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快穿:男主?嘬嘬嘬》作者:魏什么 文案:   【貌美主人级恶毒美人vs各个世界任务攻 万人迷+切片攻+快穿+强制爱+暧昧+恶毒反派+修罗场+NTR】   由于小世界出现未知bug,导致各路反派无法黑化,剧情停滞不前。于是快穿局出了名的恶毒美人温灼,代替这些人,成为新的反派——   【世界一:温灼扮演小世界里——熟睡的丈夫。】作为男主受名义上的丈夫,温灼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包括但不限于,对男主受进行言语羞辱,精神控制,暗中窥视……每个寂静无声的夜晚,他都会悄悄潜入主角受的房间……   【世界二:水性杨花的假少爷。】比任何人都先知道自己身份的假少爷,因为害怕从云端跌落,勾引竹马,蛊惑养兄,恶事做尽。温灼进入世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真少爷,赤脚踩在他的脸上,用践踏,侮辱,暴力开启自己的反派之路。【   世界三:出轨的妻子。】腺体残疾omega ,作为替身在男主攻身边,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垂怜。在众人的嘲笑,伴侣的漠视中,空虚疼痛的腺体让温灼无法忍受,最终出轨他人。   温灼完成任务,迅速抽身而去,回归自己的世界,却在看到黑暗中逆光而来的男人时,忍不住后退。可下一秒他的手中被塞进一把鞭子,男人跪在温灼脚边,问:“温灼,这一次,你要扮演谁? 第1章 睡熟的丈夫(1)   【你在本世界的身份为——熟睡的丈夫。】   【你自卑,懦弱,阴郁。】   【对主角受因爱生恨后,包括但不限于对他进行言语羞辱,精神控制,暗中窥视。】   【每个寂静无声的夜晚,你都会悄悄潜入主角受的房间——】   漆黑的房间内,未关严的窗帘落进了几缕月色,成了唯一的光源。   温灼站在床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面无表情的样子平添几分阴郁。   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所以平缓均匀的呼吸格外清晰。   温灼俯下身,看着睡的正香的青年。   是一张他看的并不清晰,但能肯定骨相很优越的脸,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轮廓完美的下颌线。   这就是本世界的主角受——刑述。   他的伴侣。   为了让濒死的爷爷死而瞑目,作为刑述其中一位爱慕者的原主捡了大漏,成为了他的合法丈夫。   按照世界线,原主已经不满足于形式上的婚姻,他开始暗中窥视刑述,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而在刑述爷爷身死之后,仗着他的临终遗言变本加厉的想要占有刑述。   更是在察觉到刑述和盛聿谨的旧情之下,因为恐惧嫉妒对其使用肢体和言语暴力,试图控制他。   这是一个变态,疯狂,偏执的人设。   而刑述被这样的伴侣折磨的痛不欲生,面对初恋情人的呵护疼爱,爱意汹涌之下终于出轨。   在这间房,这张床,在合法丈夫熟睡时和盛聿谨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世界出现未知bug,原主始终没有黑化,依旧默默无闻,甚至早早准备好了离婚协议,要放刑述自由。   这已经脱离了主线。   刑述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且刑述爷爷临终遗愿便有一条是刑述不能和原主离婚。   没有原主的添砖加瓦,他是不会违背自己的道德去出轨。   男主攻受无法重新在一起,更无法产出爱意值供世界消耗。   为了防止小世界出现动荡,快穿局强制收回原主灵魂。   所以接下来由他替代原主,折辱,践踏,窥视刑述,促成两人离婚结局。   温灼静静的看着刑述,过了半晌终于有了动作,他弯下身,纤长瓷白的手攥住被子缓缓下拉,直到被子退到了腰际,他才不紧不慢的停下手。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停滞,很快他的手顺着刑述的衣服下摆钻进去。   掌下柔韧紧实的皮肉温热。   是很不错的手感呢。   【宿主!你你你你你……你不乘哦!放开你的咸猪手!这里是要你偷窥,没让你偷摸!】   系统风颠颠在识海内尖叫。   温灼动作顿了下,在脑海中很有礼貌的说:“不好意思,忘记屏蔽你了。”   说罢他闭上眼睛在识海内点击屏蔽。   他并不喜欢有人来教他做任务。   关闭了吵闹的风颠颠,温灼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漆黑冷漠的眼。   “呀,被发现了呢。”   温灼的语调很慢,斯文有礼,有种刑述不能理解的理直气壮。   因为温灼的动作过于自然导致刑述混沌的大脑尚未理解当下的情况,只闻到一阵甜腻的荼靡花香,以及向他涌来的温热呼吸。   直到腰侧的微凉的手,如同滑腻的蛇般游走而上,轻轻一拨。   自胸膛蔓延开的电流袭遍刑述全身,他才骤然反应过来,猛的按住温灼的手。   “你在做什么。”刑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却压不住里头凛冽的寒霜。   刑述打开灯,握住温灼的手腕。   大亮的房间让温灼清晰的看见他眉宇间漫溢的戾气。   刑述有些不能明白温灼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温灼只是他协议婚姻的合作者。   他选中温灼是因为他够本分,他厌恶恋爱,婚姻,甚至是抗拒和人的肢体接触。   如果一定要结婚,那么和温灼这样的透明人在一起,互不干涉,是最好的结果。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温灼竟然会半夜来他的房间,做出这种事。   如果温灼不能恪守本分,这段婚姻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可刑述想到了还在病床上的爷爷……   温灼看着刑述几度变换的面色,还有自己被捏的发痛的手腕,潋滟的眸光缓慢的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刑述的脸上,是很扎实响亮的一巴掌,在黑夜里,如同惊雷。   刑述的脸被打偏,神色有瞬间的茫然。   温灼趁他愣神之时抽出自己被勒出一圈红痕的手腕,小口的吹着气缓解疼痛。   一阵荼靡香之后才是火辣辣的疼痛。   刑述慢慢的的扭过头,舔着渗出血水的口腔壁,狭长的凤眸如同利箭直直的射向温灼。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温灼:“你……”   “你捏痛我了。”温灼不耐烦的打断刑述的话,随后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   真的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谴责,就连装腔作势都没有,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潺潺流出,一张绯色的唇抿着,像是再用点力就能从饱满艳红的唇里溢出香甜的汁水,琥珀色的瞳仁滑动,像是非要晃得人心神荡漾才肯罢休。   他和温灼虽然结婚,但平时互不干涉,在这栋房子里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每次见面温灼也是带着个看起来极为沉重的黑框眼镜,头低的让人看不见脸。   他还是第一次发觉,他名义上的伴侣,有一张如此漂亮的脸。   “你闯进我的房间,摸我,打我,现在又倒打一耙,”刑述觉得无语,顶着脸上红彤彤的狠狠冷笑:“甩锅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做厨子?”   温灼垂着眼皮,唇角微勾,慢条斯理的开口:“我们是合法伴侣,别说摸你,就算我今天在这里上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刑述顶了顶腮,口腔里的血腥味不散,他半眯着眼,凝视着温灼。   他印象里的温灼就像是个隐形人,两个人虽然结了婚,但因为事先说好这只是一段虚设的婚姻,温灼表示同意之后,两人领了结婚证。   结婚半年温灼和他说句话都结结巴巴,面红耳赤。   可此刻温灼的一言一行几乎算得上放浪形骸,和那些想要爬他床的人如出一辙。   刑述自认鲜少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到了此刻他开始怀疑,以前是不是温灼隐藏的太好,现在才显露出真面目。 第2章 熟睡的丈夫(2)   在无数人中他选中温灼是仅仅因为他存在感够低,做不出什么让他厌烦的事情,也并没有表现出喜欢他的意思。   可如果从一开始温灼就是伪装的,那他也算是看走眼了一次。   上他?   刑述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不过是协议结婚,如果你觉得领了那个证就能爬上我的床,那真是痴人说梦。”   刑述下床,略微低头平视温灼姝丽的眉眼:“今晚我当你梦游,不跟你计较,现在滚回你的房间。”   温灼眼皮垂着,双眼皮的褶皱里一颗极小的红痣,在他抬眼的瞬间消失在刑述的眼前。   刑述还从未关注过温灼眼皮上的小红痣,大概是他平时都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长在这种地方,还真是够色情的。   是很亲密的人,要超过正常社交距离,跨进暧昧弧度才能看到的痣。   他不应该看到。   还有温灼身上什么时候来的荼靡香,甜的发腻。   刑述退后一步,他并不想看到温灼那颗隐秘的痣,更不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刑述指着门口,脸色冷如寒霜:“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但不包括我的爱,现在,滚出去。”   爱……   这种没人要的东西也说得出口。   “很多东西?”温灼眨了眨眼,在刑述眸光越来越沉的时候才缓缓说道:“那去给我做个夜宵吧,我饿了。”   刑述:“你如果疯了就去精神病院看看医生。”   温灼走到刑述面前,像是一定要把他拉出来的安全距离打破。   他在刑述森寒的面色下,温吞的给他睡衣领口的扣子扣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为难吗?”   温灼说着,白生生的指尖顺着刑述胸膛的的沟壑朝下滑动,语气暧昧:“刑医生,我的身体和胃,你总要喂饱一个吧。”   *   深更半夜,开放式的厨房一道忙碌的身影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端上餐桌。   温灼尝了口后,颐指气使:“再去给我炒两个菜。”   温灼穿着月白色的真丝睡衣,因为顷身吃饭的缘故露出一小片玉白的皮肤,落在刑述眼里似小勾子一般拨动他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噩梦,不然他怎么会顶着艳红的巴掌印在给温灼做宵夜。   刑述把围裙扔在椅子上,寒声警告:“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温灼用筷子戳了下面上的鸡蛋,发现不是溏心的,有些不满的把筷子一扔,双手抱胸,眉眼凉薄:“刑述,我的耐心早就耗完了,在你这半年的漠视,忽略,冷暴力中。”   温灼说罢按着桌子起身,当着刑述的面把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连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而你如今不过是做了一碗我不爱吃的面。”   刑述的额头突突的跳,挽起的袖口上青筋虬扎,他冷笑:“我最开始就告诉你,和我结婚就是一纸契约,是你同意的,现在来怪我?”   温灼撩起眼,睫毛颤动,琥珀色的瞳仁里如同覆着一层光影,叫人窥不透里面的情绪:“怪你?”   温灼拿过桌子上的浅绿色围裙,走到刑述身边,十分和气的说道:“刑述,我可没有怪你,我只是想通了。”   刑述:“我看你不是想通了,你是想死了。”   “是呢,我爱死你了,怕你厌烦所以放任你的一切,甚至不敢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可凭什么呢刑述,”温灼的掌心挂着围裙,放在刑述的面前,言笑晏晏:“你为了让爷爷安心选择和我结婚,你在这段婚姻里有所收获,那么是不是也该让我有所收获呢。”   温灼的语气透出一种轻慢又冷酷的感觉。   刑述原本听到温灼赤裸的表达爱意,脸色变了变。   他如果早知道温灼存了这份心,他不可能选中温灼的。   可温灼的后半句却让刑述的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放松。   是的,放松。   他信奉平等,不愿意欠别人,如果温灼今天的所作所为是过来向他讨要他可以给的东西,作为这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他愿意给。   “你要什么?”   温灼说:“我最想要你的爱,或者你的身体。”   刑述摇头:“那太可惜了,这两样我都给不了。”   温灼指尖勾着围裙,眼睛弯成了半轮月:“那就给我这两样以外的全部东西吧,比如我现在想要一个溏心蛋。”   说着耐心已经耗尽的温灼,和说着耐心即将耗尽的刑述,此刻非常有耐心的僵持着。   过了半晌,刑述面无表情的接过围裙重新系在身上。   温灼看着刑述的背影:“我不吃葱蒜,不吃辣,要记清楚哦。”   冰箱门被关的砰砰作响,温灼不甚在意的窝进沙发里摆弄手机。   一直等最后一道菜上桌,刑述摘下围裙,温灼才慢悠悠的踩着拖鞋重新走回餐桌。   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蛋摆在桌子上,以及一份红糖糍粑。   白色瓷盘里一个煎的金黄的蛋,温灼用筷子一划黄澄澄的蛋液溢出来。   温灼像是终于满意,唇角勾出一个笑,很有礼貌的样子:“辛苦你啦。”   刑述不得不承认,摘下眼镜的温灼有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他就这么笑着,像是很感念自己在深夜做的一顿饭,与刚才恶劣的模样,判若两人。   刑述丢下围裙眸光很深的看了眼温灼:“别耍花样温灼,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   刚才做饭的时候刑述仔细想了下温灼今天的所作所为,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温灼喜欢他,温灼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用低劣的手段和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刑述转身上楼,背影颀长,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   等刑述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温灼才慢条斯理的咬了口溏心蛋。   刑述睡觉的时候怕温灼再出什么幺蛾子,把门反锁住尤不安心,他在心里盘算着重新买个房子,还是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更好。   每天泡在医院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在回家的时候再遇到试图勾引他的温灼。   是的,勾引。   可能是温灼发现润物细无声无法打动他,就开始想其他的办法,比如喷着甜腻的香水来他的房间,和他进行身体接触。   刑述躺在床上半天都感觉那阵荼靡香不散,扰的人心烦。 第3章 熟睡的丈夫(3)   好像是警告起了作用,刑述在第二天果然没有看到温灼,但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被打扰的珍贵睡眠时间而做出来的餐已经冷透了,和昨天被摆在桌上的模样完全相同。   除了溏心蛋上的一个小缺口,其他的东西温灼一口都没吃。   甚至连碗都没有洗一个。   他和温灼以前一直都是各吃各的,温灼也给他做过几次饭,但他不想两人有过多的接触,于是在察觉到温灼的讨好后,以工作时间不同为由拒绝了。   得不到他,破防了,刑述想。   说什么饿了,不过就是想被注意,发现他不吃这套,演都不演了。   刑述叫了家政,拿着车钥匙出门后大约一个小时,温灼才懒洋洋的从床上起来。   还是被手机吵醒的。   温灼瞅了一眼手机,除了几个电话之外就是工作群里疯狂的@问他为什么还没上班。   原主是在盛聿谨也就是这个世界男主攻的公司上班。   作为一直爱慕刑述的盛聿谨,他对刑述的生活了如指掌,包括作为刑述丈夫的温灼。   温灼作为一个三流大学设计专业毕业的学生,能够在盛氏的设计部拥有一席之地,是凭借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刑述。   盛聿谨对于原主这样一个普通平庸的情敌并不放在心上,原主也只是他接近刑述的一张梯。   温灼没有回任何的消息和电话,不紧不慢的洗漱穿衣,甚至还叫了个外卖,吃饱喝足才终于在下午午休时间结束时赶到了公司。   *   “谁知道做什么去了,人家有后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是我们可以管的。”   “刚在群里@他,老板就出来说不用再问。”   “平时看着老老实实,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呢,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直接空降,谁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人事那里说他结过婚了,和一个男人,你说是不是和哪个高管……”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不怀好意的笑很多时候比话本身更刺耳。   “我说你们真是够了,一天到晚造不完的黄谣,两个大男人思想这么龌龊呢。”   温灼推开门,视线落在一身职业西装厉声谴责的女士身上。   两个正调笑的男人被她呵斥,面色涨的通红,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洛灵,我们说温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帮他说话,难不成你喜欢他?我们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上纲上线吗!”   洛灵眉眼一凛,刚要反驳,却听到一道温和清润的声线。   “打断一下,”温灼走进两步,潋滟的眸子弯成了半轮月:“请问是有谁把宠物带过来上班了吗?”   方才语出恶言的两个男人扭过头,连带着设计部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循声向着温灼看去。   吸气声此起彼伏,还有人‘豁’了一声。   温灼穿着青绿色的v领缎衫,宽松的版型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领口处挂着的黑框眼镜,被他衬的如同一个昂贵奢华的配饰,白色的阔腿裤显不出腿型却掐出柔韧纤细的腰线。   温灼脸上带着和气的笑,狭长的眸子澄澈明亮,雪肤,红唇透出几抹惊人艳色,他凝着说话的男人,耐心的等着回答。   被温灼看着的男人,面色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有人带宠物上班啊,你…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   “没有人带宠物上班吗?”温灼眉头微颦,像是有些疑惑:“可我刚才听到有两只狗在叫呀。”   温灼移动脚步,眉头散开,脸上温和的表情变成了天真又恶劣的笑:“三流大学空降,谁知道用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和男人结婚,会不会和某个高管……那两只狗就是这样叫的呀。”   “你们没听到吗?”   温灼话音落下,场面安静了两秒后,还是洛灵最先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被温灼看着的男人,在听到周遭压低的笑才猛的沉下脸,恶狠狠的指着温灼:“你他妈说谁呢!!!”   温灼眨了眨眼:“不是一直在说狗吗?”   男人是盛氏的老人,仗着舅舅是个小管理进了盛氏,嚣张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羞辱。   周围的笑像是削皮刀一样把他的脸面和理智一寸寸的削掉。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骂我,你他妈哪个部门的!”   另一个被羞辱的男人面色铁青,但他没什么后台,不敢把事情惹大,只能凶狠的盯着温灼。   温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讥讽和嘲弄。   这样都不敢动手,怂包。   温灼托过后面的轮滑座椅坐下,长腿一叠,把黑框眼镜从领口处取下,戴上,抬头,嗓音清润:“设计部,温灼。”   一瞬间,整个设计部安静的落针可闻。   门口处盛聿谨的看着这一幕,神色有片刻的怔忡,过了半秒转化成了一种莫名的笑。   特助低声问:“要不要我去调解一下,周震仗着自己的舅舅是副总监,平时比较嚣张。”   “不用,”盛聿谨的嗓音含笑:“看来小瞧他的不止阿述。”   怪不得他打电话给刑述问温灼的事情,刑述会说不用管,还支支吾吾的说什么小瞧他了。   扮猪吃老虎吗?有意思。   特助闻言便没有上前,只是视线落在温灼脸上时,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没想到温先生这么好看。”   盛聿谨视线落在温灼被黑框眼镜遮挡住大半容色的脸上。   他自认为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惊鸿一瞥,连他都有片刻失神。   明明有一张这样的脸,却一直藏着掖着,美貌是双刃剑,用得好了可以走到一个极高的地方,可若是只有美貌反而是件祸事。   盛聿谨一直认为温灼自卑,怯懦,平庸,现在看来……   盛聿谨半眯着眼,视线从温灼瓷白的颈侧挪开。   “走吧。”   特助有些担心温灼,但老板发话,他只能跟着离开。   而温灼这边短短一个介绍犹如在设计部投了颗惊雷,炸的人半天回不过神。   “你……你怎么……”周震揉了揉眼睛:“你去整容了?” 第4章 熟睡的丈夫(4)   温灼扶了下眼镜,有问必答:“那倒没有,所以没办法给你介绍了,好可惜,如果你去整的话我肯定能从中吃很多回扣。”   温灼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周震那张油腻猥琐的脸上,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里的嘲弄和不屑袒露。   像是在看一个腐烂发臭的垃圾。   周震被温灼的目光刺到,周围的哄笑虽然已经压住,但他还是气的手都发抖。   谁他妈听不出温灼的意思,骂他是狗,嘲讽他丑。   “你这个二椅子,我他妈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   周震忍无可忍的朝着温灼挥拳。   本来周震对温灼就颇有意见,最开始他是准备把自己养的小情人弄到盛氏来,却被温灼截了胡,以至于他一直看温灼不顺眼。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顾及温灼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后来和舅舅打听,也没有头绪,再加上温灼平日里不声不响,有时候被他阴阳几句也不敢反驳。   周震想着温灼的后台顶多是个小管理,还是见不得的光的,不然怎么没人给温灼出头。   他舅舅可是副总监,温灼今天把他脸踩在脚底下了,不给温灼点厉害看看,他以后在盛氏也不用混了!   周震突然发难,周围的人哪见过这种场面,有人尖叫出来,却踌躇着不敢去拦。   笑归笑,但是也没几个敢和周震对着干,周震作威作福惯了,他们怕被穿小鞋。   周震不高但是很胖,一拳对着温灼的脸就要砸过去。   洛灵心都提起来了,脸色煞白,没想到周震跋扈成这样,当即就要去拦,可刚有动作就瞬间僵住,而后双眸微微睁大。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是周震的。   洛灵眼睁睁看着温灼一把抓住周震的手腕,一拉一扯,轻而易举的就把周震的手折到身后,而后一脚踢在他的腿弯,让周震转瞬之间便跪在地上。   从头到尾温灼甚至没有从座椅上起来。   “怪不得口臭这么严重,原来是火气大呀。”温灼脚踩在周震的脊背处,略微用力,周震跪着的动作瞬间变成趴在地上。   温灼从桌面上拿起消毒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纤长白嫩的指,他略微低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看你,又上纲上线。”   温灼把刚才他说洛灵的话,原模原样的还了回去。   周震胳膊剧痛,额头的冷汗直冒,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反抗。   “你敢打我,”周震狠毒的看着温灼:“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温灼不甚在意的撩起眼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震脸色瞬间僵住,不由的有些惊慌,难道温辞真的有后台?   “是……是谁!?”   温辞把手中的消毒纸巾扔在周震的脸上,姿态凉薄矜贵:“我啊……是你爷爷。”   “温灼!”周震怒喊。   “好了,不要叫爷爷了,”温灼松开脚,指着最开始和周震一起开黄腔的男人:“你,把他扶起来啊,地上挺凉的。”   “哦……哦哦。”男人头皮发麻,把周震从地上扶起来。   等周震的胳膊无力的垂着,他打不过温灼,只能对着男人撒气:“你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我去医院!”   男人尴尬的应着,眼里有怨恨闪过。   周震恶狠狠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灼这次连个眼神都欠奉,他滑动座椅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朗声笑道:“打扰大家了,我请大家喝奶茶。”   温灼言笑晏晏,像是刚才拧断周震胳膊的不是他,慵懒随性的窝在椅子里,手机在两指间晃动着。   “姐姐,可以帮我传下手机吗?”温灼把点餐界面调出来递给洛灵。   洛灵愣了片刻,接过手机递给众人,让他们去点自己爱喝的。   温灼没了手机,低下头拨弄着桌面上养的胖嘟嘟的一盆多肉。   手机绕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洛灵手里,洛灵把手机递给温灼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小声提醒:“周震的舅舅是副总监,你……你小心一点。”   温灼接过手机,乌润的眼睛弯成了半轮月,甜甜的说:“谢谢姐姐,不用担心。”   隔着黑框眼镜,洛灵都被温灼那双眼晃了一下。   就……怎么这么漂亮。   可能是原来温灼的存在感太低,都没仔细看过,刚才猛然一见,现在即便是重新戴上眼镜,只要对上温灼的眼,都自动带入了那张惊艳的脸。   洛灵被他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叫的特别不好意思,脸有点发红,只觉得温灼好像他家里养的那只矜娇的布偶。   虽然很顽皮,但因为实在貌美,所以就算恶劣的时候也别有一番滋味。   *   刑述刚下手术台,就看到自己的手机里十几条盛聿谨发过来的消息,上面详细记录了温灼今天在公司的所作所为。   最后盛聿谨说‘以前没注意到他长成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   刑述不由得想起昨天温灼放浪形骸的样子,眉头微皱。   真的被骗了。   不仅仅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连在公司都敢这样,可见是一直都很恶劣。   他和温灼相识不过两年,结婚也才半年,可能是太喜欢他,所以两年都在装,现在眼见没希望了,就彻底不装了。   不过不重要,刑述想。   只要爷爷能够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他成家就够了。   更何况,爷爷那么喜欢温灼。   刑述给中介发了消息,让他暂时不用去找房子。   再等一等吧。   刑述揉着太阳穴,手机叮咚一声,他以为还是盛聿谨,打开一看是温灼。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灼的头像换了,从原本的一个纯黑图片变成了一个太阳。   温灼发了个表情包。   ————打钱·jpg   一只小猫伸出手,掌心上面挂着打钱两个字。   温灼收到五万块钱,心满意足的关掉手机。   【很好!先花光刑述的钱,再完成从心灵到身体的双重虐待!】   疯癫癫觉得温灼很好,快穿局出了名的恶劣美人,现在代替无法黑化的配角们走完剧情。   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疯癫癫感觉超高的积分在向他招手了。   温灼没搭理识海里已经提前开香槟的疯癫癫,被一众同事围起来,很好脾气的和她们聊天。   疯癫癫看了一会儿,觉得温灼还真的很神奇的一个人。 第5章 熟睡的丈夫(5)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温灼便成了设计部这方天地里的中心人物。   疯癫癫不由得想起主神让他申请温灼的时候说的话。   ‘只要温灼想,没有人会不爱他。’   他本来还觉得主神在吹牛,嘿嘿嘿。   疯癫癫满意下线。   “温设计师,盛总让您去下办公室。”   特助敲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温灼掀起眼皮,扶了下眼镜,笑道:“好的。”   周围人散开,洛灵有些担忧,温灼却不甚在意的跟在特助身后。   根据世界设定,盛聿谨是十分瞧不起原主的,他甚至没有给原主划分在情敌这个范围里,所以即便把他弄进公司,也从没有私下找过。   按照时间线,现在刑述还不知道他在盛聿谨的公司上班。   在不久之后,盛聿谨会以关心员工为借口,送他回家,出现在刑述的面前,两人的故事正式开始。   而作为刑述名义上丈夫的他,成为了盛聿谨威胁刑述的工具,说出名言:‘阿述,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失去工作吧。’   刑述并不爱原主,但他与生俱来的善良不允许自己的恩怨情仇牵扯到他人,只能被迫承受盛聿谨的肢体接触和言语挑逗,陷入背德的不安中。   特助敲门,在听到回应之后才打开门,对温灼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灼颔首表示感谢,一举一动都十分客气有礼。   进了办公室,温灼漫不经心的开口:“盛总。”   盛聿谨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一边:“坐。”   温灼坐在盛聿谨对面,隔着一张办公桌和盛聿谨对视,不见怯色。   盛聿谨印象里温灼的头永远是低着的,像是极力的要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   “无故迟到,殴打同事,”盛聿谨支着头,细数罪状:“温灼,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温灼抿着唇,做出惊讶的样子:“殴打?周设计师是这样说的吗?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呀。”   “至于迟到,”温灼有些不好意思:“我的伴侣太粘人了,昨天我陪他到很晚,这确实是我的错。”   温灼话音刚落,盛聿谨一口咖啡呛在气管里,不停的咳嗽,活像是听到什么鬼故事。   温灼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展现出作为一个下属恰到好处的关心:“盛总,没事吧?”   盛聿谨摆了摆手,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向温灼:“粘……粘人?”   果然,盛聿谨并不在乎公司员工斗殴,只要听到刑述的事情就会立刻失态。   温灼眼里笑意加深,像是害羞狠了耳根都红了起来:“是呢,每天都要我抱着才能睡,我们才结婚不久,新婚燕尔他每天都……”   温灼话没说完就止住,却更添了几分暧昧。   盛聿谨的脸色果然变得怪异起来,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平和。   温灼眸光微闪。   就是这样,开始愤怒,嫉妒吧,最好把理智烧的不剩分毫。   这样他才能更快的完成任务。   “盛总?”温灼轻声喊。   盛聿谨这才回过神,嗓音有些抖:“还是要以工作为重,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温灼表示知道,随即又有些担心道:“我今天和周设计师开玩笑,副总监知道可能会误会,盛总,这可怎么办呀。”   盛聿谨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会处理。”   “那就谢谢盛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温灼起身,垂眸的时候视线落在盛聿谨紧握的手和上面凸起的青筋上。   这是极力隐忍情绪才会有的状态。   温灼转过身,眼里带上轻慢的笑。   盛聿谨低着头,等办公室的门合上后,终于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他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上面显示通话时长七分钟,正是温灼进来的时间。   “阿述,”盛聿谨乐不可支的揶揄:“原来你这么馋啊,每天都要吃吗。”   滴——的一声,对面无情挂断,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冷漠和怒意。   *   “刑医生,你不舒服吗?脸好红。”   护士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的问。   刑述摇了摇头:“怎么了?”   “你的笔落下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放这就行。”刑述点了点桌角。   小护士离开之后,刑述拿起酒精对着笔喷了两下,戴上手套用酒精擦了擦,才挂在胸前的口袋,而后把手套扔进垃圾桶,对着电脑敲打着,好像真的在心无旁骛地工作。   可是很快,他停下手,终于没忍住咬牙自语:“温灼!”   刑述觉得温灼完全是疯掉了。   就……就这么喜欢他吗,就连编谎话说到他的时候都软着嗓子。   真是不知羞……   温灼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如同泡在蜜罐里面,盛聿谨这下肯定知道温灼有多喜欢他了,肯定会用这些事情来揶揄他。   温灼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传到了刑述那里,他在下班点收到了银行卡的转账通知。   20万。   温灼眉头微挑,打了个豪华专车回家,顺便用这个钱,下单了两个伪装成摆件的微型摄像头。   温灼把微型摄像头放在刑述卧室一个,另一个放在了客厅的展示柜空格里。   温灼洗完澡躺在床上才开始摆弄手机,连接上摄像画面。   等了接近一个小时,刑述才出现在画面里。   【检测到宿主已展开支线任务:暗中窥视。】   提示音刚结束,温灼把手机一丢。   疯癫癫大喊:【一小时,你得每天看一小时才能完成。】   温灼:?   “我不能挂着吗?”   【不可以哦宿主,我们很严谨的呦。】   ……   温灼不耐烦的拿起手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有毛病的任务。   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每天浪费一小时。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刑述已经走到了温灼房间门口,他脚步顿了下,抬手,做出一个想要敲门的动作,可又停在半空。   温灼半眯着眼,有些不明所以。   刑述找他?   还真是稀罕事。   温灼看着画面,只见刑述几次抬手又放下,足以见得纠结程度。   温灼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屏幕,过了两分钟,刑述还在犹豫,温灼把手机丢下,踩着拖鞋,打开门。   刑述的手在半空中,是要敲门的姿态,他没想到温灼会突然开门,面色有些尴尬:“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温灼倚在门框上,慢悠悠的抬起眼,轻佻道:“你又不跟我睡,你管我什么时候睡。” 第6章 熟睡的丈夫(6)   温灼发言太过直白赤裸。   刑述自小见过太过爱慕他的人,但因为他太过冷淡疏离,那些人从来不曾如温灼一般和他这样说话。   简直是——不知羞耻!   荼靡香在鼻尖萦绕,温灼又喷香水了,刑述想。   刑述抿着唇,耳尖红的几乎要滴血,他眸光沉沉的看着温灼。   温灼没骨头的似的靠在门框上,月白色的睡衣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肤肉,面容冷冷淡淡的,因为直视他的缘故,眼尾褶皱里的小痣他看不见。   温灼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刑述不明白他怎么用这样冷淡的姿态说出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刑述想,温灼真的太喜欢他了,所以真的疯掉了。   在外人面前编造两人恩爱,现在又当着他的面表达对他的渴望。   可他注定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温灼的美梦注定要落空了。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转二十万,如果不够的话你像今天一样和我要就可以了。”刑述说。   温灼要看着刑述的神色从气恼慢慢变换成一种他不太明白的愧疚后说出这样一句话。   温灼的脑海中缓缓飘出三个问号。   不等他开口,刑述又说道:“我之前不知道你喜欢我,否则我不会和你结婚,但事已至此,为了弥补你,我可以给你钱,但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如果你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也都可以和我开口,就像你说的,我是既得利益者,你也可以向我索取你想要的。”   刑述说完,像是害怕温灼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急忙补充了句:“我的身体和爱不行。”   温灼总算明白怎么刑述突然给他转钱了。   不愧是温柔隐忍的主角受,心地善良,心软的像是一汪水,随便脑补一下什么东西,就把钱全给他了。   不过,医生的工资这么高吗?   每个月二十万。   “行啊,”温灼道:“谢谢啦。”   反正两个人是会离婚的,到时候他这个恶毒原配也会被盛聿谨报复,打断腿脚扔到乞丐堆里。   不过等到两人离婚他的任务就会完成,到时候会有机器人操控这具身体,承受盛聿谨的报复。   温灼才不会让自己落魄,他接不了那么窝囊的活。   刑述给他钱,他花就行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摆件放在房间了,”温灼眨了眨眼:“希望你喜欢。”   “你……”刑述有些不自在的看着温灼,他想说下次不要给他买任何东西,他可不想欠温灼。   可想着温灼这么喜欢他,他不能回应,也不好让人太难过,就收下吧,大不了多给温灼转钱好了。   刑述看温灼一直笑,真是的,一直在讨好他,还有大半夜为什么要喷香水。   刑述语速极快的说:“你…你在外面还是尽量克制一点儿。”   对他的喜欢。   刑述觉得即便最后几个字没说,温灼也应该懂。   温灼并不知道盛聿谨和他的关系,可因为太喜欢他的所以才会没有恩爱硬要秀,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提醒一下。   刑述说完就匆匆的回了房间。   温灼看着刑述逃也似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不过因为刑述毫不吝啬的转钱,温灼倒是觉得主角受也十分可爱。   温灼是个信奉及时行乐的人,第二天就请假去了商场,连带着他要来的五万,和刑述自愿赠与的二十万,半天时间花了个精光。   哦,还有原主存下来的十六万。   温灼把衣柜重置,原主那些不符合他审美的衣服全被温灼捐给了贫困山区。   衣柜焕然一新,各种明亮扎眼的颜色,被整理师妥帖的挂好。   所有的床上用品也都从纯棉换成了真丝,温灼终于满意。   还没有进入快穿局的时候,温灼便出生在富贵窝里,不论精神承受过怎样的伤害和痛苦,但他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顶级的。   整理师走了之后,温灼洗了个澡,换上柔软舒适的新睡衣,躺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虽然比不上他一直用的,但也勉强可以。   温灼看着空荡荡的余额,难得有点空虚。   他都没有敢买太贵的东西,珠宝首饰那些装饰品更是看都不敢看。   不然就这几十万,连件像样的装饰品都买不了。   衣服也不是品牌,但好在材质上乘。   *   刑述觉得这几天清静了不少,好像他和温灼那天晚上的谈话起了效果,温灼除了中间断断续续的问他要过几笔钱,就没有再找过他,就连回家之后也没有再碰上过。   刑述不知道的是,在他没见到温灼的每一天,温灼都会在睡前抽出一个小时透过隐蔽的摄像头,暗中窥视他,从客厅到卧室。   刑述看着手机上温灼发过来的表情包。   ——打钱.jpg   聊天记录里一水的表情包,只是时间不同。   没有转账记录,因为限额,他都是银行卡直接转。   连句谢谢都没有,好像他就是一个提款机,还是不用输密码的那种。   莫名的,胸口一股气堵着,咽不下也吐不出。   “刑医生…刑医生?”   “刑医生!!!”   小护士叉腰,这一声嗓子都破音了。   刑述终于回过神,他下意识的把手机倒扣住,眉目冷淡:“怎么了?”   小护士咽了咽干痛的嗓子:“院长找你。”   刑述看了眼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知道了。”   刑述脱了白大褂,一转身看到小护士还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事吗?”   小护士手插手袋,小声说:“刑医生,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你就是再喜欢也要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刑述结婚了,那场简单的婚礼,是刑述的爷爷还能行动的时候在医院附近的教堂办的。   小护士已经在医院好几年了,医院里对刑述有意思的人太多,她曾经也是其中一个,可因着刑述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能放在心里。   结果半年前,刑述突然结婚。   她参加婚礼的时候看到过,是一个非常普通平庸的男人,如果非要说出来什么优点,那就是温顺。   一整场婚礼几乎没听到那个男人说什么话,戴着眼镜。穿着西装,低垂着头,她都有点不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真的是存在感很低的一个人,低的医院里的人经常会忘记刑述已经结婚,只有那个男人偶尔来医院看望刑述的爷爷才会让人想起,原来刑述已经结婚了。   还有人猜测其实刑述会跟那样一个人结婚,可能只是想要绝症的爷爷安心。   可小护士想着刚才不小心看到的聊天记录,之所以知道那是刑述的伴侣,是因为温灼两个字在刑医生结婚之后的一段时间都在被频繁的提及。   和她看到过的平庸温吞完全不同,聊天记录里温灼用着眼睛湿漉漉的小猫表情包,可怜兮兮的伸出手要钱。   频繁的,理直气壮的。 第7章 熟睡的丈夫(7)   可刑医生很快的就回复转了,但对面却连一个表情包也不愿意再施舍,好像已经达成了目的,就把刑述弃如敝履。   小护士觉得自己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原来刑医生冷漠的外表下,竟然是一个卑微的讨好型伴侣。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小护士觉得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刑医生超爱的,小护士想。   但她完全感觉不出对方有一点喜欢刑医生,这太可怕了。   小护士眼里的同情太重,刑述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能猜到是聊天记录不小心被看到,所以被误会了。   刑述想说他没有喜欢温灼,可转念一想温灼现在是他的伴侣,爷爷也在这个医院,人言可畏,如果传到爷爷的耳朵里,就不太好。   刑述顿了下只能说说:“他不会变坏。”   因为好像本来就很坏,恶劣的,处心积虑的,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的,装作一副人畜无害和他结婚的小骗子。   刑述不甚在意的错开小护士,他还要去找院长,之后还要去陪爷爷,不想在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小护士站在原地,半晌才接受了刑述清冷疏离的面容下包裹的竟然是一颗恋爱脑。   这很糟糕了。   小护士突然很想再见一下温灼。   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刑述如此。   但很快,她见到了。   走到护士台的时候,一众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就连一向冷着脸的护士长也脸颊驼红。   小护士跑过去,迫不及待就要分享:“说什么呢~我这有个瓜,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我跟你们说,刑医生皮下竟然是个恋爱脑!”   “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他和伴侣的聊天记录,全是那个人和他要钱,结果收了钱就跑,一句话都没有,刑医生还乐在其中,完全是个卑微人夫!”   小护士说完,等着众人和她一样惊叹,可并没有。   “你们怎么都不惊讶!刑医生是恋爱脑!这不反差吗!?”   小护士的上班搭子咬着唇过来捶了她一拳,脸蛋红红的:“刑医生还真是命好。”   ?   小护士炸毛:“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刑医生给伴侣转钱,不是那个人给刑医生转钱!”   搭子听到又捶了她一拳,含羞道:“如果是我的话,有那样的伴侣,我也会把钱全都给他。”   小护士从吧台里面拿出体温枪,在搭子的头上滴——   36.8。   “没发烧啊。”   搭子又又又又捶了她一拳:“刑医生伴侣来了,去看刑爷爷了,你刚才错过了,没看到好可惜,原来刑医生的伴侣长得……长得……怪不得一直戴着眼镜。”   小护士云里雾里的,只听到搭子说刑医生的伴侣来了,她正想着再仔细看看过人之处,没想到这么快。   “我去看看。”   “诶…我跟你一起。”   *   私人病房内。   温灼坐在凳子上,穿着鹅黄色缎衫,卷起的袖口露出手腕,白的如同冬日里的雪,手中的陶瓷餐具都被他衬的如同昂贵的摆件。   “不喝了。”瘦骨嶙峋的老人摆了摆手,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的看着温灼:“你穿这样的颜色,好看。”   温灼放下餐盒,里面滋补的汤才下去一半儿,但他也没再劝多喝点儿之类的。   被病痛侵蚀的人,如果没有胃口,多吃一口都是种折磨。   温灼递了张纸巾给刑爷爷,笑的甜滋滋的:“我特意穿给您看的,上次您说我整天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没个年轻人的样子,现在您看看呢。”   温灼说罢还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本就是艳丽至极的容貌,又刻意软了嗓子哄人开心,染了点儿不谙世事的娇,好像能够驱散装着冰冷仪器和满是消毒水的病房里的阴霾。   如果说这个世界最喜欢原主的是谁,那一定是面前这位老人。   刑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临死之前看到刑述结婚,而温吞又无害的原主,也算得上宜室宜家,至少在老人的观念里是非常不出错的一款性格。   所以他对原主非常满意,觉得这样的人,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的孙子,也因此对原主非常的好。   比起刑述,原主和刑爷爷的关系要更亲近一点。   刑述应该是看准了原主的性格会让爷爷满意,才最终会选择和原主在一起。   不过温灼有一点不明白,虽然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且常见,但大多数老人还是希望看到新生命的诞生。   刑述爷爷没有要求刑述找个女生,倒是挺奇怪的。   不过温灼转念一想,可能刑爷爷知道刑述喜欢的是男人,比起生命的延续,他应该更希望孙子能够幸福。   “你打扮的漂亮,就是可惜给我个老头子看。”刑爷爷打量着温灼,虽然被病痛折磨,瘦的已经脱相,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刑爷爷打趣道:“你该给阿述看。”   温灼重新坐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非常刻意的移开话题,低垂的眉眼是恰到好处的失落:“我给您削个苹果?”   刑爷爷眼珠子一转:“……你和阿述,是不是吵架了?”   刑述站在门口,隔着病房中间的探视玻璃,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看到温灼露出的一截颈,像是上好的白玉,脊背很薄,有风逆吹,原本宽松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出柔韧纤细的腰。   可能真的不会削苹果,刑述想,一个苹果在温灼的手下被削了大半的果肉,能吃的地方已经不太多了。   刑述看不清温灼的表情,他视线跟着温灼手中的苹果,随着那个苹果被送到刑爷爷嘴边的时候,刑述对上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刑述:?   刑爷爷中气十足的喊着:“小兔崽子,你给我滚进来!”   刑述推开门走进去:“怎么了,爷爷?”   温灼闻声扭过头,潋滟的眸子里含着一汪泪,湿漉漉的,像是那个打钱表情包上的可爱猫咪。   但是背对着爷爷,可爱喵咪嘴角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像是在说‘你完了’。 第8章 熟睡的丈夫(8)   刑述尚未反应过来,一个手机就砸了过来,刑述下意识接住,眉头一拧:“爷爷,您不能生气……”   刑爷爷闻言,火冒三丈:“你管着小灼还不够,现在还来管我!”   说罢就要下床,像是狠狠打一顿刑述。   温灼红着眼拦住,柔柔弱弱的开口:“没关系的爷爷,阿述只是太爱我。”   “你在说什么梦……”刑述的反驳戛然而止。   这不是私下,爷爷还在,他没有办法反驳温灼这些白日做梦的话。   温灼也是捏准了这点。   刑述进来之前,刑爷爷问温灼和刑述是不是吵架。   温灼欲语泪先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抽噎着开口。   “没有…阿述他只是…”   话说一半,把刑爷爷急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温灼像是被问的实在没法子了,哑着声音胡言乱语。   说刑述控制欲太强,不允许他穿成这样出门,以前老气横秋的打扮也都是刑述强迫的。   又做出一副贴心丈夫对于伴侣的神经质表示理解的样子,说刑述只是太爱他,所以才会如此。   刑述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从刑爷爷的怒火中拼凑出了温灼的陷害。   可偏偏无法反驳,不能解释,只能低下头保证以后绝对不会。   “你最好是!”   刑爷爷骂得口干舌燥,温灼贴心的递给他一杯水,刑爷爷接过瞪了外孙一眼,扭头看向温灼的时候瞬间变得慈爱:“下次他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爷爷,别惯着他!”   温灼低眉顺眼:“谢谢爷爷。”   刑述又看到了温灼眼皮上那颗色情的小痣了,红的像是小血珠,可随着眨眼的动作,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   刑述笑了,被气的。   而病房外,两个小护士捂着嘴。   刑述进房间没有来得及关门就被发难,被正好赶过来看的温灼的两个人听了个正着。   而觉得刑述恋爱脑的小护士,在看到温灼脸的瞬间,几乎无法把这张昳丽明艳的脸和刑述的伴侣画上等号。   “原来如此…”小护士喃喃。   恋爱脑,那很正常了。   长成这样,很难不恋爱脑。   搭子把小护士拉手,兴奋的直跺脚:“怪不得我们之前见温先生他都是灰扑扑的,原来是刑医生不允许他这样出门,不过也是,如果我是温先生的伴侣,也很不放心。”   刑述恋爱脑加控制狂的人设在医院不胫而走。   刑述领着温灼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冷着脸的。   温灼不甚在意的摆弄着手机,设计部的小群里@他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大瓜,周震和他舅舅都被开除了!@温灼   ——@温灼,太好了,我这几天一直担心这两人报复你,这下终于安心了。   ——蛀虫终于走了,就周震那个设计水平,没他舅舅他连盛氏的大门都摸不到。   ——@温灼,灼宝,老实说你的后台到底是谁!太可怕了,直接把这两人都整走了。   温灼:猫猫身后空无一人.jpg   他哪里有后台,有后台的是……   温灼收了手机,饶有兴致看向开车的刑述。   如果不是刑述的关系,以他的学历想要进盛氏和难如登天。   可他不仅进了,而且还拥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周震在医院,这几天都没回公司,而他那个舅舅也悄无声息的时候,温灼就猜到两人的下场。   毕竟他要是太害怕被报复,选择辞职,那盛聿谨还怎么接近刑述呢。   按照世界线,盛聿谨最近就要开始行动了。   温灼的视线留恋在刑述的侧脸上,缓缓笑开。   刑述感受到他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了些,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就这么喜欢他吗,开车都要盯着看。   车里安静的很,刑述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都被不太流通的空气憋的快了起来,他把车窗落下一半,风声呼啸的时候才吐出一口气。   温灼回了家把鞋子一拖,踩着拖鞋就开始使唤人:“我去洗澡,你做饭。”   刑述看着温灼跟摆八卦阵一样的鞋子,眉头紧皱,等温灼都回了房间他的视线都还在鞋子上。   过了好半晌,他低头把温灼的鞋子放进鞋柜摆好,眉头才缓慢松开。   温灼上了一天班儿,又跑了趟医院,洗了个澡饿的厉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跑了出来。   温灼顶着一头半干的发,蹬蹬蹬的从楼上跑下来时,刑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摘掉围裙。   “给我盛饭。”   温灼颐指气使。   刑述气笑了:“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佣人。”   “哦,”温灼双手抱胸看向刑述,没吹干的头发子簇呆毛翘起来,很可爱,却压不住他眼里的暧昧:“那就不吃饭了,我们直接回房间,我要行使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   温灼的视线从刑述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下移,越过凸起的喉结,到他被衬衫包裹紧实的腰身,再到……   “比如,”温灼一字一顿:“拥抱,亲吻,耳鬓厮磨,再……”   “一勺够吗?”刑述拿起碗面无表情的问。   温灼有一点可惜的开口:“半勺就可以。”   刑述低头盛饭,耳尖赤红。   上次温灼是存心折腾刑述,那桌菜被浪费了个彻底,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刑述做的饭。   还挺好吃。   刑述端着碗,在温灼吃的正香时,突然开口:“下次,不要再让爷爷生气,我已经答应你除了爱和身体什么都可以给你,所以你不用威胁我。”   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很忌讳动怒,他并不想让爷爷在最后的时间,过的不开心。   温灼太喜欢他,所以想用爷爷来牵住他,甚至是威胁他。   温灼今天的举动不过就是告诉他,爷爷有多喜欢他,用爷爷来逼他就范,或者说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他可以容忍温灼的恶劣,骄纵,甚至是言语上的冒犯,但并不包括他为了得到自己更多的关注,而去伤害爷爷。   温灼夹菜的动作顿了下,他抬头看刑述,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刑述,你应该感恩我,而不是谴责我。” 第9章 熟睡的丈夫(9)   刑述眉头一拧:“我没有谴责你。”   他只是告诉温灼而已。   “那你在说什么,威胁你?”温灼脸色冷的如同寒霜:“刑述,你这个蠢货。”   被莫名其妙扣下一口谴责大锅的刑述,又被羞辱。   【检测到宿主已开启支线任务:言语羞辱。】   温灼听到提示,面色变得有些复杂,一句蠢货就是羞辱。   那以后可怎么办。   真正的羞辱,还没展开呢。   温灼叉掉疯癫癫,眉眼间带着讥讽:“刑述,你没有正常健康的婚姻,总该见过别人的婚姻吧。”   刑述放下碗筷,等着温灼继续说。   