就你这么个关门弟子,你可得调理好身体,比你师父我活的长才是。”杜老大乐呵的说道,“师父还等你给我养老送终摔盆呢。”   “师父……”李季吸吸鼻子,两辈子他都有好师父。   杜老大可舍不得劳动自己徒弟,转身便朝院内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臭小子们!还不出来帮忙!”   “来啦来啦!”张龙第一个蹿出院门,抬眼瞥见门口那辆堆得如小山般的马车,当场愣住,瞠目结舌的嚷嚷道,“哟,杜老大,你这是打劫去了吗?”   “呸!老头子我上哪打劫去!”杜老大佯怒,作势欲踹,张龙嬉笑着一溜烟躲开。   “嘿嘿,还不快来搬货。”张龙回头招呼,赵虎、王朝、马汉等人闻声鱼贯而出,七手八脚卸下满车的货物。   这里面有一部分都是皮毛,都是杜老大为了徒弟怕冷准备的。   当然少不了汴京城没有的干货,看的李季两眼放光,都是好东西呀!   那木菌每一朵都大小均匀,还有不少的银耳,昆布等等。 第 59 章:白锦堂来汴京   杜老大的回归,张龙等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无他,李季在师父回来后,直接将大厨的位置让了出来,因为他要开始泡药了。   “不——!!”张龙戴上了痛苦面具,哀嚎声几乎传遍了半个开封府。   太惨了!   简直惨无人道啊!   “嚎什么嚎,不识货的东西。”杜老大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这等好东西喂了你,也是算被糟践了。”   他越是想越是觉得亏得慌,这帮臭小子,这些年不知吃了他多少私藏的好药材、好食材,体质比寻常武人还要强上几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嫌这嫌那!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敢嚎的这么大声,怕不是想吃巴掌了!   “……”张龙顿时缩了缩脖子,弱小,无助,且不敢反抗。   谁敢在他面前造次啊?   这可是杜老大!   一巴掌都能拍死他……   整个开封府,能得到杜老大好脸色的,除了他徒弟,大概就是长的好看的展昭?   没看人家五鼠,见了这位都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此刻,厅里气氛微妙。杜老大眯着眼睛来,上下打量着站在眼前的锦毛鼠白玉堂,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就是你小子,前些日子绑了我徒弟跑去江南?”   卢方作为五鼠之首,又是白玉堂的义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赔笑的说道,“杜老前辈,是小白不懂事,行事鲁莽了些,还请您……”   他甚至都没敢提白玉堂年纪小,白玉堂确实年纪不大,可李季年纪更小。   义弟这些年确实是任性妄为,这下踢到铁板了。   “我问你话了吗?”杜老大面色一沉,目光扫过卢方。   卢方顿时噤声,退后半步,再不敢多言。   这位老爷子的气势,实在迫人。   他给了白玉堂一个眼神,兄长只能帮你到这了。   白玉堂神色一敛,当即低头抱拳,姿态谦恭,却不见丝毫怯懦的说道,“是晚辈的错,行事欠妥,冒犯了李兄弟,还请前辈责罚。”   他素来是心高气傲的,但在真正的前辈高人面前,倒也懂得什么叫做能屈能伸。   “师父,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小白一路上还是挺照顾我的,而且江南之行也让我长了不少见识……”李季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知道师父是心疼自己,但也明白白玉堂这人性子就是顽劣,但不会特别的过分。   更何况,白玉堂可是他的‘金主’之一!   “你小子也是傻得可以。”杜老大看着自家徒弟,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他收李季为徒时,这孩子已经满十六岁了,筋骨基本都定型,早已错过习武的最佳时机。   好在还能教他些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功夫,加上给这孩子泡上他搜罗来的药汤,算是没白费心血。   “师父,徒弟哪里傻了。”李季哭笑不得,“再说了,我要是真傻,您当初还能收我为徒吗?”   “哼,你小子就光长了一张聪明相的脸,专门唬人用的。”杜老大吹了吹胡子,瞪了他一眼。   这傻徒弟,自己明明是在替他撑腰,他倒好,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   “小白真的已经深刻反省了,是吧,小白?”李季转头看向白玉堂,眨了眨眼。   “对,我已经深刻的反省了,绝不再犯。”白玉堂立刻会意,恭恭敬敬的的说道。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张龙、赵虎等人,忍不住互相交换眼色,偷偷憋笑。   说得好像上次跃跃欲试,还想把李季“拐”走的人不是他一样。   现在有杜老大在,李季就安全了!   没人能从杜老大手里、从这开封府衙内,再把人给绑走了。   张龙等人表示,很安心。   哪怕吃那些怪味的食物,也都心甘情愿。   对此杜老大只想给这几个小子白眼,虽然他做的药膳味道是奇怪了点,但内里用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固本培元的效果非同一般。   不然就凭他们这帮小子,整天不是熬夜查案,就是巡街守夜,作息颠三倒四,哪来那么充沛的体力和精神?   那都是他拿压箱底的珍稀药材和食材,一点点给补出来的!   要不是看在这五鼠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亲自邀请的客人,加上之前的几桩大案里,他们也确实出了不少力,以杜老大护短的性子,恐怕连这点表面客气都懒得维持。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暂住在府衙后院的秦香莲身上。   听说了她的悲惨遭遇,杜老大这个面冷心热的老头,自然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妮子,太惨了。”他一边摇头唾弃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一边温声安慰默默垂泪的秦香莲,“丫头,你放心,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杜老大想了想又开口,“你放心,有我老头教你几招,保证你下半辈子无忧。”   秦香莲抬起泪眼,望着眼前慈祥又威严的老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张了张嘴,一时哽咽,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用力点头。   “好孩子,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杜老大说的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过秦香莲是李氏的干女儿,杜老大可不敢去沾边,别人不清楚李氏,他还能不清楚吗。   二十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可就是在御膳房做事的。   根据他在宫廷的经验,那就是少管闲事。   这么多年过了,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帮助一个小宫女,可惜,后来那宫女烧死了。   还是自愿的,杜老大至今不能理解,怎么会有如此坦然的赴死。   可惜当年的他没有勇气救人,也救不了……   “有我师父教你,秦姐姐你肯定能学会的。”李季笑着开口,眼中带着几分鼓励,“我娘常夸你心思细,只要用心学,用不了多久,准能上手。”   “嗯嗯。”秦香莲连连点头,她心里清楚,这不仅是学一门手艺,更是她和两个孩子往后的依仗。   “等再过些日子,还能送冬哥和春妹去读书。”李季继续说道,“开封府附近就有不错的学堂,听说束脩也不会太高。”   “读书……”秦香莲脸色微微一暗,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别担心,冬哥心性坚定,不会成为第二个陈世美的。”李季看出她的忧虑,连忙宽慰道。   “这我不担心,冬哥是我的儿子,我担心的是……”秦香莲抬起头,目光里透着母亲的坚韧与清醒,“若是走科举这条路,冬哥怕是走不通了,他爹的事……终究是个污点。”   “差点忘记了,但是包大人不是已经同意你和陈世美合离,到时候给冬哥的户籍一改,不就跟陈世美没什么关系了。”李季一拍额头,语气轻快的说道。   这话还真就提醒了秦香莲,在陈世美被押往流放地之前,公孙先生便安排她签了合离文书。   任凭陈世美如何不甘,还是被按着手印签下了名字,摁上了指印。   一纸文书,斩断了多年夫妻名分,也卸下了压在她肩头多年的重担。   从此以后,她秦香莲只是秦香莲,与那负心之人再无一丝瓜葛。   如今她在开封府暂住,虽然清贫,却踏实安心。   反倒是那陈世美,要被流放三千里,前路茫茫。   秦香莲不禁回想起在陈州时,陈家上下全靠她一人操持生计,陈世美除了读书,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往后去那满是瘴气的地方,他该如何活下去?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秦香莲脑中一闪而过,便被她轻轻拂去——那个人,已不值得她再多费心神。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养活冬哥和春妹。   秦香莲咬咬牙,跟着杜老大认真学起了厨艺。   这位御厨出身的大厨,虽然药膳做得实在难以下咽,但寻常菜式却颇有真功夫。   不过几日,秦香莲便学会了三四道简单却滋味扎实的菜,心里盘算着支个小摊,卖些面食小菜,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唤声,“表妹!香莲!”   秦香莲一愣,掀帘出去,竟见王老五风尘仆仆地站在院中,脸上带着关切与急切。   “表妹,你来开封府这么久,怎么都没跟我联系?”王老五快步上前,“我还是得了陈世美被流放的消息,才匆匆赶来的。”   “你与嫂嫂如此辛苦,我也不好去打扰。”秦香莲轻声解释的说道。   她知道表嫂身子重,自己又一身麻烦,怎忍心再去添乱?   素来不是爱麻烦人的性子,更何况先前还被人追杀,更不愿牵连亲人。   “你知道的,我跟你嫂嫂不怕麻烦。”王老五叹了口气,“如今你住在开封府还好吗?缺什么不缺?”   “包大人心善,让我们暂住在府里,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便搬出去。”秦香莲感激地说,“总不好长久打扰。”   “咦,秦姐姐你不陪我娘了吗?”一旁的李季听了,有些惊讶。   “干娘我可以抽空过来。”秦香莲一心想着赚银子,李氏自然是要照顾的,但李氏最需要的,不过是有个人能说说话,也不必一刻都不离开,十二个时辰贴身照顾。   这样反而是会遭人厌烦,秦香莲将心比心这般的想。   “也好。”李季听了,也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秦姐姐是该早些立起门户来,冬哥春妹都还小,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正是这话,”王老五接过话头,语气爽朗,“你就跟着我干!我现在在码头卖烧鸡,生意还算稳当,前阵子还搬了一次家,宽敞了些。”   他说着,笑呵呵的看向李季,“这门生意,当初还是跟李季合伙做起来的呢!”   秦香莲望着表兄诚恳的脸,又看看李季鼓励的眼神,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暖流。   路虽难走,但身边总有人愿意伸手搀扶。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好,我跟着表兄一起,相信只要肯做,日子总能过下去。”   在经验老到的王老五悉心带领着,秦香莲心里踏实了不少,总比她自己一个人抓瞎的摸索强多了。   王老五在刚到汴京的时候,做的就是送货的活计,他不仅熟悉夜市摆摊的种种门道,还能帮自家表妹避开不少初来乍到容易踩的坑,从选位置到招呼客人,样样都能给出实在的建议。   赵虎一向是个热心肠,见秦香莲准备去卖些简单吃食。   便主动的揽下了木工活,叮叮当当的敲打了几日之后,竟真做出一个轻便实用的餐车来。   那餐车设计得十分巧妙,底下带轮子,推起来稳当又省力。   台面上宽敞不说,还能展开一块侧板出来,多放些碗筷调料。   餐车上甚至还做了几个小抽屉,可以分门别类地收纳零钱和杂物,看起来就很不错。   李季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心里直痒痒,他都有去摆夜市出摊的冲动了,毕竟那餐车看起来真的好用。   “李小哥,要不,我也给你做一个?”赵虎听见,笑呵呵的转头问他,“反正木料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快。”   李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赵哥你也太够意思了!”   不枉费他投喂了这么久!   “那当然,咱们之间还客气啥。”赵虎摆摆手,说得十分爽快,憨憨笑着说道,“你平时在厨房忙里忙外,也没少给大家做好吃的,这就当是我一点心意了。”   李季高兴得直搓手,连忙笑着说道,“那就多谢赵哥你了!改天我卤一锅好肉,请你好好吃一顿!”   “嘿嘿,那怎么好意思。”赵虎听了,差点没开心的从地上蹦跶起来。   这时白玉堂摇着扇子晃悠过来,正好听见两人对话,不由挑起眉梢,带着几分调侃的问道,“小李子,你该不会真打算去摆夜市吧?开封府的灶台还不够你忙活的?”   “不行吗?”李季眨巴眨巴眼,理直气壮的反问。   “可你不是开封府的厨子吗?”白玉堂纳闷的问道。   “我师父这不是回来了嘛,厨房里的事有他担着一半,我反而清闲了不少。”李季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表示轻轻松松,甚至还可以再来个副业。   白玉堂听得哭笑不得,用扇子轻点他肩膀,“你可真是闲不住。”   “还好还好,我这人就是闲不住。”李季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白玉堂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正色说道,“对了,和你说一声,我兄长过两日要到汴京来。”   “啊?卢岛主吗?不是才刚走吗?”李季一愣,纳闷的问道。   是的,前两天卢方才赶回陷空岛去,毕竟跟李季合作的事,还需要他亲自去办。   “不是义兄,”白玉堂轻轻“啧”了一声,“是我亲大哥,白锦堂。”   “哦哦,原来如此!”李季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期待的望过去,“那……之前说好的猪崽呢?一起送来了吗?”   “送来了,整整两车。”白玉堂无奈地瞥他一眼,“按你的意思,直接送到城外的养殖场去,总不能让开封府变成猪圈吧?”   “那是自然,府里哪塞得下那么多猪。”李季连连点头,又察觉白玉堂语气里有些别扭,便凑近些小声问,“不过小白,你兄长要来,你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白玉堂扇子一收,别过脸去,“谁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   “既然高兴,吃烧鸡不?”李季也不戳穿,只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自从在城外建了个养殖场,开封府里头要吃鸡鸭可是方便了不少。   至少不需要,每次买鸡鸭,都要跟人砍价了。   除了当初投钱的张龙他们,其他开封府普通的衙役,想吃烧鸡之类的,也可以低于市场价购买。   光是鸡蛋和鸭蛋,就根本吃不完。   李季想办法,开发了周边产品,无论是咸鸭蛋还是皮蛋之类,做出来基本都是销售一空。   “吃,为什么不吃。”白玉堂吃的一点不心虚,他都帮李季这么多忙了,吃他一只烧鸡怎么了?   这烧鸡不光得到白玉堂的喜爱,就是开封府的上下,没人不爱吃的。   连杜老大都夸奖了弟子实在是有天赋,做啥都好吃,有他几分的真传。   至于李季要去摆摊,杜老大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反正又不是要去一整天。   白天泡完药浴,他可不管李季晚上去做什么。   没过两天的时间,李季的夜摊大业还没开始,就见到了白玉堂他哥。   还真别说,两兄弟长的十分的相像,只是白锦堂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也更加的温文尔雅。   不说是经商的,他还以为这是个读书人呢。   “大哥!”白玉堂迎了上去,兄弟二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显得十分亲热。   “玉堂,这位便是你说的李季吧?”白锦堂看向李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白大哥好。”李季大方的上前打招呼。   “之前小白失礼的事,实在是抱歉。”白锦堂显然没忘记,自家弟弟做的荒唐事,还不忘记道歉的说道。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嘛。”李季憨憨的笑着回答。   “哥,说什么呢。”白玉堂无语,他就知道!   白锦堂自然是不会住在开封府的,早就有住处的他,先让人送去了行李,才空手来的。   都来了开封府了,自然不会让人就这么离开。   李季招待白锦堂入内,其实只要不是进衙门里面,在这个后院的位置,还是很自由的。   “白大哥请坐,喝点茶,这是我亲手炒制的。”李季泡了一壶清茶送上,那些磨成粉的茶,他是真的欣赏不来。   大老粗,还是直接清茶就好了。   白玉堂比他哥自在多了,不客气的喝上了李季亲手倒的茶水,“哥你可以尝尝,还不错。”   白锦堂无奈,但还是微笑着端起杯子来引用了一口,当即说道,“很是清甜。”   “是吧,我就觉得比那些茶楼里泡的,花里胡哨的好喝多了。”白玉堂给了他哥一个你很识货的眼神说道。   “小白写信回来,说你想与我合作,做火腿的生意?”白锦堂不搭理这小子,扭头去问李季。   “是,小白一直称赞,你们当地的两头乌是最好的,我想着可以合作。”李季点点头说道。   白玉堂当即补充,“哥,你是没尝过,李季养的猪有多好吃。”   “要不是你挑嘴的小子极力推荐,我又怎么会专门的跑这一趟呢。”白锦堂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来见弟弟,笑着说道。   “谁挑嘴了,我明明什么都吃的。”白玉堂不乐意的撇撇嘴说道。   “是啊,太肥的不吃,太干的不吃,太柴的也不吃。”白锦堂是真的将弟弟养的很好,这么挑食的崽,都养的这么大,也是不容易的。   “李季做啥,我都爱吃。”白玉堂惋惜的说道,“可惜他不肯跟我回陷空岛去。”   “你现在待在开封府也不错。”白锦堂可是听说不少弟弟的消息,但唯独没有闯祸的详细,简直老怀欣慰。   他家弟弟终于长大了,还懂事了!   “我那是帮忙。”白玉堂嘟囔的说道。   “那卢大哥怎么回去了?他不也帮忙了吗?”白锦堂看弟弟的模样,自然的提出疑问来。   “他想嫂嫂了。”白玉堂理直气壮的回答,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反正想老婆的又不是他,他有啥好不好意思的。   李季听了差点笑喷出来,也不知道卢岛主要是听到这孝顺义弟的话,会不会气的调转船头回来揍人。   可惜,卢岛主是不可能知道的,毕竟也没有个顺风耳什么的。   “你这孩子……”白锦堂一脸的头疼,这小子被宠坏了,打小因为长的好看,被周围人宠着。   一直都肆意妄为,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本以为来开封府能好一点,结果这嘴哦,还是这么的……得理不饶人。   “本来就是嘛。”白玉堂一脸无辜,如果忽略眼神中的那一抹狡黠的话,那就更能让人信服了。   李季强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可是很了解白玉堂这小子的。 第 60 章:带白锦堂参观   白玉堂见到久别重逢的哥哥,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可哥哥唠叨起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耐烦的。   白锦堂何尝不知弟弟脾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眼眸中却盛满宠溺与纵容,说是家里人宠坏的弟弟,可这家里人当中,也有他一份的功劳在。   李季则是邀请白锦堂明日前去养殖场,看看这边的饲养环境,正好在金华也需要复刻。   白锦堂欣然应允,毫无半分倨傲或挑剔之色,反而是兴致盎然,显得有些兴致勃勃来。   李季找了杜老大,打了声招呼出门,先去找王老五,毕竟那地方王老五比较熟悉。   夜色渐浓,码头的夜市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李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远远就看见了王老五的摊位。   王老五白天在码头卖烧鸡,生意红火得不行,到了晚上也不歇着,接着摆起夜摊,继续吆喝叫卖。   这人是真能拼,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会儿,他摊位边上还多了个秦香莲,支了个小灶,锅里热气腾腾的,做的都是些汤圆、馄饨之类的小吃,香味飘出去老远。   不过也是,毕竟他要老婆孩子,肚子里那个就快生了。   “五哥。”李季走近了,笑着喊了一声。   “李季?你咋来了?”王老五正低头收拾东西,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满了惊讶,而后黝黑脸庞上霎时绽开惊喜笑容。   “可不就是专程来找五哥您帮忙的嘛!”李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明早我们要出城一趟。”   “出城?是要去养殖场吗?”王老五反应极快,一拍大腿便脱口而出。   “没错。”李季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还是五哥你聪明。”   “嗐,这不是听说到了一批猪崽,今年的猪肉有了。”王老五憨厚地挠挠头,咧嘴一笑,眼角皱纹里都盛满了踏实与期待。   既然是合作开养殖场的,王老五自然是希望养的越多越好。   猪肉肯定是要比鸡鸭贵上一些的,鸡鸭分量上,就那样,再重也不压秤。   王老五见过李季养的猪,是以前见过的猪的体型最少两倍。   也是实在看不出来,这小小少年,这么擅长养猪。   两人正说着话,秦香莲那边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走了过来,碗里还冒着白气,糯米香混着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季,来尝尝,刚煮好的。”秦香莲将汤圆递了过去。   “哎呀,秦姐姐,你太客气了。”李季连忙双手接过,笑意温煦,他也不好拒绝,这煮都煮了,要是拒绝了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于是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个送进嘴里,软糯香甜,味道还真不错。   “要不是你教我包这个,我这小摊子哪能这么快站稳脚跟?”秦香莲语气真挚,眼中泛着感激的光。   “其实要是弄个鸡架的话,也是很不错的。”李季目光扫过摊前简朴却整洁的陈设,忽而笑道。   光只卖汤圆,实在是单调了一些。   秦香莲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老五就先摆了摆手,语气稳重的说道,“贪多嚼不烂,先包汤圆卖,等过几天换换口味,再做别的。”   此刻夜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各色吃食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他们凭一道新奇汤圆脱颖而出,就是占了个新奇。   可能再过几天,就有人能模仿出来,也就没啥稀奇了。   “行吧,回头我再多教一些。”李季听了,觉得王老五说得在理,便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的小吃,要多少有多少。   更何况王老五跟他们合作养殖场,这鸡鸭,将来猪肉也是少不了的。   不用担心货源的问题,更不怕有人压低价格。   清晨的薄雾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一辆简陋的驴车稳稳停在开封府后门,王老五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脸上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   不用细看,光是那辆熟悉的驴车和那匹温顺的老驴,府里的人就知道准是王老五来了。   李季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驴车上的王老五。   他快步迎上去,热情地招呼道,“五哥,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厨房里热气腾腾,杜老大正围着围裙忙活。   听见动静,他掀开蒸笼的盖子,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面香扑面而来。   “老五啊,快来,早上刚蒸的包子,热乎着呢!”杜老大洪亮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手里已经利落地抓起两个白胖的包子。   王老五搓着手,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杜师傅好,我带了饼子的,就不麻烦了。”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干饼,那饼子硬邦邦的,一看就是隔夜的。   “吃什么饼子啊,没滋没味的,哪有这热腾腾的实在!”杜老大不由分说,直接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进王老五微茧粗糙的掌心,“喏,趁热!这包子可是李季天没亮就起来包的,馅料足足的,你尝尝看!”   王老五推辞不过,只好接过包子。   “多谢杜师傅,太破费了……”王老五低头看着手中的包子,声音里裹着几分腼腆。   “谢什么,我们李季多亏了你的照顾,才能平安从陈州过来。”杜老大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诚挚,他就喜欢踏实本分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包子是甜的?”   他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包子,面皮松软,馅料细腻,甜而不腻。   也是在汴京的地界上,才能吃上甜滋滋的包子。   在老家的时候,哪能吃上这样的美味。   “是啊,豆沙馅的。”李季笑着解释,“我还做了酱肉的和萝卜丝的。”   王老五连连点头,又咬了一口,“不错,挺好吃的。”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豆沙和萝卜丝都是素馅,吃别人加肉的包子,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但萝卜丝便宜,豆沙也是寻常物,这样心里才踏实些。   李季见王老五吃得香,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碗,麻利地往里面装包子。   豆沙的、萝卜丝的、酱肉的,一样都来上几个,堆得都冒了尖才罢休。   他又找来了一个竹篮,把碗稳稳放进去,再拿细纱的布盖好,免得落了灰进去。   王老五嘴里还嚼着包子,见状连忙摆手,“多了,多了,这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这又不是给五哥你吃的。”李季眨眨眼,语气轻快又认真,“那是给我嫂子,还有小花吃的。嫂子怀着身子,小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亏了嘴?”   王老五闻言,嘴里的包子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最后咧嘴笑了,“好好好,不是给我吃的,是给我媳妇和闺女吃的。”   他接过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驴车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给家里那两个吃,可比给他自己吃还有滋味呢。   李季想起王老五的妻子已经怀胎八月,不由皱起眉头,“嫂子快生了,是不是让大夫再看看?”   “不用担心,你嫂子好着呢。”王老五见李季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断他,“而且现在,表妹跟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算是有个照应。”   就是因为秦香莲带着孩子,王老五才想办法租了个大点的房子。   否则他们夫妻俩还抠抠搜搜的,为了省钱,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汴京城里,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日子得精打细算才行。   “那就行。”李季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有事就来开封府找我。”   “知道了,你呀,小小年纪,怎么变得啰嗦了。”王老五笑着拍了拍李季的肩膀,眼里却满是感激。   他不是不知道,李季之所以变得如此啰嗦,是因为担心他妻子的安危。   在李季看来,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连个产检都做不到,王老五的妻子又是高林产妇,一旦难产,那便是九死一生。   嫂子平日里对李季和他母亲多有照顾,这份恩情,李季一直记在心里。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眼看天色渐亮,王老五赶着驴车,载着满满一篮包子,朝城南的方向去了。   相比开封府庄严肃穆,此处庭院幽深,跟普通落脚的地方完全不同。   白玉堂这几日也住在这里,自然是这里住起来更舒适惬意。   白家不愧是有钱人家,光是侍奉的婢女就安排了四五个,端茶的、倒水的、熏香的,各司其职。   李季跟着管家穿过回廊,抱着食篮来到正厅时,正看见白玉堂斜靠在软榻上,一名素衣丫鬟正躬身奉茶,茶烟袅袅,另一个婢女则轻轻摇着团扇,替他扇风。   “小白啊小白,这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了。”李季故意拖长了调子,晃了晃手中竹篮,“那我这包子……”   话音未落,白玉堂一个翻身从榻上跃起,身法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到了李季面前。   他手指轻巧一勾,那竹篮便稳稳落入掌中,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李季无语,该说不愧是五鼠之一吗?   这动作也太快了!   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掀开盖布一看,满满一篮白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拿了不少来啊?”   “那当然!”李季扬眉,“专程给你和白大哥备的。”   “不亏我平时对你多加照顾。”白玉堂嘿嘿一笑,从篮子里捏出一个包子,这会也没洁癖了,直接咬了一口,“嗯,豆沙的?甜而不腻,不错。”   “你照顾我啥了?”李季纳闷的看着他,实在是没想起来,这位爷照顾他啥了。   “照顾你生意啊。”白玉堂理直气壮地说,“你说说,你都从我这里赚了多少银子了?”   “那都是我的辛苦钱。”李季说得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那是我自己和的,馅是我自己调的,包子是我自己包的,赚你点银子,不应该吗?”   白玉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又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两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白锦堂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显得温文尔雅,正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看见白玉堂手里的包子,又看见李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由笑道,“看来今日是有口福了。”   “白大哥,这是我做的包子,刚出锅没多久,还热乎着呢。”李季连忙说道。   白锦堂在桌边坐了下来,轻轻掀开盖子,一股包子的香气扑鼻而来,引得他食欲大增,笑着说道,“嗯,不错,闻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   “白大哥,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艺粗糙、做得不够精细就好啦。”李季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   “我大哥怎么可能嫌弃你做的粗糙呀,咱们都是江湖儿女,哪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白玉堂嘴里正塞着两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他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随意地挥了挥手,全然没了平日里江南贵公子那般风度翩翩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豪爽不羁的江湖莽汉。   这豪放的吃饭姿势,看的李季莫名眼熟,这不就是开封府那几个平时吃饭的模样吗?   “你吃慢些,别噎着了,又没人跟你抢。”李季看着白玉堂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无奈的皱了皱眉头。   “放心,噎不着,我吃饭向来都这样。”白玉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嘴里还嘟囔着。   可这话才刚说完,他突然就瞪大了眼睛,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被噎得直翻白眼,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李季见状,赶忙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茶杯,一个箭步冲到白玉堂身边,将茶杯递了过去,急切的说道,“快,喝点茶顺顺。”   白玉堂接过茶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口,总算是把卡在喉咙里的包子给顺了下去。   “小白,说你什么好,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这般急躁,就不能稳当点。”白锦堂看着弟弟那副狼狈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既有责备,又带着几分宠溺。   “我本就不如兄长你稳妥嘛,你向来都是沉稳持重,我哪能比得上。”白玉堂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说道,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兄弟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膳,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咀嚼声,主打一个食不言寝不语。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膳,众人来到门口,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那里。   白玉堂看着那马车,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满脸嫌弃的说道,“娘们唧唧的,谁出门坐马车呀。”   李季:……   骂谁呢!   他就是不会骑马,怎么了!   “哦,我不是说你。”白玉堂大概是感受到了从李季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隐隐的“杀气”,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充了一句。   白锦堂默默地看着弟弟那副慌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然后开口问道,“所以,你说的是谁?”   听到这话的白玉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哈哈一笑说道,“哈哈,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发吧!”   话音刚落,只见白玉堂一个翻身上了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那马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嗖”地一下窜出去老远,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怂!”李季看着白玉堂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白五爷,你走错方向啦!”这时,站在一旁的王老五赶紧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白玉堂听到喊声,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灰溜溜地调转马头,骑着马又回来了,然后凶巴巴地问王老五,“走哪边?”   “那,那边。”王老五被白玉堂那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手指着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说错了什么惹恼了这位白五爷。   一行人策马出了城门,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轻尘。   城内的繁华街景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外开阔的田野与连绵的青山,透着一股别样的生机勃勃。   “这就是养殖场?”白玉堂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整齐的院落。   他平日里锦衣玉食,鲜少涉足这等乡野之地,此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谁没事会专程跑来养鸡鸭的地方。   “是是,这里就是了。”王老五赶着驴车追了上来。   他那头老驴迈着碎步,鼻孔里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磨蹭得直冒烟。   这跟那高头大马是真没法比,人家的马一抬腿,他这老驴得跑好几步才能跟上,真怕这老伙计嘎巴一下倒在半路上。   “看着还挺干净的。”白玉堂翻身下马,鼻翼微动。   谁都知道白五爷素来有着洁癖,对环境要求极高,本以为养殖场会臭气熏天,但此刻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环顾四周,院落地面铺着青砖,排水沟渠修得齐整,连鸡鸭的食槽都擦得锃亮,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李季要求的第一点,就是干净。”王老五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我专门雇了村子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每天早晚都来打扫一遍,连鸡窝里的草垫子都三天一换。”   “那些新到的小猪崽呢?”李季开口询问。   “走,去那边瞧瞧。”王老五抬手一指,引着众人朝里走,“都按照你的要求,给室内做了那什么消……毒了,我让人用石灰水刷了墙,地上铺了干草,还烧了艾草熏了一遍,保证干净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消毒这个概念,还是李季跟他说起的。   “五哥办事,我放心。”李季点点头,语气沉稳。   “嘿嘿,这也是为了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肉。”王老五憨憨地笑着,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大家可是盼了这么久,就等着这批猪崽长大,好宰了分肉过个肥年。”   提起那猪肉,白玉堂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哥,还真别说,李季养猪是真有一套,味道跟外头的猪肉完全不一样,外头那些肉腥臊得厉害,他养出来的,却是一点没有。”   “是吗?那我可是很期待了。”白锦堂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他虽未多言,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别的不说,自家弟弟素来嘴刁,能让他赞不绝口的,定非凡品。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包真的。”白玉堂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这就是刚到的那批猪崽住的地方。”王老五走到一扇木窗前,掀开帘子,朝里面努了努嘴,“我们可以从外头往里面看,省得惊着它们。”   几人凑近,透过窗户可以清晰看到室内景象,那地面铺着厚实的干草,墙角放着干净的水槽,几头粉嫩的小猪崽正挤在一起打盹,偶尔哼唧几声,尾巴轻轻甩动。   最重要的是,空气干燥而温暖,没有丝毫异味。   “真看不出来,这是给猪住的。”白玉堂啧啧称奇,眼中满是惊叹。   说句不好听的,就可眼前这猪圈,比某些人住的还要干净的多。   “这都不算啥,白五爷来瞧瞧,开春我们先养伤的那批猪,足足二十头呢。”王老五眉开眼笑,引着众人转向另一侧的大棚。   他推开了门,露出里面宽敞的圈舍。   二十头半大的猪正悠闲地踱步,皮毛油亮,膘肥体壮,见有人来也不惊慌,只是抬头哼了两声,又低头拱食。   李季闻言,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他缓步上前,隔着木栏仔细打量着里头的猪崽。   “五哥,这猪舍的通风口开得不错。”李季称赞的说道,“空气对流,湿气散得快,猪就不容易得病。”   “可不是嘛!”王老五连连点头,搓着手说道,“我都是让人照着你说的去做,连地下的排水沟都挖了,冲洗起来方便得很。” 第 61 章:可疑的秦师傅   白锦堂将养殖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他默默记下整体布局、饲养流程与卫生管理,回去之后,他也要照这样子布置起来。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忽闻一阵凄厉尖锐的猪崽嘶鸣自远处传来,声如裂帛,令人闻之心颤。   “这什么动静?”白玉堂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问道。   白锦堂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那里是?”   王老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含糊的说道,“那是……给小猪去那个的地方。”   他用手比了个手势,虽然话没说透,但在场的男人都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李季点点头,语气平静地接话,“难怪叫这么惨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猪崽的成活率如何?就是进行阉割的猪崽,大部分都能活下来吗?”   王老五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得意,拍了拍胸脯,“能活!李季你教的方法就是灵,基本上猪崽没两天就活蹦乱跳的了,跟没事一样。”   “成活这么高?”白锦堂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身旁那位跟了他多年的管事,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一旁的白玉堂没啥感觉,毕竟他从来都不参与这种事,压根感觉不出来,这百分百成活率有多么的惊人。   “当然,这还能唬人的不成?”王老五把腰板挺了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管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是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吗?”   王老五摆摆手,笑得憨厚,“也没什么特殊方法,无非就是室内比较干净,下刀子的人手快了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如何,也只他一个人清楚。   管事的心痒难耐,试探着问道,“能进去看看吗?”   王老五的脸色立刻变了,笑容收了大半,毫不犹豫地摇头,“可以在外头看一眼,李季说过,人身上都脏,小猪容易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开玩笑,这些猪崽买来可不便宜,死上一头,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好不容易才保证了小猪的存活率,为了给这些人看上一眼,就放人进去,他又没疯。   虽然被拒绝了,管事倒也不恼。   他凑到窗边,透过那扇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框往里瞧,只见里面地面平整,铺着干爽的稻草,墙角没有半点污渍,甚至连空气里都闻不到那股刺鼻的腥臭味。   整个屋子干净得不像个猪圈,也难怪这王老五不让他们进去。   管事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白锦堂说,“主家,我们回去也要学起来才行,之前那二十五头猪崽,就死了五头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心疼,五头猪崽可不是小数目。   白锦堂点点头,面色沉静应声,“嗯。”   他虽然家底殷实,但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季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盘算。   二十五头死五头,这夭折率可不低,足足两成。   幸好他之前反复叮嘱王老五,让他务必注意养殖场的卫生,每天清理粪便,定期更换干草,连喂食的槽子都要用热水烫过。   也亏得这些细节,才避免了小猪们术后感染,把死亡率压了下来。   说话间,屋里的小猪崽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看来是结束了。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年纪看起来四十上下,身形偏瘦,动作间带着一股子阴柔劲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王老五立刻堆起满脸笑,憨憨地迎上去,“秦师傅,今天也是辛苦你了。”   那人扭过头,微微点头,“不辛苦。”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这时,李季才看清了对方的脸,他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发出惊叫,也没有别开目光。   那秦师傅的半边脸,有一片被火烧过的痕迹,皮肤皱缩扭曲,颜色深浅不一,跟另一边完好的脸比起来,确实显得有些骇人。   换了胆子小的人,怕是当场就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他们这群人里,要么是像白锦堂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要么是像李季这样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识过的。   李季以前见识过比这更严重的烧伤病人,所以并不觉得害怕,只是看了两眼,便神色如常地移开了目光,毕竟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也不太礼貌。   秦师傅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人。   他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地抬起手,挡住自己那半边脸,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有些闪躲。   “秦师傅不爱见外人。”王老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赶紧上前一步,挡在秦师傅身前,朝众人说道。   “五哥,这就是秦师傅吧?”李季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秦师傅可是我们养殖场的定海神针啊!”   这可是帮他们省了不少钱的存在,当然是好宝贝啦。   虽然大家没听过定海神针,但大概也能听懂李季的意思。   “对对对!”王老五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秦师傅来了之后,咱们场里的小猪崽,几乎没死过一只,个个都长得壮实。”   “过誉了……”秦师傅侧着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不自在。   “一点都不过!”李季乐呵呵的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虽说按照我提出的方法,确实能让小猪的死亡率降低,但绝对达不到现在这般的夸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功劳,九成九都得算在秦师傅头上。”   “李季说的一点没错。”王老五也在一旁附和,满脸认真,“以前十只小猪能活七八只就算烧高香了。现在呢?一百只都活蹦乱跳的,秦师傅是真有本事!”   “不若一起吃饭聊聊?”白锦堂站在一旁,他气质儒雅,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此刻落在秦师傅身上,满是欣赏和求才若渴的热切。   这样的技术人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宝。   “和我这样的人吃饭……怕是会吃不下去。”秦师傅挡着脸,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怎么会呢!”李季立刻接过话头,笑着说道,“白大哥是江湖侠士,行走天下,什么人没见过?不会在意这些的。”   “正是如此。”白锦堂含笑颔首,他言谈间温润如玉,偏又字字铿锵,令人如沐春风,无形中卸下了所有戒备。   他说话时带着一股子从容和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戒备。   “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王老五见气氛缓和了,连忙笑着打圆场,领着众人朝旁边一间屋子走去。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油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厨房,面积不小,光是灶台就有两个,一左一右,灶台上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季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王老五平日里制作烧鸡的地方。   “不错啊五哥,这里还挺干净的。”李季环顾四周,满意的点点头。   光看着,就知道王老五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不然也不会如此的干净整洁,要知道昨晚上他才跟王老五说要来,根本没时间来这边打扫。   像厨房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平时就在清洁,可做不到这般的干净。   “那是自然!”王老五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全都严格按照李季你说的办的,一点马虎都不敢有。”   王老五别的优点没有,但听劝是真听劝。   更何况,李季这么久以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行之有效,他没道理不听,还自作主张。   养殖场能有今天,除了秦师傅的技术,李季的管理方法也功不可没。   “食材都有,那我就露一手。”李季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看了看案板上新鲜的蔬菜和旁边笼子里咕咕叫的鸡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李季,别忙活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王老五连忙摆手,觉得让客人下厨,实在过意不去。   “不麻烦,就做点家常菜,反正大家都要吃的。”李季笑着摆摆手,已经开始动手洗菜了。   见李季动手,王老五也主动的上前来帮忙杀鸡,这点活以前也是做惯了的。   “好呀!”白玉堂第一个跳出来响应,眼睛都亮了,“我还以为在外头吃不上好的了,原来还有这口福!”   “怎么会。”李季一边切菜一边笑道,“这边蔬菜都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得很,鸡鸭也是自家养的,怎么会吃不上好吃的?”   “小白,你什么时候成了个吃家了?”白锦堂无奈地摇头,看着自家弟弟那副馋嘴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没办法,都是这小李子把我的胃惯坏了。”白玉堂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李季确实是做了点简单的家常菜,一个白切鸡,这边可是养殖场,有的是鸡鸭。   他本想再炖个老鸭汤,可惜老鸭太费时间,没有高压锅,至少要炖上个把时辰才能入味,只能作罢。   再炒了几个蔬菜,都是王老五在村子里拿来的,他倒是想给钱,人家硬是不收。   要不是王老五在这个村子里建起养殖场,村子里的人还没有这么好的工作呢。   在养殖场里干活,跟进城赚的也没差了,谁不乐意就在家门口干活。   更何况这养殖场并不要求男女,只要符合要求的,都可以报名进入。   随着养的动物越多,需要的人手也在逐渐增加。   很快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袅袅。   秦师傅坐在角落里,始终侧着身子,目光低垂,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刻意将身体缩进阴影里,让光线避开自己那张被烧伤的脸   李季却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切,他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秦师傅。   这个人的举止太过刻意,像是在拼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季起初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秦师傅脸上那些烧伤的痕迹,换作谁恐怕都会自卑,不愿被人多看两眼。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   “秦师傅,您尝尝这鸡。”李季端着一盘切好的白切鸡,走到秦师傅面前,轻轻将盘子推到他手边。   鸡肉白嫩如玉,皮上泛着淡淡的油光,像上了一层薄釉。蘸料是姜葱蒜末调成的,青白相间,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师傅迟疑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夹起一块鸡肉,动作缓慢而谨慎,将鸡肉送入嘴里,闭上眼,慢慢咀嚼起来。   “味道如何?”李季笑着询问,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秦师傅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久违的味道,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时光。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里竟有些湿润,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很,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是很久没有遇上过,这么关心他的人。   “再尝尝这个饼子。”李季见他神色松动,连忙又推销起自己做的饼子。   这可是他穿越来以后,跟着师父杜御厨学的。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他母亲李氏想吃,听母亲说起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她总是跟他那个渣爹一起吃。   李季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但手上做饼的功夫却没落下,反而越练越精。   “好,好。”秦师傅赶紧又拿了一块饼子,放入口中。   刚入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雷击中一般,呆愣在那里,连咀嚼都忘了。   “怎么?是味道不好吗?”李季关切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不……不是,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秦师傅回过神来,忍不住摇头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如此。”李季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看得出,秦师傅心里藏着事,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好追问。   “秦师傅,你可不知道呢,我们李季啊,拜了御厨为师呢。”王老五端着酒碗凑过来,忍不住吹嘘起李季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那御厨,可是姓杜?”秦师傅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哎?秦师傅你认识我师父?”李季当即问道,眼睛一亮。   “不不,只是有听说过。”秦师傅摆摆手,神色有些慌乱,连忙低下头,避开李季的目光。   白锦堂端起一碗米酒,走到秦师傅面前,微微欠身,“秦师傅,我敬您,您这份手艺,不是谁都能学的。”   “一些雕虫小技罢了。”秦师傅并不自傲,而是谦逊地回答,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秦师傅可愿意前往江南?”白锦堂笑着询问,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   !!!!   当着他的面挖人可还行!   “当然,李小哥不必担心,只是暂时过去。”白锦堂大概是感受到了李季的目光过于刺目,连忙笑着解释,“我愿意出高价,不会让秦师傅白跑一趟。”   “哎,这么一说,确实。”李季转念一想,也是,摸了摸下巴,“如果秦师傅愿意的话,可以去赚个外快。江南富庶,好厨子走到哪里都吃香。”   怎么说他们也是合作伙伴,他出技术,白锦堂出钱出地。   “说起来,京城也不算特别的太平。”王老五放下酒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是啊,好在那庞吉倒台了。”李季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的意味。   “什么?庞吉倒台了?”秦师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一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微微颤抖。   “嗯?秦师傅你这是怎么了?”王老五纳闷地问道,一脸不解。   “不是,你刚刚说,庞吉倒台了?”秦师傅激动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对啊,说起这事就来气,这庞吉真不是个东西!”王老五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就因为他们那点破事,差点害了我表妹的性命,如今总算遭了报应。”   “好在秦姐姐现在日子也跟着好起来了。”李季补充的说道,而且他还顺带救下了乐平,差一点点,乐平这倒霉孩子,就要被攀上这洗不掉的污点了。   “谁说不是呢。”王老五点头,又灌了一口酒。   “秦师傅,不会也是被那庞吉迫害过的吧?”李季看着秦师傅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试探的问道,“如果真有,还能去开封府状告呢。”   “没错没错,包大人铁面无私,定能为你主持公道。”王老五在一旁附和的说道。   “不……不,只是……”秦师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庞吉倒台,是天大的好事,我……我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个消息。”   李季与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窦更深。   这秦师傅的反应,绝不仅仅是被庞吉迫害那么简单,似乎还在忌惮什么。   可权力滔天的庞吉已经倒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吗?   连让这个秦师傅,连去开封府告状都不敢?   “秦师傅,您若真有冤屈,开封府包大人定会为您做主。”李季放缓语气,再次说道,“要知道这次庞吉,就是包大人斗倒的。”   秦师傅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冤屈?我的冤屈,怕是连包大人也难断清。”   李季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说不定这秦师傅,同他师父还是认识的。   不然他对其他的菜都没什么反应,唯独他做的饼,明显有了触动。   等等……   会不会不止是他师父?   “说起来,我还没问秦师傅的名讳呢。”李季笑着问道。   “还真是,我也不知道秦师傅叫什么名字。”王老五拍了一下额头说道。   “区区贱名……”秦师傅明显不怎么想说的样子。   “那便算了。”李季也没有要勉强人的意思,回头可以去问问自家师父,哦,说不定母亲那也能有点线索。   参观完养殖场,白锦堂决定照搬回去,顺带还要带走秦师傅,这样的人才,他那边实在是太需要了。   或许是因为李季的目光过于直白,秦师傅当场答应了白锦堂的邀约。   李季自然是不会阻止,干啥阻止别人赚银子,“不过秦师傅,回头要不要开个班?”   “开班?”秦师傅纳闷的望着李季问道。   李季笑着点头,“对啊,你这好手艺,不开班太可惜了。”   “对对,上金华也开班,我给双倍,不,三倍的工钱。”白锦堂当即说道。   白玉堂简直觉得他哥没眼看,算了算了,都是为了老白家,还有他那锦衣玉食的生活。   没有大哥的负重前行,他哪来的挥金如土的好日子。   白锦堂怕夜长梦多,赶紧回金华去了,至于白玉堂,还要在这待上一阵子,就又跟着李季回了开封府。   还是开封府有意思,虽然什么活都要自己干。   李季最欣赏白玉堂的,就是这一点,别看大少爷来着,人却是一点不娇气。   “师父,我回来啦。”李季人还没踏进开封府后门的门槛,声音已经带着笑意先飘了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杜老大正站在院中青砖地上,一边利落地指挥张龙等人搬运新到的竹筐与陶瓮,不然呢,让他一个老头子来干吗?   “嗯嗯,白大哥已经启程回金华了,我们就先回来了。”李季点点头,把布袋随手挂在门边的钩子上,再倒了些凉白开来喝,这才抹了抹嘴,凑到杜老大身边。   “我还当他要为了这个弟弟,再多待一阵呢。”杜老大有些意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父,你认不认识一个姓秦的人,这边脸上,有个烧伤的疤痕。”李季没接话,反而用手在自己右脸颊上比划了一下,神情认真起来。   “不认识啊,姓秦的人,倒是认识不少,但没有见过烧伤的。”杜老大转过身来,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后,纳闷的追问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今天在养殖场遇上什么人了?”   “今天在养殖场,遇上一个,他在尝我做的饼子的时候,好像以前吃过的样子。”李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而且他在听到庞吉倒台了,有点激动。” 第 62 章:端午节吃粽子   “这么奇怪吗?”杜老大闻言迟疑了一下,但还没忘记监督张龙他们干活,目光如炬地扫过几个正在搬运坛子的年轻人,“别偷懒啊,摔坏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杜老大您都在那聊天,还管我们呐。”张龙被抓包也不心虚,嘿嘿一笑,顺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咱不是也一起,给李小哥分析分析嘛。”   “就是就是。”赵虎跟着附和,手里的活计却放慢了几分,“这事情听着就透着古怪,咱们几个臭皮匠,没准能顶个诸葛亮呢。”   “分析个头,你们知道啥就分析。”杜老大白眼一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就是说养殖场的一个师傅,反应有点可疑嘛,我们去调查调查,不就知道了。”张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汴京无论是城里城外,哪块地界我们不熟?查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   李季闻言,面露疑惑的问道,“可人已经去了金华,你们怎么查?”   “就是要人去金华嘛。”王朝在一旁说道,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人在外地才好办,反而少了许多顾忌,咱们只要顺着户籍查过去,看看这秦师傅的底细,不就一清二楚了?”   “没错,只要是在汴京的,都有身份证明。”张龙跟着点了点头,补充的说道,“这户籍文书可都摆在那的,看看这人是什么时候入籍的,从哪儿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是这个意思。”王朝点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还不用引起这秦师傅的警惕。”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若是他心里真有鬼,咱们这一查,没准能揪出条大鱼来。”   “那就麻烦几位大哥了。”李季当即眼睛一亮,拱手道谢,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   “客气什么,平日里也没少麻烦你。”张龙摆摆手说道,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李季的肩膀。   “知道麻烦,你们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挑三拣四的。”杜老大哼唧一声,斜睨他们说道,“也是我乖徒儿厚道,你们别光嘴上说得好听,事情可得办利索了。”   “还不是杜老大你做的……”太难吃,赵虎没敢说出来,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嘀咕。   “嗯?你什么意思?是不满意吗?”杜老大虎目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吓得赵虎一个激灵。   赵虎瞬间就蔫了,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杜老大您做的饭菜那叫一个……别有风味,我们就是怕您太辛苦了。”   “不过调查个小人物,用不着你们这么多人去吧?”杜老大怀疑这帮臭小子想偷懒,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说道。   “是不用,去一两个人就行。”张龙点头,看向其他几人,“多了反而扎眼。”   “那你们谁去?”李季好奇地问,目光在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脸上来回逡巡。   “那就剪包锤来决定。”赵虎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行,就用这个。”马汉点头,难得地露出几分兴致。   李季也是无语,实在是有点幼稚了……   堂堂开封府的差役,竟然用这种小孩子把戏来决定正事,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最后张龙赵虎胜出,有二人出城去调查。两人兴高采烈地领了差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杜老大在后面骂骂咧咧。   事实上张龙他们还是很有效率的,没两天,就将调查的消息带了回来。   两人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你们的意思,这个秦师傅全名是秦风?来村子有十几年了?”李季疑惑地问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是啊,说是十几年前到了他们村子的,那时候脸上的烧伤更吓人,可是吓哭他们村子里不少孩子的。”张龙喝着茶水说道,抹了把嘴,“村里老人说,那模样跟从火堆里爬出来似的,小孩见了晚上都做噩梦。”   “不过这个村子的人还不错,是心善的,收留他在村子里,给他搭了间草棚,隔三差五送些吃食。”赵虎补充道,“不过他似乎都避着人,独自住在山脚下,平日里很少跟人来往。”   张龙又说道,“对,村里人说他性子孤僻,除了偶尔下山换些盐米,几乎不见人影。”   “还真是什么呢,能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李季问,眉头微微皱起。   “好像说是十七年还是十八年前。”张龙回忆了一下说道,“村里的老人记不太清了,只说那年冬天特别冷,他浑身是伤地倒在村口,是族长心善,才把他救了回来。”   “这么巧……”李季喃喃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什么这么巧?”展昭正好进来,听到李季的话,剑眉微微一挑,大步走到桌前坐下。   “张哥说,这秦师傅是在十七还是十八年前,流浪到这个村子的。”李季抬起头,神色郑重,“展大哥,你说这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些?”   二人之间的默契,让展昭听懂了李季的怀疑。   “哦?”展昭也感觉有些蹊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再仔仔细细与我说一遍,不要有什么遗漏。”   “是这样的,我们先前不是建了个养殖场,展大哥你出的大头来着。”李季笑着解释,见展昭面色严肃,也收敛了笑意,“前几日我去了一趟,发现了有一个姓秦的师傅,扇猪非常的拿手,手法干净利落。”   一旁的张龙有点无语,这是重点吗?   这李小哥说话怎么还带跑偏的!!   “这人有一个特点,第一眼看着有点姿态阴柔,本是不太显眼,但他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李季正色说道。   “李小哥你急死我得了。”赵虎在一旁着急的说道,恨不得替李季把话说完,“李小哥说,这人对庞吉倒台很是震惊,不像普通的百姓该有的反应。”   “对,我当时还特意跟他说,若有什么冤屈,尽管去开封府找包大人。”李季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凝重,“可他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个耐人寻味法?”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追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反正那眼神吧,不像看到贪官落马该有的样子。”李季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怎么说呢……就好像包大人不过才搬掉了一座小山,而那座山后面,还压着更高的峰峦。”   “咦?这就怪了。”张龙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这世上还有比庞吉那老匹夫更大的山?他可是当朝太师,权倾朝野的人物啊!”   “吓!”赵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比庞吉那老匹夫还大的官?”   “这事我来接手。”展昭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打断了众人的猜测。   “好的,展护卫。”张龙等人没有一丝犹豫,语气里满是对展昭的绝对信任。   他们深知,展昭既然开口,便意味着此事非同小可,而他自有分寸。   待几人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展昭与李季时,展昭才缓缓开口,目光深邃的问道,“你是猜,这秦师傅跟你娘的事有关系?”   “展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吗?”李季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   “毕竟那人的姿态阴柔,让我想起了之前调查替娘娘……的那个宫人。”展昭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而且,他也姓秦。”   展昭没说的是,那宫人为大义赴死,实在是……   “确实,我也觉得。”李季点头,“他尝我做的饼子时,那种回味的神情,像是触动了久远的记忆,明显不是第一次吃。”   “那可是我跟师父学的,学了十成十呢。”李季骄傲的说道。   为什么不改良,自然是为了他母亲,本就是为了李氏才学着做的。   “恐怕,你的猜想是对的。”展昭的语调低沉的说道,“这人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这样一来,正好对上了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季轻叹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只是没想到,那场大火之后,还能有人活下来。”   展昭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但若此人真是当年宫中的知情者,那庞吉倒台对他来说,不过是棋盘上被吃掉的一颗小卒,他真正在意的,恐怕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展大哥你说的没错。”李季一下就串联了起来,也明白了秦师傅的惧怕,对这个躲藏了十几年的人来说,确实无法斗倒刘太后。   “不过,如果这秦师傅,真是当年活下来的幸存者,那么……”展昭的语速放缓,目光与李季对视。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证人了!”李季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那必须是,秦师傅真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你说得对。”展昭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了他,当年刘太后残害后妃,狸猫换太子或许就能真相大白。”   “不过……”李季的神色又暗了暗,“秦师傅跟着白锦堂去江南了,可能要过上一阵子才能回来。”   “找证据也不差这么一会。”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些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些时日。”   李季闻言,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焦虑渐渐化为沉静,“展大哥说得是,那我们就先静候他归来。”   本来就是,他们都已经跟兄长相认了,无非就是想办法扳倒刘太后。   如今刘太后失去了庞吉,恐怕势力大减。   这日子过的飞快,很快这汴京城都在为端午节忙活,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艾草,孩童们腰间系着端午香袋,手上戴着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空气中弥漫着糯米与粽叶的清香。   之前去看了龙舟争标,还挺精彩的。   不过这并非是民间举办,李季有乐平公主邀请,得了个观看极佳的位置。   大部分好的位置,都是被达官贵胄们占了的,普通百姓想就近观看,实在是难得。   但好在李季有头有人,不说乐平公主,就是他哥,也会给他好位置来观看。   可惜,不敢带母亲来瞧热闹,开封府大部分的人也没时间来看。   赛龙舟那日,金明池周围可以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稍有不慎便会生出事端。   开封府的差役们全部出动维持秩序,从清晨忙到日暮,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李小哥,这些芦苇叶够不够?”张龙的声音打断了李季的思绪。   只见张龙、赵虎、马汉几人抬着两只大木桶走进院子,桶里装满了刚从河边采摘回来的芦苇叶,已经用清水仔细洗过,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李季走上前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了,这些叶子包个几百个粽子绰绰有余。”   杜老大早已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开始熟练地处理芦苇叶。   他将叶片两端剪齐,去掉老硬的叶梗,一片片码放在竹匾里。   李季见状连忙上前阻止的说道,“师父,还是我来吧,您歇着。”   “来什么来!”杜老大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你师父我还没老到连芦苇叶都处理不来的地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但眼里却藏着笑意。   嘿嘿,他选中的徒弟,就是孝顺!   “嘿嘿,我这不是怕师父您辛苦嘛。”李季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着。   “辛苦啥。”杜老大对指使张龙等人,是一点不带客气的,“你们几个也来帮忙。”   吃了他那么多上好的药材,让他们帮忙干点活怎么了?   李季也是知道了,为什么他师父明明是御厨,做饭为啥难吃了。   正常的饭菜,放点药材下去,想要做的好吃,确实不容易。   而且杜老大还不是拿来赚钱的,更不会去管那东西到底有多难吃了。   药膳那也是给顾客吃,才会想办法做的滋补又美味。   “来了来了。”张龙等人老老实实的干活   “对了,李小哥啊,”马汉路过厨房门口时,无意间瞥见里面放着一大盆切好的五花肉,每一块都大小均匀,肥瘦相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厨房里那些肉,是准备做红烧肉吗?”   李季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不啊,那是用来包粽子的。”   “啥?!”众人闻言,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脸上写满了震惊,“包……包粽子的?!”   “对啊,”李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准备做一些蜜枣粽、豆沙粽、碱水粽,还有肉粽。”   “蜜枣粽和豆沙粽我们都听说过,”赵虎迟疑地放下手中的芦苇叶,皱着眉头问道,“可这碱水粽和肉粽……能好吃吗?”   李季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等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开玩笑,这咸蛋黄配鲜肉的粽子,那就不可能难吃!   而一旁的杜老大,倒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行,那我就等着尝尝你这肉粽的滋味。”   杜老大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将芦苇叶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抬起头看了李季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信任。   自己这个徒弟,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他敢做,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张龙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看到李季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只好暂时压下好奇,继续埋头处理芦苇叶。   他们心里暗自琢磨,这肉粽,到底会是个什么滋味呢?   李季则是一脸轻松,转身进了厨房,开始调配馅料。   五花肉用酱油、料酒、姜片和少许糖腌制,又取出一坛黄酒,倒了些进去提香。   另一边,糯米早就淘洗干净,沥干水分,李季取出一小部分的糯米来,然后拌入酱油和盐,颜色变得莹润泛光。   因为是要给开封府所有人吃的粽子,所以这次的糯米准备了不少。   也多亏了白玉堂帮忙,由白锦堂寄来的大量糯米,不然在汴京要买那么多的糯米,还真不好办。   “蜜枣和豆沙倒是寻常,这肉粽,我活了二十多年,还真没听过。”张龙探头进来,好奇的张望。   “张大哥,待会儿煮好了,你第一个尝。”李季笑着说道。   只见他手上动作麻利,取两片芦苇叶卷成漏斗状,先铺一层糯米,再放入蜜枣再盖一层糯米,压实,折叶,捆线,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便成型了。   “嘿,看着倒是有模有样。”马汉也凑过来,啧啧称奇。   豆沙粽也是一样的包法,李季因为怕粽子吃多,所以个头都包的不算大,基本一个成年人,两口就能吃掉。   正因为如此,这芦苇叶准备的是真不少。   碱水粽顾名思义那就是用碱水泡的糯米,然后包起来的粽子,里面什么都没放。   不同口味的粽子,李季都包成不一样的形状,避免分不清是什么粽子。   “李小哥,你这肉粽里面,居然还有咸鸭蛋黄?”马汉凑过来,眼尖地瞧见李季正在包的粽子里面,居然有那金黄油亮的咸蛋黄嵌在酱色的糯米间,惹得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是啊,别担心,肯定好吃的。”李季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杜老大正蹲在灶前添柴,闻言回过头,给了马汉一个白眼,“我徒弟的手艺,还用得着怀疑?等着吃就是了。”   马汉挠挠头,脸上有些讪讪的,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盆馅料上瞟。他本想再多问两句,却被张龙一声吆喝打断了。   “马汉别偷懒,快来帮忙!”张龙正站在大灶旁,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他冲马汉招手,“这些粽子包好了得赶紧下锅,煮完还得焖上一阵子呢,别磨蹭了!”   他们负责将包好的粽子,放到锅里去煮,这煮完还要焖上一段时间。   眼看着一锅粽子下了大灶,水沸后转小火慢煮。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不同于甜粽的清甜,这肉粽的香味醇厚浓郁,带着肉香和酱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也太香了吧?”张龙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深吸了一口气,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确实,这肉香太霸道了。”赵虎也快馋死了,他就不该怀疑李季的手艺!   哪怕是没吃过的肉粽,李季做的,那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们都还没吃呢,已经快被香味馋死了。   真要吃到,那该是有多好吃啊?   厨房里干活的几个人都开始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几口大锅。   那香气随着煮的时间越久,是越来越浓,从厨房的门窗缝隙里飘出去,一直蔓延到院子里。   外头正在摆桌子的衙役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有人夸张地捂着肚子喊饿,有人干脆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来来,大家都等急了。”李季笑着端上来一盆粽子,那盆子足有脸盆大,堆得冒了尖,热气腾腾的,粽叶的颜色被煮得深绿油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李小哥,我来我来。”张龙连忙迎上去,接过那盆粽子,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分量!   “多谢张哥了。”李季笑着点头,转身又端来另一盆,同样堆得满满当当。   开封府人不少,特别是李季还叫来了王老五一家子,当然秦香莲和她的两个孩子也没遗漏。   这端午节大家伙整整齐齐的,李季特别关注的,就是王老五的妻子,那肚子少说也快八个月了,她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   “都别客气,快尝尝吧。”李季笑着说道,还不忘记答应张龙的,“张哥,这第一个肉粽,可给你吃了。”   等到剥开芦苇叶,糯米油亮晶莹,五花肉已经炖得酥烂,肥肉几乎化在米里,瘦肉丝丝分明,还有那咸蛋黄是咸鲜味道。   张龙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香!真香!这肉粽,绝了!”   “真有这么好吃吗?”赵虎看张龙那表情,忍不住怀疑。   “你要怕不好吃,都归我了。”张龙伸手就要去那赵虎面前的肉粽,被赵虎一巴掌拍开,做梦! 第 63 章:选个黄道吉日   “来来,别光吃粽子,也吃点菜。”李季望着张龙等人风卷残云般扫荡各色粽子,忍不住摇头,一脸无语的说道。   “是了,是了,光吃粽子可就亏大了,今天这么多好菜。”王老五笑着开口,手里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这肉炖得烂乎,入口即化,比那糯米粽子香多了。”   “五哥你不懂,这粽子简直妙极了。”张龙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喜欢这个肉粽。   仿佛昨天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比起以往就有的口味,这肉粽深得他心。   “来尝尝,这可是上好的菖蒲酒。”杜老大端起一只青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杯中时泛起细密的泡沫,一股混合着草药与粮食的醇厚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师父我来。”李季连忙起身,想要接过酒壶替众人斟酒。   “你可不许偷喝啊。”杜老大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的警告。   “师父,您徒儿是那种偷喝的人吗?”李季无奈地摊了摊手,他看起来就这么馋酒吗?   连菖蒲酒都馋?   说实在的,这酒虽然应景,可味道嘛……还带股子药味。   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还没到自找苦吃的地步吧?   “师父那是提醒你,还吃着药呢,不能喝酒。”杜老大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是,我本来也不好酒。”李季连连点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   “杜老大,我们来饮一杯。”张龙举杯,杯沿与杜老大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好。”杜老大一饮而尽,随即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包拯,“包大人,可饮?”   “可,今日节日,不必拘谨。”包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端起酒杯与众人示意。   “对,难得人都到齐了,诸位共饮一杯。”公孙策举杯起身,长袖微垂,姿态儒雅。   众人附议,纷纷举杯。李季也举杯,不过他杯子里没有一滴酒,只有他之前泡的茶。   当然了,王老五他媳妇比李季惨,只有白水,连茶都没得一杯。   她怀了身孕,王老五盯得紧,别说酒了,连茶都不让沾,说是怕伤了胎气。   她只能捧着那碗白水,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杯中的琼浆玉液,时不时瞪王老五一眼。   小花还小,不过四岁大,扎着两个羊角辫,乖乖地跟着春妹坐在旁边的小桌上。   两个小家伙脑袋凑在一起,正用筷子笨拙地夹着一块切开的粽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腮帮子上沾满了米粒。   没错,小孩单独有一桌,有冬哥照顾两个妹妹。(其实李季也坐这一桌。)   十岁的冬哥,自从经历过他爹陈世美准备杀妻灭子这事后,明显长大了不少。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的没心没肺,眼神里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此刻他正细心地替小花擦去嘴角的米粒,又将一块去了骨头的鱼肉夹到春妹碗里,动作熟练得像个小大人。   现在秦香莲在夜市摆摊,白天还要跟着王老五卖烧鸡,整天忙的跟陀螺一样。   冬哥自然也就懂事了不少,会帮着大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劈柴、扫地、照看妹妹,样样都干得利索。   至少王老五对小家伙的评价不错,不像他那个爹。   每次提起陈世美,王老五总要啐上一口,“呸!什么东西!读了几年书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还不如街上的叫花子有良心!”   冬哥听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手上的活儿却干得更卖力了。   早先王老五就看不惯那陈世美,仗着是个读书人,假模假样的,滴水不沾。   只会巧言令色地哄骗他那天真的表妹,硬生生将秦香莲磋磨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一些。   想当初秦香莲在他们附近几个村子里,也算得上貌美的,否则这陈家也不会上门求娶。   那时候的她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可人,笑起来眉眼弯弯,村里的年轻后生,任谁见了都要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可娶了回去,就给人家做老妈子了,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样样都落在她肩上,硬是把一朵鲜花熬成了枯枝。   任谁看了,不道一句可惜的。   “今天这桌上的除了咸鸭蛋,还有黄鳝?”赵虎注意到桌上那盘爆炒黄鳝,有些好奇地问道。   只见那黄鳝切成了寸段,蒜瓣一同爆炒,油亮亮的,香气扑鼻。   李季很遗憾,这年头没有辣椒,不然高低他也要让开封府的人都尝尝什么叫人间绝品!   “赵哥不喜欢爆炒黄鳝吗?”李季疑惑地问道,“今日早市看到,便买了一些回来。”   要不是这边弄不到新鲜黄鱼,李季还想弄条黄鱼来清蒸呢,那才是端午该有的排场。   “喜欢的,平时也挺少见的。”赵虎夹起一块黄鳝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竖起大拇指来说道,“嗯!嫩滑弹牙,一点腥味都没有,好手艺!”   “我还做了一些五毒饼。”李季说着,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盘印着蝎子、蜈蚣、蛇、壁虎、蟾蜍图案的酥饼,金黄油亮,酥皮层层分明,“端午嘛,总要吃些应景的东西,图个吉利。”   他主打一个全包容!什么江南的吃五黄,北方的吃五毒饼,一个都不放过,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端午习俗都搬到这张桌子上来。   “咦,这黄瓜,怎么……没切断吗?”马汉这边疑惑的问道。   也是难怪他要这般惊讶了,正想着尝口黄瓜来解解腻。   却是发现这黄瓜夹不断,别看这黄瓜弯弯曲曲地盘在盘子里,可从头到尾竟没有一处是断开的,只是被切成了均匀的蓑衣状,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切断,又让黄瓜能够弯曲盘绕。   “你懂个屁。”杜老大没好气地说道,“见过整条不切断的吗?这叫功夫菜!”   “还真是。”赵虎也伸出筷子来,一下将黄瓜整个夹了起来。   那黄瓜没有一处是完全断的,每一刀之间的间距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看着就特别厉害。   “李小哥,好刀工。”王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来,眼里满是钦佩,“就这一手,就让人叹为观止了。”   “小意思。”李季笑笑,这才哪到哪呢。   他要是表演一个文思豆腐,把一块嫩豆腐切成几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水中散开如菊花绽放,不得吓死他们?   不过今日是端午,还是让大家好好吃饭要紧,这些压箱底的功夫,改日再秀也不迟。   “李小哥这刀工,怕是连御膳房的师傅都比不上。”公孙策细细端详着那黄瓜,只见每一刀都均匀细致,薄如蝉翼却连而不断,心中暗暗称奇。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教出来的,如今的御膳房,不行喽。”杜老大骄傲的说道。   “公孙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李季谦逊地摆摆手,又给小花夹了一块黄鳝,“小孩子多吃些,补身子。”   当然了,春妹也是没有忘记的,一人一块,十分的公平。   小花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白团。   春妹见了,悄悄给她掰了一小块,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   “说起来,今日端午,咱们也算是过了一个团圆节。”包拯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后说道,“只是这天下百姓,不知有多少能如咱们这般,安稳地吃上一顿节饭。”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片刻。   杜老大举起酒杯,“包大人说的是,咱们更该尽心竭力,为百姓多做些实事。”   “正是。”张龙也举杯,“今日咱们暂且放下公务,好好过节,明日打起精神,继续为百姓奔走。”   顿时,这饭桌上,气氛就变得高大上了不少。   李季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他就一厨子,所以他只能是投喂坐在身边的小花了,“来,小花,尝尝这个五毒饼,可甜了。”   小花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   “李季,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包拯尝了一口五毒饼,赞不绝口,“这饼不仅造型别致,味道也是一流。”   这白玉堂今天尤为的安静,除了那嘴就吃的没停下来过。   “嗯嗯,小李子你要是开酒楼,肯定赚。”白玉堂吃着最后一块蛋黄鸡翅,忍不住的感叹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原本热闹的厅堂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张龙和赵虎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焦急。   李季要是真去开什么酒楼,他们往后还能吃到这么合心意的饭菜吗?   平日里办案累得半死,回府就指着李季这一口热乎的,若是没了,日子还怎么过?   可他们不敢接话,寻常人随口一提,尚不足为惧,但说这话的人是白玉堂,那个挥金如土的白五爷。   这小子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万一他心血来潮,怂恿李季开酒楼,他出银子呢?   毕竟这小子是真有钱!   “若这么说来,我正欲寻公孙先生,恳请一事。”李季含笑开口,语气温润说道。   “李小哥太客气了!”公孙策温言一笑,目光清朗,“何须言‘求’?但有所托,尽可直言。”   “是这样的,我准备开一间食肆。”李季从容开口说道,“想问问公孙先生,能否给选个适合开张的黄道吉日。”   “什么?!”白玉堂霍然起身,锦袍微扬,惊得茶盏轻颤,“是谁?!竟敢抢在我前头?!”   “李小哥,您……当真要开食肆了?”众人愕然失声,难掩震惊。   毕竟李季来汴京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都有银子开食肆了。   做厨子这么赚的吗?   “是的。”李季点点头,“铺面是公主的。”   他只说这么一句,也足够让人明白,同李季合作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乐平公主本人。   白玉堂长叹一声,捶膝惋惜,“早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我就出资了。”   “哈哈,将来说不定有机会呢。”李季朗声一笑,伸手拍拍白玉堂的肩膀说道。   “哦?”白玉堂眸光一亮,倏然抬眼,“你的意思是……”   “汴京虽只设一家,可天下之大,何止一城?”李季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少年意气。   “好小子,有野心!”白玉堂击节赞叹,竖起拇指,眼中熠熠生辉满是赞赏,“这才是做大事的人!我白五爷没看错人。”   野心这个词从来都不是个贬义词,只有能力配不上这份野心了,那叫眼高手低。   “那是自然,我师父的好手艺,怎么能不在我手里发扬光大呢。”李季得瑟地扬了扬下巴,转身看向杜老大,“师父,您说是不是?”   杜老大闻言,望着眼前这个青出于蓝、锋芒愈盛的徒弟,不禁莞尔,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我那点手艺,传给了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小哥要开食肆,这黄道吉日自然要好好选。”公孙策笑着说道,“待我回去翻翻黄历,挑个宜开张、招财进宝的好日子。”   张龙赵虎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李季不是真要丢下他们去开酒楼,而是与公主合伙开食肆,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展昭端起茶盏,慢悠悠的问道,“李季,你这食肆开在何处?可要我等帮忙张罗?”   “公主说了,全由她来办,无需我操心。”李季笑着回答。   “你们还真是……一个敢应一个敢答。”白玉堂听到这话,也是一阵的无语。   不过转念一想,那是公主,哪里需要自己去办的,只需要吩咐一声便好。   “那食肆的位置是?”张龙有些好奇的问道。   “就在东街口,原先是家绸缎庄,铺面宽敞,后面还带个小院,正好做厨房。”李季比划着,“我已经看过图纸,格局是极好的,开春的时候,听说已经在改了。”   “难怪之前公主婢女来找你,还神秘兮兮的。”赵虎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说道。   “等公孙先生选好日子,我们一定去捧场。”张龙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那感情好。”李季这几天除了包粽子,其实也是很忙的,说是准备做食肆,但卖些什么,都需要李季一人来决定。   指望那乐平公主?   不好意思,公主只会吃吃吃。   李季也没想做什么复杂的东西,一些简单的小吃,都是后世经久不衰的。   过了端午,夏天也不远了,有什么比冰凉甜品、爽口主食、解暑饮品更适合的?   本来可以做经典的冰粉,可惜啊,这原材料还在老家待着呢,得等明朝才传入,跟那红薯土豆差不多。   除非他有航海出行的船只,可以先到原产地去摸一圈回来。   真要是能去,李季一定将红薯玉米土豆辣椒都给搬回来!   算了,好在他脑袋里夏季甜品是真不少,正好在开封府,还能让大家试试菜。   宫中   鎏金香炉中升起的龙涎香袅袅盘旋,却压不住刘太后心头的烦躁。   自庞吉被罢黜赶出汴京之后,她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便如那日落西山一般。   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帝,如今连商议军国大事都绕开她,宁可召见那些老臣在偏殿密谈至深夜,也不愿让她这个母后知晓半分。   更令她如鲠在喉的,是乐平那个小丫头的种种逾矩之举。   堂堂大宋公主,竟三天两头往宫外跑,成何体统!   哪怕她亲自告诫过乐平,依然我行我素!   “官家,你也要管管乐平,堂堂公主,怎可三天两头的出宫去。”刘太后端起茶盏,指尖微微用力,青瓷杯沿映着她冷厉的目光。   之前慈眉善目的伪装,似乎都很难坚持下去了。   “母后稍安勿躁,乐平还小,可以慢慢教。”赵祯端坐下方,闻言抬起头,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态度恭敬,语气温顺,可刘太后听得出来,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敷衍她。   “还小?她都快十七了,换了寻常人家,都已经嫁人生子了。”刘太后放下茶盏,声音都忍不住的拔高了几分。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由头,岂能让赵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母后您也说了,那是寻常人家。”赵祯依旧微笑,不疾不徐的回应道。   换做以前,他此刻大概已经十分惶恐了,可是,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神奇。   难道,这便是掌权的感觉吗?   “你……”刘太后刘太后胸口一窒,那股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那脾气都快压不住了,这是翅膀张硬.了!   “母后,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就先走了,还有不少奏折等着儿子批阅呢。”赵祯缓缓起身,拂了拂龙袍上的褶皱,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事。   刘太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觉得,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祯这才转过身来,神色依旧恭谨的,只是那语气却透着一丝疏离,“怎么会,母后您先前辛苦,儿子只是想让母后颐养天年罢了。”   “呵……”刘太后冷笑一声,那笑意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   颐养天年?   说得倒是好听的很,不过是嫌她碍事,想把她供起来以后,当个摆设罢了。   这小子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就跟当年先皇活着的时候一样,光会说好听的,明明可以直接封她为皇后,偏要弄出个……   赵祯见她不语,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说道,“而且儿子答应乐平,不会干涉她选驸马。”   刘太后猛地站起身,袖袍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你说什么!这成何体统!”   她双目圆睁,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殿顶,“她要选谁做驸马,那个伙夫吗!”   话音未落,赵祯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微微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母后慎言,乐平她自有分寸的,她也说过,她只是爱吃开封府衙的菜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沉地望向刘太后,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暗流。   任谁被当面说起自己的亲弟弟,都高兴不起来。   更何况,他家弟弟为什么会沦落到开封府去做一个伙夫,不正是眼前这位刘氏当年造的孽吗!   若不是她为了皇后的位置,弄出个狸猫换太子来,他母妃怎么会怀着孩子逃出宫去。   明明跟刘氏一般的年纪,看着却要比刘氏大了不止五岁。   他弟弟更是因为陈州大旱,吃不饱饭差点摔的一命呜呼!   多亏开封府的人救了李季,否则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世上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弟弟若是能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像现在这般。   赵祯想起与弟弟相认以后,那双略显粗糙的手,光是回忆,他便已经痛苦万分。   母妃在外流浪,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他却是在宫中认贼做母!   哪怕是被动,赵祯的心情依然沉重。   “怎么?老身说错了吗?”刘太后显然是没有读懂赵祯眼里的情绪,只觉得这小子就是借题发挥!   她早该看出来,八大王的种,就是不好操控!   早知道当初先皇要过继这孩子的时候,她就该反对到底的!   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不……   也不一定晚……   赵祯注意到刘太后的表情,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跟刘太后相处多年,赵祯多少还是了解她的性格的。   说是足智多谋也不未过,否则赵祯也不会提前打掉庞吉。   只可惜,还有个郭槐,一直没找到机会,否则那左膀右臂都没了,就算再怎么足智多谋也是无用的。   “母后?”赵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李太后。   “老身乏了,官家你自便吧。”刘太后冷冷的看了赵祯一眼,嘴角却是挂着诡异的笑意。 第 64 章:他有不祥预感   赵祯从刘太后的寝宫缓步而出,脚下虽稳,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老太婆端坐榻上,脸上挂着的那抹笑意,看似平静,实则冷得刺骨。   明明她话语间带着怒意,可那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进人心底。   但今日这神情,总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让赵祯无法忘却,更不能释怀。   他直觉敏锐,向来不信什么多心的话,只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不愿让他知晓的算计。   “派人去找包拯。”他低声对身旁的内侍吩咐,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内侍领命正要离去,又被赵祯叫住,“你亲自过去。”   见官家如此慎重,内侍当即点头,匆匆离去。   不多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包拯一身朝服,脚步沉稳地踏入殿中。   他面色如常,目光澄澈,仿佛无论多大的风浪,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包卿,你总算是来了。”赵祯一见包拯,语气中那份紧绷稍稍松了几分,他抬手示意包拯近前说话。   “官家,找臣有何事?”包拯躬身行礼,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关切。   赵祯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缓缓道来,“今天我去太后那坐会,总觉得这太后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包拯疑问的说道。   “她那眼神,那笑,像是藏着什么。”赵祯回忆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真是太奇怪了,当时并不觉得害怕,为何回忆起来会……   包拯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道,“官家不必担忧,臣回去,便让展护卫入宫来保护官家。”   赵祯看着包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竟真的慢慢松了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有包拯在,仿佛再大的风雨,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而就在宫中暗流涌动之际,开封府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乐平公主坐在厅中,手里拿着一块硬纸板,翻来覆去地端详,眼中满是好奇与惊喜。   “这是什么呀?”她歪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板上的绘画和字迹,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般的新鲜感。   “这是菜单。”李季站在一旁,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我画的哦。”   “菜单?”乐平公主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就是让食客能更直观地知道自己点的菜长什么样。”李季耐心解释道。   毕竟后世这菜单都是标配,又不是人人都是厨子,光看个名字,又或者光看没做熟的菜,就能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模样   乐平公主听罢,眼睛顿时一亮,拍手笑着说道,“这真新鲜,有意思,就用这个了!”   她顿了顿,又歪头思索了一下,指着墙面道,“对了,我们食肆的墙上,也可以画上吧?那些好吃的,看着也舒心。”   “公主聪慧!”李季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   “好说,好说,你也不差。”乐平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脆,在厅中回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倒也其乐融融。   接着就是找画师来,然后按照公孙先生选的黄道吉日开张。   “我选了几种点心,正好你来尝尝。”李季端着几碟点心走进厅中,摆在乐平公主面前。   那点心一上桌,乐平公主的目光便被牢牢吸引住了。   那晶莹剔透的色泽,精致小巧的造型,仿佛一件件艺术品,让人舍不得下口。   她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叹,“这都是些什么,也太漂亮了吧,真是吃的吗?”   “当然,公主可以尝尝,可合口味。”李季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乐平公主拿起勺子,目光落在一碟翠绿欲滴的点心上,好奇的问道,“这绿绿的是什么?”   “白玉抹茶冻。”李季当即回答,语气轻快,“这是用茶粉做的,口感清甜,带着淡淡的茶香。”   “哦?”乐平公主将信将疑,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块,那抹茶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颤巍巍的,像一块碧玉。   她小心地送入口中,眼睛顿时放亮!   那清甜中带着微苦的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软糯滑嫩,竟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乐平公主怎么也没想到,那平日里苦涩难咽的茶粉,竟能做出如此惊艳的味道!   紧接着,她又尝了一口旁边那糯叽叽的小丸子,口感软糯,甜而不腻,更是让她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那这是什么?”乐平公主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努力克制住想要一扫而空的冲动,指着另一碟粉嫩可爱的点心问道。   “这是芋泥汤圆。”李季挠了挠头,他其实是有点遗憾的,实在找不到作为紫薯的替代品,最终揉出了粉色来,他是真的尽力了。   “好漂亮的颜色,一定很好吃!”乐平公主一脸笃定,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香甜。   李季哭笑不得:“好不好吃,公主你先尝尝啊。”   “肯定是好吃的,李季你做的,还能有难吃的?”乐平公主满脸不信,却还是乖巧地舀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口。   那糯叽叽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芋泥的香甜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其实等夏天的时候,再配上各种的水果,也会很不错。”李季含笑的说道。   乐平公主听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水果?什么水果?你快说说!”   李季笑着比划,“比如把新鲜桃子切块,铺在冰沙上,再淋上蜂蜜和牛乳,那滋味,夏日里来上一碗,简直消暑又解馋。”   “冰沙?”乐平公主新奇地眨眨眼,“这大夏天哪来的冰?”   “早先不是挖了个冰窖嘛,正好可以用上。”李季胸有成竹,“等咱们食肆开张,还能推出更多时令甜品,保证让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是个好主意,已经开始期待了呢。”乐平公主笑着拍手说道,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俏皮。   娇俏的公主配上黑皮的少年,这画面还是挺养眼的。   “什么期待?”展昭和白玉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打断了李季二人的相处,展昭一袭素净青衫,眉宇间凝着惯常的沉静。   白玉堂则玄衣束袖,发带微扬,眼尾一抹英气未敛,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碟子。   “在说食肆的菜单呢。”李季笑着指向案几上几碟玲珑点心,青瓷托盘衬得糕点愈发清雅可人,他对展昭和白玉堂说道,“刚试做了几款新品,正好你们来了,帮忙品鉴品鉴。”   “哟,瞧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白玉堂凑近一瞧,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作为南方人,他从小就对糯叽叽的点心情有独钟,即便他是个男孩子,也难抵这份软糯的诱惑。   “快尝尝呗,给点宝贵的意见。”李季将两碟点心轻轻推至白玉堂面前,碟中各盛着一枚水晶糕,色泽莹润,香气浮动,自然避开了乐平公主方才用过的那两碟。   公主吃过的,怎么能再给其他人吃。   “那我可不客气了!”白玉堂朗声一笑,毫不拘束地落座,姿态洒脱又自在。   他面前的是两款水晶糕,虽然名字相同,做法却截然不同。   一碟带着桂花香气,是用糯米制成,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轻轻一咬,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桂花的清雅与糯米的醇厚交织,令人回味。   另一碟则是李季用藕粉做出来的,颜色比糯米版的更加透亮,晶莹剔透,仿佛一块琥珀。   中间还被他巧妙塞入了细腻的豆沙馅料,一口下去,外层的弹滑和内馅的绵密形成鲜明对比,层次丰富,口感惊艳。   “展大哥,你也尝尝,看看喜不喜欢。”李季将另一碟推过去,语气诚恳,还有那一丝丝的谄媚,“若是不喜欢,我再做别的。”   白玉堂刚一口点心咬下去,总感觉如鲠在喉一般。   他抬头看向展昭,发现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细细咀嚼,表情克制而淡然。   再看李季那眼巴巴的模样,这小子……   瞧瞧那没出息的样子!白玉堂心里暗笑,嘴上却没说什么。   展昭却只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执箸取了极小一块,细细咀嚼后低声道,“清甜不腻,质地匀润,确是上乘。”   他素来寡言克制,能如此点评,已是极高的赞誉。   “啧,你展大哥分明不爱甜食,所以只肯浅尝辄止。”白玉堂毫不客气地戳穿,指了指自己面前吃得干干净净的碟子,“哪里像我,都吃得干干净净了,这才是真捧场。”   “所以,给点意见?”李季挑眉,目光带着期待。   “好吃!”白玉堂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乐平公主闻言,眼波一转,忍俊不禁地翻了个娇俏白眼,“就这?”   “都说好吃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白玉堂朗然一笑,眉梢飞扬,“等开张了,我天天去捧场,到时候点一桌子,慢慢吃,细细品,行了吧?”   “好!够爽利,够实在!”李季竖起拇指,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白玉堂扬唇一笑,意气风发,还不忘斜睨展昭一眼,压低声音打趣,“可比某只成天绷着脸的臭猫实在多了。”   展昭又怎么会同他计较,不为所动的将面前碟子里的点心都吃了干净。   这是他对食物最大的尊重,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正此时,张龙匆匆踏入门内,抱拳禀告道,“展护卫,包大人找。”   展昭闻声起身,袍角微扬,拱手告辞,步履如风而去。   “这展护卫是真够忙的。”乐平公主望着那抹远去的青色背影,语气里既有钦佩。   “是啊,展护卫可是我们开封府的顶梁柱。”张龙挺直腰杆,脸上写满与有荣焉的自豪,“每日里里外外,大事小事,都少不了他。”   别的不说,就是那武艺,他们整个开封府能跟展护卫有的一拼的,大概就是杜老大了?   但杜老大毕竟上了年纪,至于白玉堂,那都不是开封府的人,不算!   不过张龙也要承认,之前的切磋,他是打不过白玉堂的。   直到送走了乐平公主,李季都没再见到展昭的身影,看来今日他是不会出现了。   李季心里有些怅然,但也明白展昭公务繁忙,能抽空来一趟已是不易。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厨,杜老大正坐在那里喝茶,神态悠然。   “师父,我选的这几样点心如何?”李季笑着问起杜老大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学生交上了答卷等待先生点评。   杜老大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几碟点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慢悠悠的说道,“开个食肆绰绰有余。”   他说话一点不客气,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徒弟做的,哪有不好的道理?   别的不说,这色香味俱全,是丝毫不带夸张的。   那桂花糕松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旁边的绿豆糕入口即化,清凉爽口。   还有一些见都没见过的甜品,杜老大是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比得上他这个徒弟的。   “嘿嘿,师父你又夸张了。”李季嘴上谦虚,心里却暗爽不已,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师父说的,深得他心呐!   “不信你问张龙他们。”杜老大没好气地说道,他是那种夸徒弟毫无底线的人吗?   哦,他是!   但他就是不承认,谁能奈何他。   “问他们有什么用……”李季无奈地摇头。   比起杜老大,张龙赵虎他们才是真正做到了无脑吹,不管他做什么,那几位兄弟都能夸出花来。   他感觉自己都要被宠坏了,飘飘然的感觉。   从遇上开封府的人以后,他就开始交上好运了,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什么什么?问我们什么?”说曹操曹操到,张龙神出鬼没地从门外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说你们是这小子的无脑吹。”杜老大嫌弃地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   “什么无脑吹!李小哥就是做的好吃嘛!”张龙不满地抗议,大步走进来,抓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补充道,“你们不信自己尝尝,这手艺,在这京城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做的有啥是你们不爱吃?”杜老大简直没眼看,翻了翻白眼。   “没有,只要是李小哥的,全部都好吃,是吧,兄弟们。”赵虎都不带犹豫地直接回答,还不忘记叫上其他跟进来的兄弟。   “对对!”王朝、马汉、赵虎三人异口同声,三重回复掷地有声。   “我就多余问你们!”