温灼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唇,已经是一副胃口全无的模样,他直视刑述,却是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模样:“你给我的是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因为很喜欢你,我坦然接受,但没有婚姻是这样。”   “如果我没记错,爷爷和伴侣非常恩爱,你觉得经历过幸福婚姻的人,会看不出你我之间漏洞百出的关系吗?”   “你最近给了我一些钱,又足够听话,所以刑述,我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但你回报我的是什么呢?”   温灼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刑述,把手中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眼神轻蔑,轻声说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刑述的视线落在温灼的背影上,随着温灼容貌的显露,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透出一股矜贵无双。   蠢货,不知好歹的东西。   刑述成年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用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言语来和他说话。   应该要愤怒的,温灼的脖颈很细,他想折断并不难。   或者可以不用太过直接,折磨人的办法都很多种。   温灼最近很不听话,已经有些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应该要用着什么手段,强迫他听话。   但脑海中羞辱词汇褪去,只留下那句,‘因为很喜欢你’。   以前温灼听话,乖顺,却从不说喜欢。   现在温灼恶劣,难以掌控,却毫不掩饰爱欲。   刑述坐了半晌,起身把桌子收了。   而躺在床上的温灼,正在完成每天一小时的暗中窥视任务。   疯癫癫嚼着奶茶:【刑述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过宿主你为什么要帮刑述啊。】   “我没帮他啊,他其实说对了,”温灼语气轻慢:“我是在威胁他。”   【???那你刚才素在……】   统也被骗了!?   温灼没和疯癫癫做过多解释,系统只是代码,是无法产生七情六欲的。   支线最重要的一条,是精神控制。   他今天威胁刑述,是让刑述知道,谁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但他还要刑述被威胁也不自知甚至产生愧疚。   愧疚是精神控制很好的底色,不过今天只是开胃菜,还远远不够。   手机画面里,刑述已经拿着睡衣进入浴室。   这破任务,一定要刑述出现在画面里的一小时才算。   温灼困的眼皮都已经打架了,才看到裹着浴巾,带着水汽的刑述从浴室出来。   上身赤裸。   温灼不由得感叹买的这个微型摄像像素太高,他甚至可以看到顺着滑动喉结滚落下的水珠,落下胸膛,而后顺着人一线一路向下,最后没进浴巾之下。   刑述拿出睡衣,展落浴巾的瞬间,脑海中今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温灼扔了手机,进入梦里。   而对此毫不自知的刑述,换了衣服后,脑海中还盘踞着今晚温灼的话。   以至于翌日一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然后去了医院。   刑爷爷正让护工给他放电视,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见刑述来了还招呼他吃油条。   “您不能吃这种油腻的东西。”刑述说。   刑爷爷没搭理他,只是招手让他过来:“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刑述叹了口气,让护工把轮椅推过来,又把人扶上去,推着出去晒太阳。   早上的阳光没那么烈,医院的草坪上有不少人都在散步,除了一些病号服还有很多家属。   如果说医院有什么地方能够稍微听到些欢声笑语,大概也只有这里。   有个小孩子穿着病号服咯咯笑,抱着个气球扑到妈妈怀里。   刑爷爷的视线落上去,乐呵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过夏了。”   刑述心一沉,他生性冷淡,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只是蹲下身,把手中的毛毯盖在刑爷爷瘦的只有一把骨头的膝上。   刑爷爷按住刑述的手,打趣道:“你就不如小灼,昨天我和他说了同样的话,他说我肯定长命百岁,病魔退退退。”   刑爷爷说的太过生动,刑述听着都能想到温灼当时的表情。   一定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言笑晏晏的哄,像个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他是很会说话。”刑述说。   即便他见识过温灼恶劣至极的姿态,也不得不承认,温灼很会蛊惑人心,也擅长欺骗。   不然他也不会着了温灼的道,和他结婚。   刑爷爷看着刑述低垂着的眉眼,从脸上窥视不出刑述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从母亲去世,亦或者小小的刑述看着父亲携小三登堂入室,他就开始变得沉默。   刑爷爷拍了拍刑述的手:“阿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的恨意不褪,所以我一直放心不下你。”   刑述抬头,目光沉静:“爷爷,我已经不恨了。”   刑爷爷顶着刑述的眼睛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只是把话题重新扯回了温灼的身上:“我原本一直担心你不喜欢小灼,你们两个人每次出现总是没有什么相爱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安心,才假装结婚。”   刑述的心咯噔了一下,刚才开口解释,就听到爷爷的嗓音挂了笑。   “现在一看,是我想多了。”刑爷爷调笑:“虽然我不赞同你控制欲太强,但你一颗心挂在小灼身上,我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原来温灼真的说对了,刑述想。   刑述没让爷爷出来太久,就把人送了回去,然后去了另一栋楼自己的见诊室。   护工是从年轻就跟着老爷子的管家,他对于老爷子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   “您今天特别开心。”护工说。   老爷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笑呵呵的说:“因为我快要攥不住的链子,有人接了过去,我终于能安心走了。”   *   温灼非常生气,刑述在一周没有见到温灼,也没有收到温灼打钱表情包的时候确定了。   真的非常生气了,所以连钱也不要了。   是应该生气的,刑述想。   温灼那么喜欢他,即便得不到回应也在为他考虑,让爷爷更安心,却被他误会。   应该去哄一哄。   刑述给盛聿谨打了个电话。   “不用找理由来家里了,今天的决赛我会出席。” 第10章 熟睡的丈夫(10)   晚上八点,温灼在后台忙的起飞,进入小世界快一个月了,这是最忙的一天。   但温灼的心情格外的好,因为任务主线终于要展开了。   今晚,是一场世界级别的服装设计大赛,而作为主角攻的盛聿谨控股的盛氏将会在这场大赛中获得金奖。   将盛氏旗下的服装品牌推至高奢品牌行列,至此成为这个小世界真正的世界级企业。   与此同时,在今晚的庆功宴上,盛聿谨会让人灌醉他,再借口送他回家,和刑述正式见面。   “灼宝,我好紧张,好紧张!”   洛灵穿着黑色高定礼服风姿绰约,但她和温灼说话的嗓音都在抖。   温灼嘴里叼着棒棒糖,刚把参赛作品的模特检查完坐下,还没等缓一缓就被洛灵晃的脑浆都要出来了。   温灼咔嚓把棒棒糖咬碎:“姐姐,你再摇我就鼠掉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洛灵连忙停手:“我就是太紧张了。”   盛氏没有混子,除了温灼。   就连被辞退的周震都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而洛灵是在这样的天才聚集地也依旧出众的存在。   这场比赛,所有设计部半年的心血集聚,也是让盛氏通向世界的梯。   没有人会不紧张,除了温灼。   同事们都面色凝重,温灼把棒棒糖含化,罕见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温灼歪头看向洛灵,笑的甜滋滋的:“安心啦姐姐,金奖一定会是我们的,我言出法随。”   洛灵扑哧一下笑了,捏了捏温灼的脸蛋:“可爱宝宝,希望如此吧。”   一场比赛除了会让公司得力,也会让获奖的设计团队在人生道路上贴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对于温灼来说只是一个小世界,他属于团队,却无法共情,成了这之中看起来最游刃有余的人。   高台之上,一层双面镜后,温灼和洛灵的互动被盛聿谨看在眼里,他扭头看向身侧目光沉沉的刑述,揶揄道:“他很会讨人喜欢。”   刑述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蓝宝石袖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诡谲的光,他盯着温灼脸上毫不牵强的笑,呼吸之间有着沉重,胸口也泛出丝丝缕缕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以为温灼最近该是难过的,毕竟温灼那么喜欢他,为他着想,却被误会。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你不紧张?”刑述问,没有搭理盛聿谨戏谑的话。   盛聿谨反问:“你呢?”   刑述说:“不紧张,因为我会赢。”   “你?现在世人皆以为盛氏是我盛聿谨的,就算赢了所有的光环和荣耀都是我的。”   刑述背过身,不再去看身边围了一群人的温灼,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间,红底漆皮的鞋如同从死海中挣扎出的兽:“我只要看到程家覆灭,这就够了。”   程家,在二十多年以前,刑述出生的地方,那个时候他还叫程述。   刑述说话时,眉眼低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可盛聿谨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寸寸褪去。   如果说设计部在意的是设计师之间的输赢,那盛聿谨和刑述在意的就是两个公司之间的竞争。   程家在十几年前鼎盛,即便现在大不如前可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同类型的公司,同一场比赛,一方胜利,对于另一方便是致命打击。   盛聿谨把酒杯推给刑述:“你还拿了盛氏百分之70的利润,刑总~”   刑述执起酒杯,杯子里猩红的液体像是潺潺流淌的血液,他仰头,一饮而尽。   他欺骗了爷爷,他没有办法放下仇恨,他要程家覆灭,他要程万里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家犬,他要让程家的所有人,跪下来痛哭流涕,忏悔哭求,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惨痛的代价。   踢他们下神坛,也只是第一步。   这么多年来,他一步一步创下盛氏,抢走了程家几乎所有产业的最高资源,服装品牌的碾压是最后一样。   但这才是刚刚开始。   丧母之痛,他要整个程家用血来赔。   “赔?这他妈是赔的事儿吗?”洛灵气的眼眶发红指着一个男人骂:“你把人送去医院,谁他妈给我做模特!”   不同于刚才的紧张气氛,短短十分钟,整个设计部陷入了一片阴霾。   温灼把情绪激动的洛灵拉到身后,其他的设计师已经有人哭了出来。   因为就是刚才,一个模特在换装时突然昏厥,被送往医院。   每一套衣服都是根据模特的身型定制,力求展现出最好的效果。   可现在,压轴作品的模特,没有了。   负责模特的经理人低着头,苦着脸:“谁知道怎么模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我也是没办法,人命关天的事情。”   “你现在赶快给我联系模特,要用最快的速度过来!”   经理急的直拍大腿:“现在最快的模特赶过来也要半个小时,肯定来不及了。”   洛灵几乎站不稳,温灼扶她坐下,走到了刚才模特的化妆台之前。   一杯干净的白水,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温灼的指尖从水上掠过,除了一杯水,桌子上就只有化妆品了。   温灼的指尖从每个打开的化妆品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散粉之上,他碾磨着细腻的粉,放在鼻尖嗅了下。   这边闹的厉害,盛聿谨自然也接收到了消息,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刑述。   刑述指尖发白,过了两秒猛的把酒杯砸在地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刑述冷着脸,拿过一旁的面具戴在脸上,直接下楼。   盛聿谨面色苍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重要性。   明明一切准备都是做好的,怎么会这样……   竟然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化妆间,经理不停的推脱,狡辩,让温灼听的心烦,他握住旁边的水杯,直接砸了出去。   “有什么话留着给警察说去吧。”温灼冷笑:“携带迷药进比赛现场,致使模特昏厥,每一桩都够你牢底坐穿了。”   原世界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这场比赛只是作为背景板一样的存在,甚至没有庆功宴重要。   可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如果失败,没有庆功宴,他不认为盛聿谨会有时间去找刑述,忙着公关都来不及了。   主线无法展开,会影响整个世界进度。   现在找模特已经来不及了,温灼的视线落在青绿色的裙装之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整个陷入绝望的设计部,缓缓开口:“我来做模特。” 第11章 熟睡的丈夫(11)   这次设计参赛作品的灵感来源于大自然。   而面对世界性的赛事,盛氏能脱颖而出,是因为整个系列元素都带着华国特点。   江南水墨,湖中青莲,灼灼桃夭,以及迷雾妖姬。   而其中迷雾妖姬作为压轴。   其他模特的妆已经化好,都是根据服装来的,现在卸妆由其他职业模特换妆走压轴已经来不及了。   “……你!?”洛灵失声:“可这是女装。”   温灼拿起华服,面对众人:“正因为是女装,所以我来会比任何人都要合适,现在没有能够替补的模特,想要赢就只能出其不意。”   “何况服装只是装饰,男女又有什么要紧。”   温灼比任何人都想赢,也更要赢,不然主线很有可能无法开启。   但他自知没有为这场设计大赛付出什么,所以他把衣服挂在臂弯伸处,给了所有人选择:“要不要赌一把,由你们选择。”   场面顿时变得安静,没有人敢做这么冒险的决定,让一个从未走过T台的男性作为压轴出场。   可正如温灼所说,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温灼耐心不多,他刚要放下衣服,手却突然被洛灵拖住。   “好,赌一把。”   “让他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除了洛灵带着哭腔的赌一把,另一道嘶哑如同破旧鼓风机的嗓音来自身后。   温灼回头,一个带着黑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留着半片唇和一个下巴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盛聿谨站在男人身后,落了半肩。   “盛总。”   “盛总好。”   ……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温灼却眉头微皱的看着神秘男人。   刑述隔着面具去看温灼旖丽的面,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没有想到,一个设计水平下等,只会讨人喜欢没有什么长处的温灼,能够在一片混乱中,先是找到坏事之人,再迅速的想到最优的解决办法。   他甚至认为这场秀,已经是场败仗。   刑述弯下身,捡起拖地的裙摆,凝着温灼,话确是对着众人在说:“就按温灼说的办,是输是赢,盛氏都认。”   盛聿谨见众人懵着,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嘛!还不给他化妆,就15分钟了。”   “其他人去准备,这次是有人蓄意破坏,我知道大家的努力,即便输了,也不会迁怒,都打起精神!”   盛聿谨的话落下,像是剥开了阴霾。   温灼歪头看向盛聿谨,眉头微挑,没想到主角攻还是很讲道理的。   刑述顺着温灼的视线看过去,脚步微不可察的动了下。   温灼看不到盛聿谨,只能看向挡住他的神秘人。   他在大脑里迅速的思考了一下,确定没有这一号人。   但盛聿谨好像很听他的话,或者说,他可以越过盛聿谨下决定。   但现在温灼无暇深究,抬手把人一推:“挡路了。”   温灼要先换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后台就只有他和化妆师了。   马上就要轮到盛氏,模特已经在外面候场,其他人也去做准备。   这场秀已经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其他人已经不能再出差错了。   十分钟,头饰,妆造,已经来不及了。   温灼躲开化妆师的手:“把绿色的眉笔给我。”   十分钟后,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进后台。   “接下来出场的是盛氏旗下设计团队展出作品——迷雾低语。”   刑述端坐高台,盛聿谨在内场第一排,和他一样紧紧盯着秀场。   洛灵冲进后台:“灼宝,来不及了,妆……”   洛灵的声音在看到温灼的瞬间戛然而止。   温灼起身:“来得及,姐姐。”   温灼走出后半晌,洛灵才的呼吸才重新恢复正常。   无比同时,温灼走向后台,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本系列最后一件作品——迷雾妖姬。”   温灼走上t台,将最后一件作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件委地黑袍笼罩在身上,宽大的帽檐让温灼的脸没在阴影里,如同黑暗里的使者,缓步而行,直至T台最前端。   温灼并没有去模仿走法,他不会,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他只是缓步而来,脚步坚定沉稳。   台下的人像是没想到最后一件是这样。   温灼低着头,却能看到台下评委交头接耳,还有人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一片嘈杂唱衰中,温灼抬手,掀开帽子,黑袍顺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   刑述的心跳在看到温灼的瞬间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他瞳孔紧缩,猛的起身。   盛聿谨手中的杯子骤然掉落。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看到温灼这一刻停住。   迷雾森林代表着神秘和力量,而温灼穿着华丽的碧色长袍,腰间羽毛与落叶织就的腰带勾出细瘦腰身,袖口和领口处以金丝为线,勾出藤蔓刺绣,而顺着领口往上,细白裸露的脖颈处藤蔓疯长,蔓延至脸上,一直落在眼尾处。   这才是最后一件作品的全貌。   温灼抬头,用碧色的瞳仁俯瞰众人,似掌管森林的年轻王储,悲悯却不容挑衅。   他如同巡视领地一般,虚扫一眼,而后闲庭信步的转身,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   最后,剩下十一件作品的模特在长台等他,进行群展。   温灼面对十一个模特,并没有转身和她们一样面向台下,而是略微侧过头,只给了台下半张侧脸,像是昭告天下,所有的生灵都在我的保护范围内。   至此,展出结束,灯光湮灭。   身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时,灯光才重新亮起,而台上早已空无一人,就像深夜里的短暂出现的神明,让人无法确定,方才所见是否真实。   主持人在被人提醒时,才终于回过神,小跑到台上。   还有接近一半儿的作品没有展出,但刑述知道,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盛聿谨呆坐半晌后看向自己被酒打湿的裤脚,心口缓缓缠上一种莫名的,来势汹汹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知道,不应该有的情绪。   至少,现在不应该。   盛聿谨抬眸,看向高台上刑述颀长的背影,那个角度,刑述在看后台。   而除了仇恨没有任何人或者事能让他特别关注的刑述,已经把视线落在后台许久。   就连程家这次派出来的程安,脸色都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刑述都不曾发觉。   之前每一次,刑述在胜利之后都会先品尝程家人的痛苦。   可这一次,没有。 第12章 熟睡的丈夫(12)   随着比赛最后,主持人洪亮的说出金奖属于盛氏,洛灵尖叫之后猛的抱住正喝着奶茶的温灼。   而设计部其他的人已经有人哭出声。   温灼眼疾手快的打开双臂,暗忖幸好没有被挤到,身上还穿着金奖作品呢。   “领奖了,姐姐,快去吧。”   洛灵整理好心情,拉着温灼:“走,一起。”   这是整个设计团队的荣耀。   “我就不去了,设计我参与的不多。”   主要是已经达成目的,温灼并不想再被聚光灯环绕。   “这怎么行,这次能赢全靠你。”洛灵说:“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耀。”   “是啊温灼,要不是你,这次就真凉了。”   “快点温灼,我们一起!”   温灼推脱不过,作势就要和人一起走,却在众人走出门之后,把门一关,自顾自走进更衣室。   有人急的直拍门,洛灵叹了口气,摇摇头:“别逼他了,我们走吧。”   温灼脱衣服费了些功夫,他不想去是因为如果他去,那所有的灯光势必会围绕他。   为这场秀付出了很多的这些人,不应该因为他而隐形。   刑述轻推开门的时候,温灼正用卸妆巾擦拭着脖颈上的藤蔓,画的太重,实在难卸,虽然卸了但是脖颈处红了一片。   刑述透过门缝,窥视温灼,褪去华服和妆容,温灼的眉眼逐渐清晰,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柔软的心尖上。   温灼,刑述无声的喊。   热闹的谈笑逼近,刑述才悄然离开。   门重新关上的瞬间,温灼把卸妆湿巾扔进垃圾桶,侧目看向门口,眸光清冷。   “温灼呢?”盛聿谨问设计部领了奖喜不自胜的一群人。   别是把人排挤了,他自己的部门他了解,温灼水平一般,并没有出什么力。   但转念一想,也不可能,今天那样的情况下能赢下比赛,全靠温灼,这些职场上的人精,不可能这样做。   更何况,温灼那么讨人喜欢。   洛灵抱着奖杯,有些气恼:“他在后台,让他领奖非不来,今晚庆功宴看我怎么灌他。”   灌这个词一出,盛聿谨脚步顿住:“你们去叫他,天上人间顶层,今晚谁都不许缺席庆功宴。”   盛聿谨说罢,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点头,把其中两个设计师留下。   盛聿谨从他们身侧走过,压低声音:“之前说的作废,别灌他喝酒。”   两个设计师点头应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比赛之前盛聿谨吩咐赢了之后的庆功宴上灌醉温灼,可如今温灼让他们逆风翻盘,实在是下不去手。   盛聿谨原本要去后台,可走到门口,改了心思,转身率先离开会场。   本来今天他要去和刑述汇报比赛结果和程家那边的情况,可现在刑述亲自出席,也就没必要了。   盛聿谨环顾一圈没找到刑述,以为他已经回去,心口泛出了一阵隐秘的欢喜,可下一秒,刑述从角落中出来,那点儿欢喜散了个干净。   “你还没走?”   “我去庆功宴。”   盛聿谨没忍住问:“你去干什么?”   顿了下,盛聿谨又接了句:“都是公司核心人员,你之前一直在幕后,我怎么介绍你?”   “表哥。”   盛聿谨:……   与此同时另一边,洛灵见温灼一口答应要去庆功宴,却并没有开心,因为刚才要去领奖时温灼虚晃的一招让他对温灼并不信任。   “真去?不是骗我?”   “真去!”   怎么可能不去,他费了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这场庆功宴,怎么可能不去。   洛灵还是不太相信温灼,让其他人前后围着,一直等温灼到了包厢,被她扣下手机才给予他单独上洗手间的自由。   温灼回了包间时,又看到了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坐在盛聿谨旁边,气质卓然。   又出现了,这个气场强大,完全不像是路人甲的人。   大抵是温灼的视线太过专注,刑述起身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盛聿谨的表哥,沈开。”   温灼礼貌的握了下:“温灼。”   “温灼,来这坐。”   盛聿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另一个位置,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锋。   温灼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随即笑道:“我要和洛姐姐坐一起。”   说罢他就跑到洛灵旁边,刑述重新坐下,桌子上的的指腹轻轻捻了捻,尚有余温。   温灼不愿意坐在盛聿谨身边,是因为被灌酒都不方便。   而事实上,没坐在盛聿谨身边也没被灌酒。   原世界线里他从餐桌就被灌,怕他不够醉,还去了娱乐场所。   可现在,别说灌他酒,他就是端起酒杯都要被其他人换成果汁。   温灼有些坐不住了,但凡喝一杯他都能装醉,可一整场,他喝了个水饱,酒一口没碰上,就稀里糊涂的被拉到了三层的夜总会。   等一桌酒摆在台面上,温灼终于满意,抬手刚要端一杯,就被一只大手扣住手腕。   黑色的面具泛着寒光,男人的嗓音却很温柔:“听说温先生已经结婚,就别喝酒了,免得伴侣担心。”   盛聿谨垂下眼眸,端着酒杯的手泛出青白,短暂的奇怪被温灼用余光关注到,他笑了,挥开握住自己的手:“沈先生可能不知道,我的伴侣脾气最好,我喝多了他会给我煮醒酒汤,还会亲自为我洗澡。”   为我洗澡几个字被他咬重几分。   温灼的言辞大胆,盛聿谨脸色有些难看。   而旁边拦着的人也沉默了下来,温灼无暇管他,只想把这个碍事的人踢走。   谁也别想阻止他推动任务。   “灼宝,你有伴侣的照片吗?我想看看你天天挂在嘴上的二十四孝好丈夫长什么样!”   “对啊温灼,给我们看看呗。”   “看看,看看,别这么小气。”   温灼趁机从盛聿谨和讨人厌面具男中间离开,坐到洛灵旁边,戏谑道:“他呀,只有我能看。”   设计部的人对温灼的伴侣很熟悉,经常就会他提起,却没见过,不由得的好奇。   温灼是纯粹说给盛聿谨听的。   而此刻刑述坐在角落,看向众星捧月,却毫不掩饰对伴侣占有欲和爱意的温灼,一颗心如同浸泡进了融化的糖果里。   温灼那么喜欢他,如果…如果温灼今天喝醉,他就满足温灼的愿望,给他醒酒汤吧。   洗澡的话,也可以。 第13章 熟睡的丈夫(13)   其他人闹着要去翻温灼的手机,被温灼一挡。   他在人群中间晃着酒杯,眼波流转,嗓音含笑:“谁能把我喝倒,谁就能看。”   温灼此话半开玩笑半发起挑战,有经不起激的当即就端起了酒杯,也没人来拦他喝酒了。   温灼自然不怕,一仰头,喝完之后,把酒杯翻过来,眉头微挑,看着第一个和他拼酒的人,眉眼间含着没有恶意的挑衅,姿态之风流,令人瞠目。   桌子上洋酒居多,盛聿谨见温灼的手总能绕开度数很低的果酒朝着烈酒而去,一杯又一杯,已经是面颊坨红。   温灼应该很能喝,但再能喝也不是这么个喝法,盛聿谨眉头一拧,看着那两个他已经说过不许给温灼灌酒,但是现在一杯一杯哄着温灼喝,俨然把他的交代忘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别…”盛聿谨伸出的手被按住。   刑述面无表情的朝他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盛聿谨脊背发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瞳仁闪了闪,刚要开口,就见刑述已经重新把视线落回了温灼身上。   刑述戴着面具,包厢里灯光也实在暗,他看不清刑述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看向温灼的眼神。   但他和刑述多年至交,以他对刑述的了解几乎能猜到那一定是一种很温和甚至是缠绵的目光。   盛聿谨见过刑述太多种样子,仇恨,阴郁,冷漠,也见过他为数不多平和,脆弱,茫然。   可他从没见过刑述对一个仇恨之外,对他复仇没有任何助力的人投注过太多目光,更没有见过刑述对谁有过爱欲,所以他无从想象此刻刑述的目光,只能凭借着了解去猜测。   或者说,他以自己为标准,去衡量。   盛聿谨有些僵硬的端起酒杯,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有些疯魔了。   太关注温灼了,不应该这么关注,更不应该被温灼牵动。   即便温灼只是刑述名义上的伴侣,这并不道德。   可视线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和刑述一样,坐在角落,凝视着几乎算得上众星捧月的温灼。   设计部人才济济,各个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傲气,每一个单拎出去都是行业的佼佼者。   以前周震在时,这些人不和他正面冲突,但也是鄙夷不屑居多。   可这些人如今围着温灼,甘作陪衬。   刑述手中的酒杯不知道端了多久,里面的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出的水滴掉在地上,被周围的音乐盖住。   一同盖住的,还有他如雷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灼捏着时间摆了摆手:“我认输,不喝了,不喝了。”   他脸上烫的厉害,脑袋也有些晕。   原本他是想着随便喝两口装醉,但又怕失真,索性敞开了喝。   但温灼记着任务,也不是毫无理智可言,醉的半真半假,却做足的醉鬼姿态。   其他人更是喝的嗨,早就把要看照片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洛灵尤甚。   她算是唯一一个酒量能和温灼抗衡的,此时见温灼认输,犹如战胜的女王,玩笑般的抬起温灼的下颌,把酒杯抵在他唇边。   “这还有半杯呢,喝了就放过你。”   左右就半杯,温灼也不想落了洛灵的面子,他轻笑了一声,就着洛灵的手咬住酒杯,仰起头,趁机把下巴从洛灵手中移开,喉结滚动间酒杯成空。   这个喝法有点难度,温灼小心着却还是有酒液溢出,顺着下巴滑进脖颈,最后流进被衣服遮住,不可示人之处。   温灼头仰着,嘴唇微张松开空了的杯子,洛灵下意识的接住,再抬眸就见温灼笑的娇憨:“姐姐,喝完了,放过我吧~”   洛灵一瞬间,几乎要尖叫出声,连手中的杯子都拿不住,眼看着就要砸在地上,却在快到落地之时被一只大掌托住。   刑述握住杯子,越过洛灵,看向温灼:“温先生有伴侣,还是早点回去,免得伴侣担心。”   温灼撩起眼皮,他实在是对未知的人物生不出好脾气,他向来喜欢把一切玩转于股掌之间,但这个面具男总算说了句让他满意的话。   温灼踉跄着起身:“是,再不回去,他要担心了。”   “我要走了,不对,我要先去个洗手间。”   温灼说话颠三倒四,把一个醉酒的人演绎的淋漓尽致。   “我陪温先生吧。”刑述伸手要扶他。   温灼啪嗒一声把他的手拍开:“我自己去。”   无事献殷勤的未知者。   温灼从洗手间回来,讨人厌的面具男就看不到了,温灼想着应该是先走了。   一包厢的人除了面具男和盛聿谨没喝,其他人已经醉的醉,倒的倒。   盛聿谨让助理安排车送这些人回家,包括刚才洗手间出来的温灼。   温灼扶着墙,一副站不稳的样子,盛聿谨犹豫了几秒,过去扶住他:“我叫人送你回去。”   ???   温灼头顶缓慢飘出问号。   找人送他回家?   疯子……   不是应该他送自己回家?   难道是盛聿谨觉得今天他力挽狂澜,觉得心有愧疚,所以决定今天不撬他墙角?   那他今天喝的酒算什么?   算他能喝?   温灼有些烦,男主们就是麻烦,都是一些一点小恩小惠就心软的人,刑述如此,盛聿谨怎么也这样。   秀也走了,酒也喝了,主线必须要开启,温灼不能容许有任何差错。   盛聿谨握着温灼的手腕拖着他,觉得掌心都在发烫,很软,温灼的手腕伶仃,皮肤却像是绸缎般光滑。   有什么东西好像无法控制的升腾,让盛聿谨心口发紧。   不能再和温灼有接触,这是盛聿谨今晚脑海中一直在重复的话,像是对自己的警告。   他和刑述多年来相互扶持,比亲人更甚,他能感觉到刑述对于温灼态度的细微改变。   盛聿谨一颗心慢慢平静,缓缓松开自己的手,可下一秒,手背附上温热的掌。   温灼眸光涣散,却仰着头冲他笑,舌尖在打着圈儿,含糊不清,如同撒娇一般的开口。   “盛总,可以不可以…你送…送我回去。”   温灼眨着眼,轻颤的羽睫像是浮尘,一点一点扫去盛聿谨的理智。 第14章 熟睡的丈夫(14)   越野车内,温灼的头搭在车窗上,双眸紧闭。   宽敞的车厢内有风进来,把酒味吹得若有似无。   红绿灯的间隙,盛聿谨扫了眼温灼。   除了要求他送,得到满意的回复后说了声谢谢,温灼就没有再说过别的话。   上车就很乖的睡觉,没有醉酒人的絮叨和难缠。   盛聿谨收回视线,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鼻翼。   已经闻不到荼靡香了,只有淡淡酒味。   好像温灼冲他撒娇时带出的甜腻香味,只是错觉。   温灼是真的睡着了,但他向来浅眠,所以车刚停下他就醒了,但温灼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茫然的眼望着盛聿谨。   他就不信盛聿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他走回去。   盛聿谨对上温灼的视线,心口一颤,过了片刻像是认命一般下车绕过车头,打开门,低头给温灼解安全带。   “我扶你上楼。”盛聿谨托住温灼的手臂。   温灼踩着踏板,脚步踉跄,站不稳一般的东倒西歪,抓住了盛聿谨的西服下摆才堪堪站稳,在这种情况下还很有礼貌的样子:“麻烦了…盛总。”   又在笑了,这次的荼靡香更清晰,酒味都压不住的香。   不是幻觉。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但盛聿谨却觉得十分难熬。   门口处,盛聿谨刚敲了门,不过三两秒,门就被打开。   可见一直有人在客厅处等待。   刑述开门的瞬间,眉头一拧,没想到是盛聿谨送温灼回来。   太近了,温灼和盛聿谨的距离。   “他喝多了,非……”盛聿谨正欲说温灼的麻烦和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手心骤然一空。   刚才还依在他身旁的温灼,在见到刑述的瞬间,如同投林的幼鸟。   刑述准备接过温灼的手刚伸了一半,就被抱了个满怀。   耳畔是温灼含糊甜蜜的声音:“阿述,我回来啦~”   方才那点儿莫名的气闷和不愉随着温灼的动作和话语顿消。   盛聿谨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怎么都动不了。   他怔怔的看着温灼对刑述不加掩饰的依赖,眸色渐深。   温灼是故意的,趁刑述不注意抱住他,以此来激发盛聿谨的嫉妒。   可不要对他心软,要嫉妒到日日不得安睡才可以哦。   盛聿谨手比脑袋更快,按住即将关闭的门。   刑述挑眉。   盛聿谨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来不及后退,只能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笑的戏谑:“阿述,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滴——主线任务正式开启,请宿主再接再厉~】   温灼听到提示音,头埋进刑述的怀里,唇角扯出满意的弧度。   刑述凝了盛聿谨两秒,打横把温灼抱起来:“我先送他回房间。”   温灼骤然失重,手下意识的勾住刑述的脖颈,双眸迷离间,看到了盛聿谨黑沉沉的眼。   温灼满意的把头靠在刑述胸膛。   主线开启,在原世界里今晚他喝多也是不用看监控,支线任务今天不用做了,这不是放假是什么。   温灼虽然没醉的厉害,但到底喝了不少,现在任务完成,神经放松下来就觉得困。   可偏偏还有讨人厌的不让他睡。   刑述把人放在床上,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不明物体,不顾温灼意愿,执意要让他喝了再睡。   “我不想喝,你听不懂吗!”   温灼靠在床头烦躁的开口,他瞪了刑述一眼后,就闭上眼下滑。   刑述一手把人提起来,另一手稳稳的端着碗,用一种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几乎算得上哄的语气:“醒酒汤加了蜂蜜在里面,很甜的。”   温灼认为肯定是因为盛聿谨在外面,刑述在逃避盛聿谨,又或是是因为初恋情人出现在家里而对他感到愧疚,所以态度这么温和。   温灼见刑述没完没了了,接过碗把温热的醒酒汤一口喝完。   如刑述所说,很甜,是陈皮山楂煮出来的,因为加了蜂蜜的缘故并没有很酸。   原本有些干涩疼痛的嗓子被滋润,饶是擅长无理取闹的温灼也不好再口出恶言,只是推着刑述下逐客令:“喝完了,我要洗澡,你快出去。”   刑述被推搡,但并没有被推动,温灼不喝酒的力气尚且不够看,更何况现在手脚发软的时候。   “我…我帮你吧。”刑述低声说。   就当是,温灼今天力挽狂澜替他拿下金奖的报酬。   就让温灼幻想里,煮醒酒汤还有他帮忙洗澡的愿望都实现。   刑述声音太小,温灼压根没听清,他眉头微颦,倾身凑到刑述面前:“…什么?”   温灼动作迟缓,没有轻重,唇上还有醒酒汤染的湿,离刑述的唇咫尺之隔。   刑述心口一紧,近乎停跳。   荼靡香在寸寸散开,还有极小的却艳如朱砂的痣。   刑述终于发现是不是闻到的荼靡香不是香水,是温灼身上自带的味道,和他藏在眼皮褶皱里的小痣一样,是独属于温灼的特征。   “我说…”刑述喉结滚动,嗓音变得嘶哑:“对不起。”   温灼大脑有些迟缓:“道歉,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稳住爷爷,我却误会你,所以你如果希望我帮你……”洗澡两个字还没说出,刑述就被更浓郁的荼靡香困住。   温灼把下巴搭在刑述的肩上,在他的耳边轻笑着说:“刑述,不要道歉。”   说罢温灼把手按在刑述的胸膛,闭着眼,醉态横生,嗓音含糊如同梦呓:“要说你不会离开我,说你永远要在我身边,刑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沉重病态的爱和愧疚会一点一点蚕食人的神经,形成精神上的掌控。   刑述不爱他,却因为对他的愧疚而受尽折磨。   在精神控制之下,产生的痛苦,最终会被盛聿谨抚平。   温灼作为加害者,却比任何人都最先说出动人的情话。   掌心之下的心跳如雷,温灼却在感受到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温灼半天没有等到回复,他知道等不到,因为刑述根本不喜欢他。   温灼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困的已经睁不开,他干脆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刑述眼疾手快的拖着温灼的背,小心的把人放倒,怔怔的看了半晌后,才替他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盛聿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中的茶已经冷透,才看到失魂落魄的刑述从房间里走出来。 第15章 熟睡的丈夫(15)   盛聿谨看着刑述这副模样,眸光渐深。   他和刑述身份特殊,年少的时候刑述为了降低程家的防备,放出过两人在一起的谣言。   程万里见刑述喜欢男人,大发雷霆,当着那个登堂入室的小三和那个私生子面把他打的半死,放出这辈子不可能把程家交到刑述手里的话。   刑述借机彻底脱离程家。   如今他掌管盛氏,程家那些人早就蠢蠢欲动,至今还在怀疑是当初他们‘棒打鸳鸯’才被盛氏针对至此。   但他和刑述明面上从来没有联系,就连温灼的信息也被他和刑述抹去,以至于程家到现在并没有来找刑述。   刑述已经不必再惧怕程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只是老爷子身体不好,如果直接宣战势必会闹到老爷子那里,到时候会有大麻烦。   刑述谨慎,不愿意有任何差错,如今盛氏针对程家,保不齐程家派人查他,所以在刑述的爷爷在世这段时间,他和刑述只能偷偷见面,以被他们抹杀了身份信息的温灼为掩护。   温灼只是他和刑述见面的桥梁而已。   可如今刑述坐在他身边,带着浅淡荼蘼香,和他今天在温灼身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盛聿谨捏着杯子的指尖有些发白,面色却如常。   “呦…这么久才出来,不会真给他洗澡去了吧?”   刑述摆弄着手机,盛氏获奖的消息已经占据了热搜,明天新闻的头版头条必定也会是盛氏。   一切都在顺着他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   除了温灼。   刑述没有回答盛聿谨的话,问:“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敢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动手,不知死活的人总是很多。   盛聿谨见刑述没回答就知道没有,明明知道刑述和温灼不过是协议婚姻,可在看到刑述去了温灼房间,还是莫名烦闷。   盛聿谨按了按太阳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挥散,回答刑述:“是周震。”   刑述想了两秒才回忆起这个人。   “他被开除之后怀恨在心,程家留意到,暗中推了一把,差点着了他们道。”   刑述纠正盛聿谨:“不是差点,聿谨,是我们已经着了他们的道。”   如果不是温灼,这场仗已经败了。   程家如今损失惨重,如果今天不是温灼,那么被踩在脚下的就是他们。   盛聿谨面色难看了几分:“程家那些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   “既然知道,就更要严加防范。”   盛聿谨点了点头。   刑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盛聿谨起身,走到门口时看到一双蓝色的拖鞋歪七扭八的放着,明显不是刑述的风格,他回眸,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会和温灼离婚。”   刑述起身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怎么了?”   盛聿谨戏谑道:“只是觉得温灼最近变得…怕你到时候舍不得。”   刑述凝着盛聿谨,盛聿谨吊儿郎当的笑着,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的相碰之后,刑述才开口:“离婚,他才安全。”   “不送你了,”刑述摆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盛聿谨坐进车里半晌都没缓过来,方才有一个瞬间他真的觉得刑述看出了什么。   但不会,刑述情爱不通,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对温灼已经悄然滋生,更何况是他若有似无的心动。   刑述也心动了,如他一般,在刑述给他回答的那一刻,盛聿谨才确定。   如果刑述对温灼漠视,那么会对他的话肯定连个眼神都欠奉,可刑述说,离婚温灼才会安全。   等到老爷子安心离世,刑述便会光明正大的和程家宣战,届时一定是场恶战。   如果不离婚,温灼不可避免的会参与进来。   刑述会让温灼在那时出局,但绝对不会是如今这样,温灼的安全成了刑述的首选,甚至被他宣之于口。   ‘没有什么舍不得。’   ‘本来就是协议。’   ‘他不过是个工具。’   万千理由可以随意打发他,可刑述偏偏要说温灼的安全。   盛聿谨点了支烟,神色晦暗。   *   温灼房间内。   未关严的窗落下几抹月色,照出他安静的睡颜。   睡着的温灼很乖,刑述想。   和今天喝酒那副浪荡子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脑海中一直灰扑扑的温灼,突然变成了彩色。   因为太明媚了,所以不论怎么忽略,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但他的世界,不应该有彩色。   刑述执起温灼搭在床边的手,动作很轻的替他放回被子里,而后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   *   温灼知道这次主线波动是周震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主线还真是脆弱,一个炮灰都能让主线差点无法开启。   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挑衅周震,盛聿谨应该不会开除周震。   温灼是个非常长记性的人,历经周震一事,他行事收敛了几分,老老实实上班下班,然后看一个小时监控。   刑述的改变也完美的按照世界线在走,开始疏远他,甚至……夜不归宿。   不仅是刑述,盛聿谨的表现也非常好,这一个月温灼和刑述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每一次都是盛聿谨以各种借口和他回家。   原世界线里,刑述恐惧盛聿谨的出现,被打破的平静生活让他对自己的丈夫产生愧疚,以看护爷爷为由,行夜不归宿之事。   可盛聿谨怎么会允许他逃避,在每个他想见刑述的夜晚,都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强迫刑述回家,比如‘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被人排挤吧。’   短短一个月,盛聿谨已经和他回了三次家。   温灼非常识趣,在每一次吃饭时都会找各种借口喝点酒,然后做出醉态表示招待不周,要先休息,从而给盛聿谨和刑述留出足够的‘叙旧’时间。   而今天,温灼在下班被拦住时,知道他即将迎来第四次上司的拜访。   “灼宝,我淘了两瓶好酒,今晚喝点儿啊。”   果然,温灼想。   为了接近刑述,盛聿谨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被迫和他这个‘情敌’做出哥俩好的状态,就连称呼都跟着设计部那些人一起,像是要以此来表示亲昵。 第16章 熟睡的丈夫(16)   温灼有些烦,设计部的人现在都以为他是酒蒙子。   可再怎么烦,温灼也不能显露,只能故作惊喜的接过盛聿谨的酒:“那我让阿述炒两个菜。”   盛聿谨脸上的笑停滞的一瞬,顿了下才说:“会不会太麻烦他呢?不如我们找个餐厅也可以。”   装货,温灼暗骂道。   明明就是为了见刑述,还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心里肯定已经嫉妒死他了,嫉妒刑述给他做饭,嫉妒刑述是他的伴侣。   “不会,而且…”温灼言笑晏晏:“阿述喜欢做饭给我吃。”   刑述刚下班,正准备去找爷爷,两条消息同时过来。   盛聿谨:有事,家见。   温灼:回来,做饭。   刑述的第一反应是,盛聿谨和温灼说话的语气,太像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温灼单独相处过了。   温灼太喜欢他,他不能回应温灼,至少现在不可以。   盛聿谨那天的问题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突然注意这段时间已经在温灼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目光和关注。   温灼那么喜欢他,万一他的态度让温灼误会,到时候离婚恐怕温灼会更伤心。   他要疏远温灼,让温灼从现在开始戒断,到时候才能少难过一点儿。   “欸,刑医生,你下班啦!?”   刑述点头,朝外走去。   小护士自言自语:“不是心不在焉的加班,就是急匆匆的回家,奇怪。”   刑述回家的时候,温灼和盛聿谨正坐在客厅的地上打游戏。   “上啊,左边左边,……赢了!”   盛聿谨用肩膀顶了下温灼,笑的开怀:“可以啊你,游戏也打的这么好。”   温灼敷衍的笑了下,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回过头就看到拎着一袋子菜的刑述。   温灼把游戏手柄一丢:“怎么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盛聿谨像是才注意到刑述,站起身打招呼:“刑先生,又叨扰了。”   刑述颔首:“我去做饭,你们继续玩。”   “不玩了,我去洗个澡,你帮我招待一下盛总。”   温灼这话像极了一个完全不具备的任何情商的平庸下属。   丝毫没有任何上司做客应该好生陪同的自觉,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温灼离开之后,刑述半眯着眼看盛聿谨:“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来的太勤了吗?”   盛聿谨把温灼丢下的游戏手柄捡起来放好:“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程家最近动作太多,我的车都被动手脚了。”   盛聿谨的语气动作太过自然,找不出一点儿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费尽心思找的那些借口有多麻烦。   “如果是这样,你更不应该来。”   开放式厨房,盛聿谨能看到刑述清理螃蟹和排骨的动作。   他和刑述都不吃螃蟹,那是买给谁的不言而喻。   “我今天可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来,”盛聿谨拿了个表盘形状的东西在刑述眼前晃了晃:“盛氏刚出的高精检测仪。”   刑述扫了眼,没说话,把螃蟹放在锅里蒸上。   盛聿谨倒是习惯他这副样子,却还是献宝一般,朝着刑述介绍。   “还没正式售卖,但已经通过实验,这个检测仪可以检测出200米内所有的监控设备,而且操作非常简单。”   盛聿谨咔嗒一声按住圆盘背后的红色按钮:“只要轻轻一按,200米内只要有监控设备,就被发出警报,并呈现出监控位…”   嘀——   嘀——   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让刑述和盛聿谨面色同时一凛。   盛聿谨愣住了。   这个东西只是他想和温灼一起,所以拿来应付刑述的借口。   “你家里…”盛聿谨难以置信。   刑述这处住址很隐秘,程家想找刑述也会也找不到这里,外面好几栋空置的房子都是烟雾弹。   “你刚才说,可以呈现出位置?”   刑述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里附上一层寒霜。   他是真没想到家里会有监控,什么时候,多久了?   会在他这里装监控的,除了程家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不可能啊,以程家那些废物,不可能绕过他的烟雾弹。   盛聿谨把屏幕上锁定的监视器图片放在刑述眼前,啐了声:“还真是小瞧他们了,这东西出现多久了?”   图片之上,是一个巴掌大的摆件。   盛聿谨把检测仪塞到刑述手里,就朝着展示柜走去,他拿起摆件就要砸碎,手腕却被攥住,急切的,慌乱的。   “别摔!”刑述一把抢过摆件,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被盛聿谨弄坏后才小心的把摆件重新放回展示柜。   盛聿谨眉头紧锁:“你疯了,这是好东西吗?我们现在已经被……”   “不是程家。”刑述打断盛聿谨。   “不是程家?”盛聿谨不明所以,但还是松了口气:“这是你自己装的?”   也不是他。   刑述面色复杂,他拿着检测仪,一言不发的跑回房间。   盛聿谨跟在他身后。   温灼从门缝里看到两人步履匆匆,原本准备出门的动作止住。   任务完成第一要素,要有熟睡丈夫的自觉,给男主攻受足够的相处时间。   “啧啧啧,”温灼躺在床上玩开心消消乐:“猴急。”   温灼为了剧情服务,现在还不到他发现两人关系的时间,所以凡是盛聿谨和刑述同框,他都不需要做暗中窥视这个支线任务。   以至于温灼成功错过一墙之隔,刑述手里检测仪在发出警报后,锁定在他送的那个摆件上时刑述的喃喃的那句:“真的是他。”   盛聿谨急的不行:“他?他是谁啊?不是你自己?”   刑述看着被他放在床边柜子上的小猫摆件。   灰色毛发,瞳仁漆黑的小猫在小夜灯下无害又可爱。   ‘我给你买了个摆件,希望你喜欢。’   现在再回忆温灼当初的那句话,刑述才品出言下之意。   “你说话啊!”盛聿谨指着摆件:“这两个猫哪来的,他是谁啊,到底是在监视你。”   刑述喉结滚动,视线紧紧的盯着猫咪摆件,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是温灼。” 第17章 熟睡的丈夫(17)   “不可能。”盛聿谨想都不想的说道,可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驳太过急切,又跟了句:“我觉得温灼不是这种人,会不会他被程家查到,被利用了。”   在客厅和刑述的卧室都放监控,是很明显的监视,是要了解刑述的一举一动。   刑述一直在暗处,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医生,并不会值得人用这种龌龊手段来对付。   刑述说是温灼,那这东西就是温灼送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利用了。   盛聿谨见刑述不说话,眉头紧皱:“你不会怀疑温灼是程家派过来的吧,如果是这样他干嘛还要帮我们拿到金奖。”   盛聿谨被困在固有思维,觉得是程家注意到他们,所以暗中监视,拼命的替温灼辩解,害怕刑述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温灼。   刑述对待任何和程家有关的人向来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你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去调查。”   盛聿谨说着就要出去。   “不是程家。”刑述说。   “那些蠢货查不到这里,这是温灼…为了监…”刑述顿了下,把监视换了个词:“看看我安装的。”   盛聿谨不明白:“什么意思?”   刑述面色复杂的看着小猫摆件,刚准备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盛聿谨带到了浴室。   “来这儿干嘛?”   刑述把门关上,又按了下手中的检测仪。   这栋房子的墙面和门能够隔绝信号源,检测仪在浴室之内没有发出警报。   刑述松了口气,神色却有些像是失落又或者是庆幸的感觉。   确定浴室没有被温灼安装监控,刑述才说:“温灼他…跟我表白过,在不久前。”   盛聿谨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温灼和刑述的协议婚姻,早在一开始他就清楚。   刑述不会放任一个喜欢他的人在身边,而温灼最终被选中是因为他容易被掌控,却不喜欢刑述。   “可你说过他不喜欢你的,也是因为这样你才和他结婚。”   温灼那些大胆的发言和营造出来的恩爱,盛聿谨从始至终都觉得那只是温灼为了故意为之,做给别人的看的。   可现在,刑述说温灼和他表白。   “我被骗了,”刑述说,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你也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的变化对吧?”   盛聿谨缓缓点头。   “之前温灼那副温顺怯懦的样子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得到我,他发现怎么装我都不喜欢他之后,就原形毕露了。”   刑述抿着唇,说的太过投入,没有发现盛聿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都不知道他多能骗人,半夜闯进我的房间,被我抓住之后,还给了我一巴掌,说想要我的身体我的爱,我说给不了,他就破防了,开始无理取闹。”   “摆件就是他那段时间送的,我没想到他竟然…”刑述用一种很没有办法的语气说:“竟然在客厅和我的卧室里装监控。”   盛聿谨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他竭力想要扯出笑,或者是用戏谑的,刑述不会发现端倪的表情去调笑,可是做不到。   盛聿谨面无表情,与最开始怕刑述迁怒温灼而给他开脱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样的监视,你的隐私难保不会暴露,这样根本不安全,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吧,万一他背叛了你呢。”   “不可能。”这一次换刑述变得斩钉截铁。   “他没恶意,就是…就是太喜欢我了,获奖那天你送他回来后,他在房间里抱着我不撒手,说让我永远不能离开他。”   “你都想象不到,他有多喜欢我。”   刑述的语气,表情,和说的话,都有种让盛聿谨不能理解的急促,好像在让人注意到事情的重要性。   就像温灼这个人就是因刑述而诞生,离了刑述就会像离水的鱼,失去土壤的花,下一秒就会死掉。   *   “盛总呢?”   温灼听到两人出来的脚步声后过了几分钟才出来,却只看到刑述一个人。   刑述正在给糖醋小排收汁,见温灼出来眼神闪了闪:“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温灼闻言眉头微挑,坐在餐桌旁支着头看刑述。   眼神闪躲,耳垂血红。   这完全就是心虚。   再加上盛聿谨离开,温灼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肯定是盛聿谨吃醋了,对着刑述酱酱酿酿,惹毛了人被赶走了。   