杜老大嫌弃地挥挥手,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知道这几个臭小子,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不过李小哥你跟公主开食肆,那是不是,都不在开封府做饭了?”马汉比较细心,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好怕李小哥抛下他们跑路了,那以后他们还能有好日子吗?   “没有啊,我教食肆的厨子做,教会就不用过去了。”李季摇摇头,解释的说道。   “那厨子岂不是赚了!”张龙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   要知道很多厨艺,不是拜师,可是不会轻易传授的。   那些老字号食肆的招牌菜,都是掌柜的压箱底的绝活,从不外传。   明显李季没有要收徒的意思,那不就是白白教给人家了?   这手艺要是学去了,那厨子后半辈子可就不愁了。   “食肆的厨子跟公主可是签了契的。”李季笑着解释道,“签的是死契,一辈子都在食肆干活,手艺传给他们,也是为了让食肆能长久开下去。”   “哦,那没事了。”张龙点头,恍然大悟。   签了死契,那厨子就是食肆的人了,手艺传给他,相当于传给了食肆,倒也不算吃亏。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乐平公主开的食肆里干活的,基本都是宫中上了年纪又没什么技能外出求生活的宫女和太监。   这些人一辈子在宫里伺候人,如今年纪大了,既没有亲人依靠,也没有一技之长,出宫后往往无处可去,晚景凄凉。   正好食肆开张,乐平公主便有些忐忑地与李季商量,想把这些可怜人安排到食肆里干活,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李季根本没有思考就答应了,公主也不会随便挑人来,他又有什么可不答应的。   就算是在皇宫的宫女太监,也不是谁都能攒下养老的身家的。   一般能在太后或者是公主嫔妃跟前有些脸面的,生活才会好上一些,逢年过节能得到些赏赐,攒些体己钱。   而那些在冷宫或者偏僻宫殿当差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主子几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样的人,上年纪以后,只会更加艰难。   李季想起自己之前在街上领回来的一个小丫头,因为父母离世,无依无靠,她的叔父找了牙行,想给她找个工作,好歹能混口饭吃。   那丫头才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怯生生地站在街角,看着实在可怜。   李季心软了,便把她带回了开封府,虽说是带回来照顾他娘。   但看她年纪实在是小,主要也是做些洒扫的活计。   好在他当初是展昭陪着去的,牙行的人根本不敢狮子大开口,给了一个实在的价格,甚至还主动减免了中介费。   如今那小丫头在开封府住下了,看着还是怯生生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眼睛也不再是当初那种空洞洞的样子了。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李季自认为自己能力算不得大,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此刻的展昭,正在暗中保护赵祯这个皇帝呢。   好想培养几个暗卫出来,不然皇帝总要人保护,实在是太麻烦了。   展昭还不好拒绝,啃着冷了的馒头,多亏现在天气不冷。   赵祯知道有展昭暗中保护自己,别提多放心了,虽然想不通那刘氏想做什么,但只要展护卫在,就绝对不会让她得逞了去!   “展护卫?要不要来点绿豆糕?是李季做的哦。”赵祯小声的喊道。   展昭并没有出声,只是在赵祯低头看奏折的时候,那盘绿豆糕已经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等赵祯再抬头,嗯?他那么大的一盘绿豆糕去哪了!?   展护卫你还吃独食的吗?   赵祯还不好抗议,毕竟是他自己喊人来吃的,现在好了,他的绿豆糕都没了。   嘤嘤,他家弟弟特意给他做的!   也是多亏了展昭没有读心术,不然高低让赵祯知道,他家弟弟做了一堆的绿豆糕,开封府人人都有,才不是特意为他做的。   这会,白玉堂则是在皇宫溜达,轻功极好的他,目标也比较的明确,去刘太后那。   这边是包拯给他的任务,展昭负责保护,而白玉堂负责去打探,这刘太后究竟想做些什么。   白玉堂表示,还是他厉害吧,明显他的任务,比臭猫的那个有意思多了。   等他到了刘太后寝宫,就听到那刘太后,挥退了所有的宫女,熄灯了以后,悄悄的溜出了寝殿。   哦豁?!   白玉堂毫不犹豫的便跟了上去,别看刘太后早先权倾朝野,依然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   所以她压根发现不了,被人跟踪了。   没一会的时间,在假山下,刘太后与早已经在此等候的郭槐碰面。   “娘娘。”郭槐上前,扶住了刘太后的手。   “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挑了庞吉这种不中用的人。”刘太后忍不住埋怨的说道。   郭槐一脸的无辜回答,“娘娘,当初也只是想着他好拿捏,谁曾想……竟这般的无用。”   “现在好了,小皇帝翅膀硬.了,根本不听话了。”刘太后气不打一处来,“都快骑到老身的头上来了!”   “娘娘的意思是……”郭槐借着月光瞧着刘太后问道。 第 65 章:岂会心慈手软   “这小皇帝留不得。”刘太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冬日里从冰窖中透出的寒气,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即便是在这隐蔽的假山内,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郭槐站在一旁,很快就低垂着脑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可……”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太过明显,连忙压下心中的忐忑。   他太清楚眼前的刘太后是什么样的人了——十九年前,她能为了后位不择手段,甚至对襁褓中的婴儿下手。   如今她又岂会心慈手软?   只是如今的官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孩童,他成年了,能独立处理朝政,身边还有包拯等一众忠臣辅佐。   郭槐在心里盘算着,若庞吉还在朝中,里应外合或许能成事,可庞吉如今已被贬黜,势力大不如前……   “你怕了?”刘太后轻蔑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她缓缓的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裙摆曳地,步步逼近郭槐,“郭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胆子倒越来越小了。”   “奴才不是怕,而是担心不够稳妥。”郭槐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极尽的谄媚,“娘娘,此事关系重大,若有一丝差池,咱们可都……”   “稳妥?”刘太后打断他,冷哼一声,“先皇能从他的兄弟里面找出人来过继,老身一样可以再选一个听话的。”   顿了顿,她用轻蔑的口吻说道,“这天下的皇子皇孙,多的是想坐上那把龙椅的人。”   只要不是她儿子,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郭槐抬起头,面露难色:“可先皇的几个兄弟里,也没有年纪合适的吧?若选得年长些,又怕不好掌控……”   “没有就从孙辈里面选。”刘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她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剜向郭槐,“你不会是想推诿吧?郭槐,我可提醒你,上了这条船,就别想半途下船。”   郭槐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娘娘,奴才哪敢啊!奴才的命都是娘娘的,绝无二心。”   谁能想到,无论是在宫中还是朝中都呼风唤雨的郭槐,在刘太后的面前,一如既往的卑微。   “你别忘了十九年前,你都做了什么。”刘太后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娘娘,瞧您说的,奴才从始至终,那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郭槐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饶,他缓缓的爬到刘太后的脚边,“这不是想着更为稳妥一些嘛,毕竟小皇帝如今羽翼渐丰,咱们得从长计议。”   刘太后退后的两步,不让郭槐的手碰到她的裙摆,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去找庞吉,让他想办法。”   “找庞吉?他都那样的,还能有什么办法?”郭槐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在郭槐看来,那庞吉就是丧家之犬,儿子死了,女儿虽没入冷宫,甚似冷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太后嘴角微微上扬,“你以为他在朝中那么多年,真那么容易倒了?没点后手?庞吉我比你看得清楚。”   “娘娘说的是。”郭槐还真信,庞吉那老狐狸,没点后手那是不可能的。   老家伙也是心狠的,早早将年幼的女儿送入宫中。   郭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确实知道庞吉的手段——那个老家伙,为了权势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他亲眼看着庞贵妃从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跟在刘太后身边,一点一点地成长起来。   那孩子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太后面前乖巧伶俐,背地里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在太后身边过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找到庞吉,最好从他那,弄点能让人悄无声息死亡,不被人发现的药。”刘太后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郭槐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太后是真要小皇帝的小命啊!   也不知道这小皇帝是怎么招惹了她,竟让她下如此的决定。   但他不敢问,跟在刘太后身边二十几年,他比了解自己更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   为了当上皇后,她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陷害情同姐妹的李妃。   后来发现被打入冷宫的李妃居然有复宠的迹象,更是要斩草除根。   只是那冷宫早了他们一步,竟然意外发生了火灾,从里面抬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来。   郭槐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个冷颤。   倒不是对那李妃的愧疚,更多的是唏嘘——在这后宫当中,成王败寇,李妃昔日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他郭槐虽是个阉人,但也想活命,更想要那荣华富贵。   他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个李妃!   毕竟刘太后,可是能够对她这么好的姐姐都下死手的人,更何况他这个身边的阉人呢。   “奴才这就去办。”郭槐躬身行礼,退出那假山。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庞吉开口。   那老狐狸虽然落魄了,但胃口可不小,若没有足够的筹码,怕是不肯轻易出手。   刘太后站在原地,望着郭槐远去的身影,眼神深邃而复杂。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假山此刻一道月光落了下来,正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   过了一会,见无人来,刘太后这才快步的离开了假山,挡着面容,朝着她的寝殿前进。   此时,假山上,白玉堂懒懒倚着嶙峋山石,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哦豁,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他轻轻一跃,从假山上无声落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趟宫里的浑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就奉包拯之命暗中盯梢,而那臭猫保护皇帝,那种无聊的工作,白玉堂可不爱干。   刘太后与郭槐密谋加害官家,还要从庞吉那里取毒药,此事非同小可。   但等他回禀了包拯,再一来一回,怕是错失良机。   想了一下,白玉堂决定先跟踪郭槐再说,反正刘太后也没多少消息了,主要的还是郭槐和那庞吉。   白玉堂当即施展轻功,追着郭槐刚才走的方向前去。   忽见远处廊下闪过一个身影,正是那郭槐急匆匆往宫外方向而去。   白玉堂当即心念一动,悄然跟了上去。   郭槐攥着袖中那把冷汗,指节泛白,脚步踉跄地往后宫偏殿走,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刘太后方才那番话。   即便太后不说,他也明白她的意思,此事若成,必定有他的好处,但……若败了,大家一起死。   郭槐一路上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泄了那口气瘫软在半路上。   深宫甬道两侧的宫灯昏黄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仿佛鬼魅随行。   他是一点不敢耽搁,深怕坏了太后的大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还有白玉堂跟着呢。   那道黑色身影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缀在暗处,脚步轻得连廊下的猫都未惊动。   白玉堂本就擅夜行,更兼轻功绝顶,此刻收敛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能大晚上离开皇宫,也就这郭槐有这能耐了。   他手里捏着太后的腰牌,守门禁军见了,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便恭敬地开了侧门。   白玉堂趁那片刻缝隙,身形一闪,贴着门洞的阴影掠了出去,连守门校尉眼皮都没眨一下。   夜风拂过,只当是穿堂风罢了。   一路跟随,只见郭槐七拐八绕,专拣僻静小巷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得湿滑,他几次险些跌倒,却咬牙稳住身形。   最后,他钻进了一条窄巷,尽头处,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院子藏在两棵老槐树之间,墙头爬满了枯藤,门楣低矮,若不细看,还以为是座废弃的房屋。   可白玉堂眼尖,瞥见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烛光。   自从被迫搬离了太师府,庞吉只能寻了别处的小院暂住。   那宅子比表面上看着更隐蔽,院墙虽矮,却在内侧密密地钉了一层铁蒺藜,寻常毛贼翻进来,非得扎个半死。   郭槐刚叩了三下暗门,两轻一重,门便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两个精壮的婆子探出头来,目光如刀,上下扫了他一眼,才侧身让他进去,随即又将门紧紧合上。   白玉堂伏在屋顶,身形如狸猫般贴伏在瓦片上,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他揭下一片青瓦,凑眼望去,只见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郭槐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只一盏孤灯,一杯茶。   那老者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正是前太师庞吉。   “太后娘娘的意思,庞太师可明白了?”郭槐压低声音道,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子焦躁。   庞吉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并不急着答话。   就他这样,急的郭槐都想开口骂人了。   庞吉抿了一口茶,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才开口说道,“郭公公放心,老夫虽被贬斥,但朝中旧部尚在,至于那药……”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了郭槐一眼,从桌子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此物名为‘无痕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三日后发作,状似心疾而亡,便是华佗再世也查不出端倪。”   郭槐一听,当即眼睛都亮了起来,浑浊的瞳孔里映着烛火,透出贪婪的光。   他伸手就要去取,却见庞吉手腕一翻,将瓷瓶收了回去,拢进袖中,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姓庞的,你什么意思。”郭槐拧眉怒道,额角青筋暴起。   他本就是冒险出宫来,若办不成事,回去如何交代?   想到太后震怒时那双冷到骨子里的眼睛,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又浸了一层。   “太后与老夫合作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庞吉不紧不慢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不是个吃亏的人,更何况,他现在唯一的儿子死了,虽说庞昱不成器,终归是他庞家的血脉。   女儿如今在冷宫当中,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这步棋完全废了。   他若再不做点什么,等太后弄死现在的皇帝,待新皇坐上了龙椅,他庞家就彻底没有了翻身的可能了。   “你想要什么。”郭槐咬牙问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觉得,老夫该要什么?”庞吉不去看郭槐,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别得寸进尺,就你现在这样。”郭槐知道,轻易是打发不了这人了。   庞吉虽然失了势,可他那股子老狐狸的狠劲还在,一张嘴就能咬下人来。   而且太后还需要他……庞吉就不算完。   “得寸进尺?”庞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郭槐,声音陡然拔高,“为了太后她老人家,我连唯一的独子都赔进去了!庞昱那条命,换来一句‘得寸进尺’?嗯?”   他站起身,灰布长衫的下摆拂过桌角,带起一阵冷风来,庞吉眯起眼睛来,如地狱恶鬼一般的眼神盯着郭槐,“整个庞家到现在,只剩我一个孤老头子,你说我,得寸进尺?”   “这……”郭槐心虚,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毕竟庞昱的事,起因还真是太后。   若不是太后授意庞昱去办那见不得光的差事,也不会惹上开封府那尊煞神,更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到现在,包拯还没找到那失踪的三十万两白银呢,这事天知地知,他知,庞吉也知道。   “回去告诉太后,”庞吉冷笑一声,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下一任皇后,必须是我庞家人,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那个小瓷瓶重新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瓶身,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郭槐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的说道,“这药,老夫宁可砸了,也绝不让它出这间屋子。”   郭槐此刻表情悍然,却是拿这庞吉没有一丝的办法。   今天若是不答应,他就拿不到毒药,无法完成太后的命令,可答应……下一任的皇后,这是他一个阉人能答应的事吗?!   一下子他就进入了两难的境地,可惜,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白玉堂听罢,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他伏在瓦上,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得发丝微动,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庞吉这老家伙,心是真的黑,不愧当初搞出人皮面具来,连这种阴毒之物都藏着。   真当是后手不断,跟那百足虫子一般,死而不僵。   他暗暗记下那瓷瓶的样式和庞吉的每一句话,目光又在屋内扫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悄无声息地退去,直奔开封府而去——此事,必须尽快告知包拯。   否则一旦那药入了宫,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白玉堂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屋脊,片刻不敢耽搁,一路朝着开封府狂奔。   开封府内此刻灯火未熄,包拯正伏案批阅卷宗,正和公孙策讨论太后会有什么阴谋。   “大人,出大事了。”白玉堂推门而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便将方才所见一一道来。   包拯听罢,眉头紧锁,“无痕散……庞吉果然留有后手。”他站起身,负手踱步,“太后与庞吉合谋……”   “正是,在宫中假山处,我听到太后与郭槐商讨,是要对官家不利。”白玉堂继续说道   “简直胆大包天!”包拯听后,眉头紧锁,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皇室安危,更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白玉堂,你做得很好。”包拯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既要揭露太后与庞吉的阴谋,又要保护官家免受其害。”   “白少侠,这郭槐拿到东西了吗?”公孙策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庞吉那老匹夫要求,下一任皇后必须是庞家人,野心不小。”白玉堂摇了摇头,剑眉微蹙说道。   公孙策闻言,多少明白其中,缓缓的说道,“这事怕是郭槐做不了主。”   “明日我们一同面圣,将此事禀明皇上。”包拯端坐一旁,面色如铁,目光坚定,“庞吉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若任由他操控后宫,只怕朝纲紊乱,社稷不安。”   白玉堂点头,心中稍安。   有包拯主持大局,他倒是不必过于忧心。   只是想起庞吉那副嘴脸,还有那宫中的太后和太监郭槐,多少有些心口堵着的感觉。   想着刚才偷听来的秘辛,白玉堂失神的经过厨房。   李季见白玉堂一身玄色劲装踏夜而归,衣袂犹带微凉夜风,不禁说道,“小白,饿了没?”   “这么晚你还不睡?”白玉堂唇角微扬,缓步上前,声音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温软。   “想着你和展大哥都没回来,便在灶上煨着汤,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李季笑着说道。   “巧了不是,我正好饥肠辘辘呢。”白玉堂朗声一笑,顺势在矮凳上坐下。   “你稍等,很快的。”李季转身利落地包起馄饨,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他素知白玉堂不喜寡淡粥喝,专挑那鲜香的小馄饨来煮。   片刻的功夫,那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落入锅中,等待沸水翻腾的时候,他又在那汤里点上几滴香油,配上蒸笼里热着的包子,简直香气四溢。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季忙碌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绝口不提今晚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尤其是李季这样没有多少自保手段的人,白玉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   他深知,有些秘密,藏在心里才是对身边人最好的保护。   “好了,吃吧。”李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放到白玉堂面前。   粗陶碗里,几个玲珑的小馄饨浮在清亮的汤中,翠绿的小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边上还放着一碟包子,褶子捏得匀称,一看便知是豆沙馅的。   白玉堂很是满意,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调侃道,“这臭猫可就没这么好的口福喽。”   李季无奈地摇头叹息的说道,“展大哥实在是太忙了。”   虽然他不清楚,展昭有什么样的任务,但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却是不好问。   “忙什么,那臭猫现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白玉堂佯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眼尾却弯起促狭的弧度。   “这样的吗?那太好了。”李季闻言,当即笑了起来。   “好什么,傻气。”白玉堂舀起一个小馄饨,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李季坐在一旁,看着白玉堂吃得香,心里也觉得高兴。   对于白玉堂,他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般鲜活的白玉堂,将来会英年早逝,对此李季很是担忧,却无法对其发出警告。   白玉堂吃得快,几口馄饨下肚,胃里暖了,神色也松快了些。   “你还不去休息?”白玉堂见李季没动,不禁问道。   “我再等会……”李季眨巴眨巴眼睛,其实人已经困了。   “别等了,那臭猫今天是回不来的。”白玉堂拎着李季,离开厨房,“哎哎,我的灶火还没灭呢!”   “那快点去。”白玉堂黑着脸,松开了拽李季的手。   李季只能赶紧过去,将那灶火给熄了,毕竟白玉堂是不会骗他的。   顺便将碗筷都给洗了,至于屉笼,有重物压着,老鼠应该也进不去。   不放心的他,还在各个角落里,放了不少的捕鼠夹。   “你这是……防谁呢?”白玉堂看满地的老鼠夹,简直都要惊呆了。   “当然是耗子啊,我厨房里这么多吃的,要是被耗子糟蹋了,那我找谁哭去。”李季无情耸肩说道。 第 66 章:好想见见世面   白玉堂见厨房如此严防死守,看来以后是不能再摸去了,毕竟黑灯瞎火的,万一踩到了就不好了。   夹脚事小,丢脸是大!   他锦毛鼠可不能在这小小的开封府厨房里翻车,有损他的威名。   李季躺在后厨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心中倒是一片安宁。   古代就这点不好,就是娱乐少了点。   哦,严格来说,是他没啥娱乐节目。   那些达官贵人还能去瓦子听曲看戏,他一个穷厨子,兜里连几文闲钱都掏不出来,哪好意思去那种地方见世面?   上次好不容易出去看个花灯,结果还遇上抢孩子的,吓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是说好了,要打配合引蛇出洞,可真亲眼撞上那种事,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倒是听张龙他们提起过,潘楼街南那边的瓦子热闹得很,东角楼街巷也挺有名,可惜无缘一见。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也罢,攒够了银子再说吧。   毕竟身上囊中羞涩,哪好意思去见见世面。   天刚蒙蒙亮,开封府就热闹起来了。   李季早早爬起来,拎着菜篮子出门采购。   等他回来,后头还跟着王老五,在早市遇上了,便架着驴车送他,省得他自己扛回来了。   少了展昭巡街,张龙他们更忙碌了,不然还会轮流跟着他去买菜。   刚走到府衙门口,正好撞见包大人带着白玉堂往外走。   包大人一身官服,面色肃然,白玉堂则跟在身后,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做官也不容易,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还要操心国家大事和城中的琐碎小事,李季觉得各司其职吧,多亏了他只是个厨子,能把饭菜做得香喷喷的,就是对这开封府最大的贡献了。   只要准备一日三餐便好,没啥大的烦恼。   包拯却行色匆匆,带着白玉堂直奔皇宫。   手握官家给的令牌,入宫倒也顺利,只要不携带武器,守卫便直接放行。   就白玉堂的武艺,他就算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想伤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他虽然性子桀骜,却不是嗜杀成性之人,吃饱了撑的才会在宫中惹事。   “见过官家,臣带来了白玉堂,白少侠。”包拯领着人踏进御书房内。   赵祯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见二人进来,抬眸一笑,“不必多礼,在开封府大家也是一个桌吃过饭的。”   展昭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白玉堂,却见对方冲他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挑衅。   展昭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官家,昨夜白少侠探听到非常重要的消息。”包拯拱手说道。   赵祯放下手中的朱笔,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什么消息?”   白玉堂上前一步,行礼说道,“回禀官家,昨夜我探听到太后与郭槐密谋。”   赵祯一愣,眉头微皱,“太后与郭槐密谋?他们密谋了什么?”   “如何除掉官家……您。”白玉堂尽量的做到语气平淡。   “什么?”赵祯猛地从龙椅上蹿了起来,脸色骤变。   是个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很难能够坐得住。   赵祯就算再怎么稳重,那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平日里虽有心机城府,但乍闻有人要杀自己,还是忍不住心头剧震。   “官家,您没听错。”白玉堂神色不变,“太后命令郭槐去找庞吉弄药。”   赵祯听得整个人都麻了,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手指微微发抖。   好啊,老妖婆这是下定决心要弄死他了。   想不到她如此阴狠果决,自己这边还在费尽心机找她的犯罪证据,对方却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一粒毒药就能永绝后患。   不过作为那个后患,赵祯显然不太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不死心地问道,“真没办法,提早行动吗?”   毕竟人家都不讲武德,要来下毒了,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官家……”包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要怎么跟皇帝说,他们只能用阳谋。   若是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还容易落人口实。   “不过我昨日去的时候,他们似乎条件没谈拢。”白玉堂忽然补充道。   赵祯一愣,“没……没谈拢?”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个词用在他听来简直是荒谬至极。   杀他还有条件没谈拢的?   他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帝而不被杀,而是因为利益不均?   真好,对付这帮狗贼,他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   “他们的条件是什么?”赵祯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庞吉的要求是,下一任的皇后,必须是庞家女。”白玉堂也没啥可隐瞒的,直白说道。   “放肆!”赵祯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朱笔都滚落在地。   愤怒让他暂时忘却了手上的疼痛,脸色铁青得可怕,“庞家!好一个庞家女!冷宫里待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等弄死我再来一个?”他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包拯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官家,从现在开始,不要随意吃任何的食物。”   赵祯抬眼看向包拯,目光中透着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我总不能,不吃不喝吧?这日子总得过下去,总不能因为怕了他们的毒,就连活着都畏首畏尾。”   包拯闻言一怔,随即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这……官家所言极是,臣方才思虑不周了。”无奈继续开口,“只是……”   他话未说完,眼中已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赵祯却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冲着包拯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所以我就该吃吃,该喝喝,让他们以为朕毫无察觉,以为这毒计天衣无缝。”   “官家的意思是?”包拯眉头微皱问道。   “既然他们想用毒,朕便将计就计。”赵祯笑着说道。   白玉堂在一旁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官家是想引蛇出洞?这倒是个好法子,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自己跳出来。”   他是绝对不会说鼠辈的!   开玩笑,那不就是在骂自己?   “不错。”赵祯负手踱步,步伐沉稳而坚定,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朕每日膳食依旧照常,但需暗中换过,待那毒药入宫,便是收网之时。”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朕倒是要好好看看,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敢在朕的饭碗里动手脚。”   包拯沉吟片刻,神色愈发凝重,“官家此计虽妙,却需万分谨慎。”   特别是操作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包卿,是要反对朕?”赵祯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包拯,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包拯连忙躬身,语气诚恳而坚定,“不,只是要苦了官家一阵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比起展护卫,还有这位白少侠来说,朕这点算不得什么。”赵祯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白玉堂只觉得这皇帝会做人,别的不说,这态度是真的好。   包拯闻言,心头一热,沉声说道,“臣定会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官家受半点损伤。”   赵祯微微点头,心中稍安。   但想到太后与郭槐、庞吉的勾结,他仍是怒不可遏,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这庞家,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妄图操控朕的后宫,甚至妄想谋害朕的性命!”   特别是这刘氏,从他出生就开始算计,要不是因为她的狸猫换太子的毒计,他又怎么会跟亲生母亲分离十九年。   “官家息怒。”包拯连忙劝慰道,声音沉稳而有力,“眼下我们既要防范他们的暗算,也要尽快收集他们的罪证,以正朝纲。”   光是想起明面上扳倒了庞吉后,他们一直在调查的烂摊子,只叫开封府上下头疼不已。   包拯再次开口,“庞家势力盘根错节,太后又深居宫中,若是贸然出手,反倒打草惊蛇,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心中也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白玉堂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愤慨不已,他虽只是个江湖人,向来是快意恩仇,但也知道国家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太后那个老妖婆,不满意现在的官家,就想将其毒杀,简直将天下安慰当成儿戏。   他上前一步后,抱拳说道,“官家,包大人,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赵祯看向白玉堂,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白少侠忠肝义胆,朕铭记于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打草惊蛇。”包拯提醒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一时间,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就跟外头的阴云密布一般。   众人都知道,一场针对太后、郭槐与庞家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位年轻的皇帝。   这皇帝吃的口粮,就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像展昭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吃点干粮就能活,可皇帝显然不能。   御膳房的每一道菜,都经过层层把关,如今却要暗中调换,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   白玉堂接到的任务,还是盯梢,谁让他轻功好呢。   又是嫌弃开封府没人的一天!   不然怎么需要他盯梢,但凡有个能用得上的人,他已经在吃李季做的美食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着冷冰冰的绿豆糕。   而此刻,李季可没时间去关心白玉堂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他正在食肆里,满意地打量着这间超大的厨房。   厨房与前面的铺子完全隔开,没有路相通,出餐全靠一个出餐口。   店小二进不了厨房,厨房里的两个厨子,李季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卫生程度,还算满意。   指甲缝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垢,这都是公主特意让人准备的肥珠子的功劳。   厨房里就放着一个,洗手时用上,能洗得格外干净。   不光手洗得干净,连他们的脸上,还挂着一个简易的口罩,这是按照李季的要求,绣娘们缝制出来的。   “李季,怎么样。”乐平公主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季竖起大拇指,笑着称赞道,“很棒!”   “明日就开张了,有些紧张呢。”乐平公主却是难得的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你说,会不会没人来?”   “别紧张,你就当普通食客。”李季微笑着安慰道。   “放心好了,我肯定来捧场,高调的那种。”乐平公主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家食肆,我罩的!”   “你们两个也别太紧张,该教的,我已经都教给你们了。”李季对两个厨师说道。   其中一个厨娘,曾经也是御膳房内专门做点心的,经过李季的指点,只能说更进了一步。   他们这个食肆,虽然不敢说是帝王级的享受,但最起码宫廷享受是绝对没跑的。   李季是连招待顾客的培训都省了,毕竟这方面,这些人可是专业的。   店内无论是接待还是迎宾,全都是宫中年老退下来的宫女太监。   说一声服.侍过先皇也不为过,现在来对付一些食客,那都是小意思。   一家店,食物美味,环境优雅,服务优质,有什么开不好的理由吗?   至于名气嘛,就等着看公主的演技了。   这次准备了十几种不同的甜品,不怕任何挑剔的食客。   等他回到开封府,就见到公孙策,似乎是在等自己,李季立刻上前,“公孙先生找我?”   “是要麻烦李小哥,做一些耐放的吃食。”公孙策笑着说道。   “好的,一点也不麻烦。”李季摇头,他本就是开封府的厨子,不过他还是好奇的问道,“是给展大哥准备的?”   “嗯,最近展护卫有要务在身,无法回开封府。”公孙策望着李季,想着那事,暂时还是别跟李季说了。   毕竟太后要联合庞吉毒害皇帝,就算告诉了李季,除了让他跟着担惊受怕,没有一丝好处。   做了一些简单的饼子,这时候天气干燥,相信能够放上一些时间。   公孙策还让李季准备了些可以饮用的,都装在皮囊水壶里。   李季不禁怀疑,这展昭是要出去多久啊?   公孙策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还有白少侠的。”   “啊?小白也……”这么惨的吗?   李季印象里的白玉堂,那可是标准的富家公子哥,要吃这样的苦,也是可怜,他有送上了两盒绿豆糕。   生活已经够苦了,吃点甜的吧。   很快他也没时间去想其他的,明日就要开张了,他得多准备一些吃食才行。   这些李季并不准备拿来售卖的,主打一个派发试吃。   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那都是说说的。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营销!从来都是刚需!   让乐平公主高调出现,那便是营销的一步,公主的身份,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这就是名人效应,剩下的就要看他的手艺了。   毕竟打价格战,周遭都没有相同的食物,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街巷间弥漫着露水与炊烟交织的气息。   李季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便先去了李氏的屋子,隔着门帘轻声打了声招呼,“娘,我出门了。”   屋里传来李氏含混的应声,大约是刚醒,还带着几分睡意。   李季也不多扰,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灶火已经燃得正旺,热气腾腾地裹着面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杜老大正弯着腰在案板前揉面,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鼓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李季走到灶台边,抬头对杜老大说道,“师父,我出门去啦。”   杜老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脸上露出敦厚的笑意,“去吧去吧,生意兴隆啊。”   “嘿嘿,借您吉言。”李季笑着拎着食盒出门。   等他推开后院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门外,王老五已经坐在驴车上了。   那头老驴耷拉着耳朵,正慢悠悠地嚼着路边探出来的一根草茎,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王老五看见李季出来,咧嘴一笑,挥挥手打招呼。   “五哥,你来的这么早啊?”李季赶紧小跑上前,顺势将手里沉甸甸的食盒稳稳地放到驴车上,这要是拎一路,也怪累的。   “不早不早,刚到的。”王老五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憨厚。   李季利落地翻身上了驴车,在车板边沿坐稳,顺手扶了扶食盒问道,“嫂嫂快生了吧?”   之前一起过端午的时候,就看着嫂子肚子不小了。   王老五憨笑着,手里轻轻抖了抖缰绳,催促老驴快跑,“快了,就是这些日子了。”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早就数着日子了,从知道妻子怀孕那会儿就开始准备,小衣裳、尿布、襁褓,一针一线都是妻子亲手缝的。   连请稳婆的银钱都早早备好了,就等着孩子的降生,无论是男是女,对他们来说都是珍贵的。   “那嫂嫂身边可不能没有人。”李季认真嘱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他知道女人临产时最是凶险,身边若没个得力的人照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是天大的事。   后世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是这古代呢。   王老五点点头,神色也郑重了些,“那是自然,香莲如今都在家中陪着。”   李季这下放心了,别的不说,秦香莲生过两个,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   他还记得王老五现在住的那个院子,离药铺很近,而且铺子里坐镇的郎中医术不错,尤其擅长妇人科。   真要有个急事,跑过去喊人也来得及。   驴车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擦肩而过,或是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两声。   拐过两个弯,便到了季乐斋的后门。   那扇黑漆木门还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些许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   李季跳下驴车,拎起食盒,回头对王老五问道,“五哥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他知道王老五一早赶车过来,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只为了自己的一句话。   王老五摆摆手,笑着就拒绝道,“不,不用了,我还要出一趟城。”他说着,又抖了抖缰绳,老驴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调转方向。   “那五哥你慢点走,注意安全啊。”李季站在后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直到驴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这才转身推开门进了院子。   季乐斋里,灯火通明。   伙计们都已经到齐了,正忙活着做开业前的准备。   有两个人正拎着扫帚,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洒扫,灰尘在晨光里飞舞,又被清水压了下去。   窗明几净,青砖地面被擦得映得出人影。   大堂里的桌椅擦得锃亮,桌面能照出人影来,连桌腿的缝隙里都没有一丝积灰。   至于厨房那边,更是热闹,灶台上蒸汽袅袅,锅铲碰撞的声不断,还有那还有新蒸的米糕的清甜。   李季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冲大伙儿扬声道,“早啊。”   伙计们纷纷抬头,有的咧嘴笑,也跟着打招呼,但大家手里的活都没停。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活计。   要没有公主和这位小哥,他们恐怕还在为生计发愁呢。   他们自幼入宫,除了那伺.候人的活,其他真当是什么都不会。   就算是宫中的绣娘,那么多年熬下来,眼睛也都坏了。   根本没人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却是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了最心善的人。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张。”李季笑着开口宣布。   李季当然不是这季乐斋的掌柜的,他宁愿在后厨做饭,也不愿意去招待客人。   掌柜的是宫中出来的太监,先前在宫中也算的上左右逢源了,可惜,得罪了郭槐,如今只能是出宫求生了。 第 67 章:季乐斋开张啦   掌柜的姓李,已经是年逾不惑,眉宇间透着久居宫闱的沉稳与谨慎。   他深知李季是乐平公主钦点的合伙人,身份虽然不显、但也绝不是他能贸然攀附,更遑论套近乎的人。   作为在宫中待了三十来年的老人,他早已将“分寸”二字刻进骨子里,清楚自己的本分,那心啊,就跟明镜似的。   若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怕是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里了。   不过……   他偷偷抬眼又打量了李季一番,总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暗自摇头,罢了,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不中用了。   相比四十多的李掌柜,食肆里其他人就要更年轻有活力一些,乐平公主也不可能都选四五十岁的人来端盘子。   所以其他一些基本都是二十岁出头和三十岁左右的,他们对李季的态度只有恭敬,并无其他心思。   毕竟,能在公主的铺子里谋个差事,已是天大的福分。   这些年轻人,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   如今能离开那处处需要谨小慎微的深宫,哪怕只是几步之遥,都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外面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自由的甜美味道。   李季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见众人精神抖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嘴角含笑,朗声说道,“各位——咱们季乐斋,今日开张大吉!”   这可是他在大宋的第一家食肆,当然不会是唯一的一家,俗话说的好,有一便会有二,之前白玉堂就有意合作。   李季也想在江南,开遍食肆。   “东家生意兴隆!”李掌柜的连忙躬身,声音洪亮。   几个堂倌齐声应和,声调铿锵、气韵整齐,“生意兴隆!”   “好好好,借诸位吉言,鸿运当头!”李季含笑颔首,转身踩着楼梯缓步向上,步入二楼雅座,等待李掌柜发出开张吉时的示意。   为了吸引顾客的目光,他们可谓是费尽心思。   光是鞭炮,就准备了好几挂,红通通地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单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香气,就足以让路上的行人驻足不前了。   那甜丝丝的味道,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拽着人的衣袖,让人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乐平公主选的这处店铺,地理位置极佳,正处在闹市街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说起来,若不是公主先前发现有人背着她偷偷敛财,将这好地段据为己有,也轮不到李季来与她合作开这间食肆。   李季立于二楼雕花窗畔,俯瞰街景,望着楼下那些被香味吸引、好奇驻足翘首的行人。   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润而自信。   这第一步,算是稳了!   就在这时,李掌柜的已经打开了季乐斋的大门,笑容可掬地迈步而出,身后六名迎宾堂倌鱼贯相随,衣饰齐整、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他们分列门扉两侧,男女各半,款式虽不同,颜色却是一样,那腰束同色云纹锦带,发簪银蝶衔珠,举手投足间尽显端方仪态。   无需言语,便自有清贵气韵扑面而来。   这多亏了在宫中多年浸染的礼仪风范,他们往那儿一站,乍一看,就跟普通的路人截然不同。   那份从容、那份得体,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六挂红彤彤的鞭炮早已高悬门楣,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李掌柜亲自引燃引信,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热闹的响声,瞬间盖过了大街上的喧嚣议论。   漫天碎红如雪纷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却不刺鼻的硫磺余香,喜庆之意直冲云霄。   “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啦!”六名迎宾者训练有素地散开,手中各执一叠印制精美的彩笺,笑意盈盈地递向每一位驻足行人。   “什么?买一送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抚掌称奇,更有性急者已掀帘而入,或探头张望,或径直落座。   人气,就这样热热闹闹、实实在在地聚拢而来。   不过片刻,一楼敞亮的大堂已座无虚席。   客人们摩挲着手中崭新的点菜单,纷纷啧啧称奇,“这菜单倒别致,图文并茂,实在是稀奇的很!”   “原来不是寻常饭馆,竟是专营精致点心的雅铺子?”有人翻至末页,望着上面各种各样从没见过的甜品,不禁莞尔,“看着好像不错,点上一份尝尝鲜?”   李季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就是不知道乐平公主什么时候来,这样,这开业的气氛,才能到达顶点。   不多时,李掌柜便端着一碟新制的桂花糕上了楼,恭敬地放在桌上,“东家,您尝尝,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看看可还合口味。”   李季拈起一块,入口绵软,香气四溢,甜而不腻。   “不错,让厨房按这个水准来。”他点点头,“另外,告诉后厨,每桌客人用完餐后,送一杯薄荷饮子,正好清口解腻。”   “是。”李掌柜点头应下。   他虽擅长察言观色,却没怎么做过生意,总归听东家的,准没错。   开张吉时,乐平公主自然是心中有数,所以在鞭炮放完过了一阵子,季乐斋门前熙攘人流稍作疏缓之际,一辆金络垂缨的公主车驾,便如云霞初绽般缓缓驶至。   紧随其后的,还有三辆形制考究、漆色光润的驷马高车,车辕雕螭纹,帘帷绣云锦,通体气派非凡。   这绝对不是寻常百姓所乘的驴车骡车,而是清一色膘肥体健,神骏昂扬的西域良驹所驭。   在汴京这等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之地,如此阵仗,引得街巷行人纷纷驻足、低语惊叹。   李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透过二楼的窗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轻啧一声。   ——他都想跟这帮有钱人拼了。   连着好几辆马车,这相当于后世开着超跑招摇过市,恨不得全城人都知道他们来了。   然而他们还觉得自己很低调呢……   要知道,这可是大宋。   其他朝代马匹倒是不稀奇,但大宋不同,丢了北方的大宋,压根没有多少可以培养骏马的地方。   所以普通人多数是驴车,拥有马匹来代步,绝对是极有面子的。   开封府的马,那都是上了年纪的,根本不敢放肆的奔跑。   最先翩然下车的,是吕家那位素以清雅端方闻名的贵女吕素。   紧随其后的是王家才名远播的凝安姑娘,以及富家那位聪慧灵秀的嫡小姐。   能与乐平公主结伴同游的,自然非寻常门户可以比拟,基本都是这汴京城内,家世顶尖的存在。   这些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娇养出来的掌上明珠,寻常人难得能见到一面。   而她们那被诗书浸润、被珍馐养刁的味蕾,更是出了名的挑剔苛刻。   “殿下,你真觉得,这家食肆当真值得一试?”吕素微蹙眉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矜持。   乐平公主没跟他们说,这是她跟人合开的,否则也没人敢当面质疑她。   “放心吧,本宫还能诓你们不成?”乐平公主却只盈盈一笑,“快些进去,这街上都是个人。”   几位贵女这才敛衽垂眸,步态从容、仪态万方地步入店中,在她们的身后,还缀着数位世家公子,都是来瞧热闹的。   能让公主都这般推崇的,他们怎么能够错过呢。   李掌柜的在马车停驻后,便已疾步迎出,笑容温煦如春阳初照,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谨,又不会失了气度。   别人不知道这是公主开的食肆,他可是清楚的很,丢公主脸面,他以后也别想继续待下去了。   贵女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微微颔首,便由李掌柜亲自引着,拾级而上,径直步入二楼临街的雅致包间。   “这间布置,倒真别具匠心。”吕素环顾四周,目光掠过素绢屏风、青瓷香炉等摆设,唇角微扬。   “那是自然。”乐平公主落座于主位,凤眸含笑,“本宫亲挑的地方,岂会失手?”   这是李季从未见过的乐平公主,在一群贵女当中,直接气场全开。   王凝安却已踱至东墙前,纤指轻点一幅墨色清逸、气韵生动的图,眸光倏然一亮,“这墙上的画,倒是有些意思,是哪位大家所绘?”   王凝安自幼喜欢书画,看到好的画,压根走不动道。   “自然是你最喜欢的那位。”乐平公主挑眉,笑意里透着几分得意。   “竟真是他?!”王凝安难掩惊愕,声音都下意识的微微扬起了几分,“那位大家向来不轻易动笔,殿下竟请得动他?”   “也不是什么难事。”乐平公主漫不经心的说道,摆摆手,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快说说嘛,用的什么法子,我也想请那位指点我一二。”王凝安凑上前来,拉着乐平公主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咳。”乐平公主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盯着她看,这才慢悠悠的宣布道,“我包了那位,一个月季乐斋的点心。”   “什么?!”众贵女震惊,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就只是点心?”   怎么那么像假的呢?   那位大家,为了口吃的,就出山了?!   “什么叫就只是,等你们尝过后就明白了。”乐平公主忍不住翻白眼,心想这群人真是不识货,等会儿点心端上来,看她们还说不说得出“就只是”三个字。   她招手让李掌柜上点心,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们被打脸的样子了。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与好奇。   吕素掩唇轻笑说道,“公主这般推崇,倒叫我们愈发期待了。”   说话间,李掌柜已亲自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伙计,各捧精巧食盒。   揭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甜香气如春风拂面,在包间内悄然弥漫开来。   “这是荷花酥,取自形似荷花其名,外皮酥脆如蝉翼。”李掌柜将第一碟点心轻轻放在桌上,那点心形如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层次分明,顶端还缀着一粒晶莹的露珠——竟是糖霜凝就。   王凝安屏住呼吸,伸出纤纤玉指取了一块,入口的瞬间,她眼眸骤然亮起。   酥皮在舌尖化开,花蕊的清甜与酥油的醇厚完美交融,不腻不燥,余味悠长。   “这荷花酥确实不错,但也没到惊艳的地步吧?”吕素有些挑剔的说道。   “还有呢,别着急呀。”乐平公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李掌柜继续。   第二道点心名为“雪映梅”,通体洁白如雪,只在中心一点朱红。   入口却是冰凉的触感,似含着冬日初雪,待那凉意散去,梅花的清冽香气才在唇齿间层层绽放。   富家贵女忍不住惊叹,“这手艺,便是宫里御膳房也未必做得出来!”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就是水晶糕。   直接叫水晶糕太过普通,乐平公主与李季商量后,便起了这名字。   当然造型上,也会更加的高端上档次。   一楼大堂售卖的,就是普通款水晶糕,连名字也是一样的。   “再尝尝这个,凝脂白玉。”乐平公主纤纤玉指点了点面前的牛奶冻,侍女们立刻上前,为每位贵女面前的瓷碗中添上一勺。   那牛奶冻通体雪白,表面光滑如镜,盛在绘有缠枝莲纹的琉璃碗中,衬得格外雅致。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消暑小食,换上这套绝美的餐具后,竟也跟着身价百倍,堪比那宫廷御品。   王凝安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牛奶的醇厚与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口感滑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她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这口感,好奇特!像是含了一团云朵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乐平公主也拿起银勺尝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一尝便知道,这里有好些都是李季亲手做的。   厨娘做的口感,和李季做的,哪怕只是一点的细微,她也是尝的出来的。   应该说,厨娘所学的是形似,这火候上,还需要再努力努力。   李季可没有乐平公主要求的那么多,能做的出来,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光是大堂那么老些人,要他一个人来做,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而且只要不像公主要求那么高的话,一般人根本尝不出什么区别来。   “真的是太神奇了,甜的也好吃,咸的也美味。”吕素一边品尝着面前的小菜,一边由衷的赞叹道,“这咸口的糕点竟也能做得如此清爽,完全不腻口。”   “本宫没带错你们来吧?”乐平公主轻摇团扇,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王凝安连忙起身,故作夸张地行了个礼,“公主自然是对的,还请原谅小女子莽撞了。”   说着,还她还俏皮的冲公主抛了个媚眼,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去去去,少在这儿跟本宫贫嘴。”乐平公主嫌弃的摆摆手,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对了,做出如此美味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奇人呐。”吕素放下手中的银筷,眼中满是好奇,“能做出这般精巧的点心,定不是寻常人物。”   “是呀,是什么样的奇人呢?”王凝安也跟着追问,“是宫里的御厨告老还乡了?还是哪位隐世的名厨?”   “不对不对,宫中御厨做的点心,我可都尝遍了,没有像这般惊艳的。”富媱当即摇头否决了王凝安的话。   “你们这么好奇啊?”乐平公主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团扇问道。   “当然啦!”一众贵女异口同声,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我就请人上来。”乐平公主微微一笑,朝门外轻轻一挥手。   李掌柜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下楼去请人。   “依我猜啊,”王凝安托腮浅笑,眼中慧光一闪,“定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奇女子。”   “哦?何出此言?”吕素饶有兴致的追问。   “这些美味口感细腻,甜而不腻,咸而不燥,若非心思玲珑、温婉细腻的女子来做,怎会如此惊艳?”王凝安语声清越,字字如珠。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起来,也有人说是江南来的点心世家传人。   而深知内情的乐平公主,早已用那柄绘着寒梅疏影的团扇掩住半张芙蓉面,只余一双弯如新月的眸子,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乐平公主这一笑,贵女们更是好奇得抓心挠肝。王凝安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公主这般偷笑,莫非我们猜错了?”   “你们且等着看便是。”乐平公主故作神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不多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齐望去,却见李掌柜引着一位年轻公子走上楼来。   那公子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清俊,步履从容,手中还端着一碟新制的点心。   “这位是?”吕素愣了愣。   “这位便是做出这些美味的奇人——李季。”乐平公主起身,笑盈盈的介绍道,“同时,也是我的合伙人。”   “所以季乐斋,是他这个季。”吕素很快就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说道。   不过经这一次,这季乐斋在贵女圈子里,是打出了名气了。   若想着品尝甜品,自然而然的,会想起这季乐斋来。   相比季乐斋的热闹,气氛轻松愉快。   御书房内就相对的沉闷,没办法,任谁一日三餐都必须从简,都开心不起来。   特别是像赵祯这样的身份,他每天都不是三餐,最少也要用上五餐才行。   少儿精,是他的生活品质。   不过他本就不是一个铺张浪费的人,即便是李季蒸的包子,他也一样可以吃的很高兴。   可天天只能啃饼子,这日子实在是没有一点盼头!   “展护卫,你是怎么做到,吃的津津有味的?”赵祯好奇的望着展昭问道。   “微臣,习惯了。”展昭只能老实的回答,事实上,他没说的是,李季做的饼子,已经是非常好了。   以前他为了查案,可是吃过馊了的干粮的,而李季精心准备的饼子,即便冷了都依然美味。   “朕想喝口热汤。”赵祯眼巴巴的看着那饼子,有些嫌弃的说道。   展昭无奈,但还是回答,“微臣,想想办法。”   没多久,在赵祯目光呆滞的注视下,展昭摆上一只空碗,然后拎着烧开的热水。   严格说来,也不算是空碗,里头放了一些坛紫菜,还有小虾米,甚至还找来了小葱。   冲上热水以后,竟变成了一碗紫菜汤。   赵祯在展昭期待的眼神下,硬.着头皮,拿这调羹来尝了一口,突然睁大了眼睛说道,“还,还挺好喝的?”   “官家喜欢就好,这是李季为微臣准备的。”展昭微笑着说道。   赵祯听了,当场酸叽叽的,他亲弟弟,不给他准备,给外头的野男人准备!   听听着像话吗!   可惜李季不在这,不然高低赵祯要跟弟弟抗议,不能厚此薄彼!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赵祯无奈,他想光明正大去弟弟那吃好吃的。   “快了,白玉堂传来消息说,郭槐已经答应了庞吉的要求。”展昭原本没想说的,但为了宽慰皇帝,还是将这消息说了出来。   “呵,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呢。”赵祯冷笑一声,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听到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太舒服。   这宫里头,就没有几个能够信任的。   多亏了包拯派来了展护卫,不然他得多没安全感。   展昭倒是没敢说,最好是速战速决,他在宫中已经好几天了,摸摸下巴,胡茬都长出来了。   他记得李季喜欢清清爽爽的人,但凡留胡子的,李季的目光都不会在人脸上停留太久。   “展护卫?展护卫?”赵祯瞧见展昭摸着脸发呆,更愁了,展护卫怎么也这么不靠谱了?   “官家,何事?”展昭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而是认真询问。   “没事,听说李季的食肆开张了。”赵祯满怀遗憾的口吻说道,“唉,可惜朕去不了。”   “等此事平息以后,官家可前往捧场。”展昭宽慰道。   “是啊,等此事平息……开张就这么一次。”赵祯充满怨念,都怪刘氏那个老妖婆搞事情!   还他错过了,弟弟妹妹们合开食肆的开张日子!   那可是他亲弟弟妹妹啊!   展昭其实也挺遗憾的,说好的要去捧场,却是没有这个机会。   毕竟官家的安危更加重要,否则这江山社稷都要动摇了。 第 68 章:不要金不要银   御书房内,赵祯正对着案几上一叠寡淡的饼子发愁,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几日为了避开刘太后可能投毒,他刻意将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倒了,换成展昭带来的饼子,每日啃这些干巴巴的玩意,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正叹气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   “皇兄皇兄,看我带回来了啥!”   乐平公主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裙摆翩然跨进门槛,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快步走到赵祯面前,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就看着赵祯,正想开口。   “好吃的!”赵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目光就跟饿了好久的饿狼瞧见了肥羊一般,灼热得吓人。   他一把抓过食盒,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打开食盒后,伸手就捻起一块牛舌饼,就往嘴里塞。   “皇兄……”乐平公主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提醒,“注意仪态啊!”   她实在难以置信,这才几日不见,自家兄长怎么看到口吃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哪有半分天子的体统?   赵祯哪里听得进这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眶竟然还泛起了红。   他吃着那咸香的牛舌饼,声音都带着哽咽了,“还是乐平你对兄长好啊。”   如今这一口牛舌饼下肚,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感动得他差点落下泪来。   虽说这牛舌饼也是个饼,但里面好歹有肉。   “其实也没有,这都是李季准备的。”乐平公主摆摆手,没有半点想要争功的意思。   她向来清楚自己的位置,在皇兄面前从不逾矩,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犯不着往自己脸上贴金。   赵祯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李季也是好的。”   还得是亲弟弟好!   等以后弟弟恢复了身份,必须重重地赏赐!   可现在不行,若是贸然赏赐,怕是要引起那刘老妖婆的怀疑。   真要因小失大,那他这么多天的苦,也就白受了。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牛舌饼,仿佛要把这几日的憋屈都嚼碎了咽下去。   “怎么能这么好吃呢?”赵祯吃得一脸陶醉,眼睛都眯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感叹。   跟最近几天吃的硬邦邦的饼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虽然食盒里的吃食都已经凉了,可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能换换口味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那不是矫情么?   当然赵祯也没有忘记陪他一起吃苦的展昭,他抬头看了看侍立在角落里的展昭,十分大气地分了一半出来,推到他面前,“展护卫,你也尝尝。”   毕竟乐平带回来不少,他赵祯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吃独食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心里也过意不去。   要不是为了保护他,展护卫也不必吃这样的苦头。   乐平公主见皇兄吃得开心,便不再打扰,悄然退出了御书房,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不是没有过疑惑。   最近皇兄的举止,确实有些古怪,像是藏着什么事似的。   但她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不去深究。   在这深宫之中,真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她一个公主来管。   自从有太后干政以来,她就明白,皇兄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对朝政指手画脚,即便自己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从不会去过问,这样她在宫中的日子才会舒服。   身在皇家就是如此,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她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女子本就生存不易,即便她贵为公主,也逃不开这宫墙内的规矩和算计。   所幸她之前躲开了庞家的算计,否则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想到这里,乐平公主的脚步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庞昱那张油腻的脸,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光是想想跟那种人共处一室,她就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   “晦气!”乐平公主皱起眉头,当即招了身边的宫女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本宫要沐浴。”   没错,就是想起来都觉得晦气的程度,必须好好洗一洗,去去晦气!   李季没有等到营业结束,早早的就离开回了开封府。   有李掌柜在,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看了一上午的时间,足够让他瞧个清楚,这位李掌柜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不说八面玲珑,最起码迎客待客是没什么问题的,账目也算得清清楚楚。   那他还留在食肆也做什么,纯粹浪费时间,午膳的时候,他还能帮着师父做做饭呢。   “师父,我回来啦!”李季单手拎着篮子,推开了厨房的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杜老大正围着灶台忙活,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么早?”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刚开张的食肆生意如何,但转念一想,又怕打击了徒弟的积极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那边有掌柜的盯着,我让他们食材卖完就可以关门了。”李季点点头,把篮子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   “啊?”杜老大一时没听清,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师父你没听错,今日食肆生意太好了,我便回来了。”李季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杜老大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不愧是我的弟子!”   他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满脸都是欣慰和骄傲。   这笑声太大,把隔壁院子里正在练功的张龙赵虎几人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什么?”张龙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根木棍,一脸好奇。   “哟,李小哥,你回来了啊。”赵虎跟在后面,看到李季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大大咧咧地问道,“今日生意如何?”   他们都是知道李季跟公主合作开食肆的事,心里也一直惦记着。   李季接过赵虎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笑着回答道,“还不错,比预想的要好上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食材都快卖光了,我看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正好回来帮师父准备午膳。”   “何止是好上一些,简直是好太多了!”赵虎一拍大腿,凑上前来,“我听说你那食肆今可是排起了长龙!”   李季笑着摇头,“赵哥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沾了公主殿下的光。”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杜老大拍了拍李季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能想到与公主合作,又懂得放权给掌柜,这份心性和眼界,可不是谁都有的。”   张龙也插话道,“就是就是,李小哥你实在是太谦虚了。”   “就是,生意好,那可是大好事。”赵虎笑着说道,“等我们有空了,也去光顾。”   “说的是,有我们在,保证没人敢找食肆的麻烦。”王朝点点头说道。   杜老大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转身抄起锅铲,大声的宣布道,“好!今天我老杜多加几个菜,好好庆祝庆祝!”   “好哎!”马汉立刻扬声欢呼,眉飞色舞,仿佛刚得了什么天大喜事。   “好什么……”王朝无奈的摇头,这小子怕不是忘记了,杜老大给他们做的吃食,大部分都过分的精彩绝伦。   导致他们无人能够欣赏,吞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师父,还是我来做吧。”李季笑着上前,轻轻接过杜老大手中的锅铲。   就在他接过锅铲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众人——张龙、赵虎、马汉,甚至一向沉稳的王朝,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杜老大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老人家眼睛一瞪,直接一个白眼甩过去,嘴里嘟囔着,“你们这群不识货的家伙!”   “杜老大,大家都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但……”王朝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马汉抢了过去。   “但真的是太难以下咽了,饶了我们吧。”马汉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忍心责备。   “上吊还得喘口气呢,再好,也不能天天吃。”张龙在一旁附和,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行行行,不放了。”杜老大能说啥,他只能无奈地摆摆手,看着这群不懂欣赏的小崽子们就来气。   糟践好东西!   张龙他们听到这话,恨不得当场欢呼出声。   但为了不伤了小老头的心,他们只是暗暗握拳,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终于!   终于不用再吃那些难以下咽的玩意了!   李季没去戳穿他们,只是笑着准备吃食,有他师父坐镇,李季不怎么需要去采购,最新鲜的蔬菜,都有人专门送来。   如今连鸡鸭,都直接从城外的养殖场送来,更不需要跑了。   可惜养殖场里的猪还没长大,不然高低做上一顿全猪宴。   “李小哥,今天吃什么?”张龙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李季手中的菜刀。   “今天啊,红烧肉、炸八块、鲤鱼焙面,怎么样?”李季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五花肉,在案板上轻轻拍了两下。   “才这么几样?不用替师父省钱!”杜老大一听就皱起了眉,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豪气,“多添几道硬菜!”   都说好了要庆祝,才这么几个菜,怎么好意思拿的出手的。   “好好好,就依师父的!”李季朗声应下,笑意更深,“你们尽管挑,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们备上。”   “我们不挑食,有的吃就行,反正李小哥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赵虎憨厚一笑。   “那成,我看着办。”李季一边洗菜切肉,一边随口的问道,“是给你们擀面呢,还是蒸一笼馒头?”   “我想吃面条!”张龙立刻举手,眼睛发亮。   “我想吃馒头!”马汉不甘示弱,也高高举起手。   “行,都给你们做!”李季忍俊不禁,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弧度。   “我来做馒头吧,又是馒头又是面的,你们咋不上天呢。”杜老大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这帮人是想累死他徒弟呢?   “那敢情好!”张龙嘿嘿一笑,“杜老大亲自出手做馒头,咱们都爱吃。”   是的,做馒头是杜老大为数不多,不加料的吃食。   杜老大哼了一声,嘴上嫌弃,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挽起袖子,从面缸里舀出雪白的面粉,“也就是看在我乖徒的面子上,不然你们这群小崽子,连馒头渣都别想吃到。”   李季在一旁笑而不语,转身开始处理食材。   他刀工极快,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整只鸡被剁成了八块,鲤鱼去鳞开膛,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灶台上的油锅已经烧热,葱姜蒜下锅爆香,整个厨房瞬间被浓郁的香气笼罩。   王朝蹲着帮忙处理食材,看着李季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感慨的说道,“自从李小哥来了,咱们这伙食,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不是嘛。”赵虎咽了咽口水,正在拿出碗柜里的碗筷,拿出来清洗一遍,“以前杜老大做的那些……唉,不提也罢。”   “你们再说,今天的红烧肉可就没你们的份了。”杜老大头也不回,手里的面团揉得虎虎生风,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是明明白白。   几个臭小子,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   众人立刻噤声,只听见厨房里锅铲翻动,还有那油花滋滋作响的声音。   “今天这菜,绝了!”张龙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酱汁的醇厚与肉质的鲜嫩在舌尖交织,他顿时两眼放光,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嘴里含糊不清的赞叹,“光是这红烧肉,我能配着吃五个馒头!不,八个!”   “怎么撑不死你呢。”杜老大无语,他做的馒头真材实料,扎实的很,两个就足够喂饱一个正常人。   还八个!   “好吃就多吃点,我做了不少呢。”李季笑着摆了摆手,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食客吃的满意,就是对他最大的赞赏。   “可惜,展护卫和白少侠,都没有这口福。”赵虎吃着吃着,就想起了出任务的展昭和白玉堂了。   展昭也就算了,大抵是习惯了。   可怜了这小少爷白玉堂,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些苦吧。   主要是他们还不方便给白玉堂和展昭送饭,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没跟他们说,这二人究竟是去做什么任务了。   李季虽然猜到一些,却也是不好说。   像展昭这样的,多半是被派去保护他哥了。   因为乐平公主之前透露过,在御书房,见过展护卫。   所以他才拜托公主,给御书房送点吃的去。   想着准备的多些,至少展昭能分到一点……吧?   他们来开封府快一年的时间了,也是日子过的飞快,感觉经历了不少的大风大浪。   毕竟那庞昱,都斩了两回了。   真不愧是武侠世界,这都能有替身,若不是他想着让乐平避开渣男,还真发现不了,这陈世美是假冒的,还是庞昱这货假冒。   真陈世美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如今大概是在岭南种甘蔗呢。   李季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蹲在后院开垦出来的地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春天种下去的棉花苗。   那些嫩绿的幼苗在阳光下微微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显得生机勃勃。   这是之前乐平公主送他的两盆棉花,花都已经让他摘了,里面的籽一粒粒地剥出来,趁着开春的时节,全种进了土里。   他每天都来浇水、除草,盼着它们能快快长大。   也不知道,要凑个棉袄出来,需要多长的时间。   这棉花可是个稀罕物,属于贡品,也就是乐平公主,能随手就是送上两盆来。   没人明白,李季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棉花,硬要说长的好看,似乎也就那样?   李季自己也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这花其实不是花,但可以做棉布?   他要怎么说服别人相信呢?   就这点棉花,看着实在是寒碜。   “李季,李季。”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李季抬起头,只见乐平公主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正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公主来了?”李季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微笑来。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吉贝吗?”乐平公主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眼里带着几分纳闷。   她实在是想不通,就这普普通通的植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李季这么着迷。   “没错。”李季很肯定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真,“我喜欢得很。”   “对了,昨日的点心,皇兄说很喜欢,问你想要点什么赏赐。”乐平公主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客气,要金子还是宝石,你尽管开口,皇兄心情好,说不准还能多赏你几件好东西。”   李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搓了搓手问道,“真的吗?我能要点这个种子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棉花苗,又补充道,“不多要,来个几斤就行。”   “……”乐平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一脸懵地看着李季,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人得了皇上的赏赐,哪个不是要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偏偏这小子不走寻常路,居然要吉贝的种子?   这吉贝是从南边传过来的,因为花开得好看,一些贵族便会在庭院里种上几株观赏。   可要几斤种子的要求,还真是闻所未闻。   硬要说这个花好看,也不如牡丹芍药山茶花那些的美艳动人啊。   “不可以吗?”李季望着乐平公主沉默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不禁有些失望的问道。   “当然是可以的。”乐平公主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要这?不要别的了?比如金子、银子、珠宝?”   乐平公主气得直跺脚,她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小子明明贪财得很,每次给他一包银子,都能乐得眉开眼笑。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他不要金也不要银,只要那没用的种子。   李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的说道,“金子银子固然好,可这种子对我更重要,公主,您就帮帮忙吧。”   这金子和银子,又不能变成贴身穿都舒服的棉布!   更不能在冬天做成厚实的棉袄和棉裤,所以他要金子做啥。   “行吧,我回头让人给你送来。”乐平公主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你可别后悔,皇兄的赏赐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这小子,一天天的,真是让人操心!   李季连连点头,满是认真的说道,“不后悔,不后悔,多谢公主!”   “真拿你没办法。”乐平公主没好气的说道,“你呀,真是个怪人。”   李季挠头,怎么说着说着,就骂人了呢?   他哪里怪了?   明明挺正常的啊……   对这些不懂的人,李季是真的很难解释,就等他的棉花种出来再说吧。   就是有点可惜,早知道就之前要赏赐的时候,就选了棉花种子了。   等现在端午节都过了,早已是过了种植的最佳时间。   不过也不是不能尝试看看,万一能种呢?   乐平公主说到做到,不光给了不少种子,甚至还有棉花的苗。   这些本就是宫中专门培育的,乐平公主也是现在才知道。   原来在宫中见到的各种花花草草,都会专门的种植一大批,只选长的最好的,才会送到贵人的跟前来。   这次李季要棉花种子,有赵祯的手谕,宫中拿不出几斤种子来,就只能是拿育种的苗来了。   对此李季没有一点意见,开玩笑,这跟天上掉馅饼又有什么区别!   直接送去养殖场附近,那里有李季花银子,让村民开垦出来的荒地。   这是他本来就打算好了,要种植棉花的位置,这地方阳光充足,还提前沃肥了土地。   王老五自然是又多了个差事,找人种那棉花。   得亏现在不是农忙,不然他都不好找人来帮忙。   也不白要人家帮忙,只要来地里将棉花种下去的人,都能从养殖场临走一篮子鸡蛋。 第 69 章:郭槐送银耳羹   王老五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掌轻轻拨开一片油绿的棉叶,露出底下茁壮的主茎。   他眯着眼端详,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对这幼苗的满意。   这棉花苗的长势喜人,比他种了二十年的庄稼都要精神的多。   从开封府后院那片被翻得松软的泥土,到如今这一畦畦齐整的绿意,每一株苗都像是从画里长出来的。   “李季啊,你瞧瞧这根系,扎得又深又稳。”王老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按你说的,每株间距留了三尺,通风透光,雨水不积。”   忍不住又憨笑的说道,“这苗儿争气得很,这连个虫眼都没见着。”   李季站在田边,目光落在那些随风轻摇的幼苗上。   春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每一片叶子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五哥,辛苦你了。”李季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真诚的说道,“这地里的活儿,我是真的一窍不通,要不是你,我可真搞不定这些。”   王老五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这人最受不得别人夸,一夸就浑身不自在。   王老五弯腰又检查了一遍田边的排水沟,确保雨季来临时不会积水泡根,这才直起身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听李季说了,这种植物不喜涝。   “不过,李季啊,我琢磨了好些天,还是想不明白。”王老五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直率,“这东西不当吃,也不当喝,种它做什么?”   “你要说种点麦子稻谷,好歹能填饱肚子。”见李季没回答,王老五又继续说道,“种点瓜果蔬菜,也能卖几个钱。”   是的,王老五实在是不明白,李季种植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用处。   还专门花银子,找人伺.候这些个作物。   王老五知道,这苗苗就是那开封府后院里,李季在春天种下去的东西,听说还是公主送的。   王老五为什么清楚,自然是李季拜托他帮忙种起来的棉花。   从种子到发芽长大的苗苗,那可都有王老五的帮忙。   不然就李季这个最多种过点葱的现代青年,怎么可能会种地,那不是天方夜谭嘛。   虽说不至于五谷不分,(怎么也是个厨子),但种地这种事,是真的不太行。   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李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王老五是真心替他着想,怕他花了力气费了功夫,最后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走到田边,伸手轻轻托起一片棉叶,指尖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里白茫茫的一片。   “五哥,你放心,我肯定是有用的。”李季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口吻,“这东西现在看着不起眼,可等到秋收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老五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一想也是,李季这小子来京城以后,每件事做的都有章法,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五哥也不算不相信你,就是提个醒。”王老五拍了拍李季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五哥是担心我。”李季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田埂,“这些都是官家赐的,也不费什么钱。”   他这次只要了点棉花种子,指不定他哥怎么心疼他这个弟弟呢。   毕竟他无论是金还是银,可是一点没要。   此时,赵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眼睛却盯着窗外发呆,“小季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多要点呢?”   展昭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位九五之尊的碎碎念。   “朕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想赏他点好东西。”赵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倒好,就只要了几颗种子,朕这心里啊,总觉得亏欠了他什么。”   展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官家,或许李季正好需要这个。”   “需要?对对对,他喜欢花种。”赵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朕派人去南边搜罗些珍贵的品种,什么牡丹、兰花、茶花,都给他弄来。”   展昭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认识的李季,是一个务实的人。   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恐怕还不如一袋银子来得实在,如果他要的不是银子,那么必定是很有用的东西。   但他没有纠正赵祯,毕竟人家是亲兄长,这份心意,总归是好的。   展昭也是开封府为数不多,清楚李季和赵祯亲属关系的人。   不过他对李季依然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李季的身份变化,就有不同的态度。   “听说,在城外,已经种了一片吉贝,长势喜人。”展昭记起公主回来念叨。   “嘿嘿,不愧是我……”赵祯刚扬起嘴角,展昭已不动声色地抬眼,“官家,慎言——隔墙有耳。”   赵祯当即敛容,旋即又笑起来,“回头我就让人多准备一些,他肯定喜欢。”   这时,御书房外忽有脚步轻响。   一名内侍快步趋近,垂首禀告的说道,“启禀官家,郭公公求见。”   赵祯的嘴角微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语如风:“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包拯那日来了之后,他就知道,郭槐迟早会坐不住。   刘氏那老妖婆,根本不舍得放权,严格来说,是不舍得将权力放给不听话的皇帝。   居然派出郭槐,联合庞吉准备毒杀他,简直可恨!   赵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此时已端坐如松,目光沉静而锐利,“宣。”   内侍躬身疾退,不敢有丝毫怠慢,脚步匆匆的离开。   在这深宫里,郭槐的名字就是一道无形的阴影,连官家身边的人都避之不及。   谁都知道,这位在后宫盘踞了几十年的老人,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绝非寻常侍从能招惹得起的。   展昭微微侧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门口。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在这深宫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官家的安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御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宫人低低的脚步声。   赵祯端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玺,眼神深邃如古井。   郭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点上,带着几十年的算计与权谋。   门外的侍从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交锋。   赵祯默默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前方。   他清楚的很,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只见那郭槐,步伐沉稳地踏入御书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失礼数。   “老奴参见官家,愿官家龙体安康。”郭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让人听着舒服又不敢小觑。   赵祯轻轻抬手,示意郭槐免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郭公公今日前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他开门见山,不愿绕弯子。   这后宫当中,是个人都知道,郭槐是刘太后的人。   郭槐微微一笑,手中捧着一盅精致的银耳羹,轻轻放在赵祯面前的书案上,“太后娘娘听闻官家近日操劳国事,特命老奴送来这银耳,说是能清心润肺,让官家保重龙体。”   赵祯抬眼看他,并不准备去碰那银耳羹,放在案上却不急着动,笑这说道,“郭公公有心了,这大热天的还亲自跑一趟。”   郭槐垂手而立,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意,“太后娘娘惦记官家,特意吩咐老奴来瞧瞧。”   赵祯端起碗,一只手捏着金勺,轻轻搅动银耳羹,“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好着呢,就是总念叨官家。”郭槐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分毫,眼巴巴的看着赵祯,光搅动,就是不喝。   “是吗?母后念叨朕什么了?”赵祯手中汤匙一顿,眸色微深的问道。   “自然是担忧官家您的身体,身边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郭槐笑着开口   “怎会没有,我身边可都是人。”赵祯顺着郭槐的目光,若无其事的端起那银耳羹来。   郭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赵祯还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这般的炯炯有神。   不过要让他失望啦。   赵祯就是不喝,又给放了下来,郭槐的眼神又随着赵祯的动作暗淡下来。   躲在暗处的展昭,看着这位逗郭槐玩,也是十分的无奈。   看不出来,这稳重的官家,还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郭槐暗恨,但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又不能上手去灌下去,说到底,那是官家,是大宋的天!   这是要将天给捅破啊!   若不是太后的命令,他是说什么也不会选择这么做的。   可他没有办法,他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太后的手里。   所以为了他能够活命,只能请官家赴死!   也多亏了赵祯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否则怕是要被气到怒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怎么?郭公公也想喝银耳羹?”赵祯见郭槐眼珠子都快黏在这银耳羹上了,当即善解人意的说道,“这碗银耳羹,就赏赐给郭公公了,不枉费你辛苦端来。”   “不不,这是太后特意为官家准备的,奴才可不敢。”郭槐吓的脸色发白,当即就想给赵祯跪下来。   就,将那心里有鬼,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祯很肯定,这银耳羹里是加了料的,那他可就更不能吃了。   “不必客气,郭公公,你也是看着朕长大的老人了,喝一碗银耳羹,母后不会说你什么的。”赵祯端坐在龙案之后,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面前那只金灿灿的碗,碗中银耳羹晶莹剔透,红枣与枸杞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升腾,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张年轻的面庞愈发柔和,仿佛只是在说些闲话家常一般。   郭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方寸之地,不敢抬眼看那碗羹汤,更不敢去看赵祯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   他干瘦的身躯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官家,饶了奴才吧。”   那声音可谓是沙哑而卑微,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奴才是真的不敢啊。这……这银耳羹金贵,奴才一介贱命,哪里配享用它?官家厚爱,奴才心领了,可实在不敢造次。”   话音未落,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赵祯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可那双眼睛里不含一丝的温度。   他缓缓直起身子,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   “郭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朕说话不好使了吗?还是你觉得,朕这官家的话,不如母后的一句话管用?”   郭槐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那碗银耳羹里掺了不该有的东西?   说太后想要皇帝的小命?他不能。   说出来,被太后知晓的话,会要了他的命。   可若是不说,这碗羹汤喝下去,他这条老命怕是交代在这里。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可他那千万身家,那些藏在密室里还没来得及享用的金银财宝,那些田产地契,还有府里新纳的两个小妾……他还没享受够呢!   想到这里,郭槐咬紧了牙关,跪伏在地,只求能拖得一时的喘息的机会。   可赵祯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只见那年轻的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从容笑意,随即高声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铁甲的禁军侍卫大步跨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他们齐齐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官家,有何吩咐!”   赵祯的目光缓缓落在郭槐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玩味,更多的却是不可动摇的决断。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那碗银耳羹,瓷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碗递到禁军面前,语气依旧和善,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郭公公劳苦功高,朕特意赏赐将这碗银耳羹。”   禁军立刻伸手,双手接住了那碗银耳粥,目光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郭槐。   想不到这不可一世的太监,居然也有今天?   “喂郭公公吃下去,一滴都不许剩,记住了吗?”赵祯认真的嘱咐说道。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银耳羹的热气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郭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这一回,他怕是真的要完了!   他还不想死啊!!!   “是!”禁军领命,端起那碗已然温凉的银耳羹,一步步逼近郭槐。   郭槐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奴才愿说,奴才什么都愿说!”   赵祯微微抬手,禁军立刻领会意思,停下了动作,而赵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说吧,朕倒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朕的赏赐都敢推辞。”   “是……是太后娘娘吩咐的,说这银耳羹里……下毒药,要奴才呈给官家服用。”郭槐浑身颤抖如筛糠,声音嘶哑,“只要连续服用三天,就会暴毙而亡。”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寂静一片。   两名禁军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们不过是被官家叫进来,给郭槐灌银耳羹,怎么就听到这般的辛秘!   他们两个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宫去啊!   赵祯脸上的和善笑容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   “好好,真是朕的好母后。”他沉默良久,冷笑着开口说道,又盯着郭槐问道,“你可有证据?”   “有,有的,太后寝宫里还有那毒药,和与庞吉密谋的契书。”郭槐抖着身子   “什么书?”赵祯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道   “与庞吉密谋的契书。”郭槐重复的说了一遍   “……”赵祯一时不确定,对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留着谋害他的证据?   不过这并不耽误赵祯演戏,他一脸失望的跌坐回了龙椅上,忍不住掩面说道,“母后啊,为何要这般对待朕!”   是的,他连儿子都不愿意自称。   “官家息怒!”两名禁军都看不下去了,这太后太欺负人了!   官家继位以来对太后多么的恭敬,他们这些禁军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以说官家就是个大孝子,就这样的大孝子,居然还要谋害与他?!   简直不可理喻!   “郭槐,你可敢带人去母后寝宫!”赵祯挥开二人伸来的手,对着地上的郭槐开口问道。   “奴才奴才……”郭槐跪坐在地上,一时不敢答应。   到底是在太后身边多年,那太后的狠厉,他是非常清楚的。   背叛太后……   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只是他刚才已经说了出来,就算不带着人去搜,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还没想好吗?”赵祯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来,动作沉稳而从容,目光落在郭槐身上,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不愿,朕也不勉强你。”   郭槐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暗藏杀机。   那句“不勉强”背后,分明是刀光剑影的威胁。   若是他真敢说出一个“不”字来,恐怕今日不可能活着从这大殿的门都走出去了。   “官家!官家!奴才愿意!奴才愿意……”郭槐几乎是扑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连滚带爬地扑到赵祯脚边,双手紧紧抓住龙袍的下摆,生怕皇帝反悔似的,“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不错,郭槐乃是忠臣,那就麻烦郭公公你了。”赵祯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却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倒不是怕郭槐对他做什么,主要是赵祯嫌脏。   这老家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实在是太脏了。   “去,洗把脸,然后带人前往太后寝宫。”赵祯转身,对侍立在御书房内的禁军吩咐道,声音清朗而果断。   两名禁军将士当即心领神会,齐齐抱拳领命。   两名禁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郭槐,拖着他往偏殿走去。   郭槐踉踉跄跄地跟着,回头望了一眼赵祯,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的绝望。   “官家不准备去吗?”展昭从暗处走出,低声问道。   赵祯轻轻抚了抚龙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自然是要去的。”   这样的好戏,他怎么能错过呢,可惜,不能接母妃入宫来,不然大家都能一块看戏了。   他母妃因为刘氏吃尽苦头,若是不能看到刘氏的报应,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还是算了,这要是刘氏那个老妖婆狗急跳墙,那就不好了。   郭槐的动作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从偏殿走了出来。   洗过脸后,他重新整理了衣冠,脸上的泪痕不再,只见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宫中不可一世、威风八面的太监总管。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心虚。   “郭槐?你怎么回来了?”刘太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郭槐去而复返,不由得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小皇帝将银耳吃下了吗?”   “回太后,官家已经吃下了。”郭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镇定,“官家还说,这银耳羹味道极好,特意让奴才来谢过太后。”   刘太后闻言,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早点去了,才是最好的谢。”   郭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刘太后这话并没有压低音量来,所以站在郭槐不远处的禁军统领,那是听的一清二楚。   毒妇!   本来还将信将疑,这下是再清楚不过了。   “太后。”郭槐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奴才还有一事禀报——官家有请太后移驾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第 70 章:太后皇帝对决   刘太后端坐在凤椅上,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雍容镇定的神色,正要斥责郭槐的不懂规矩,却见寝宫大门轰然洞开。   赵祯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于门外。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太后。”赵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之下暗涌的激流,“朕来了,不必移驾了。”   这句话就如同一记惊雷,直接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刘太后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随即“啪”的一声坠地,碎瓷迸溅,茶水泼洒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她猛地站起,凤袍曳地,目光如刀般剜向侍立一旁的郭槐,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狗奴才!吃里扒外!”   郭槐此刻面色惨白,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直视太后的目光,身子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要瘫软下去。   然而赵祯却轻笑了一声,缓步跨过门槛,龙靴踩在碎瓷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太后,此言差矣,怎么能叫吃里扒外?”   赵祯的目光落在郭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过是郭公公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罢了。”   刘太后冷笑一声,目光从郭槐身上收了回来,转而直视赵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仪,“老身不懂官家话里的意思,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要做什么?”   赵祯不慌不忙的踱步到了殿中央,在一盏铜灯跟前停下,伸手拨了拨灯芯,那火苗跟着跳动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他回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朕当然是特意过来感谢太后的,太后让郭公公送到御书房的那碗银耳羹,朕喝了一口,当真是……滋味非凡。”   他刻意在“滋味非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太后的脸。   刘太后神色不变,只是眉梢微挑,语气淡然,“一碗银耳羹罢了,倒也不必让官家带这么多禁军来吧?”   她扫了一眼殿外黑压压的人影,嘴角噙着一丝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官家是要来抄家呢。”   赵祯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随即笑道,“太后太客气了,俗话说的好,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今天朕也为太后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特意亲自送来,以示孝心。”   “什么大礼?”刘太后挑眉,眼底当即闪过了一丝警惕。   “来人,送上大礼。”赵祯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有侍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而在那托盘上稳稳放着的,是一只金碗,碗中盛着半碗银耳羹,羹汤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几颗红枣与枸杞浮沉其中。   那金碗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碗壁上刻着繁复的凤纹,正是刘太后宫中独有的器物。   刘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瞳孔紧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看来太后认识这只碗。”赵祯慢悠悠的来到托盘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银耳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是朕孝敬您的,欢喜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皇兄,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乐平公主,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   赵祯见到妹妹,紧绷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乐平,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乐平公主提着食盒走进殿内,笑盈盈的说道,“嗯,李季做了些新点心,带回来给皇兄尝尝。”   