原世界里,盛聿谨虽然几次三番威胁刑述,但确定没有强迫他,反而会在刑述被逼的眼眶含泪时,狠不下心主动离开,不让他难过。   “…你别看了。”刑述面无表情的和温灼对视。   温灼从出来到现在一直就在看他,那样赤裸直白的目光,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怎么就看不够呢,当他面都这么直白,那对着监控岂不是…   温灼手肘搭在椅背上,双眸微眯,冷不丁说了句:“刑述,我想看你哭,可以哭一下给我看吗?”   啪嗒一声,刑述夹出来还没有摆盘的螃蟹,以四仰八叉的姿态掉在盘子里。   刑述麻木的想,幸好没有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把菜端上桌:“吃饭。”   被拒绝了,温灼觉得有点可惜。   世界线里刑述是个柔软却很坚强的人,不论被他怎么折磨都没掉过眼泪。   他的眼泪只在盛聿谨面前掉。   温灼觉得有点可惜,刑述的眼睛很漂亮,长而明亮的瑞凤眼,如果含着一汪泪颤颤巍巍的掉下来,一定很漂亮。   如果眼尾能够红一点儿,那就更好了。   温灼越想心越痒:“真的不能哭给我看?”   刑述给温灼盛了半碗饭,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表达出坚定的拒绝。   温灼‘啧’了一声,不开心了,开始发脾气:“明天送我去上班。”   他不开心,都别想开心,刑述因为心虚躲着他,他偏不如刑述的意。   他就要看刑述惶恐不安,心虚无助。   果然,温灼看到刑述的表情变了,十分挣扎的模样。   温灼脸色冷了下来,双手抱胸:“刑述,别忘了你说过的话,给我除了身体和爱以外的全部。”   刑述顿了下,像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样子:“吃饭吧,明天我送你。”   温灼哼了一声,把螃蟹推到刑述面前:“给我剥。” 第18章 熟睡的丈夫(18)   刑述闷不吭声的开始剥螃蟹,温灼却还是不满意,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发脾气的地方了。   因为刑述的螃蟹剥的又快又好,甚至在他发话之前就把果汁倒好推过来,冰镇的鲜榨水蜜桃汁。   温灼吃饱喝足又嘬了几口果汁,拍拍屁股走人。   刑述一个人收拾满桌狼藉后回了房间,视线第一时间困在了床头的猫猫摆件上。   下一秒,刑述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走到衣柜旁。   浴室里有脏衣篓,刑述习惯在浴室脱了衣服直接扔进脏衣篓里,可今天,他想到卧室里放置了许久的监控。   刑述面对衣柜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他没有去拿浴袍,而是缓缓脱下了自己的衬衫,紧接着手放在了腰带上。   刑述挣扎了半晌,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裤子脱了,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光裸着上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才捏着浴袍飞也似的跑进浴室。   温灼太喜欢他了,所以装监控想要看他。   这么喜欢他,又在爷爷面前为他遮掩,就…就满足他吧。   不过只能看上身。   他还有很多的矜持和自尊,实在没有办法光着身子给温灼看。   不过刑述从浴室出来,下意识的走到衣柜旁边拿睡衣准备换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他喜欢在浴室换下脏衣服,但一般都是穿着浴袍,等身上水干了直接在房间里换衣服的。   这栋房子为了符合医生的身份,只是一百多平的2室,房间内部不小,但并没有单独的换衣间,柜子就直接安装在了卧室里。   刑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只能哄自己脱了衬衫,却原来他的身子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温灼看了个精光。   刑述一瞬间血液翻腾,直冲上脑,整个人红的如同西红柿成了精。   刑述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一墙之隔的温灼正在沉浸式玩开心消消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刑述认定成了每天偷看他换衣服,还很有可能对着监控做手工的人。   温灼本来就讨厌做任务,对别人的肉体也没什么兴趣,看到一些18禁画面就会自动闭上眼。   【宿主!你最近很不乖哦,暗中窥视怎么就只做一半儿,偷偷潜入刑述房间的事情怎么都不做了!Look my eyes !tell me why! why!!!】   温灼:……   识海里,疯癫癫叉着腰,呆毛一颤一颤,颇有几分可爱。   温灼开心消消乐的精力没了之后,把手机一丢,进入识海,揪住疯癫癫的呆毛把人提到掌心里,然后一个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疯癫癫惨叫一声:【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温灼懒洋洋的歪着:“我看监控不就得了,又没规定一定要去房间。”   支线任务的暗中窥视分别为监控,还有半夜偷偷潜入刑述的房间。   温灼是典型的能坐着不会站着的人,这样界限模糊的任务,他能不做就不做。   除了刚来的那天他进去过一次,后来监控能够代替潜入,他就没有再去过。   疯癫癫的额头被温灼弹飞一个代码,他撅着屁股从角落里掏出来装上,因为装的不好,看起来像是鼓了一个大包:【那也不能一次都不去啊,你最起码十天半个月要去一次呀!支线任务完善会加积分嘟。】   温灼被他吵得心烦:“深更半夜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温灼直接把疯癫癫屏蔽,被子一蒙开始睡觉。   他可不是原主,上了一天班半夜还能去看刑述,有病似的。   温灼的睡眠质量非常好,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模式,以至于没有发现在深夜悄悄推开门的刑述。   本该是窥视人的温灼,和被窥视的刑述,此刻位置对调。   刑述脚步极其轻的走进温灼的房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原本只是想下楼拿瓶冰水,但是路过温灼房间的时候,看到没有关紧的门,鬼使神差的就进来了。   自从温灼半夜闯进过他的房间,他就开始把门反锁,但因为实在没有这个习惯,所以也只持续了不久。   温灼睡觉竟然不关门,是刻意的吗?   刑述想应该是故意的,温灼巴不得他闯进来,又怎么会关门。   刑述看着温灼恬静的睡颜,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么纯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那些放浪形骸的话。   而且竟然还不是口嗨,温灼对他的身体真的有需求,不然又怎么会安装监视器。   温灼的床和他的是一个尺寸,很大,温灼躺在中间,旁边还宽松的还躺两个人。   这张床太大,衬的温灼的身形单薄瘦削,在刑述看来是很需要人保护的姿态。   很脆弱,很喜欢他的温灼,不能够被迫陷入风波。   这是刑述再一次对自己说。   *   二十三天了,温灼想。   温度下降到他需要穿毛衣的温度了,随着温度下降男主攻受的进度好像也在下降。   盛聿谨已经二十三天没有找借口和他回家了。   刑述最近出现在的频率更是少的过分。   除了监控里,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刑述。   要不是疯癫癫提醒他刑述回来要看监控,他都以为刑述没回家。   不对,非常不对。   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线,男主攻受应该打的火热才对。   盛聿谨最近也和脑子有病一样,看到他招呼也不打了,灼宝也不叫了,冷酷像是他已经把刑述睡了。   不对啊,温灼咬着笔,眉头紧皱,难道是两个人吵架了?   也不可能啊。   盛聿谨哪里会舍得这么久不联系刑述。   更何况刑述最近还挺在意身材管理的,每天回去不管多晚都要做一百个俯卧撑,有时候是仰卧起坐,那肯定是为了在盛聿谨面前呈现出最好的一面。   温灼越想越不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起身准备去找盛聿谨,主动出击,邀请他回家做客,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可刚有动作,手机就响了。   一看显示,竟然是刑述。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通过话了。   温灼接通,一个喂字都没说出口,刑述嘶哑颤抖的声音已经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爷爷情况很不好,他要见你。” 第19章 熟睡的丈夫(19)   温灼腾的一下从座椅上起来,急匆匆的朝外跑。   洛灵被吓了一跳问他去干嘛。   “帮我请…”温灼顿了下了,说了句:“帮我关下电脑,姐姐。”   紧接着就朝着会议室跑去。   盛聿谨正在开会,因为温灼的闯入,会议被迫停止。   盛聿谨双眸微眯,厉声斥道:“温灼,这个场合…”   “送我去医院,”温灼拉住盛聿谨的手,就把他朝外拖,动作强硬,说话却很礼貌:“拜托你。”   原世界里,刑述也是这样给他打电话,盛聿谨始终关注刑述,在第一时间提出要送温灼。   世界线最大的转折表示刑述爷爷离世,作为男主攻,盛聿谨在刑述唯一一个亲人离世之时给予他温暖和陪伴。   但现在两个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盛聿谨没有似乎关注到这件事。   他只能主动出击。   温灼的心有点慌,因为任务线好像又偏离了。   刑述的爷爷离世应该是在深冬,而现在也只是秋末。   提前了,为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温灼只能尽力不让主线偏差。   盛聿谨脸色极其难看,这是高层会议,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温灼拉走。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盛聿谨跟在温灼身后,视线落在被温灼握住的手腕处,很痒,也很烫。   可明明温灼的手那么冷。   “放开,”盛聿谨蹙眉:“我自己走。”   盛聿谨这样说着,但始终没有挣扎的动作,反而在温灼毫不犹豫放开他手的时候,生出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盛聿谨脚步不停,却始终落了着急的温灼半肩,在温灼看不到的地方,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很短的一瞬。   温灼喜欢刑述,这是刑述说的。   协议婚姻是温灼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得到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很聪明了。   最起码要在很短的时间就看出刑述的处境,参透他的性格,才能伪装成最容易接近刑述的样子。   盛聿谨相信温灼可以做到这些,一个能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时,最快的找到被带进后台的迷药,然后想出解决方案的人。   温灼无疑是聪明的。   在刑述的表达里,温灼处心积虑,爱的疯魔。   好像温灼做的事情也确实是如刑述所说。   监控,表白,秀恩爱,以及在他面前时刻提及。   这些好像都是温灼喜欢刑述的证明。   如果温灼不喜欢刑述,两人真的只是协议婚姻,那他可以说服自己公平竞争。   可如果温灼喜欢刑述,那就不行了。   因为刑述自己不曾发觉,或者说不敢发觉,他已经舍不得离开温灼了。   盛聿谨有自己的骄傲,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拆散两情相悦的人。   这是盛聿谨的理智在告诉自己,应该远离温灼,在一切还不可控之前。   可现在,刑述坐进车里,手腕还在发烫,让他意识到最近刻意的疏远,在和温灼的接触后,出现了严重的反扑。   刑述不会让温灼陷入危险,两个人肯定会离婚的。   可能很快了。   因为刑述的爷爷,已经油尽灯枯。   如果离婚的话,那温灼就是自由身…   盛聿谨想到这里,连忙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盛聿谨不能更清楚的意识到,温灼对他的影响,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就像此刻,他不应该来医院的,万一被程家发现他和刑述一直有联系呢。   但没有办法拒绝温灼。   红绿灯间隙,盛聿谨用余光扫向情绪低沉的温灼。   温灼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医院门口,车刚一停住,温灼就下车跑出去。   盛聿谨发动车子,刚要离开,就见温灼去而复返拦住他的车头。   “盛总,麻烦您陪我一下好吗?”温灼双手合十。   不合格!   作为男主攻竟然要走!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真让盛聿谨溜了。   盛聿谨眉头一拧,犹豫片刻,近乎认命的戴上帽子和口罩下车:“我还有会议,不能陪你很久。”   温灼很感念又体贴的说:“谢谢盛总。”   却对盛聿谨说的不能很久置之不理。   他不相信盛聿谨看到刑述难过还会舍得走。   温灼跑的很快,他不仅自己跑,还催促着盛聿谨。   病房门口,温灼确定盛聿谨跟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对上了刑述发红含泪的眼。   果然很美,温灼想。   那天晚上没有被满足的要求,却在此刻沉重的场景下得以实现。   温灼移开视线,跑到床边,嗓音有些抖:“爷爷。”   形销骨立的老人,在看到温灼时缓缓扯出一个笑,他的呼吸很艰难,却没有带氧气罩。   医院不会出现这种失误,尤其是刑述还在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连氧气罩都不需要了。   “小灼…你…你来了…”   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刑爷爷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温灼眼眶发红,低下头:“爷爷,您想跟我说什么?”   温灼见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亲人离世,爱人身死,他早就没有眼泪,但还好,他还有一点柔软。   小世界里人如同走马灯,一个又一个,总会有很多别离。   温灼看的很开,却依然在此刻因为这个对他释放过很多善意的老人而感到酸苦。   刑爷爷没说话,一左一右握着刑述和温灼的手,他动作迟缓又艰难的想要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   温灼比已经痛苦到极致的刑述更先反应过来,他带着刑爷爷的手把刑述的手握在手心。   “我…我很开心,没有…遗憾,”刑爷爷说一句话就要停一下,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小灼…求…求你…握着小述的手…陪他走…下去。”   温灼无有不应,点头如捣蒜,让眼眶里湿润的水掉了下来:“我会的爷爷,我不会和刑述分开。”   刑爷爷得到承诺,浑浊的眼变得亮了几分。   “小述过的…很苦,但我相信…相信你…可以…让他幸福。”   刑爷爷说罢,看向刑述:“小述…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再…”   刑爷爷气若游丝,刑述知道他要说什么,嗓音颤抖的承诺:“我会的,我会的爷爷,我会和温灼好好的,不会置他于危难。”   刑述的承诺像是解开枷锁的最后一把钥匙。   刑爷爷看了看温灼,又看了看刑述,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脸上带着安然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盛聿谨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检测仪尖锐的声音,视线落在刑述和温灼交握的手上,耳边刑述那句喜欢振聋发聩,久久不散。   半晌后,他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第20章 熟睡的丈夫(20)   刑爷爷的葬礼是刑述一手操办的。   爷孙俩相依为命多年,到最后没有家人,只有朋友相送。   温灼请了假在白天寸步不离的陪着刑述。   盛聿谨在这中间来过一次,借口是作为上司关心下属。   但温灼猜测晚上的时候盛聿谨肯定偷偷来过。   因为刑爷爷离世时间有误差,盛聿谨在医院那天什么时候离开他都不知道。   还有个很严重的事情是,原世界刑爷爷离世之前再三强调让刑述不许和他离婚,但那天刑爷爷没说。   温灼想着可能是刑述那天为了让刑爷爷走的安心说了会和他好好的导致的。   但温灼不太放心,怕这会导致主线偏差,让疯癫癫查过盛聿谨和刑述的爱意值。   都是居高不下,刑述尤其高。   两人的爱意值都已经是男主攻受在这个时间线该有的数值,已经到了及格线以上了。   温灼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很顺利,他一直担心两人没见面,但看爱意值,估计是私下见了很多面了。   不过令温灼没想到的是,刑述的爱意值居然要比盛聿谨还要高出两个点。   温灼手里端着蜂蜜水,隔着落地窗看着坐在阳台上沙发上的刑述,还有他脚边散落一地的烟头。   刑述是医生,有着医生普遍患有的洁癖,虽然并没有那么严重,但一直以来都是干净整洁,十分得体。   但此刻刑述靠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温灼坐在他旁边,能够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再往上移是通红的眼眶。   从刑爷爷下葬到现在已经一周了,刑述按时吃饭睡觉,话很少,也没有哭,只是眼尾的红始终不退。   温灼把蜂蜜水递给刑述:“喝点水。”   刑述机械般的接过水,长时间不说话的嗓子哑的厉害:“谢谢。”   “不用和我道谢,”温灼柔声说:“阿述,我们是一家人。”   这是温灼代替原主成为反派之后说的最温柔的一句话,却让刑述喝水的动作顿住。   刑述放下水杯,扭头看向温灼,空洞的视线缓缓聚焦在温灼的脸上。   刑述喃喃道:“…家人?”   温灼眉眼弯处温柔的弧度,近乎诱哄的靠近刑述:“是啊阿述,我是爷爷亲自为你选的家人,所以你千万不可以…离开我。”   【检测到宿主已展开支线任务——精神控制。】   还真是迟钝,温灼想。   他的精神控制,早在第一次在医院陷害刑述就已经开始了。   刑述的眼眶红着,瞳孔却漆黑,印出温灼的眉目。   他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迟钝着给不出任何回应,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怔怔的看着温灼。   温灼在此刻给予了刑述无尽的耐心,像是成熟的大人非常大度的不计较刑述的麻木和冷怠。   “温灼,”好半晌后,刑述用沙哑的嗓音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离开了。”   温灼没想到刑述会说出这种类似于倾诉衷肠的话,但在他听来确实犹如天籁,让他连切入点都不用再去找。   温灼捧住刑述的脸,低下头,用一种温柔又偏执的表情看向刑述说:“怎么会呢?阿述,我爱你啊,没有人比我还要爱你,从今以后,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刑述,”温灼说:“你只有我了,这个世界只有我爱你了。”   荼靡香随着温灼的靠近,破开香烟气味不散的阳台,缓缓传至刑述的鼻尖,又顺着皮肉钻进血液,一点一点的缠进心脏。   刑述的脑海中拼凑着温灼的话。   这么多年,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个一个爱他的人,如今爷爷离世,好像带走了他心口最后一点儿余热。   可现在温灼说,还有他。   这世界上还有人爱他。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刑述的手脚发麻,他抬手的动作很缓,带着颤抖,但圈住温灼腰的力气却很大。   两人交错的视线,随着刑述的动作错开。   温灼的感觉颈窝有湿润的液体。   刑述的眼泪如同一场压抑了很久的暴雨,终于在此刻落在温灼的皮肉上。   世界线里,这也是刑述为数不多的对于温灼不再抗拒的时刻。   因为爷爷的遗愿,他已经认命。   如果作为伴侣的温灼没有在后来,越来越偏执疯狂,刑述其实是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但没有如果,每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早就被设定好。   在小世界里,魂魄最强大的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会被选为天命之子,由他们的爱恨嗔痴,供养小世界。   而他只是促进男主之间进度的反派。   温灼面色很淡,听着刑述压抑的哭声,抚着他颤抖的脊背,看似在给予陪伴,实则冷眼旁观刑述的痛苦。   因为爷爷的遗愿,无法和心爱之人厮守,只能将就的过完下半辈子。   确实应该痛苦。   刑述的眼泪为爷爷而流,为不能和盛聿谨相守而流。   可是还不够…   刑述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温灼被勒的呼吸有些不畅,面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是很柔:“今晚,让我陪你睡好不好?”   刑述的头埋在温灼的颈窝里,温灼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僵。   一点一点得寸进尺,是温灼最擅长的,但他也很懂得过犹不及。   所以他拍了拍刑述的脊背:“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陪你,毕竟…你只有我了,对不对?”   半晌后,刑述低声说:“好。”   温灼满意的笑了。   *   刑述的低沉和难过持续了很久,温灼给予他细心的陪伴,和无数的情话。   当然,他并没有霸占刑述很久,毕竟盛聿谨也不会允许。   盛聿谨按照时间线,在新年亲自送上年礼之后,以大雪封路为由,留宿在家。   而刑述也在这次留宿中,决定彻底和盛聿谨划清界限。   开放式厨房内,温灼像是一个无用的丈夫,让刑述一个人准备年夜饭,而自己却窝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   倒是盛聿谨此时殷勤的很,给刑述打着下手。   刑述淘米的空隙,扫了眼温灼,眉头微颦:“温灼,把袜子穿上。”   温灼没理,翻了个身继续玩。   刑述把米饭煮上,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出一双袜子,一言不发的就朝着温灼脚上套。 第21章 熟睡的丈夫(21)   温灼眉头一拧,脚踩在刑述的手腕上:“不想穿,你烦不烦。”   刑述抿着唇,握住温灼伶仃的脚踝,视线落在他的脚背上。   因为皮肤太白,脚背上黛色的经络就很明显,脚趾粉嘟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脚。   很适合把玩,刑述想。   其实温灼的脚并不冷,但他的手太热,温差就很明显。   “你感冒刚好,不能受寒。”   刑述语气很轻,动作却很强势,温灼蹬了几脚挣不开,气的把手机一摔。   “我感冒是因为谁!”   “因为我,都是我不好。”   刑述前段时间没什么精神,夜里坐在阳台吹风被温灼发现拖进来,他吹了半天风什么事没有,温灼吹了不到一分钟,感冒了一周。   温灼哼哼了两声:“你知道就好,我对你真的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刑述对他的此类发言见怪不怪,只觉得温灼实在离不开他,太爱他了,所以一直强调。   刑述给温灼穿上袜子之后,又给他已经没有精力的开心消消乐花了钱充了2个小时精力,塞回他手里,小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今晚我陪你睡,你听话一点。”   温灼这才掀起眼皮,来了点精神:“…行吧。”   为了给可能半夜偷偷来的盛聿谨留有充足的时间,温灼保持着隔三差五爬床的频率。   这还是刑述第一次主动要求。   温灼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刑述才不是哄他,而是今天要和盛聿谨划清界限,做给盛聿谨看的。   盛聿谨低头包着饺子,好像对于两人的互动并不在意。   等刑述洗了手回来,看到歪七扭八的饺子,眉头微皱:“…我记得你饺子包的还可以。”   刑述的声音压的很低,是保持在温灼听不到的分贝。   盛聿谨却听得清楚,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饺子,觉得有点累,把手中还没放馅儿的饺子皮扔给刑述:“好久没包,有点手生,你来吧。”   客厅内的电视放着小品,温灼手机里时不时传来Unbelievable的音效,给人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温灼,”刑述叫:“去洗手,准备吃饭。”   “等我这关过去。”   刑述没说话,和盛聿谨配合着把饭端到桌子上。   温灼被叫了几遍才不情不愿的上饭桌。   但可能因为被催的不开心,虾要刑述剥好了,牛腩也要刑述给他夹,汤也指使刑述吹一吹才能给他。   刑述从来没有觉得吃饭这么忙,但他没有一点儿不情愿,相反他很感谢温灼。   爷爷离世,他是惧怕这个新年的,这意味着这个新年只有他自己。   从今之后他就是孤家寡人,但还好,现在还有温灼。   闹腾的伴侣和最好的朋友,让刑述觉得没有那么难熬。   盛聿谨低头吃饭,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话,直到温灼把自己吃不了的螃蟹丢到刑述碗里,刑述自然而然的吃下时,他放下筷子:“刑先生和阿灼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   温灼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盛总也一定能够很快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盛聿谨垂下眼。   刑述看向他,神色莫名。   盛聿谨的兴致不高,刑述从他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一直等到温灼嚷着要去公园看烟花秀,刑述才得以找到机会问他。   “是程家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盛聿谨沉默片刻,看向公园里涌动的人潮,温灼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像个小雪人一样扎进了人堆里。   刑述和盛聿谨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没有,”盛聿谨说:“现在跟个鹌鹑一样,一直在示好。”   刑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盛聿谨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温灼高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烟花,但屏幕上却能照到不远处正在一起说话的刑述和盛聿谨。   “程万里还真是能屈能伸,递了十几张帖子到盛氏,连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订婚都给我下帖子。”   盛聿谨掏出烟盒,打开抽出半根递到刑述面前。   刑述顿了下,摇了摇头,盛聿谨不甚在意的自己抽出一根放在唇边点燃。   刑述隔着烟雾看向盛聿谨:“今年再让他们一家过个完整的年。”   盛聿谨视线落在刑述手肘处挂着的朱红色围巾。   这样艳丽的颜色,刑述从来不喜欢,这是温灼的。   盛聿谨移开视线:“既然要动手,就把一些麻烦解决。”   “刑述,”盛聿谨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温灼离婚。”   离婚这个词冷不丁的出现,这是盛聿谨第二次问,两次都让刑述觉得猝不及防。   心口缓缓流淌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是应该要离婚了。   爷爷已经去世,他再也不用担心爷爷会发现他始终在针对程家。   刑述视线落在温灼的背影上,一个四处张望毛茸茸的脑袋。   他知道那个脑袋上的头发有多软。   缄默片刻,刑述说:“再等等吧。”   盛聿谨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眼神变得有些冷:“等?等到什么时候?”   盛聿谨步步紧逼,刑述眉头微蹙:“聿谨,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性格。”   盛聿谨把烟头踩灭,直视刑述:“刑述,该是我问你,你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是打算要和温灼一辈子扮演夫夫恩爱?”   “你自己说过什么不记得了?温灼只是你应付爷爷的工具,按照你最开始打算的,你早就应该和温灼离婚,可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刑述,”盛聿谨冷声道:“你爱上温灼了,是吗?”   盛聿谨的质问像是惊雷炸响在耳边,让刑述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爱上温灼?   不是温灼爱他吗?   温灼爱他,离不开他,不是这样的吗?   怎么会是他爱温灼?   温灼娇气,粘人,蛮横,实在不是很好脾气的人,就算他真的要和一个人度过一生,也不应该是温灼这样的人。   不对,可是哪里不对。   温灼身上这些都不算优点的地方,他应该讨厌,烦躁,可为什么没有。   不,也是有的。   他讨厌温灼穿得少,冻得脸发白。   讨厌温灼挑食,营养不够。   讨厌温灼赤着脚跑来跑去,磕在地上膝盖淤青。   讨厌温灼在他不开心时主动做饭,把手背烫出水泡。   刑述细数着对于温灼的讨厌,才惊觉这些讨厌都基于温灼的受伤。   他讨厌温灼不舒服,讨厌温灼不开心,讨厌温灼眉头紧。   这样的讨厌,还算是讨厌吗。   这几乎不是个问题。   爱这一字被刑述放在唇齿里反复的咂摸,在短暂的陌生后竟然生出一种理所当然来。   除了那些骄纵,温灼还有很多爱给他。   正如温灼所说,这世上只有温灼爱他。   没有人会比温灼还要爱他,那他爱上温灼也是理所当然,不是吗?   刑述笑了,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看向挤在人群之中的温灼,在此刻终于认清。   “是,我爱上温灼了。” 第22章 熟睡的丈夫(22)   意料之中的答案。   即便早有准备,盛聿谨还是觉得心口酸涩。   是一种类似于看到橱窗里精美的摆件,他想要买下,却发现摆件的主人也在此时发现摆件的精美,开始珍惜爱护。   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罢了。   盛聿谨竭力让自己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他告诉刑述:“那你更应该和他离婚。”   刑述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才给出答案:“可能不行了,聿谨。”   刑述说:“他离不开我,我好像也没办法再离开他。”   盛聿谨面无表情:“你的喜欢对于温灼来说,是要命的。”   程家那些人手段龌龊,刑述不能在明,一方面是因为怕爷爷知道他恨意不退,另一方面是因为爷爷身体不能挪动,而程家那些人最擅长拿软肋去威胁别人。   刑述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软肋,可现在偏偏又来个温灼。   “阿述,你忘了吗,程家是怎么用你威胁刑姨的,你想让自己变成第二个刑姨吗?”   “你想温灼暴露在程家面前,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吗?”   刑述摇头:“我能够护住他,只要我一直在暗处,他就不会被发现。”   盛聿谨沉默片刻,嗤笑一声:“你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就是以刑述的身份把他们踩在脚下,现在因为一个温灼,你放弃了。”   刑述捏住手上的围巾,柔软的羊毛,带着一点点荼靡香,还有一些温度。   “我结婚了,”刑述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可能需要一点责任心。”   反正程家那些人,不会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温灼看似在看烟花,但一直在关注的两人。   隔得太远他听不到刑述和盛聿谨在说什么,只能从盛聿谨冷凝的面色中猜出并不是很愉快的沟通。   当然不会愉快。   以现在的时间线来说,刑述不是在疏远就是在让盛聿谨不要再出现。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温灼准备过一会儿再过去,可一低头的功夫,盛聿谨走了。   ?   “盛总怎么走了?”   刑述把围巾搭在温灼的脖子上:“他觉得冷,说要去车里。”   那应该是很生气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   “不看烟火了?”   烟火要放一个小时,这才刚开始没多久。   “人太多了,”温灼眉头微蹙,指着小白鞋上一个黑黢黢的脚印:“还被踩了几脚。”   温灼觉得刚才刑述应该是和盛聿谨说以后不要联系了。   因为盛聿谨演都不演了,一路上回去都是面无表情。   温灼像是没发觉一般,靠在刑述身上说一些没营养的话。   刑述垂眸听着,一颗心又软又热。   到了家里,温灼迫不及待的开始放大招:“盛总,你睡这里,床品都是新的,我和阿述就在隔壁有需要叫我。”   “你们…睡一起?”   温灼挽着刑述的手,不明所以:“我和阿述是夫夫,当然睡在一起啊。”   盛聿谨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多可笑的话。   刑述眸色有些深的看向盛聿谨,片刻后他揽住温灼的肩:“羞不羞?”   温灼撇嘴,没说话了。   “你先回房间,我给盛先生拿套换洗衣服。”   温灼点头。   刑述拿了套新的睡衣递给盛聿谨:“我不希望他知道我的身份,你懂我的意思吗?”   盛聿谨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经不起深究。   这样的失误竟然会出现在盛聿谨这里,刑述不能够理解。   盛聿谨自知理亏,接过睡衣:“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我还没办法发现我喜欢他。”   盛聿谨:……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盛聿谨抬眸:“是你邀请我来过年。”   “你一个人过年有点惨,所以我邀请你,但明天就是初一了。”   他才刚发现自己喜欢温灼,迫切的想要和温灼拥有独立私密的环境。   盛聿谨按着刑述的肩膀把人从房间推出去:“全世界晚安,你除外。”   翌日一早盛聿谨就离开了。   刑述很满意,和温灼两个人在家,二人世界,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棉花糖里。   温灼一直等到过了元宵回公司才有看到盛聿谨。   盛聿谨瘦了不少,看来打击颇大。   原世界线刑述在和盛聿谨摊牌之后,盛聿谨面对爱人的眼泪和挣扎,开始采用默默守护的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温灼上了半个月班后,果然感觉到盛聿谨的变化,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见到过盛聿谨,就算有什么在电梯里碰到,盛聿谨也是略微颔首。   和年前为了和他回家营造出来的亲密完全不同。   破防了,不装了,温灼想。   【恭喜宿主,在您的努力下,主线任务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疯癫癫切换成机械音:【接下来——您通过刑述的日记和里面的照片,发现刑述和盛聿谨的关系,在嫉妒和不安之下,对于刑述使用肢体羞辱。】   ?   “使用什么?”   【是的宿主,您没听错,是肢体羞辱。】   “这个肢体羞辱是指?”   疯癫癫嘿嘿一笑,猥琐气息难以遮掩。   【肢体羞辱包括但不限于——强吻,强脱,强上未遂。】   温灼沉默片刻:“我记得净网行动已经开启了。”   【素这样没错,所以您没强上成功啊,男主攻受,双洁!】   温灼:……   【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去翻日记!】   医院的假期不多,刑述过了初四就回去上班了,而且忙的很。   温灼看了眼时间,才6点,刑述一般要8点才能到家。   两个小时,足够温灼把卧室翻个底朝天了。   但其实他不用怎么翻,因为疯癫癫知道日记在哪里。   杂物箱。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记载着对于旧情人不忘的证据,放在一堆杂物里。   温灼捏着密码锁早被破坏掉的日记本,看着泛黄纸张上,刑述的年少情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   装了这么久的小意温柔,接下来才是他的舒适区。   *   刑述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绕了段路给温灼带了最近很火的一家糖炒栗子。   他听医院里的护士说很好吃,想着这样甜滋滋的零嘴温灼肯定会喜欢的。   刑述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迫切的想要下班。   急切的推开门之后,却没有在客厅没看到温灼,刑述还有些诧异。   平时这个点温灼都会在客厅打游戏。   “温灼?”刑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扫了眼房间,看到灯是亮着的,拎着栗子,脸上不自觉的带出笑:“怎么不理我,给你买了…”   刑述的笑意在看到满地狼藉的纸屑和温灼手边棕色皮质的日记本时,戛然而止。   温灼坐在椅子上,眸光冰冷,他指尖夹着一张照片,冲刑述很轻的晃了晃,说:“你和盛聿谨,曾经是情侣。” 第23章 熟睡的丈夫(23)   温灼缓缓站起身水晶吊灯的光投射在他身上,却平白的显出几分阴郁。   刑述的心沉了沉,但觉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他无暇去思考为什么这个许多年前为了逃离程家所伪造出来故意被程万里发现,一早就被他扔在杂物箱几乎忘记的日记本是怎么被温灼翻出来的。   刑述走到温灼面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能和温灼解释太多,就如盛聿谨所说那样,他现在把温灼留在身边,对他已经是一种危险。   知道的越多,对温灼越不好。   “哦?”温灼抬眸,很大度宽容的样子:“那是什么样,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刑述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选了一种自认为最完美的解释:“是很小的时候不懂事而已。”   “呵…”   温灼很轻的笑了声,那双潋滟的眸子却冷如寒冰:“3月25日,晴,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叫盛聿谨,成了我同桌,很聒噪。”   “4月1日,愚人节,小雨,盛聿谨给了我一块饼干,里面放满了芥末,我和班主任申请换同桌,被驳回。”   ……   “7.16,暴雨,盛聿谨和我表白,现在不是单身了。”   “8.15,晴,失去了初吻。”   “9.12……”   “10.1……”   “11.17,阴,我想我永远不会像喜欢盛聿谨一样喜欢别人。”   ……   温灼用一种极其缓慢,没有起伏的语气,把那些短暂却能看出沉甸甸爱意的日记背诵,一次不错。   足以证明他看了多久,有多详细。   温灼把手中泛黄的照片亮在刑述眼前,照片里刑述和盛聿谨勾肩搭背,笑的明朗。   温灼从没有在进入小世界以来,从没有见过刑述如同照片里这样笑过。   他把照片重重的砸在刑述脸上:“拥抱,接吻,你怎么不把上床的细节也写出来,刑述,你扭扭捏捏不愿意跟我睡,原来是想和他睡。”   刑述这辈子鲜少因为什么事情后悔,但他此刻只觉得那个时候为了早日脱离程家,在日记里编造的这些都太过露骨。   他早已经忘了日记里写的什么,现在被温灼一条一条背出来,怕他真的产生了一种出轨的错觉。   即便他初吻犹在。   温灼的眼神太冷,让刑述有些不能适应,他手握着温灼的肩膀,低头去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和你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温灼挥开刑述的手,手背在刑述的脸上轻柔的摩挲着:“我说盛氏怎么会在一众人里面选中履历并不出众的我。”   温灼笑着,眼里带着天真的残忍,吐出恶毒的话:“原来是你换来的,你跟他睡了吗?他借口来家里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接吻,拥抱,或者做/爱。”   “温灼,不要说这样的话,”刑述迟来的觉出一点心慌:“我和他清清白白。”   “本来我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但现在你误会了,我不得不提前说,”刑述凝着温灼:“温灼,我爱上你了。”   刑述把糖炒栗子捧到温灼面前,几乎是讨好的姿态:“我们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争吵,我给你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你尝一尝,好不好?”   原世界线里,刑述这个时候说的是他会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刑述说爱。   温灼脑海中有片刻的疑惑,不过很快就被扫去。   一点点偏差,不打紧。   男主攻受进度正常就可以。   “爱我?”温灼面无表情,抓起袋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甜腻的栗子香迅速在房间内散开。   “我们认识两年半,结婚一年,你说不可能爱我,现在你说你爱我,刑述,你怎么证明?”   温灼的眼里没有一点喜色,和刑述预想中的样子天差地别。   他以为温灼知道一定会得意又满足,或许会更得寸进尺,要求他履行作为丈夫的义务,毕竟温灼对他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卧室和客厅的监控足以证明这一点。   表白的时机不对,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刑述后悔的想要穿越回今晚之前的每一个时刻,把日记焚烧殆尽。   刑述问:“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温灼双眸微眯:“我要你现在脱了衣服,和我上床。”   “好。”刑述片刻迟疑都没有,快速脱了外套之后又去掀温灼的毛衣。   刑述的手很热,从温灼宽松的毛衣下摆钻进去落在他的腰身上。   温灼:?   屋里的暖气足,但毛衣被掀开骤然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肉还是觉得凉,腰抵在桌子上的时候更是冰的他一激灵。   【我靠,我靠,怎么回事啊!】   疯癫癫尖叫。   温灼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不是强吻,强脱吗?   刑述怎么自己就脱了?   他罕见的有些茫然,就这一茫然的时间,裤子上的扣子已经被解开,刑述的脸也快速靠近。   【补药!补药!净网行动不允许有差错!】   【双洁!双洁!刑述贞操不容玷污!】   温灼被疯癫癫吵得心烦,也被刑述的举动弄的不知所措。   真是放肆,简直就是疯子!   温灼手随心动,在刑述亲上来的前一秒,把人推开,一巴掌甩上去:“滚开!”   刑述衬衫半褪,露出紧实的胸膛,甜腻的荼靡香伴着一阵火辣辣的痛。   一点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温灼:“…你不是要和我上床?”   温灼的毛衣领口大的很,精致的锁骨本就露出一片,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露出半片圆润的肩膀。   温灼看着刑述衣衫不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最讨厌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突然不想了,”温灼冷声道:“我嫌你脏。”   温灼的话回声震耳,让刑述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温灼,不要胡言乱语!”   刑述说罢,就要去拉温灼,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温灼反应极快的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到上面盛聿谨的名字,嘴角扯出阴鸷的笑:“…旧情人打电话来了,你不接吗?” 第24章 熟睡的丈夫(24)   盛聿谨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打电话过来,除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最近盛氏已经开始全面狙击程家,刑述不用猜也能想到是关于什么。   可现在温灼误会明显,而且他担心温灼会听到什么。   刑述没有犹豫太久,准备拿过手机挂断,可他没等他伸出手,温灼把手机递给他,贴在他耳边,眉眼阴郁:“你不是说爱我吗,现在…让他滚。”   温灼没有给刑述选择的机会,直接接通电话,放了扩音。   刑述和盛聿谨平时通话都是单刀直入,他担心盛聿谨说关于程家的事情,在接通的瞬间开口:“盛聿谨,你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出滴——的一声。   “可以不生气了吗?”刑述问。   温灼:……   失策了,这个时候刑述正在和盛聿谨划清关系,说个滚并不难。   【帮我再看下这两个人的爱意值。】   温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刑述是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的性格,在原世界里面对他的侮辱应该是愤恨羞耻的。   今晚的刑述,太不对劲了。   疯癫癫也觉得不对劲,调出数值看了眼,纳闷道:【刑述93,盛聿谨91,啧,盛聿谨怎么比刑述低两个点,应该反着来啊,不过问题不大,都是很棒的数值,没什么问题呀。】   确实没有问题,不说刑述的93,就说盛聿谨现在91的数值,虽然没有达到一个为人生死的数值,也是一个可以被随意牵动情绪的数值了。   既然数值没有问题,只要他激化矛盾,虐待刑述,让盛聿谨心疼就可以了。   温灼深吸一口气,脸上带出了一缕笑意,一扫方才的阴鸷,活像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抱住刑述的腰:“刚才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   “但我就是太爱你了,我害怕你离开我。”   温灼摸着刑述的脸,有些心疼的样子:“打疼你了吧?”   刑述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巴掌印,估计明天都不会消除,但他却松了一口气。   以为事情就此翻篇。   但下一秒温灼脸色却突然一变,把手机塞进他手里,嗓音轻柔,瞳仁森冷:“阿述,只要你现在把他删了,再发个誓,说你永远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否则所爱之人…死无全尸。”   “这样我就相信你今天说的一切。”   “以后我绝对闭口不提这件事,我们好好过日子。”   刑述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被攥紧。   温灼看着他,带着隐约的痴迷和病态:“这很难做到吗?”   刑述喉结滚动,半晌后艰涩开口:“…我不能发誓。”   从刑述走进来到现在,只有这句话最让他满意。   爱意值93,温灼料定即便是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誓言,刑述都说不出口。   果然,刑述没让他失望。   温灼手落在刑述的肩膀处,指尖顺着他的肩膀滑动,脚步游移,行至刑述身后,贴在他的耳畔,语气阴沉如鬼魅:“好可惜啊阿述,我本来都要…放过你了呢。”   温灼话音刚落,刑述的左腿腿弯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被迫跪在地上,只是单膝,却也是个极具羞辱意味的姿势。   刑述眼里有诧异闪过,他听盛聿谨说过温灼曾经打得周震没有还手之力。   当时还没有感觉,但现在温灼动作干脆利落,此刻跪在地上才对温灼很会打架这件事情生出实感。   温灼并不知道刑述的想法,他弯下腰,捏住刑述的后颈:“刑述,你舍不得他,那就得舍弃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你的清高。”   【温灼!!!你!在!做!什!么!】   【你虫脆就是和红蛋!!!】   疯癫癫吓得连宿主都不叫了,在识海里发出尖锐爆鸣。   温灼被疯癫癫吵得手抖了一下,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手动屏蔽。   上床刑述配合,但他不能。   强吻吧,看刑述这样也是不会拒绝。   刑述现在确实是想和他好好过,估计也是因为这样硬着头皮献身。   但他要的不是这样,他要刑述抗拒,屈辱,厌恶。   既然其他的没用,就试试清高有洁癖的刑述,怎么被迫跪在地上,低下高贵的头颅,行尽不愿之事。   系统说需要强上未遂,只要不做到最后,怎么不算未遂呢。   一地的板栗,刑述的膝盖跪的有些痛,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刑述觉得温灼醋劲很大,也不是很相信他。   但刑述擅自把这解读于温灼没有安全感。   是他不好,以前说太多不好的话,所以让温灼无法相信自己爱他。   他不能和温灼说自己的身份,还有盛聿谨和他的筹谋,一方面是不想温灼卷入纷争,另一方面,他觉得现在说温灼也未必会信。   只能哄着,等他把危险剔除,大仇得报,他会拉着盛聿谨,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温灼。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刑述看不到温灼秾丽的眉眼,不太喜欢这样,他想看温灼。   但温灼很生气,要哄。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我,我不会反抗,你想怎么——”刑述的放低嗓音的哄,在温灼绕道他面前时戛然而止,下一秒他失声喊道:“温灼!”   温灼抬起刑述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扩大,显出半分癫狂:“怕什么?我是你的丈夫,取悦我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刑述脸上红色的巴掌印,随着整张脸上温度的上升,变得已经看不出了。   刑述实在没想到温灼能大胆到这种地步,他忍不住后仰。   这个动作却像是彻底激怒温灼,温灼一把扯住刑述的头发下压,戾气横生:“还敢躲!”   “别这样…温灼,这太快了…”刑述抿着唇,眼神闪烁着,却因为太近不论怎么躲,温灼玉白平坦的小腹和……都在他眼前晃。   刑述没有过,他并不重欲,不知道怎么做,害怕会伤到温灼,怎么都不肯张口。   温灼捏住刑述两腮的软肉,低垂着眸子,阴冷开口:“怎么,你想让我现在拍个我们的床照给盛聿谨发过去?” 第25章 熟睡的丈夫(25)   刑述慌忙道:“不行!”   温灼和他的床照,怎么能让盛聿谨看。   虽然他们还没有,但想一想温灼的身上绸缎一般的肤肉被别人看到。   刑述眉头下压,光是想到都面色不愉。   温灼欣赏着他的姿态,终于满意,他抬起刑述的下巴,似笑非笑:“这么怕他看的话,那你要怎么做?”   刑述跪在地上,喉结滚动,连眼睛都像是认命一般的闭上后才颤颤巍巍的张开口。   ……   房间内栗子香,荼靡香,还有一些别的味道掺杂着。   温灼懒洋洋的靠在床上,看向捂着嘴,眼尾通红的刑述。   过了两秒,他勾勾手指。   刑述嘴里还有很怪的味道,磨磨蹭蹭的朝着床边挪去,坐在温灼的身边,深眼神飘忽不定。   温灼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剥好的栗子,那双潋滟的眸子此刻懒洋洋的,带着餍足,他像是奖励一般,把栗子塞进了刑述的嘴里:“…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听话哦。”   栗子已经冷了,但还带着甜,驱散了嘴里其他的味道。   *   盛氏。   温灼坐在椅子上,一手是其他同事点的小蛋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的在点着什么,嘴里还嘬着洛灵喂过来的奶茶。   【简直是皇帝。】疯癫癫吐槽。   原世界线里,反派在发现刑述和盛聿谨的私情之后也没有离职。   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渣滓。   盛聿谨给他开了极高的薪水,他需要这份工作。   可每每看到盛聿谨他就会疯狂的嫉妒,他自卑自己永远比不过盛聿谨,本就阴暗的心理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扭曲的彻底。   在公司在看到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盛聿谨之后,他就会回家更变本加厉的折磨刑述。   即便他知道刑述的为人,相信刑述的话,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迁怒刑述。   “灼宝,”洛灵给温灼喂奶茶,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一水儿没得到回复的消息,评价道:“…你有点粘人。”   听说温灼的伴侣是医生,那确实不是可以秒回消息的工作。   温灼看着手机上十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笑了:“是吗?”   洛灵总觉得温灼这个笑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自从上次温灼上台,力挽狂澜,帮设计部赢回金奖,设计部的人对于温灼这个混子的关注度就变得极高。   已经到了温灼碰一下水杯,立刻就有人去给他接水的地步。   所以这一周,温灼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用洛灵的话说就是一天到晚抱着那个破手机发发发!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温灼想了下,回答:“应该不算。”   是他单方面的折磨刑述罢了。   “对了,盛总今天是不是不在?”   洛灵想也没想的回复:“对。”   温灼得到想要的回复,哄着洛灵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继续开始发消息。   ‘你已经十分钟没回我消息了,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刑述,你是不是和盛聿谨在一起!’   ‘你不回信息,他不在公司,你们两个奸夫淫夫,给我戴绿帽子。’   ‘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裸照,怎么,你想让他看看?’   ‘不对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没看过,你不回我消息,是不是现在就在给他看!’   ……   温灼的消息轰炸一刻不停,中间还时不时的打个电话,一直等盛聿谨下午来了公司才停止。   “盛总,这个季度成衣品牌的kpi要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四百三十二。”   特助把文件递给盛聿谨。   盛聿谨看了眼,点头:“行,你出去吧。”   特助点头后,就要离开。   盛聿谨犹豫了下喊住他。   “那个…拨这个季度百分之3的利润点出来,作为奖金发放给设计部。”   特助有些惊讶:“百分之三?”   “少了?”   “不不不,”特助连忙说:“我这就通知。”   这个季度因为品牌升咖,再加上盛氏拿了国际金奖,各大媒体的营销下,利润是个天文数字。   拿出来三个点,就算是按照人头平均分一下,也是很惊人的数字了。   设计部的人得到通知,正陷入狂欢中。   不得不说盛氏的财务不是吃干饭的,温灼回家的路上已经收到了接近一年半薪资的奖励。   原世界线也是有这件事的。   盛聿谨为了让刑述日子好点儿,又知道刑述不可能接受他的帮助,所以只能通过温灼。   温灼回去的路上就在手机上咔咔咔的疯狂下单。   等他吃完饭洗好澡,东西都到了。   刑述才下了手术室。   “刑医生。”   “刑医生好。”   ‘刑医生好。’   刑述把手里空了的葡萄糖扔进垃圾桶,回了办公室揉着酸痛的太阳穴。   最近白天晚上连轴转,实在很累。   最近手术多,晚上温灼又需求很多,他只能趁着把温灼哄睡才能和盛聿谨联系处理公司的事情。   刑述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但是温灼最近太焦虑,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想要快点把事情解决。   