她走近了,看清殿内的情形,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迟疑的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赵祯摆了摆手,示意让她离开。   “不行!”刘太后突然厉声喝道,“乐平你不能走!”   乐平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赵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叹了口气说道,“太后,朕好意给你留些脸面,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刘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如刀,“官家说笑了,老身有什么需要你给脸面的?老身执掌后宫数十载,行事光明磊落,何曾需要旁人施舍脸面?”   “是吗?”赵祯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那就请太后饮下此银耳羹。”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赵祯与刘太后之间来回游移。   刘太后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你让老身饮下就饮下?官家,你的孝道呢?莫非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逼自己的母后饮一碗羹?”   “正因为孝顺,才不忍独饮。”赵祯一字一句地道,目光毫不退让,“太后既然送了朕一碗,朕自然要回赠一碗,这才算全了母子之情。”   “好,老身就饮了,成全官家你的孝道!”刘太后猛的端起那只金碗,仰头一饮而尽,连碗底的枸杞都一并吞下,然后将空碗重重地摔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祯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本以为今日终于抓到了太后的把柄,那碗银耳羹里必然有毒,只要太后不敢饮下,他就能顺势发难。   却不曾想,太后竟然如此痛快地喝了下去,而且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一刻,赵祯心里“咯噔”一声,猛然醒悟!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份契书,怕也是子虚乌有之物的了。   赵祯缓缓的转头,锐利的目光落在郭槐身上,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郭槐。”   郭槐方才还佝偻着身子,在那瑟瑟发抖,此刻却缓缓直起了腰,脸上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官家,可是在叫奴才?”   “你,好,很好。”赵祯的指尖微微发颤,脸色铁青。   “奴才伺候太后多年,自然是很好的。”郭槐微笑,哪里还有之前在御书房那般的落魄模样。   他此刻站在刘太后身侧,神态自若,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若是李季在场,怕不是要给他鼓掌喝彩。   这要不是古代的话,郭槐方才那番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表演,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堪称影帝级别的演绎。   正是那番精湛的演技,才让赵祯信以为真,一步步走入圈套。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赵祯脸皮还是有点厚度在的,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扫了一眼殿内二人,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龙袍翻卷如云。   “走!”他沉声喝道,带着禁军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乐平公主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盒点心,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她的皇兄,与刘太后,彻底撕破了脸。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是因为她自己会受牵连,而是因为她知道,皇兄根基未稳,朝中大权多握在刘太后手中,此时撕破脸,对皇兄百害而无一利。   直到赵祯的身影彻底消失,寝宫的大门这才缓缓合上。   郭槐“咚”的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涔涔而下。   “娘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刘太后缓缓坐回凤椅,优雅的抬手,理了理鬓角,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郭槐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做的很好。”   郭槐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然后赶紧爬到了刘太后的脚边,“娘娘不怪奴才?”   刘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郭槐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只忠诚的猎犬,“我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换了那碗银耳羹,今天我可就栽了。”   郭槐当即一缩脖子,此刻的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的,这次是他自作主张,在去御书房之前,偷偷换掉了原本那碗有毒的银耳羹,阴错阳差地救了自己的小命。   他可不相信赵祯那年轻的小皇帝,真会因为自己揭发太后就放过自己。   谁都知道帝王心术,翻脸最是无情,今日能利用他扳倒太后,明日就能以“背主求荣”的罪名将他处死。   真当他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年轻不成?   在这深宫之中摸爬滚打快三十年,那些苦头可不是白吃的。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站错了队而身首异处,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心软而万劫不复。   所以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太后这一边,上一次,还不是太后的刘妃能赢,这一次,也一样可以!   “起来吧,地上凉。”刘太后收回手,缓步走向窗边,望着赵祯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娘娘,那契书……”郭槐起身,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相信那小皇帝,不会再来了。”刘太后转身,眼中精光一闪,“那银耳羹,总是能让官家长长记性的。”   不愧是先皇看中的孩子,会隐忍,要不是这一次郭槐,她怕是可能会栽跟头。   郭槐心头一凛,果然,还是太后棋高一招,他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娘娘英明。”郭槐躬身道,“只是官家此次受挫,怕是会更加忌惮娘娘。”   “忌惮?”刘太后轻笑,“让他忌惮才好,这深宫之中,怕的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对手不把你放在眼里。”   “娘娘说的是。”郭槐点头,这会他可不敢谄媚讨好,太后的性子,越发的多疑了,特别是刚刚他是真的……领着小皇帝来的。   刘太后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的说道,“赵祯啊赵祯,你以为这大宋的天下,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坐稳的吗?天真。”   与此同时,赵祯回到御书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刘太后,好一个郭槐!”   乐平公主提着裙摆匆匆追了进来,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她见赵祯这副模样,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赵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锁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他颓然坐回龙椅,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我还是太小瞧了她。”   “胜败乃兵家常事,皇兄不必过于自责。”乐平公主来到了赵祯的身边,小声的劝慰,又斟酌着说道,“只是下一次,怕是要更谨慎了。”   “谨慎?”赵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就不必像以前那般伪善。”   “皇兄说的也是。”乐平公主点了点头,“不过太后那边……怕是……”   “庞吉被拉下了马,她在朝中的最大帮手没有了,其他的朝臣,也会掂量着点,不会轻易的站队。”赵祯笑着说道,只要那帮老臣不站在刘氏那边,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是,皇兄你才是正统。”乐平公主当即点头,刘氏甚至都不姓赵,朝中大臣除非的疯了,才会去支持她。   “以前还顾着表面功夫,如今她既敢当众给我难堪,我若再忍气吞声,反倒让她觉得我好欺。”赵祯忍不住的冷哼一声。   “那我是不是以后不必去太后寝宫了?”乐平公主闻言,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连她那边送来的吃食,最好也别碰。”赵祯神色凝重,语气斩钉截铁。   他先前未曾提醒,是觉得刘太后虽然野心勃勃,但目标终究是皇位,要换也是换他这个皇帝,不至于对公主下手。   可现在局势已然不同,今日这一闹,双方彻底撕破脸,谁也不知道那女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莫非,她还敢下毒?!”乐平公主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是知道,宫闱争斗残酷,但从未想过这种事会离自己这么近。   “你小心一些便是。”赵祯见妹妹受惊,语气缓和了些。   他不好说得过于直白,以免吓坏了她,但该有的防范必须做到位。   “知道了,但皇兄你……”乐平公主自幼聪慧,一点就透。   她很清楚,如果说刘太后要对付谁,那首要目标肯定是她这个兄长。   虽然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但这些年皇兄和太后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她早就察觉到了。   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只是这两年随着皇兄亲政,矛盾越发尖锐,直到今日,终于彻底撕破。   乐平公主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没有实权,无法替皇兄分忧解难。   只能默默攥紧了帕子,最终只是低声说道,“那我先回宫了,皇兄你也别太劳神。”   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祯和展昭。   赵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这次是我莽撞大意了。”   “也是我没能阻止官家,是臣失职。”展昭认错说道。   “展护卫你何错之有?”赵祯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当时脑子一热,就……”   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破绽。   他的心,还是太急了……   只是太想为自己的生母李宸妃平反,更想接回那个流落民间、受尽苦难的亲弟弟。   这份急切,让他失了往日的沉稳。   “官家确实是着急了些。”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梁上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落下,正是白玉堂。   他一身白衣胜雪,手中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哦?”赵祯眉头一挑,疑惑地看着他,“我这都打草惊蛇了,还能有什么好处?”   “官家请看,这是什么。”白玉堂将手中的文书双手奉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赵祯接过来,展开一看,瞬间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赫然是一份太后与庞吉的契书,上面契书上所写的,正是太后答应庞吉要让庞家女坐上后位的内容。   落款不光是盖着太后的私印,还有郭槐的私印和手印。   “这……真有契书啊?”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白玉堂,声音都带着颤抖。   “当然,那郭槐也不算撒谎。”白玉堂点点头,负手而立,风姿飒爽,“我看那太后匆忙之间要将契书转移,就顺手给摸了回来。”   “真有你的!”赵祯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竖起大拇指,“白少侠,你这次立了大功!”   “官家,这契书可有用处?”白玉堂明知故问,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自然是有的!有了这契书,便是铁证如山,我看她还如何狡辩!”赵祯心情大好,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玉堂,“不知白少侠可愿意留在开封府任职?朕正是求贤若渴,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呢。”   “跟展昭一样?”白玉堂挑了挑眉,瞥了一眼身旁的展昭,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   “同样是四品带刀护卫。”赵祯郑重地点头,给出了最高的诚意。   展昭适时开口,“二十岁的四品带刀护卫,这天下也难找到第二个了吧。”   “对,白少侠少年英雄,二十岁的四品带刀护卫,大宋应该是很难出现第二个了。”赵祯也笑着附和,言语间满是赏识。   白玉堂闻言,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本就心高气傲,渴望建功立业,如今皇帝亲自开口招揽,给的还是如此高的品级和信任,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即朗声说道,“好!官家既然赏识微臣,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赵祯龙颜大悦,当即命人取来官服印信,“从今日起,白玉堂便是我大宋四品带刀护卫,与展昭一同护卫开封府。”   白玉堂接过官服,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却仍故作潇洒的一拱手,“臣,领旨谢恩。”   说完他还不忘记挑衅的眼神看向展昭,对此展昭微笑应对。   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还是能分担他工作的孩子,真的是好的很呢!   相比要保护赵祯的展昭,白玉堂就要自由的多,他还抽空回了一趟开封府。   “哇!小白你这一身,帅气!”李季在看清白玉堂的官服后,立刻夸赞起来。   “嘿嘿,也就那样。”白玉堂虽然得瑟,但还是很矜持的。   “你这是跟展大哥一样,是四品吗?”李季好奇的问道。   “哼哼,我迟早会超过他的!”白玉堂拧眉说道。   “有志气,我觉得你可以的。”李季听了,还真就附和起来,听的白玉堂都纳闷了。   这小子平日里,不都是展大哥长,展大哥短的吗?   怎么在听他说要超过那臭猫,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其实这并不奇怪,李季来自后世,看过小说电视剧,也清楚展昭在开封府任职,并非是为了一官半职。   伴随包拯左右,行侠仗义,才是展昭的理想。   至于白玉堂,他将来会凭自己的本事,升到三品副职。   只要他避开那死劫,至少不会英年早逝了吧?   李季虽然不是很确定,但他至少可以尝试看看。   “对了,有什么吃的没?”白玉堂想起来,自己回开封府的任务之一,就是来打包饭菜。   “啊?你饿了吗?”李季纳闷的问道,怎么给他哥打工,还没饭吃的?   真的是太惨了……   他有点担心展昭了,这么多天,不会都是吃当初他做的饼子度日吧?   不得不说,李季真相了。 第 71 章:纯感情没技巧   “我先去找包大人。”白玉堂见李季手脚麻利的开始切菜备料,便开口说道。   他今日虽得了这身官服,心中的喜悦,也随着他回到开封府,减退了不少。   加上宫中那场变故,隐隐觉得后续麻烦不小,需得尽快与包拯商议对策才行。   “好,你去吧,我很快的。”李季摆摆手,头也没抬,刀起刀落间,案板上的葱姜已被切成细末。   他还是很忙的,等白玉堂吃饱了,让他打包回去给他可怜的大哥,还有展昭吃。   白玉堂点点头,转身出了厨房,大步朝书房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崭新的四品带刀侍卫的官服,目光微沉,这身衣裳,穿上了,便意味着从此要担起,比江湖更重的责任。   他也算是明白了,那臭猫为什么看起来一直都这么严肃了。   或许就是这份莫名的责任感,反正从今天开始,白玉堂有预感,他的生活怕是要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白玉堂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在那样气氛之下,他确实也是无法拒绝的,想不到他堂堂锦毛鼠,也到了为身后之人考虑的年纪了。   当时的白玉堂,不光是年少得意,更多的是想起自家几位兄长。   拒绝赵祯,相当于抗旨不尊。   无论在哪里,这都是非常严重的,若是换做以前,他高低不管不顾的拒绝,潇洒离开。   “恭喜白少侠。”公孙策正站在书案旁整理卷宗,见白玉堂进门,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拱手笑道。   他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的官服上,眼中并无意外之色,显然是早已得到消息了。   “公孙先生客气了。”白玉堂抱拳回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不客气,不客气,大家以后都是同僚。”公孙策笑着,眼角细纹舒展开来,显然是真心为白玉堂高兴。   当然了,就白玉堂那一身官服,公孙策也看得分明。   与展昭身上的一模一样,是御赐的四品带刀侍卫才能穿的规制,腰间的令牌、袖口的绣纹,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江湖侠客如今已是朝廷的人了。   “白护卫,这次宫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包拯端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的公文,自动就给改了称呼。   他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白玉堂能穿上这一身,明显是在官家那里过了明路的,可这突如其来的封赏,背后必有缘由。   他更担心的是,宫中是否发生了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变动,若真如此,恐怕局势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这么想,包拯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本来为了狸猫换太子这案子,已经是想尽办法。   “这次官家冲动了。”白玉堂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说道。   只见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赵祯今日的举动并不赞同。   “怎么说?”包拯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愈发凝重。   白玉堂就将这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包拯,等听完了,包拯和公孙策皱眉。   “官家确实冲动了。”包拯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好直言官家的不是,但心中却明白——赵祯到底不过十九岁,还是太年轻了。   要跟在后宫经营了几十年的太后和郭槐斗,确实还是太嫩了些。   太后刘氏能在先帝驾崩后稳住朝局,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而郭槐能在宫中屹立不倒,更是深谙权谋之道。   这二人单独分开,都不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能比的,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一主一仆,相辅相成的存在。   如果当时包拯在的话,绝对会阻止赵祯,至少会劝他谋定而后动,而不是如此仓促地摊牌。   只可惜,当时只有展昭一个人在。   展昭武艺不错,可对于那些勾心斗角、暗流涌动的宫闱争斗,也还是经验不足。   他能护住赵祯的安危,却无法替官家看清棋局的全貌。   白玉堂倒是有几分心思能想到这一层,可他当时主要负责盯着太后那边的动静,等他得知消息时,赵祯已经带着禁军包围了太后寝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没想到的是,郭槐居然因为胆小,临时调换了银耳羹。   这一换,反倒阴差阳错地救了他自己和太后一命,也让赵祯错过了最佳扳倒刘氏的机会。   如今太后心中必然已生警觉,以后再想动手,恐怕难上加难。   “看来我们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公孙策沉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的说道,“当年宫中不少知情人,只是如今找起来,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线索断了大半。”   “什么?”白玉堂敏锐地捕捉到公孙策话中的深意,眉头一挑,追着问道。   他直觉这件事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而且似乎与开封府中某个意想不到的人有关。   “这件事,也跟李季有关。”公孙策看了白玉堂一眼,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仿佛接下来的话关系重大,不可轻易出口。   “跟李季?”白玉堂更纳闷了,眼中满是不解。   李季不过是个厨子,虽手艺不错,为人也讨喜,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牵扯进宫中秘闻的人。   他明显不明白,怎么就跟开封府的小庖丁有关系了。   “没错,此事关系重大。”公孙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正因为白护卫你如今是开封府的人,才能与你细说。”   “公孙先生请说。”白玉堂慎重地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听到的事,可能会彻底颠覆他对某些人的认知。   公孙策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白玉堂既然是开封府的人,后续肯定是要参与调查的,不告诉张龙他们,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几人武艺稍逊一些,万一走漏风声或遭遇不测,反倒误了大事。   待公孙策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道来,白玉堂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这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等听完了公孙策所说,白玉堂满脸震惊,声音都有些不稳,“公孙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李季是官家的……”   “没错。”公孙策郑重的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那在开封府的那位……”白玉堂没说完后面的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那位普普通通的大婶,平日里很少出房门,眼睛不太好的妇人,居然是官家的母亲!   “嗯。”公孙策轻轻颔首,眼中带着一丝沉重。   “好的,我明白了。”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秘密。   他能说什么呢?   明明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平日里笑嘻嘻地给他做小笼包、炖汤、拌凉菜,突然这身份要上天!   虽然很突然,但仔细回想起来,一切又似乎合理起来。   先前白玉堂不是没怀疑过赵祯对李季的格外关注,只是没往这方面去想。   赵祯对李季那份不动声色却无微不至的关切,那份克制中难掩的珍重,早该令人生疑……   可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凶险,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李季的小命可就危险了。   刘太后若是知道官家的生母还活着,而且就在开封府中,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白玉堂思绪翻涌,步履却愈发沉稳,转身折返厨房。   推门进去时,李季已利落地摆好了三菜一汤,灶上蒸笼氤氲着袅袅白气,香气四溢。   因为知道白玉堂不爱吃小菜,他就没准备那些,而是实打实地做了几道他爱吃的。   “小白,你回来的正好。”李季转过身,额角沁着细汗,笑容明亮儿温暖,可一见白玉堂神色沉静,还带着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不禁微微歪头,摸上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灰了?”   “没有,怎么还做了小笼包?”白玉堂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上,薄皮透亮,隐约可见里面的汤汁晃动,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正好有皮冻,就包了一点。”李季笑着说,语气轻快,“你也是辛苦了,快坐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玉堂看着李季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心中百味杂陈,却只能压下所有情绪,在桌边坐了下来。   “怎么还发呆的?都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趁热吃。”李季一边说着,一边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往白玉堂面前推了推,又转身去盛汤。   白玉堂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口中化开,鲜香四溢,可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白玉堂看着眼前这个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笑容干净的少年,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白玉堂明显注意到,李季这小子,还真就跟官家有那么几分的相似。   只是官家看着更白皙,一看就是无数资源堆砌起来的贵胄,而李季更像是路边的野草,生命力旺盛,野蛮生长。   如果李季跟宫中那位一样,白玉堂不觉得,自己能跟他成为朋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李季见白玉堂执筷迟疑,又见目光游离,连最爱吃的菜都只是浅浅的夹了一小块,便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问道。   “你,看出来了?”白玉堂倏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扬起半分戏谑,“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呸呸,我本来也不傻好吗!”李季佯怒拍桌,气鼓鼓的瞪他一眼,什么熊孩子!   “嗯嗯,我们小李子聪明着呢。”白玉堂拖长声调,眉眼弯弯,那尾音里裹着满满的调侃。   “快说,不然以后不给你饭吃。”李季气鼓鼓的威胁,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知道了你,跟那位的关系。”白玉堂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我还以为啥大事呢。”李季顿时松了口气,肩膀一垮,眉宇舒展。   结果,就这……   “你倒是一点不慌?”白玉堂斜睨着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碗沿,语气微沉,“万一哪日我酒后失言,或是被谁套了话……你真不怕?”   “小白你看着不靠谱,其实还是挺靠谱的。”李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   “说谁不靠谱呢?!”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嘿嘿,现在就挺靠谱的。”李季也不好总打击人家,笑着补了一句,顺便把一块鸡腿夹到他碗里,算是安抚。   “一直很靠谱好吗!”白玉堂嘴上不饶人,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嗯嗯,是是,靠谱的白小护卫,再不吃,菜就冷啦。”李季催促道。   “白护卫就白护卫,怎么还加个小?”白玉堂不满地嘟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似的。   “快吃。”李季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然我喊师父来了。”   “哦。”这下白玉堂老实了,乖乖低下头扒饭,连筷子都不敢乱戳了。   对上杜老大,就算是白玉堂也不敢造次,这就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传说。   那位老爷子在武林中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他白玉堂再狂,也不敢在杜老大面前放肆。   才不是怕挨揍……   虽然白玉堂怀疑,这杜老大想找机会揍他很久了。   去年他从开封府把李季带走那事儿,到现在杜老大见了他,那张老脸还板得跟铁块似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活像他白玉堂欠了八百万两银子没还。   这老头就是小心眼,有仇必报的那种。   跟对展昭,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白玉堂想起展昭每次去杜老大那儿,那老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恨不得把展昭当亲儿子供着。   轮到自己,连个好脸色都欠奉,简直天壤之别。   白玉堂越想越气,狠狠咬了一口鸡腿,都怪那只臭猫。   也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颠,李季忍不住摇头,将蒸好的包子之类的装到篮子里。   因为不方便带汤汤水水,加上时间比较紧,他就只能先给兄长,还有展昭弄点包子垫垫肚子。   “吃完给送去哦。”李季笑着将那只沉甸甸的藤编食篮,轻轻推至白玉堂面前,篮口还盖着一块素色的布。   篮子的边沿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几缕香气从盖布的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知道啦。”白玉堂应得干脆利落。   事关正事,他向来不耍性子。   毕竟眼下皇帝对宫中膳食戒心极重,一想到展昭那只臭猫,只能跟着可怜巴巴的啃着干硬饼子,白玉堂唇角便悄然扬起一抹狡黠又促狭的弧度,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多准备点好吃的。”李季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抬头问道。   “准备什么好吃的?”白玉堂果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这位大爷属于是衣食住行样样都不委屈自己的存在。   “烤鸡?酱肘子?还是别的?”李季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墙角的炭炉上,“那边能支个炉子不?”   “怎么?你还想让我们自己做?!”白玉堂震惊,他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做饭多简单啊,还能吃口热乎的。”李季挠挠头,满脸不解。   在他看来,切切炒炒、煮煮炖炖,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怎么白玉堂反应这么大?   “大概只有你觉得做饭简单吧……”白玉堂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进厨房,对着锅碗瓢盆简直手忙脚乱,比跟人打上一架还累。   “有个小炉子,我提前做好,放在冰窖里冻着,你回头带去一煮,多简单。”李季拍了拍手,一脸理所当然。   他实在是没办法跟古人解释,啥叫预制菜。   这玩意儿在他那个时代满大街都是,方便得很。   “还能这样的?”白玉堂眨了眨眼,显然被这个思路震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李季提前把一锅炖好的肉冻成硬块,他揣着带进宫曲,到了地方再找个炉子热一热,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这法子……   好像还真行?   总比他们几个啃干巴巴的饼子,强多了吧?   “有啥不能的,反正味道差不多。”李季耸耸肩,又补了一句,“若是带个铜锅的话,还能涮羊肉锅子吃。”   “说到吃的,你是个人才……”白玉堂彻底服气了,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别人脑子里装的是诗词歌赋、兵法韬略,李季脑子里装的全是菜谱。   说起吃的来,那是一套接一套,不带重样的。   “那是当然啊,我可是专业的。”李季扬起下巴,表情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来。   “那行吧,我走了。”白玉堂拎上篮子,掂了掂份量,还真不轻,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塞了多少东西进去。   想起李季的提议,还是觉得有些道理。   大不了回头再给那御书房里,摸点锅碗瓢盆什么的。   不过话说回来,送饭这活儿,还真就只有他能干,这一点臭猫就不如他了。   换作别人,别说进皇宫了,连宫墙的影子都摸不着。   他白玉堂轻功一展,翻墙越脊简直如履平地,那些御前的禁军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反正御膳房里头,好东西多的是,少几件也没人发现,这他熟啊。   “路上小心啊。”李季冲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心。   毕竟以白玉堂那身本事,大白天的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衣,还敢大摇大摆地闯皇宫,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   只见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院墙外。   这轻功,着实令人羡慕的很呐,不像他,蹲个马步都费劲   李季转身回到灶台前,揭开另一只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猛地炸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厨房。   张龙恰好从外头回来,一脚踏进门,就被这股香味撞了个满怀。   “厨房怎么这么香?”张龙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往灶台上瞟。   那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里头隐约可见鲍鱼、海参、花胶的影子。   这些东西,都是当初李季从陷空岛带回来的,这会都被他一锅炖了。   “我正在做点新东西。”李季拿起长勺,轻轻搅了搅锅里的汤汁,香气又浓了几分。   “这是做什么?”赵虎从张龙身后探出头来,鼻子使劲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佛跳墙。”李季随口答道,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其实是简易版的。   正宗的佛跳墙要用几十种山珍海味,光鲍鱼就要用干鲍发上三天三夜,他上哪儿凑齐那么多好东西去?   不过就算是这简化版,这味道也足够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了。   “佛跳墙是什么?”张龙和赵虎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自然是好吃到,佛闻见都要跳墙出来吃啊。”李季咧嘴一笑,勺子在锅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有那么神?”赵虎眼睛一亮,凑到灶台前,只见锅盖缝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勾得人直咽口水。   “那可不,我花了半天功夫呢。”李季掀开盖子,拿勺子搅了搅,汤汁浓稠,“这菜得小火慢炖,时间越长越入味。”   “听着就带劲。”张龙深吸一口气,已经是很期待了。   “要我说,李小哥是完全继承了杜老大的真传。”赵虎认真的点头说道。   杜老大晃悠进厨房来,正好听到这两个家伙,正在夸他徒弟呢,当即开口说道,“呵,我家乖徒儿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杜老大说的对!”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一点没有拍马屁的痕迹,全是情感,没有技巧!   “放心吧,你们两个就算不拍马屁,也够你们吃的。”李季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可是足足炖了两大锅,不光是给开封府的这些人吃,同时还有宫中的皇兄跟展昭。 第 72 章:官家竟是话唠   “白护卫,你可算是回来了。”赵祯看到白玉堂拎着个大篮子进来,一看就是沉甸甸的,眉宇间顿时舒展开来,笑意盈盈,眼底更添几分真切的欢喜。   “不负官家嘱托。”白玉堂朗声应道,唇角微扬,眸光清亮,步履轻快地上前,衣袂微拂,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爽利与朝气。   “展护卫快来,开饭了!”赵祯兴致勃勃的扬声唤道,语气亲和自然,半点不见有什么九五之尊的威仪,倒似那寻常人家兄长招呼至亲一般。   这会他看白玉堂,别提有多亲切了。   “是,官家。”展昭身形如松,悄然自屏风后踱出,神色沉静,却难掩眉梢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自从侍从被赵祯赶出御书房,他就被迫听赵祯的唠叨。   展昭是万万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端凝持重的天子,私下竟如此健谈,简直可以用絮絮叨叨来形容,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觉疲倦!   这会白玉堂来了,展昭总算是能够松口气了。   至少在他看来,这位锦毛鼠与官家性情相投,两人凑在一起,自己便能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当个护卫。   “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来?”赵祯迫不及待地凑上前,目光在那盖着素布的篮子上打转。   “官家看看就知道了,都是李季亲手准备的。”白玉堂含笑递上篮子,还不忘记提醒对方。   “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吗?”赵祯掀开素布一角,看到满满当当的篮子,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   果然是他的好弟弟!   是知道心疼兄长!   这世间,也唯有血脉至亲才会如此用心。   “李季也是担心官家不够吃。”展昭适时的在一旁补充道,他虽话不多,但他瞧的出来,此刻官家心情是极好的。   “季儿就是这样,会心疼人。”赵祯哈哈一笑,眼角眉梢尽是欣慰。   他一点没觉得弟弟准备那么多,有多少的铺张浪费。   要说浪费,那庞氏一顿饭就要二十几个菜,更别提刘太后,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岂不是更浪费?   想起那老妖婆就难受,赵祯决定先吃东西再说,不让那些烦心事坏了胃口。   当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素布,他便瞧见最上边的鸡肉,造型简单,其实就是炸过一遍的鸡块,外皮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展昭和白玉堂自然是认识的,之前端午节吃过,就是那炸八块——这道菜看似寻常,却极考验火候,外酥里嫩,最是下饭。   底下还有一堆的包子,白胖圆润,一个个整齐码放着,少说也有二十来个,看的赵祯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多的包子?”   “这还不是李季怕你们不够吃。”白玉堂笑着摇头,“说是让我再给官家您找个炉子。”   “找个炉子?”赵祯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弟弟为何要特意嘱咐这个。   “说是找个炉子,无论是做锅子吃,还是热菜都方便。”白玉堂解释道,他当初听李季这么说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有道理啊。”赵祯一听,当即点头,便要唤人送来。   可他话音未落,白玉堂却伸手阻止了。   赵祯一脸不解地看着白玉堂,眼中满是困惑。   对此,白玉堂压低了声音,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若是太后的人想办法,在那炉子里,或者是在碳火上下手,官家可是防不甚防啊。”   被这么一说,赵祯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觉得不怎么放心的下,刘太后虽是他的养母,却权欲极盛,处处掣肘于他。   之前就因为她想下毒,才撕破了脸。   宫中耳目众多,谁知道哪个角落藏着她的眼线?   若真在炉具或炭火上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而白玉堂最擅长的,就是摸东西,毕竟这小子当初在开封府,就把李季给摸走了。   神不知鬼不觉,连展昭都差点没察觉。   想起这事,赵祯深深的看了白玉堂一眼,目光里既有赞赏,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白玉堂被看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自然也想起来,李季可是这位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那种。   当初他擅自将李季带出开封府,虽是无心之举,如今旧事重提,白玉堂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官家,要不我亲自去挑个炉子?保证干净利落,绝不留隐患。”   赵祯这才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浮起笑意,“也好,你办事,朕放心。”   “官家,您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白玉堂连忙拱手作揖,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此刻他只想离开这令人尴尬的地界,出去外头透透气去。   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官家已经忘记了呢?   白玉堂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赵祯这才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些个白胖的包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展护卫,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忒窝囊?”   “官家隐忍,也是为江山社稷。”展昭沉默片刻,低声宽慰道,又适时开口,“官家,不如先尝尝这炸八块和包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赵祯这才将注意力转回美食上,他抓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这炸鸡外酥里嫩,味道极佳!李季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左手抓炸鸡,右手抓包子,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正吃着呢,白玉堂抱着个小铜炉回来,“官家,炉子来了,我还顺带摸了包上好的银丝炭,保证无虞。”   赵祯哈哈大笑,“好!今日咱们君臣三人,便好好吃上一顿!”   “臣就不吃了,这可是李季专门为官家准备的。”白玉堂笑嘻嘻的婉拒。   他清楚,李季和官家,其实没多少的感情基础。   毕竟官家的母亲,被迫离宫的时候,李季都还没出生呢。   所以一旦有机会的话,白玉堂还是愿意帮助小伙伴,在官家面前刷刷好感度的。   这不,白玉堂见缝插针,帮李季已经刷了三回了。   “不要客气,这么多的包子,我们两个怎么吃的完。”赵祯笑着摆手,话音未落,却见展昭转眼间便吞下了五个大肉包。   长的好看的人,吃饭就是有优势,这吃相竟然一点都不丑。   赵祯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倒是忘了,展昭乃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食量自然远胜常人。   “官家,听李季说,他明天要准备些好的给您尝尝,到时候这炉子,就能派上用处了。”白玉堂适时开口解围,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免去了官家的些许尴尬。   哼,他才不是为了帮展昭那只“臭猫”解围呢!   “早就听说李季时不时的就准备好吃的。”赵祯闻言,顿时两眼放光,满是期待之色。   “是的,不过这次他是专门为官家准备的。”白玉堂心中暗忖,自己离开时李季甚至还未动手准备,那份期待倒也不假。   “好好好,有你们的保护,还有李季相助。”赵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地说道,“朕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说道,“便是让那老妖婆知道,这大宋的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官家所言极是。”白玉堂郑重地点头附和。   这话说的是一点没错,像刘氏这么搞,就是要祸乱朝纲。   只要皇帝让她不满意了,就直接换人?   若当今的天子是个昏庸无能之辈,白玉堂倒也懒得理会这朝堂上的腌臜事,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快意恩仇。   可这位年轻的天子,为人不错,他礼贤下士,虚心纳谏,对包拯这样的直臣委以重任。   唯一做的看似出格的事,不过是同意包拯,将庞吉拉下了马,虽然是借着庞昱的名头拉下来的。   可那庞吉是何等人物?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鱼肉百姓,将他从太师之位推下来,对天下黎民百姓来说,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快事!   赵祯还没跟庞吉计较那失踪的三十万两白银呢,刘太后倒是先跳出来想要换皇帝了。   这其中的蹊跷,不得不让人深思。   会不会……   那三十万两白银,其实并不是被庞昱挥霍一空,也不是被庞吉藏匿起来,而是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某个人的口袋?   赵祯感觉,他仿佛触摸到那惊人的真相了?   一顿饭下来,赵祯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白护卫,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朕很满意。”他站起身,走到白玉堂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不过,朕有新的任务,想要交付与你。”   “官家请说。”白玉堂立刻抱拳躬身,神色肃然的回答。   赵祯目光微凝,压低了声音说道,“朕怀疑,当初庞吉之子,也就是被包拯斩了的庞昱,在陈州贪墨的那三十万两白银,说不定并没有全部落入庞家手中,而是……进了太后的口袋。”   此言一出,白玉堂心头一震,抬眸看向赵祯。   连一旁的展昭,眼神都跟着锐利起来,天子猜测,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官家的意思是……”白玉堂缓缓问道,心中已然明了。   “朕希望白护卫你去调查此事。”赵祯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三十万两白银的去向,十分的重要,若能查明真相,便是给了朕一把刺向那老妖婆的利刃。”   白玉堂闻言,眉头微皱,“这事,只有臣一人调查吗?”   他心中暗暗叫苦不迭,那可是三十万两白银的惊天大案,涉及当朝太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他白玉堂,不过是个刚当上四品带刀侍卫还没满半天的新人,就算武艺再高、胆识再大,单枪匹马去查这等大案,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当然不止,朕还会给你安排帮手的。”赵祯见他那副为难的模样,不由失笑的说道,“怎么,你白玉堂也有怕的时候?”   “官家说笑了。”白玉堂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手说道,“不过,不知臣可不可以,自己推荐一个帮手?”   “哦?是你在江湖当中的朋友吗?”赵祯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深知白玉堂出身江湖,结交的皆是些奇人异士,若能得一二高手相助,倒也是件好事。   “非也。”白玉堂摇了摇头,正色的回答说道,“是臣的义兄,颜查散。”   “原来,颜查散是你义兄啊。”赵祯恍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显然,赵祯对颜查散是属于记忆犹新的。   那位年仅二十二岁便高中状元的少年英才,在殿试之上对答如流不说,还文采斐然,一篇策论写得是字字珠玑,又见解独到。   这样的人物,但凡见过,只要不是有健忘症的,少有人能将此人忘记了。   “正是。”白玉堂点头道,“义兄虽为文官,却心思缜密、断案如神,若由他协助臣一同调查,定能事半功倍。”   “那好,朕就修书一封,让你与颜查散暗中调查此事。”赵祯当即拍板,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白护卫,此事关系重大,切记要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白玉堂郑重抱拳,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这桩差事的棘手程度。   三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若真流入太后私库,那牵扯的恐怕不只是庞家一门,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暗中参与。   但正因为难办,才能更加凸显他们的本事,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祯提笔蘸墨,龙蛇走笔般写下密信,封蜡时特意压了一枚私人印玺,语气郑重,“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得走漏半分风声,免得打草惊蛇,让太后有了防备。”   “臣明白。”白玉堂点头,又道,“只是太后耳目众多,若打草惊蛇,恐怕……”   “所以朕才要你们暗中行事。”赵祯打断他,目光深邃,“朕登基以来,处处受制于太后,朝中官员多为她所用,此番若能查实证据,便可还大宋一个清明朝堂。”   白玉堂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官家可曾想过,若那三十万两白银真在太后手中,她为何迟迟不动用?”   “对,为什么呢?”赵祯不解,那可是三十万两,有这银子的话,太后完全可以用于收买朝臣。   可她现在只是找庞吉合作,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要么,这笔银子,还没到太后手中,还在庞家。”白玉堂“又或者,是有人截胡了。”   “你猜的有些道理。”赵祯“不过究竟如何,朕就等着白护卫你的好消息了。”   “臣定不负官家所托。”白玉堂郑重道。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前往,等明日过了再走。”赵祯开口   白玉堂无奈,他想起来了,明日有李季做的好吃的,这官家怕不是需要他送完饭,再离开吧?   算了,他本身也是想尝尝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开封府的后厨已是热气蒸腾,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盖子微微掀动间,一缕缕浓醇的鲜香弥漫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白玉堂不知何时已倚在厨房门边,一袭红衣在晨光中微微泛光,他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砂锅,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香味,你做的是海鲜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又透着几分好奇。   就为了这一口,白玉堂特意从宫中赶回来。   李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嘿嘿一笑,一边在院子里扎着马步,一边偷偷瞄了眼砂锅。他没有告诉白玉堂,那锅里炖的是佛跳墙。   如今还没怎么有人做这个呢,要不是当初去陷空岛,卢岛主送的干鲍、瑶柱、干海参等珍稀海味,他根本不敢动这个念头。   “哈哈,没错。”李季擦了把额头的汗,马步扎得双腿微微发抖。   他咬紧牙关,为了健康,为了不辜负师父的心意,这点苦算什么?   师父说得很明白,他习武的年纪太大,想要达到展昭、白玉堂那样的境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若能像张龙、赵虎他们那般身手,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李季心里又燃起一股干劲,怎么也比普通人强多了。   师父杜老大为了给他打好根基,不知费了多少心血——那些药浴用的草药,都是师父翻山越岭、冒着风险弄回来的。   光是泡药浴时的灼痛感,就让他好几次差点叫出声来。   可每次想到师父那么大的年纪,还特意为他奔波,他就咬咬牙忍了下来。   “是不是上次带回来那些?”白玉堂眼睛一亮,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没错,就是小白你想的那样。”李季一边扎着马步,一边笑着回答他的话,“我这次可都用上了,一个都没省着。”   “那肯定好吃。”白玉堂笃定地点点头,目光在砂锅和李季之间来回扫视,“就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一会儿你就能品尝了。”李季话音刚落,杜老大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另一头,没好气地瞪了李季一眼,“还聊天呢,香快点燃你裤子了。”   “嗷嗷!”李季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脚上的火星,“师父,您不早点提醒我!”   好在没烧到他,只是裤子被烫出来一个小洞,可惜这条裤子了。   杜老大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嘴里嘟囔着,“自己不长眼,还怪师父提醒得晚。”   可那双粗糙的大手,却不动声色地掀开砂锅盖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又往里面添了些食材。   李季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自从开始泡药浴、扎马步,他每天都被各种酸疼和疲惫折磨得死去活来。   也就是他师父独特的鼓励方法,李季才能抗下来。   现在已经是比最开始,好的太多了。   当然跟那些自幼习武的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快尝尝,我这佛跳墙怎么样。”李季盛了一小碗,递到了白玉堂的面前。   那瓷碗里汤汁金黄透亮,隐隐透着琥珀色的光泽。   在那之前,已经给了他师父一碗。   杜老大端着碗坐在一旁,用筷子夹起一块软烂的鲍鱼,眯着眼睛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绝对不因为白玉堂生的美貌,就偏心与他。   “这叫佛跳墙?”白玉堂挑眉,修长的手指捏着瓷勺,轻轻舀起一汪汤汁,目光落在那汤中,又低头嗅了嗅,没有海鲜独有的腥味,就是不知道,吃起来会如何。   “你尝尝就知道了,我起名绝对是纪实文学。”李季自信道,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一副“你吃了准会服气”的模样。   白玉堂果然拿着勺子尝了起来,刚一入口,那鲜味就冲了上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味蕾,汤汁醇厚却不腻口,层次分明,先是海鲜的鲜甜,接着是肉骨的浓香,最后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在舌尖缠绕不去。   “好鲜。”白玉堂忍不住又舀了一勺,眼睛微微眯起,难得露出一副餍足的神情。   “是不是和尚吃了都想跳墙来吃了?”李季开玩笑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自己也盛了一碗,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和尚想不想我不清楚,反正换做是我,肯定是要跳墙来吃的。”白玉堂放下勺子,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可惜啊,那臭猫吃不到。”   “小白,你这样,以后迟早要挨揍的。”李季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爱撩拨展昭。   也就是展大哥不在意,不然这二人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谁能打的过我?”白玉堂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白玉堂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剑法出神入化,轻功更是天下无双,还真没遇到过几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   “小子,说的别这么肯定,俗话说的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杜老大听不下去,当即开口。   他放下碗来,板起面孔,目光沉沉地看向白玉堂。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过多少年少轻狂的天才,最后折在自负上的,数都数不过来。   这小子天赋虽高,但这般目中无人,迟早要吃亏。   “杜前辈说的是。”白玉堂每次对上杜老大都老实,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张扬,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白玉堂虽然嘴上不服软,心里却知道这话是在提点自己。   他只能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缓解一下尴尬。   李季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 73 章:白玉堂去出差   “对了,这次回开封府,其实是顺便道别的。”白玉堂倚在门框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手里把玩着身上挂着的一枚玉佩,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什么?你要离开开封府了?”李季震惊,不是才当上的四品带刀护卫吗?   这么快就辞职了吗!   这确实符合这位白五爷的性子,可也太快了吧!   白玉堂一看李季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解释,“我凭本事当上的官,哪能说扔就扔?”   “那你这是?”李季好奇的问道。   不好意思,刻板印象了……   谁让着白玉堂,平时过于潇洒,他还以为这富二代受不了气,直接不干了呢。   忘记这是古代了,哪怕只是四品武官,那也是官啊。   听说这白玉堂以前的时候,还去考过武状元呢。   “接了个新任务,要出一趟远门。”白玉堂嘴角一翘,故意拖长了音调的说道,“官家只交给我一人。”   他特意加重了“只”字,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向皇宫的方向。   这小子就是要说他比展昭能干来的……   白玉堂和展昭这对“猫鼠”之间的较劲,整个开封府谁不知道?   李季当即配合呱唧呱唧鼓起掌来,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是是是,你能干,白五爷天下第一。”   “那是当然。”白玉堂给了李季一个“算你有眼光”的眼神,下巴微微扬起。   “所以这任务是秘密的?”李季压低声音问道,目光里透着几分谨慎。   “对。”白玉堂挑眉,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那臭猫可没有哦。”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显然觉得这下可将那展昭比下去了。   “明白,那我不问了。”李季识趣地摆摆手,转而问道,“要给你准备点吃的吗?”   “要!”白玉堂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睛一亮。   他赶着去见义兄颜查散,确实没时间自己准备干粮。   再说,李季的手艺,整个开封府谁不惦记?   因为是秘密任务,赵祯无法下达旨意,只能由白玉堂本人送过去,那封赵祯亲手所写的密信,此刻正贴身藏在白玉堂的衣襟里。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赵祯已经学乖了,谨慎了许多。   就怕打草惊蛇,又让刘太后察觉到什么。   毕竟这事关三十万两白银的去向,不得不慎重。   李季转身去了橱柜旁,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需要的食材。   他做的自然是适合路上吃的干粮,但心里也清楚,就白玉堂这样的性子,即便在赶路,也是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毕竟当初白玉堂从开封府带走自己,还一路游山玩水到达陷空岛,那排场那讲究,李季至今记忆犹新。   俗话说的好,没钱寸步难行,有钱走遍天下。   一般的有钱人还怕路霸山匪什么的,白玉堂他怕什么?应该是那些人怕他才是。   说不定真遇上了,白玉堂还能赚点银子来花花。   幸好之前得了点牛肉,他还给做成了肉干,正好给白玉堂路上磨磨牙。   不多时,吃饱喝足的白玉堂拎着李季精心准备的佛跳墙,往皇宫方向走去。   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还有背上的包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堂堂白五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如今竟跟汴京城酒楼里跑腿的小二差不多。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毕竟那可是大宋的天子,他白五爷再狂,也不敢在赵祯面前造次。   更何况他昨日给兄长还有义兄们炫耀,总不好刚当上四品带刀侍卫还没捂热,就跑路吧?   李季在给他准备出远门的口粮,等他送完餐回来,还能收拾行李,这行程简直完美!   白玉堂觉得李季的聪明劲头都用在了吃上——毕竟想出给这佛跳墙冻起来的法子,也只有他了吧?   那瓷罐里的汤汁已经凝结成琥珀色的冻块,晶莹剔透,看着依然让人食指大动。   白玉堂将那佛跳墙直接带进宫,赵祯早已等得迫不及待了。   天子放下手中的朱笔,快步迎上来,接过篮子时刚伸手,就忍不住惊叫出声,“好冷!”   他连忙缩回了手,看着那冻得梆硬的食物,眉头微微皱起。   展昭闻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冻得结结实实的瓷罐,又抬眼望向白玉堂,目光里带着询问。   “嘿嘿,官家莫着急,这东西得煮着吃才行。”白玉堂笑着解释,顺手把装了馒头饼子的包袱,都丢给展昭,“往后几天我怕是没办法来送饭了,先吃馒头饼子对付几天吧。”   多亏了现在天气还算凉快,不然这些吃的都放不了多久。   “这东西冻得这么硬,真的能吃?”赵祯有些怀疑地戳了戳陶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当然能吃啊。”白玉堂嘴上说得轻松,手上却有些手忙脚乱,折腾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最终还是展昭看不下去,默默出手相助。   在这御书房里,一个千金少爷,一个万金天子,哪一个都不像是会生火做饭的。   也就展昭了,行走江湖多年,生活经验丰富,三两下就轻松点燃了炭火。   他将白玉堂从御膳房摸来的锅子架上,注入清水,将那解冻后的佛跳墙食材缓缓放入锅中烹煮。   不多一会儿,整个御书房内就开始弥漫起浓郁的香味。   那香气醇厚绵长,混着鲍鱼、海参、花胶的鲜美,层层叠叠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赵祯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还真是好吃的。”   他惊讶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臣还能欺骗官家不成?”白玉堂得意地一扬眉,拿起勺子给赵祯盛了一碗。   赵祯尝了一口,眼中顿时亮起惊喜的光芒,“还真是美味至极。”   “李季的手艺,那还能有假。”白玉堂对于李季的手艺,可以说是迷之自信。   “好好好。”赵祯连连点头,满脸满意之色。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才,连送个饭都能送出这般花样来。   他低头尝了一口,汤汁浓郁,食材软烂入味,忍不住又连喝了好几口。   当然了,还是他弟弟最厉害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轻松愉快,白玉堂见赵祯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暗自得意。   要没有他亲手送来,天子可吃不着这么些好东西。   更何况,佛跳墙大部分的食材,都是陷空岛上的。   虽说有不少,都是当初他义兄为了赔罪,才送的。   展昭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是对白玉堂的随性又多了几分了解,这家伙,总能以自己的方式,给这严肃的宫廷生活添上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   饭后,白玉堂没有多做停留,毕竟他还有重要的信件要送往颜查散处。   赵祯见他行色匆匆,便也不再挽留,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务必完成任务。   开封府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庭院,空气中还残留着佛跳墙的醇厚香气。   “因为不知道你要去几天,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些。”李季拎着装食物的油纸包,给白玉堂递了过去,“路上的时候,遇上食肆,也可以换换口味。”   白玉堂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放心,我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哪怕如今成了四品带刀护卫,他依然还是那个肆意的白玉堂。   对于这一点,李季是一点都不担心。   李季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位白五爷走南闯北,从不曾亏过自己的嘴。   只是作为朋友,总免不了多操心几分。   他转身指着桌上那笼刚出锅的大包子,白雾缭绕间,包子皮薄馅大,隐约能看见肉汁浸透的面皮,“再带几个包子不?路上吃。”   白玉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包子确实诱人,可一想到自己堂堂大侠,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别着油纸包着的包子,那画面实在有损他潇洒倜傥的形象。   他纠结片刻,还是摇头回答,“还是不了。”   少年还是很要面子的,包子和面子比起来,还是面子比较重要。   “也行,你高兴就好。”李季也不强求,他是个厨子,不是白玉堂那几个义兄和亲哥,不会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   不然真当他是老妈子?   白玉堂翻身上马后,勒紧马缰,回头笑着道,“我走了,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说着挥了挥手,准备马鞭轻扬。   “你把自己带回来就行,别去襄阳。”李季忽然想起什么,扬声叮嘱了一句。   他语气随意,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因为李季并不清楚,白玉堂的秘密任务究竟是去哪里,又去做什么。   这都不是一个开封府的厨子,能知道的事。   白玉堂勒住马,纳闷的问道,“我没事去襄阳做啥?”   他此行另有要事,目的地还真不是襄阳,要不是李季提起,他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没啥,就是觉得,你不该去那。”李季摊了摊手,故作轻松的说道。   他总不能说,在襄阳有座冲霄楼,白玉堂会三探其内,最终误触铜网阵机关,身陷阵中。   那都是白玉堂二十三岁时的事了,如今冲霄楼建没建成都不一定。   有些话,说出来也无人会信,倒不如不提。   目送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李季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开封府内。   灶台上,十数个炖盅整齐排列,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人份的佛跳墙逐个盛入,动作精准而均匀。   这些炖盅大小一致,食材分量也分毫不差,主打一个公平公正。   他将炖盅盖上盖子,放入蒸笼,免得冷了,晚上大家吃不到热乎的。   至于李氏,早在第一时间便已浅尝过这珍馐。   她赞不绝口,称即便是在皇宫大内,也未曾享用过如此极致的美味。   但这道菜过于滋补厚重,并不适合她的体质,故而她仅浅尝辄止,便不再多食。   正巧秦香莲带着两个孩子来探望李氏,一进门便闻到那股浓郁醇厚的香气。   李季便顺水推舟,给母子三人各盛了一碗品尝。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连声称赞。   “味道确实是极好,只可惜,这菜品难以在夜市推广。”秦香莲细细品味后,惋惜地叹道。   如此佳肴,光是珍稀食材的筹措与高昂的成本,便注定了它无法成为寻常百姓的日常消费。   这一提醒,却如灵光一闪,点亮了李季的思绪。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季乐斋往来的客人中,不乏达官显贵。   对这些人来说,区区银两算不得什么。   他还可以跟陷空岛合作,从那边进货。   陷空岛水陆交通便利,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若是量大,应该会更容易。   这么一想,这生意倒是不难做。   去过季乐斋的人都知道,这家食肆没有固定的菜品。   隔上几天,李季就会推出新品,让人永远猜不到下一道菜是什么。   所以想吃就得抓紧,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季已经开始在纸上写下一批食谱了,他要用不断推陈出新,给食客们足够的新鲜感。   当然若是有哪道菜人气足够高,也不是不能返场。   毕竟,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不是吗?   李季一边构思着新的食谱,一边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他脑袋里拥有后世各种的美食,但奈何古代的食材有限,限制了他的发挥。   所以即便有李季想做,也需要思考一下。   与此同时,白玉堂已经踏上了旅程,心中却对李季的叮嘱有些好奇。   为何李季会特别提到襄阳?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不过,很快赶路让他暂时忘却了这份疑惑,毕竟官家委任的任务,实在是太重要了。   关系到三十万两白银,甚至更多……   毕竟那庞昱才到陈州这么点时间,就搜刮了三十万两白银出来,庞吉投靠刘太后少说也有快二十年了。   怕是搜刮的更甚……   深宫高墙之内,暗流涌动,赵祯自从跟刘太后撕破脸,便命人紧盯太后寝宫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然而,刘太后岂是易与之辈?   她在这后宫经营数十载,眼线遍布,赵祯的一举一动,同样逃不过她的耳目。   只要赵祯一天没抓住她直接的把柄,就奈何不了她。   郭槐虽无武林高手相助,却深谙宫廷权术之道。   他手中握着一张无形的网,那就是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皆是他的眼线。   这些人看似卑微,却无处不在,端茶送水、洒扫庭院、传旨递话,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传递着至关重要的消息。   郭槐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便有无数双耳朵替他倾听,无数双眼睛替他观望。   刘太后闻言郭槐带来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冷笑一声说道,“御书房乃议政重地,先皇在此批阅奏章、召见大臣,何等庄严肃穆!他倒好,竟把它当成了御膳房?这成何体统!”   那可是御书房!   怎么能用来煮东西呢!   郭槐见状,连忙躬身上前,安抚着说道,“娘娘息怒,官家年纪尚轻,行事难免有失分寸,依奴才看,怕是官家心里头也没了主意,才出此下策。”   他话音一顿,压低声音道,“毕竟,这宫里头,娘娘您的威仪,官家岂能不知?”   刘太后转念一想,面上的怒意渐渐化为一丝冷笑,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他这是怕了老身了,知道这宫中上下,皆在我掌控之中,连御膳房也不敢轻易动手,生怕我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忍不住得意的嘲讽说道,“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娘娘英明。”郭槐见太后神色稍缓,便笑着附和着,拍马屁的说道,“如今局势已定,娘娘只需沉得住气,静观其变,官家再折腾,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然而,刘太后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说道,“若不是你胆小怕事,处处畏首畏尾,我们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憋屈?”   她想起自己,除了年轻那会伏低做小,步步为营,好不容易除掉了李妃,熬到皇后之位,从此顺风顺水,再无人敢拂逆。   可如今,明明手握大权,却还要与一个小皇帝周旋,实在憋屈。   郭槐闻言,当即跪地,额头贴地,声音惶恐的讨饶,“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思虑不周,让娘娘受委屈了。”   他深知刘太后的脾气,此刻若辩解,只会火上浇油,不如低头认错,以退为进。   刘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至少那日……你救了哀家一命。”   她话未说完,眼神却黯淡了几分。   原本她谋划得万无一失,只差一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事,可惜……功亏一篑。   若不是当时郭槐胆小,没放那毒药,不然被小皇帝带人包围的时候,她可能就要被迫喝下那碗银耳羹了。   那就真没救了……   想到这里,刘太后忽然眯起眼睛,语气冷若冰霜,她重重一拍桌案,“这么想来,怕是那个包拯坏了哀家的好事!”   那开封府里的展昭,那可是小皇帝亲封的四品带刀护卫,一身武艺出神入化。   此刻,怕不是正寸步不离地护着那小皇帝呢!   “娘娘所虑极是。”郭槐抬起头,低声说道,“包拯此人油盐不进,确实棘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娘娘放心,只要咱们沉住气,总会有机会的。”   刘太后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罢了,既然包拯已经插手,我们便不可轻举妄动。”她想了一下开口说道,“郭槐,你且去安排,让那些眼线密切关注御书房的动向,特别是那个展昭。”   她总觉得,不能小瞧了这个展昭,能被小皇帝如此信任,总不会是普通人的。   得亏白玉堂轻功强,也没出现在人前,不然刘太后要关注的人,怕是要再多一个。   郭槐领命,心中却暗自思量,这展昭绝非等闲之辈,想要对付他,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既然太后有命,他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着手布置起来。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内,赵祯也正与展昭商议对策,对于太后的步步紧逼,他们早已有所察觉。   赵祯深知,这场较量不过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展昭也很难,他只是奉命来宫中保护天子的,怎么还要跟着分析宫斗的?   但想到了在开封府的李季,却也是不能在那袖手旁观。   他接触李季最多,从陈州开始,李季被抓壮丁,带去了阮红堂,意外帮助他找到被抓的女娘们,   后来缘分不必说,李季直接就带着瞎眼的母亲,留在了开封府里。   谁也没有想到,李季的母亲李氏,竟是当年的李妃。   若不是如今的刘太后,也就是当初的刘妃陷害,现在的太后,还指不定是谁呢。   李季也不至于流落在外十七年之久,好在这少年心性不错,从不会自艾自怜。   “可惜啊,朕不方便出宫,不然天天在开封府。”赵祯吃着剩下的佛跳墙,满脸的遗憾。   实在是羡慕乐平那小丫头,天天能吃好吃的。   即便这样,赵祯也没想将乐平关在宫里,当初他受庞氏和太后的挑拨,才会觉得乐平没个女娘的样子。   现在他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更何况,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他的妹妹。   二人关系要好,还合伙做生意,对赵祯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   至于说这两个人看对眼,根本没有可能,乐平不知道李季的身份,但李季却是清楚的,知道乐平是妹妹。   这会赵祯还不知道,李季就算不知道乐平是亲妹妹,也不可能有什么邪念,他压根不喜欢小姑娘。 第 74 章:旱灾过蝗灾来   白玉堂不在开封府,展昭也见不着。   这开封府的颜值瞬间降低了七成,剩下的还都是公孙先生撑着了,毕竟张龙赵虎等人,只能算周正。   “乖徒儿,这几日你切莫出门。”杜老大神色凝重,突然沉声叮嘱道。   “师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李季心中一凛,好奇的问道。   “这两天,总感觉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开封府,你武艺不行,还是小心为妙。”杜老大眉头紧锁。   他清楚自家徒儿的真实身份,若是被人发现,特别是当朝太后,恐有性命之忧,弄不好整个开封府都要遭殃。   “好的,师父我明白了。”李季当即点头应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只是武功拉垮了点,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最重要的是,李季不是个犟种,师父说的话,当然要听。   俗话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特别他家师父武艺高强,留在师父身边,安全感满满!   傻子才会主动找死,他又不是小说里不信邪的男主。   这条小命,他可是珍惜的很。   好不容易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生活这么美好,他为啥要放弃呢?   “不过谁会盯着开封府啊?”李季稍作思索,仍有些不解的问。   “这就不好说了,毕竟包大人他……”杜老大欲言又止,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季秒懂师父的意思,大抵是包拯过于铁面无私,所以惹了不少人,其中以太后和庞吉最多。   太后身居后宫,倒是还好。   至于那庞吉,如今没有官职,住在汴京的一个小院当中,以为他就没有威胁了?   那可就是大错特错!   庞吉在朝中待了二十几年,哪怕一开始官阶不高,那也是实打实的官身。   比起包大人来说,却是稳的很。   不少朝臣还在观望当中,没人相信,这庞吉真就这么败了?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至少属于庞吉的一派,还在各种的努力。   以包拯的性格来说,站在他一边的,也不算多,就是这么的不合群。   谁让这位大人两袖清风,除了那点死工资,就没有其他的来源。   就是开封府的伙食,还是李季他们自己想办法,开源节流。   弄了个养殖场,年底能拿分红,平时吃个荤食,还能给开封府便宜一些。   基本外头那鸡鸭的价格,直接从养殖场拿的话,只需要一半,只算了成本价。   不过对于几个养殖场股东来说,他们还是愿意的,毕竟都是开封府的一员。   “不好了!”张龙猛地推开房门,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以看的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什么不好了?庞吉派人打上门来了?”李季听到这声喊,手微微一顿,一脸纳闷的下意识问道。   “不是,听说陈州那边,好不容易旱情有所缓解……”张龙喘了口气,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满脸惆怅的说道,“又闹蝗灾了。”   “什么!”杜老大原本坐在一旁擦拭新买的盘子,听到这话,猛地一拍大腿,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当如何是好!旱灾刚缓口气,蝗灾又来,这不是想要百姓的命吗!”   李季一时没在状态,他愣了愣神,蝗灾这个东西,在后世听到的比较少。   所以当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蝗灾这么厉害的吗?   “一时也是没有办法。”赵虎皱着眉头,双手搓了搓,语气里满是无奈,“只能组织百姓尽量的扑灭蝗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蝗虫糟蹋粮食。”   “这怎么可能扑的灭……”众人脸色难看,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人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的到扑灭蝗虫……   “这蝗灾会不会跑到京城来。”马汉询问,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毕竟这京城距离陈州,倒也不算特别的远。   “还真不好说……”张龙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声音沉甸甸的,“如今城外不少作物都抽穗了,这要是被蝗虫吃了,未免太可惜了。”   “最令人担心的,还是蝗灾后,百姓要饿肚子了。”杜老大作为厨子,最关心的还是百姓的肚子能否吃饱。   “李小哥,你发什么呆呢?”赵虎见他出神,不禁问道。   “这蝗虫,若是处理的好的话,也是一道难得的美食。”李季开口说道。   不过他记忆里,好想蝗虫也是分很多种的,有些蝗虫是有毒的。   那还是上辈子他去南中拍视频,那边的人告诉他的。   南中真是个吃虫子的宝地,什么虫子都能被做成美食。   “啊?那玩意又没肉。”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无法想象,蝗虫有啥好吃的。   “就算不吃,若能将蝗虫捕来,晒干了当饲料也是极好的。”李季想了一下说道,“不过只有绿色的蝗虫能食用,其他颜色的不行。”   “说起来,这次蝗灾的蝗虫是什么颜色的?”王朝侧过头,目光投向张龙,好奇的问道。   “这谁知道,根本没人在意……”张龙挠挠头,无奈的回答说道。   这不是谁都只看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跑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看是什么颜色的。   那黑压压的一片,眼都花了。   “绿色的能吃,要不去抓点回来试试?”赵虎插话道,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们在聊些什么?”公孙策恰好路过,闻声驻足问道。   “在聊绿色的蝗虫能吃,其他的有毒。”张龙简明扼要的解释说道。   “蝗虫还有毒?”公孙策闻言,眉梢微挑,显露出几分诧异。   “之前遇上过一个南中的人,他是这么说的。”李季这话很有技巧,说是遇上南中的人,他也不算撒谎。   他确实遇上过,只不过是上辈子,去南中寻找美食的时候。   也确实是南中人跟他说过,蝗虫变成黄色橙色等古怪颜色,那都是不能食用的,很容易让人生病,甚至是死亡。   这后世都不敢吃的玩意,他这古代更是不敢碰。   要不是怕陈州方向来的蝗虫,会侵害到汴京周围的农田,他也不会想出这办法。   “原来如此。”公孙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绿色的是安全的,人可以吃吗?”   “对,南中拿这个当零食吃。”李季表示,嘎嘣脆,都是高蛋白的好东西。   公孙策不死心地追问,“那别的颜色的……”   “可以抓几个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喂鸡。”李季顿了顿,然后补充的说道,“煮熟了喂。”   “正好可以试试。”张龙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口。   “嗯,我找五哥帮忙,雇人抓蝗虫。”李季心中已有计较。   若是一般人,恐怕只会看着蝗虫飞过去,毕竟数量太多了,根本没办法抓。   李季却是不一样,找人买了好几个渔网。   一只一只的捉,那得捉到猴年马月去,当然是用渔网来得快些。   “你怎么想到渔网的?”张龙惊奇地看着李季,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十分好奇这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出来的。   “就……这么想到的。”李季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答道。   马汉手里抖开一张崭新的渔网,网眼细密,麻绳结实,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的问道,“那渔网要怎么用啊?”   得亏汴京城水路发达,这渔网倒也不难买到。   “就等那蝗虫低空飞行,又或者要降落的时候,找两个人撒出去。”李季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番,随即给出了方案。   “这也是个办法,可以一试。”王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光是用渔网,远远不够吧?”李季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番,随即给出了方案。   “确实不够,但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李季神色笃定的解释道,“利用蝗虫喜光的弱点,诱捕它们。”   “我觉得可行。”赵虎猛地一拍大腿,点头附和,“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有用点火来杀蝗虫的。”   “就是不知道,蝗灾是在哪个方向?”李季转头询问,神色凝重。   “据探报,此次蝗灾来势汹汹,简直势不可挡,说是已经接近汴京了。”张龙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紧迫。   “那我们更要加快动作!”李季忙行动起来,别的不说,他在城外种植的那一片棉花,可不能遭了殃。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他哥那要来的。   他还等着这批棉花开花,拿到第一批棉花后,送到赵祯面前去,好推广起来呢。   这要是被蝗虫破坏了,他不得再等一年?   光是想想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下去,啥时候才能穿上纯棉的衣服?   王老五也很着急,这蝗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他在养殖场附近买了地,也种了几亩地的,虽说是雇佣村子里的人帮忙,那也是他的。   作为一个农民,哪能没属于自己的土地呢。   老家连年旱灾回不去,这会有遭了蝗灾,这老天啊,是不给他们农民活路了!   要是粮食被蝗虫吃完了,这养殖场的鸡鸭,还有猪,要拿什么来喂?   人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管那些牲畜。   所以李季提议,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至于即将生产的媳妇,先由表妹照看着。   这蝗灾要是不解决,他们一家子都要饿肚子!   好在城中的粮价没有变化,不过他们也不敢有变化,毕竟这是皇城,天子脚下。   真要敢乱涨粮价,怕是要等来抄家灭族了。   同时间,包拯的工作量暴涨,官家下令,从南边调集粮食,好缓减汴京城和陈州那边的压力。   不过李季也顾不上这些,杜老大亲自带着徒弟,坐上王老五的驴车出城。   等他们几个到达养殖场的时候,只见此地早已人头攒动,不少村民正焦急的聚集。   “王五兄,你可算是来了。”一个壮硕的青年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老五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紧紧的攥着王老五的胳膊不放,仿佛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蝗虫来糟蹋粮食的。”王老五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随即他侧身一让,将李季推到众人面前,“这是东家,他亲自过来。”   “东家好。”众人闻言,人群里响起参差不齐却洪亮的问候声,十几双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那眼神当中,有好奇的,也有期待的,更多的是对主心骨到来的踏实感。   好吧,都是养殖场的员工,不过他就是一个小股东,啥时候成东家了?   李季哪怕带着疑惑,也没开口打断。   反正回头可以问问五哥,现在嘛,还是先解决蝗虫再说。   “先说说蝗虫的情况。”王老五率先开口,声音压过人群的嘈杂声,“现在谁知道,蝗虫出现在哪里了?”   “我之前听说,在前面的村子里,有人看到了。”立刻有村民汇报,语气带着急促的音调。   “什么!前面那村子就已经看到了?”王老五一听脸色骤变,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可没多远啊。”   “是啊,听说就几只,不多。”有人补充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侥幸。   “不多吗?看来不是主力部队。”李季一听,当即松了一口气,若是来得铺天盖地的蝗虫,其实他也挺害怕的。   先找几个小卡拉米,用来试试水也不错。   “也不能让那些东西霍霍了粮食。”王老五急不可耐的说道,脸上的焦躁挥之不去。   “对,就按照之前的,十只蝗虫,我给一文钱。”李季突然提高音量,掷地有声的宣布道。   “东家说的是真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愁云惨淡的脸上纷纷出现惊喜的光芒,有人甚至往前挤了挤,就怕是自己刚才听错了。   “真的。”李季点点头答应,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十只一文的,是绿色的蝗虫,但若是变了色的,价格就只能减半了。”   毕竟绿色的蝗虫能直接用,而变色的,带着毒素,需要加工处理。   如今在一众的村民的眼里,蝗虫已经不是普通的蝗虫了,那都是能换成银钱的好东西!   带上家伙,众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抓金疙瘩,哦不,是抓蝗虫去!   李季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杜老大也好奇,这蝗虫真有那么多的颜色变化,跟着一块。   “师父,您要不在养殖场里休息?”李季犹豫了一下,于是开口劝说起来。   他师父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年事已高,虽说身子骨硬朗,可外头这乱七八糟的,万一出点岔子……   “什么意思?让我在这待着?”杜老大虎目一瞪,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抖,“你以为你师父我,已经老的走不动道了吗?想当年,我在山上追野猪的时候,还没你呢!”   “怎么会,我这不是怕外头乱糟糟的,有人趁乱对养殖场做点什么。”李季自然知道不该将人想的那么坏。   但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你就留下几个人照看养殖场,反正我老头子是不给你看养殖场的。”杜老大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头,背影挺拔如松。   李季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跟上,当然了,他很快找到了王老五,说了他心中的担忧。   “李季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王老五一听,还真是,要是有人趁着他们离开,往养殖场里一摸。   他们这里头,可是养了上百只鸡鸭呢,更别提已经养肥了一些的猪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朝着之前发现蝗虫的村子赶去,走了快大半个时辰。   他们沿着田埂走了好一会,就发现路边的庄稼地里,一些叶子上能隐约看见啃噬的痕迹。   王老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他蹲下捻起一片残叶,眉头紧锁,“看来那几只蝗虫不是偶然,怕是探路的。”   “探路的?”有村民紧张地问起,身边的人也跟着说道,“那可就糟糕了!”   “真要探路的话,是真麻烦了。”众人表情有些绝望,深怕蝗虫过境朝他们这边过来。   说话间,田埂上果然有几只翠绿色的蝗虫正趴在一株麦穗的叶子上,触角轻轻颤动,似乎正在享受这顿美餐。   “看我的!”只见一个壮硕的青年抄起一个自制的网兜,蹑手蹑脚的就靠了过去。   网兜猛然罩下,几只蝗虫就这么应声入网。   “好!”众人齐声叫好,瞬间就士气大振。   “东家,是绿色的。”青年将网兜递了过来,好让李季看清里面的蝗虫。   “没错。”李季点头,“不要让它们聚集在一起,否则会变色。”   “明白了。”青年直接弄死了蝗虫,然后丢到腰上挂着的布袋里。   这么几只,还不够换一文钱的呢。   其他同村的人看到这人的动作,这才想起来,他们是来抓蝗虫赚钱的!   赶紧满世界的找蝗虫才是!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前村的村民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见人要下田里去,赶紧阻止。   “我们来帮你们抓蝗虫的。”李季这边的人,赶紧说道。   “抓蝗虫?”村民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   “对,你瞧,这都是我们抓的。”之前第一个带头抓蝗虫的青年,将自己布袋里的蝗虫给对方看。   “我们这里已经有蝗虫了!?”村民显然是不知道的,惊吓的叫了起来。   “不然呢,我们还能带蝗虫来诬陷你们吗?”有人无语的说道,指着那麦田里说道,“你瞧瞧,那叶子上,是不是都是被虫子啃出来的。”   “完了,完了……”这下这人更慌了,那可是蝗虫啊!   “别怕,还不至于到那地步。”王老五上前说道。   “对对,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众人赶紧附和起来,没看那人都被吓的面无血色了嘛。   他们真担心,这小子别真被吓的嘎巴一下死这,那他们的罪孽可就大了。   那村民赶紧从地上起来问道,“真的?!”   王老五点点头,“没错,我们先将这些先遣蝗虫给抓了,再做后续的准备。”   他可没有忘记了,李季让他带着人抓蝗虫,就是为了给鸡鸭添加口粮的。   要是蝗虫那些鸡鸭能吃,绝对能长的更肥。   哪怕只是先遣的蝗虫,他们也抓了好几百只,李季在数清楚了数量后,痛快的给钱。   虽说蝗虫已经死了,但李季依然让人将这些蝗虫,丢去喂鸡鸭。   几百只就这么跟天女散花一般,落到了鸡群和鸭群当中。   本来他们还怀疑,这些鸡鸭到底会不会吃蝗虫。   谁曾想,这些小东西还没落地呢,鸡群里的母鸡,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另一边的鸭子也差不多。   “想不到,它们还真的爱吃啊?”不少人都惊讶的说道。   李季看着那些鸡鸭吃的欢快,不禁说道,“其实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东家你说。”众人一脸期待的望着他,这会他们对李季绝对是有滤镜存在的。   “趁着蝗虫的大部队还没来,将这边养的鸭子,全部赶到前村去,帮忙吃蝗虫。”李季也是想着,目前的蝗虫都是还是绿色的,鸭子直接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对对,我看这些鸡鸭这么爱吃,肯定能帮忙吃掉不少蝗虫的。”王老五立刻领悟李季的意思,赚钱是重要,但保住大家的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对于这点轻重,大家还是分的清楚的。   “这事,是不是要跟前村商量一下?”也有人提出疑问来,毕竟他们擅自将鸭子赶过去,对方要是不领情,还要扣下鸭子怎么办?   “那你们就找个人过去商量,否则等蝗虫的大部队来了,就来不及了。”王老五当即开口说道,他们已经想办法了,其他只能是看他们自己。   “对了,我们这边的田,先拿渔网支起来。”李季将带来的渔网分发出去,他的棉花田,必须是好好的保护。   王老五看着那渔网,忍不住笑着说道,“李季你别担心,肯定给你好好保护起来。”   “有劳五哥了。”李季点点头,还是五哥靠谱。 第 75 章:师父的棺材本   幸好带来的渔网有好几张,预定的渔网,也在来的路上。   “东家,前村的人答应了,而且保证不会动我们的鸭子。”前去谈判的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他弯着腰缓了口气说道。   “太好了。”李季眉头微舒,随即又凝重了几分,“只希望这蝗灾的先头部队规模不要太大,否则……”   他们手头这点鸭子,面对铺天盖地的虫群,其实也是够呛。   养殖场的鸭子虽说不少,但蝗虫一来,那可是铺天盖地,恐怕这群鸭子拼了这条鸭命,也是吃不完的。   “东家不必过虑,咱们自己这边的人手也会加入其中,俗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总能应付得来。”王老五拍了拍李季的肩膀,出声宽慰,随即又转头对众人喊道,“你们若是有什么亲戚朋友,不妨都叫来一起抓蝗虫,这也算是一门营生。”   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来了精神。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亮了起来。   那蝗虫多的根本抓不完,还不如带着亲朋一起,说不定比进城赚的还多。   那玩意铺天盖地飞过来,用手一捧就是一把,用网一兜就是半袋子,赚多赚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铜板。   今日捉那几百只蝗虫,他们可是看着东家痛快的结账的,没有一丝的拖沓。   养殖场的员工都行动起来,回村摇人的,也有去周边村落的。   一时间,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开来,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   收蝗虫,要活的,论斤算钱,越多越好。   王老五跟李季商量好了,这十只一文,还是太贵了,这不,改成称重。   主要是等蝗虫来得多,谁有空去数数,当然是称重来得快。   不管怎么说,这蝗虫来犯,那是大事。   另一边,包拯已经急匆匆的赶往宫中。   赵祯在御书房接见了他,案上堆着陈州各个县报上来的蝗灾急报,赵祯的脸色有些发黑。   “包卿的意思是,那蝗灾还有的救?”赵祯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包拯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如今李季正在城外一试。”包拯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却难掩欣慰。   “什么?小三他在城外?他在城外做什么,如今并不安全……”赵祯猛的站起身来,声音里都带着一丝的焦急,连案上的茶盏都碰得叮当响。   “官家稍安勿躁。”包拯连忙安抚道。   “可……”赵祯心中悬着的大石始终无法落地,他是真担心这位弟弟。   不说平日里弟弟有点好吃的,还让人带入宫来。   还总想着替他分忧解难,这么乖巧懂事的弟弟,上哪找去?   “李季的身边,自是有高手保护。”包拯并未言明的是,那位“高手”年岁已高,颇有些深藏不露的意味。   赵祯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焦虑,重新坐下,对包拯说道,“小三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季说起,他之前遇上过一个南中人,那边习惯吃各种虫子,其中就有蝗虫。”包拯缓缓道来。   “什么?南中人……还吃虫子?!”赵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何曾想过有人会把虫子端上饭桌?   “是的,据说不同的颜色的蝗虫,代表了不同的毒性,唯有绿色的,是无毒的。”包拯继续补充的说道。   “想不到,这蝗虫还有毒?!”赵祯打死也没想过要吃蝗虫,更想不到,这吃粮食的小虫子,居然还身负剧毒?!   “确实,也是没有想到,南中人对此还有研究。”包拯附和的说道。   “那小三的意思是……要抓没毒的来吃?”赵祯试探着问,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李季倒是没提起,不过他确实让人去捉绿色的蝗虫来。”包拯如实回答。   “捉那绿色的蝗虫做什么?”赵祯那心啊,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紧张的盯着包拯问道。   深怕弟弟太孝顺了,非要送点来给他尝尝。   倒也不必这么孝顺……   “说是要拿来喂养在城外的鸡鸭,给它们加餐。”包拯回答,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看出了官家的紧张。   赵祯猛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原来如此,倒也是有点用处。”   “是啊,以前从未有人想过,拿来喂养家畜。”包拯点头,给与肯定的说道,“李季这法子好,既除了那蝗灾,又肥了牲畜,还能让百姓多一笔收入,可谓一石三鸟。”   “不愧是小三!”赵祯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他虽未读多少圣贤书,但这脑子里的主意,却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大臣强多了。”   他能不骄傲嘛,那可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的那种。   “李季确实可惜,若是从小读书,怕是也有一番作为。”包拯叹息道,同在一个开封府的屋檐下,他是清楚李季的聪慧的。   “是啊,小三确实是可惜了。”赵祯无法想象,若是弟弟长在自己的身边,从小跟着他一起学习,如今该是多么出众的少年。   可惜,这一切,都被刘氏那个老妖婆毁了!赵祯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想起这事,赵祯就更痛恨此人,为了皇后之位,陷害他的母妃。   那女人心狠手辣,不但害得他母妃被打入冷宫。   后来害得他母妃和弟弟沦落在民间不说,过着的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更别说读书了。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映着赵祯泛红的眼眶。   他攥紧龙袍下摆,指节泛白,想起李季那孩子在城外抓蝗虫的模样,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留着同样的血脉,他坐在皇宫当中,享受着一切,而他的弟弟,却要奔去城外,与那些蝗虫战斗。   “包卿,”赵祯的声音里,都忍不住带着一丝的哽咽,“你说,小三在民间,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包拯无奈说道,其实李季去年失去以前十几年的记忆,是否受苦,连李季自己都不清楚。   至于李妃,包拯更不可能去问,该避嫌,还是要避嫌为好。   赵祯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包拯说道,“包卿,你且去告诉小三,让他放手去做,若是需要银子、人手,尽管开口。”   “臣遵旨。”包拯这下放心了,之前还担心,李季掏干净私房钱,也做不到收购那么多的蝗虫。   现在有天子托底,不用李季赔的倾家荡产了。   蝗灾的蔓延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说是日行千里也不为过,那遮天蔽日之势,看着都觉得吓人。   特别是它们翅膀扇动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震得人耳膜发麻。   不过汴京城郊外,却不是人们想象哀嚎遍野的模样。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人群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看着竟比那蝗虫群还要壮观几分。   这些人腰间都挂着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拿着自制的网兜或竹篾,正奋力追逐着那些蹦跶乱跳的小东西。   在寻常百姓眼里,蝗虫是祸害庄稼的怪物,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害虫。   可在这群人的眼中,那些蹦跶的小玩意,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反正蝗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哭天喊地也是没用的,还不如趁这机会多抓些蝗虫,送到那指定的收购点,好歹还能弥补些许损失。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别说是附近村落里的农户了,就连城内那些商贾或者小贩,都纷纷走出城来,想赚这份辛苦钱。   当然,也不全然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想要抵御那蝗灾。   城门口人流如织,驴车络绎不绝,倒比平日里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李季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不禁摇头感叹,“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他就说嘛,就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   杜老大眯着眼扫了一圈,冷哼一声,“看着不少,到时候,你不会倾家荡产吧?”   转头看了徒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的担忧来,毕竟这事闹的可不小。   他是知道李季攒了些银钱的,可也架不住这么花。   “师父,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鲁莽的人吗?”李季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的说道,“没有那金刚钻,我哪敢揽下这瓷器活?”   “你难道,不是?”杜老大不紧不慢地反问,语气里满是怀疑。   “师父您真的是,太伤徒儿的心了。”李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随即又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放心吧,来之前公主连私房钱都给了我。”   没错,他有妹妹撑腰,怕什么!   “什么!”杜老大脸色骤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还拿公主私房钱?!你这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公主说了,她也想为百姓做点好事。”李季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说道。   “那你也不能拿公主的……私房钱啊。”杜老大无奈地直摇头,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几下。   他太了解这世道的流言蜚语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他这徒弟啊,是每天都在危险的范围内来回蹦跶。   李季不是不知道这点,但乐平公主非要给,他拒绝不掉,有什么办法嘛。   再说了,人家都拉上大义了,他再给拒绝,也不太好。   “算了算了,公主给的银子你别动,回头师父给你补上。”杜老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谁让我是你师父呢。”   “师父,您这是要动棺材本了?”李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杜老大,“您那棺材本,攒了多少年了?舍得拿出来?”   “这点小事,还动不到我的棺材本。”杜老大嫌弃的瞥了徒弟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师父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厉害了我的师父。”李季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想不到他师父,还是个隐形的富豪!   不过想想也是,杜老大平时拿出来的药材,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   也难怪他每次都嫌弃开封府的那几个家伙没品味,还不识货,糟蹋他的宝贝。   李季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杜老大又是一个大白眼。   师徒二人在这热闹非凡的郊外,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忙碌着,他们手中的布袋逐渐的鼓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太阳渐渐西斜,李季在城外设置的收购点,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李季提前安排好了,这都是公孙先生找来的人,摆好了钱箱以后,又让几个账房先生端坐桌前,铺开账册。   而站在账房先生两边的,还有那开封府的衙役。   当然不是张龙赵虎他们几个,虽说只是普通衙役,也足够震慑那些百姓了。   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将沉甸甸的布袋里的蝗虫倒出来检查,确定没有滥竽充数以后,这才往秤上一放,账房先生便飞快地记下斤两,随即递过一串铜钱。   拿到钱的人当即便喜笑颜开,带着铜钱离开,没轮到的则是翘首以盼,生怕蝗虫收光没银子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铺天盖地的蝗虫,数量明显减少了许多,好消息是,田野间原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人们弯着腰在田间忙碌,一筐筐被捕捉的蝗虫被抬走,特别是价格更高的绿色蝗虫,被发现的也多了起来。   “这蝗虫这辈子,大概都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事。”张龙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季身边,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挣扎,却已不成气候的虫群,忍不住笑着摇头说道。   要不是他这一身皂衣官服,腰间佩刀,他都恨不得跳下去也去抓上一些蝗虫了。   “这不正好,最起码汴京附近的百姓,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李季站在一旁,袖口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当他看到蝗虫的可怕的时候,其实也有些胆怯的,毕竟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在陈州饿肚子逃难的时候了。   “是啊,万幸你想出来这个法子。”张龙笑着开口,拍了拍李季的肩膀说道。   要不是李季想这法子来,这蝗灾哪有这么轻易的被打散,再不成气候。   “你们要维护治安,也是辛苦了,回头给你们做好吃的。”李季转头看向张龙,语气真诚的说道。   这几日,张龙、赵虎几人带着衙役们四处巡逻,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着实累得不轻。   “要说辛苦,你不是更辛苦,连家底都投进去了。”张龙说到这里,神色微微一黯。   虽说他们几个都是不怎么会说话的粗人,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季这孩子,不过十七岁,能为百姓做出这般大义的事来,实在让他们佩服。   “喏,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张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李季手里。   “这!”李季接过袋子,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   他捏了捏袋口,指尖触到银锭的棱角和铜钱的圆边,当即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我可不能要。”   光是那手感他就明白了,是银子,还有铜板。   都不用猜,肯定是张龙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他怎么能要他们的银子!   “你就收着吧,也都不容易。”张龙硬是将那袋子塞回到李季的怀里,语气不容拒绝。   “是啊,你还要养老娘呢,收着收着。”赵虎在一旁帮腔,嗓门洪亮,“跟我们几个客气什么。”   “就是,跟我们什么关系,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张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说的是当初一起被追杀,逃过庞昱派来的人,倒是真过命交情了。   这会李季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全然是感动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那公孙策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正含笑走来。   他步履从容,目光温和,显然已经听到了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   “公孙先生,他们非要塞银子给我。”李季无奈的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布袋,脸上写满了为难。   公孙策看了看那布袋,又看了看张龙几人,朗声笑了起来,“哈哈,李小哥可不需要你们的银子。”   “公孙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张龙一愣,和赵虎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不解。   显然是不明白,公孙先生是闹的哪一出。   “包大人带来的消息,官家很认可李小哥的这次举动,所以一切的费用,都有官家揽下了。”公孙策合上折扇,轻点掌心,慢悠悠的解释说道。   “哇!官家仁义啊!”张龙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说道。   只有公孙策知道,官家那是心疼自家弟弟呢。   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能让弟弟倾家荡产?   李季听到公孙策的话,忍不住眼眶又是一热,他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了都是好人。   虽说也遇上了几个反派,大部分都还是很淳朴的。   像他师父,还有五哥,开封府的众人。   李季还记得刚到开封府的时候,他是人生地不熟的,幸运的拜师,又有展昭每天陪他去买菜熟悉环境。   其实像展昭这样的,根本不需要陪他这么个小厨子。   这次有官家托底,众人也就放心了,张龙他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装银钱的布袋。   “张哥,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收到啦。”李季笑着说道,“我师父的棺材本也保住了。”   “说什么棺材本。”杜老大一个白眼过来,“都说了是小钱了。”   “是是是,师父你最好了。”李季笑嘻嘻的凑了过去,“以后有我给师父养老。”   “本来就是你养,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杜老大傲娇的仰起头来,“当然了,老头我的好东西,将来也都是你的。”   “我不要,我能自己赚的。”李季表示他真不需要,“我现在食肆赚的也挺多的。”   “你这死心眼的孩子。”杜老大无奈,但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谁乐意教出个白眼狼来,像他徒弟这样心地善良,又懂得变通的好孩子,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杜老大,你就别炫耀徒弟了。”张龙都快看不下去了,谁不想要一个像李季这样的乖徒儿。   自从李季到了开封府,他们的腰围都粗了不少。   可怜的展护卫,也不知道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到现在都没回来,怕不是都要瘦脱相了吧。   天色渐暗,周围的视线已经不怎么清晰了。   这会不少人在空地上点起了火堆,他们可不能给蝗虫喘息的时间。   让它们啃了地里的粮食,下半年欠收,到时候饿肚子的,可都是他们这些百姓。   皇族勋贵哪里会怕没粮食吃的,也就他们,一年就指着这点收成过日子的农户了。   