所幸一切比他预想的更顺利,程万里坚持把程苍那个废物塞进公司,却没想到他为了牟利,把质量有问题,对身体有害的一批布料投入市场,在被人发现之后,更是想花钱了事。   他已经掌握了强有力的证据,很快他就能把程家那一家三口的送进监狱。   刑述喝了口水,手不再抖的时候他才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没有反应。   没电了。   刑述心咯噔了一下,怪不得他觉得手机安静的有点不正常。   他今天进手术室之前给温灼发了消息,但以温灼的脾气,信息是不会断的。   刑述连忙把手机充上电,很快手机就亮起来,然后消息提示不停地闪烁,让手机都变得卡顿了起来。   刑述觉得膝盖有点软,舌头也软了,手也软了。   刑述捂住脸想,温灼那个色胚子又得闹。   刑述耳尖通红,深吸一口气,换了衣服就离开医院。   小护士啧啧啧的和同事聊八卦:“这家里有人等着就是不一样,刑医生一下班就归心似箭啊。”   “我要是有个那样的伴侣,我班都没心情上。”   “嘿嘿嘿。” 第26章 熟睡的丈夫(26)   刑述找了代驾,一方面因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加班,另一方面是…他要‘批阅奏折’。   刑述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给他发的几百条消息,等快到家的时候,才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是半个小时前,他刚下班的时候,温灼发过来的。   ‘给你准备了惊喜,希望你喜欢^_^’   刑述犹记得上一次温灼说希望他喜欢的摆件,里面藏着的针孔摄像头。   有时候刑述觉得温灼还挺…变态的。   就是太喜欢他了。   不过他也喜欢温灼,如果亲一亲抱一抱就能让温灼开心一点,那他也是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温灼会怎么惩罚他。   刑述自己都不曾发觉眼里隐隐的期待。   “我回…”刑述的声音,在看到盛聿谨的时候戛然而止。   盛聿谨皮笑肉不笑:“又见面了,刑先生。”   温灼笑的明媚,拉住刑述的的手,把人按在了沙发上坐下:“怎么了阿述,看到盛总不开心吗?”   刑述眉头微颦,看向面色有些白的盛聿谨。   盛聿谨抢先一步开口:“温灼邀请我来看电影,盛情难却。”   刑述觉得有些不明白温灼想做做什么了。   只能和盛聿谨保持距离。   温灼站在两人身后,一左一右的按住这两个人的肩膀,弯下身:“这个电影是我无意间看到的,真的非常好看。”   温灼说罢,关了灯,面无表情的坐在两人中间。   他拦住刑述的手,从后面捏住他的脖颈,冲他耳语:“阿述,这个电影…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灼让疯癫癫收录了这个小世界里面所有关于出轨的电影,最后选择了这一部微恐的电影。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男人在爱人出轨之后,怎么实施报复。   一个老实的男人,在心爱的丈夫出轨初恋情人之后,怎么一步一步,接近初恋,和他做了朋友,最后趁其不备,在丈夫的眼前,将初恋分尸,然后逼着自己的丈夫一口一口吃下去。   刑述几乎是在电影里三个主角刚出场时就猜到了温灼的意图。   温灼在威胁他。   刑述抿着唇,几乎气笑。   难道温灼是要告诉他,为了盛聿谨,他要忍气吞声,不然就杀了盛聿谨?   刑述扭头看温灼,黑漆漆的客厅只有电视屏幕散出不算亮的光。   温灼被刑述和盛聿谨一左一右的包围着,在昏暗的房间内让刑述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顺着衣服下摆钻进来的柔软指尖,用一种极其缓慢,温柔的频率在他的腰上摩挲。   刑述脊背有些僵硬,过了几秒突然拿过旁边的毛毯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温灼很善解人意的问:“怎么了,很冷吗?”   刑述突突直跳,唇角下压,一言不发,只是喉结滚动的很快。   温灼唇角勾出一丝笑,指尖在毛毯下转了转,没等再动,手腕就被压住。   刑述垂着眸,扭头把头埋进温灼的脖颈里,用极小的声音说:“等他走了再闹好不好?”   盛聿谨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人的互动,但其实他并不没有看清什么,只是头脑发昏,觉得萦绕着的荼靡香甜的发腻,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以至于温灼扭头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温灼问他电影好不好看。   他压根都没注意看,只是含糊的回应:“还行。”   温灼的手腕被压住,但指尖灵活的晃着,显然没有理会刑述方才的要求。   “盛总,你说这奸夫的下场,是不是大快人心呢。”   盛聿谨只听到奸夫两个字,心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开始仔细的关注起了电影,这才注意到,这是他曾经看过的一个小众电影。   这部电影在之前还引起了小规模的讨论。   讨论的问题是:凶手有没有错。   这部电影里的三个人,一个出轨,一个勾搭有妇之夫,一个深爱伴侣的变态人夫在发现伴侣出轨后分尸吞食第三者。   每一个都有错。   他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可笑,插足别人婚姻的人,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温灼说话时,他的恍惚更重。   不应该在温灼言笑晏晏邀请他的时候过来的。   他今天不舒服,实在不具备冷静思考问题的能力。   温灼的眼神如有实质,好像一定要等他一个答案,好像他的答案对温灼来说很重要。   温灼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所以来敲打他?   可是凭什么,觉得他破坏这两个人的婚姻了?   不,不可能。   他已经决定放弃了,温灼一心喜欢刑述,他最近刻意疏远,温灼不可能发现。   盛聿谨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给予什么样的回答,温灼这么珍惜爱护刑述,向来是很反感第三者的。   可身体实在不舒服,理智无法占领上风,盛聿谨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的。   “…一开始如果男主同意离婚,三个人都不会走到这一步,男主一厢情愿,自我感动,最后疯魔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没有什么大快人心的。”   伴侣在初恋情人回来之后,对没有爱的丈夫提出过离婚,却被恩情裹挟。   和他们的现状何其像。   温灼像是很感兴趣:“哦?盛总的意思,男主应该成全这对有情人?”   刑述不敢说话,只是瞪了盛聿谨一眼,他被捏的生疼,都是盛聿谨惹了温灼。   盛聿谨扭头看向温灼旖丽的眉眼,顿了两秒才扭过头:“我的意思是…三个人应该一起死。”   本来就是一个没火起来的剧,足以见得三观多不正。   这里面的三个人,一个变态,一个出轨,一个没有道德。   感情不能控制,但道德可以约束。   他永远不会让自己,走出道德的底线。   温灼盯了盛聿谨两秒,突然笑出了声,他靠在刑述的身上,终于把手拿了出来,鼓掌:“盛总说的太对了,一起死,哈哈哈哈哈哈。”   温灼乐不可支的松开刑述,顺势就要去揽住盛聿谨的肩膀。   刑述眉头一压,抓住温灼的手腕。   温灼手落在半空中,指尖有点亮晶晶的湿意,像是才被他留意到,他眉头微蹙,把手抬起来,有些疑惑:“指尖…湿了。” 第27章 熟睡的丈夫(27)   刑述顺着温灼的视线看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温灼手上是什么的时候,刚要去擦,盛聿谨已经开口了。   “哪来沾的水吗?”   客厅灯光暗,温灼把刑述的手扯开,把掌心抬过头顶,像在找光源最好的地方。   泛着粉的指腹,洇着一小片水色。   盛聿谨看的不清晰,鬼使神差的想要拿到眼前去看一下,却有人先他一步。   盛聿谨落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刑述。   “应该是刚才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刑述低垂着头,拿过纸巾,就要给温灼擦,却被他轻飘飘的躲了过去。   温灼轻笑着,把手抬在唇边,而后在刑述倏然紧锁的瞳孔里,伸出舌尖慢慢悠悠的舔舐着那片湿:“…是水,就不能浪费呀。”   温灼的舌尖猩红如同信子般落在刑述的眼里,让他浑身如同被电流击过,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多了两秒,刑述猛的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温灼盯着刑述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嘲弄的笑了下。   被心爱之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果然是难以接受喽。   现在恐怕要在卫生间哭一场。   刑述这一去过了好半天都没回来,电影已经放完了,温灼打开灯,看到了盛聿谨惨白的面色。   温灼像是很关心的样子:“盛总,你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   温灼擅自把盛聿谨的面色解读成,看懂了他的挑衅之后,却在面对所爱之人的逃离时无能为力。   温灼自觉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以至于盛聿谨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刑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盛聿谨把温灼扑倒。   他眉头一拧,厉声道:“盛聿谨!你在做什么!”   温灼被压的倒在沙发上,脖颈处盛聿谨的呼吸滚烫,他冲着大步走开脸色难看的刑述说:“…他晕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晕倒,皮肤滚烫。   刑述脸色实在难看,温灼眉心一跳:“不是我做的!”   这纯粹就是盛聿谨在碰瓷。   温灼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盛聿谨的圈套里。   【苦肉计,这是苦肉计吧?他一定是故意的!】   疯癫癫检测了一下盛聿谨的体温,快40度了,他沉默了一下:【应该不是。】   温灼跳脚:【我不信,他绝对是故意陷害我!】   不然怎么早不晕晚不晕,偏偏选在刑述去洗手间的时候晕。   再结合一下电影,刑述肯定怀疑他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温灼被盛聿谨压的动弹不得本就心烦,刑述气冲冲的走过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温灼冷下脸,想着刑述敢和他大小声,就……   温灼还没想到怎么惩罚刑述,就感觉压在身上的人被扯开。   刑述把盛聿谨丢在一旁,摸着他的额头,却是对着温灼说话:“为什么不躲开!”   呼吸终于畅通,温灼觉得肩膀凉飕飕的,他拢了一下被盛聿谨不小心扯到的衣衫,站起来就横:“他嗖的一下倒下来,我躲得掉吗我就躲!”   “而且碰一下怎么了?”温灼冷笑:“我有瘟疫是吗,你就是嫌弃我!”   温灼说罢,像是彻底被惹毛,扯着刑述的衣领就把人摔到沙发上,弯腰就亲了上去。   深爱的男人昏迷,而自己却被厌恶的人压在身下。   温灼感觉到刑述的唇都在抖。   强吻get(^∇^)   荼靡香在口腔里充斥,让刑述整个人僵住。   这还是他和温灼第一次接吻…   最近他伺候过温灼很多次,但接吻是第一次。   因为温灼说他脏,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不能和温灼解释,只能生生忍住想和温灼接吻的欲望。   很多个晚上,他都会看着温灼如樱桃般艳红的唇,想着含住放在唇齿间,会榨出怎样香甜的汁液。   一定比…还要甜。   脑海中无数次的幻想在此刻猝不及防的实现,让他没有很多准备,唇上一痛时才骤然反应过来。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温灼已经退出半寸。   他唇上沾着刑述的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再敢让我生气,就不是一个吻这么简单了。”   温灼拍了拍刑述的脸:“你想让我当着旧情人的面上了你吗?”   又是上他。   刑述第二次从温灼嘴里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他觉得温灼脑子有病,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   刑述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扫向温灼漂亮的脸,纤细的脖颈,光洁的皮肤,以及被他掐住的不堪一折的腰。   沉默了。   温灼觉得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满意的起身。   “我送他去医院,你在家等我。”   刑述摇头:“我和你一起。”   温灼似笑非笑:“刑述,我给你的教训是不是还不够?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激怒我。”   “…行,我不去。”   刑述想说不放心温灼,但温灼显然听不进去,担心温灼气大伤身,刑述只能妥协。   “我送你们下楼吧,我怕你一个人弄不动他。”   温灼闻言,一言不发的从旁边拿起水杯,啪的一下浇到盛聿谨脸上后,把杯子塞进了刑述手里。   盛聿谨醒了,茫然的翻过身,擦了把脸:“…下雨了吗?”   温灼冲刑述挑眉,像是在问刑述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刑述沉默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下一秒,温灼脸上的神色变得担忧,他用纸巾擦着盛聿谨的脸:“盛总,你发烧昏迷,吓死我了,快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闭口不提盛聿谨脸上的水是哪来的。   所幸盛聿谨烧糊涂了,也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跟在温灼的身后。   温灼穿上羽绒服带着盛聿谨去附近的医院。   病毒性感冒,来势汹汹的,离不开人。   温灼怕被传染,让疯癫癫给他开了体质保护,给刑述发了个消息让他先睡。   ‘别想偷偷来看他,被我发现你就完了。’   温灼给盛聿谨的助理打电话,打了几个没打通,有些烦躁。   盛聿谨见特助电话始终打不通,嗓音嘶哑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第28章 熟睡的丈夫(28)   虽然盛聿谨这样说,但温灼心里也清楚不能把人丢在这里,还在吊水呢。   可又不能崩人设把刑述叫过来。   温灼气恼的很,他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早知道换个法子折腾刑述了,这下哪里是折腾刑述,分明是折腾他!   想是这样想,但温灼面上一副关心上司的好员工模样:“我陪您吧。”   温灼坐在椅子,看着盛聿谨,看不出丝毫的不情愿。   盛聿谨盯了他几秒,缓缓合上了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   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确实会脆弱,盛聿谨说不出拒绝的话。   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要远离温灼。   可是温灼的眼睛太亮了,紧紧盯着他的时候,让他几乎有一种被温灼深爱的错觉。   从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盛聿谨又做梦了。   ‘小贱种,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来克我们!’   ‘滚滚滚,一身狗臭味,你就该待在狗窝里。’   ‘你不如早早的死了去找你短命的爸妈,别在这碍眼!’   “不要…不要打我…”   温灼的开心消消乐总是过不了,正心烦呢,听到盛聿谨梦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温灼凑近去听。   “爸爸,妈妈…”   “妈妈…”   “爸爸…”   温灼听清楚之后,嘴比脑袋快了一步,应着:“诶,儿砸!”   【温灼!】疯癫癫谴责:【你这喜欢做长辈的毛病给我改改!】   温灼撇了撇嘴,不打算管盛聿谨。   盛聿谨和刑述作为男主攻受,都是小可怜人设。   一个是被母亲早亡,在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后被赶出家门,和爷爷相依为命。   另一个年幼失怙,家产被占,饱受欺凌。   饶是现在盛聿谨已经报复回去,可阴影不可磨灭。   男主攻受只有在一起之后才能互为支撑。   每个世界的男主攻受就如同碎成两块的玉,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棱角都契合。   【你不安抚一下吗?他看起来快死掉了。】疯癫癫也没想到男主攻现在这样会是温灼在陪着。   一般剧情里都是男主受。   但他们这是背德文学,在现在的任务线,只能是温灼。   盛聿谨看起来看起来确实很可怜,白着脸,发着抖,好像陷入无边的恐惧中。   温灼看着,瞳仁里冰冷一片:“君有疾否?我是反派。”   没有落井下石都不错了。   而且他安抚有什么用,这都是以后刑述干的事。   温灼压根不打算管,可没想到盛聿谨和疯了一样,叫了半天不安生不说,手还开始乱挥,和吃了菌子一样。   眼看着注射器就要被他扯掉,温灼眼疾手快的握住盛聿谨的手,对着他脸就抽了一巴掌。   清脆响亮。   盛聿谨额头一层薄薄的汗珠,猛的从梦中惊醒,对上了一张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脸。   “盛总,你醒了?”   温灼手心还震的发麻,但那双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盛聿谨昏沉的大脑在看到温灼扣住他手的指尖时,理智全失,他猛地起身,勾住温灼的腰。   盛聿谨收紧双手,把脸贴在温灼的腰腹。   是一个极具依赖的动作。   温灼被勒的生疼,冲疯癫癫嘲笑道:【他烧糊涂了,好像真把我当他爸了。】   疯癫癫在识海里啃着苹果,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温灼开始还得意两秒,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温灼没想到一个生病的人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腰都快被箍断了。   “温灼,我的脸好疼。”   温灼推拒的手就这么僵住,迅速改为了安抚,他随意的拍了拍盛聿谨的头:“睡觉压到了,没事哈。”   疯癫癫吐槽:【你这手随心动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温灼在识海里哈了哈掌心,对着疯癫癫的呆毛就是一掌,直接把代码拼成的疯癫癫打散。   【你我也打。】   【你****,我****】   疯癫癫疯狂发电报,温灼直接屏蔽。   看着疯癫癫烦,看盛聿谨更烦。   温灼翻了个白眼,但手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盛聿谨,他的耐心不多,所幸盛聿谨手稍微松了点,没有那么疼了。   盛聿谨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鼻尖的荼靡香不散,温灼的身体很软。   一切美好的就像是梦一样,可脸上火辣辣的疼虽然莫名其妙,却提醒着他这不是做梦。   “温灼…”盛聿谨喃喃:“谢谢你陪我。”   谢谢你,让我第一次从梦中惊醒,面对的不是一室黑暗,而是一双带着关心的眼。   好像…没办法放手了。   他和刑述是一类人,都贪恋温灼给的温暖。   刑述缺失爱,而温灼的看似有些病态偏执却阴差阳错的弥补了这一点,将刑述这个人彻底的补全。   若是谁想要把温灼抢走,就是要刑述四分五裂。   盛聿谨便是比刑述本人更先看清这一点,所以才在发现自己心不可控制的时候,强迫自己后退。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背叛好友。   可从今晚过后,可能不行了。   盛聿谨无法控制的爱意开始肆意疯长,开始衍生出其他的情绪。   比如,嫉妒。   嫉妒刑述,凭什么同样缺乏的东西,刑述能被温灼补上。   他比刑述又差在哪里呢?   比如,贪婪。   如果温灼能够把对刑述的喜欢给他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要的不多,就一点点就够了。   温灼还太小,见过的人不多,只要他真心,或许温灼会喜欢他也说不定。   感情总是没有定数。   谁能保证永远爱一个人呢。   如果他能对温灼更好,或许温灼会喜欢他呢…   *   刑述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看到盛聿谨抱着温灼的腰,满是依赖眷恋。   而因为误会日日吃醋到咬牙切齿的温灼,手搭在盛聿谨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尽显温柔和耐心。   温灼再三叮嘱他不让他来,他只当温灼是吃醋不许他和盛聿谨见面。   他担心温灼,想着过来偷偷陪着温灼,不叫他知道,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场面。   刑述的嗓音冷如寒冰:“你们在做什么。” 第29章 熟睡的丈夫(29)   刑述的出现,温灼不算太意外。   今天的电影一看,再加上盛聿谨突然昏迷,以刑述如今对盛聿谨的爱意值,不可能视而不见。   但他想着刑述最多偷偷看一看,防止他对盛盛聿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刑述不知死活的出来,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也好,这样的话,教训起刑述就可以不用心慈手软。   老实说刑述最近过于听话,让他连没事找事的机会都很少。   这样真的太慢了。   温灼扭过头,用一种冰冷阴郁的眼神看向刑述:“阿述,你真的不听话。”   温灼的眼神太冷,让刑述不能适应,他觉得不应该这样。   好像温灼从来都不爱他,可温灼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快步走到温灼面前,把人扯开,拉进自己的怀里。   盛聿谨的掌心变得空荡,他眸光闪了闪,急忙按住手背上的注射针,垂下头唇间一处一声闷哼。   刑述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又比任何人都了解盛聿谨。   脱针这点儿小痛,盛聿谨眼都不会眨一下才对。   脑海中有个近乎荒诞的猜测开始成型。   温灼的手腕被刑述握的很痛,他抬眸看向刑述,刑述的视线却一寸不移的落在盛聿谨的身上。   温灼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扯,暗忖这对鸳鸯命苦。   年少时被父母棒打,如今被他所控。   “盛总的助理不在吗?”刑述冷声道:“要让自己的下属在这陪同。”   刑述的话让温灼怔了下,这已经是很不留情的话了,不应该是对深爱之人说的。   不过很快温灼就明白过来,刑述这样说恐怕是为了让盛聿谨死心,毕竟刑述现在可是处在想要彻底和盛聿谨断了的地步,也是做给他看的。   或者说还有一点,刑述怕他伤害盛聿谨,要把他带走。   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刑述,叹他真是一往情深,他站在刑述旁边,把视线落在盛聿谨身上。   盛聿谨没有等到关心的话,拿开了按着手背的手。   针头不当脱离,静脉的血流的整个手背都是。   “联系不上,阿灼担心我所以才留下来,刑先生不要误会。”   在温灼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人是旧情人,可刑述的角度又完全不同。   盛聿谨并不知道温灼误会两人的关系,相反他知道自己喜欢温灼,嘴里说着不要误会,但前一句几乎算得上是挑衅。   两个对视着,暗潮涌动。   温灼却捂住嘴:“盛总,你流血了。”   温灼像是特别担忧的去按床头的紧急呼救铃,还假模假样的要去看看他的伤势。   刑述眉头下压,把温灼不安生的手拦住,为防止他再跑,把人揽在怀里。   “既然盛先生醒了,阿灼不能熬夜,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刑述说罢拉着温灼就走,温灼本来就不想在这里,现在借坡下驴,挥了挥手,还不忘刺激盛聿谨:“盛总,我的伴侣离不开我,护士很快就过来,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温灼说话时还不忘揽住刑述的胳膊,全然一副恩爱夫夫的模样。   刑述的脸色在温灼的话下稍微好看了几分,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扭头看向盛聿谨。   盛聿谨迎上刑述的目光。   温灼看他们这副难分难舍的样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用力一扯刑述,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别关心他了,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刑述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松开自己的手,大步离去。   温灼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看着手上被勒出的红痕,唇角的笑意缓缓扩大。   刑述也是开车来的,两个人各自开车回去,一个不叫一个,像是在冷战。   家门口,温灼停好车,看到刑述站在门口,他慢悠悠的走过去。   “没带钥匙?”   刑述没说话,温灼也不甚在意,他始终保持着近乎温和的笑意。   一直等到刑述越过他的房间,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温灼才卸下脸上的笑。   “站住。”   温灼把玩着钥匙扣,掀开眼皮对着停下脚步的刑述:“我让你回去了吗?”   温灼身上有一种刑述不能理解的嚣张和理直气壮。   明明是他大半夜的因为别的男人把他丢在家里,还被他抓到两个人举止亲密,温灼竟然还和他发脾气。   更让刑述不能理解的事,温灼那么明确的表示嫉妒盛聿谨,用盛聿谨来威胁他,却在盛聿谨面前一点都不抵触,甚至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地步。   亲密到盛聿谨都对温灼动了心思。   是什么时候呢。   一定不是现在,或者最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惯喜欢把温灼笑话和他分享的盛聿谨开始不再和他说温灼的所作所为。   早该知道不对劲的。   盛聿谨并不是在乎别人死活的人,盛聿谨和他同样冷血,并不算什么好人。   该在盛聿谨几次三番问他什么时候离婚,在盛聿谨后来不停的说温灼在他身边会有危险就该发现的。   发现盛聿谨的那些心思。   盛聿谨应该在他说了不用来找,却依旧送温灼回来的那天就已经不对劲了。   那天,温灼一袭华衣,拨动的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心弦。   刑述罕见的对于自己对情感感知不够敏锐而恼怒。   盛聿谨应该早就自己喜欢温灼,也早就发现他喜欢温灼,比他本人更先知道。   而且以他对盛聿谨的了解,盛聿谨应该是在发现之后,想过要放弃。   可偏偏今天温灼把人叫过来。   温灼这张脸,这双眼,太具有欺骗性,可偏偏他自己不知道。   刑述原本因为温灼误会嫉妒而难安,恨不得早日报仇结束,和温灼解释。   现在看来,暂时没必要了。   刑述唇角下压,越想越气:“你今天自己睡。”   他三天都不会再伺候温灼了,他要让温灼饿着。   温灼被气笑了,他想自己拿着手段太过柔和,刑述已经麻木,并不觉得低下头,仰着脸是种惩罚。   暴力并不是君子所为,但温灼从来不是君子。   他在刑述转身欲走的时候扯着他的衣领,打开门把人推进去:“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我们之间是我说了算。” 第30章 熟睡的丈夫(30)   温灼把门反锁以后,在刑述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把钥匙从窗户丢出去。   刑述沉默片刻后说:“不为明天考虑一下吗?”   “我这个人信奉及时行乐。”   温灼打开衣柜,在里面挑挑拣拣。   刑述以为温灼是想和他睡,怕他跑,现在准备去洗澡。   心里有些窃喜,温灼确实很难离开他。   看在温灼这么喜欢他,离不开他的份上,他就原谅温灼吧。   其实也不是温灼的错,温灼是招人喜欢。   盛聿谨病歪歪的那个样子,要去抱他,温灼虽然厌恶盛聿谨,但盛聿谨毕竟是他上司。   温灼一门心思都是他,肯定想不到盛聿谨是那样心怀不轨的人。   刑述背过身,有些别扭的想,如果温灼等下让他一起去洗澡,其实也不应该拒绝。   “脱衣服吧。”   温灼轻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可以和你一起洗…”   刑述扭捏的话在看到温灼手中的皮鞭之后戛然而止。   黑色的皮鞭,手臂长短,拇指粗细,正在温灼的指尖被把玩。   刑述瞳孔紧缩。   温灼把鞭子在手心拍了拍:“卖家说这个鞭子在接触到皮肤时候会变成粉色,很有趣的对吧?”   “你…你…温灼!你知不知羞!”刑述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能耳尖赤红,一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   温灼已经迫不及待,他从身后掏出一张照片,冲刑述晃了晃。   “盛聿谨现在生病,如果他看到这张照片的话…”温灼笑的甜滋滋的,说的话如同恶鬼:“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身亡啊~”   盛聿谨会不会刑述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会。   照片里他低着头脸其实看的并不真切,反倒是温灼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浴袍,露出大片的胸膛和肩膀,连带着他头两侧的大腿都看的清楚。   “温灼,你最好只是嘴上威胁一下我,而不是真的不知死活的给别人看。”   豁,提到盛聿谨就炸毛了呢。   温灼缓步走到刑述面前,把照片的一角贴在他唇边。   “只是威胁还是付诸实践,”温灼意有所指:“阿述,这得看你够不够听话。”   “我真的很爱你,不想对你太凶,可你几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   “你今天太不乖了,盛聿谨生个病你就像魂丢了一样,我真的好生气啊。”   巧了,刑述想,他看到温灼对盛聿谨满目担忧也来火。   不过那点儿气闷被温灼此刻的三言两语打散。   就像温灼说的一样,温灼太爱他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看到温灼毫无芥蒂得被盛聿谨抱着而生出的一丝想法,有些可笑。   他竟然有一个瞬间怀疑温灼不爱他。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温灼还要爱他。   刑述沉默半晌后,张嘴咬住了照片。   温灼用一种非常柔软的眼神,像是表扬他的乖巧,甚至非常温和的询问:“想要站着吗?”   温灼从表情到话语都是一种非常和善,好像很会为别人考虑的样子,但刑述经过这段时间的‘惩罚’,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   刑述咬着照片,在温灼的眼神下,缓缓屈膝跪下,脱了衬衫露出宽肩窄腰,和形状漂亮的腹肌。   温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脱光跪下,却在刑述颤颤巍巍抬起头时,后退了几步。   温灼坐在了椅子上,捏着鞭子,半支着头长腿交叠,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刑述,唇角的弧度恶劣,他勾了勾手指后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嘬嘬嘬~”   【……宿主,感觉你会死。】疯癫癫平静到有些麻木了。   【你他喵的唤狗呢!他是男主!】   温灼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是反派,男主此时受他凌辱,就是他的狗。   疯癫癫看不下去,主动下线。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侮辱了,简直是把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没有尖锐的嗓音,没有刺耳的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   刑述的血液在温灼唤狗的词下骤然翻腾,直冲大脑。   却并不是愤怒羞耻,而是一种连脊背都在想要臣服的麻。   血液不停翻滚,叫嚣着,兴奋着,期待着。   被温灼掌控。   刑述实在不能理解自己在温灼无声的言语羞辱怎么会感到如此的亢奋。   好像他真的就是温灼的一条狗,和他失散了很多年,现在又重新找到了主人。   理智告诉刑述,这是一场尊严的凌迟,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在温灼的掌心轻蹭着了。   温灼用鞭柄抬起刑述的下巴,眼睛亮的惊人:“乖狗狗。”   温灼的语气几乎算的缠绵,但转瞬之间落在刑述胸膛上的的鞭子却又快又狠。   黑色的皮鞭在接触到皮肉的地方,真的快速变成了一种极其艳丽的粉。   “真漂亮。”   温灼也不知道是在夸赞鞭子,还是刑述白皙胸膛上的痕迹。   下一秒,鞭痕交错。   刑述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哼,似乎痛苦难捱。   温灼捕捉到这一声,却更加开心起来。   皮肉鞭笞,刑述的手按着脚踝,脖颈微仰着去看温灼,眼尾坠红,如雨中红梅。   真是傲骨铮铮。   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说,连嘴里含着的照片都不掉。   饶是整个胸膛纵横交错的红痕是看一眼都疼的程度,刑述却始终不曾求饶,只用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看着温灼。   真是…太有趣了。   温灼双眸极亮,他丢下鞭子,交叠的长腿终于放开,好像准备结束这场暴行。   刑述额头一层薄薄的汗,喉结滚动着,他唇有些抖的看向温灼。   一直没有求饶的刑述,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眼里带上了哀求的色彩。   好像在求他放过,又像在乞他怜悯。   温灼蹲下身,终于在一个和刑述平等的位置上,他的指尖落在刑述胸口处鞭痕最深,几乎要溢出血的地方。   刑述在温灼垂下眸子时看到了他眼尾藏着的红痣,妖冶如同精怪烙印,是只有他才能到的痕迹。   和刚才又重又急的鞭笞完全不同,温灼的的轻抚的动作和语气,都变得如同春风般柔和,他取下刑述咬着的照片,问:“打疼你了?”   刑述抿着唇,表情却在这样轻柔的动作下有些痛苦,他一言不发,像是隐忍到了极致,又像是憎恨,甚至低下头不再看温灼。   “你是不是恨我?”温灼捧着刑述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让刑述直视他不知道何时带上的病态和疯狂:“刑述,你不能恨我,你应该爱我。”   “他盛聿谨有什么好,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喜欢别人,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总是惹我生气!”   温灼表情癫狂,乌润的眼里沁着寒霜:“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为什么!” 第31章 熟睡的丈夫( 31)   刑述仰着头,能感觉到温灼的病态,但他的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感,恰恰相反,他为这样的温灼着迷。   温灼要记得灼灼爱意仿佛要烧毁所有的理智,刑述着迷的看着他,他脸贴在他的掌心:“别担心,我会乖的温灼,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   他会和温灼生死不离。   温灼眼珠转了下,像是因为刑述的一句话理智开始回归。   他唇角勾起笑,突然咬住了刑述的唇:“乖孩子。”   刑述瞳孔紧缩。   被奖励了,刑述想。   方才的想要被抚摸的渴求,在这一次被温灼满足。   又麻又爽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让刑述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不正常的兴奋,浑身都在抖。   温灼咬了一口,原是想让刑述更加厌恶,可没想到在要起身的时候腰却被扣住,紧接着唇舌被撬开,让他双眸微微睁大。   温灼一晃神的功夫,刑述的舌尖已经缠上了他的舌尖。   这和剧情里不一样啊,刑述被强吻应该被迫承受,从不回应才是。   刑述抖着,喘息急促,唇舌烫的惊人。   温灼感受着刑述的颤栗,明白了过来,这是打得狠了,害怕了,所以学乖了。   *   第二天,温灼神清气爽的在刑述的视线下拿出柜子里的备用钥匙打开门。   “我要去看看上司,”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刑述:“你要和我一起吗?”   刑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的鞭痕不褪,在听到温灼要去看盛聿谨的时候眉眼下压。   但他昨天一遭很确定温灼不会喜欢盛聿谨,温灼只喜欢他。   温灼自以为要用盛聿谨拿捏他,温灼是太爱他,惴惴不安,觉得盛聿谨是个威胁。   饶是已经清楚的知道温灼屡屡提及盛聿谨,只是嫉妒,可还是心烦。   不想温灼嘴里说出别人的名字,还是一个对温灼心怀不轨的人。   还是要快点弄垮程家,解开误会,让盛聿谨彻底断了念想。   刑述从床上下来,只穿了一条睡裤,他走到温灼面前,垂眸小声说:“我去买菜,你中午回来陪我吃饭好不好?”   温灼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如果中午回来吃饭,他在医院最多也就待个半小时。   还真是有心机,不敢再激怒他,又怕他对盛聿谨不利,就开始出卖色相了。   不过刑述学乖了,他的支线任务也完成的七七八八,现在就等刑述身上伤口不散,被盛聿谨发现就行了。   温灼抬手,抚上刑述胸前的鞭痕,觉得有些可惜,这还真是不好发现的地方。   不过没事,刑述深爱盛聿谨,他多的是机会惩罚他。   “做清淡点儿吧。”温灼笑道:“受伤的人,不能吃辣。”   刑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温灼好心疼他,但其实根本就不疼,不仅不疼…还很舒服。   他喜欢温灼这样对他,像是生死,人格,自尊,欢愉都由温灼掌控。   他渴望…被温灼所控。   温灼见他答应之后刑述溢于言表的放松,眉眼有些轻微的嘲弄。   温灼到的时候盛聿谨正在看报表,手上的吊针已经换到了另外一边,他看到温灼的时候眸子微不可察的亮了下。   “你先出去。”盛聿谨对助理说。   助理点头,路过温灼的时候笑着打招呼:“温设计师。”   温灼微笑颔首。   特助贴心的关上了门,温灼把带来的果篮放在一旁,眨了眨眼睛,关心道:“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盛聿谨合上文件,脸色还是发白,但已经没有昨天的昏沉,他摇了摇头:“退烧了,下午就能出院。”   盛聿谨说完,突然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唇好像对自己的失态很不好意思:“可以帮我叫下助理吗?我想喝杯水。”   温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忖盛聿谨事多,早不喝晚不喝,偏偏他来的时候要喝。   故意的,想折腾他。   嫉妒他昨天和刑述一起离开呗。   一杯水,他那里就会大费周章还去叫特助过来倒。   “我来就可以。”   “麻烦了,”盛聿谨看向温灼,哑声叫:“阿灼。”   温灼倒了杯温水,递给盛聿谨。   盛聿谨抬手没有打针的那只手,可刚抬起来,就闷哼一声,表情痛苦的放下。   “还是把人叫进来吧,”盛聿谨苦笑着说:“昨天扭到筋了,上午喝水都是助理喂的。”   温灼确定了,盛聿谨就是故意的。   昨天脱针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怎么会扭到。   想是这样想,但温灼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盛总不嫌弃的话,我喂你?”   “那就谢……。”   “我来吧。”   嘶哑低沉的嗓音打断盛聿谨的话。   盛聿谨抬眸,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温灼转过身,最先入目的是黑色的金属面具。   刑述慢条斯理的从温灼手里接过杯子,抵在盛聿谨唇边:“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温设计师,表弟,我来喂你。”   刑述的背影遮住了盛聿谨的身型。   温灼双眸微眯,盯着男人的背影。   又出来了,这个神秘人。   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温灼直觉这个人不太对劲,那天之后他问了疯癫癫。   盛聿谨确实有个叫沈开的表哥,不过因为年幼遇火,毁了半张脸,一直不受待见,和盛聿谨也没什么联络。   是一个在世界线里提都不曾被提过的人。   可如今沈开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实在不像和盛聿谨没有联系的样子。   而且温灼没有忘记设计比赛那天,这个人可是在盛聿谨发话之前先发号施令。   因为不在世界线内,疯癫癫也查不到这个男人的底细。   温灼若有所思的看着神秘人喂盛聿谨喝水,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盛总有客,我就不打扰了。”   盛聿谨还未说话,神秘人就冲温灼笑了声:“慢走,温设计师。”   温灼颔首,动作利落的离开。   刑述脸上的笑意随着温灼离开的动作寸寸消弭。   他松开手,就见刚才还‘扭到手’的盛聿谨稳稳地接住了杯子,和他对视,没有丝毫的心虚和慌张。   刑述取下面具,嗤笑了一声:“勾引别人的伴侣,盛聿谨,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不知羞耻。” 第32章 熟睡的丈夫( 32)   盛聿谨错开刑述的视线,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这是温灼给他倒的,细细闻起来,还有很淡的荼靡香,和刑述身上的味道一致。   该是多近的距离,多久的接触,才能让刑述身上沾了这么重的味道。   方才刑述在他身边,那个味道和温灼身上的如出一辙。   要超出安全距离,才能在温灼闻到的味道,此刻刑述身上染的都是。   “对不起。”盛聿谨说。   想法被证实,刑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就如同盛聿谨了解刑述,刑述也了解盛聿谨。   他们两个同样承受痛苦,长成了同一种人。   刑述原本以为他们两个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彼此扶持走到现在,他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盛聿谨也同样这么认为。   可现在出现了个温灼。   昔日能够为彼此挡刀的人,此刻对视之中,生出裂痕。   盛聿谨握着杯子,目光平静:“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温灼…我没办法放手。”   “没办法放手?”刑述居高临下的看着盛聿谨:“你把他握在手心里了吗?”   最好的朋友,要抢他的爱人。   这种电视剧里才出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刑述觉得很可笑。   他时间不多,和盛聿谨开门见山:“如果我没猜错,你原本是要放弃,可发现他实在太好,又因为他有些担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许有机会,所以舍不得放弃了是吧。”   想法被看穿,盛聿谨眸光闪了闪:“你想说什么。”   刑述轻笑了一声,解开衬衫的纽扣。   胸口处的鞭痕裸露。   盛聿谨对上刑述含笑的眉眼。   刑述学过专业的格斗,不可能有人能把他打成这样,就算有,也不是可能是如今这副如同展示胜利一般的露出伤口,让他观看。   那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温灼打的。”刑述说:“知道为什么吗?”   盛聿谨直觉并不是他想听的:“与我无关。”   刑述扣上扣子,却并没有如盛聿谨所愿的闭嘴。   “怎么会和你无关呢,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这样惩罚我,”刑述嗓音轻慢:“聿谨啊,很多年前那本造假的日记被他翻到了…他害怕我会和你,旧情复燃呢。”   “你以为他为什么送你来医院。”   “是因为他厌恶你离我太近,你以为的关心,担忧,陪伴,都是他不让你和你接触,不得已为之的。”   “他昨天邀请你看电影,也只是在威胁我,不许不听话,不许离开他。”   刑述的嗓音不急不慢,眼神也很平静,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只是平铺直叙的说出所有的事实。   可已足够伤人。   一次性的水杯被捏的咯吱作响,盛聿谨面色惨白,不副刚才似乎做好了所有准备,不论面对什么都能接受的无谓模样,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把揉成一团的杯子砸向刑述。   “刑述,你够狠!”   刑述接住团成球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而后从一旁拿上面具:“我还要回去给他做饭,你好好养病,希望病好了,你的道德也能回来。”   不要再肖想别人的伴侣。   *   温灼走到家门后的时候,和拎着两个大袋子的刑述撞上。   “你…回来这么早?”   温灼摸不清那个神秘人的底细正烦着,没好气的说:“怎么,你希望我再去坐一会儿?”   那当然是不行,刑述想。   “那你玩会儿游戏,我去做饭。”   *   盛聿谨的病拖了好几天才算彻底好起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设计部开会。   会议上,洛灵侃侃而谈,盛聿谨的视线却落在偷偷在桌子上戳手机的温灼身上。   盛聿谨的手机时不时亮一下,他几乎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温灼查岗刑述的频率在十分钟一次,所以刑述转发给他的频率也在10分钟一次。   盛聿谨几次想把刑述拉黑,但又控制不住自虐般的去看消息。   「查岗,5428」   然后是刑述拍的手势,能看到白大褂还有办公室里护士说话的声音。   盛聿谨倒扣上手机,示意洛灵停一下,他敲了敲桌子:“温灼,你很忙吗?”   温灼被点名,眼里有丝不耐烦,暗骂了句又找他事儿。   正好,今晚就用这个借口打刑述一顿。   温灼在众人的视线下放下手机,认错态度良好:“不好意思盛总。”   盛聿谨给特助使了个眼色。   特助便让所有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今年盛氏的服装品牌在国内外的知名度已经跻身一线,作为设计部的核心人员,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每一次会议。”   盛聿谨说完,示意洛灵继续。   刑述拍完5428,半个小时内没有再收到温灼的消息。   他眉头下压,发了个表情包。   ——猫猫疑问.jpg   依旧是半晌没收到回复。   一直等到傍晚,温灼才回了一条。   ——小猫举刀.jpg   刑述看到这个隔着手机屏幕都能看到怨气的表情包,知道肯定是盛聿谨做了什么。   他眸光暗沉,现在把温灼放在盛聿谨眼皮子底下,他已经忍受不了了。   洛灵坐在椅子上,一副精气神被吸干的模样。   “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的会议!怎会如此!”   温灼揉着屁股,他坐的屁股都疼了,有些心虚的不敢和洛灵对视。   这个会议简直就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完全是在拖时间。   温灼心里有数,这是盛聿谨看他一直发消息,吃醋了,不想让他联系刑述。   “收拾收拾下班吧。”温灼带上喝了口水,扶了扶脸上土的掉渣的眼镜。   洛灵收拾自己的包,扭头看到,笑了:“你怎么又把这个眼镜戴上了。”   “不是原本那个,”温灼不甚在意道:“这是我的伴侣送的,说每天戴10个小时,可以让眼睛更舒服。”   最近对着电脑,确实眼睛有些痛,刑述送的这个还挺不错的。   洛灵眸光闪了闪,她仔细看了下温灼的眼镜,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捂嘴笑了笑:“你这个伴侣还真是…”   心机。   这个品牌确实有保护眼睛的作用,但好看的有很多款,为什么送一个这么丑的,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温灼随口问道:“…什么?”   “没事,说他真贴心。”小夫夫把戏,她就不戳穿了。   温灼收拾好桌面就要走,盛聿谨却推开设计部的门。   “温灼,晚上有个饭局,你和我去。”   温灼面色微不可察的沉了沉,可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好的,盛总。” 第33章 熟睡的丈夫(33)   温灼给刑述发了消息说要晚点回去,并且让刑述到家了之后给他拍个视频。   ——不要想着糊弄我,如果你出门我会知道。   刑述相信这句话,毕竟他的房间还有温灼放的监控。   身上的鞭痕,还有猫猫监控,都是温灼爱他的证据。   温灼要晚一点回家,真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消息。   不用想都知道是盛聿谨那个没有道德的男人,拦住了想要回家的温灼。   发烧好像彻底把他的道德烧没了。   刑述摆弄着猫猫监控,难得的有些焦躁。   只要一想到温灼此时和心机叵测的盛聿谨在一起,他就有些不放心。   并不是担心温灼会有什么心思。   温灼讨厌极了和他‘有过一段’的盛聿谨,不可能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喜欢。   他担心的是盛聿谨。   作为合作伙伴,盛聿谨非常的合格,心机,手段,能力,皆是上乘。   可如果成为情敌,就是已经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   温灼一心避免他和盛聿谨见面,盛聿谨说不准还会利用这件事情,离间他和温灼的感情。   刑述擦着头发,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检查一下,满意了之后点击发送。   ——刚洗完澡。   温灼收到短信的正坐在静谧的包厢里,和盛聿谨大眼瞪小眼。   手机响了之后,他就着桌面一点。   照片里刑述头发半湿,像是为了让温灼能够更清楚地看见他确实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房间,所以视线拉的很远,以至于露出大片还挂着水珠的胸膛。   上面的红已经不太能够看得清了,只能看到那么一两道。   温灼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机拿起来,毕竟这并不是很上得了台面的照片,可一想到对面坐着的人是盛聿谨,他忽然不急了,反而等了几秒之后才慢悠悠了拿起手机。   确保刚才的照片可以被盛聿谨看到清楚。   盛聿谨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刑述觉得他不要脸,自己做的事情也没有很有脸。   他不是自信温灼很爱他吗?   现在温灼不过是出来和他吃个饭,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吗。   “刑医生看起来很端庄,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盛聿谨表情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温灼把这个解读成盛聿谨的醋意,他眯着眼笑:“…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很…奔放。”   误会层层递进,温灼有些期待盛聿谨知道刑述被他虐待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以为自己的爱人过上了普通平淡幸福的生活,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假象,因为自己不够坚持,不够细心,而没有早早的发现心爱之人所遭受的一切,光是想一想都足够令人痛苦呢。   “…客户不来了,耽误你时间,今天就当我请你吃饭,”盛聿谨把菜单推过去:“这家餐厅的味道很好,每一道都不会踩雷。”   温灼好像并不太惊讶于客户的突然爽约,事实上,在他踏入这个包厢,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现在的结局。   陪客户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他的活,更何况盛氏如今如日中天,也没有几个人敢让盛聿谨等。   有这么一出也只是不想让他太早回家罢了。   醋劲还真是够大的,估计盛聿谨已经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却顾忌着刑述,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   但温灼实在不是个爱加班的人,他没碰菜单。   “客户不来,我就先回去了,回去晚了,他会担心。”   盛聿谨的脸色随着温灼的话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他没有留温灼,温灼也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干脆利落地离开。   对面的座位空置,悠扬的琴声在耳边萦绕。   盛聿谨端起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半晌后冷笑了一声。   觉得上天还真是偏爱刑述,搞了这么个阴差阳错的误会,让他在发现自己没办法放手之后,承受所爱之人的嫉妒。   几乎是把他的所有生路都断绝,在没有刑述的场合,在他对温灼造不成威胁的时候,温灼还真是1分钟都不愿意和他多待。   刑述没有解释两人的关系,恐怕是怕温灼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   敢和他摊牌,也是笃定他也不会让温灼陷入危险。   还真是一手好牌,像是铁了心要让他认输,直白的告诉他,他永远不会有机会。   但他从小就坚信,机会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   “去我家,暂住几天?”   盛氏办公室内,温灼缓缓重复了一遍盛聿谨的话。   盛聿谨坐在椅子上,托腮看向温灼,带着些不自觉的亲昵:“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没住过,温灼,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我一个人,有点孤单呢。”   温灼暗忖盛聿谨真够能屈能伸的,为了接近刑述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盛聿谨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原世界线里,盛聿谨放弃之后,还会偶尔借机去吃饭,看看刑述好不好,他并不知道自己每去一次都会给刑述带去灾难。   直到他再一次去到家里,在深夜实在忍不住思念,趁着刑述名义上的丈夫熟睡时,坐在他身边描摹他的眉眼,却看到了刑述身上惊心动魄的伤口。   也就是在这一夜,刑述被盛聿谨抱在怀里,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爱意,和他翻云覆雨,似乎想要以此来洗刷温灼带给他的痛苦。   自此盛聿谨彻底把刑述纳在羽翼之下,而刑述也冲破爷爷带给他的枷锁,下定决心和自己变态的丈夫离婚。   刑述良善,即便受尽折磨,也始终记得温灼曾经给予爷爷的陪伴,他让盛聿谨不要报复温灼。   盛聿谨嘴上答应,却在温灼签了离婚协议之后,背着刑述偷偷动手。   这已经是最后一段剧情了,但盛聿谨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并没有借口过去,他还在担心剧情出现了偏差,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温灼故作惊喜,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当然可以了,我相信阿述也会非常…欢迎您的。” 第34章 熟睡的丈夫( 34)   “刑先生看起来,不像是欢迎我的样子。”   家里客厅。   