所以哪怕到了晚上,农户们也不敢歇息,更何况还有能拿蝗虫换银子在那钓着呢。   收购点到现在还热火朝天,收不完!根本收不完!   同时李季让人支起了炉子来,只为了将那些有毒的蝗虫都给处理了。   “李季,好消息啊。”王老五笑着跑来报喜。   “什么好消息啊?”李季纳闷的问道,不过在看到王老五的表情,他突然恍然,“是不是那些鸭子……”   “对,前村那边蝗虫过去的不算多,所以放养的鸭子,直接就将蝗虫都给吃个干净。”王老五忍不住笑着重重点头说道,“加上他们村子里的人一起抓蝗虫,那边的田几乎没什么损失。”   “这可太好了。”李季也来了精神,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谁说不是呢,这是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王老五活到这把年纪,也是经历过蝗灾的,那样惨烈的日子,可以说是不堪回首。   哪里像现在这般的轻松,居然什么代价都没有,就将大部分的蝗虫给灭了。 第 76 章:真这么好吃吗   对普通人来说,蝗灾基本就是灭顶之灾。   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如同一片黄褐色的乌云,遮天蔽日地压过来,所到之处,庄稼被啃得什么都不剩下,连野草都难逃厄运。   从古到今,只要是发生蝗灾,这一年的收成,基本就不用指望了。   百姓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满目疮痍的田地,朝廷的赈灾粮食往往不过是杯水车薪。   许多饿的不行的人,只能啃树皮、吃草根,甚至卖儿鬻女,才能勉强熬过那漫长而饥饿的冬天。   而李季带着人,居然就这么将蝗灾,不说轻轻松松吧。   但最起码,肉眼可见的有效果,他带着养殖场的人,用特制的网兜和陷阱,成片成片的捕捉蝗虫。   平日里,让百姓见到便闻风丧胆的存在,如今成了大家发财的好东西。   李季还顺便把养殖场下半年,鸡鸭口粮都赚的差不多了,成堆的蝗虫,被加工处理,最后被磨成粉末,妥善的存放,甚至还有药用价值。   没了小伙伴的蝗虫,也从原本的五颜六色,变回了翠绿的颜色。   这些是可以放心食用的,李季让人特意抓了一些回来,活蹦乱跳的,装在竹篓里,看着还挺新鲜。   张龙看着李季拎着那篓子蝗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小哥,你要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是吃的呀。”李季理所当然的回答,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张龙、赵虎、王朝三人同时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都快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拿来吃!?”赵虎的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们虽然知道李季在吃的方面,一向胆大,但吃蝗虫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我之前不就说过吗?正好有活的,拿来试试看。”李季满脸的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是油炸还是烧烤了。   这可是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蝗虫,哪里像后世,还要担心有农药什么的。   不说绝对的安全,最起码这个时代,没有那么些个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这蝗虫,不都拿来喂鸡鸭了吗?”王朝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正试图用逻辑来说服李季,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   “我养殖场里,就那么点鸡鸭,肯定是吃不完的呀。”李季一脸无辜的摊摊手说道,“再说了,既然鸡鸭吃了能长肉,人吃了也同理,能补充力气,对吧。”   “要不,等展护卫回来再吃?”张龙眼珠一转悠,决定还是祸水往东引。   展护卫武功高强,见多识广,最擅长的就是以德服人,说不定能镇住李小哥这个念头。   “对对,展护卫不在开封府,少一个人,吃起来也是没滋没味的。”赵虎连忙附和,心里恨不得给张龙竖个大拇指。   “这么说也对。”李季摸了摸下巴,似乎被说服了,“要不我养一段时间?等展护卫回来再一起尝尝?”   “不不,这就不用了吧。”张龙赶紧摆手,额头冒出冷汗,“毕竟开封府也没地方养这小东西。”   “再说了,它们到处乱飞,万一飞进包大人的书房,那可就麻烦了。”王朝补充了一句说道。   “对对对!”张龙猛点头答应。   “张哥,你们不会是害怕了吧?”李季挑眉,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怎,怎么可能,我堂堂男子汉,小小虫子有什么好怕的。”张龙挺起胸膛,但声音听着,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就是,小小蝗虫,有什么可怕的。”赵虎也跟着硬撑的说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对,我们就是想着展护卫不在,实在是太可惜了。”王朝赶紧打圆场,脸上挂着干巴巴的笑容。   “行吧,既然你们不敢吃……”李季也不为难他们,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那我就自己搞一点,尝尝鲜。”   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尝试长相丑陋的虫子的。   李季心里明白,这玩意儿看着确实有点挑战心理底线。   被李季看穿了心思,张龙几人挠挠头,干巴巴的冲着李季笑笑,眼神里既有尴尬,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正只要别让他们吃虫子,说什么都好,李季这人向来大度,也不会笑话他们。   “对了,李小哥。”公孙策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公孙先生您说。”李季转过身,神色认真了几分。   对他来说,张龙他们是小伙伴,公孙策就完全不一样。   这感觉吧……   就跟上学的时候,跟教导主任站一起。   “包大人的意思是,你这次捕捉蝗虫有功,这方法也实在有效,希望可以传到其他地方,给与借鉴。”公孙策眼中带着赞许,“等蝗灾结束后,包大人会为你请功。”   “那就多谢包大人了。”李季笑眯眯的拱了拱手,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疑惑的说道,“不过,这个应该不太好传授吧?”   “确实有些难度。”公孙策点点头,眉头微蹙说道。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李季这般,不计后果的收集蝗虫的。   更别提,他还准备弄点来吃呢。   李季也是一脸无辜,这蝗虫也没多吓人啊,他记得听说这边人也吃蟪蛄,凭啥看不起蝗虫,歧视吗?   “公孙先生,其实这说难也难,说简单也很简单。”李季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关键就在于,要让百姓相信,这蝗虫并不可怕,相反它可以不是灾,还能变成钱粮。”   公孙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就是让大家明白,这蝗虫利用好了,可以节省不少的粮食。”李季继续说道,“像我的养殖场里,有这些蝗虫后,可以省去三成的粮食来喂养。”   “若是百姓都知道,让各家各户都养些鸡鸭,关键时刻能够抵挡一些蝗虫。”李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说的是,平日里,也能改善一下伙食,甚至是带去城镇换些银钱。   “确实有些道理。”公孙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给与肯定的说道。   “更重要的是,绿色的蝗虫只要处理得当,是难得的美食。”李季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张龙赵虎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无奈:好的,李小哥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不过,李季也没打算继续推销蝗虫吃法,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将应对蝗灾的方法推广出去。   让更多的百姓,可以受益,减少直面,面对蝗灾的损失。   唯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能共情同样遭灾的人。   李季也是觉得,陈州百姓真的是太惨了,先是天灾,后是人祸。   好不容易人祸除掉了,天灾也缓减了,又来蝗灾。   这未免也太命苦了些,正因为如此,李季才想着,多少能帮助他们一些。   养殖场的规模比众人想象中要大得多,李季带着张龙赵虎等人一路参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精心规划的格局。   鸭舍、猪圈、鸡棚错落有致,甚至还有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菜地,种着些许的时令蔬菜。   “说起来,这养殖场建了也有几个月了,我们还从没来过。”张龙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可是他们几个,都投了银子的,虽然还不如展护卫一个人多。   怎么说也有他们的一份,这养殖场占地面积不小。   这会养殖场十分热闹,一大群鸭子,刚从前村被赶了回来。   赵虎性子急,几步走到鸭群跟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鸭子扑腾着翅膀,忍不住惊叹的说道,“这么多鸭子啊?”   “这才哪到哪啊,走,去瞧瞧我们的火腿去。”李季摆摆手,领着众人往猪圈方向走去。   在猪圈里,几十头小猪在不同的隔间里,努力的埋头苦吃,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都还是猪崽呢,你就喊上火腿了?”王朝一看,顿时就乐了。   “叫叫,它们就习惯啦。”李季一本正经地回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连公孙策都忍不住摇头。   赵虎凑近猪栏,惊讶地发现那些猪崽竟然个个圆滚滚的,不禁瞪圆了眼睛问道,“这才养多久啊?这么肥了?”   “嘿嘿,等过年的时候,还能更肥呢。”李季倒是自信满满的说道。   虽说品种限制,但这些小东西每天好吃好喝的,因为严格的把控,极少生病,这才能长的如此圆润可爱,等到时候,肯定也很好吃。   “有点期待了。”马汉满眼期待的说道,此刻眼里,这已经都不是猪崽了,全是一块块红烧肉!   正说着,王老五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篮子,“李季,你要的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嘿嘿,谢谢五哥。”李季接过篮子,掀开盖着的麻布一角,看了看,笑得格外灿烂。   张龙好奇心起,凑过去忍不住问道,“哎?李季你让五哥准备什么了?”   “准备一些,你们不爱吃的。”李季挤眉弄的冲张龙说道。   张龙秒懂,哦,是蝗虫啊,那没事了。   王老五送来的蝗虫,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处理的。   翅膀和腿上的硬刺已被剔除干净,再用沸水焯烫过。   更贴心的是,每一只蝗虫都被整齐的穿在了细竹签上,旁边还备好了小巧的烧烤炉子,只待炭火一点,便可开烤。   养殖场内的工人们见状,虽说没有围拢过来,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串好的昆虫,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玩意儿是否真的能吃。   不围拢过来,倒也不是表示他们养殖场里的人比较有素质。   而是张龙等人一身官服站在那里,无论是哪的老百姓,见到这些,都是天然的躲避。   这会没一哄而散,那都是因为李季在这。   李季也不含糊,拿起一串蝗虫,在表面轻轻刷上了一层薄油,再置于炭火之上慢慢烘烤。   随着油脂滋滋作响,水分逐渐蒸发,蝗虫变得金黄焦脆。他撒上些许特制的烧烤香料,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待烤至外酥里嫩,便可入口享用,李季已经等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惜,没有辣椒,总感觉少了点灵魂。   不过,即便如此,那股独特的香味飘散开来后,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胆大特别大的孩子,已经围在了李季身边,眼巴巴的看着那串在炭火上慢慢变得金黄的蝗虫,口水都快下来了。   有个孩童,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东家,这东西真能吃吗?”   “叫小李哥就行。”李季当然不会让人喊他季哥,但凡发音不标准一点,光想想都已经社恐了。   “好的,小李哥。”小孩们果断改口,也不管为什么。   “你们觉得蝗虫可恨不?”李季答非所问的说道。   “可恨!”小孩们异口同声的喊道。   “既然蝗虫能吃我们的粮食,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它们呢?”李季笑着,将手里烤好的蝗虫串,递了出去,“不过你们一人只能吃一个,不许多吃。”   毕竟是高蛋白的玩意,小孩子吃多了可不好。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咀嚼的速度也加快了,手里的串,也到了下一个小伙伴的手里。   “哇!好好吃啊!”小孩子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李季给他们了,自然也就塞嘴里吃了起来,一点不嫌弃蝗虫长的难看。   难看怎么了,在这乡下,再难看的玩意,他们都尝过。   有一个孩子兴奋的喊,立刻引得其他孩子纷纷围了上来,都想要尝一尝这蝗虫的味道。   “真有那么好吃吗?”张龙有些好奇了,这吃的也太香了点吧!   “好吃的,就是小李哥不让多吃。”小孩们无奈看了一眼李季,可惜对方不为所动。   “怎么?张哥你也想尝尝了?”李季笑着开口问道。   “尝,没道理我还不如个孩子的。”张龙点头称是。   李季当即也给了他一串,不过张龙也不是一个人吃的,这烤蝗虫还没进嘴里,他已经拔下一个,直接丢进了赵虎的嘴里,不等他抗议,自己也咬了一口。   刚入口时还带着炭火的焦香,嚼起来竟比想象中更鲜,连赵虎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嘿,还真不错!”   这时候公孙策走上前来,也跟李季要了一串,端详片刻后,轻轻咬下一只。   咀嚼几下,他眼睛一亮,“酥脆焦香,确实别有风味,若配上些盐末,更是下酒的好菜。”   “果然,美食还得是相信李小哥的。”王朝竖起大拇指来。   “说你们胆小吧,还不服气。”杜老大在一旁嘲笑的说道,他倒不是不敢吃,而是李季不敢给他师父吃。   上年纪的人,吃那么高蛋白质的,怕是不大好吧。   好在杜老大也没有那么的馋嘴,他又不是没什么见识的笑年轻,看啥都想尝个咸淡。   很快这烤蝗虫风靡开封府,没人能逃过这小东西的魅力。   特别是油炸的,更是大家的挚爱。   “这可不能吃多了。”李季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吃得正欢的家伙们。   他想起之前,这些人对蝗虫避之不及,仿佛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连碰都不肯碰一下。   如今倒好,一个个狼吞虎咽,还得他反过来提醒他们节制,真的是倒反天罡!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张龙吃的那叫一个欢脱,哪里还有之前不敢吃的嘴脸。   那炸的金黄酥脆的蝗虫在他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油香四溢,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赵虎咽下一口,眼珠一转,笑嘻嘻的提议说道,“这好东西,是不是得带些回去给包大人尝尝?”   “你其实是想看包大人笑话吧?”公孙策斜睨了他一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这小子就没安好心。   “嘿嘿,公孙先生你不想看吗?”赵虎一点不怕,反而嬉皮笑脸的反问道。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带一些回去,给包大人品鉴品鉴吧。”公孙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哈哈,好的,公孙先生。”李季笑着应下。   这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如今养殖场别的不多,这蝗虫的够够的了。   养殖场里的人,也都在努力处理着蝗虫,免得放坏了。   开玩笑,这些可都是他们东家,拿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也是未来养殖场里的鸡鸭的口粮,马虎不得!   由于全城抗击蝗虫,这一晚的汴京城通宵达旦,连城门都没关。   在皇宫内的天子,也是着急的等待着,希望天佑大宋,这蝗灾可以顺利的度过。   天色微亮,包拯匆匆入宫面圣。   他神色虽说有些疲惫,但眉宇之间,却是难掩喜色,躬身行礼,朗声说道,“官家,大喜。”   “包卿快说,什么大喜?”赵祯猛的从案前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问道。   “李季的方法确实有效,城外的蝗虫,最起码少了七成。”包拯拱手汇报,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而有力。   “太好了!”赵祯长舒一口气,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他当即问道,“那百姓的农田,应是保住了吧?”   “大部分保住了,并没有让那些蝗虫祸害太多。”包拯点头确认,算是给了这年轻皇帝一颗定心丸。   “那可太好了!”赵祯欣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站在一旁的展昭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惋惜。   遗憾自己身为护卫,未能像开封府众人那般深入一线,与百姓共同奋战在抗蝗前线。   这时候,包拯再度开口说道,“李季同时整理了抗蝗灾的心得,让臣一同呈上。”   “快,呈上来。”赵祯已经迫不及待了,伸手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在了那里,目光落在案几上一个小碟子里,“这是何物?”   “这便是那可恶的蝗虫。”包拯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是,朕的意思是,为何会在这?”赵祯指着碟子,满脸哭笑不得的问道。   “官家有所不知,他们在城外将蝗虫烹煮,还给臣带了回来。”包拯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真诚。   所以你带来坑朕?赵祯虽然没说,但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官家误会臣了,实在是臣品尝以后,发现十分美味,才来与官家,还有展护卫分享的。”包拯正色道,一脸我真的没骗你的认真表情。   “真的?”赵祯将信将疑,眉头拧成了疙瘩。   “自然是真的。”包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虽说这东西长的丑了点,味道还是极好的。”   他说着,竟真的伸手拈起一只,坦然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看的赵祯眼睛都直了,不得不说,他被包拯说服了。   反正以前他也看别人吃过蝉,应该这个蝗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祯看着盘中那一堆焦黄酥脆的蝗虫,眉头紧皱,半晌没有说话。   他还在努力的做心理建设呢,展昭看出他的犹豫,当即说道,“不若让臣先试试。”   “好好。”赵祯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点头。   展昭倒不为别的,只听说这是李季做的,怕是味道不会太差。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蝗虫放入口中,轻轻一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确实如包大人所说,外酥里嫩,还有一股油香。”   “真有这么好吃?”赵祯看着眼前的展昭,再看看包拯,他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将蝗虫放入口中,“哎?好像确实不错。”   “是啊,多亏了有李季。”包拯一直公允,并不会抹去谁的功劳。   “哎呀,朕都不知道,该赏他点什么好了。”赵祯为难,现在李季的身份还没有过明路,很多东西都不能给他。   真赐下去,怕不是要害了弟弟。 第 77 章:坑弟弟的亲哥   “这李季到底是什么人!”刘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印记。   她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跪在面前的郭槐。   就在方才,一道消息如惊雷般传入她的耳中,说小皇帝赵祯竟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重赏一个开封府的厨子。   “奴才查过,说是从陈州逃难过来的。”郭槐低着头,站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微微的汇报说道,“还带了个瞎眼的老母亲,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据说一路乞讨才到的京城。”   “那为什么乐平和小皇帝,一个两个的,都要围着他转悠?”刘太后闻言,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底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奴才也不清楚……”郭槐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后的目光,他深知太后娘娘的脾性,最厌恶的就是含糊其辞。   “不对,这肯定不对。”刘太后站起身来,在殿内缓缓来回踱步,那绣着金凤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华丽的弧线,“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乐平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贪玩好新鲜也就罢了,小皇帝表面温顺,实则心思深沉。。”   刘太后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自从她差点在赵祯手里头吃亏,就再也不敢小瞧他了。   想来也是,再年轻,那也是老赵家的种。   从他们祖上谋夺皇位就知道,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   刘太后本以为赵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又不与八大王夫妻亲近,却不曾想,闷声不想的,就想来一波大的。   甚至还联合包拯,将庞吉拉了下去。   想到庞吉,刘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庞吉也是没用的,这么轻易就被收拾了。”刘太后冷哼一声,“当初提拔他,就是看他有几分机灵,懂得审时度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看来,这些年我助长了他的野心,而这野心,明显大于他的能力了。”   她并不介意庞家那些小动作,只要在她活着的时候安分守己就行。   可庞家太着急了,着急到想取代赵家,那就活该被摁下去。   只是这一来,连带她在朝中的布局也变得被动起来,这一点让刘太后极为不满。   她目光一转,冷冷地瞪了郭槐一眼。   这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厨子的底细都查不清楚。   “娘娘,不若奴才再去探查一番?”郭槐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请命。   若被太后认定无用,他往后可就……   “不必。”刘太后抬起手,止住了郭槐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郭槐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亲自会会他!”刘太后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娘娘万万不可啊!”郭槐一听,脸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刘太后不满的瞥了郭槐一眼,皱眉说道。   “娘娘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特意去见此等贱民。”郭槐振振有词的说道。   刘太后闻言,郭槐说的也有道理,说到底,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开封府的厨子。   一个陈州难民,若不是开封府收留,现在怕是已经卖身,成了谁家李的奴仆。   这样的身份,她多少还是有些嫌弃的。   “那你派人,打探清楚,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刘太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还是此人相貌俊美,貌比潘安?”   “听说此子皮肤黝黑,相貌平平。”郭槐摇了摇头,脸上同样露出了几分困惑。   “实在奇怪。”刘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既无出众的容貌,又无显赫的家世,一个从陈州逃难来的黑脸厨子,凭什么让皇帝如此青睐?乐平那丫头素来眼高于顶,连京中各家勋贵的郎君都看不上,怎么会对一个厨子另眼相看?”   她沉思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郭槐身上,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的说道,“此事你亲自去办,别又像上次那样糊弄我。”   不等郭槐开口,刘太后冷笑着补了一句,“若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个总管的位置,我看也该换人来坐了。”   “娘娘放心,必定办的漂漂亮亮的。”郭槐连连磕头,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哪里还敢敷衍了事,原本这样的小事,压根轮不到他亲自调查。   是以他至今没见过李季此人,先前听说天子将人绑来宫中,可被李季的厨艺折服。   不光没因为乐平公主的事惩罚与他,甚至还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出去。   先前听到,郭槐和刘太后都笑话赵祯,到底是年轻,做起事来没轻没重的。   也不怕有损天子威严!   这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   郭槐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一次,他非要将这个李季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不可!   李季那边还不知道因为他哥要嘉奖他,为他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赵祯紧锁的眉宇之间。   他来回的踱步,一阵风将案上纸张吹得哗啦作响,却丝毫无法平息他此刻的怒火。   那些老臣的面孔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们捋着胡须,说的冠冕堂皇的话,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赏赐须合礼制。   可在他们眼底那抹贪念,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要气死我,这帮老家伙。”赵祯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书案上,震的那砚台里的墨汁飞溅起来,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官家,其实不急于一时。”展昭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可……那明明是小三的功劳啊。”赵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中满是不甘与憋屈。   这么多大臣,都拿蝗虫没有办法,他弟弟,却能够做到,挽救百姓的损失。   一个个的还老不要脸的,想要争这功劳。   赵祯能答应才怪,当他这个亲哥是死的吗!   连这点小事,他都护不住的话,还有什么脸认弟弟。   说来他年少登基,所有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赵祯能做的,也只有蛰伏。   这么些年下来,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原本的赵祯是什么样子的。   “等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官家一样可以给与。”展昭劝道,心里却恨不得这会包拯和公孙策在场。   唯有二人,一个铁面无私,一个智计百出,总能用三言两语让冲动的天子冷静下来。   想念在开封府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展昭宁愿去查案,也不想拉住倔驴一样的皇帝。   “小三他,委屈啊。”赵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心疼。   展昭微微垂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李季委不委屈,他不敢妄断,但他可以肯定,李季绝不想卷入这不必要的官场纷争。   否则他明明有能力,为何宁可帮扶王老五,不过是选择低调罢了。   展昭因为在巡逻的缘故,自然清楚王老五的烧鸡生意有多好。   他也明白,天子这是走进思维的死胡同,他太想补偿弟弟和母亲了。   展昭很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真的不可取!   就在他感到棘手之时,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仿佛是听到了展昭的呼唤,包拯黑着脸大步走入御书房,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官家,您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祯,一见到包拯,瞬间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气势顿时就矮了那么半截,讪讪的轻声唤道,“包卿……”   包拯拱手行礼,神色肃穆说道,“臣知道您着急,可您太着急了。”   “可他们都想争小三的功劳。”赵祯依旧气不过,指着虚空抱怨的说道。   “那是李季的事,官家若真是想补偿,不若私底下补偿一些。”包拯面无表情,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之前就找公孙策询问过李季,说明过可能发生的情况。   对此李季并不在意,不过是些虚名。   就算这会给他扬名了又如何,李季还是开封府的厨子,而一个厨子跟治理蝗灾联系到一起去,是个人都会觉得诡异。   他只要银子到位,才不管那些官场的事。   包拯的声音平静如水,“银子或者是宅子,还是田产,官家想给多少都可以,但明面上的封赏,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赵祯沉默了,他明白包拯的意思。   “包卿你说的对,是朕不该。”赵祯盯着包拯那严肃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可我只要想起,小三整日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偏偏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却还要抢属于他的功劳,就心里堵得慌。”   包拯见赵祯还是一脸的不甘,只能是将这事掰开揉碎了,给赵祯讲清楚,“官家,您若是强行赏赐,恐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对李季来说,这也未必是好事。”   赵祯看了一眼包拯,欲言又止,但终究是没说出来。   包拯这才继续说道,“此事,一些大臣本就眼红,若再以此为借口,对李季不利,岂不是适得其反?”   赵祯闻言,眉头紧锁,思考了一会后,长叹一声说道,“包卿所言极是,是朕考虑不周了。”   他只一心想给弟弟正名,却没去考虑,李季无权无势,也没有家族的庇护,这样的名头落到他的头上,只会是适得其反。   “罢了,就依你所言,私底下补偿小三便是。”赵祯无奈的摆摆手说道。   展昭见状,不禁暗暗的松了口气,知道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李季也不必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官家,李季虽不在意这名利,但您的这份爱护的心意,他定是能感受到的。”包拯微微一笑,继续对赵祯说道,“而且,臣相信,以李季的聪慧,日后定能为官家分忧解难,到时再赏赐,也不迟。”   赵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包卿所言极是,朕……拭目以待了。”   他明白包拯说的日后,指的是李季的身份恢复。   扳倒刘太后,让他生母沉冤得雪,才是目前赵祯最需要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纠结此事了。   “包卿朕想清楚了。”赵祯点点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官家果然聪慧。”包拯笑着颔首,“近日来,开封府附近多了不少闲杂人等。”   “什么?”赵祯不解的问道,“什么叫多了闲杂人等?”   “大抵是官家过于在意李季了,所有有几方人派出人来,调查李季的情况。”包拯解释   “什么!那朕这一次,岂不是真的害了小三?!”赵祯惊叫   他只想给弟弟争好处,从没想过,要害弟弟被那帮人盯上。   “暂时他们还没办法闯入开封府内。”包拯说这件事,也是希望赵祯更加的冷静,不要冲动行事。   “还要辛苦包卿了。”赵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惹回来的麻烦,还得开封府的人给他善后。   作为兄长,不能为李季做什么,反过来还……   “不过,包卿,这样开封府是不是就不安全了。”赵祯此刻确实是后悔了,他不该如此的冲动。   大抵是有包拯等人的底气,他才能如此的任性。   可经过此事后,他整个人都沉稳起来,不再想法简单。   否则不光是弟弟,连母妃她也可能被他连累。   他母妃这一辈子已经过的够苦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别引来刘氏的主意,那样的话,就真麻烦大了。   “开封府暂时还是安全的,一般人也无法进入到里面。”包拯没说的是,李季自己认的师父,那也不是吃素的。   杜老大在江湖当中威名赫赫,虽说李季没学到他师父武艺的一成,听公孙策说起,应该也学会一些自保的本事了。   “那朕就放心了。”赵祯迟疑的说道,他现在能选择的,也只有相信包拯。   “要不,让展护卫回开封府?”他想了想提议道,比起他,只觉得母妃和弟弟更需要保护的样子。   “官家,您更需要展护卫的保护。”包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当然想让展昭回开封府。   可目前赵祯的危机还未解除,要是因此让展昭回去保护李季,简直功亏一篑。   正因为有展昭在,才能震慑住那些魑魅魍魉。   只要长脑子的人都知道,展护卫的战斗力有多强。   好不容易说服了赵祯放弃那个想法,包拯匆匆忙忙的回了开封府。   李季这几天忙个不停,收下了绝大部分的蝗虫,并且还让人磨成了粉。   为什么说是绝大部分呢,大抵是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也跟着收购了蝗虫。   至于他们拿来做什么用的,李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也管不着,更没兴趣去管。   “李小哥,包大人有请。”张龙出现在李季的房门口,见到他欢快的说道。   李季有些纳闷,包大人为何要找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半句废话没有,跟着张龙来到了包拯的书房门口。   这时候的公孙策已经站在了门口,笑着开口,“进去吧。”   “好。”李季点点头,跟着公孙策入内。   等李季也进去后,张龙从外面关上了书房的门,在门口站定,不知道的还当他是门神呢。   包拯此刻正在看公文,之前赶去宫中,只为了阻止赵祯犯蠢,这会堆积的公务,还在等着他呢。   等李季靠近,包拯这才开口,“包某有愧啊。”   “包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李季不解的问道,他都纳闷了,啥事能让包拯都愧疚。   “这次官家执意为李季你请功,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包拯摇头说道。   “哦,也算是意料当中。”李季点点头,他是真没觉得意外。   毕竟官场就是个争名夺利的地方,他若真是土生土长的宋朝人,大抵是有些想法的。   不过李季是谁,那是来自后世的人。   从小到大阅读过的历史书,其实就明白,千万别太斤斤计较了,有好处拿了就是。   那些个什么治理蝗灾的名声,对他来说只会是累赘。   他一个白身,甚至还是个厨子,要那么多的名做什么?   士农工商,他就占着工,再跨一步可就是商了。   “包大人,我就说李季不在意那些虚名的。”公孙策在一旁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总归是李季你提出来的。”包拯皱眉,“只是官家这次太过激进,怕是要为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啊?什么麻烦?”李季听了,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可是最怕麻烦了,当初为何与乐平公主保持距离,可不就是怕麻烦嘛。   后来跟他哥相认以后,才大起了胆子。   毕竟他可是有皇帝做靠山的,只是现在看来,这皇帝的兄长,也不是那么的靠得住啊。   “目前我最担心的,是引来宫中那位。”包拯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李季一听便明白了,“您是说那位?”   包拯点点头,“是。”   “可我就一厨子,她注意我干嘛?”李季不太能理解包拯话里的意思。   “因为那位与天子,已经开始拉扯,只等看谁更胜一筹了。”公孙策在一旁解释的说道。   “所以官家在朝堂上为你说话,恐怕会引来那位。”包拯无奈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也知道,你这长相,与官家实在是相似。”   这点李季清楚,他哥比他白上两个度,并且皮肤更加的细腻。   不像他,哪怕养了有大半年了,皮肤的粗糙度还在,加上人还黑,一般人看到他,并不会联想到赵祯。   可就怕宫里头的那位,她与赵祯朝夕相处好几年的时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听到包拯的话,李季也忍不住的紧张了起来。   “我与包大人商量,用那面具,修饰你的脸型,减弱你与官家相像的地方。”公孙策这才说起,他们讨论过后的决定,“当然,是否愿意,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愿意的。”李季点点头,是用那面具,又不是整容,怕什么。   “辛苦你了。”包拯也是无奈之举,这兄长惹祸,却要弟弟来善后。   也多亏了李季深明大义,不然真的是麻烦。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是为了我好。”李季笑着回答,不管怎么样,长的相像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他那长相落到有心人的眼里,那可就是绝对的证据。   否则当初庞昱也不会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要将他带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李季都忍不住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若不是有些运气在身上,他怕是活不到现在。   等李季从包拯的书房内走出去,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有杜老大忙活,倒是不需要李季的帮忙。   “李小哥你这脸?”张龙在看到李季这大变活人崭新的脸,惊讶的说道。   听到张龙惊讶的声音,李季忍不住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帅气了许多?”   “说不上哪怪怪的,但不丑。”张龙诚实的回答。   “这可是公孙先生辛苦半个多时辰的得意之作。”李季摇头,只觉得张龙不懂欣赏。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厨房,李季的脸自然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杜老大上下打量了李季说道,“丑了,但看不出破绽。”   好吧……   公孙策这手艺可以,但审美被大家嫌弃了。   “也没有那么丑吧?”李季挣扎一下,被他师父拿红烧肉堵嘴。   张龙陪着李季过来,正好尝尝这红烧肉,眉开眼笑的说道,“嘿嘿,杜老大这红烧肉,真的是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杜老大冷着一张脸说道,“以后注意着点,李季就长这样,别说漏嘴了。”   “明白明白。”众人纷纷点头,“其实不仔细瞧的话,跟原来还是有几分像的。”   “不愧是公孙先生的手艺。”马汉认可的说道。   “我都快忘记李小哥,原来长什么样子了……”赵虎挠挠头,他本来记性就不算太好。   “看习惯了,倒是也就还行。”杜老大认可的点点头。 第 78 章:烤串生意火爆   李季觉得现在他的脸,就是亲妈看到他,都要愣神两秒的程度。   镜中那张脸,轮廓虽然还是自己的,但眉眼之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他并不担心娘会认不出他来,毕竟李氏分辨儿子,从来不是用眼睛看。   先前眼睛不好的她,多是用气味,还有声音辨认。   “娘亲你不知道,他们现在谁见了我,都要愣神一下。”李季将这事当成笑话来说,语气轻快得。   他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阳光从头顶的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   李氏站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双曾经模糊不清的眼睛望着李季,此刻的她看的格外专注。   “让为娘好好看看。”李氏手抚上儿子的脸庞,指腹先是轻轻划过他的额头,然后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移动。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指尖一笔一画地描摹一幅画。   李季知道,这是娘眼睛坏掉养成的习惯,也并不觉得反感,反倒是觉得娘的手指有点凉,但那份触感却让他莫名安心。   “是不是看着不一样了?”李季仰着脸问道。   “确实不一样,脸看起来圆了,眉骨也改动了?”李氏的手摸上了眉骨,笑着问道,指尖在眉毛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还是娘厉害,公孙先生还给我的眼角拉下来了点,看起来凶巴巴的。”李季原本眼睛像李氏,看着圆溜溜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但现在那双眼睛的轮廓被拉长了些,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多了几分阴沉。   他对着镜子试过,摆出凶相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其实他的眼睛跟赵祯也是有着几分相似的,只是赵祯除了年幼的时候看人是那般,长大以后,他总是收敛眼神,所以跟弟弟有些区别。   赵祯的眼神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我生的,要是这样都分辨不出来,我这个做母亲的,该有多失败啊。”李氏怜爱的摸摸儿子的发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李季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娘?”李季抬头,正好对上李氏的目光,纳闷的唤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但又说不清被看穿了什么。   “伤口倒是摸不出来了。”李氏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嗯嗯,都好啦。”李季连忙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一些刻意的轻快。   娘故意转移话题,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还是一点都没想起来吗?”李氏有些担忧的问道,声音里仿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问得很小心,像是怕李季多想。   “想不起来。”李季无奈摇头,“让娘亲失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愧疚,但又觉得无可奈何。   毕竟他不是真的原主,完全没有原本的记忆。   若不是借着摔破脑袋由头,他压根没有理由蒙混过关。   “你这傻孩子。”李氏忍不住的叹气,“你能活着,娘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是否能想起以前的事来,真的也就没有那么的重要了。   李氏在轻声说完那句话后,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季觉得,是不是李氏知道了点什么?   但这也只是他的怀疑,李氏也从未说过,只能当做不知道。   他有时候想,如果娘真的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但每次看到李氏看他的眼神,那种担忧又带着慈爱的目光,他又觉得,或许娘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说破。   大清早的,李季跟着师父杜老大出门采购,也是他们故意安排好的,出去遛弯,既然这些人要看,就给他们好好的瞧瞧呗。   咱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走在杜老大的身后,步伐轻快,脸上挂着微笑。   穿着普通干净的布衣,看起来跟街上任何一个小年轻没多少的不同。   但只要是刻意经过他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然后又赶紧移开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开封府的大厨,京城早市的摊贩都认识,见到杜老大都是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顺便展示自家最新鲜的食材,能被这位前御厨看上的菜,这一天生意都会特别的好。   这可是来自御厨的认可!   那些摊贩们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将自家最好的菜,都推到了杜老大的前面来,有的甚至直接把菜篮子举起来,只为让他亲手摸一摸菜叶的鲜嫩程度。   李季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的有喜感,但正是这份烟火气,让人流连忘返。   “小李哥,今天可早啊。”有认识李季的,当即打了招呼。   那是集市上卖猪肉的大汉,膀大腰圆,嗓门也大,他一嗓子喊出来,半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他手里还拿着杀猪刀,但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憨厚。   “有几日不见,小李哥是不是胖了点?”也有记性好的,疑惑的说道。   在那卖豆腐的老婆婆,有点耳背,但眼神还很好。   她眯着眼睛看了李季半天,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要是胖点就好了,我养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养胖了点,这抵御蝗灾,又给我瘦回去了。”杜老大愁的说道。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徒弟,养个大胖徒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特别是他这个徒弟还特殊,谁让这孩子的天赋,他实在是不舍得放弃。   “再养养就好了,小李哥在我们这里就是这个。”小摊贩们竖起大拇指来。   谁都知道,京城抵御蝗灾成功,有李季的功劳在。   要没有他提出来捉蝗虫,还拿出真金白银来吸引人,这次的蝗灾可真不好过。   他们这些摊贩们,虽然都是小老百姓,但说起这件事,个个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神色。   “可别夸他了,这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杜老大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那眼底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别提多得瑟了。   他回头看了李季一眼,那仿佛在说,你小子给我长脸了。   “这怎么能叫夸,是实事求是。”卖猪肉的大汉忍不住笑着朗声接话,手里的杀猪刀插在了那案板上,还发出“咚”的一声响。   “没错没错,就是不知道,这蝗虫真能吃?”小摊贩疑惑,主要是好奇李季将那么多蝗虫都收拢了。   他们可是不少人,都参加捉蝗虫的行动当中去的。   当然不光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想为他们所住的地方,出一份力。   “能吃,味道还好的很呢。”杜老大点头,“但不是什么蝗虫都能吃的,唯有绿色的能入口,其他可都是有毒的。”   他说的很认真,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人下意识的就接受了。   “吓!还有毒呢?”众人惊讶,声音此起彼伏。   “所以啊,可别什么蝗虫都塞嘴巴里去,毒倒了可没药医治。”杜老大提前声明,他嗓门不小,尽量让周围的人都听个明白,就怕有人自己作死,随便弄那蝗虫来吃。   到时候若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了,要甩锅给他徒弟的头上来,那他可不答应。   真要是有这么一天,在场的人都是他的证人。   即便是告到开封府去,他也是不带怕的。   “杜老大,您老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会注意着的。”一个小摊贩拍了拍胸口,像是受到惊吓的模样,引得周围人发出一阵轻笑来。   “没错没错,杜老大可是御厨出身,见多识广,咱们得听他的。”另一个摊贩附和着说道。   杜老大那御厨身份,还是很权威的。   “好了,好了,光顾着聊天,咱们可是来买菜的。”杜老大让人散了,都围着他一个老头子算怎么个事。   “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夜市看看。”李季适时的开口说道。   “李小哥的意思是?”众人皆是一愣,疑惑的问道。   李季笑着解释的说道,“就是大家所想的那样,我准备在夜市卖点给大家尝尝。”   “哦豁,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肯定去捧场。”小摊贩们纷纷响应的说道。   “好好,那咱们晚上见。”李季挥挥手,跟着师父走了。   杜老大很是无奈,“你也是不嫌累。”   毕竟白天要给开封府上下做饭,晚上还去摆摊,怎么不累死你小子呢?   “这不是创收嘛。”李季摊手,那些人要来盯他的梢,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他们看个够。   杜老大哪里不明白,这小子话里的意思。   只是觉得无奈,官场实在是麻烦,还是像他这样好,躲在厨房里,不需要面对那些弯弯绕绕的。   李季回到开封府便是在厨房里帮忙,早膳比较简单,蒸些包子馒头,煮上一锅粥,配上一些小菜,就解决了。   中饭就做的干些,也好让衙役们有体力干活。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街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整座城市的轮廓仿佛都变得朦胧起来。   李季不紧不慢地整理好精心挑选的食材,又备了些调料,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   张龙早就等在门口,搓着手一脸得意。   这趟陪送的活儿,可是他费了老大劲才从同僚手里抢来的,不然哪里轮得到他送李季去夜市。   “李小哥,一会我能吃吗?”张龙眼巴巴的瞅着李季问,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从上次尝过李季的手艺,他嘴里那股焦香酥脆的味道就一直没散过。   这不,人还没走到夜市呢,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然可以啊,反正我也没指望有人来买。”李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回答。   是的,他只不过是去夜市,展示一下他这张全新的脸。   其次才是卖靠蝗虫,当初张龙他们接受这东西,都需要一点时间。   他也没想费劲巴拉的,让人接受,不如自己吃来得欢快。   有张龙在,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夜市,这儿的摊位早已排的满满当当,只听那油锅滋滋作响,鼻子更是闻见面香、肉香、葱花香等等香味混杂在一起,在暮色里翻涌成一片暖融融的烟火气。   秦香莲他们早就在那了,王老五在看到李季,赶紧挥挥手。   二人当即上前去,等他们走近了,王老五嗓门洪亮得像敲铜锣一般,“快快,碳火都给你点燃了。”   “还是五哥你最好了。”李季眼睛一亮,心里头暖烘烘的。   王老五做事,总是这般的熨帖。   “你难得说要来摆摊,我还能不准备齐全了?”王老五憨憨地笑着,拍了拍炉子边上的小凳子,“你来瞧瞧,还缺点啥不。”   “就是,听表兄说,你那烤蝗虫是一绝。”秦香莲好奇的说起,之前因为要在家照顾三个孩子,还有表嫂。   没能参加这次百姓自发阻止的抗击蝗灾,她还是有些遗憾的。   要说农户最怕的是什么,除了那可怕的天灾,就属这蝗灾了。   那毁天灭地一般的存在,任谁见了不害怕。   “也没有一绝,但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李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   比起后世吃的各种花样,现在他做的,简直朴素极了。   “我证明,那味道绝了。”张龙抢着接话,今天他特意没穿开封府那身显眼的公服,只套了件灰布短衫,往人堆里一扎,一点都不显眼。   他可是领了包大人的令,来保护李季的。   据说朝堂上,天子想要嘉奖李季,可群臣反对,这会怕是要被那些心眼小的记恨上了。   张龙觉得李季也是无妄之灾,明明做个件让人歌颂的大好事,却还要被人抢了功劳。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残酷,哪怕公道自在人心。   谁让李季就是个小老百姓呢,根本斗不过那些大官。   “对对,味道是真不错,但李季说了,不能吃太多。”王老五也附和着点头,他起初也是心里直打鼓,狠心闭着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尝出不同来了。   谁能想到,这祸害田地的丑虫子,烤出来竟然酥香满口。   “其实跟那蝉也差不多。”李季耸耸肩说道,人们对自己没见过,特别是长的不好看的东西,恐惧也是正常的。   “口感上,还是有区别的。”王老五认真回忆了一下,咂吧嘴说道,“蝉的肉要更嫩上一些,二这蝗虫烤透了以后,脆劲儿更足,越嚼越香。”   “真尝过以后,也就不怕了。”张龙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和赵虎等人,当初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回想起来,怎么想怎么搞笑。   “哈哈,张哥,我就说你之前是怕蝗虫吧。”李季逮着机会,促狭的说道。   “你这家伙……”张龙佯怒,抬手作势要拍他后脑勺,“居然还笑话起你张哥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笑。”李季连忙摆手,身子往后一缩,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收不住。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该干正事了。”秦香莲适时开口说道。   “对对,秦娘子说的对。”张龙忙点头答应,他可还记得,自己是来帮忙的。   李季环顾四周,只见夜市里人来人往的,附近炊烟袅袅,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刻都不停歇。   他们跟自己没准备赚钱不同,这会正忙着招呼生意呢。   李季也不好打扰王老五和秦香莲,他们两个可是要靠着夜市和白天的生意,赚钱养家的。   他熟练的将串在竹签上,处理过的蝗虫,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碳火上慢慢烤制。   随着碳火的炙烤,蝗虫逐渐变得金黄起来,李季适时的撒上一些调料,顿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   “李小哥,快快,给我个尝尝。”张龙已经是一脸的迫不及待,那香味简直要馋死他了。   “张哥,你也太心急了,还没好呢。”李季无奈的说道。   “都这么香了,怎么还没好?”张龙纳闷的问道。   “当然,这东西很看火候的,过火的话会变的硬苦,火候不足则会韧腥。”李季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这小哥说的这般考究,这究竟是什么呀?”一旁的小贩忍不住问道。   “这个呀,自然是这几天大家最关心的,蝗虫是也。”李季举起手里的蝗虫串说道,“要不要来一串尝尝?”   那小贩当即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拒绝,“这玩意儿……怎么能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李季笑着将手里烤好的串,递给了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的张龙手李。   “就是,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能吃了。”张龙一点不含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咬下一口,咔嚓作响,随即就露出了满足的神情,“太香了!”   “真有这么好吃?”周围的几个小摊贩都忍不住好奇起来,毕竟张龙吃的是真香。   “我也来上一串吧。”秦香莲主动开口,她先前听王老五说起过,本就有些好奇,加上这香味实在是霸道的很,便决定要尝尝鲜。   毕竟李季的手艺,那是绝对没得说。   就是秦香莲自己做的那些,不少都是跟李季学的。   “行。”李季又拿了一串给秦香莲品尝。   秦香莲手里拿着蝗虫串,犹豫片刻后闭上眼,咬了一小口,眼睛猛的睁开,“咦,还真不错!”   “我就说嘛,这东西就是好吃的很。”张龙很快就消灭了一串,笑盈盈的说道。   “哎呀,李小哥,你在这里摆摊啊,让我们好一顿找啊。”早上卖猪肉的大汉,还有卖菜的几个摊贩,纷纷围拢了过来。   “你们还真来吃啊?”李季惊讶的问道,他是真没想到,以为早上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这话说的,我们还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不成。”大汉笑着说道,那嗓门是真不小,“你可是我们的英雄。”   “咦,这小哥是什么大侠吗?”不少人好奇的问起。   “不是,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李季赶紧摆摆手解释的说道。   