刑述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冷冷的盯着和温灼一同回来的盛聿谨,以及他手边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盛总家财万贯,”刑述嘲弄道:“却到下属家借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刑先生和阿灼感情很好,我很羡慕,所以一直想要找机会过来…融入一下。”   刑述听着盛聿谨几乎算得上是宣战的话,几乎发笑,还有盛聿谨阿灼阿灼的叫,也令他心烦。   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良好品格。   刑述没想到盛聿谨能够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盛先生羡慕的话,多的是很想要和你结婚吧,何必舍近求远,来插…融入别人的婚姻。”   “我在阿灼这里,应该不能算舍近求远,比起结婚,我开车过来只需要二十五分钟,很近。”   “这样啊,”刑述揽住一旁一直兴致缺缺的温灼:“家里有两间房,盛先生做客可以,但我和阿灼亲密无间,你融入起来可能有点难。”   “难不难的,总要试试。”   “那盛先生,尽管试试。”   这边两个人唇枪舌战,温灼默不作声,只在心内发笑。   盛聿谨拼命的想要做第三者。   刑述更是死命把他朝外推。   他在中间,没什么好说的。   总归任务快要结束了。   就等走完最后的剧情,刑述把离婚协议给他就行了。   “你去做饭,”温灼推了把刑述,然后对盛聿谨说:“盛总,我带你去房间。”   盛聿谨客气一笑:“别叫我盛总了,叫我名字就可以,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不是,温灼在心里反驳,我们是情敌。   想是这样想,温灼改口倒是快:“聿谨,你住这间。”   家里一共就两间房,这间房是刑述的房间,也是盛聿谨过年的时候住的房间。   温灼开始软哄的时候是跑到刑述房间,后来就逼着刑述到他的房间。   他房间的床品都是精心挑选的,比刑述的更舒服些。   刑述的房间就空出来了。   “这是新的床品,可能要辛苦你自己换一下。”温灼说。   盛聿谨点了点头,接过。   温灼疲于应付他,礼貌的准备离开,却对上依靠在门口的刑述。   温灼眉头一挑,走到刑述旁边,面含警告压低声音:“你不去做饭过来干嘛,就这么想见他?”   刑述被温灼这副醋劲上头的样子取悦,他越过温灼和盛聿谨,在两人的目光下,走到床头,拿过猫猫摆件。   刑述冲盛聿谨晃了晃摆件,狭长的眸子带着笑:“我来拿这个。”   盛聿谨双眸微眯,这个摆件算起来还是他帮助刑述发现的。   他还记得刑述当时知道这里面有监控时,脸上那种没有什么办法的笑,好像在为难温灼怎么可以这样,却又压不住眼里流出的喜悦。   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嫉妒刑述,如今,更是翻涌难耐。   这是在敲打他不想做无谓的挣扎呢。   温灼没注意到盛聿谨晦涩的眼,他看着刑述手里的摆件,唇角勾了勾,觉得有点崩人设,又压下去了。   那是他送给刑述的东西,他送的东西,刑述应该弃如敝屣,现在为了看盛聿谨一眼,这个摆件被他捧在手心。   温灼有些好奇,如果刑述知道这个摆件里面藏着监视器,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可惜了,这个监视器是在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盛聿谨发现的,他为了不让刑述恐惧,并没有告知这个监视器。   “原来你这么喜欢这个摆件。”温灼似笑非笑的说。   刑述把摆件献宝似的放在温灼眼前,用一种不可名状的语气说:“视若珍宝。”   还是学乖了,为了好过一点儿,都开始说这种甜言蜜语了。   疯癫癫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怎么觉得刑述人设有点崩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现在怎么感觉有点对你…献媚?】   【崩了吗?】温灼点了点猫猫摆件的眼睛:【他担心我伤害盛聿谨,处心积虑的把我们两个人隔开,却因为太过喜欢,总是找蹩脚的借口,想要见盛聿谨一面,哪里崩?】   完美的要死。   疯癫癫觉得温灼说的对,但他的第六感总是告诉他有哪里不对,但是任务已经到了尾声,没有什么差错。   【我觉得刑述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是…讨好?】   又不太像,好像还有其他的什么,但疯癫癫说不上来。   温灼倒是没觉得不对:【讨好的话…可能是我上次下手重了。】   他好久没有做过任务,精神控制和肢体羞辱的时候可能下手重了点。   即便刑述是男主受,性格刚强,但温灼这里没有训不好的人。   【离谱!】疯癫癫上次压根就没看温灼后来干嘛了:【回头你再动手我看看的。】   【那很巧了,】温灼眨了眨眼:【你今晚就能看到。】   *   盛聿谨带了瓶酒,后劲挺大。   今晚恐怕盛聿谨就忍不住要过来窥视,温灼浅眠,为了不让自己被打扰,特意多喝了点儿。   此刻他面色坨红的躺在浴缸里,眼皮半耷的看着低眉顺眼蹲在浴缸边缘等着他吩咐的刑述。   温灼懒洋洋的,不想有大的动作,就用手背蹭了蹭刑述的脸:“让你给我洗澡,不情愿?”   刑述摇了摇头,不和温灼对视。   这种表情被温灼视作抗拒,他勾着刑述的下巴,偏要他抬起头:“那你臊眉搭眼的给谁看。”   刑述看着温灼,喉结滚动着,视线落在他眼尾的红痣之上。   又看到了,这个要很近,很亲密才能看到的痣。   浴室里的热气升腾着,在刑述觉来如同火炉一般,像是要把身上到所有的液体都烧干。   刑述的视线落在温灼绯色的,沾着水汽的唇上。   “我…我渴。”刑述嗓音嘶哑。   “渴啊…”   温灼说话缓慢像是在思考解决的办法,过了两秒他松开刑述的下巴,用这只手掬了一捧水,递到他唇边:“那就…舔干净吧。” 第35章 熟睡的丈夫(35)   荼蘼香浓郁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刑述又开始抖,视线落在温灼掌心里那一汪水上。   温灼捧得不够认真,有很多都从指尖的缝隙里漏了出去。   好可惜,刑述想。   他低下头,像是听话乖巧的宠物,服从温灼的命令。   湿软的舌尖在掌心里舔着,很痒。   温灼怕痒,掌心不可控制朝后缩,却被刑述不轻不重的扯住,他眉头微挑,却因为喝了酒犯懒的缘故,没有去计较。   刑述把掌心的水舔舐干净犹不解渴,舌尖从温灼的掌心流连到指腹。   刑述望着温灼,舌尖却缠住他的指尖。   真的很像一只卖乖讨好的狗。   温灼说:“刑述,我真想让盛聿谨看看你这副模样。”   刑述眉头下压:“不要提他。”   不要提?   温灼面色沉下来,抽回自己的手,从浴缸里起来。   刑述从后面把给他穿上浴袍。   温灼转过身的时候,刑述刚要给他系着带子。   沉默的温灼却骤然发难。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浴室,刑述的头被打便过去。   温灼慢条斯理的系带子,头也不抬的问刑述:“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刑述舔了舔发麻的腮,按着温灼的脑回路想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才说:“不应该去房间拿摆件。”   “还有呢?”   “…不应该和盛聿谨说话。”   温灼看着刑述,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刑述绞尽脑汁,已经想不到了。   温灼几秒没等到回答,像是一个面对犯错学生极具耐心的老师,笑着说:“洗个澡吧,等下儿我好好教你。”   温灼睫毛上坠着水珠,没再看刑述一眼,转身离开。   【我真好奇你在进入快穿局之前是干嘛的。】疯癫癫看了一段后大惊。   怎么就被调成了这样。   他更期待接下来的惩罚了,到底是多凶才能让刑述这样满身傲骨的人,低下头舔温灼掌心里的洗澡水。   按照世界线,刑述这个时候身体遭受了很大的创伤,但他始终没有向变态的丈夫低头,只是沉默着隐忍着,甚至以死相逼,不愿意和他上床。   但现在他从刑述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好像不论温灼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去做。   怎么就把人调成这样了呢。   要不是有越来越高的爱意值撑着,他都觉得任务要崩。   温灼躺在床上闭着眼,大脑有些晕:【不记得了,可能是训狗的吧。】   不记得?   疯癫癫越来越好奇。   每一个攻略者,曾经的身份都会存储于快穿局,系统想要查到并不难,况且在绑定宿主的时候,一般他们都会去了解一下宿主曾经的身份,这样才能更好地磨合。   但温灼身份成谜,除了主神,没有人有温灼的身份背景。   他之前问过主神,主神让他不要管,这个系列只需要申请温灼就能完成。   疯癫癫还记得主神说话时那种抗拒但又没有什么办法的语气。   但主神都说任务不会出错,温灼能够完成,那就行了。   疯癫癫放下心来,准备安心的看好戏。   温灼喝了酒,已经有点困意了,可刑述磨磨蹭蹭,半天都没出来。   估摸着是想逃避惩罚。   温灼怕自己睡着耽误事,干脆起来准备东西。   原本这些,他是想要刑述自己拿的。   受罚者自己选择刑具,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浴室之内,刑述躺在温灼方才躺着的浴缸里,一只手握在沿上,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而另一只手则在水下。   水面之上层层波纹漾开,越来越急,如同有桨摇摆。   刑述仰着头,双眸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没散去的荼靡香让他的喘息越来越重,伴随着含糊不清的温灼两个字。   ……   刑述出来的时候,温灼正半躺在沙发上,掌心捧着一个深红色莲花状的东西把玩着,浴袍之下半截小腿白的晃眼。   温灼摆弄着莲花,头也不抬:“四十八分钟,阿述,我很不喜欢你躲我。”   温灼说完才懒散的掀起眸子,带着一种无声的不悦。   刑述知道今天肯定要被温灼‘惩罚’,他不是要躲,而是害怕…失态。   上一次温灼如果再迟一点,或者低下头,就能看到他…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刑述其实在回来时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他依旧穿着黑色的睡衣出来。   黑色会挡住一些东西。   刑述走到温灼面前,看起来有些紧张,可漆黑的瞳仁,却很亮。   刑述越是靠近温灼,心跳越快,快的仿佛不受他的控制。   只受温灼所控…   这一次不用温灼再说,刑述已经屈膝,他没发一言,却已经说出臣服。   旁边的圆桌上,黑色的皮鞭静置,温灼玉白的脚落在地上,他安静的坐着,像是在欣赏刑述的跪姿。   刑述仰着头,那双眼睛漆黑,倒映着温灼面无表情的脸。   温灼像是被他这双眼晃住,忍不住抬手碰了碰,面带痴迷的赞叹:“阿述,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   刑述睫毛颤了颤,对上温灼潋滟的眸,那是一双很凉薄的眼,可却有种无与伦比的魅力,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要陷进去。   刑述暗忖温灼如果想看漂亮的眼,揽镜自赏就可以。   “…你喜欢的话,我日日都给你看。”   “可惜了,”温灼笑道:“我今天不想看到你的眼。”   温灼的勾着浴巾的带子,缓缓扯下,然后盖在刑述的眼眼睛上,贴在他的耳畔,嗓音冷如寒冰:“因为你这双眼,今天看了别人。”   别人,刑述想,他今天看过很多人。   但能让温灼在意的,只有盛聿谨一个人。   还真是不爽。   不爽于温灼会因为别人生气,即便是因为他,刑述也不希望温灼的任何情绪给到别人,不论是好的,坏的都应该是他的。   盛聿谨享受着温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些都是因为他,盛聿谨竟然还敢挑衅他。   还叫温灼…阿灼。   刑述视线被遮住,以至于温灼没有看到刑述眼里的阴鸷,只是看向自己被压住的手腕。   “你有没有小名。”刑述问。   不想和别人一样,要只有他知道的,只属于他的。   温灼有些不明白刑述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但刑述今天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他得尽快在刑述身上落下伤痕,所以敷衍的说。   “小时候,家中长辈唤我阿止。” 第36章 熟睡的丈夫(36)   “阿止…”刑述喃喃,把这两个字缠在舌尖,又缓缓吐出,却在喊出的一瞬间,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补齐,严丝合缝,生不出一丝空隙。   温灼起身的动作,随着刑述这声喊,微不可察的顿了下。   【阿止?这是你诞生之初的名字吗?】   温灼从一旁拿起冰冷的火机,火石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擦声,瞬间升出橙红火光,照的他眉眼阴郁,如同艳鬼。   温灼手中的莲花芯被火焰点燃,散出阵阵的甜香,蜡油溶在中心,生出一种糜颓的艳丽。   温灼居高临下的俯视刑述,看着他光裸没有任何疤痕的背,回答疯癫癫:【随口说的罢了。】   疯癫癫在识海里看着温灼的动作,啧啧称奇,没有再深究,安心看戏。   一滴一滴的深色的蜡油滴在刑述的肩胛,脊骨,腰侧。   温灼动作随意,可滴出痕迹却如同早就在脑海中构设过千万遍。   不是低温蜡烛,刑述能感觉到,是正常的温度,很烫,很疼,却并不是难以忍受。   但刑述的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脖颈上的青筋虬扎,面色有些痛苦难耐。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温灼。   视线被遮住,他看不到温灼的脸,只能靠想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温灼那么爱他,但他脑海中的温灼却是冷漠的,而且脸是模糊的。   只有那双眼清晰,凉薄的,轻慢的。   “阿止,阿止,”刑述喊:“我想看你的脸,让我看你的脸。”   刑述嗓音抖着,几乎是带着哀求。   温灼一言不发,不给刑述任何回应。   刑述开始恐慌,他开始害怕,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害怕。   明明温灼就在他身边,明明温灼最爱他,但他却开始恐惧,好像温灼随时都会离开,消失在他的眼前。   刑述背上被烫的发红,蜡油顺着他的背落下的痕迹,像是一条从脊背撕扯而下的疤痕。   刑述等不到回应,他控制不住的转过身,抱住温灼的腿。   刑述转身的猝不及防,一滴蜡油眼看着就要朝他的脸上滴下,温灼眸光一凛,弯腰用另一只手接住,却又在刑述扯下眼上腰带的瞬间把手背在身后。   刑述如愿以偿的看到温灼的脸,和那双方才脑海中一直冷漠的眼,但此刻温灼的眉眼有温度,带着痴迷病态的爱。   刑述那颗被凌迟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救。   莲花燃至一半,温灼吹灭火焰,歪头俯视刑述:“阿述,你知不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招人心疼。”   眼尾坠红,湿漉漉的瞳仁像水晶。   温灼把残败的莲花扔进垃圾桶,连带着掌心里凝固的蜡油,他蹲下身,按住刑述的眼尾,嗓音阴鸷骇人:“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我现在告诉你。”   “你不该生的这么漂亮。”   “不该让别人喜欢上你。”   “不该看别人。”   “不该惹的盛聿谨处心积虑的跑到你面前!”   “你是我的,”温灼的指尖下移,掐住刑述的脖颈,几乎带着些恨意:“你是我的!”   “你的情绪,尊严,身体乃至性命——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温灼嘴角的弧度扩大,掌心也随之收拢,他重复道:“没,有,人,可,以,越过我,掌控你。”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温灼掐着刑述的脖子,看他的脸涨红,在刑述意识濒临消失之时,他才骤然放开自己的手。   刑述跌坐在地上,背撑着沙发才没狼狈的跌在地上。   背上的灼烧不退,脖颈处也是疼痛异常,但刑述的眼神始终不离温灼。   像是被驯服的兽,拥有利爪,却不忘忠诚。   温灼弯腰从地上捡起腰带,他的浴袍有暗带,并不会走光,只是没有带子松垮些。   “阿述,帮我系上。”   刑述动了动,温灼又说:“站起来。”   这句话已经是在宣告今天的‘惩罚’结束。   刑述的视线短暂的从温灼身上移开,落在那个拿出来却没有用的皮鞭。   温灼不会做无用的准备,可为什么,不用了…   刑述的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失落。   他起身,给温灼系腰带的手还有些抖。   温灼拍了拍刑述的脸:“自己去把身上清理干净。”   【6】   疯癫癫说。   【你虫脆就是个红蛋!敢这样对我们男主受!】疯癫癫骂完之后,其实有些不解:【可这也不应该会让刑述这样啊,男主受对着反派摇尾,你觉得这对吗?】   温灼身上的酒意未散,他看着刑述脖颈处的掐痕,用一种不可名状的语气对疯癫癫说:【或许是虐待产生忠诚?】   疯癫癫:【…你自己听听这样像话吗?他对你产生忠诚那不是完犊子了!】   温灼乏的狠,也没管刑述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就朝着床上走去,要不是顾及着盛聿谨今晚可能要来,他都懒得动手。   温灼被疯癫癫吵得心烦,随口说:【男主攻会拯救他,让他脱离我这个苦海。】   疯癫癫沉默两秒:【…问题是我觉得刑述现在压根不觉得他在苦海里。】   【刑述现在是认命了,等被盛聿谨看到他不堪的一面就知道苦了。】   【尊嘟假嘟?】   温灼懒得理他,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只是放在被子里的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还有些微痛的烫伤,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喝这么多。   温灼困的很,可越是困,却越是有人要打扰他休息。   房间门被敲响,温灼有些无语。   这个时候敲门的只有一个人。   来的这么快,他才刚躺下,刑述怎么可能相信他睡了,也自然不敢和盛聿谨倾诉衷肠。   而且盛聿谨是不是过于有礼貌了一些,来看刑述,还敲门?   尊重他吗?   温灼眉眼阴郁的冲还看向门口的浴室门口刚出来的刑述说:“不滚过来是想去给他开门?还是你想让他看到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刑述只穿了睡裤,闻言他拿过上衣,把身上的伤痕遮住,只有脖颈处掐痕遮掩不住。   温灼拢了下衣服,在看到刑述钻进被子里后才打开门。   门口盛聿谨抱着被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做噩梦,有些害怕…可以来你们这里打个地铺吗?” 第37章 熟睡的丈夫(37)   刑述从床上坐起来了,冷眼看向门口看似踌躇,实则满腹心机的盛聿谨。   在温灼开口之前,他回答:“噩梦而已,盛总克服一下吧,毕竟我和阿…灼,”刑述说到这顿了下,还是没说阿止,他怕今天才知道的小名被盛聿谨学了去。   “我们晚上会很亲昵,怕您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温灼扭过头,似乎对于刑述不听话,贸然搭话很不满,警告般地叫了声:“刑述。”   刑述抿着唇,有些不情不愿的钻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盛聿谨看着温灼,脸上的笑变的很勉强:“你别怪他,是我冒昧了。”   盛聿谨虽然这样说,但脚步却没动,只是抱着被子,有些不易察觉的抖。   “进来吧。”温灼后退了两步,给了盛聿谨可以通行的空间。   盛聿谨惊喜道:“谢谢你阿灼,你真是个好人。”   温灼被发了好人卡,脸上的笑意柔和。   看来就是今晚了。   两个人翻云覆雨。   刑述没想到温灼会把盛聿谨放进来,在他看来,温灼不可能让他和盛聿谨同处一个屋檐下才对。   盛聿谨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装可怜还真是有一手,刑述有些气恼,温灼看起来好像真的挺吃这一招。   刑述细细的想,温灼几次三番的夸他,都是因为他的眼泪,他恍然惊觉,温灼似乎格外的喜欢脆弱伏低的男人。   刑述又重新坐起来,这次装都装不住了,面无表情的看着盛聿谨。   任务到尾声了,温灼也不在乎他听不听话了,推了他一把:“你去地下睡,让盛总睡床上。”   温灼此刻像是一个极其谄媚的下属,让刑述双眸倏然睁大。   “你要跟他睡床上!?”   抱着被子跟在温灼身后的盛聿谨眼睛一亮。   刑述反应太大,温灼眉头微蹙:“不然呢?你想和他睡床上?”   “温灼,”刑述气笑了,他贴在温灼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的说:“你今天要和他睡床上,以后你就别想上我的床。”   就这么怕他伤害盛聿谨?   刚被罚过都不长记性。   疯癫癫说刑述被调成狗,这不就看走眼了,分明是条野性难驯的狼。   温灼揽住刑述的腰,冲盛聿谨露出没什么办法的笑:“抱歉了盛总,可能真要辛苦您打地铺了,阿述他…得我抱着才能睡好。”   盛聿谨摇了摇头,有种浮于表面的脆弱感:“应该的,打地铺已经很叨扰你们了。”   盛聿谨说着,把枕头和被子放在地上,就一床被子一半铺一半盖,肉眼可见的嗝人。   今天盛聿谨和刑述恐怕要……   嘿嘿嘿,温灼想着很贴心的从柜子里又拿了几床被子,把地铺打得柔软又舒适。   “阿灼,你真贴心,”盛聿谨摸着身上柔软的被子说,看向刑述:“刑先生,真羡慕你有这样的伴侣。”   刑述皮笑肉不笑,只是略微扬起了一点儿脖颈。   盛聿谨刚才一门心思都在温灼身上,以至于在此刻才注意到刑述脖颈上的掐痕。   新的,鲜艳的,掐痕。   盛聿谨想着刑述曾经露出来的胸口上的伤痕,那些伤痕的由来刑述曾经告诉过他。   现在刑述故意让他看见的这个掐痕,出自谁手,因何而来,已经不难知道了。   “怎么一直看盛总。”温灼言笑晏晏,指尖却已经顺着刑述的衣摆而上,按在了他背上的烫痕处:“还不上床?”   刑述眼角余光扫向面色晦暗的盛聿谨,露出了轻蔑的笑,不过在侧目看温灼的时候就变成有些恐惧的脆弱。   温灼心一动,暗忖这时候倒是知道怕了,他拿出手,不折腾了,先一步躺下。   他太困了,几乎是强撑着在和两人周旋,过场也走了,现在真要睡了,可刚躺下没两秒,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刑述把温灼滚雪球一样滚到另一边之后,躺在床边,靠近盛聿谨的位置,然后,关灯,睡觉。   温灼:?   刑述用被子把两人盖住,从身后抱住温灼的腰:“睡吧。”   温灼:……   算了,太困了,睡!   温灼在此刻成了熟睡的丈夫。   刑述把头埋进温灼的脖颈,这么久了,温灼身上的酒味儿已经压不过荼靡香了。   温灼呼吸均匀的躺在他身侧,似乎有种魔力,让他一颗心如同落在棉花糖里,又软又暖。   有人的困倦,却有人无眠。   盛聿谨睁着眼睛躺在地上,旁边是刑述和温灼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有些后悔,盛聿谨想。   温灼和刑述同榻而眠,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   从最初刑述说和温灼只是协议,到后来喜欢温灼,又到现在两人同床共枕。   两人像极了先婚后爱的天命之人,而他睡在床下,像是个阴沟里窥视的鼠,等待着机会,去偷别人的果实。   因为他没有,所有想要就只能偷。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门打开又关上,刑述才睁开眼,过了一会儿,他缓缓下床。   盛聿谨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一口下去大半瓶,冰的喉咙心口都发麻。   “给我拿一瓶。”   盛聿谨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刑述,顿了下,拿了瓶水扔给他。   “程万里现在到处找人保他儿子,却把你忘的一干二净,这么多年,你装的还真是好。”   刑述把水打开,稍微喝了点润润喉咙就放下了:“比不上你的演技。”   头顶的灯照射范围很小,只在岛台之上,刑述坐在椅子上,盛聿谨正对着他站着,能够清楚的看到刑述脖子上的掐痕。   “阿述,我有些好奇,”盛聿谨说:“你说温灼如果知道你真实的样子,还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吗?”   刑述双眸微眯:“威胁我?”   “怎么算威胁你,只是想要公平竞争罢了。”   “你又干净吗?”   “温灼现在这样误会我,我干净与否对他并不重要吧,”盛聿谨拍了拍刑述的肩膀:“可是你在他心里纯白明亮,经不起脏吧。”   “那你去告诉他。”刑述说:“去告诉温灼我和你的关系。”   “告诉他我才是盛氏的操盘手。”   “告诉他我就是一个满心只有报复的恶鬼。”   “告诉他你喜欢他。”   “盛聿谨,你可以现在就去,我不拦你。”   刑述笃定盛聿谨不敢。   盛聿谨双眸微眯。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   而此时,阴影处凉薄清润的嗓音打破两个人维持的安静。   “不用了,我已经听到了。” 第38章 熟睡的丈夫(38)   温灼做足了准备的这一觉,却睡的并不安稳,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等他发现自己惊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床边空无一人,温灼借着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月色,看向床下,也依旧是空无一人。   幸好…   温灼不知道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但他后怕极了,怕自己刚才惊醒会看到两个人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好,两个人出去了。   温灼有些渴,想着两人应该在隔壁房间,不会在客厅,就想着脚步轻一点去客厅喝口水。   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他不能理解的话。   疯癫癫尖叫:【他们在说什么!在说什么!谁…谁喜欢你!谁!喜!欢!你!】   【男主攻受现在不是应该拥抱,亲吻,深入交流吗!为什么他们会在争风吃醋!】   【解释!我要个合理的解释!】   温灼给不了疯癫癫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每一步都对,明明爱意值也…   温灼说:【去查一下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值指向。】   爱意值只是一个男主攻受在后台的数值,能够看到两人的进度是否有误。   温灼还记得他之前隐隐觉出有些不对,但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值从来出过差错,他才觉得任务始终处在可控范围内。   可如果在一开始,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值指向就已经错了呢。   爱意值的指向谁需要检测后查看,比较麻烦,而且一般男主攻受接触产生爱意值都是因为彼此,没有出错过。   所以温灼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的爱意值上升,可能是因为他。   疯癫癫扫描检测,不过几秒,温灼就看到刑述和盛聿谨头上的数值。   刑述爱意值98,指向人物:温灼。   盛聿谨爱意值94,指向人物:温灼。   温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阴影中走出,在两人陡变的脸色里成了唯一一个看起来泰然自若的人。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润着干涸的喉咙。   刑述脸色苍白,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遏住,带着可以捏碎骨头的力道,让他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温灼的面无表情让他恐慌,他上前一步想去拉温灼。   温灼在他上来之前,手一扬,剩下的半杯水全部泼在了刑述脸上,缓缓吐出两个字:“滚开。”   刑述胸口一窒。   盛聿谨也好不到哪里去:“…温灼,我…”   温灼把空杯子直接砸在盛聿谨脚边,指着他:“你也给我滚!”   温灼看着几乎算得上摇摇欲坠的刑述,还有惊慌的盛聿谨,他们头上的数值已经散了,但温灼烦躁不散。   他已经不想再看这两个人,转身就要回房间。   刑述心慌的厉害,他着急的去抓温灼的手腕:“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在客厅。   温灼手心震的发麻,他掰开刑述的手,眉目冰冷的离开。   恐惧在此刻如有实质,因为他在温灼眼里探究不到一点情绪。   没有和以往一样痴迷的爱意,就连愤怒,怨恨,厌恶都没有。   平静的如同他这个人与温灼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房间内,温灼把门反锁,和疯癫癫说:【传送吧。】   疯癫癫正恍恍惚惚,听到这么一句话,男子都没没反应过来:【传送什么?】   【下一个世界啊。】   这个世界都崩了,那还不赶快进入下一个世界,不然多浪费时间。   疯癫癫:【?】   【你不想着补救,你想着跑路?】   温灼:【一个98,一个94,不跑路,难不成你要我留下来搞三角恋?】   盛聿谨的94已经是一个高到他杀人盛聿谨都要给他递刀的数值了。   更不要说刑述的98,他现在就是杀了刑述,刑述都会以为他有苦衷。   刑述和盛聿谨作为男主攻受现在已经不可能相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任务已经是失败状态。   温灼不喜欢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催促着疯癫癫传送他。   任务失败,世界就会被封存。   按理说是要扣积分的,但温灼之所以接这个系列的任务,是疯癫癫求他,通关有奖励积分,但是失败不会扣,他才同意来的。   但他可没有因为就不好好做任务,任务他绝对是好好做的,每一环节也都没有出错,温灼有一点不能理解,怎么会失败。   但事已至此,纠结无益。   温灼喊着疯癫癫,半晌没有回应,他去识海里揪住疯癫癫的呆毛。   疯癫癫只是死死的盯着面板上的爱意值,在呆毛快被温灼揪掉的时候,他才开口:【你说对了,你要留下来,和他们搞,三,角,恋!】   温灼:?   疯癫癫刚才也觉得任务失败的彻底,男主攻受对着别人有这种恐怖的数值,几乎是宣告这次任务已经失败。   他都开始后悔听信主神的话申请温灼,毕竟温灼第一个世界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知道他当时因为主神一句话,为了让准备休假的温灼接下任务,签了多少不平等条约。   任务失败不论是宿主还是系统都会扣积分,他当初承诺温灼即便失败也不扣他的积分,这也就代表着温灼失败的积分由他承担。   双倍!那可是双倍的积分流失!   疯癫癫已经开始要哭了,却听到温灼那句三角恋。   三角恋好啊!   所有小世界需要天选之子的爱意值供养,快穿局也只看爱意值是否到达百分百。   天命之子的爱意值到达百分之百,就会产生巨大的能量,不仅可以供养小世界,还能有很多的能量供空间站使用,创造更多小世界。   主神要的是能量,百分百的爱意值,那爱谁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值都到了百分百,那怎么不算完成任务呢。   疯癫癫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宿主,你只要略微出手,便能助我完成任务。】   温灼:……   【我要不同意呢?】   疯癫癫在温灼掌心蹦了两下,揪下一根呆毛横在脖子间做自刎状:【死给你看。】   温灼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把他弹飞起来,然后退出识海,打开门。   门口。   刑述倒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看到他时眼眶一红,咬着唇,垂着眉,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喊:“阿灼。”   而盛聿谨手在半空之中,保持着推人的姿势。   他在看到温灼的时候也明白为什么刑述突然过来扯他的手。   原来不是要打他,是要陷害他。   “跟我进来。”温灼对着盛聿谨说。 第39章 熟睡的丈夫(39)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盛聿谨还是笑了,对着装腔作势的刑述。   他在温灼这里没有任何筹码,已经不能更差,他并不惧怕如今温灼的任何质问。   该怕的,是刑述。   婚前的协议,刑述的身份。   如果没有爱,刑述不会害怕温灼知道,可偏偏刑述爱上温灼,那这些都成了动摇两人感情的推手。   虽然很没有道德,但盛聿谨不可否认的松了口气。   他喜欢温灼,刑述才有恃无恐,笃定他不愿意在危险不曾解除时将温灼扯进整件事情里。   但如今温灼阴差阳错地知晓,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有害的只有刑述。   他会按照刑述所说,让刑述继续藏在暗处,而他因为温灼撞破,只是多了新的机会。   “阿述,地上凉。”   盛聿谨笑着说,而后在刑述阴鸷的眼神下,缓缓合上了门。   他对刑述得意,可在面对温灼的目光时,做足了低姿态,在温灼什么都没说的时候率先道歉。   “对不起。”   温灼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喜欢我,这不是需要对不起的事情不是吗。”   饶是盛聿谨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可能被温灼怒斥恶心,或者责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想到温灼会是这样平淡的反应。   这种比他预想中所有结局,都要更糟糕的反应。   温灼完全不在乎,好像他的喜欢只是温灼脚边的一粒灰,掀不起任何风浪和波澜。   也代表着他这个人在温灼心里的地位。   盛聿谨一直维持的游刃有余,碎出裂缝。   “你不在乎,那让我进来是想问什么,刑述?公司?还是其他的事情。”   温灼不甚在意:“那些我会问刑述,至于你……”   温灼走到盛聿谨面前,拍了拍帮他整理了下有些乱的睡衣笑的温和:“盛聿谨,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温灼现在并不确定问题出在了哪里,但几乎可以确定两个主角那条线应该早就出了问题。   不过反派都能出问题,无法黑化,主角出问题看起来也不奇怪。   他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刑述的秘密显然更多,这样一比从盛聿谨嘴里说出来,远没有问刑述了解的彻底。   温灼的手落在盛聿谨肩膀处,浅淡的荼靡香传至鼻尖,他心口紧了紧:“…想。”   明明知道没有这样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他,温灼喜欢的是刑述。   盛聿谨搞不懂温灼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他以为温灼对他的喜欢弃如敝屣,可现在温灼又问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这两者相连,如果盛聿谨此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会去猜测接下来会不会是羞辱,谩骂。   可如今事情落在自己身上,饶是也有这种猜测,可也经受不住万分之一温灼可能会同意的诱惑。   盛聿谨抓住温灼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温灼。”   温灼的视线落在盛聿谨不安却又期待的脸上,缓缓笑开了。   是一种很轻慢的笑。   “那你要努力啊,聿谨,我只和最喜欢我的人在一起。”   “我可以,”盛聿谨被这突然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像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恨不得拿所有拥有的东西来表明真心:“我是最喜欢你的人。”   “你不是。”温灼抽开自己的手,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淡漠。   好像刚才的暧昧的距离和盛聿谨的一场梦。   盛聿谨只觉得自己是温灼手里的一个玩具,被他高高抛起,接住,又抛起,始终得不到安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砸在了地上。   “盛聿谨,刑述比你爱我。”   爱意值上高出的四个点做不了假。   盛聿谨看不到,所以并不服气,但他懂得见好就收:“我会努力的,可以给我机会吗?因为刑述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你,如果我也有这么多机会,你一定能看到我会比他更爱你。”   在此刻,盛聿谨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温灼并没有刑述所说的,那么爱他。   或许是喜欢的,那个监控做不了假,还有刑述身上的鞭痕,因为他出现而被温灼惩罚的掐痕,这些也都做不了假。   但因为温灼的话,只和最喜欢的他的人在一起。   盛聿谨把那些东西解读为温灼的占有欲和特殊癖好。   如果温灼喜欢,他也可以。   盛聿谨这话说的很漂亮,并不直接去否认温灼的话,而是在给自己争取利益,委婉的否认。   很聪明,温灼想。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离婚。”盛聿谨说。   温灼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盛聿谨说:“如果你只和最爱自己的人在一起,那么刑述占着婚姻的优势,在你的心里势必被加分,并不利于你看清,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温灼点了点头:“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聿谨啊,”温灼说:“我喜欢聪明的人,但自作聪明就让人讨厌了。”   “是你喜欢我,却想和我谈条件,所以我说你比不上阿述呢。”   盛聿谨面色一僵:“我没有谈条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   温灼笑着打断盛聿谨的辩解:“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刑述叫进来。”   盛聿谨脊背僵直,看着温灼始终柔和温润的眼,顿了半晌,转身离开。   刑述看到门打开,重重的撞开盛聿谨的肩膀,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温灼。   “聿谨,把这个带走,”温灼指着地下的被子:“我想你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   刑述眼睛一亮。   盛聿谨视线闪出嘲弄,真想看看刑述知道温灼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之后还不能露出这副蠢样。   盛聿谨一言不发地拿走被子,合上门。   刑述身上还是湿漉漉的,脖颈处的掐痕清晰。   对着他温灼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盛聿谨并没有瞒他很多,问题最多的是刑述。   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又有98的爱意值,也不用和刑述虚与委蛇。   盛聿谨只拿走一床被子,剩下的几床都是温灼给他铺的,并没有拿走。   温灼坐在床边,刚要开口,刑述已经先一步的跪伏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头,狭长的眼尾坠红:“可以打我,骂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第40章 熟睡的丈夫(40)   温灼沉默着,眸光深的像一潭水。   他在此刻清楚的知道刑述并不是因为打怕了而献媚讨好。   竟然是因为喜欢他。   这样都能喜欢上他。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差了的两个点,刑述得补齐,这样才有用。   刑述等不到温灼一个字的回答,心慌的无以复加。   就像盛聿谨说的,温灼知道他真实的样子还会喜欢他吗。   一个被满腔仇恨,心狠手辣的人,温灼还会喜欢吗。   如果温灼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刑述很害怕。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在温灼的眼里得到救赎,找到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可是没有。   遍寻不到。   温灼只是垂眸看他,眉眼疏离,好像笼罩上了一层无法融化的寒冰。   刑述的心缓缓的沉下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知道温灼喜欢什么,如果温灼不喜欢真实的他,他会努力变成温灼喜欢的样子。   第一步就是取悦他。   背上的还能感觉到一些火辣辣的痛,脖颈也并非很舒服,但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温灼喜欢什么。   刑述指尖很冷,埋下头,就要去勾温灼的裤子。   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温灼扯住他的头发,明知故问:“要做什么?”   “想要你开心。”   确实是很低的姿态,像是不论温灼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温灼这才开始回忆起来,刑述的爱意值指向,并不是无迹可循。   恰恰相反,刑述说过喜欢他,也心甘情愿的低下头,就连那些虐打,刑述也照单全收,或者说甘之如饴。   【宿主!你在发什么呆!给他爱抚给他爱!说不在乎他的欺骗,永远爱他!】   疯癫癫发疯:【他就差两个点,你勾勾手指就完成了!】   是吗?   温灼想。   他松开抓着刑述头发的手。   “我不喜欢欺骗。”   刑述读懂他的言下之意,却沉默了下来。   温灼耐心不好,等了两秒见他不说,指了指门口:“不想说的话,就出去吧,明天十点,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不要,”刑述说:“我说。”   “但我说了之后,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生气。”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刑述闻言,眉眼下压,嗓音有些哑:“这件事情很长,那个时候我还叫程述……”   并不是很好的回忆,刑述也没有故作凄惨,平铺直叙的说自己凤凰男的父亲,被逼自杀的母亲,人到中年丧女的爷爷,和亲眼目睹母亲跳楼的自己。   背景线没有错,刑述的父亲作为背景,连名字都没有一个,他费尽心机的入赘刑家,扮演着小意温柔的情郎。   而不谙世事的刑黎在这个在他定制的专属陷阱里,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刑黎是真心喜欢程万里,以至于在刑述出生时,她怕程万里被人嘲笑,自愿让他姓程。   只可惜,程万里外面早有真爱,而他的真爱也已经怀孕,并不稀罕刑述这个儿子。   接下来几年,随着程万里话语权越来越大,他不再满足于现状,想要真正的掌控公司,也想要私生子名正言顺,所以他设计要杀了刑黎和刑述。   但男主是有光环的,刑述发现不对,带着母亲从大火里跑出来,自己却受了伤,需要救治。   刑黎即便再傻,也看穿了枕边人的圈套。   但那个时候的刑述耽误不起,程万里丧心病狂用刑述威胁刑黎签下股权让渡书,可又怕刑黎会留有后手,逼她一命换一命。   刑述当时情况危急,刑黎没有办法,给彼时已经退出公司多年,隐居在外的父亲发消息让他接走刑述,并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并且警告程万里只要刑述出事,他这些恶行都会被公之于众。   她承诺只要刑述醒来,她就如程万里所愿。   后来刑述醒来,刑黎从楼顶一跃而下。   她并不知道刑述已经感觉到不对,跑到顶楼,亲眼看到了母亲跳楼。   这些事情作为背景,其实是被一笔带过的,也只是为了塑造主角的悲惨人设,以便后期被同样童年不幸却始终坚韧的盛聿谨救赎。   背景板原本是可以忽略的存在,可这个世界,却因为背景板而失控。   刑述亲眼看见母亲跳楼,满腔仇恨,发誓要让程万里血债血偿。   但程万里非常难缠,最开始并不放心刑述跟刑爷爷离开,但又怕刑爷爷留有后手,刑述反而成了他们彼此制衡的点。   程万里一直在监视刑述和刑爷爷,时不时就会让刑述回家,那个时候刑述还没有开始计划,但也知道如果想报复程万里,就必须离开他的监视。   所以才写下日记,那个时候同性婚姻还不合法,程万里怕刑述喜欢男人的事情传出去让他丢人,又见刑爷爷和刑述一老一小闹不出风浪,才让刑述彻底脱离了程家,断绝所有关系。   【你被坑了知道吗?】温灼和疯癫癫说。   【这个世界在最初就已经走偏,刑述做的事情你我不知道,主神难道也不知道?你应该去给我申请精神补偿。】   让他在已经崩坏的剧情里面走剧情,一开始打得就是让刑述和盛聿谨产生爱意值供养小世界的主意。   但男主攻受在他来的时候已经不可能产生爱意值,那爱意值的指向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疯癫癫气冲冲的闪送回快穿局,紧接着又气冲冲的回来:【码垛,主神出差了。】   【做亏心事躲起来了吧。】   【我也觉得是,】疯癫癫现在明白主神说的没有人不喜欢温灼,和这个反派人物必须温灼来做是什么意思了:【不过问题不大,宿主,只要爱意值满任务就成功了,你看刑述多惨,你抱抱他。】   温灼垂眸看着刑述,眼里没有什么怜惜,共情能力差是所有攻略者必须具备的优良品质。   共情力差的可以演,共情能力强的话容易死在小世界。   每个世界都有人凄惨,一个一个共情就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但他还是听疯癫癫的话抱住刑述。   “好可怜,我的阿述,原来过的这么苦。” 第41章 熟睡的丈夫(41)   刑述其实不觉得苦,但被温灼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说其实会有一点辛苦。   程万里隐忍多年,心性手段可想而知,想要对付他并不容易。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没有任何帮助,他不能露面,但每一份策划案都是他熬夜写出来的,还要小心谨慎不能够让爷爷知道。   后来爷爷患病,他分身乏术,怨恨更深,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爱他的人都要离他而去。   可温灼现在抱着他,说原来他过的这么辛苦。   刑述眼眶发热,他知道温灼喜欢看他哭,原本只是装出来的眼泪,这个时候却有了温度。   “阿止…阿止……”   刑述哽咽。   【成了成了,】疯癫癫嘿嘿的笑:【爱意值肯定满了,爱意值,爱意……我靠!怎么不动啊!】   卡在98,一动不动。   温灼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叹疯癫癫只是机器,不会懂爱意值为什么不动。   温灼屏蔽疯癫癫,在刑述泪眼朦胧想要亲他的时候,轻飘飘的躲开。   刑述的泪从眼尾落下的时候,视线变的清明,看清温灼那双漂亮的眼里没有心疼,只有无尽的凉薄。   “你说为了不想让我卷进这件事,不告诉是在保护我,甚至因为我甘居幕后,让那些人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落到如此下场,刑述。”   温灼推开刑述,笑的天真又残忍:“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又凭什么要承认你这些自以为是的付出,你真的…太可笑了。”   *   温灼搬家了,但没有辞职。   辞职的是刑述。   继程氏小儿子因为使用有毒布料致人受伤锒铛入狱之后,程氏股票一路下跌。   而盛氏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盛氏实际控股人,刑述。   温灼捧着一串葡萄,坐在公司里的椅子里,啃一口就看一眼屏幕里西装革履的刑述。   他还是第一次看刑述穿这么正式的西装,之前也看过,那个时候刑述还是戴着面具的沈开呢。   “上了这么久的班,原来我根本不知道老板是谁,太可怕了。”   “我靠,我以为盛总够帅了,没想到更帅的在这!”   “两个人类型不一样,难分上下吧。”   “也不知道刑总结婚了没有,嘤嘤嘤~”   “不结婚难道你还想追啊,这个看起来比盛总还冷。”   洛灵看温灼吃的嘴上都是葡萄汁水,给他拿湿巾擦嘴。   “洛灵姐你完全就是在带孩子。”   温灼嘴里两颗葡萄塞着,说话含糊不清:“嫉妒我讨人喜欢是吧。”   说话的男人被萌的受不了,捏了捏温灼的脸:“真羡慕你的伴侣,我们灼宝可爱死了。”   “不用羡慕,”温灼把葡萄嚼碎,咽下去,甜滋滋的说:“在办离婚了,如果喜欢可以来追我。”   男人:?   洛灵:?   刚走到设计部门口的刑述:……   刑述旁边的盛聿谨:^_^   “不要太难过,”盛聿谨安慰:“你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温灼这个最好。   盛聿谨心情颇好的推开门:“给大家点了下午茶,两个小时后开个会。”   温灼扭过头,对上门口刑述面无表情的脸。   众人也没想到刚才还在讨论的两个老板同时出现在了设计部,忙不迭的打招呼。   “盛总好,刑总好。”   “刑总,盛总。”   “下午好刑总,盛总。”   温灼收回视线,捧起被他吃的只剩半串的葡萄,又咬了一颗。   “我靠,出现的太突然,有种从屏幕里跳出来的感觉。”   “新闻发布会就在盛氏开的,估计是结束了上来的,顺便通知设计部开会?”   “我真服了,怎么就设计部天天开会,不过刑总好帅~”   “两个老板专门过来通知开会,助理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众人七嘴八舌,把温灼刚才说离婚的话忘的干干净净。   只有洛灵凑到温灼旁边,小声问:“灼宝,你真要离婚啊?”   温灼刚要说话,设计部的门再次被推开,刑述去而复返:“温设计师,来下我办公室。”   温灼说:“好的,刑总。”   “刑总找你干嘛?我靠他刚才表情好可怕。”   “助理都哪里去了!怎么什么事都老板亲自通知。”   温灼用湿巾擦了擦手上黏哒哒的汁液,不甚在意的说:“可能比较闲吧。”   “小嘴巴!”洛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刑总面前说话注意点,现在摸不清他的脾气,但作为实际控股人,又能藏这么久,手段肯定很恐怖,你不要惹到他。”   “好呢,”温灼说:“我会非常小心哒~”   洛灵还是有些不放心,温灼性格跳脱,软软萌萌的,他怕温灼不小心得罪老板,因为温灼的设计水平,确实…混子级别。   洛灵是带了滤镜,完全忘记温灼最开始出现把周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了。   洛灵在外面惴惴不安,而办公室里温灼坐在沙发上。   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刑述,此时正把水蜜桃汁加了冰块递到他手边。   办公室里还飘着水蜜桃的甜香味,温灼想休息间的榨汁机一定还没来的洗。   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最近不爱喝水蜜桃汁了,”温灼客气地笑:“谢谢刑总。”   哪有人的口味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化,刑述把水蜜桃汁放在桌子上,蹲在温灼面前。   “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坦白一切的第二天,他下班回家,看着空荡的家以及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几乎站不稳。   这段时间温灼电话不接,消息偶尔回,回复也都是问离婚的事情。   他从没有在温灼这里受过这样的冷怠,他已经受不了了。   只有公司能够见到温灼。   温灼惊讶的看刑述:“我没有怪你啊。”   “阿止,不要这样对我,”刑述手搭在温灼的膝盖上,嗓音有些抖:“求求你。”   不要用这种不在意的语气,拒绝沟通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快要受不了了。   温灼不解,像是不能理解刑述此刻的所作所为。   “不是你说不想我扯进你们的事情里,不是你说要保护我,离婚就是最好的保护我的方法呀。” 第42章 熟睡的丈夫(42)   “我知道错了,可以不要离婚吗?”   温灼摇头:“你保护我,不愿意我受到伤害,这些都是你爱我的证据,刑述,你没有错。”   温灼越是这样说,刑述越是心慌。   温灼那天说的话犹在耳畔,让他清楚的知道温灼从来都不是那种愿意被人保护的菟丝花。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了你放弃原本要走的路。”   刑述说到这句,温灼脸上一直维持的客气疏离的假笑才终于散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刑述。   明明温灼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刑述的心开始回暖。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我厌恶别人自以为是的付出,我要一个人就要绝对掌控。”   温灼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刑述:“如果你做不到,不要再找我。”   【你这样做,真的可以完成任务吗!温灼!Look my eyes!!!!】   疯癫癫觉得自己跟了温灼这辈子算是废了。   每天心惊胆战,宿主不听话,男主也不按主线走。   办公室外,温灼回头看被他关上的房门:【按照你的方法,他的爱意值动了吗?】   疯癫癫:……   【我想不通!不理解!我疯了!】   机器怎么会想通人的感情。   【既然你的方法没有用,就不要再置喙我的做法。】   设计部的会议上,温灼坐在末尾,全程安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刑述代替盛聿谨成了本次会议的发起人,听着设计部人员的述职。   到了温灼的时候,温灼说的保守简单。   会议结束之后盛聿谨过来,提出聚餐。   公司那么多部门,设计部似乎已经成了核心部门,开会,聚餐的频率比所有部门都要勤。   温灼收拾完东西说:“我就不去了,大家晚上玩的开心。”   洛灵拦住温灼:“为什么不去,去嘛去嘛,我想和你一起。”   盛聿谨也过来劝说:“阿灼,一起去吧。”   一圈人围了上来,老实说温灼有点烦,七嘴八舌,扰的人不得安宁。   温灼眼看着不好推辞,只能应下。   部门的人都开了车,温灼刚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他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开车来的人。   “阿灼,上车。”盛聿谨降下车窗,冲温灼喊。   他刚喊完,一辆阿斯顿马丁把他的视线完全挡住。   刑述下车,打开车门:“坐我的车吧。”   温灼:……   温灼越过两人,走向侧门停着的宝马,开门坐进去:“谢谢洛灵姐载我。”   洛灵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纳闷道:“那两个老板停门口干嘛?”   “不知道,可能脑子有问题吧。”   “欸欸欸,这可不兴说。”   说是聚餐,但吃了饭之后不知道谁提议要去酒吧。   有人问温灼。   温灼刚要拒绝,可一想到拒绝之后肯定又是一堆人围上来,干脆省了这道工序,同意了。   刑述眉头一拧。   他不喜欢酒吧那种地方,总觉得人来人往的不是很干净。   但温灼同意,他压在嘴里的拒绝被咽了下去。   一行人转了第二场,盛聿谨没让洛灵订卡,他定了了个包厢。   可巧不巧还是上次庆功宴那个包厢。   刑述想起,上次在这个地方,温灼在众人之间,连他的照片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温灼酒量真的挺好的,一圈人围着他喝依然面不改色。   “这样喝有什么意思,”温灼突然说:“听说这里的男模质量很高。”   设计部女生居多,平时工作忙大家也并非一板一眼,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取向其实也是男。   早就有人有这个心思了,只是碍于两个老板都在不好意思说。   有人看向刑述和盛聿谨,盛聿谨表情有些僵硬,却没办法拒绝。   温灼晾他好久了,他现在特别后悔那天自作聪明,虽怕温灼现在和刑述闹离婚,但他也没有讨得好。   温灼不理他了。   刑述看向和别人讨论,时不时露出点不怀好意笑容的温灼,开口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我没记错的话,温设计师是已婚人士?”   洛灵喝的脑子迷迷糊糊的,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次茬:“对啊温灼,你不要给我瞎胡来,我点就可以了,嘿嘿嘿~”   温灼不甚在意的说:“正在办离婚呢。”   “正在,也就是还没离婚了?”   温灼掀开眼皮望着刑述,脸上的笑意看不真切。   刑述倒也不是真要惹他生气,宣告了他已婚未离的身份后,又很关心的说:“我记得上次温设计师还说你的伴侣很贴心,喝多了也会给你洗澡,还会煮醒酒汤,想来是非常喜欢你,如果只是生气,其实没必要走到……”   “因为他出轨。”温灼皮笑肉不笑截断刑述的话:“刑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比如和谁,又怎么被我抓到的。”   刑述沉默两秒,起身:“那确实应该好好玩一玩,多点几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盛聿谨倒没想到刑述这么能屈能伸,还破天荒的不缠着温灼。   他还想等着刑述拒绝,自己落了清净,现在没办法呢,只能唤来经理。   “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带20个过来。”   “20个?”盛聿谨笑容有些僵:“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温灼笑道:“不多,完全坐的下。”   除了盛聿谨和刑述,现在剩下来的除了温灼还有七八个。   一人两三个,完全不会多。   大家正好喝嗨到一种脑子不太清醒,但是行动自如的阶段。   经理点头哈腰,洛灵一左一右的做了两个小奶狗,还不忘伸出头来问温灼:“没你喜欢的?”   确实。   温灼眼光很高,这些人的眼里带着谄媚,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连带着还不错的皮囊都有些不那么亮眼。   盛聿谨坐在温灼旁边,小声说:“看不上就算了,如果你想找人喝,我可以陪你。”   盛聿谨意有所指:“想怎么喝都可以。”   温灼像是来了点兴趣,刚要说话,经理带了一批新人进来。   温灼都有些分不清经理到底有没有换人,在这样平庸的姿色里,刑述就显得格外出挑,鹤立鸡群般的亮眼。   盛聿谨顺着温灼的眼神看过去,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急忙冲经理挥手:“换…”   温灼打断盛聿谨的话,指着站在最旁边的刑述:“这个留下。” 第43章 熟睡的丈夫(43)   洛灵虽然迷糊,但也没到认不清人的地步,她小声嘀咕:“这个看起来怎么有点像,刑总。”   其他人也有点纳闷,有些狐疑互相耳语。   温灼漫不经心的说:“长得像而已,盛氏实际控股人怎么会来酒吧陪酒呢。”   温灼和盛聿谨挪开一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在刑述坐下的时候挑起他的下巴:“不信你们看看…他是吗?”   温灼这个动作已经带了些折辱的意味,像是在向众人展示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房间内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着,嘈杂的音乐中,刑述垂着眸,有些局促和胆怯的模样,靠近温灼,似乎对于众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很不适应。   盛聿谨唇角下压,眸色渐深。   盛聿谨压低声音说:“刑总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刑述懒懒的扫他一眼:“不比盛总,挖人墙角。”   洛灵越过温灼去看,她眯着眼仔细的端详,过了几秒嘿嘿笑:“不是,不是,长得很像,但气质大相径庭。”   随后又像发现什么秘密一般,凑近温灼小声说:“原来你喜欢这款。”   “我喜欢生的漂亮的人。”   洛灵一拍手:“我也是,所以我喜欢你,嘿嘿,玩他丫的,你就当死了丈夫,狗男人,他爸了个根的,有你还敢出轨,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狗东西!”   温灼笑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那双眼笑起来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确实是条狗呢。”   温灼把手肘搭在刑述的肩膀上,贴在他耳畔意味不明的说:“还是一条不够听话的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醇厚的酒香,压住了荼靡花香,刑述很仔细的嗅着才能闻到香气。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能清晰的看到温灼眼尾的小痣,随着温灼眨眼的频率,出现又消失,周而复始。   “客人,”刑述说:“我很听话。”   温灼此时真的像个流连酒色的纨绔,表情戏谑,语调暧昧:“是吗?那让我看看你有多听话。”   温灼冲服务生挥了挥手:“把你们这儿所有的酒每样上一份。”   温灼口气实在大,这个酒吧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里面的酒价格虚高,实在昂贵。   他们也是沾了盛聿谨的光,才来过两次。   洛灵想提醒一下,别是真喝嗨了。   盛聿谨冲洛灵摇了摇头,对服务生说:“按他说的来。”   温灼在此刻终于把视线完整的落在盛聿谨身上,他越过刑述,从果盘里随手拿了颗葡萄,递给盛聿谨:“好大方啊,盛总。”   盛聿谨伸手要接,温灼却轻飘飘的躲开,眉头微挑,戏谑的看着盛聿谨。   盛聿谨福临心至,有些不可置信,却又经不住诱惑般的低头,张开嘴。   温灼这一次没躲,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可却在盛聿谨即将咬住葡萄的瞬间,松开了手。   葡萄落在了地上,滚在盛聿谨的脚边。   刑述刚有动作的手重新落回身侧,肌肉放松下来。   “哎呀,我手抖了,”温灼笑着,看不出什么不好意思来,眨着眼:“盛总不会生气吧。”   盛聿谨凝了温灼片刻,弯下身捡起葡萄,把皮剥开,把果肉咬进嘴里,评价道:“很甜。”   温灼眉头舒展,没再说话,落在盛聿谨身上的目光浓了几分。   这段时间的冷怠,起了作用。   温灼的视线过于久,久的刑述已经有些受不了,他动了动身体,遮住了温灼的视线,眼神确是很乖巧的没有乱看,只是凝着温灼。   温灼并没有计较刑述的小动作,却也没有和他说话。   十几个服务生并排进来,把温灼点的酒放在桌面上。   “全部打开。”温灼说。   鸡尾酒摆满桌子,还有红酒,洋酒,一应俱全。   温灼看向摆满的酒时,才像是终于想起,还有刑述这么一个人。   他的手顺着刑述的脊背向上,掐住他的后脖颈:“我喜欢甜的,你都尝一尝,帮我选杯最好喝的吧。”   服务生在旁边听着,非常有眼色的走过来,把所有的酒都倒了一杯出来。   上百样酒,饶是盛聿谨都没忍住眉心跳了跳。   任谁都能看出温灼的为难,真想喝杯甜的,服务生会推荐。   “灼宝,”有个男生凑过来:“这样喝容易出事吧?”   温灼拿了最近的一杯压在刑述的唇边,一副折辱他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嘴里的话却很贴心一般,问着:“做这个,酒量应该很好吧。”   “之前没有喝过,”刑述小声说:“您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刑述说话时,睫毛颤动,有些不安的样子,绯色的抿着,很不适应的样子。   真是好一出落风尘。   尽管很不安,却还是痴痴凝着温灼,像是把他当做救世主,乞他垂怜,求他温柔。   可温灼从来不是救世主。   刑述也不是什么小可怜。   温灼对他可没什么怜惜:“第一位客人就是我,那你还真是不太幸运呢。”   男人还想说什么,被洛灵推过去:“他有数。”   洛灵算是和温灼接触最多,知道温灼并不是那种视他人为玩物的人,估计是心情不好罢了。   她骤然听到温灼那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伴侣出轨,心疼的不得了,巴不得有人哄他开心。   其他人也开口说:“开了这么多酒,哄灼宝开心他应该的,我们玩我们的。”   男人一想,觉得有道理,就没管了。   温灼的指腹在刑述的后颈上摩挲着,几乎有了暧昧缠绵的感觉,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如果喝不来,现在可以离开。”   刑述看了眼温灼,就着他的手,把度数不高却很好喝的鸡尾酒喝的干净,然后自己弯腰去端第二杯。   “可以喝。”刑述说。   然后一杯接一杯,没有犹豫和迟疑。   服务生看着陌生的‘员工’,有些胆战心惊。   只以为是公司招的新人,刚来就碰上这么个硬茬。   几十种鸡尾酒,有的淡有的烈,刑述一杯接一杯。   每一杯交错之间,都会去看温灼的眼。 第44章 熟睡的丈夫(44)   温灼支着头,把玩着手上的装饰戒,眼神玩味,有些不太明显的兴奋。   刑述不是铁打的,这么多的液体,就算是水喝下去也不痛快,更何况是酒。   鸡尾酒喝完的时候,刑述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   盛聿谨的心态已经从最开始的喝死他算了,变成了再喝就真死了,到时候温灼丧偶,他……   真够禽兽的,盛聿谨唾弃自己,他看向温灼,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但温灼却始终不发一言,看着刑述已经坐不住的扶住桌子,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男主的生命值在流失!温灼!快给我住手!】   温灼随口问:【那他会死吗?】   疯癫癫顿了下:【那倒不会,男主有光环的,除了自杀不会死。】   温灼说:【那不就行了。】   不会死,就行了。   洛灵原本以为温灼有数,这会儿她没数了,连忙按住刑述再去拿酒的手,哄着温灼:“灼宝,再喝下去不行了吧,我看他也喝的不能陪你玩了,换一个怎么样?”   这会儿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温灼这是存心折腾人的。   温灼不是那种会迁怒别人的人,他折腾的人,肯定都是惹了他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就惹了温灼。   但这样喝下去真要出人命。   洛灵眼巴巴的看着温灼,温灼眨了眨眼:“好吧,姐姐开口……”   洛灵一口气松了一半儿,按住酒杯的手就被人挥开。   刑述面色很淡:“我可以。”   他看向温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手在抖,有些酒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入脖颈,最后没进月白色的丝质衬衫里,衬衫贴在身上洇出一小片深痕,让人清楚的知道那滴红酒最后落在了什么地方。   刑述把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借力温灼自己的身型,嗓音嘶哑:“我可以,别换别人。”   洛灵:?   盛聿谨:……   盛聿谨冲洛灵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洛灵看了眼目光痴痴的刑述,突然福临心至。   又一个被温灼脸蛊惑的呆子。   盛聿谨没喝酒,洛灵见状有底,盛聿谨肯定不会让人出事的,终于放心的去玩了。   刑述那句类似于表忠心的话,像是终于触动了温灼。   在刑述要端起一杯新的酒时,温灼按住了他的手。   刑述眸光一亮,反手扣住温灼的手腕,笑的有些傻气。   真的好像小狗,温灼想。   刑述脸颊坨红,染的眼尾都是绯色,唇上还沾着湿漉漉的酒,怎么看都是一副颓靡模样。   可只有那双眼,黑黑亮亮的像水晶,紧紧的盯着他。   温灼始终盯着刑述,但盛聿谨却在看他。   盛聿谨没有办法形容温灼此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恶劣,很凉薄的眼神,但细细去看里面兴味横生,像是一种带着怨恨却又缠绵着丝丝缕缕爱,没有什么办法下狠手,又发现自己下不去手,所以更怨恨的眼神。   “温灼,”盛聿谨说:“够了。”   温灼却恍若未闻,他没看盛聿谨,像是自言自语般:“太慢了。”   盛聿谨蹙眉:“什么?”   温灼挥开刑述的手,视线在他的脸上描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说…这样喝太慢了。”   温灼说罢,突然横跨在刑述身上,按住他的胸膛把人压在沙发的靠背上。   温灼的动作太快,刑述有些迟缓,头仰着搭在靠背上,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理解的样子。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伸出半分要反抗的意思。   温灼居高临下的俯视刑述,刑述眼睛缠着温灼,很依赖眷恋的样子,脖颈修长,此刻仰靠,如就颈受戮的兽。   真的是……很容易就让人产生施虐欲。   温灼的手有些抖,他开始兴奋,非常的兴奋。   “这样喝,”温灼随手捞了瓶红酒,压住刑述的唇,眸光灼灼:“才比较快。”   温灼说罢,掐住刑述的下巴,没有半分犹豫,把瓶口压进那张来不及合上的唇里。   盛聿谨面无表情的看着,几次伸手想去拦,却在触及到温灼兴味盎然的眸光时顿住。   盛聿谨不想再看温灼的眼,他收回目光,极力的忽视温灼和刑述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到,却把所有人隔绝在两人之外的屏障。   刑述喝了很多,是真的已经意识不太清明,只记得温灼在身边,下巴被掐住,酒液灌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吞咽。   但因为太多太满,饶是神志不清的人也觉得不舒服。   刑述眉头微颦,嘴里的酒多的来不及咽,顺着唇角流下来,弄的脖颈衣服到处都是。   刑述像是痛苦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忍不住的想躲,却因为被温灼掐住下巴,躲避无门。   酒液充斥口腔,一刻不停,刑述呼吸有些不畅,求生欲让他忍不住去推温灼的手。   温灼像是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胆子,毫不设防之下,竟然真被他推开。   酒瓶掉在刑述的腿上,又咕噜咕噜滚到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在温灼耳畔,昭示着刑述的反抗,他看向被呛的眉头紧锁,此时正大口呼吸的刑述,骤然笑了。   然后一个猝不及防的巴掌,重重的扇在刑述脸上。   刑述的脸被打偏,下一秒,又被扯着头发拉回。   月白色的衬衫此刻被大片酒渍浸透贴在皮肤上,把肌肉的轮廓绘出。   红彤彤的眼,湿淋淋的唇,凌乱的头发,脏乱的衣服,组成此刻的刑述。   温灼如愿以偿,看到了惊心动魄的美。   温灼并不喜欢喝酒,但在此刻,他渴的喉咙都在痛。   最近的一杯酒被他捏在手里,灌进刑述口中。   刑述像是被打怕了,不敢再反抗的想吞咽,却被温灼按住喉结,不允许他吞。   刑述湿漉漉的眼里,溢出些委屈和不安,温灼在这样的眼神下,低下头,吻上刑述的唇。   尝到了上百种酒里,最甜的那一口。   盛聿谨骤然起身,把门一砸离开包间。   周围人瞪大双眼,还有些人露出‘既然还可以这样’‘我也想试试’的眼神。   但温灼罕见的无暇顾及。   他太渴了,吮的刑述的舌,舔他口中的酒,轻咬他湿润的的唇,指腹感受着他震颤的喉结,以及相贴时同频的心跳。 第45章 熟睡的丈夫(45)   湿软的唇舌在口腔里搅弄,刑述忘记阖眼,眸光迷离的盯着温灼。   连呼吸都停下来,深怕惊扰了这个梦。   但很快,唇瓣被咬时,一阵尖锐的刺痛后铁锈味散开,让他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回归了些许的理智。   刑述发现不是梦的时候,温灼已经退开,不再亲吻他。   他忙勾住温灼的腰身:“…别走。”   温灼舔掉唇上沾染的血滴,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刑述,可很快那点儿让人看不清的情绪散开。   温灼掰开刑述的手,朝众人端起酒杯:“我先走啦,大家玩得开心~”   温灼把红酒一饮而尽,终于压下喉中的干渴。   他拿起手机,没再看刑述,头也不回的离开包厢。   刑述踉跄的起身要跟上去,服务生见状扶住他:“欸欸欸,你快去医院吧,还追什么啊,干我们这行的切记对客人动心,我看你是新人才告诉你……”   “滚开!”刑述一把推开服务生,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后,推门跟上去。   服务生僵在原地,嘀咕:“不儿,还会变身?”   服务生作为这场‘虐刑’的旁观者,可是一直看着刑述是怎么低眉顺眼,无有不依的。   还以为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小可怜,可刚刚那一眼,让他脊背生寒。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男模过来拉了服务生一把,小声耳语:“最近新闻铺天盖地都是这位,刑述啊!你还没认出来啊,你还去扯他,不要命了你!”   服务生纳闷:“那不是新人吗,就是长得像,盛总不是都没说话。”   男模:……   有时候和傻子在一起上班也挺无语的。   最近盛总幕后控股人刑述那张脸可是在报纸和微博上挂了好多天。   盛聿谨在这里,那要不是刑述,是个长得像的男模不是打盛氏的脸吗!   而且刚才那个漂亮的男生明显就是和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控股人相熟。   人家玩情趣而已,竟然半天看不出,幸好没惹出什么事。   男模拍了拍服务生:“哎,算了,我们模子哥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看不懂眼色压根干不长。   男模给了服务生一个可怜的眼神,满面笑意的钻进了人群里。   *   盛聿谨靠在漆黑的车身上,指尖的香烟缭绕,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向面前高耸的大楼。   心口的猜疑再一次被推翻。   温灼看起来,并不像是不爱刑述的样子。   他原以为温灼能够和他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应该是喜欢刑述,但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但今天温灼跨在刑述身上的那一眼,让他心惊。   温灼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或者说良善温柔的人。   恰恰相反,温灼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设计部的人喜欢温灼,是因为温灼进退有度,并不过分的亲近谁。   或者说,温灼没有给别人亲近的机会。   所以没有人发现温灼是恶劣的,残忍的,甚至带着些厌世的感觉。   盛聿谨也是今晚才发现温灼藏起来,或者说他不被温灼允许看到的这些性格。   却不是温灼大发慈悲要给他看,而是他沾了刑述的光,窥见温灼那双带笑的眼睛里的凉薄,冷漠,恶劣。   刑述对温灼来说,是特殊的,盛聿谨在这一刻不能更清楚的知道。   他想争,想抢,想着温灼说的只和最喜欢他的人在一起。   但刑述如果对温灼特殊,那他就永远落刑述一头。   盛聿谨扔掉摇头踩灭,自嘲的笑了声,拉开车门。   “盛总,可以送我一下吗?”   身后传来带着些醉意的声音,在这一刻和庆功宴那天晚上重叠。   盛聿谨的手顿住,回过头,温灼的身旁空无一人。   他看向温灼,用一种没有什么办法的眼神。   同样地方,同样的请求,甚至温灼连语气都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温灼的唇有些肿,笑的也很轻慢。   是的,轻慢。   那天提出的请求是哀求,如今温灼的眼神分明写着施舍。   盛聿谨回想身平,小时候父母双亡,被吞下赔偿金的舅舅一下收养后过了几个月的普通生活,很快就开始被嫌弃,嘲讽。   那个时候他们每给一分钱,替他交一次学费,用的都是这种施舍的,带着恶意的眼神。   而多年前,那些人就已经跪在他脚边,哭的涕泗横流,哀求他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的仇恨并不浓,因为父母的离世是意外,而舅舅一家也并不像程万里一样拥有庞大的,难以撼动的背景。   他的报复在盛氏创立之初,就已经完成,他收回那些不属于舅舅一家的房,车,工作。   他并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只做了这些,就已经足够摧毁那个曾经殴打,虐待,把他安置在狗房的家庭。   他走到如今,即便盛氏的实际控股人是刑述,但他所付出的,创造的,以及能够支配的并不少。   即便刑述出现,也依旧没有人可以小觑他。   盛聿谨以为以他如今的身份,不会再有人用那种施舍的眼神看他。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很长时间都夜不能寐的眼神,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   可如今,出现在了温灼的脸上。   出现在了,他喜欢的,温灼的眼里。   盛聿谨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   温灼施舍的眼神下,不是给予他什么,而是请求。   一个让他送的看似尊重他的请求。   理智告诉盛聿谨,温灼根本不喜欢他,温灼比他想象的更恶劣。   或许他的猜测又要推翻,这样恶劣的一个人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包括刑述。   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玩具,他用来打发时间玩具。   别人的丑态百出,献媚讨好,都是温灼取悦自己的工具。   可笑的是,盛聿谨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很有骨气的拒绝温灼的施舍。   就像那个时候面对舅舅舅妈的施舍,需要钱来上学的他没办法拒绝。   盛聿谨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那他呢?要怎么办。”   盛聿谨的视线越过温灼,落在满面坨红,踉跄着跑过来。   在他话音落下这一秒,从身后抱住温灼的刑述身上。 第46章 熟睡的丈夫(46)   刑述的手从身后横在温灼的锁骨处,眸光冷如寒冰的照向盛聿谨:“别跟他走。”   刑述说话含糊不清,但抱着温灼的力度却很紧,像是要把温灼按进骨血里。   盛聿谨迎上刑述的目光,却在此刻打开车门。   身后的刑述,不远处的盛聿谨。   夹杂着酒意的呼吸烫的惊人,传至温灼的耳畔。   刑述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热度,贴着温灼胸膛的脊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   温灼握住刑述的手腕,目光却是在看向盛聿谨。   两个男人的争风吃醋,也不能激起温灼眼里的任何波澜。   盛聿谨在此刻再一次确定。   温灼不爱任何人,包括刑述。   所有人,都是他的玩具。   刑述是,他也是。   可这也意味着,他和刑述在同一条起跑线。   刑述的手腕被握住,他看不见温灼的脸,以为被选择,细碎的吻落在温灼的耳畔,缠绵的喊他:“阿止,阿止…”   可下一秒,温灼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向盛聿谨,面色平静到透着显而易见的无情。   刑述瞠目欲裂,浑身戾气暴涨,不甚清明的眼里只有温灼绝情的背影,走向别人的…背影。   不能走,不许走!   刑述几步跑上前,握住温灼的手,就要把人拉进怀里。   可盛聿谨也不是吃素的,他扯住温灼另外一只手。   温灼十分不喜欢这种争夺,男人争来夺去是场有意思的戏,但不代表他喜欢被钳制。   温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他看向刑述:“你要让我生气吗?”   温灼一句话犹如兜头浇来的冷水,让刑述的血液都凝固,他忍不住松开温灼的手。   温灼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盛聿谨冷笑一声,绕过车头上车,没有一点犹豫的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温灼看着刑述始终保持着僵直的站姿,久久不曾动。   盛聿谨难得在温灼的选择里占据首选,但却生不出任何开心的感觉。   刑述失态至此,他也并不体面。   【先攻略盛聿谨也行,刑述什么玩意儿,竟然数值不动,差评!盛聿谨看起来还有很大上升空间,嘿嘿。】   疯癫癫的笑声有些猥琐,擦了擦不存在的哈喇子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都94,如果你们啵啵啵,不敢想会不会直接满格,嘿嘿嘿嘿~】   【宿主!你跟他说说话啊,多么好的机会,多么静谧的空间!】   【快用你的甜言蜜语蛊惑他~嘿嘿嘿嘿嘿嘿~】   疯癫癫发着疯,温灼被他吵烦了,直接手动屏蔽。   世界终于安静。   车停在温灼的出租房门口。   温灼并不是能吃苦的人,刑述给他打了很多的钱,所以他租了个独栋别墅,比刑述那个掩人耳目的房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温灼解开安全带,笑道:“谢谢。”   简单的一句,然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施舍一些暧昧。   “温灼,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盛聿谨跑下车,冲温灼的背影喊道。   温灼转过身,有些不明白:“我说了谢谢。”   盛聿谨喉咙发紧:“刚刚……你为什么抛下刑述,选择我。”   这句话真的很不体面,盛聿谨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即便他已经过了需要别人给予的年纪。   他明明知道温灼有多狠心,可还是有些执拗的问,希望温灼可以大发慈悲,哪怕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温灼实在不是一个有颗柔软心脏的人。   “因为你没喝酒,可以送我。”温灼说。   “就因为这样?”   温灼嗤笑一声,眼神有些嘲弄:“你以为呢。”   盛聿谨的心像是落进寒潭里。   “温灼,你真狠。”   盛聿谨没想到,刑述那副样子被温灼丢在路边,仅仅是因为温灼要回来,而刑述不能送他。   别说是喜欢的人,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都不应该会是这样的态度。   现在盛聿谨宁愿是温灼因为太喜欢刑述,所以狠下心要给他一个教训,都不愿意是一个这样的答案。   温灼对刑述狠,这也意味着他在温灼这里也不会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温柔。   温灼眨了眨眼,像是不太能够接受盛聿谨给他贴的标签:“这样说…太伤人了吧。”   温灼这样说,眼里的兴味却慢慢的涌上。   盛聿谨的无力在此刻像是逗乐的表演。   “盛聿谨,不是你们先合起伙来耍我的吗?”   温灼说:“借用我联络,却又因为我争风吃醋,把我当成你们互相制衡的筹码,看我因为那些滑稽的误会做出蠢事,你们做这些的时候从没有尊重过我,现在却说我狠心。”   温灼好像真的被伤害了,唇角下压,眼里有些脆弱和痛苦。   温灼的转变太快,让盛聿谨有种突然踩空掉进的失重感。   “我没有想过不尊重你,只是…”   “只是怕我牵扯进去会不安全,”温灼接过盛聿谨的话后,又说道:“所以呢?我必须要接受吗?”   温灼眼里讥讽太重,一闪而过的脆弱好像只是盛聿谨的错觉。   盛聿谨脸色发白:“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盛聿谨无话可说,只能道歉。   “你的对不起,很不诚心,”温灼说:“其实你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只是喜欢上我,所以你说对不起。”   盛聿谨觉得自己在温灼面前如同一张白纸。   他确实不认为自己有错,即便到了现在也一样。   他觉得对不起,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温灼。   “所以你现在在报复我和刑述是吗?”   温灼惊讶:“你怎么会这样想,真心很珍贵,你们都很喜欢我,我怎么会报复你们。”   盛聿谨面无表情,他已经不会相信温灼这种带着一点点糖的话了。   可温灼这句话,确实是真心实意。   “聿谨啊,你怎么还不明白,”温灼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们,我永远不会站在谁身后,也不需要谁帮我做决定,更不会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感动。”   “可因为你们真心,所以我也却不反感索取,机会,拥抱,亲吻,爱抚,这些刑述向我索取的,你也可以。”   温灼看向盛聿谨,潋滟的双眸弯成一轮月:“但要不要给予,是由我来决定。” 第47章 熟睡的丈夫(47)   【盛聿谨的爱意值疯狂下跌,宿主!!!!】   疯癫癫看到盛聿谨的爱意已经跌破到了及格线以下,疯狂尖叫,小短腿蹭的一下蹦到显示台上。   【额滴个亲娘嘞,完了,完了,全完了。】   疯癫癫没有人中硬掐,头上的呆毛炸的像根电线,随着尖叫摇摆。   从温灼的话说完,盛聿谨的爱意值就在疯狂的下跌。   及格线以下就代表盛聿谨已经开始抵触温灼,但爱意值还在持续下跌,已经到了个位数。   爱意值一旦清0,任务就可以不用再做,直接宣布失败。   疯癫癫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任务,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这个世界原本都以为失败,他和温灼另辟蹊径,以为肯定没问题,结果现在,呜呜呜呜!   【宿主,宿主啊~~】疯癫癫的机械音都抖出了波浪号。   【你亲亲他,不行抱抱他也行啊!!!!你不用扣积分我要啊,你虫脆就是个红蛋!!!】   疯癫癫旋转,跳跃,他不停歇……   疯癫癫抓狂,但温灼却始终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面无表情,甚至隐隐露出抗拒的盛聿谨。   爱意值跌进个位数,温灼脚步终于动了动。   疯癫癫连忙噤声,期待着温灼的下一步。   “晚安。”温灼说,然后脚步后移转身,没有任何停顿的朝着门口走去。   疯癫癫短腿一个踉跄,从显示台摔了下去,气若游丝:【温灼,你真的……把我,养的……很差!!!】   疯癫癫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可下一秒,显示台发出尖锐的鸣声。   疯癫癫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我靠,肯定是归零了,码垛,废了就废了,传送下一个世……世……是我眼花了!?】   【这他喵的怎么又涨回来了!?】   疯癫癫置信的爬起来,看着跌落至1后疯狂反弹的爱意值,比刚才下跌速度更快的回涨,快的他几乎看不清到了哪里。   与此同时,温灼的手按在门把手上,而身后盛聿谨的声音,被风带入耳畔。   “我可以。”   温灼的动作并没有随着盛聿谨似是而非的话停住,他推开门。   身后的声音变得急切,带着些像是对于某种黑暗势力无法抵抗,只能低头的认命感。   “温灼,你想要条听话的狗,”盛聿谨说:“我也可以。”   几乎是在盛聿谨话音落下的瞬间,疯癫癫看到爱意值终于停止波动,最后定格在了——99。   一个比刑述还要高的数值。   只差一步,就能封顶,成为一个人能够产生的爱意值极限。   温灼在此刻终于停住脚步,他侧头去看盛聿谨。   用一种类似于上位者对于永不可能超越他的蝼蚁,露出一点怜悯的,心血来潮般决定给予一点的奖励的眼神说:“要进来坐坐吗。”   温灼身后大敞的房门里,没有开灯。   像是漆黑的藏满珍宝的洞口,一旦掉进去,极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可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过于诱人,让人不惧九死,心甘情愿命赌一把,只求得千万分之一里,能到宝物的一生。   转折来得太快,疯癫癫怔怔的看着面板上的99,过了两秒,嘿嘿一笑,在温灼的识海内快乐的扭屁股。   【刚才是我太大声了~~~~】   【宿主~你尊嘟把人养的很好嘟~】   疯癫癫谄媚的眨着眼,扭扭捏捏的在识海蹦跶:【伦家就知道申请你不会出错嘟~】   客厅内,温灼屏蔽疯癫癫,给盛聿谨倒了杯水,推了过去。   “谢谢。”   温灼眯着眼笑着摊开手,变戏法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葡萄,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莹白如玉的手掌,指腹都透出粉,此刻如同精美的架子,略微收拢,托着颗青绿色的葡萄。   与酒吧包厢里,掉在地上的那颗是几乎一模一样。   温灼语调极缓:“这样拿,就不会再掉了吧。”   温灼手肘支着大理石面的岛台,把掌心放在一个盛聿谨需要把腰弯下,低头才能咬住葡萄的高度。   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高度,给予不应该是这样。   但温灼就要这样,甚至没有给盛聿谨一个葡萄肯定不会再掉的答案,像是在告诉他,要不要给他甜头,都在他一念之间。   盛聿谨在此刻不能更清楚的知道温灼的恶劣,和温灼那双看向他没有什么情绪,印不出他,却潋滟承光的眸子里表达出的意思。   想要爱,能不能爱,怎么爱温灼,这种盛聿谨本应该自己决定的感情在温灼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一切的规则都由温灼来制定,就连爱温灼这件事,也是由温灼来决定可不可以。   盛聿谨在这一刻甘拜下风,不,或者说在他叫住温灼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任何对抗的筹码。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听到自己心里说愿意。   或者说不仅仅是愿意,他是甘之如饴,甚至把此刻温灼不太诚心的给予当做奖励。   盛聿谨低下头含住葡萄,却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掀起眼皮去看温灼。   绯色的唇含着葡萄撞出鲜明的色彩,温灼笑了,空荡的掌心合拢,指尖勾起在盛聿谨的下颌处轻轻刮蹭了两下。   是一种很常见的对待宠物的亲昵方式。   盛聿谨知道,这是温灼的奖励。   浅淡的荼蘼香传至鼻腔,像是要将人麻醉。   葡萄被咬开,由唇舌榨出酸甜的汁液,一如盛聿谨此刻的心。   *   【不儿,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就真坐坐啊?】   喝了口水,吃了个葡萄,温灼说了句晚安,就把人轰走了。   疯癫癫嘀咕,不过见温灼又要屏蔽他,急忙解释。   【亲爱的宿主,我不是在置喙您的做法,我完全效忠您,我只是话多。】   温灼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是用洗手液搓着自己的掌心。   手心被暴力搓红之后,回房间洗澡睡觉。   他今天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给到盛聿谨。   温灼酒量很好,但有个小毛病,就是不论喝了多少,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有种脱力感,很困倦。   但温灼浅眠,如果喝了酒就会好一点。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脱力感而滴酒不沾。   但即便喝了酒会睡的好点儿,也并不代表拥有不论怎么被打扰都不会醒的深睡眠模式。   半梦半醒间,温灼脖颈间痒的厉害,呼吸也有些不畅,还有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刻,如同梦呓般传至耳畔。   片刻后,温灼睁开眼,精准扯住在他身上乱拱的脑袋,难得有些失态般的咬牙切齿:“刑述!” 第48章 熟睡的丈夫(48)   刑述头皮一痛,呜咽了一声,却又立刻埋下头,像是在告诉温灼,这把头发我不要了!   温灼拉不动他,脖颈间的软肉又被衔住。   “阿止,你好香。”   刑述舔舐着温灼的脖颈,细细的嗅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赞叹。   喝了这么多,没去医院,还能跑到他这里撒酒疯,饶是温灼都觉得不可思议。   “别亲了,”温灼痒的很,烦躁的去推他:“滚开啊!”   如果说清醒的刑述是个乖巧听话的狗,那喝醉之后的刑述就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兽。   如果他清醒着恐怕早就后退,或者说压根做不出来深夜爬床的事情。   但此刻他对温灼的推拒置之不理,甚至接住了温灼气急败坏甩过来的巴掌。   “香香的…阿止。”   刑述侧头,眼神亮晶晶,接住温灼的手却像是接住骨头的狗,唇舌贴在掌心舔弄,又滑至手腕儿。   每寸皮肉骨骼都是香。   床头的小夜灯亮出得光源很暗,但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的脸。   温灼被死死压住,他不喜欢这种类似于被控制的感觉,眉目一凛:“刑述,放开我!”   温灼的眼神太冷,直直的射向刑述。   可一直以为比所有人都听话的刑述,此刻并没有和之前一样百依百顺,相反他的脸色随着温灼的眼神变得极其难看。   “不放!”刑述压住温灼的手,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温灼:“阿止……你为什么跟盛聿谨走……你为什么……跟……跟他走……”   “你不许……跟他走,是我……的,你是我的。”   刑述絮絮叨叨的说着,和强势的动作完全不同,那双狭长微挑的眼,带着并不匹配的委屈和难过。   温灼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眸光闪过一丝异色,不被人捕捉。   刑述的脸上的巴掌印还能看见,身上的衬衫却已经换成了睡衣,皱皱巴巴的,应该是睡了一会儿起来的。   温灼心里清楚,刑述喝成那个样子在酒吧门口,肯定会有人管他的。   可刑述那个房子离这里很远,他醉成这样不像是能够喊代驾和找助理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的?”   “我……这样……”刑述摇了摇头手:“taxi~去,御林庄园,打……打小三!”   “司机开的……很快,还……还让我不要给钱……快去……”   温灼:……   不论在哪里,人的八卦之心和对于这种事情的正义感都是熊熊燃烧的。   刑述黏黏糊糊的吻落在温灼的眼尾和唇角。   “阿止,你别……和盛聿谨走,我比他好,身材,长相,还有这儿……”刑述拉着温灼的手就按下去。   温灼瞳孔一缩:“刑述!”   他和刑述不是没有过亲昵,但都是他抱着折辱的心态,刑述大多时候都红了耳垂,整个人都是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   就算现在温灼已经知道那个时候,那些事情对于刑述来说应该不算折辱,但也能确定刑述是害羞的。   但现在刑述好像喝酒把脸皮都喝没了。   温灼躲着,手握成拳向后抽离,一副碰到了脏东西的样子。   刑述怔怔的看着温灼不加掩饰的嫌弃,唇角下压,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你……你嫌弃我!你是不是被盛聿谨蛊惑了!”   “你被他骗了,他哪里比得上我!”   “你娇气……的要死,亲疼了都……要踢人,他哪里能伺候好你……”   “只有我……我才能让你舒服……”   刑述说话磕磕绊绊,但手上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   温灼只觉得腿根凉飕飕地,下一秒胸膛被压制着的那点儿呼吸不畅消失。   耳边黏糊的吻,还有喋喋不休的吵闹也消失。   等温灼反应过来刑述要做什么的时候,手立刻伸进高高隆起的被子里:“刑述,不要──唔……”   温灼的手不受控制的抓住收紧,墨绿色的真丝床单被扯出道道褶皱。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就能看到温灼失去焦距的瞳孔,以及腰间被子下高高的隆起。   被子被翻出浪,却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刑述!”温灼嗓音都在抖:“滚……滚啊!”   好烫,太烫了。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刑述的唇舌烫的惊人。   温灼有些受不住,但腰肢已经软的直不起,只能囫囵的去推。   可刚才他都推不动刑述,更何况是现在。   刑述好像铁了心要让温灼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伺候温灼的人。   被子里的氧气很稀薄,只有温灼忍不住抬脚踢他的时候才会掀动起被子进来一点儿空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灼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双眸变得有些失神,纤长的脖颈高高的扬起,喉结滚动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手臂脱力的垂下。   温灼的心跳的极快,像是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与此同时,被子被掀开,紧接着又裹住温灼,刑述的脸隔绝了天花板,出现在眼前。   可能是因为被子里的氧气太少,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刑述脸很红,就衬的嘴角那点儿颜色特别明显。   温灼罕见的觉出一点儿无地自容来,他睫毛颤颤的闭上眼睛,想立刻被传送到别的世界。   “阿止……脸……为什么红,”刑述懵懂的问,带着些痴迷:“好漂亮,还有痣,也好红,好漂亮。”   温灼闭着眼,藏在眼皮里的小痣完整的清晰的落在和他近在咫尺的刑述眼里。   红的如同来到极致已经腐烂的玫瑰,在指尖碾出花汁,而后点缀而上。   温灼不想和醉鬼沟通,所以一言不发,但却忽略不了眼尾落下的吻。   轻的像羽毛,却又烫的如岩浆。   “阿止,阿止……”刑述喃喃喊,勾住温灼的腰把人扣在怀里:“你说的只有你爱我,你说我只有你,所以你…千万…千万…不可以离开我。”   ‘你只有我了,只有我爱你,所以你千万不可以离开我。’   这句话温灼并不陌生,这是刑爷爷去世,他和刑述说的话。   这句话本意是利用恩情裹挟刑述。   可如今时间线脱离,温灼回头再看,那句话其实对刑述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本应该是刑述抵触抗拒甚至是厌恶的话,现在被刑述如同救命稻草一般说出。   温灼睁开眼,对上了刑述有些阴郁的,执拗的目光。 第49章 熟睡的丈夫(49)   翌日。   腰间勒的温灼发痛的手臂挪开的瞬间,他就已经醒了。   但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感受着旁边的人在他的眼尾亲了一口之后,小心翼翼的下床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去哪儿?”   温灼直起身,尚未彻底清醒的眼半耷着,一边脸还带着被压出来的红晕。   这是他被刑述抱着,枕在他的手臂上不得翻身压出来的。   刑述还保持着下床的动作,赤裸的胳膊处,也有一块明晃晃的红色压痕。   过了几秒,刑述回头:“吵醒你了。”   “你是说昨晚,还是现在?”   刑述被噎的身体一僵,看着温灼脸上的冷意,脑海中却在疯狂的回想昨天的所作所为。   嗯,甜的。   刑述不回答他的话,低下头四处寻找:“你看到我睡衣了吗?”   “这个吗?”温灼从被子里勾出睡衣。   “是的,谢谢。”刑述伸手要去拿。   温灼轻飘飘的躲开,指尖捏着睡衣活像是那些什么病原体,他冲刑述晃了晃:“不解释一下吗,关于你怎么有我家里钥匙这件事。”   温灼隔着一张床,凝着刑述,眉眼看不出情绪,却让刑述脊背生寒。   刑述直觉要糟,老实回答:“这是我的房子。”   怎么可能真的让温灼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尤其是现在温灼还要和他离婚。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   “这里很安全,就算你生我气,也等程家那些人蹦不起来再惩罚我。”   温灼眉头微颦,刚要开口,刑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十分有自己的道理:“你很讨厌麻烦,这里正好能规避那些因我而起,与你无关的麻烦。”   刑述这番话很有种吃一堑长一智的感觉。   温灼说不要替他做决定,刑述就说因他而起,与温灼无关的麻烦。   “这样啊。”温灼点头,表示接受花钱租的房子是刑述的这件事。   事实上,他一开始也没有打算过多追究。   只是刑述说惩罚……   “惩罚?”温灼把睡衣团成一团对着刑述面门砸过去,似笑非笑:“刑述,那些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奖励吗?”   刑述刚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睡衣,就听到温灼这句话,再一看他戏谑的眼,整个人蹭的一下就红了。   “没……没有!”   “行吧,”温灼有些可惜:“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试试盛聿谨。”   刑述瞬间僵住,厉声叫道:“温灼!”   刑述脸色顿时阴沉如鬼魅,手中的睡衣被他攥的死紧,真丝面料精贵经不起这种折磨,有些变形。   房间内的温度好像都低了下来。   温灼却事不关己,自顾自的朝着浴室走去。   他的睡衣虽然没像刑述一样脱掉,但也不妥帖,露出大片的胸膛和锁骨,稀稀落落的吻痕不多,但很深,很惹眼。   温灼顶着这副样子,说要去试试盛聿谨,刑述太阳穴突突的跳。   最重要的是,刑述觉得温灼并不是开玩笑,或者随口说说,他觉得温灼真的会这样做。   昨天喝了太多酒,但刑述偏偏是个不论喝多少都不会断篇的人。   一些事情历历在目,温灼丢下醉酒到随时可能会出意外的他,和盛聿谨走。   是他隐瞒温灼,温灼当然可以生气,打他,骂他,冷怠他,甚至可以要求离婚,这些都可以。   因为这些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都是可以解决的。   但牵扯别人,就不行了。   尤其是温灼嘴里的并不是一个随口说出来的无关紧要的人。   是盛聿谨。   喜欢温灼的盛聿谨。   即便到了现在,刑述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和盛聿谨这么多年来的友情。   能够让盛聿谨抱着反目成仇的结果,对他表达出对于温灼的喜欢,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喜欢。   是爱,是非常爱。   一个容貌,能力,心性和他旗鼓相当的盛聿谨,深爱温灼。   刑述一直很确定温灼喜欢他,爷爷离世时温灼看向他时偏执扭曲的眼神,还有他房间里的那些监控,不会是假的。   温灼责打他时,眼里的疯狂的他更不会看错。   可从他的秘密暴露以来,温灼已经没有再用那种眼神看过他,甚至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刑述在此刻开始害怕,害怕温灼真的会如他所说,去找盛聿谨。   刑述觉得在家庭相处中是不能让愤怒和恐惧占领理智的,这样不利于感情和谐。   但纸上谈兵谁都会,真到了这种时候,饶是觉得自制力非凡的刑述也只是坚持了几秒,就跟进了浴室。   温灼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面色铁青的刑述。   “温灼,”刑述冷声道:“下次不要再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温灼低下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根本不理刑述,旁若无人的洗脸。   直到洗完脸,温灼伸手去拿毛巾时,才突然说:“我从不开玩笑,而且我向来不是个有道德的人,如果你不想戴绿帽子,最好快点签了离婚协……”   “你给我住口!”刑述忍了半天的戾气如同火山喷发,他掐住温灼的脖子,把人按在洗手台上,眸光森冷如冰。   温灼的话像是刮骨刀一般,将刑述的理智刮的不剩分毫,他咬牙切齿:“我们不会离婚,不要再说这种疯话。”   刑述向来冷静自持,他早就习惯,或者说早就麻木,他始终认为解决问题比去生没有意义的气更有用。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温灼眼里的嘲弄和讥讽,找不到一点的爱,他好像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阿止,”刑述叫温灼的小名,只有他知道的小名,像是要去唤醒什么。   “你说过你爱我的,”刑述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温灼的眼,重复:“你说你爱我的!”   温灼脸上湿淋淋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有些顺着他的下巴落进了刑述的虎口处。   温灼的脖颈纤细,被刑述贴紧握住,像是掌握了温灼的生命权。   但温灼却能顺畅的呼吸,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只手轻微的颤抖。   刑述姿态暴戾,但温灼却连半分疼痛都感觉不到。   “我爱你的是那个救死扶伤,霁月光风的刑述,”温灼笑的天真又残忍,他问:“你是吗?” 第50章 熟睡的丈夫(50)   刑述瞳孔紧缩。   温灼说爱那个救死扶伤,霁月光风的刑述,问他是吗?   他是吗?   刑述问自己。   救死扶伤,霁月光风。   刑述将这两个词和自己比较,却找不到任何相同的点。   医院的工作是他隐藏身份的工具,救死扶伤根本不是他学医的初衷,他最开始只是因为爷爷生病,他希望学医可以找到救治爷爷的方法。   救死扶伤?   爷爷唯一心愿便是让他没有罪恶和负担的活下去,可他根本做不到,更何谈救赎他人。   霁月光风更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想的都是要怎么将那些害死他母亲的畜生碾死。   如果是换做别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刑述,他会不屑的嗤笑。   但现在面对温灼,他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反驳等于同承认温灼好像已经不爱他这件事。   刑述颤抖着收回手,转身要走。   “阿述。”温灼柔声喊。   刑述的脚步顿住,扭头看温灼,狭长的凤眼里带着点儿期盼和乞求。   “我要请假。”   刑述眼里的光散了,他麻木的问:“多久。”   “暂定…”温灼思索片刻:“一周?”   “对了,我不希望这里再有突然闯入的人,你懂我意思吗?”   刑述没有给温灼回答,大步离开。   门被打开又关上。   温灼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才缓缓散去,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滑到连红痕都没留下的脖颈。   【这是个什么操作?】   疯癫癫吸着积分兑换的奶茶,不确定的问:【你是要刷他的爱意值没错的吧?】   【哈哈哈哈哈,】疯癫癫干笑:【宿主你不是要刷的恨意值,这个你知道的吧?】   温灼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干,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脖颈处一个鲜红的吻痕处。   过了片刻,他说:【快了……】   疯癫癫被温灼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快了整的有点懵,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磨合到现在,他都摸不清温灼的性格。   正常的宿主磨合到现在,基本上做了上步他就能猜出来下步,但到温灼这里他根本猜不到。   太邪性一人了。   他在申请温灼之前做过背调,温灼已经来了快穿局300年了。   他被创造出来也不过50年,就已经是老员工了。   很少有人能在快穿局做到温灼这么久。   快穿局的攻略者基本都是在自己的世界死亡,可因为怨念过深,又或者执念不散,被快穿局感知到,形成契约,成为攻略者,完成任务后收集积分,兑换重生,重来一次,消除怨念。   但也有人在攻略途中,见识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执念消散,攒够积分,换取喜欢的世界,重新开始。   虽然结果不同但大多数人都能在百年之内存够积分,赎回自由身。   可温灼不同,300年了,温灼的积分距离赎身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   并不是温灼任务完成度低,恰恰相反,温灼的任务完成度是快穿局出了名的高。   高的什么程度,凡是他出手的世界,全是评级都是SSS,无一例外。   为什么差这么多积分,是因为温灼任务接的太少。   温灼刚进快穿局的时候,连续三个任务完成度封顶,在快穿局实时榜上亮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温灼可谓万人争抢,无数系统去申请,驳回率高达百分之99。   因为温灼不做情感任务,只做杀人机器。   但那样的任务并不多,任何攻略任务都需要主角某一项数值作为评判标准。   爱意值,恨意值,黑化值,悔意值……等等数值,或多或少都需要和主角产生情感链接。   后来申请温灼的人变得很少,甚至有高层投诉到主神那里,怒斥温灼好大的架子。   主神当时就流放了那个高层,在快穿局发话,给予温灼挑选的权利。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温灼有主神撑腰。   这个系列的任务,如果不是主神主动找他,疯癫癫是不敢申请温灼的。   不过到了现在疯癫癫觉得温灼虽然邪性,不按常理出牌,并没有传言那样不近人情,半点儿和主角有情感牵扯的任务都不做。   这个世界虽然出了很多问题,但到现在为止,温灼的都处理的非常好。   传言不可全信,疯癫癫想。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一定好好的替温灼正名,祝他早日攒够积分赎身!   *   “刑总,程氏集团的董事长想要约您吃个晚餐,他说……说……”助理支支吾吾半天。   刑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来。   助理被他的眼神看的一惊,豁出去一般:“他说您这样的做法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盛聿谨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听到这句话,他看向刑述。   刑述面无表情:“告诉程万里,要是真有天谴,劈的也不会是我。”   助理点头,和盛聿谨打了声招呼就下去了。   刑述扫了眼盛聿谨,又重新低下头处理文件。   温灼已经请假一周,没有上班。   盛聿谨也时不时联系不上。   刑述发给温灼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尽管已经无比焦灼,但刑述逼着自己不去找温灼。   对于程氏的围剿在加快。   只有尽快解决程家,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找温灼。   “如今程家债台高筑,摇摇欲坠,程万里走投无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到处嚷嚷你和他的关系,再把刑姨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博取大众同情,我们要早做准备。”   刑述说:“他不敢。”   当年程万里在他母亲死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做了一份假的抑郁症检测书。   声泪俱下,寥寥几句把他母亲定义为一个抑郁症纵火傻子,被他发现之后又畏罪自杀的恶毒女人。   当时的所有线索已经被抹去,他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人证物证,证明母亲是被逼自杀。   即便母亲临终托孤和爷爷说了真相,但是那个聊天记录,早在爷爷带他走的时候就被程万里删除。   这样谨慎的一个人,也注定草木皆兵。   程万里不敢去提当年的事情,他怕旧事被重新翻出来,就不仅仅是破产这么简单了。   “你之前说程家覆灭之后,”盛聿谨看着刑述说:“你会答应我一件事。”   刑述面色沉了下来:“你想好要什么了?”   盛聿谨说:“我要你和温灼离婚。” 第51章 熟睡的丈夫(51)   咔嚓一声,刑述手里的笔断成两截。   饶是已经猜到盛聿谨要说什么,但真的听到,他还是生出无法抑制的戾气。   “程万里还能好好的出现在楼下口出狂言,你现在就来,未免太过心急。”   盛聿谨摇头:“你我都知道,他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以程氏现在的情况,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我认为并不算心急。”   刑述一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盛聿谨迎着刑述阴鸷的目光:“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只要温灼。”   “盛聿谨,”刑述坐在椅子上,冷笑出声:“我明白告诉你,我和温灼不可能离婚,我没得记错的,那时候我的原话是,在道德允许且不触犯任何法律的情况下。”   “而你,”刑述指着盛聿谨,眼里嘲讽顿生:“试图插足我的婚姻,这已经是严重的失德行为。”   刑述此刻只想感谢自己当初在和盛聿谨说的时候,开玩笑般的加了句道德和法律这句话。   盛聿谨显然也想起了这句话,他脸色变得难看,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挺直脊背:“刑述,你多久没见到温灼了?”   刑述双眸微眯:“你想表达什么?”   盛聿谨没说话,只是卷起袖子。   刑述眉头一拧猛的起身,视线落在盛聿谨手腕处一个水晶手串上。   紫色的水晶连光泽都没有,在昂贵的手表旁边,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廉价。   但刑述立刻就认出,那是温灼的东西。   温灼的吃穿用度都很考究,以至于刑述当初看到他满桌子翡翠和宝石里躺着的这个手串,还有些诧异。   他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温灼当时头都没抬就说买珠宝送的,颜色好看就放着了。   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   但此刻却成了贯穿刑述的利器。