大汉嗓门宏亮的说道,“这要是什么江湖大侠,我们这些老百姓,也不会过来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小哥啊,可是我们汴京城的大功臣呢!”   “什么大功臣,你可快说说啊。”众人更好奇了,赶紧催促着他继续说。   “这次灭蝗虫的大功臣!”大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什么?!”众人吃惊的望着李季,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卖菜的小哥点头,接着说道,“就是这小李哥,想出来捕捉蝗虫,才挽救了我们的农田不被蝗虫啃完。”   “原来是我们的大恩人呐!”众人当即振奋的说道,他们早听说了,是个年轻人提出的办法,却是没有想到,是这般的年轻,跟家里的晚辈似的。   “谈不上恩人,能平安度过蝗灾,那都是我们齐心合力的结果。”李季赶紧摆摆手说道,“并非是我一人的功劳。”   他可不敢讲一切揽在自己的头上,本就遭人记恨了,若是在夜市闹出什么动静,就更不好说了。   不过他的烤蝗虫生意,瞬间火爆了起来。   除去专门找来的早市小摊贩们,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排队等着他的烤串了。   李季怎么都没想到,这烤串的生意,竟然是这么展开来的……   离谱也是有点离谱的,他准备的串不多啊!   那排的长长的队伍,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要不,你再烤点蔬菜?”秦香莲贡献出她串的蔬菜来问道。   也只能这样了……   张龙则是帮忙收钱和管好排队人的秩序,坚决不让人插队。   好在他开封府衙役的身份,大家即便没见他穿那身衣服,但脸就这么摆在那里,天天巡逻来着,谁还能不认识吗?   至于李季一开始的目的,谁还管那玩意啊!   太忙了! 第 79 章:汴京夜市惊魂   这蝗虫烧烤的火爆,是李季没有想到的。   别说他了,就是王老五他们也都傻眼的加入帮忙,这蝗虫烤串也成了限量版,毕竟准备的不多。   剩下的都是些鸡翅鸡爪之类的,甚至是馒头片,都用上了。   就这样,到最后卖空了,依然有食客没吃上,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烤架,摇头叹气,满脸的遗憾。   “我从来都不知道,做生意这么容易……”秦香莲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容易吗?我怎么感觉我的老腰快断了。”张龙苦笑着揉了揉后腰,他方才又是搬食材又是帮忙打包,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   “但我们今天可以早早收摊了。”秦香莲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是她在夜市摆摊以来,第一次这么早的收摊,还不是因为没有顾客,而是全部的食材都卖完了。   甚至王老五还跑回去拿了一趟食材,真的是一点都不剩了。   “五哥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我们就先走了。”李季擦了把脸上的汗,笑着冲王老五几人拱了拱手。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生意不好,就坐在摊位上跟王老五他们闲聊,打发时间,等到夜市散场再回开封府。   如今倒好,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战斗,倒也省心省力。   周围的食客并未散去,见李季要走,几个没尝到的食客急急忙忙追上来,满脸期盼地问道,“哎呀,小哥明天还来吗?”   李季想了一下,现在城外还有少量的蝗虫,便点头答应,“来的,等蝗虫没了,就不来了。”   “别啊,小哥你其他的串也挺好吃的。”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算没蝗虫吃,也可以弄点别的啊。”   “对对,小哥这手艺,没的说!”另一人附和道。   这时,一位知晓内情的食客,得意的扬起下巴,“这不是废话嘛,也不看看小李哥的师父是谁,那可是御厨。”   “嚯,这么厉害!”众人闻言,惊叹之声不断传来。   “行了行了,我们就先走了。”张龙见食客不散,也怕有人趁乱做点什么,赶紧把李季带回开封府,才能放下心来。   他可没有忘记,出门前答应过公孙先生的,务必要保护好李季的安全。   这夜市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好交代,他赶紧拉了拉李季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   “好。”李季点点头,又朝王老五他们挥了挥手,“五哥我们就先走了。”   张龙拎上篮子,这会已经空了,拿着也轻松,他率先走在前面,李季跟在一侧。   二人没走上几步,李季的注意力已经被路边卖荔枝膏摊位吸引,目光落在那摊位上摆着几排小罐子,罐口冒着丝丝凉气。   “张哥,那边有卖荔枝膏的,不若买些回去?正好消消暑。”李季眼睛一亮,当即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好啊好啊。”张龙也是个贪嘴的,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反正这里离开封府也没几步路了,买上几罐带回去,既能解馋又能消暑,何乐而不为?   这空着的篮子,也正好用来装那荔枝膏。   说叫荔枝膏,里头可没有一点荔枝的影子,主要是用乌梅熬煮出来的,熬得浓稠了,放凉后便成了膏状。   酸甜可口,清凉解暑,是汴京城里夏日里极受欢迎的小吃。   先前李季没想起来做,今天看到了,买点尝尝还是可以的。   正好看看,这古代版的荔枝膏,跟他这个后世的版本,有什么区别。   “小哥,要装罐子里吗?”摊位上的大娘子见李季年轻,又一口气买了不少,笑的慈祥的开口问道。   “多谢娘子,你人真好。”李季笑眯眯的应了一句。   “小哥你嘴是真甜。”大娘子被他逗得乐呵呵的,手上的动作也麻利了几分。   张龙拎着篮子上前,帮忙把一罐罐荔枝膏码好。   李季闲着没事,便站在一旁等着,目光扫过街边的灯火与行人。   夜市这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市井烟火气。   可就在他看得入神时,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像是被截断了一般,一群人影毫无征兆的涌了过来,挡在了他与张龙之间。   “张……”李季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喊人,嘴便被人从身后猛地捂住,一股蛮力将他整个人往后拖去。   !!!!   这汴京城到底是有多不安全!   还是这帮人根本无法无天!   可惜李季反抗无能。他习武的时间实在太短,哪怕被师父精心调理过身体,真要动起手来,还是太过勉强。   他拼命挣扎了几下,却只觉得那人的手臂像铁箍一般牢牢锁住他,根本挣脱不开。   “李季!!!”张龙的反应已经算是快的了,可他刚一转身,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季被人扛起来,迅速消失在人群当中。   他怒喝一声,拔腿就要追上去,可还没跑出两步,突然被几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给团团围住,死死牵制住了他的脚步。   此刻的李季被扛在肩上,一路颠簸着穿过几条巷子,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把晚饭都吐出来。   他心里多少有些无语……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就该让赵虎、王朝、马汉他们一块儿来。   这汴京城里的治安,怎么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就在他头晕眼花、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后方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   “哟,在这京城的地界,还有当街绑人的呀?”   这声音……   耳熟!   李季费力,挣扎的抬起头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真是熟人!   蒋平!   一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正是翻江鼠蒋平。   他身着一袭飘逸的青衫,手中折扇轻摇,那扇面上绘着的山水墨画随着扇子的摆动若隐若现。   此刻蒋平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戏谑与从容,轻声说道,“我说李小哥啊,你这运气也是绝了。”   话音刚落,蒋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轻轻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   他的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而扛着李季的歹人,根本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人来。   不等他反应,只觉得膝弯处突然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就这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人见不低蒋平,果断放弃李季,与同伴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而李季,原本被歹人扛在肩上,随着歹人的摔倒,他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眼见他要跟着摔出去,蒋平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了李季。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力量恰到好处,并未让李季沾上半点尘土,顺势将他给扶正了。   李季在蒋平的搀扶下,踉跄着站稳了身子,可胃里还一阵的翻腾,脸色也略显苍白。   “李小哥,你没事吧?”蒋平收起折扇,关切的问道。   “别,别让他们跑了。”李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恶心感,指着那两个绑匪逃跑的方向说道。   “放心吧,他们跑不了。”蒋平语气笃定,透着十足的自信。   “那就好。”听到这话,李季长舒了一口气,“这次多亏了蒋大侠你了,不然我可就要遭殃了。”   “好说好说,我们也是受人之托。”蒋平笑着摆摆手,折扇轻摇。   “莫非是小白他?”李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脱口而出。   毕竟能请得动这位的,他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李小哥一如既往的聪慧。”蒋平眼中笑意更深,折扇“啪”地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   “毕竟我认识的人里面,有这面子的,也不多啊。”李季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展昭也是其中一个,但展昭跟五鼠关系一般。   他可没有自恋到,认为展昭能使唤得动蒋平。   思来想去,也就白玉堂一人。   毕竟以这四鼠的溺爱,是真有可能因为白玉堂一句话,特意赶过来的。   不过李季觉得,蒋平应该是顺路,发现自己被人绑走了,过来帮一把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韩彰一手一个,像拎着两只小鸡一样,拎着两个人回来。   “就这两个小毛贼,也敢绑人?”待韩彰走到近前,双手一松,将两个歹人丢在地上。   只见那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你也太慢了。”蒋平只是瞥了他一眼,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快,你怎么不去追。”韩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来京城,啥活也不干。   蒋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李季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李小哥害怕嘛。”   偷懒就偷懒,还说的这么好听。   韩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斗嘴,他就不擅长动嘴皮子,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歹人,又抬头望向李季,语气缓和下来,“李小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韩哥和蒋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李季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先送你回开封府吧。”蒋平收起折扇,正色的说道。   “那就多谢蒋哥和韩哥了。”李季学着江湖人士,抱拳的感谢说道。   “不必客气,反正要送这两个去开封府的。”韩彰弯腰再次拎起地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歹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狠劲,他的动作轻松自如,仿佛拎着的不是两个大活人。   蒋平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韩彰拎着的人,嘴角的笑意不变的问道,“李小哥,你可知道这两个是什么来路?”   “我也不清楚,我原本是跟张龙一起在夜市的,却不曾想,买荔枝膏的时候,突然蹿出来好几个壮汉,一把就将我给带走了。”李季无奈摇头说道,说着说着,他一阵惨叫,“忘记张哥了!还有我的荔枝膏!”   蒋平听了这话,嘴角一抽,他怎么觉得,这李季更在意的是那荔枝膏?   “现在回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张龙,不若先去开封府吧。”蒋平收起思绪,正色提议道。   毕竟回去夜市找人,也不太现实。   除了热闹的街市,那些小巷子还是很黑的,万一那些绑李季的人还有隐藏起来的,他们只有两个人,容易出差错。   “也好,今天这荔枝膏算是喝不上了。”李季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的意思。   蒋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他就说这小子更在意荔枝膏吧!   也不是一般的心大,难怪当初被小白带回陷空岛,不哭不闹,还能做饭……   难怪能跟小白玩到一块去,都是这样的大馋小子。   正走到半道上,忽然一道黑影从巷口猛地冲出来,步履踉跄,几乎撞到蒋平身上。   得亏蒋平轻功不错,人也警觉,只是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那嗓门嚎得震天响,“李小哥啊!”   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的醒目。   “啊,张哥。”李季定睛一看,笑着打招呼。   来人正是张龙,他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是我,差点吓死我了!”   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抓着李季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没事,幸好有蒋哥和韩哥救了我。”李季笑了笑说道。   至于为啥他这么淡定,当然是因为他都快习惯了,这都第几回了?   下次出门,他一定把他那破菜刀带上!   好歹能防身,省得每次还要别人来救。   “多谢蒋大侠和韩大侠。”张龙这才转向蒋平,抱拳深深一揖,满脸感激之色。   “都是应该的,我们也是受了小白的嘱托。”蒋平拱手回礼,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洒脱。   若不是白玉堂那小子千叮万嘱,他们也不会这般上心。   “白护卫人真好!”张龙直起身,一脸的感激,眼中甚至泛起了几分崇拜的光芒。   此刻越发的觉得,白玉堂少年英雄,深谋远虑了。   “谁能想到,小白那小子,居然混成了四品带刀侍卫。”蒋平忍不住感叹,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唏嘘。   那个傲娇的小弟,如今竟成了朝廷命官,这世事当真难料。   那可是四品啊,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二十岁的四品,说出去谁不夸一句厉害。   “那是因为白护卫厉害啊。”张龙对白玉堂此刻滤镜不小,毕竟要没有白玉堂的先见之明。   他这会可真要弄丢李季了,往后他哪里还有脸在开封府待下去。   只怕连包大人,还有公孙先生都要对他失望透顶了。   “对对,小白真厉害。”李季配合地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   不说是不是小白料事如神,反正结果就是,小白的两个义兄,救了他的小命。   回到了开封府,张龙早已按捺不住,叭叭的跟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了经过。   “多谢二位义士了。”公孙策已经迎上前来,一袭青衫,风度翩翩,拱手作礼时,眉宇间带着几分郑重。   “公孙先生客气了。”面对这位,蒋平还是很有礼貌的,躬身回礼,态度与方才对张龙时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敬重。   他知道,这位公孙先生虽无官职,却是开封府的智囊,并且这位大佬,他擅长使毒啊。   “幸好李季平安回来了。”公孙策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李季若是在开封府的保护下丢了,天子那边,他们可不好交差。   “就是可惜了我的荔枝膏。”就在气氛稍显凝重之时,李季忽然幽幽开口,语气中满是遗憾。   “荔枝膏啊,我带回来了啊。”张龙一拍脑门说道。   “啊?”李季眼睛一亮,惊喜的说道,“张哥你带回来了?”   “对啊,你都给钱了,总不好浪费的。”张龙咧嘴一笑,满脸理所当然。   他方才慌归慌,可这荔枝膏是李季花了银子的,怎能说丢就丢?   蒋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无语。   这得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遇上这样的事,一个惦记着喝荔枝膏,一个还惦记着把荔枝膏带回来?   他活了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这二位这般心大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不能理解……   也不想理解。   “我回来找人帮忙,我一个人肯定是找不到你的。”张龙挠了挠头,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在身上的。   他清楚自己有个几斤几两,单枪匹马去寻人,在这汴京,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赵哥他们是出去找我了?”李季随口问道。   “对。”张龙一拍大腿,脸色骤变的喊道,“我就说忘记了啥!我忘记通知他们回来了!”   众人闻言,齐齐黑线。   开封府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包大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公孙策嘴角抽了抽,连蒋平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这开封府真是正规衙门吗?   “无妨,我让人去寻他们回来。”公孙策摆手,吩咐下去,又转头看向李季,“李小哥受惊了,先去歇息吧。”   李季下意识的点头,却见张龙拎来个篮子,里面正放着他买的荔枝膏,只见张龙将一罐荔枝膏递到他面前来说到,“给!”   李季眼睛一亮,接过荔枝膏,品尝了起来,一脸满足的说道,“还这个味道正正好。”   “大家都别客气,尝尝呗,正好去除暑气。”李季见众人看着他吃,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蒋平还真就没客气,这京城的荔枝膏,别有一番风味。   不一会儿,赵虎等人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还嚷嚷着要找张龙算账,害他们出去一顿好找。   之前就不该让他陪李季出去,一点都不靠谱!   “李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赵虎上前仔细的看了看,确定李季没有受伤,这才送了一口气,“我就说张龙这货不靠谱吧。”   “赵哥,我没事,多亏了蒋哥和韩哥救了我。”李季笑着回应,心里跟着暖洋洋的。   别看他在开封府不算久,但开封府里的每一个人,相处的都跟家人一般。   “多谢二位大侠。”赵虎满是欣喜的望着二人,大声的道谢。   今天蒋平和韩彰已经听了好多道谢了,有点喜欢开封府里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哪怕这些人没有结义成兄弟,但那朴实的感情,还是挺让人动容的。   不过对赵虎他们来说,以后可不敢让张龙这家伙陪李季了。   顺便,韩彰带回来的那两个绑匪,被王朝他们带了下去,务必要撬开他们的嘴,看看是谁这般丧心病狂,在夜市这样的地方,直接掳人。   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当着开封府衙役的面,直接绑人,张龙咬牙,他可以肯定,这帮人就是有预谋的,并且还清楚他是谁!   早晨,李季在厨房蒸馒头,见张龙他们一脸疲惫的进来,下意识的问道,“怎么样?撬开这两个人的嘴了吗?”   “撬开了,李小哥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派他们来的。”张龙开口说道。   “总不能是太后吧?”李季随口这么一说。   张龙和赵虎震惊脸看着他,被看的毛毛的李季,弱弱的问,“我猜对了?我胡说的呀。”   “虽然没完全正确,但也接近了。”张龙解释的说道,“是太后身边的太监,郭槐派人来绑你的。”   “啊?他绑我干啥?”李季不解,不说别的,他压根没见过那郭槐啊。   当初被他哥带去了宫里,除了赵祯身边的侍从,就是御膳房的御厨了。   他是真没见过郭槐,更不敢见。   郭槐可是看着赵祯长起来的人,要是与他见面,那不得一眼就被看出来。   毕竟当初那庞昱,不就是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长相的问题。   要不是展昭来得及时,他现在恐怕下场不好说呢。 第 80 章:美味荔枝虾球   开封府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龙、赵虎、马汉等人围坐在石桌旁,皱着眉。   张龙端起朴实无华的粗瓷碗灌了口白开水,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低声纳闷的说道,“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来抓一个小厨子?”   “怎么想都不对啊,这说出去,怕是连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不被人说脑子被驴踢了才怪。”赵虎无情吐槽。   马汉冷哼一声,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粗瓷碗叮当作响,“可不是嘛!那阉人怕不是吃错了药,咱们李小哥安分守己,除了做饭还是做饭,这能碍着他什么事?要我说,这事背后肯定有鬼!”   但这就是事实,张龙他们也只是皱皱眉头,反正肯定不是李季的问题!   “不去想那些了,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李季却是一点不受影响,他都习惯了。   特别是他的身份,一旦被太后知道,只怕就不是简单的绑架了。   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程度,现在还只是绑架,说明对方还没真的把他当回事。   张龙眼睛一亮,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凑上前来,“做什么呀?”   “做荔枝膏。”李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不紧不慢的回答。   昨天尝过夜市买的荔枝膏,感觉还是他以前研究做过的口味,更适合自己。   “啊?就昨天吃的荔枝膏吗?”张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为了买那荔枝膏,李季差点被那阉人绑走了。   “对,再配个荔枝球。”李季点点头,又补充的说道,“当给食肆试菜了。”   “荔枝球?”赵虎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那又是什么?”   “荔枝?今天要吃荔枝吗?”马汉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时候开封府这么富贵了?都能吃上荔枝了!   张龙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暴脾气哦!   他一巴掌就拍在了马汉后脑勺上,没好气的笑骂道,“你小子怕不是耳背……”   “就是,李小哥说的是荔枝球。”赵虎反应过来,大胆的猜测道,“大概跟荔枝膏差不多的东西吧?”   “赵哥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么个意思。”李季点点头,给了赵虎一个赞许的目光。   “那我可太期待了。”马汉立刻从震惊转为兴奋,想想那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什么荔枝球的名字,听着就好吃!   “大家都辛苦了,正好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李季笑着说道,昨天第一时间,他们几个就出门去找他,对李季来说,还是挺感动的。   “有李小哥在,我们可是天天吃好吃的。”赵虎笑的眉眼弯弯,只觉得太幸福了。   话音刚落,杜老大从后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声音洪亮的说道,“你们还知道啊,这事你们可要卖点力气。”   “杜老大,我们当然知道,这事肯定没完。”张龙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郑重的说道。   “没错,这事肯定没完!”赵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本来就跟李季关系不错,昨晚要不是有蒋平他们,李季就被人带走了。   “若是展护卫在,借他们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马汉无奈,可惜展昭不在。   否则哪有人敢当街绑人的,实在太嚣张了!   “对,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展护卫不在家,来偷家的!”张龙气愤的点头骂道。   李季早就看到,今天送来的虾不错,个头都挺大的,虾壳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他直接摘了头,虾肉用于做荔枝球,虾头也留着,正好早晨王老五还送来了豆腐。   最近养殖场弄了个石磨,用来做豆腐,都是李季教的,也是给村子里增加一份收入。   不过在大宋,豆腐是属于下等人的东西。   李季就不明白,这豆腐可是好东西,能很好的补充优质蛋白,强健骨骼的同时还能护心降脂,简直一举多得。   价格还如此的良心,居然还嫌弃?   当然了,嫌弃豆腐的,只有那些上位者。   毕竟那一文两文的,有钱人连捡都懒得捡。   对穷困的人来说,这便宜又营养的豆腐,那就是难得的补品了。   王老五知道开封府的人多,一次就带了一整版的豆腐过来,足够他们衙门上上下下的人美美的吃上一顿。   “这么大一盆虾,都要处理吗?”张龙等人虽说嘴馋,但手脚也是真勤快。   大概是在杜老大这被指挥习惯了,毕竟当初开封府的厨子只有杜老大一个人,一把年纪了,要做这么多人的饭,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光是处理食材,就算得上大工程了。   如今多了一个李季,但他们早就习惯了上厨房帮忙,处理食材更是得心应手,这大概就是熟能生巧吧。   几人挽起袖子,蹲在盆边,动作麻利的开始干活。   “没错,去掉虾头和虾线。”李季点了点头,手上不停,“要做成虾滑。”   指挥这些老哥哥干活,他从来都不会客气。   “没问题。”张龙赵虎一听要做成虾滑,当即蹲在盆跟前开始干活。   虾滑这东西他们是清楚的,之前李季做锅子吃,里面就有虾滑。   两人不愧是熟练工,一只只虾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虾头不被拧下来,虾线被挑了个干净。   这动作简直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马汉啧啧称奇。   “虾滑可真是个好东西,上次吃完以后,我就一直惦记着呢。”赵虎一边利落地掐虾头,一边说着咽了咽口水。   “这东西鲜的很,要拿来做豆腐吗?”张龙也被说馋了,跟着问道。   “虾滑是用来做荔枝球的,严格来说,这个应该叫荔枝虾球。”李季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赵虎点头表示了解。   李季继续说道,“我先去准备其他需要用到的食材。”   这荔枝虾球可不光一个虾滑就能做出来的,还需要其他的东西。   杜老大也在厨房帮忙,不过他不是帮忙准备食材,而是在炖老鸭。   这可是王老五从乡下收来的,他们养殖场的鸭子,都还嫩的很,炖不了这老鸭汤。   他可得给徒弟好好的补补,昨天才经历了一场绑架,顺便想着,是不是教徒弟一点保命的手段。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真要出事了,以后谁给他送终?   “李小哥,我们都处理完了。”张龙将虾头放在一堆,剥壳的虾仁放在一堆,因为他记得,李季说过,虾头不要丢,也是可以用的。   “好嘞,多谢张哥和赵哥了。”李季笑着接过两个盆来。   “还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张龙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当即追要任务。   “好的,可以帮我将这些虾仁剁成虾滑吗?”李季笑着问。   “没问题,都交给我吧。”张龙点头,他上次见过李季做虾滑,好像难度不大。   “那我呢?”赵虎见张龙如此刷存在感,当即也凑了上来。   “赵哥帮我看着火。”李季指着一旁的小矮炉子,“这里面煮着荔枝膏。”   那炉子可是他专门找铁匠打造,用于炖些补品,配套的煤炭,李季都是他找人做的。   “这简单,可比张龙舒服多啦。”赵虎欣然点头答应,还不忘记跟张龙得瑟。   “切,让你小子装到了。”张龙一个白眼过去。   张龙嘴上嫌弃,但他动作很快,那虾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剁成细腻的泥状,还往里面加入了一些肥膘,最后是适量的盐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虾滑的雏形便已显现。   有人帮忙,李季也没闲着,先将虾头洗净沥干后,等油热了下锅。   只听滋啦一声,虾头的鲜香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快速翻炒虾头,待虾壳的颜色变成酥红,再将一旁的清水倒入,大火熬煮,直到汤色渐浓如乳。   “好香。”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李季的方向。   李季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将虾头都捞了出来,这会真的是没用了。   只留下一锅浓郁的虾汤,再端来切好的豆腐,放入这浓汤当中,小火慢炖。   “这豆腐等吸饱了虾汤的鲜味,可是要比虾肉还好吃呢。”杜老大凑过来,看着那颜色鲜亮的汤底,满脸都是赞许。   “一会师父可要尝尝,看我做的怎么样。”李季笑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向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工序。   “没问题。”杜老大点点头。   不过他更好奇,李季要怎么做那荔枝虾球,光听名字,他大概能猜到,这徒弟要做的东西,但总归是没见过的。   “要不是实在来不及,我高低整一个盆栽出来。”李季遗憾地摇摇头,语气里难得的带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就那种,盘子里头能长出‘树’来,枝上挂满荔枝,看着跟真的一样。”   可惜今天时间紧,没机会炫技了。   “你可别了,这群大老爷们,吃得明白吗?”杜老大嫌弃地撇了撇嘴,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我在开封府做饭这么多年,压根没想过要炫技。”   看得出来他的真气狠了,“做得再漂亮,这帮臭小子,就跟小猪上食一样,呼噜呼噜的全给炫下去了。”   说着还不忘记瞪了张龙他们几个一眼,“你费半天劲摆个盘,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跟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吗?   简直浪费感情!   “杜老大您这话说的,我们就不配了吗?”张龙听着咋这么刺耳呢,一脸不服气的嚷嚷起来。   “不然呢?”杜老大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的意思。   李季笑着看他们斗嘴,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停,将做红曲米脆花粒的糊糊给弄出来,然后热油。   等到油温升到六成热的时候,又拿起一个带孔的漏勺,将糊糊缓缓倒在漏勺上,用勺子轻轻一压,糊糊便从孔洞里滴落下去。   落入油锅的一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迅速凝结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脆粒,红艳艳的,在油花里翻滚跳跃。   “这东西,有点意思啊。”杜老大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   他瞧着李季的动作,那糊糊滴入油锅后,很快就形成一粒一粒的,像是红色的米花,又像是细碎的红宝石,在油锅里浮浮沉沉。   李季眼急手快地捞起来,沥干油,放进一旁备用的盆里。   后来干脆就是马汉在一旁蹲守,拿着筷子帮忙捡漏,生怕有炸过头的碎粒混进去。   这样李季倒是不需要盯着,可以准备其他。   “一会更有意思。”李季笑着说道,手上的动作越发利落。   确实如李季所说,那些糊糊很快都做成了红曲米脆花粒,他就开始折腾弄好的虾滑,搓了个大小合适的圆球,在那红曲米脆花粒里一滚。   确保虾滑都裹满了红曲米脆花粒,然后一个个的被码在粗陶盘子里。   这是厨房里,最大的盘子了,很快都堆满了虾滑。   远远望去,宛如一堆新鲜欲滴的红荔枝,色泽艳丽,栩栩如生。   “这红红的,还挺好看。”马汉忍不住赞叹道。   “不错,看着就喜庆。”杜老大点点头,给与肯定的说道。   “哈哈,很快就好。”李季说着,转身去看那锅油。   之前用来炸红曲米脆花粒的油还在,油色清亮,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也是做到了不浪费,继续加热,等油温升到七成热,便将裹好脆粒的虾滑一颗颗轻巧地落入油锅当中。   虾球入锅的瞬间,油花翻涌,发出滋啦啦的响声。   那些红色的脆粒在高温下迅速定型,颜色变得更加鲜亮,像是一颗颗被阳光照透的红玛瑙。   李季盯着那油温,手里的漏勺一刻不敢松懈。   这东西可不能炸过头了,脆粒一旦焦黑,不仅颜色难看,口感更是会发苦。   这时候就要他眼急手快了,其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是他师父杜老大,有着丰富后厨经验,也架不住他压根没做过荔枝虾球,火候的拿捏全凭感觉。   李季手脚麻利得很,一颗颗下锅,又一颗颗捞起,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没有停歇。   没一会,成品就被整齐的堆在纯白瓷盘内,这是李季师父,杜老大特意让人拿来的。   这瓷盘洁白如雪,釉面光润,是他个人的珍藏来着。   此刻衬着这些红艳艳的虾球,越发显得色泽诱人。   李季再勾上芡调汁,完美!   “好了,大功告成!”李季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说道。   “这卖相,绝了!”张龙他们聚拢过来,惊艳的称赞道。   杜老大凑近端详,只见那虾球表面颗粒分明,红曲米的天然色泽在油温作用下愈发鲜艳,形如荔枝壳上的细密凸起,几可乱真。   “别急着上桌,我尝尝。”他伸手虚拦了一下,不让那几个没品味的臭小子抢占先机。   杜老大都发话了,张龙等人也只能是老实的候着。   此刻李季已经在一旁递上了筷子,杜老大夹起一颗,轻轻的咬破了那酥脆的外壳,内里虾滑弹嫩鲜甜,还有红曲米的香味,在他的口中交织,层次分明。   杜老大忍不住眯起眼,半晌才点头,“不错,你这手艺,开封府,不,是乃至汴京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哈哈,师父你太会夸徒弟了,别人听到,怕是你在捧徒儿呢。”李季笑着说道。   “捧什么,我杜某最是实事求是了。”杜老大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张龙赵虎他们眼巴巴的瞅着,简直快馋死他们了!   “来来,都尝尝吧。”李季拿来几双筷子,分别递给了几人。   赵虎已经迫不急的,将一个荔枝虾球丢进嘴里,根本不怕这是刚出锅的,两眼放光的说道,“好吃!”   “太好吃了!”张龙不甘示弱的称赞,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好吃夸赞。   杜老大听的想揍人,这帮家伙的词汇是如此的匮乏!   他就说,给这帮家伙吃,吃的明白嘛他们!   “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蒋平出现在厨房门口,老远就闻见香味了,他也不是矫情的人,赶紧进来,看看能不能讨要一份尝尝。   “蒋哥快来尝尝。”李季见人来,当即欢快的招呼,毕竟这可是他昨晚的恩人来着。   “这是荔枝?”蒋平走近了一些,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摇头说道,“不对,荔枝跟这个不一样。”   “这是我做的荔枝虾球,蒋哥先尝尝是否合你的口味。”李季拿出筷子递了过去。   “好好。”蒋平点头,夹起一个来,先是闻了闻,果断的咬下一口,脆壳的酥香、虾肉的滑嫩,还有酸甜汁在嘴里散开,他不由得点头,“鲜而不腻,甜中带鲜,这味道,没的说啊!”   “老韩,快来尝尝!”蒋平也没忘记自家义兄,当即喊人过来。   韩彰快步过来,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了,一个荔枝虾球就飞了过来,只听到蒋平喊道,“快吃!”   出于对蒋平的信任,韩彰下意识的张嘴,这虾球就被他叼在了嘴里。   “好吃!”韩彰在尝到味道后,惊讶的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蒋平哈哈大笑,然后拍着大腿说道,“可惜小白没这运气,吃不到。”   不过他那口吻,多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完全没有对义弟的心疼,李季觉得,多亏了这是古代通讯不方便,否则就蒋平此刻的嘴脸,高低得来上一通视频电话。   李季都想感叹一句,好塑料的兄弟情啊。   很快剩下的菜也都出锅了,豆腐用的大盆装起来,特别是像喂小猪用的。   但开封府的杂役们也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能吃饱就好,他们这样,已经是比底层的百姓生活好的多了。   自从李季来了开封府以后,他们的伙食质量明显上升。   摆不摆盘的,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官,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这荔枝虾球,放到食肆里,也是合适的吧。”李季笑着问道。   在场尝过的人,都纷纷的点头,“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李小哥的厨艺,是又有了精进了。”公孙策忍不住夸奖,他也算是看着李季一步步的走来。   “有师父在跟前指点,想不进步都难。”李季笑的憨憨的,有杜老大这个御厨在,确实是给了他很多的帮助。   后世李季确实也有师父教导,但又有些不一样。   在现代的时候,师父教起来都是统一教学,没有杜老大这样的手把手的倾囊相授。   毕竟那时候的师父,身边有不少的徒弟。   李季即便有天赋,上头还有好些个师兄呢,他们哪一个又会没有天赋呢。   说他是被师父教导长大的,还不如说他是被师兄们教着长大的。   “可惜,展大哥不在,不然他也能尝尝。”李季有些可惜的说道。   “是啊,这次展护卫去的挺久的。”马汉一听,当即点头说道,不过他被王朝踹了一脚,立刻低头喝着荔枝膏,“这个不错,甜滋滋的。”   展昭的任务,只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知道,即便他们没说,张龙他们几个,多少也猜到一些,但谁都没明着说出来。   “马哥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准备一点。”李季笑着说道,反正荔枝膏做起来也不复杂。   这样的好事,马汉哪有拒绝的道理,“那可太好了!”   杜老大也没反对,这荔枝膏做法不算难,也就是顺手的事。   “不过先说好了,看火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杜老大是坚决不让自家乖徒儿吃亏的,当即说道。   张龙拍着胸膛保证的说道,“那是,我们可不敢让李小哥累着。”   “对对,我们轮着来看火。”王朝点头答应。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能够分的清楚的。   离开了李季,谁还会花心思给他们做各种的好吃的?   把这少年累倒了,对他们没有一丝的好处。   蒋平在一旁看着热闹,只觉得开封府的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武艺上差了点意思。   难怪他们五弟宁愿在这待着,还混了个四品带刀护卫当当。   现在还接了个任务,真是不得了。 第 81 章:闻着臭吃着香   包拯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关于李季的事,他不能装聋作哑。   毕竟这二位,是容不得一点差错,特别是李氏,这可是当今天子的生母。   他沉吟片刻后,找来了张龙,吩咐的说道,“去请,蒋平、韩彰二位义士来。”   不多时,蒋平与韩彰便一块过来,他们对开封府感官不错。   特别是包拯铁面无私,简直名声在外,听说包拯邀请他们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见到他们两兄弟后,包拯当即开门见山,将李季与李母的身份隐晦点明,又言及近日郭槐绑人的事,表示了自己的担心。   他拱手一脸认真的说道,“二位义士,此事关系重大,李某母子万不可有失。”   蒋平与韩彰对视一眼,心中虽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之前只觉得李季为人不错,做饭也好吃,却想不到,李季还有这等神秘的身份?   “包大人还请放心,我兄弟二人既然受了五弟的嘱托来汴京,本就存了相助之心。”蒋平笑着拱手说道,“更何况是大人您亲自嘱托,我们岂有推辞之理?”   他哪里敢受包拯的大礼,赶紧答应了再说。   “正是。”韩彰当即点头答应,“我们陷空岛五鼠,从不怕麻烦,既然小白当了这四品护卫,咱们兄弟绝不会给他丢脸的。”   白玉堂信中没有写明,但也让他们明白,在汴京城,这事恐怕不简单。   包拯微微颔首,又叮嘱了几句,方才让二人离开书房。   “大人,不必太忧心,李季这孩子,还是很好说话的。”公孙策觉得包拯有些杞人忧天了,而且他们之前,已经让李季出去溜达了一圈。   该见过他脸的人,基本也都见完了。   相信这些人不会将他与当今天子联想到一起,避免破坏天子的计划。   “我也是担心,这孩子的安慰。”包拯无奈摇头,“正是我们,才将他搅和进来。”   “吉人自有天相。”公孙策笑着安慰道,他一直觉得,李季是个幸运的孩子。   跟包拯聊完了,公孙策直接去到厨房,找到了李季。   “公孙先生是有什么事吗?”李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疑惑的问道。   “是这样的,包大人拜托了二位义士,这段时间保护李小哥。”公孙策解释的说道,也是希望给与李季一些安全感。   “其实也不用那么夸张,我就待在开封府里不出去,也没啥危险。”李季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过意不去,“还要麻烦蒋哥和韩哥。”   “不麻烦,之前小白找我们来汴京,应该也是担心你。”蒋平摆了摆手,咧嘴一笑的说道。   “就是,李季你别有压力,天天在开封府,好吃好喝的,我们哥俩高兴都来不及。”韩彰拍了拍李季的肩膀,爽朗的笑着说道。   “这话是没错,这会小白怕是要羡慕哭了。”蒋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拖长了嗓音说道,“咱们在这儿有酒有肉,他还在外头奔波呢。”   是的,他没有对弟弟风餐露宿的心疼,只有无尽的嘲笑。   嗯,真好,满满的都是真兄弟情啊。   原本李季还答应了王老五,今晚要去夜市帮忙的,却被公孙策一口否决。   公孙策面色严肃说道,“李小哥,你现在可不能再去夜市了,这郭槐怕是一次失败,不会放弃。”   他顿了顿,担忧的开口,“夜市里,人多眼杂,防不胜防。”   “先生,我明白的。”李季闻言,神色一凛,当即点头答应,“我会找五哥和秦姐姐来,让他们继续。”   不是李季要拦活,实在是之前跟王老五说好了的,若是他出尔反尔,王老五多准备的食材,怕是要砸在手里。   那么多蝗虫,处理起来也不容易,加上食客的期待。   虽然他不能出门,却是可以找王老五和秦香莲过来,教他们如何烤制,再配上他的秘制烧烤料,相信生意也不会太差。   “此法倒是可行。”公孙策沉吟片刻,应允说道,“你不出府,由他们来学,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不久,王老五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得知李季险些再次遭人绑架,吓得脸色都跟着发白了,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李季,“哎呀,李季你没事吧?”   为什么说又呢,也不是头一回了。   李季这一路,先是被庞昱绑过一次,塞进了木箱里,又被白玉堂绑过一次,后来是被他亲哥绑了一次,这次都是第四次了。   “没事没事,现在开封府里很安全。”李季安抚的说道,随即就进入正题,“叫你们来,就是想着教你们怎么烤蝗虫。”   “这东西很考验手法吧?”王老五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还行,练个几回就会了,不难的。”李季语气轻松,自信开口,他有心要教,就是榆木疙瘩也一样能教会。   “那好,我学。”王老五知道,这事也不好一直依靠李季,他本也不是天天跟他们去夜市做生意的人。   后院的烧烤炉子被支棱起来,炭火也被点燃,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李季挽起袖子来,一步步的进行演示。   他手把手地教导,从到翻烤的频率,再到刷酱的时机,讲得细致入微。   王老五和秦香莲学得倒是不慢,一直以来,他们两个在做夜市吃食的生意,加上秦香莲厨艺还不错,只练习了几次,烤出来的蝗虫就变得金黄酥脆,像模像样了。   “秦姐姐厉害了。”李季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还是弟弟你厉害,教的浅显易懂。”秦香莲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眉眼弯弯,总算是学会了。   “嘿嘿……”李季不好意思地挠头,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杜老大看不下去了,佯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就别互夸了,再夸下去,我老头子的牙都要酸倒了。”   “回头我再教你做个煎豆腐,保证香迷糊他们。”李季哈哈一笑,拍着胸膛保证说道。   “那感情好。”秦香莲笑着答应下来,眼中满是期待。   后院里,李季正教得热火朝天,王老五学得认真,额头渗出细汗,手中的竹签翻飞,将蝗虫串得整整齐齐。   秦香莲则是在一旁整理李季调配的秘制烧烤料,在这个时代,秘方还是很珍贵的。   对李季来说,这就是很普通的东西了。   要是能弄到辣椒,那就更好了,没有辣椒,真的是太难受。   “好吃!”蒋平接受良好,不就是蝗虫,只要好吃,他吃下去就毫无压力。   “不错,这口感,很神奇。”韩彰品尝了一下,惊喜的说道。   “蒋哥和韩哥喜欢就好。”李季欢快的说道,这二位吃的,是李季做示范烤的几串。   张龙他们几个,吃的就是秦香莲和王老五烤的,他们主要是点评,看看差距是否还是很大。   “已经有李小哥几分的感觉了。”张龙中肯的说道,“夜市上摆摊是足够了。”   “对,有李小哥的秘制调料在,没什么问题。”王朝点头说道。   “放心放心,没问题的。”李季给王老五加油打气,烧烤其实也没那么难。   “那我们就先走了,还有不少食材需要处理呢。”王老五无奈,但事已如此,他也只能接受。   更何况,这也是为了李季的安全着想,总不能为了他们摆摊,不顾李季的安危吧?   反正王老五是做不出来的,李季说自己是他命中的贵人,可在王老五看来,李季才是他的贵人。   一行人帮扶着到了陈州,却被安乐侯的人抓去干苦力,要不是李季被展昭所救,他这会有没有命在都不一定呢。   更别说过上现在的好日子,能跟妻女在一起,安安稳稳的生活,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烤串可真好吃。”韩彰连吃几串,一脸的满足说道。   “可惜没有羊肉牛肉,不然我能出更好吃的来。”李季摊手,“当然,要是有海鲜的话,我还能做铁板烧呢。”   “铁板烧是什么?”韩彰好奇的问道。   别说他了,其他人也很疑惑,毕竟铁板这个词他们懂,但铁板烧?   “一种烹饪的工具。”李季表示,下次有机会的话……   没错,又是一个画大饼,反正开封府穷穷的,置办不起,根本置办不起。   再加上海鲜这种需要吃新鲜的食材,在京城很难弄到,还不如他去海边来得快呢。   还能省点银子,毕竟想办法,将海鲜弄来京城,光想想那成本已经要上天了。   就他哥这样的皇帝,若是想吃还能说说看,他这个小厨子,还是算了。   “对了,你说的香煎豆腐?”蒋平还惦记着呢,跟在李季的身边有什么好处?   这好处可太多了!   只要是李季提起过的美食,嘿嘿,他都能吃上一遍!   蒋平还要将其记录下来,回头给白玉堂看。   要不是他画技不行,高低他还要画下来。   “别看我,我不会画画。”韩彰嫌弃的看了一眼蒋平,这小子为了气白玉堂是认真的。   “啊,我说出来了吗?”蒋平冷静的开口,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说到香煎豆腐,我还有一个更好吃的。”李季突然一拍脑门,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兴致勃勃的转身就往地窖的方向走,“你们等会啊,我去拿个好东西!”   “什么好吃的?还神神秘秘的。”韩彰被他的兴奋劲儿勾起了好奇心。   “臭豆腐!”李季头也不回地宣布,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快步跑到地窖口,掀开木板,弯腰就钻了进去。   多亏之前让他们帮忙挖的地窖,到现在还能用。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灰扑扑的陶坛子爬了出来。   “臭豆腐?”众人听了这三个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   他们这些人,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可这“臭”字当头的东西,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一群人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打量着李季怀里那个不起眼的坛子。   李季也不客气,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揭去盖子,“这东西可是我的压箱底宝贝,腌了有几天了。”   话音未落,坛盖就这么被他给掀了开来。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臭味猛地窜了出来,直直砸向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恶——!”靠得最近的张龙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的往后一蹦,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脸都皱成了一团,“好臭!这,这,这真的是吃的吗?”   “李季,这什么呀,这么臭!”赵虎也受不了了,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拼命扇风,眼泪都快要被熏出来了。   原本围得紧紧的众人,此刻像见了鬼似的,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这些平日里在江湖上威风八面、刀光剑影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老爷们,此刻捂着鼻子,狼狈不堪的四散逃窜。   没一个扛得住这臭味攻击的,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也都是绿的。   “嘿嘿,现在闻着臭,一会儿吃着就香了。”李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他把坛子稳稳地放在石桌上,拍掉手上的泥,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他们现在有多么的嫌弃,一会怕不是要为了多吃一口打起来呢。   “呵呵……李小哥,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张龙果断的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似的跑路了。   “对对对,我也得去巡个逻,回头见!”又一个身影闪出了院门。   转眼间,院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蒋平和韩彰还站在原地。   他俩负责保护李季和他母亲,不能随便离开,脸上的表情颇为好笑。   “蒋哥放心,这真不是……”李季见这帮人瞬间鸟兽散,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太夸张了点吧?哪有那么臭啊,娇气!   要是展大哥在的话,可不会跑这么快!   “没事,我理解。”蒋平倒是显得淡定多了,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适应那股味道,“江南就有个菜,和这个差不多。”   “蒋哥你说的是不是霉苋菜梗?”李季听了,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连忙追问道。   “对对对,在江南还挺常见的,本地人都好这一口。”蒋平点点头,给了李季肯定的答案。   “我这个,绝对可以跟霉苋菜梗做成‘双臭’!”李季上辈子就尝试做过双臭,吃过的都说好!   看着自家徒儿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在一旁的杜老大,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感觉开封府那几个臭小子要遭殃了?   他家徒儿,怕不是要将那臭东西,做出花来了?   杜老大其实猜的没错,为了给臭豆腐证明,李季要一雪前耻,将臭豆腐好好的做一桌菜来!   不过他做的那点臭豆腐不太够,还得增加工程才行。   当天,蒋平就看着李季,在那忙活着,将昨天剩下的豆腐,都给消耗掉了。   光是坛子就用了好几个,那热情别提多么的高涨。   “必须让张哥他们,体会到臭豆腐的魅力!”李季边念叨边干活,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蒋平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怎么感觉,张龙他们今天找借口跑路,实在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蒋哥,既然他们都不在,那我们就先做点好吃的解解馋吧。”李季可不会亏待了自己,转身架起了一口小油锅。   这油锅不大,跟厨房里那口大灶台上的没法比,毕竟一个是要做大锅饭的。   但这小油锅是李季找铁匠专门打的,锅沿上还放了一个可以漏油的铁架子,精巧得很。   处理好的臭豆腐被整齐地码在一旁,那股臭味依然浓郁得让人无法忽视。   但李季就像完全闻不到一样,神色如常的拿出几个酒酿馒头。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每个馒头表面都没有破皮。   毕竟是要下油锅的,要是破了皮,油渗进去,馒头吃起来可就腻了。   蒋平和韩彰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将一块块臭豆腐滑进油锅。   油花“滋啦”一声炸开,香气瞬间腾起。   说来也是怪,那臭豆腐一进了热油里,之前那臭味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勾人的香味,并且还混合着油脂的醇厚,在空气中慢慢弥散开来。   “有点香是怎么回事?”蒋平吸了吸鼻子,小声对身边的韩彰说道。   “我也觉得。”韩彰也跟着嗅了嗅,眼睛微微一亮,“听李季的,准没错。”   厨子说好吃的,那肯定是好吃的!   炸完所有的臭豆腐,油锅里浮着一层金黄,李季也不换油,直接开始炸酒酿馒头。   馒头的两面炸到金黄酥脆,他才用长筷夹出来,控了控油,丢进旁边的竹筐里。   “这馒头还能炸着吃?”杜老大在一旁看得稀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般的馒头不行,不过这个可以。”李季可不敢将那些实心的馒头丢下油锅来炸,对他师父说道,“师父等等啊,我弄一个给你尝尝。”   “好。”杜老大在面对自家徒儿没有一点脾气,跟个好好老人差不多。   哪里还有一点平时对其他人的凶相,看的蒋平和韩彰在一旁咋舌。   真当是人不可貌相,瞧瞧这杜前辈,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了。   李季手脚麻利的隔着油纸,抓起一个炸好的馒头,拿着从中间剪开,再夹上一块臭豆腐,在那特制的甜面酱里一蘸,果断塞进馒头里。   只见那酱汁顺着缝隙微微渗出,香气扑鼻。   他满意的看了看,这臭豆腐必须裹满了酱,不然可就不够味道了。   李季将刚做好的馒头夹臭豆腐递给杜老大,然后一脸期待的说道,“师父,尝尝看!”   杜老大伸手接了过来,这才迟疑的凑近闻了闻,实在是觉得神奇的很,刚才还臭的要命的小东西,经过油炸,居然只剩下香味。   同时还有李季做的甜面酱,这可是外头压根买不到的。   他迫不及待的狠狠咬下一口,先是炸的酥脆的酒酿馒头外皮,在齿间碎裂,接着就是臭豆腐的外层韧劲,和豆腐该有的绵软,最后是甜面酱的咸甜,简直是恰到好处。   杜老大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好吃的?   还让人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嗯!还真不错!”杜老大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意犹未尽的说道,“再来一个!”   蒋平和韩彰见状,再也绷不住了,凑上前来说道,“李小哥,我们也要的!”   有好吃的,傻子才会不吃呢!   “都有,都有。”李季咧嘴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并且还加快了速度,务必让三人都能吃上。   “这也太好吃了吧!”蒋平一脸惊艳的说道,难以置信,这还是之前那个酒酿馒头吗?   他承认,那酒酿馒头确实挺好吃的,可也不像现在这般让人吃了还想吃。   李季能说啥呢,当然是人类都是追求高热量的。   糖油混合物,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要说炸物,他可就不困了,这会没有的油条,也是绝杀。   就没人能够拒绝油条,不过油条好像是南宋才有的,都叫炸秦桧。   也不是不能提前问世,就算不炸秦桧,也是好吃的早点之一。   多少年经久不衰的美味,李季想想,正好明早可以弄,早餐又丰富了。   每天早餐都吃粥喝包子馒头,也是会腻的。   不愧是习武之人,蒋平和韩彰一口气吃了五个,还一副能再来五个的架势。   最让李季无语的是他家师父,还跟人家年轻力壮的汉子比,吃了三个以后,还要让李季再继续炸出来。   “师父,您可不能再吃了,这东西不好消化。”李季无奈的阻止,深怕师父吃的积食了。   “小瞧谁呢,想当年我可是……”杜老大不满的抗议说道。   “是是是,这不是一会还要吃晚饭嘛,总不能一会我们吃饭,您看着?”李季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杜老大一听,倒是不坚持了,休息了一会,好像确实有点饱腹感。   到底是年纪大了,不能像小年轻那般毫无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