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温灼送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廉价的水晶手串。   刑述脸色极其难看,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像是要把手串连着盛聿谨的骨头一起砍下来。   可盛聿谨却恍若什么都没发觉,慢悠悠的抬起手,在水晶手串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荼靡花香,我很喜欢。”盛聿谨说。   这是温灼才有的味道。   要很近的距离,超过了社交距离踏入暧昧的界限才能闻到的味道。   刑述极力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刻全然崩塌,他大步朝着盛聿谨走去,高举拳头。   *   温灼把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躺了两天,觉得无聊了心血来潮想去上班,于是他在半下午慢悠悠的去到公司。   “程总,我们总裁不会见您,请回吧。”   温灼听到声音,刑述的助理?   程总?   温灼眸光一闪,用了0秒就猜到了是谁。   “你告诉刑述,把我逼急了,大不了一起死!”   温灼视线落在叫嚣的程万里身上。   作为一个心机深重的凤凰男,优越的长相是基础。   程万里如今人到中年也依旧能看到容貌不俗,可现在西装凌乱,一双眼被仇恨挤压,看起来有些骇人。   特助在此时也看到了温灼,他是知道温灼和刑述关系的,当即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得体,直接喊保安把人拉走。   “那位是?”温灼明知故问。   助理见温灼一直好奇的看,程万里被拖着,但视线也落在了温灼身上。   助理用身体隔绝两人,笑的有些勉强:“程万里,温先生,您最好不要让他记住你的脸,他……很危险。”   可惜,已经记住了呢。   温灼笑着点头,很有礼貌,像是把助理的话完全听了进去。   “对了,温先生,”电梯里,助理看温灼按了设计部的楼层,突然开口:“我给女朋友做了抹茶蛋糕,想让您去帮我尝尝好不好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   助理闻言连忙取消温灼的楼层:“那太谢谢您了温先生。”   助理并不是最近才跟着刑述,而是在最开始一直都在盛氏以盛聿谨助理的身份在工作,但除了盛聿谨没有知道他真正的老板是刑述。   温灼和刑述的关系,助理在最初就知道,包括温灼租房子这件事,也是刑述让他去办的,所以他知道温灼在和刑述闹别扭。   这一周温灼不上班,助理作为和刑述接触最多的人,比任何人承受的压力都大。   一个合格的助理不仅仅是在上班时间工作,更要在生活中为老板排忧解难,当然这也是为自己创造良好的上班环境。   但助理在把温灼带上楼的没多久就开始后悔了。   总裁办公室外,围了一圈人,有人看到特助像看到救星一般。   “周助,你终于回来了,你快去办公室看一下!”   “怎么回事?”   “刑总和盛总好像在打架,我敲门被呵斥不能进去,但里面丁零哐啷的,您快去看看,我怕出事。”   周助眉头一皱:“你们回去工作,不要围在这里。”   周助疏散人群,温灼却在听到其他的话时眉头微挑,慢悠悠的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有人问:“温设计师这是?”   周助摇头:“你们回去就行,刑总找温设计师有事。”   办公室的门紧闭,围在一起的人都跑了周助才跑到门口,尽管隔音已经做的很好,但里面的动静实在太大。   周助心惊,有些难以置信,他跟刑述和盛聿谨的时间都很久,这两个人都不是冲动的人,且利益捆绑密不可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事能让这两个人不顾身份打起来。   他更愿意相信刑述和盛聿谨在里面动手装修。   “周助,抹茶小蛋糕。”   温灼说话的声音拦住周助敲门的手。   周助僵住,才想起来这是他让温灼上来的借口。   他已经无暇去想,作为刑述伴侣的温灼怎么在现在还去问蛋糕,但刑述曾经告诉过他,温灼的命令高于他。   周助快步去给温灼拿了小蛋糕,顿了一下询问:“还要敲门吗?”   温灼挖了口蛋糕后,才慢悠悠的说:“直接开门。”   周助接受到指令,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狼藉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温灼靠在另一边的玻璃上,没有进门,慢条斯理的吃着蛋糕,潋滟的眸光落在刑述和盛聿谨挂彩的脸上。   “刑总!”   “盛总!”   周助忙喊,想要去拉开两人,却无从下手,只能把求助的眼光望向温灼。 第52章 熟睡的丈夫(52)   温灼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助被刑述和盛聿谨身上的戾气吓得胆战心惊,心里一边担心,如果不做阻拦的话,两个人会出事,另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听从温灼的命令。   老实说他和温灼接触的并不多,对温灼的印象一直都是很漂亮,有礼貌,没什么伤害性。   但此时此刻,温灼一个简单的眼神,让他忍不住的后退。   周助退到了房间的角落,以防被误伤。   刑述和盛聿谨两个人打红了眼,恨不得弄死彼此,没有人放狠话,都沉默着,一副铁了心要弄死对方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门外走廊处靠着的温灼。   温灼百无聊赖的看着刑述和盛聿谨,时不时吃一口手上精巧的抹茶小蛋糕。   周助颤颤巍巍的看着温灼,觉得温灼此刻面对的不是个人扭打在一起的丈夫,而是在观看一场表演,还是一场有些乏善可陈的表演。   刑述把盛聿谨按在桌子上,阴鸷的目光直射向他,唇角的红肿透着血丝,但有力的拳头一拳一拳砸在盛聿谨脸上。   他彻底脱离程家之后,为了自保,学了很久的格斗,盛聿谨也去学过一段时间,并没坚持下来。   力气相当,但刑述的技巧占了上风。   刑述一言不发,拳头又准又狠。   他已经忍了太久,偏偏盛聿谨不知死活的来挑衅他。   盛聿谨这个试图插足他婚姻的第三者,在如今不安的刑述面前,是一根扎进肉里的钉子。   盛聿谨生生挨了几拳,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一脚踢在刑述的膝盖。   刑述身体僵了片刻,盛聿谨找准时机一把推开他。   刑述一个踉跄,刚要还手,余光看到了门口面无表情的温灼。   盛聿谨趁机一拳打到他脸上,刑述后退几步,却忘记了动作一般,怔怔的看着温灼。   盛聿谨眉头微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一变。   温灼面色很淡,把最后一口蛋糕放进嘴里,微苦的抹茶粉后奶油的甜腻才在舌尖化开。   “温灼。”刑述喊,他脚步微动。   “周助,”温灼打断他的话,笑的甜滋滋地说:“很好吃,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周助暗忖,祖宗啊,这是说蛋糕的时候吗?   他想是这样想,不过还是快步跑到温灼面前,把他手里的空盒接过来。   温灼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刑述已经一周没看到温灼了,好不容易见到还是这样的场景。   温灼那天的话仿佛还在耳畔,温灼喜欢温柔清雅的人。   而他在做什么,暴力,嗜血,阴鸷。   刑述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脸色苍白:“你听我解释……”   盛聿谨连忙接:“是他先动手的!”   刑述和盛聿谨在此刻把上门挑衅后殴打后装无辜的的第三者,和被激怒的动手却百口莫辩的丈夫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温灼不是眼盲心瞎护着第三者的渣男,更不是保护伴侣温柔倾听他绝望无助的好丈夫。   他是恶毒反派啊……   “不用解释,刚才…”温灼指着两人,由衷地夸赞:“很精彩。”   温灼像是怕两人不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真心,甚至还象征性的鼓了个掌。   周助头皮炸开,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都随着这句话落下而降了下来。   他实在没办法在这种环境里继续待下去,见温灼要走,连忙跟上去:“温先生,我送您。”   “啊,不用,”温灼按了电梯,用下巴点了下办公室方向:“你去忙就好。”   周助一点都不想去忙,但他也确实害怕两个人继续打,而且他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汇报。   “您是去设计部还是?”   “设计部,”温灼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今天不用算我考勤,我很守规矩的。”   “好的。”   周助替温灼按了电梯,等到电梯关闭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冲进办公室。   很好,没再打了。   周助放心下来。   “刑总,盛总,”周助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和唇角:“我让家庭医生过来帮您们处理一下?”   嘴角带血的刑述和颧骨青肿的盛聿谨同时开口:“不用。”   两人说完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移开目光。   周助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因为刚才还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突然萎靡了起来,像是领地被侵占又无能为力的兽。   两个人争夺,没有人胜利。   刑述的指骨上还有血丝,他低着头,不安让他焦躁的几乎坐不住。   温灼对他好冷漠,他从来没有被温灼这么冷漠的对待过。   温灼吃醋时的鞭笞和辱骂并没有让他产生不安,但从温灼搬出去到现在,他每时每刻都觉得温灼离他越来越远,远的他都快要抓不住。   刑述想着温灼离开时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终于对温灼可能真的不爱他这件事情生出了实感。   可这怎么行呢,温灼说不会离开他。   答应的事情,就不能反悔,温灼要做什么都可以,但违背誓言,是不行的。   刑述心口戾气环绕。   盛聿谨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这一周温灼没有见刑述,却找过他一回,让他跑腿去买没有外卖的鲜花饼。   像是对于他听话的奖励,温灼允许他在家里停留十分钟,又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选了个最廉价的赠品给他。   盛聿谨自以为温灼对他的态度比刑述好了很多,只要两人离婚,他够听话,就一定有机会,或许温灼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可温灼今天出现在门口,那种漠不关心的看戏姿态,让他这几天的美梦碎的彻底。   他和刑述的争执,打斗,争风吃醋都不能引起温灼哪怕一点儿的情绪波动。   过了半晌,盛聿谨伸手:“还给我。”   盛聿谨的手表还在手上,可被他当作示威一般的水晶手链已经转移到了刑述手上。   刑述舔了舔唇角的血:“这是婚内财产,他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送给你,我有权利收回。”   盛聿谨从道德上站不住脚,刑述摆明不会给他,他也不想废话,伸手就要去抢。   这是温灼送给他的。   周助眼看着两人又要争起来连忙抱住盛聿谨的腰大喊:“刚才程万里看到温先生了!” 第53章 熟睡的丈夫(53)   周助原本这话是要说给刑述听的。   但刚刚他从两个人的三言两语里面拼凑出一个惊天大瓜。   怪不得,怪不得这两个人共同创立盛氏一起走到现在的好友,突然反目。   夺妻,夺妻啊!   他承认自己抱住盛聿谨是在拉偏架。   当小三的光明正大上门挑衅,这很坏了。   周助突然好佩服温灼,温灼刚才竟然还能保持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助理可以管的事情,他只能确定,盛聿谨如果也喜欢温灼,那他一句话绝对能让这两个人老实下来。   果然,刑述脸色突变:“什么意思?他留意到温灼了?”   刑述最开始只是为了刑老爷子才结婚,那场婚礼办的很简单,所有留痕都抹去了,医院的人他在离职的时候也做了封口。   至于他的资料在婚姻这一栏是做了隐藏的,他早就打通了关系,除非他本人暴露,不然任何人都不会查到他和温灼的婚姻关系。   盛聿谨一时间都忘记推开特助:“说清楚!”   特助被两人的气势压着,却松了口气。   不打了就好。   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又说:“只是看了眼,应该没什么事,但您说的任何关于温先生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周助当时很害怕温灼和程万里碰上。   但现在想来可能是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温灼和刑述的婚姻关系被压的有多严实。   在所有人看来,温灼都只是出现在楼下的一个普通员工,程万里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派人跟着他,一旦他靠近温灼立刻汇报。”刑述说。   程万里这个名字和温灼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就让刑述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盛聿谨看了眼刑述:“我们讲和,在按死程万里之前。”   刑述深深的看了眼盛聿谨:“不要再去找温灼,盛聿谨,不要因为你的喜欢给他带来麻烦。”   盛聿谨说:“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你比我更不应该去找他,至少最近是这样。”   刑述和盛聿谨在温灼的安危之前达成了共识。   但几个小时后,说着彼此都不能再见温灼的刑述和盛聿谨,几乎是同时把车停在了温灼附近篮球场外。   “…你怎么会在这!?”   “…你来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发问。   刑述把车门甩上,冷眼看着盛聿谨:“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这个第三者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刑述一口一个第三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饶是盛聿谨竭力装作不想理会这层关系,但他确实没办法像是刑述一样理直气壮。   但刑述不停的强调也代表着他如今除了这层婚姻关系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攻击他的了。   盛聿谨刚要说话,温灼穿着黑色的运动装,双手插兜,从不远处走过来,慢悠悠的替盛聿谨回答。   “是我让他来的,”温灼越过刑述,走到盛聿谨身边:“你有什么意见吗?”   温灼站在两人中间,面对刑述,背对盛聿谨。   可因为温灼离盛聿谨更近,这个动作几乎有了保护的姿态。   “阿灼,”盛聿谨柔声说:“你找我,我很开心。”   刑述的手在瞬间紧握,他咬了咬牙勉力扯出笑:“我以为你只叫了我。”   不能再动手,已经不能再给温灼更坏的印象。   但他的话也在提醒盛聿谨,温灼并不是只叫了他。   盛聿谨闻言愣了一下,不过随即明白过来。   他被刑述的谴责冲昏头脑,才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如果刑述要找温灼,不应该在这里。   是很容易想到的,温灼给他和刑述都发了消息。   但嫉妒这种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不理智,刑述最开始和他一样没想到,不然也不会质问他为什么在。   为什么约了他还要约刑述。   刑述也同样不能明白,他以为温灼约是冷他太久,或者心疼他今天受伤,但叫盛聿谨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一副回护的姿态,刑述的不安开始扩散,让他不敢贸然开口。   温灼也没给两人开头的机会,他看向刑述摊开手:“还给我吧。”   刑述不明白:“什么?”   温灼看向刑述卷起的袖口处露出的紫色水晶手钏,语气很淡像是在商量:“手串,还给我吧。”   盛聿谨眼神一闪,隐约猜出了温灼把他和刑述约出来的意图,却又有些不敢相信,怕自己误解温灼的意思,又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从天堂跌落地狱。   刑述此时连勉强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他捂住手腕,把手串遮起来:“这个太便宜,可能还是药水泡过的,我给你更多更好的,这个……”   “我说,还给我。”   温灼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却平白让刑述生出寒意。   过了片刻,刑述取下手串,放在温灼的手心。   刑述想温灼喜欢听话的,温灼还在生他的气,不应该再忤逆温灼的任何话,不过是一个手串。   温灼可能只是觉得送人的东西被他要回来,面子有些挂不住,并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刑述不停的安慰自己,可饶是这样,在看到温灼拿到手串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盛聿谨手上戴去,他还是生出汹涌的怒火。   愤慨怨恨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将他的机智几乎烧尽。   刑述暴起,一把扯过温灼将人扣在怀里。   廉价的皮筋因为刑述突如其来的动作,在温灼还没有来及放开的手中被扯断。   水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温灼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扭过身就扬起手。   可这一次温灼的手被刑述截在半空。   刑述凝着温灼,嗓音冷如寒冰,阴如厉鬼:“温灼,你喜欢听话的人,我不想惹你生气,所以不要再挑战我的忍耐心。”   他可以对着温灼摇尾,但不能接受温灼要养第二条狗。   温灼双眸微眯,下一秒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甩在刑述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在篮球场内振聋发聩。   刑述脸被打偏,温灼甩开他的手,把人推开。   “是你,”温灼指着刑述:“一直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第54章 熟睡的丈夫(54)   温灼揉着手腕,斜睨着刑述的眼神轻慢又冷酷:“今天叫你来是要说清楚,离婚协议我早就给你,我以为我们好聚应该好散,夫夫一场,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但你不应该动我的人。”   盛聿谨脚步微动,他被温灼的话砸到发晕,整个人像是住进了甜腻的糖水里。   而刑述却被这句话击的几乎站不稳。   “你的人?”刑述艰涩道:“……盛聿谨?”   “温灼!我们才是合法伴侣,我才是你的人!”   刑述的不安在此刻扩大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捏住温灼的肩膀,低头平视他,狭长的眼尾坠红:“温灼,你爱我,你说不会离开我,你说我只有你了,你现在怎么可以说他是你的人!”   “你爱我啊…你不是最爱我吗……”   刑述嗓音抖的厉害,眼睛红着,唇角的伤痕清晰。   温灼想,好可怜,像是被受伤后又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可温灼有一颗比所有人都冷硬的心肠。   他不耐烦的看着刑述:“不能变吗?你从不喜欢变成喜欢,你都可以变,那我为什么不能从喜欢变成不喜欢?”   “不能变!”   刑述把温灼按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勒进血肉:“温灼,只有这件事永远都不能变!你选择了爱我就只能爱你——”   “死缠烂打真的很没意思,”温灼去推刑述,嘴里伤人的话不停:“放开我!你这副样子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刑述抱着温灼却感觉心被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又被灌进掺着刀片的冷风。   他哑声呢喃:“我可以改,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求求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你说过的……温灼,别不……”   “你没听见吗,他让你放开他!”盛聿谨掰开刑述的手,揪住他的衣领。   盛聿谨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他用温灼听不到的声音,朝刑述讥讽:“你看,不用我提出要求,温灼自会站在我这边。”   刑述的目光机械般的移到盛聿谨的脸上。   盛聿谨!   “是你蛊惑了他!”刑述咬牙,一脚踢到盛聿谨的腹部,带着滔天的怒火:“是你!盛聿谨,我要你的命!”   盛聿谨倒在地上,这一脚太重,以至于刑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的时候,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不过他压根也没想还手。   眼看着刑述的拳头就要落在脸上,盛聿谨下意识的闭上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疼痛的感觉。   盛聿谨睁开眼,忍不住勾出笑。   温灼截住刑述的手腕,因为太过用力指腹泛白。   刑述这一拳用了全部力气,温灼手臂都震的发痛。   温灼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让他疼,他一定要千百倍的还回去。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温灼一脚踢在刑述的腹部,和盛聿谨受伤的地方一致。   力道不重,但已经足够。   对付刑述这种人,诛心才是极痛。   “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刑述后退几步,白色衬衫上能看到鲜明的脚印,温灼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皮肉上的疼痛并不鲜明,真正难以忍受的是他的心。   “你为了他,打我。”   刑述的语调很慢,慢到已经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怨恨,又像是一种很空洞,像是沉进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的茫然无措。   温灼冷漠的眼神如同伤人的利刃,让刑述的这么久以来的不安和恐慌变成恨。   但温灼没有看,他扶着盛聿谨离开。   刑述站在原地,眸光阴鸷的看着两人相偕而去的背影。   “温灼,我不会离婚,除非我死。”   温灼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好啊,那你去死吧刑述。”   *   “今晚留宿吧,客房。”   温灼在门关上的瞬间松开手,丢给盛聿谨这句话就回了房间。   盛聿谨腹部绞痛,整个人都恍惚,是因为温灼今天的举动,他想要拉住温灼,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复。   但温灼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轻飘飘的躲开。   盛聿谨不敢再动:“温灼,你今天……今天的意思是?”   温灼扭头,没有什么情绪:“盛聿谨,别再耍手段,小动作太多的狗,很不招人喜欢。”   温灼说罢,脚步利落的离开。   盛聿谨短暂的欣喜在此刻一点儿不剩,甚至生出后怕。   他挑衅刑述,还有今晚故意激怒刑述,温灼都知道。   盛聿谨指尖发冷,木木的上楼。   温灼的忽冷忽热,真是让将人折磨疯。   刑述如今心如刀绞,他也没有半分欢愉。   温灼就像一个恶劣的猎人,折磨着掌心里的猎物一般,折磨他和刑述。   是掐死还是把玩,全看温灼一念之间。   【宿主!你到底要干点啥!!!!】   疯癫癫不懂,他真的不懂。   两个人的爱意值一个98,一个99,很快就要刷满!   温灼只要吊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哄着就行。   现在这是要干点啥!   他看温灼对刑述那样,还以为温灼要先刷爱意值更好的盛聿谨。   结果一回来,又对盛聿谨毫不留情。   疯癫癫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温灼却毫不在意,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短信,唇角勾出满意的笑。   上钩了。   温灼心情颇好,对于疯癫癫的大呼小叫罕见的没有屏蔽,而是在识海里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他:【你还不明白吗,即便我现在和刑述示好,亲昵,他的爱意值都没办法再涨,98已经是当下的刑述能够达到的爱意值极限了。】   疯癫癫咬着手指:【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设定是可以100的!】   温灼冷笑:【设定还让刑述和盛聿谨在一起呢,结果呢?】   【突然好困,先睡了,晚安宿主~】   疯癫癫心虚下线,决定静观其变,上次盛聿谨的爱意值波动,让他对温灼有种莫名自信。   温灼撇了撇嘴,难得想和疯癫癫说下他的计划,结果疯癫癫下线。   那希望疯癫癫,不要太胆小……   *   “跟丢了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内,刑述猛的起身。   周助冷汗直冒:“程万里的身边一直有人干扰,之前我们跟的是他丢出来的烟雾弹,刑总,好像有人在保程万里。”   刑述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人。   下一秒脑海中的那个人就推开办公室的门。   盛聿谨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沁着薄汗:“温灼不见了!” 第55章 熟睡的丈夫(55)   刑述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温灼那里他派去的人日夜看守,每天汇报,他竭力控制住不去找温灼。   温灼的辞职报告现在还躺在抽屉里。   而盛聿谨虽然在那天成了胜利者,但也不敢拿温灼的安全开玩笑,他也没有去找过温灼。   刑述原想着等程万里如同丧家犬一样被他彻底控制,他才去找温灼,清算总账。   可没想到等来这么一条消息。   周助不用刑述说已经开始打电话询问看守温灼的人。   “刑总……”周助脸色难看:“连……联系不上那边了。”   “那还不去找!”盛聿谨怒斥。   周助连忙出去。   刑述扶着桌子,经过一周,他脸上的伤痕已经看不出了。   对于温灼的怨恨在此刻被恐惧击碎。   他甚至无暇顾及盛聿谨,汹涌袭来的窒息感让他连嫉妒都无法产生。   程万里被跟丢,温灼也丢了。   刑述都不敢深想。   盛聿谨嘴唇颤动:“那天晚上之后我也没去找过他,程万里肯定不是突然留意到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已经很谨慎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程万里注意到温灼的。   刑述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过了片刻他说:“篮球场,唯一暴露的地方只有篮球场。”   或者说篮球场是彻底让程万里确定对温灼下手的地方。   在更早的时候,程万里可能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但一定没有确定,不然不会现在才动手。   可他去赴约的时候已经派人仔细查过,程万里并没有找人跟踪他。   不对。   刑述突然想到周助说的话,程万里在最初就被跟丢,他派出去的人跟的都是替身。   那双盯上温灼的眼睛,是程万里本人。   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   ——好儿子,现在有时间和我见面了吗?   ——温灼被绑.jpg   ——把你的‘初恋’也带过来,不对,现在应该是情敌了。   说的是谁,一目了然。   *   温灼嘴里塞着布,冷眼看着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程万里。   程万里哼着歌,心情颇好的样子,他忍不住对温灼赞叹:“你还真是个宝。”   程万里把手机上刑述回过来的消息亮给温灼看。   ——他要是有一点伤,我让你全家给他陪葬。   “我全家?哈哈哈哈哈,”程万里乐不可支:“那他也该死!”   温灼垂下眼,不想再去看手机和程万里,面露厌色。   程万里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旁边套着头套的打手给他点烟。   不同于这段时间的焦虑和愤怒,程万里只觉得浑身舒畅到了极致。   和那天在盛氏楼下被拖走的狼狈样子完全不同,程万里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把衣冠禽兽四个字展示到淋漓尽致。   温灼打量着程万里,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一点儿和刑述相像的地方,若硬是要说只有轮廓类似,刑述应该是像他的母亲更多。   【我就请假两天,你怎么回事!!!】   疯癫癫一上线就开始尖叫,温灼怎么被绑架了!   程万里怎么还能蹦跶,他不是背景版吗!   温灼手被绑的有点酸,原本就算不上好的脾气此时更差了几分:【不是两天,你请了一周。】   那天疯癫癫心虚下线之后就请了假,原因是,他的Crush做任务回来了,他舔上去了。   【那你紧急呼叫我啊!额的个上帝啊!】   疯癫癫两眼一黑,头上的呆毛晃的厉害。   温灼刚要说话,掉了漆的红色铁门被推开。   温灼掀起眼皮,两道身影逆光而来,同样颀长,气质不俗。   是看不清脸的,但温灼扫了一眼便把视线落在了左边那道疾步而来的身影上。   随着刑述急促的脚步,光影落不到他身上,温灼看清刑述苍白的脸和眼里的血丝。   很憔悴,能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良好的睡眠了。   “温灼!”盛聿谨喊,疾步就要过来。   程万里踩灭烟,在盛聿谨的脚步即将走近温灼的时候,率先掏出匕首压在温灼的脖颈上。   “盛先生,我知道你很着急,但现在不是你心疼他的时候。”   盛聿谨脚步顿住,面色铁青的后退两步。   程万里笑了:“我喜欢聪明人,不过现在要委屈下盛总,等我想要的得到了,他自然就安全了。”   程万里给打手使了个眼色,有人就拿着麻醉剂冲着盛聿谨走过去。   盛聿谨刚要做出攻击姿态,却在看到贴在温灼脖颈上的匕首时垂下手。   麻醉从脖颈打进去,很快就起了效果。   盛聿谨腿发软,被旁边的打手拖住扔在了角落落满灰的废旧沙发上。   冰冷的匕首贴在颈侧,带出轻微的痛,温灼的眼神却很平静,只是凝着走进来之后没有朝他走近一步的刑述。   程万里也笑了,他把匕首扔给旁边的打手,让他控住温灼,朝刑述走去,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他。   “小述,真是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和你的母亲真是越长越像了,”程万里在刑述面前站定,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是怀念的目光看着她:“刚才你逆光而来,和她简直一模一样。”   刑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你没资格提我的母亲。”   程万里摇头,对于刑述的话很不满意:“怎么会呢,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提她的人,因为我是她唯一爱过的人,我享受过她最纯粹最美好的爱。”   “我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程氏,不不不,那个时候程氏还姓刑,阿黎被竞争对手陷害公司面临危机,记者发布会她同样逆光而来,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坚韧,勇敢,面对着台下记者刁钻的问题游刃有余,几乎所有人都为她着迷,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能和她在一起,该是一种怎样的荣耀。”   程万里闭上眼,像是在回想,那个时候他作为实习记者站在角落里,被前辈排挤,只能举着话筒,在那场无数人为刑黎喝彩的发布会里,在台下仰望着他。   “后来和她在一起之后,”程万里睁开眼,看着刑述:“她给我的那种爱,比想象中更美妙……” 第56章 熟睡的丈夫(56)   “那真的是太美好的爱,不掺杂任何一点儿利益,明媚到像是能把整个世界的污浊都清理。”   程万里说到这眼眶已经泛红,像是个深情至极的人在怀念亡妻。   “阿黎死之后,我到处去找如她一般的人,我还想再尝尝那种爱,可惜再也没找到,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这样的人了。”   “直到今天,”程万里擦去眼角的泪水,对刑述说:“你走进这里。”   “小述,你和你的母亲太像了,容貌,心性,还有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   程万里手都在抖,他表情夸张:“我真的……真的……太激动了,你明明知道你会死,但你还是来了,谢谢你小述,你让我又看到了全世界最纯粹的爱。”   “你要杀我,”刑述面露讥讽:“像杀死我的母亲一样?”   “你错了小述,我从来没有杀死你的母亲,我只是让她选择,当年她放弃自己选择你,”程万里从打手旁边拿过文件,递给刑述,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姿态:“而现在,是让你选择。”   透明的文件壳下,遗嘱两个大字清晰可见。   刑述没有伸手接,垂在身侧的手发冷,这么多年他不愿去回想的痛,被程万里捏在手里当成伤他的工具。   刑述眼眶猩红的,猛的掐住程万里的脖子,旁边的打手见状立刻就要上来,被程万里伸手制止,遗嘱掉在地上,被刑述踩在脚下。   “你怎么有脸说你没有杀她!让我进医院的那把火是你亲手放的,你要让妈妈和我都死在大火里,你只是没有成功!”刑述收紧掌心,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嘶吼出声:“你用我的命逼她跳楼,你还说你没杀她!程万里,你就是个畜生!”   温灼撩起眼,看着刑述痛苦至极的模样,眼里的温度降下。   比起温灼看起来几乎是不近人情的冷漠,盛聿谨突变的脸色就显出几分温情来。   他知道今天来了不会毫发无伤,但没想到程万里竟然直白的说他要刑述的命。   盛聿谨动不了,只能艰难的挪动视线去看温灼,却被他眼里的漠然惊住。   好像温灼完全不在意刑述的死活,也不在意这场随时会要他命的绑架。   程万里脸上充血,呼吸不畅,他却痛快的看着刑述:“我是畜生,但我命好,有你妈妈这样的女人,还有你这么一个好儿子啊!”   程万里濒临窒息,打手已经围了上来,刑述深吸一口猛的松开手,推开程万里。   程万里跌坐在地上,咳的涕泗横流。   刑述咬牙切齿:“只要一想到我身体里有你的血,我就恶心至极。”   “这样说,真的太伤人了吧,”程万里被打手扶起来,却笑的癫狂:“从我知道你是盛氏实际控股人那天就一直以你为荣呢。”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有多兴奋,兴奋到我都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够谨慎,被你发现是我纵火要杀你们母子,后悔逼死阿黎让你彻底恨透我!”   ”我那两个儿子一个蛀虫,一个废物,只有你!”程万里激动的说:“只有你成了我最想要的儿子!优秀,强大,你完美的继承了我和阿黎所有的商业天赋!你真是我梦想中的孩子。”   “只是太可惜了,我知道的太晚,如今已经无法挽回,”程万里目光灼灼:“只能你死,我活。”   刑述听着程万里一腔剖白,扭头望向温灼。   过了片刻,他说:“我怎么相信死了之后他会安全,我要你放了他,现在。”   “不行呢,”程万里捡起遗嘱:“小述,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捏着你的命脉我没办法放心。”   “你实在不用担心我会食言,正是因为我言出必行,你才活到了现在不是吗。”   “你这样的冷血的人,没有值得人相信的人品。”   “你瞧瞧你,刚才我还夸你聪明,怎么现在就笨起来了呢,”程万里打开遗嘱,这一次连笔都放了上去:“你因为‘抑郁症’自杀之后,我会继承你的全部财产,但盛氏针对程氏太明显,我不能作为盛氏的新老板出现,所以我需要盛聿谨像为你做事一样,为我做事。”   程万里指着盛聿谨:“这也是我让他来的原因。”   “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这叫什么,柳暗花明?触底反弹?哈哈哈哈哈哈,一个男人,竟然能够同时威胁你们两个人,真是让我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程万里笑的畅快:“小述啊,这下你可以安心上路了吧。”   温灼看着刑述,脊背僵直,他对上刑述投过来的目光,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快的刑述来不及抓住。   半晌后,刑述垂下头,接过遗嘱,三两下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然后把文件砸在了程万里脸上:“放人。”   程万里翻看着签名和手印,确定没有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才抬起眼看刑述,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小述,你真的没有你母亲那么幸运,她用命换的是一门心思要为他报仇的你,而你换的却是一心想让你死的人。”   刑述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程万里看向温灼,眼里的笑意扩大。   盛聿谨瞳孔紧缩。   而刑述在看到温灼手一扬便把身上的绳子抖开,然后取下口中的布条,站在了程万里身后时,整个人都在抖:“……为什么?!”   “……你算计我!你跟程万里一起算计我!?”刑述眼眶赤红,一丝理智都无,他冲向温灼,却被打手拦住按在地上:“温灼!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你竟然要杀我!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刑述嘶吼着,他签下遗嘱的时候没有害怕,被程万里逼着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   他为了温灼可以去死,但到头来是温灼想要他死。   盛聿谨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竭力想要站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   “为什么?”温灼用鞋抬起刑述的下巴,轻蔑的看着他,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话:“你说想要离婚,只有你死,我无权无势怎么和你抗衡啊,那就只好让你去死了。” 第57章 熟睡的丈夫(57)   好像痛苦到了极致,人就不会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刑述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眼里恨意弥漫:“温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老套的台词,”温灼笑说:“给你差评哦。”   刑述恨极,脸上露出嗜血的笑:“我在地狱里等你,温灼,我等着你!!!”   温灼脸上笑意散去:“那你就去地狱等我吧。”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打手:“动手!”   程万里站在温灼身侧,从打手那里接过安瓶和注射器:“我要亲自送他上路才放心。”   温灼做了个请的姿势,后退两步。   程万里掰开安瓶用注射器抽出里面的液体,蹲下身:“别害怕,你不会很痛苦,父子一场,我给你个忠告,下辈子投胎不要再被感情支配,这是蠢货才会有的东西,你和母亲都是一样的蠢货!”   刑述额头青筋凸起,他问程万里:“温灼不爱我,所以他要我死,可妈妈那么爱你,你为什么非要她死。”   “因为她太优秀了!如果她不消失,我永远是刑黎身后的程万里,没有人会看到我的才华,我的能力!所以她必须死!”程万里把手里的氰化物扎进刑述的脖颈,推动:“小述,你先去找阿黎,有你陪她,她一定很开心……”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仅仅是这样的原因。   刑述始终想不通,程万里已经坐上了最高掌权人的位置,还为什么非要逼死他母亲。   原来只是一个无能男人卑劣的嫉妒心。   刑述缓缓合上眼。   温灼在他闭目的瞬间,对程万里说:“你处理吧,我带盛聿谨先走。”   程万里要去探刑述心跳手顿住,他起身,给打手使了个眼色。   温灼看着拦住他的打手,双眸微眯:“什么意思?”   程万里看了眼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儿活人气息的刑述,把遗嘱交给身旁的人,慢悠悠的走到盛聿谨身边坐下,哥俩好一般的搂住他,笑盈盈的看着温灼:“温灼,我真的很欣赏你,对待不喜欢的人,即便他能为你去死,你都没有一点儿心痛,够绝情。”   “今天看到你这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程万里评价:“和我简直一模一样呢。”   “如果我们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认识,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忘年交。”   程万里言笑晏晏,却让盛聿谨一颗心彻底冷透,他的视线没有焦距的落在刑述的遗体上,觉得就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他喜欢温灼,嫉妒刑述,但从没想过要杀了他。   温灼并不喜欢他,也不可能会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杀了刑述。   有很多不对的地方,盛聿谨觉得很怪异,但他无暇顾及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动了动指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着程万里的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你想动他!我要你的命!”   程万里也没想到盛聿谨会突然暴起,他惊了下,可却并没有觉出痛意,他笑了。   盛聿谨的手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麻醉剂量并不重,也在慢慢消失,可手上的力气与孩童无异。   程万里按住盛聿谨的手腕儿,一脚把他踢在地上。   “温灼啊温灼,你真是个妙人,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男人,竟然都愿意做你脚边的狗。”   盛聿谨踉跄着起身,打手一把控制住他。   程万里叹了口气:“盛总,别这么害怕,他不会一个人走,你们这对鸳鸯,我会一起送上路。”   盛聿谨头脑发晕,挣脱不了打手,连嘴都被塞了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温灼冷眼看着:“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温灼,我们说的是盛氏归我,我让你和盛聿谨在一起,”程万里指了指盛聿谨,又指了指温灼,笑道:“死在一起,也是一起不是吗?”   程万里吐了口唾沫,眼里凶光毕露:“温灼,你别怪我,要怪你就怪刑述,是我这个好儿子用行动告诉我,斩草除根才能高枕无忧,你和盛聿谨捏着我要命的把柄,所以你们也必须死!”   “盛聿谨死了,你该怎么控制盛氏,靠着遗嘱?我想你不会蠢到死了三个人之后,以盛氏对家的身份召开新闻发布会,说自己是刑述的父亲,况且没有我作证又怎么证明刑述是自杀。”   程万里觉得温灼死到临头还一副那么冷静的样子实在可笑:“我确实需要你们,所以我已经‘创造’了你们。”   程万里掏出手机,亮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灼’和‘盛聿谨’两人并肩而立。   “像不像?完全无法分辨对不对?”程万里呼出一口气,脸上是面对失败者的得意:“人皮面具可以维持六个月,这六个月足够我合并两家公司,到时候盛氏便姓程了。”   “确实中间会有一点麻烦和舆论,但是没关系,”程万里指着温灼:“比起留下你和盛聿谨这两个定时炸弹,这点麻烦不足为虑。”   温灼看着程万里,过了两秒,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创造‘刑述’,让顶着‘刑述’这张脸的人为你所用,不是更方便吗?”   程万里愣了下,下意识地说:“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不是没想到,是你不敢,”温灼唇角缓缓勾出笑:“因为刑述和他的母亲太像了,多年前你在刑黎面前是个抬不起头的下位者,多年后你被刑述赶的如同丧家之犬,所以你害怕看着这张脸,哪怕是假的。”   “程万里,你这一辈子都是烂泥,即便你逼死了一个又一个人,即便你富贵无双也依然是恶臭恶心的烂泥,你从骨子里就是卑贱肮脏的,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温灼的嗓音很轻,很慢,却咬字清晰。   程万里被戳中痛处,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他恼羞成怒的说:“真是好利的一张嘴,我本来想给你痛快,但你实在不知好歹。”   程万里对打手说:“给我按住他!我要割了他的舌头!”   温灼从容怡然,昳丽的脸上像是从不知恐惧二字,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很讨厌恩将仇报的人。”   盛聿谨眼睛死死的盯着温灼,挣扎慢慢弱了下来。   温灼的这副神情,他太熟悉了,是绝对掌控的那种自信与蔑视。   程万里见打手没动,一脚踢上去,厉声喊:“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我要拔了他的舌头,我要杀——”   “你没听到吗,他说讨厌恩将仇报的人。”   程万里的气急败坏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看到了温灼身后,缓缓起身的刑述。 第58章 熟睡的丈夫(58)   刑述眉眼舒展的站在温灼身后,哪里有‘死前’憎恨疯狂的模样。   而温灼从始至终不曾扭头,唇角的弧度不曾增减半分。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刑述高出半头,却在温灼身后不逾越半步,如同骑士在守卫年轻的王储。   盛聿谨双眸睁大,片刻后苦笑了下,彻底放弃挣扎。   那些怀疑感从何而来,此刻不能更清晰。   盛聿谨看向惊恐的程万里,觉得可笑万分。   “你没死!”程万里哆嗦着指着刑述:“你怎么会没死!”   药是他亲手打进刑述脖颈的,谁来他都不放心,是他亲手杀了刑述。   怎么会没死,刑述怎么会没死!   恐惧漫无边际,程万里再也没有刚才得意。   刑述抬起手,摸着颈侧,到底是针头打进去,有点血溢了出来,他指尖划过受伤的地方,蹭下带着‘药物’的血液后,伸出舌尖舔舐。   “葡萄糖,”刑述唇角勾出的轻微却疯狂的弧度:“很甜。”   “不可能!怎么会是葡萄糖!”   程万里尖叫,命令打手:“快,杀了他!杀了他!”   刑述必须死!   只有刑述死了他才能从被压制到走投无路的困境里走出去!   “杀了他!给我弄死他!!!快!!!!”   程万里见打手不动,推着他们:“你们都他妈聋了吗,我让你们杀了他们,快点!!!”   温灼眼里讥讽蔓延:“你还没看出来吗?孤身一人进去这场局的——是你。”   盛聿谨被打手松开,他身上的麻醉已经散了大半,可以站稳,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而刚才困住盛聿谨的人,已经毫不客气的按住了程万里。   短短一分钟,场面反转。   程万里被压在地上的时候,才从恐惧中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温灼:“……是你!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发现你和刑述的关系!故意和我合作!这都是你们设的局!你们合伙算计我!!!”   “合伙?”温灼招手,在刑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侧目问:“告诉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是假的。”   刑述听话的回答:“刚才你说要杀我开始。”   程万里大吼:“怎么可能,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我不信,我不信!”   刑述如同看垃圾一样去看程万里:“如果他要杀我,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只需要给我一把刀。”   温灼轻笑一声,想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步履优雅的走到程万里面前,脚踩在他的脸上,缓慢的碾磨:“这里最蠢的只有你,凭你那些拙劣的手段,你以为自己是怎么从刑述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是我帮你!”   “这世上能从刑述手底下救出人,能破刑述那些手段的的只有我温灼,你能走到这里是我默许,你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有能耐。”   “要不是你太蠢,我的阿述本不用受那么多罪。”   温灼居高临下的看着程万里:“天上人间那天我把刑述弄成那样丢下,你都只是怀疑我和他的关系,弄的我不得不在篮球场演一出要你彻底明白的戏,都怪你,要不是需要你闹这一出彻底除了他的心结,我根本舍不得他受那样的罪!”   温灼一身矜贵,碧色缎衫勾出细瘦腰身,昳丽到失真的美人面,明明是应该放在展柜里象征纯洁与美好的人,却在此刻生出弑杀与戾气,如同勾魂艳鬼。   刑述的视线落在温灼的背影上,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被朦胧水汽所掩盖。   程万里被温灼踩在脚下,他即便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耻辱和失败如同烈火烧尽他残存的理智。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那天酒吧是温灼做戏故意让他留意到。   温灼要为刑述泄愤,诱他联系温灼和他合作。   温灼什么都算计到了,算计到他无法同时抓到刑述和盛聿谨两个人。   所以温灼演了这么一场戏,让他看到刑述和盛聿谨能为他反目,把三个人绑在一起,让他以为可以一网打尽。   更算到了他并不是要刑述一个人的命,而是要连同盛聿谨一起弄死。   温灼甚至不屑于借助别人的力量,只他一人便下出全局,刑述,盛聿谨,他,全都是被温灼所控的棋子!   “温灼,你这个贱人!你想给刑述报仇,你想杀了我是吧,你真以为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嘛!”程万里咬牙切齿:“我身上开了传讯,你敢动我,顷刻之间通讯便会被我儿子上传,大不了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   温灼脚下用力,脸上却是一派惊讶:“你说什么呢,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警察叔叔都会给我送锦旗的那一种,我怎么会杀人呢。”   程万里浑身僵硬,即便得到一个看似还不错的答案,但他并不安心,反而有种生不如死的焦灼感:“你做这场局,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害我破产还有什么不知足!”   以温灼的心性手段,程万里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想要拿捏温灼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当时想过可以直接绑架温灼,但考虑到那种情况下,刑述和盛聿谨不会心甘情愿赴死,因为这两个人不会相信他们死了之后温灼可以安然无恙,那样的情况下就少了几分把握。   温灼连这个都能猜透,所以才暴露出那种冷漠和厌恶,让他主动找上门。   包括他找的这些打手,一切的一切都早就在温灼的布局之下。   饶是程万里这种狠毒之人,都不由心惊。   温灼不杀他,那是要做什么,布下这样精密的一场局,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破产?”温灼厌恶的拿开脚在地上踢了两下,磨着因为踩在程万里脸上而脏了的鞋底。   温灼脚底踢过来的灰,飞进程万里充血的眼睛里,他听到温灼用讥讽的口气说。   “你个凤凰男哪来的产,占了我丈母娘的东西还真以为是你的了?你享受的多年富贵,和抹在她身上的脏水,现在该还了。”   温灼不曾看到刑述的样子,顿了下后继续说。   “多年前,你引导舆论把她钉在因为抑郁症虐待亲子,畏罪自杀的耻辱柱上,后抹去所有证据,”温灼面无表情:“但今天,你亲口承认当日罪行。”   刑述双眸倏然睁大,他的视线黏在温灼的背影上,眼尾猩红,连身侧的手都在抖,过了片刻,刑述突然笑了,但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滚落。   刑述胸口震颤,在这一刻终于确定,温灼费尽心思这一局的真正含义。 第59章 熟睡的丈夫(59)   一瞬间,程万里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原来温灼要的是这个!   程万里突然笑了,他趴在地上,脸上的被磨出的血痕夹着石子,神色癫狂骇人,却重新露出得意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温灼!我真以为你算无遗漏,可惜你要失望了,你拿出手机看一看!”   “我身上带了干扰器,这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除了我的通讯器,其他的全都不能用!这些杀手都不知道这件事!我的通讯器也没有录音功能,只能传送,但你不会拿到录音!”   程万里叫嚣着。   “我是亲口承认我纵火,我用刑述逼死她,但那又怎样!你没有证据!就算你现在报警,氰化物都被你换成了葡萄糖,这么多打手是你的人,我完全可以咬死你陷害我,难不成你要让这些杀手去给你作证吗?你太可笑了!”   “蠢货!是我高看你,你算计这么好又能怎么样,到头来你最想要的得不到!哈哈哈哈哈哈,痛快啊!痛快!”   温灼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像是真如程万里说的这样,他布下一切最后得不到想要的。   但温灼这个人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   刑述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你已经做了很多,剩下的交给我吧。”   即便不能洗去母亲身上的污名,今天的事情已经能够让程万里翻不了身。   温灼独身一人做了这一切,剩下的交给他。   那些被抹去的证据,只要程万里活着一日,总有再撬开他嘴的那一天。   刑述说罢,就要松开温灼的手,却被他扯住。   刑述脚步顿住,温灼反扣住刑述的手抬起,在他手背上轻吻一口,像中世纪求爱的绅士。   “刑述,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身后,这么久以来你辛苦了,”温灼说罢扭头看向打手,眉目舒展:“当然——警察叔叔们也辛苦了。”   站在最边缘的一个打手扯下头套,露出一张四四方方的脸,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程万里,现在我将以间接杀人,药物走私,杀人未遂,非法囚禁……等罪名正式逮捕你。”   程万里双目圆睁,脸上的肉都在抖,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切尘埃落定,这么多罪名最轻也够判个无期,当然死刑的可能更大,程万里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程万里没想到这些并不是被温灼收买的打手。   警察,原来是警察!   程万里看着温灼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温灼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就算今天没有说出多年前的纵火,绑架,杀人未遂,也够他牢底坐穿。   温灼品尝着程万里的绝望,眨了眨眼:“我都说了,我是警察叔叔都要给我送锦旗的好公民。”   程万里被拖起来戴上手铐,脸色灰败,只有浑浊的眼里迸射出恶毒的光,他了温灼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警察,就要冲过来。   刑述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程万里被按住,他疯狂的挣扎着一副要和温灼同归于尽的架势:“温灼,我输了但你也没赢!刑述这样的人就是灾星,谁靠近他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还不知道吧,刑黎死了之后他就疯了!偏执性人格障碍,你去查一查,查一查这是什么病!!!你以为被他爱上是什么好事吗!”   刑述脊背僵直,忙看向温灼,眼神无措又惊慌,他甚至想伸手去捂温灼的耳朵,却被按住。   温灼把刑述抬起的手一点一点按下去,饶有兴致的听着程万里继续叫嚣。   程万里咧开嘴笑,像是疯狗一般攀咬:“他这样的人是喂不饱的,你给他再多的爱也喂不饱他,他越是爱你,越是索求更多,等有一天你给不了他更多!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他又是什么好东西!!!我等着看你填不满他那变态的控制欲时,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你为他做这么多,我倒要看看,等你被他逼疯那天会有多痛苦,我等着看!”   温灼眉头微挑,潋滟的眸子含着轻嘲:“为他做这么多?”   温灼摇头轻笑:“你错了,我可从来没有为他做任何事,我要你伏法是因为你占了他的仇恨。”   “我要一个人就要全部,刑述的爱恨,欢愉,哪怕是厌憎,都得是我给的,他的情绪只能因我而生,为我而灭。”   “真正有变态控制欲的,是我呀——”   “你再无见天之日,从今以后这世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有关,他只有我温灼了,”温灼把玩着刑述的手指,嗓音里欢愉漫溢:“此刻开始,刑述便由我——终生饲养。”   刑述双眸微微睁大,漆黑的瞳孔里倒出温灼此刻的模样,他的眸光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痴迷,心脏跳动的频率如同献祭一般,因为温灼而快速颤动,再不由自己所控。   盛聿谨站在角落,不知道是因为麻醉还没过,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站不稳的靠着墙,看着十指相扣的刑述和温灼将人,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灭了。   原来他从没有猜对温灼的任何心思。   最开始他以为温灼爱刑述,后来他以为温灼不爱任何人,再后来他以为温灼只是想要一个能够让他愉悦的玩具。   但其实从来都不是。   不,其实他也有猜对的时候,最开始的时候是对的,在他还没有爱上温灼的时候他以为温灼真的爱刑述,这是对的。   只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爱。   温灼为刑述扫清所有阴霾障碍,他不是要刑述此生欢愉,是要刑述爱恨皆由他所控。   听起来很可怕,不是明亮的能够让人舒心妥帖的那种付出型的爱,温灼的爱偏执到可怕的地步。   但也让盛聿谨清晰的知道,这种爱已经越过了所有,温灼要刑述为他所控,也代表着温灼在这世上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刑述。   那些温灼漫不经心的给予,心血来潮的奖励,并不是给他表现的机会。   温灼布下这场局,利用了他的真心,也都是为了走到如今,索要刑述的全部。   该恨温灼的,恨温灼利用他,恨温灼心太狠,恨温灼那双眼里从来装不下刑述之外的任何人。   可恨到最后才发现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一腔真心到了如今再没有任何机会。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温灼连一丝余地都不曾给他留。   温灼要刑述的全部,也给予了自己的全部,他不论再做什么,有多爱温灼都不能从温灼那里分到一丝一毫的爱。   他没有得到过温灼的爱,却在此刻完整的失去。   与此同时,温灼的识海内传来机械音。   【滴——检测到刑述爱意值已达100。】   【滴——检测到盛聿谨爱意值已达100。】   【滴——小世界所需能量已经满格,任务完成,执行人——温灼。】 第60章 熟睡的丈夫(60)   【……6】   【666666666666666!!!】   疯癫癫飘出满屏的6。   他刚才看到男主要被杀的时候已经吓得要干扰了,要不是探测出来那是葡萄糖,他真要从识海里跳出来了。   【温灼泥……跟了你是我的福气!】   疯癫癫觉得跟了温灼就像是坐过山车。   爽!   太爽了!!!!   疯癫癫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甩手掌柜般的任务!   积分商城里有着很多道具,这些都是可以用积分兑换使用,即便温灼积分不多,能用的东西也并不少。   但是一个任务从头到尾温灼没有用过任何道具。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的,最让疯癫癫觉得了不得的,是一个任务从头到尾温灼除了问过几次他爱意值,就再也没有要他做过任何事。   他并不是废物系统!   相反他能做的很多,但不论他可以做什么,温灼都不需要。   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温灼出现,便能算计人心,掌控全局。   太爽了!   疯癫癫爽的做了几个臀桥。   有这样的宿主,已经不是要完成任务这么简单了。   疯癫癫掏出小本子眨了眨眼:【宿主,可以和伦家说一下为什么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同时满的吗~】   学习啊!学习才是第一生产力!   男主攻受的爱意值一旦登顶不会再降。   任务彻底完成,温灼心情愉悦,听到疯癫癫的话,多了跟他解释的闲心:【同时满格,还得‘感谢’你给我个从主线就开始崩的世界。】   三角恋什么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从最开始温灼就没有想过三角恋,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是很烦的一件事。   他为了避免后面麻烦,所以在最初就已经想好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去攻略。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98是刑述当下所能产生的最高爱意值吗?】   疯癫癫忙不迭的点头。   温灼说:【那个时候刑述数值不动,不是因为他不能再多爱我,是因为他的爱意早就满了,只是那两个点被仇恨掩盖,刑黎身上脏水不散,即便程万里走投无路,下场凄惨,他也会因为没办法洗去为了他活而死去的母亲身上的污垢而抱憾。】   【把情绪分给别人,自然无法登顶,现在遗憾消除,与其说是他的爱意值提升,不如说是仇恨消除才被看见。】   原来是这样,温灼这场戏扫去刑述心里最后一点灰尘,早就满格的爱意值才彻底显露。   涨知识了。   疯癫癫疯狂记录,然后问:【那盛聿谨呢?老实说你今天利用他,让他看到你对刑述好爱的样子,我以为他那儿还得在下点功夫,结果他莫名其妙就满了。】   温灼想了下说:【不是莫名其妙,白月光效应罢了。】   【盛聿谨与刑述恰恰相反,他没有执念,也鲜少有得不到的,如果我谁都不爱,可能还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数值登顶。】   【但现在他亲眼所见我为刑述所做种种,他没得到的爱,在确定再也得不到之后,不甘和遗憾会扩大爱,填补他那一个点的爱意值。】   疯癫癫咬着笔:【那你判他死刑,又不和他在一起,爱意值之后会不会降啊。】   确实没有男主攻受爱意值满格再降的先例,但那都是攻受两个人在一起,温灼这显然不会给盛聿谨任何甜头了。   【不会,】温灼说:【没得到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越来越完美。】   终生不可得,便终生无法弃。   *   程万里事件影响恶劣,官博发文,数罪并罚,最终惩处为死刑。   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程万里杀妻一案,多年前唾骂刑黎枉为人母的网友纷纷致歉。   十数年的脏水在这一刻被洗净。   刑述把最终判决书烧给天上的刑黎那天,疯癫癫和温灼告别。   任务已经完成,疯癫癫要去追求Crush,继续舔狗大业。   但刑述爱意值封顶那刻,触发了生命值绑定,生命值绑定意味着温灼一旦采用生理性死亡抽离,刑述也会立刻追随。   温灼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只能满脸怨气一脚把背着小书包的疯癫癫踢出识海。   温灼租的别墅门口,哦不,应该说是刑述的房产门口。   温灼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刑述手里拖着的大大行李箱:“什么意思啊房东,是要把我赶出去自己住?”   刑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温灼,大抵是知道自己被温灼满心的爱着,颇有些恃宠而骄的姿态,没得温灼的同意就先进了门,才说:“不是说终生饲养我?”   温灼眉头一挑:“我有说要住在一起才能饲养吗?”   刑述扔了行李箱,关上门把温灼压在门上,扣住他的腰,低声说:“可是我很难养,需要很多次见面,拥抱,亲吻,阿止,你要做合格的主人,不可以对我太残忍。”   大约是刑述的模样太乖,眉眼太亮,温灼的齿尖有点痒,他把温灼的领带勾在指尖,向下一拉,咬着他的耳垂:“只需要见面,拥抱,亲吻吗?”   温灼贴在刑述的耳畔,嗓音轻柔,带出荼蘼花香,在静谧的空间暧昧陡生。   刑述睫毛颤了颤,温灼的吻下移落在他的喉结上,湿热的舌尖剐蹭着滑动的喉结。   “阿述,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吗?”   刑述嗓音沙哑:“……什么话?”   随着温灼的唇齿热度,刑述难耐的低下头要去吻他的唇。   温灼却在此时偏头错开,眼里恶劣蔓延:“我曾说要你的心和身体,你说我做梦。”   刑述脊背一僵,捧起温灼的脸,求饶一般说:“我的心和身体都完整的属于你。”   温灼笑了,奖励一般的亲了刑述一下,一触即分。   刑述低头缠着他吻,行李箱倒在地上,被人扶起来。   盛聿谨面无表情的说:“劳驾,我还在这里,可以忍一忍吗?” 第61章 熟睡的丈夫(61)   刑述脊背一僵,指着盛聿谨,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问温灼:“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睡衣!?”   “说是家里水管炸了,来留宿。”   刑述气的跳脚,质问盛聿谨:“你家十几个房间水管炸了没地方睡非要来别人吗!”   “他什么时候来的?”刑述苦着脸问温灼:“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温灼算了下:“一周?”   他有些不确定问盛聿谨:“差不多一周吧。”   盛聿谨给了确定答复:“8天。”   刑述:!!!   刑述抿着唇,勾着温灼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不说话了。   很孩子气,像只被欺负的小狗。   温灼乐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也是今天才回来,前几天都陪你住在‘婚房’不是吗?”   温灼说的婚房是之前两人住的那个地方。   刑述作为证人被公安传唤了几次,温灼也去过那么一两次,那个房子离警局比较近,今天事情彻底了结,温灼才回来这里。   他还是喜欢大房子,今天陪刑述去了趟墓园,临走的时候公司有事,两人这才没有一起回来。   盛聿谨要来留宿,给了个温灼无法拒绝的理由,说是利用他的报酬。   温灼告诉了他密码,因为自己没有回来,最近事情又多,确实忘记了和刑述说。   不是故意不说的。   温灼轻扯了下刑述的头发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还有别人,如果亲密也确实不太像话。   “你先去洗澡。”温灼拍了拍刑述的脸,眼神有些暗示性。   既然要在这里待几十年,温灼并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在等待最终判决,他早就已经行使作为丈夫的权力了。   刑述抿了抿唇,耳尖红了,拎着行李箱回房间洗澡。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温灼和盛聿谨两个人。   温灼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琉璃果盘,上面青绿色的葡萄饱满,散发着清香,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他让刑述去洗澡,自己却没来得及。   盛聿谨等了八天,终于在今天见到温灼。   他的视线落在温灼咬在唇齿间的葡萄。   盛聿谨其实并不喜欢吃葡萄,但他吃过最甜的东西,就是温灼掌心里曾托起的那颗葡萄。   盛聿谨等了半晌,不见温灼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终于熬不住苦笑出声:“温灼,你对刑述那么好,却对我这么狠。”   狠到利用了他,却连一个敷衍的解释都不愿意给他。   温灼就像是在告诉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否误会,憎恨,痛苦。   温灼要控制刑述的所有,却不在乎刑述以外的任何人。   温灼咬破口中的葡萄,丰沛的汁水在他的从唇缝中溢出粘在绯色的唇上。   过了片刻他扭头看盛聿谨:“如果我现在和你解释,给你希望,才是真得狠。”   “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爱除了刑述以外的任何人。”   盛聿谨看着温灼,视线开始模糊。   确实如温灼所说,盛聿谨也很清楚温灼不会爱他,如果温灼在此刻露出愧疚,在他和刑述两人之间摇摆,让他生出可以一争的错觉,那才是对他狠。   盛聿谨清楚自己一定会在和刑述的争抢中,变成一个只有嫉妒和疯狂的混蛋。   温灼一点余地不留,他没得到温灼的爱,却得到了温灼给的礼物。   一个还能有底线的自己。   “我不会祝福你们。”盛聿谨说。   “当然,”温灼不甚在意:“这是你的权利。”   “如果哪一天你厌弃了刑述,可以来……”   “不会,”温灼平静的打断盛聿谨的话,眉眼淡漠:“不会有那么一天。”   “温灼,”盛聿谨眼眶赤红:“我恨你。”   温灼看着盛聿谨的眼泪,很有礼貌的回应:“都可以。”   他并不在意。   恨他,爱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盛聿谨执念越深,数值越坚不可摧。   盛聿谨上楼换衣服,等他再下楼的时候,温灼已经不在了,只有他刚才抱着的琉璃果盘里还有一颗青绿色的葡萄。   这个品种的葡萄样貌都大差不差。   盛聿谨开门离开。   桌上的琉璃果盘彻底空掉。   温灼上楼的时候,刑述正在脱衣服,看到温灼的时候,此地无银的说:“刚才玩了会手机。”   在解释为什么半天了还没洗澡。   温灼知道刑述在楼梯口听墙角,要是真的能把他和盛聿谨放在一起安心洗澡,这就不是刑述了。   温灼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手从身后按在刑述的脊椎上,指尖在凹槽处游走,动作轻的像是游离在皮肉上的水。   刑述身体有些僵硬,被温灼碰过的地方痒的像是有蚁钻进皮肉,连带着心口都被啃噬,如同过电。   温灼察觉到刑述的变化,轻笑了一声把人推进浴室,按在花洒之下,嗓音低哑:“给你时间是做准备,既然把时间用来偷听,只能我帮你洗了。”   恒温的花洒出着温热的水,刑述却感觉皮肉被烫的生疼。   两人缠在一处,温灼身上的衣服被打湿,白色的缎衫碰了水变得近乎透明。   温灼仰头咬着刑述的唇齿,手在他的胸前流连,暧昧低语:“阿述,舌头好软。”   刑述并没有什么经验,却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温灼的意思,他眨了眨眼,蹲下身。   温灼的背贴在瓷砖上,瓷砖很凉,很硬。   但也有别的地方在被湿软抚慰。   温灼难耐的扬起头,手插进刑述的发丝里,被熏红的脚趾都蜷缩起来,有些站不稳。   浴室内水雾蔓延,如同潮热的网将两人紧紧的缠在一起。   温灼眼神迷蒙,忍不住夸赞:“阿述——好乖。”   真是一条乖巧听话的狗,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身上的沐浴露被冲洗到一半的时候,温灼把刑述拉起来,说:“够了,还有更重要的环节。”   现在要是进入贤者时间,待会儿洞房花烛恐怕不能给刑述一个良好的体验。   作为一个丈夫,这是非常不合格的。   温灼囫囵的冲洗了身上的沐浴露,连水都没来的擦,两人的唇齿像是黏在一起,从浴室到床榻都不曾分开。   温灼压在刑述身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状物,刚要抬起刑述的腿,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上下骤然翻转,没等他反应过来脚踝就被抓住。 第62章 熟睡的丈夫(62)   温灼撑起胳膊,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眼里浓稠的情欲也散了几分。   “你……”温灼有些迟疑:“你是……”   刑述的设定是受,但现在他做出的分明就是进攻的姿态。   温灼睫毛颤了颤,脑海中一些零碎片段让他的罕见的有些害怕。   温灼眼里潺潺流淌而出的抗拒,让刑述一颗心提了起来。   刑述早就从温灼曾经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到误会。   幸好他早知道到了这天温灼会抗拒,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刑述摩挲着温灼的脚踝,虽然胸膛与他相贴,却没有任何力道落在温灼身上,也在危险地带给出安全距离,眉眼更是做足了谦卑姿态。   “阿止,不想试一试吗?我的欢愉,姿态,速度,时间都由你所控。”   温灼并不是很容易被诱惑的性格,但刑述的话不可否认的戳到了他最心动的点上。   占有者看似上位,实际所有举动都不能为自己所控。   好像有点意思。   不,应该是非常有意思,让温灼真的动了想要尝试的心思。   刑述看到温灼的表情松动,趁热打铁:“阿止,不想尝一尝吗,我的痛苦。”   刑述的三言两语,在温灼的脑海中编织出画面。   不能自己决定什么登顶的刑述,一定会睁着湿漉漉的眼祈求,眼尾坠着迷人的红。   温灼盯着刑述看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按住他的手。   手中的瓶子掉在刑述的掌心。   温灼刹住刑述的脖颈,小声警告:“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听话。”   刑述轻笑了一声,贴着温灼耳语:“我永远为你所控。”   饶是被刑述的勾勒出的场景所蛊惑,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温灼却被连气恼的话都被撞碎。   墨绿色的真丝床单洇出片片深痕,又被莹白的手捏出道道褶皱。   过了片刻那只手连床单都攥不住,脱力一般垂在床沿,而另外一只更大的手,却连半分逃离的机会都不给,扣住那只手,一点一点的拖回。   荼靡香弥漫在房间内,刑述亲着温灼湿漉漉的眼,舌尖在他眼尾的小痣上舔舐。   “阿止……阿止……”刑述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漫溢而出无法压抑的情绪:“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很久之前就应该在一起……”   温灼潮湿的眼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骤然睁开,眼尾红的像是沾了玫瑰花揉出的汁液。   那双潋滟的眸盛出的水色从眼尾散尽的时候,他的瞳仁里印出刑述的剪影。   过了片刻,温灼用最后一丝力气仰头咬住刑述的唇,纤巧的肩膀都在颤。   *   刑述在开了发布会表明自己实际控股人身份之后不过三个月,又召开发布会,将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盛聿谨。   刑述彻底退出盛氏,除了每年拿着足够让他和温灼衣食无忧的分红,公司的任何事情将由盛聿谨全权负责。   温灼在这个世界待了六十年,在刑述和盛聿谨的爱意值产出到足够让这个世界再运行千年的能量时,脱离了世界。   在他的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刑述的心跳停止。   三月后,盛氏现任总裁盛明月发出养父盛聿谨离世的消息。   有记者曾拍到这位叱咤商场却终生未婚的盛氏的陪葬品。   一条廉价的紫色水晶手串。   *   【世界名称‘熟睡的丈夫’,执行人——温灼。】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盛聿谨爱意值——0】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盛聿谨恨意值——0】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盛聿谨悔意值——0】   ……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盛聿谨好感值——1】   快穿局最高机密档案室内,一身黑袍的男人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和面容,下一秒他猛地打散所有数据。   一水的0里面,最末尾,最没用的好感值的那个1,就像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路边看到一条狗,如果觉得可爱都会生出30个点以上的好感值。   “温灼……”男人咬牙:“你真是好得很!”   过了片刻,男人的情绪才被压制,他挥手调出另一个面板。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刑述爱意值——0】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刑述谨恨意值——0】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刑述悔意值——0】   ……   【执行人对世界人物刑述好感值——0】   男人看着这个数值,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花了眼,他打碎,重新打开。   结果不变。   一水的0。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突然笑出声:“温灼啊温灼,我早就说过,不记得那些事,你就会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现在那个1一点儿都不刺眼了,男人把两个面板都调出来。   不仅不刺眼,满屏的0里面那个1就成了最特殊的符号。   角落里一个冷脸白袍不过手掌大小的系统飞在半空中,语气有些微不可查的急促:“主神,刚才探测到云深涧精神力异动,力量大的把冲破封禁都冲出裂痕了,应该是这个世界结束引起的……”   男人蹙眉,讥讽道:“都几百年了还不老实,骨头真够硬的,我去加固封禁,你记得和陪着温灼的那个蠢系统保持密切联系。”   “是。”   *   温灼本来打算回趟快穿局休息两天,被疯癫癫拦住。   【云深涧这次异动波及整个总局,我呆毛都被震碎了,现在所有攻略者和系统都被疏散,主神去加固封禁了。】   温灼眉头微挑:【听说那里关了个人?】   疯癫癫纳闷:【你不知道?】   随即疯癫癫像是终于在温灼这里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给他科普:【你向来独来独往,不知道也正常,几百年前一个小世界里出现一个精神力超强的人物,强大已经不为快穿局所控,影响太大,主神强制抽取他的魂魄,封禁在了云深涧。】   【既然影响这么大,】温灼问:【为什么不直接搅碎魂魄,一了百了。】   【这还真不知道,关于云深涧主神不允许任何人讨论的,】疯癫癫小声说:【你可不要去问哦~之前有人偷偷去看,还没到门口就被主神碎了魂,好残忍……】   温灼不甚在意的点点头:【不能休息就别浪费时间,传送第二个世界吧。】 第6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   【你是本世界——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恶毒,虚荣,水性杨花是你的底色。】   【比任何人都先知道身份的你,担心失去富贵生活,蛊惑养兄,勾引竹马,渴望获得更多的筹码。】   【而无人的角落里,穷困潦倒的真少爷被你踩在脚下,侮辱,践踏,折磨——】   “病秧子一个还成天颐指气使,他妈的我们是他的佣人啊,害的老子被这贫困生打成这样。”   “人带来了,他灯也不开,人也不来,乌漆嘛黑的装神弄鬼。”   “要没他那个哥,就他这样的指不定被人怎么玩儿,成天穿的花枝招展,看我们跟看狗一样,见到沈墨白就他妈舔上去了,我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恶心下流的话在漆黑的房间内散开。   “好了好了,别说了,已经发消息给他了,”有人瞪了眼出言不逊的男生:“被温灼听到他跑去温时年那里哭两声,你家产业还要不要了。”   虽然是制止的话,但能听出来也是很不满。   顿了下,男生恶狠狠的粹了一口:“也不知道温灼要我们把贫困生带到顶楼干嘛。”   “谁知道呢,”最开始说话的男生压低了声音但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说不定是看这贫困生长得好看,得不到沈墨白,拿他来……”   ‘咔嚓’响起的火石声,打断越来越下流的话语。   温灼坐在角落里的沙发处,猩红的火焰散出微弱的光源,照亮他的半张脸。   温灼仰起头,吐出一口烟雾,才慢条斯理的扭过头:“怎么不说了?”   房间的灯光随着温灼这句话寸寸亮起,也照亮了这个空荡房间的整体。   除了温灼所坐的沙发,以及墙上挂着的几个高尔夫球杆,房间没有任何摆设,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装饰,那就只有铺满房间的羊毛地毯。   因为太空,这个房间就显得大的惊人。   而最中间,一群十八九岁的男生聚在一起,好几个脸上都带着伤,地上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样貌的男生。   宋鹤眠抬起眼,隔着睫毛上的血雾气,看到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以及赤着踩在地毯上莹白的脚。   F班,温灼。   宋鹤眠想,原来是这副羸弱到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消失的模样。   即便是在天之骄子聚集地的星华学院,温灼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   宋鹤眠转来星华学院不过三天,和同桌都不熟悉却已经对温灼这个名字听了千百遍。   比如三天温灼刚过了18岁生日,说来也巧,他这样的人竟然和温灼是同一天出生。   比起他被忽略而过的生日,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的温灼在温氏旗下最大的庄园举办成人礼。   众星捧月,奢华无限。   宋鹤眠转学过来那天,如果不是温灼成人礼的讨论度过高,他压根不会想起来那天也同样是他的生日。   比如星华学院内那些享受着最好资源的富家子弟,是怎么被温灼压在脚下,为了个第二抢破了头。   又比如星华学院三年前才竣工的新宿舍楼,打通的最顶层,是温家掌权人为了病弱的弟弟准备的私人宿舍。   温灼这个人好像从出生代表的就是金尊玉贵,高不可攀。   宋鹤眠自认没有和这个千娇百宠的小少爷有过交集,不明白怎么天降横祸到自己头上。   宋鹤眠察觉到旁边人的惊慌,想要起身打回去,但房间门已经关闭,他衡量了一下,决定静观其变。   他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但也从这几天的议论声中知晓温灼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反而很……温良。   但宋鹤眠从来不信耳朵听到的,毕竟他见过太多表面憨厚实际恨不得要把人血都喝光的垃圾。   背后说人被正主发现,方才还和他逞凶斗恶的一群人顿时消了声,宋鹤眠觉得可笑。   “阿灼,周琦他就是嘴贱,你让他把宋鹤眠带来,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周琦都打破相了,他才口不择言,”离宋鹤眠最近的男人转着眼珠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样啊,”温灼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笑:“过来我看看打得厉不厉害。”   周琦踌躇着,方才说话的男生踢了他一脚压低了声音,冲他耳语:“去啊!他软包子一个,不会真跟你计较的。”   软包子,宋鹤眠凝着温灼昳丽到几乎失真的眉眼。   这样的容貌,如果真的是如这个杂碎所说的性格,那没有温家这种极盛的家世,就是一种泼天的灾难。   周琦显然被说动,想着温灼平日死了只猫都要泪眼婆娑的性格,挪动了脚步。   只是越走近,越觉得有些怪异,温灼什么时候抽烟了。   平时连句脏话都不说的人。   周琦走到温灼身边站定,特意把红肿发紫的眼靠近温灼,笑的谄媚:“阿灼,我就是嘴贱,你知道的,我,啊——”   短促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响彻,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吱拉声,让人听着都心口发紧。   周琦倒在地上捂着眼睛痛的直打滚。   温灼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已经熄灭,用周琦的眼球。   方才说温灼不会计较的人,此刻也慌了神。   “阿灼,大家都是朋友,周琦真的是无心的,你别动气,我……”   “朋友?”温灼似笑非笑打断说话的人:“赵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和周家正在竞争温氏的一个项目对吗?”   赵华弯腰去扶周琦的手顿住,他看向温灼轻慢的眸光,只觉得脊背泛出细密的寒意。   他和温灼比不上沈墨白一样自小一起长大,但也是从初中就认识。   印象里温灼因为家世几乎被所有家长勒令要搞好关系。   但温灼并不难相处,反而非常的心软,心软到了一种他们这些从小就在家族内斗中被迫成长的人不能理解的地步。   他们捧着温灼,却并没有人真的惧怕他。   但这一刻,赵华在温灼的眼神下,额头已经泛出一层汗。   他很快反应过来温灼的意思。   周琦是个蠢货,他一早就知道,但周家比他们家要实力更强,所以他明里暗里捧着周琦。   最近父母也确实在耳提面命,不厌其烦的在和他说巴结好温灼,如果能得到温氏现在还未敲定合作方的项目,赵家便能更上一层楼,把周家压下去。 第6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   赵华怔怔的看了温灼两秒,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不过很快他就做了决定。   他抬起脚,用力的踹在周琦的腹部。   凄厉的惨叫,让温灼眉头一挑,唇角的笑意加深。   赵华察觉到温灼的变化,心下松了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扯起周琦的头发。   “赵华,你他妈找死,你……啊!!!!”   周琦话没说完,头就被重重的砸在,有一层地毯隔着也依旧能听到巨大的闷响。   另外四五个男生已经呆若木鸡,甚至不敢抬头,他们都不是可以能凑到温灼身边的身份,只是被周琦临时喊来制住宋鹤眠的。   惨叫声越来越低,温灼的喉咙却溢出如同玉石击盘的笑。   直到赵华停下手,血已经浸透了周琦身下的地毯。   温灼终于起身,轻轻的鼓掌,脸上是天真又残忍的笑:“你好狠啊,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温灼的脸变得太快,让赵华猝不及防的愣住:“不是你让我……”   赵华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温灼从没有明确说过让他打周琦。   赵华脸色突变,看向已经昏迷的周琦,开始害怕。   如果没有温灼撑腰,那他刚才干的,周家不会放过的他的。   赵华腿有些软。   温灼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终于大发慈悲一般开口:“开个玩笑而已,看你吓得。”   “不过赵华啊,你现在明白了吗?”   温灼起身,唇角的笑慢慢散去:“我们从来都不是可以做朋友的关系。”   赵华还没来得及松的那口气骤然又吊起。   温灼的话像是浇在头上的一盆冷水。   是了,他们和温灼从来都不是可以做朋友的关系。   但因为温灼以前实在没什么脾气,他方才才会脱口而出都是朋友的这样的话。   赵华脸色灰白,脊背渗出冷汗,过了几秒他丢头:“是我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您别和我计较。”   “聪明的人会心想事成的。辛苦你把垃圾带出去,”温灼指着地上的周琦,说话温温柔柔的:“我的地毯都被弄脏了,下次要用更干净一点的办法哦。”   赵华得了温灼的类似于承诺的话,终于彻底安了心,但也不敢再多话,挥手让后面几个已经发抖的人过来把周琦拖出去。   空荡的房间转瞬之间便只有温灼和宋鹤眠两人。   地毯被大片的血迹浸湿,发出难闻的铁锈味。   宋鹤眠看着朝他走来的温灼,撑着身体,要站起来。   可下一秒,温灼的脚落在他的后背,然后用力一踩。   “我让你起来了吗?”   周琦一个人去找宋鹤眠被打的鼻青脸肿,后来找的人都是能打的,抱着出气的心,宋鹤眠伤的并不轻。   以至于温灼踩上来的时候,他真的被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少爷压住。   温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宋鹤眠,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温家真正的小少爷。   【嘀——主线任务开启,任务目标宋鹤眠,沈墨白,温时年。】   【本世界能量供给为——沈墨白与温时年的悔意值~】   【请宿主尽情侮辱,陷害,践踏主角受,达成全员火葬场模式~】   故事的开始是三天前的成人礼上,原主那个意外知晓身世之谜的赌鬼父亲出现,敲诈勒索原主,并告知真少爷已经出现在星华学院。   在贫民窟里长大的真少爷,没有成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废物,反而成为了优秀到让星华校长那种眼高于顶的老头都为之欣赏的人,斥资300万,从公立学校把人抢了过来。   在真少爷作为主角的世界里,温灼的任务是陷害宋鹤眠,让主角攻沈墨白以及哥哥温时年厌恶,伤害,打压他。   然后在沈墨白和假少爷的订婚宴上,被狗急跳墙的亲生父亲拆穿身份以及做下的恶事,彻底跌落云端。   而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爱上宋鹤眠的沈墨白,以及伤害宋鹤眠帮凶的温时年进入火葬场模式。   他们把曾经加注在宋鹤眠身上的伤害,从温灼身上百倍讨回。   最终孱弱娇贵的假少爷被亲生父亲卖进色情交易场所,最终惨死。   而在故事最后,宋鹤眠最终被沈墨白打动,也原谅了温时年,一家人幸福一生。   【等下,】温灼愣了下:【宋鹤眠不作为能量供给目标?】   任何一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只要一个数值登顶就可以供给整个世界的能量。   但这个世界宋鹤眠作为主角,承受最多的伤害,却不作为能量供给的主体。   疯癫癫回答:【是的,但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想让另外两人的悔意值登顶,只有让他们发现自己心爱的人/弟弟一直以来都被他们伤害,才能形成这个悔意值,宋鹤眠被伤害的越深,等真相拆穿数值才能刷的更快。】   温灼沉默了片刻,笑了:【用宋鹤眠的痛苦来促进其他两个人的悔意值是吧,你们快穿局的那个主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诶诶诶!这可不兴说!】疯癫癫其实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没有能量产出的人不应该设定为主角受才是。   【我有一个问题,沈墨白和温时年在这场霸凌里占了非常大的比例,但‘我’死了,他们付出了0个代价是这样吗?只有悔意值登顶是吗?】   疯癫癫沉默片刻:【……他们知道真相后生不如死。】   【是在奢华的别墅中,昂贵的跑车里,默默流泪的那种生不如死?】   ……   【Crush给我发消息了,下了。】   温灼觉得可笑,但任务已经出现,不能不做。   脚下的蝴蝶骨凸起到膈脚,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温灼觉得不舒服,挪开自己的脚,用脚尖挑起宋鹤眠的下巴。   有点丑,温灼想。   好可怜,都被打破相了。   温灼像是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眉头微蹙:“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我的客人打成这样。”   宋鹤眠低垂着眼皮,视线里温灼伶仃的脚踝,和因为太白连青筋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脚背。   不是软包子,是一个芝麻馅儿的汤圆儿,宋鹤眠想。 第6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   温灼义愤填膺,像是真的对于宋鹤眠被打这件事不能接受,似乎完全忘了刚才把宋鹤眠踩在脚下的是他。   就连此刻,温灼的脚都不曾从宋鹤眠的下巴上移开。   是非常具有侮辱性的动作。   但宋鹤眠活了十八年,他见过太多的侮辱,温灼这点儿羞辱在他看来根本不痛不痒,甚至没有周琦那些人落在身上的拳头来的有伤害。   毕竟受伤还要吃药,吃药需要花钱,他没有钱。   穷人没有尊严,这是宋鹤眠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温少爷浪费时间演这样一出戏给我看,不是为了在这里和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吧。”   刚才那场恶性,不过是为了什么警告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温灼眉头还皱着,但唇角已经勾出笑:“真不愧是星华重金挖过来的学生,就是比那些蠢货聪明的多。”   温灼收回脚,蹲下身,在这一刻才开始正视宋鹤眠:“宋鹤眠,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交易?   宋鹤眠像是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这样的人竟然有温灼需要的东西。   “什么交易?”   温灼说:“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从小到大你都很优秀,优秀到我可以确定一周后的月考,你一定会超过我,成为星华学院新的第一。”   他叹了口气,眼里带着怜悯:“但是宋同学,我这个人是无法屈居人下的。”   宋鹤眠略微仰起头,抬起眼皮。   总算是明白温灼的意思了。   “如果是这个那就不能如温少爷所愿了,”宋鹤眠舔去唇上的血:“我来星华就是奔着第一来的。”   “说错了呢,宋同学,”温灼摇头,像是很好心的纠正宋鹤眠的话:“你应该说是奔着你可爱的妹妹来的。”   温灼话音刚落,脚踝骤然被攥住。   宋鹤眠淡漠的面色随着温灼的话裂出缝隙,狭长的凤眸里阴鸷一片:“我命贱不怕死,温少爷最好不要用任何东西来威胁我。”   真的是很大的软肋了,温灼想。   他的脚踝都被攥出刺痛。   上个世界手破了个皮刑述都心惊胆战,这种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痛,已经是温灼很少体验到的感觉了。   温灼很不受痛,他刚想扬起手,但视线落在宋鹤眠血迹斑斑的脸上,生生忍了下去。   太脏了,下不去手。   温灼不太想和一个脏兮兮的人废话太多,直接点明:“三百万,是陈老头买你的价格,目的是今年的高考状元,这次月考第一你将获得额外的二十万。”   星华学院之所以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无数权贵后代和最好的师资力量,真正让外界最向往的是三十年以内所有的中考状元状元或者高考状元,都出在星华。   优渥的家庭确实可以让一些人赢在起跑线,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多数被富贵温养出来的人对于成绩没有那么看重,成绩也就成了平民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   所以每几年都会有紫薇星从平民里升起。   星华学院靠着财力,时刻关注其他院校成绩优异者,如果优秀到能够碾压星华学院的人,那就会被重金挖过来。   宋鹤眠便是如此。   温灼垂下眼,言笑晏晏:“但是二十万够不够让你的妹妹撑到下一次月考呢?”   “宋鹤眠,你不需要第一,”温灼摘下手表勾在指尖晃:“你需要的是立刻就能看见的钱,以及最好的医疗资源。”   “而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温灼指尖一弯,手表砸在宋鹤眠眼前,他声音很低“你说威胁也太让人寒心了,明明是我在给你机会,救你那个随时都会死的妹妹。”   地上的手表躺在那里,钻石折射出光,宝蓝色的表盘上星海之下一轮月亮。   宋鹤眠脑海中骤然响起前两天在食堂听到关于温灼的讨论。   ‘温灼手上那块表我喜欢好久了,我爸说还在上学不让我带那么贵的。’   连一棍子砸下去能打到三个高官子弟,六个家财万贯学子的星华学生都赞叹很贵的表。   宋鹤眠不知道这块表到底价值几何,但也知道这不是应该问这块表多少钱,我凭什么相信你这种蠢话的时候了。   温灼除了最开始踩了他一脚,在接下来都很客气,很有礼貌,像是真的在和他商量一样。   但其实宋鹤眠知道,温灼没有给他什么选择。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温灼真的让他选择,对宋鹤眠来说这也不是个选择题。   宋鹤眠松开紧攥住温灼脚踝的手,握住了手表。   他的视线从温灼的脚踝处一闪而过,发现那上面已经被勒出红痕,还粘着他手上零星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褐色。   “我不会退学。”宋鹤眠说,他撑着身体缓缓起身,整个人都很狼狈,但气势并不弱。   温灼无非是怕自己第一的位置被抢,其实宋鹤眠不能理解,温灼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的容貌,成绩只是锦上添花,即便他的成绩烂到让人不能直视,围在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少。   宋鹤眠不明白,但他也不想明白,交易已成,他只需要抓住机会。   是的,机会。   比起学校承诺他的,一次月考第一二十万,和高考状元三百万,温灼能给的更多,不仅仅是钱还有更好的医疗资源。   但他不能退学,不能离温灼很远,他即便攥着这块表,也要留在温灼身边才放心。   以他这样的身份,一旦走出星华,再想见温灼就太难了,如果温灼想要反悔,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温灼重新坐回沙发里,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支着头:“你当然不能退学,我还要你在星华继续发光发热,你要比所有人都优秀,但却是被我踩在脚下的一条狗。”   温灼姿态随意,眼神轻慢。   真的是看狗的眼神,还是一个看狼狈肮脏的野狗。   苍白羸弱的小少爷,在玩一场踩梯的恶劣游戏。   要他胜过所有人,却唯独越不过他。   他成为碾压众人的天才,而温灼要做碾压天才的神衹。   “据我所知你和原本第二名的分差并不大,考场上全是监控,我确实可以控分,但也并不是万无一失,在不大的分数差里,我怎么确定超过他们的同时又输给你呢。” 第6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   他是奔着钱来的,或者说他是确保自己可以超过温灼拿到学校承诺的钱才来的。   温灼了解过他的成绩,他自然也知道温灼的成绩。   确实每次都是第一,但温灼和第二名的分差几乎都在10以内。   在这个分差里想要控分,防止后来者又不超过前面。   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温灼说很简单。   “这是我会安排好的事情,你需要做的就是回去拿上你的破烂,住进顶层的——”温灼缓缓说:“佣人房里。”   宋鹤眠重复了一遍:“佣人房?”   温灼这副身体实在孱弱,光是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已经有些呼吸不畅。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脚踝上勒痕清晰,苍白的面色下那张淡粉的唇成了唯一的艳色。   “宋同学,你不会以为我砸出去的资源和那块都够买你命的表,就为了换这么点儿无关紧要的东西吧,”温灼已经走到门边,他侧目,唇角的笑意恶劣:“顶着平民之光光环的你,被我踩在脚下,冲我摇尾,这才物超所值不是吗?”   打开的房门没有合上,却已经看不见温灼的身影。   过了半晌,宋鹤眠才拖着浑身的血走出门,看起来就奢贵的表被他装在口袋里。   一条幽暗的长廊,铺着厚重的地毯,一扇又一扇的门,不知道哪间住着魔鬼。   长廊的尽头,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人对宋鹤眠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同学,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安排人去帮您搬东西吗?”   “已经很晚了,”宋鹤眠顿了下:“明天过来可以吗?”   管家客气的笑:“小少爷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宋鹤眠想,温灼的人还真是和他一个样。   语调都是很可以,好像在商量,但说出的话都是不容许别人置喙。   “知道了。”   管家得到满意的答复,替宋鹤眠按了电梯:“宋同学,您的运气真好,还从没有人在顶楼拥有一席之地。”   顶楼的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很多的娱乐设施供温灼消遣。   以前那些和温灼走得近的同学,也会过来玩,但能够在顶楼拥有一间房,还是一间离温灼最近的房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宋鹤眠看着管家有些微妙的眼神,眼里有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运气?   温灼那样恶劣骄傲的人,把人的痛苦当玩具,宋鹤眠已经能够预知到接下来的日子有多难熬。   不过不用为了钱发愁,不管是他的尊严被踩在脚下,还是要受什么皮肉之苦都没关系。   这些都没有钱重要。   电梯打开,宋鹤眠走进去按下楼层之后说:“住在佣人房,对我这种身份人来说,确实已经是一种运气。”   管家愣了下,刚想说话什么佣人房,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管家有些奇怪,明明是安排的是最好的房间。   宋鹤眠回了寝室,室友还没回来。   他的东西不多,并不急着收拾,他掏出手表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个黑市里工作的朋友,然后才去浴室洗澡。   镜子里宋鹤眠看到自己红肿的嘴角以及额头上的血。   随便清理了一下上了点药,宋鹤眠才拎着东西。   他刚要离开,门被打开。   是室友,江桥。   江桥看到宋鹤眠愣了下后不确定道:“……宋鹤眠?”   “嗯。”   “我靠,”江桥乐不可支:“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不过也是,你这样的身份进了星华,不做小伏低确实很容易被欺负。”   江桥眼里露出嘲讽只觉得谁做了天大的好事狠狠给他出了一口气。   前天他不过是让这个一身穷味的好学生端个洗脚水都使唤不动。   “这个时间背着东西,难道准备不念了?”   宋鹤眠冷冷的看着他:“让开。”   “我就不让!”江桥冷哼:“你这个时间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偷东西,想走可以,把箱子打开我看看。”   宋鹤眠不想跟这种蠢货浪费时间,当即把箱子打开。   江桥似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愣了下后嗤笑了一声。   看来被那位好心人打服了。   “早这么听话就不用滚蛋了,你也算是体验生活了,”江桥讥讽道:“毕竟这三天你吃的用的,出了星华你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有机会尝试。”   “你这种穷人一身的傲气,不会懂成绩从来都不重要,即便你成绩好又怎么样,到头来也不过是给人打工而已。”   “说完了吗?”宋鹤眠说:“说完了就让开。”   “你!”江桥没想到宋鹤眠油盐不进,他怒火上头:“衣服还没检查!你们这种穷人手脚最不干净。”   江桥说罢就要掏宋鹤眠的口袋,本来奔着折辱的心思去的,却没想到真掏到了东西。   “好啊宋鹤眠,你偷手表——啊!!!”   宋鹤眠轻易就把江桥的手折住,他把手表拿回来,眉眼狠戾:“这块表,你还不配碰。”   宋鹤眠重重的甩开江桥,扣上行李箱离开寝室。   江桥疼的冷汗直冒,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刚才那块手表,他没仔细看,只看到深蓝色表盘,连款式品牌都没注意到,但也能窥见质感。   他没有那样的表,宋鹤眠也不应该会有。   那怎么来的,几乎不是个问题。   江桥啐了一声:“妈的,最好是不念了,不然看我怎么弄死你。”   *   【起床了,别睡了,早八!】   温灼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满脸的怨气鬼见了都害怕。   疯癫癫幸灾乐祸:【没有人可以在早八的时候露出笑容,你也一样!】   温灼冲了个澡,才勉强回了点精神:【让你去查的查了没?】   【查了查了,这次背景和成长轨迹都查的清清楚楚,宋鹤眠完全按照人物设定在成长。】   疯癫癫用饱满的情绪吼道:【好赌的爸,早死的妈,生病的妹妹还有破碎的他!】   【我们的主角受在这样的缺钱缺爱的环境里,性格并没有扭曲,依然的不为生活妥协,努力摆脱原生家庭,各种赚钱替妹妹治病!】   【这是多么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种精神!】   温灼没理会疯癫癫发疯,只是看向正被管家带过来的宋鹤眠。 第6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   “小少爷,宋同学的早餐需要准备吗?”   管家询问。   宋鹤眠脸上的淤青随着一夜过去变得发紫,脸颊上的红肿倒是退了点儿,不过依旧难看的让人食不下咽。   温灼放下手中喝了一半儿的果蔬汁:“不必。”   温灼起身把宋鹤眠按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从他身后弯下身:“宋同学,这是我吃过的,你要全部吃光哦。”   温灼的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搭配。   他自小体弱,又因为小时候冬天落在水里差点死掉,所以温家格外在意他的身体。   这么多年来流水的补品,严格的营养摄入才把温灼养到如今的状态。   别人看温灼羸弱,但这已经是温灼的体质可以达到的最佳状态了。   餐桌上都是一些宋鹤眠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如果非让他说,大概就是一些菜叶子和精巧的水果,以及一些高蛋白肉类。   能看出来被动过,但并不脏,只有刀叉上粘着一点儿沙拉酱,让人能看出被用过。   管家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面色如常得对温灼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今晚大少爷说会过来。”   温灼不甚在意的点头:“知道了。”   管家送温灼下了楼,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鹤眠正把温灼剩下的半杯蔬果汁喝完,而温灼吃了十分钟只有受了点皮外伤的早餐,已经彻底被清空。   宋鹤眠放下空杯子,面无表情的问温灼:“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祝您今天愉快。”   宋鹤眠自然注意到管家眼里的异样,不过这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不过是吃个剩饭,他觉得好笑,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并不一定就会难熬。   这位小少爷未免有些太过……何不食肉糜。   为了省钱宋鹤眠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饭了,早饭这个习惯是他来了星华才有的。   星华的餐厅分为免费区和收费区。   学生大笔的学费砸下去,即便是免费区也不是温饱那么简单,对于宋鹤眠来说已经是奢华无限。   收费区他没去过,但收费区有介绍,那里面提供的是昂贵的红酒以及市面上并不容易买到的食材,需要提前预约,给足食材空运的时间。   宋鹤眠来了几天吃的都很好,本以为今天已经赶不上吃早饭。   没想到是吃的更好。   因为在上午就补充了很多能量,宋鹤眠在今天上课的时候格外轻松,以至于在第一节课结束之后班主任过来说把他调到F班的时候宋鹤眠也并没有太大反应。   “这是宋鹤眠同学,今天开始他就是F班的一员了。”   “宋同学,你坐……”班主任看了眼温灼后排的空位:“坐在那里吧。”   温灼身体不好,为了避免有人冲撞他的旁边是不安排同学的。   宋鹤眠点头,抱着自己的书坐在了最后一排。   温灼趴在桌子上,像是对于宋鹤眠的到来叫个眼皮都欠奉。   但周围的同学却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宋鹤眠的出现是奔着高考状元来的。   温灼不会出国留学,这是所有人都确定的事情,温时年不会允许温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留在国内,就要参加高考。   温灼和宋鹤眠都是可以直接保送的成绩,但校长对于状元这个名头有种超乎常人的执念。   即便被保送,也必须参加高考,这是星华里面不成文的规定。   如果温灼是普通的身份,大家或许并不会有太多关注。   谁是高考状元也并不重要,因为对这里大多数人来说成绩甚至没有星华里面这些人脉更重要。   但因为第一是温灼,众星捧月的温灼,而宋鹤眠的出现是为了把这轮高不可攀的月亮拉下来。   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然也能被相提并论。   这就很有意思了。   温灼闭着眼,面色十分难看,不是因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而是他的身体。   【真没办法给你提升体质,云深涧那人还在躁动,主神都有些压不住,现在所有的商城都关闭了,没进入任务世界的系统都休假了,无法兑换体质增强。】   温灼得四肢发软,明明教室的暖气开的很足。   他知道原主身体差,没想到是这么差。   温灼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撒进来,把脸上的绒毛都照的清晰,身体的脆弱让他情绪都变得焦躁。   【躁动就弄死啊,他不是自称很厉害吗,万千世界由他掌控,怎么这次被一个小世界抽取的魂魄弄成这样。】   疯癫癫其实也纳闷,几百年了云深涧都好好的,虽然偶尔会有波动,但从没有到这种地步。   已经影响总部的运行了。   【你别生气,我估计也快了,你最近还是按时吃饭,下次羞辱别让宋鹤眠吃剩饭,你自己要吃的。】   温灼:……   【太难吃了,没有味道,我吃不下。】   温灼那些营养师都是顶尖的,并不会做出难吃的饭,但温灼嘴叼,又不像是原主已经习惯,一时间难以接受。   温灼一直撑到第一堂课下了,才和班主任请了假,要回去休息。   班主任十分关心温灼的身体,等温灼离开之后就给温时年打了电话。   星华很大,大到需要代步车才能通行,但开车毕竟很不方便,容易造成拥堵,所以一些富二代骑着电动过或者摩托车的景象经常会在这里出现。   而在机动车禁行的星华,温灼那辆车身紫色流光的跑车就很显眼。   几乎不要让人怎么找就能看到。   这辆车不仅仅是代表温灼在星华的地位,也是代表温灼的在校内的行踪。   这辆车停在哪里,温灼就在附近。   “小灼!”   少年人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是沈墨白,疯癫癫提醒。   温灼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墨白和温灼并不是一个班,按照设定这是沈墨白要求的。   两人一起长大,原主的喜欢隐藏不住,沈墨白以温灼还小怕影响他学习的理由并没有在一个班。   原主当时失落了很久,以为是自己惹人讨厌,就不敢再主动去找沈墨白。   但沈墨白拒绝了同一个班的要求,但也经常过来找原主,原主就真的以为沈墨白是为了自己好,以至于越陷越深。   后来宋鹤眠出现,沈墨白被吸引,迫不及待的转来了F班。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成天命之子了,真是可笑。 第6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6)   “听说宋鹤眠转到你们班了?怎么样,他好看吗?”沈墨白说着还探头到班级里,没看到生面孔,就去拉温灼:“哪一个,你指给我看看。”   温灼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没搭理沈墨白兀自离开。   沈墨白抓了个空,扭头一看温灼已经离开,他连忙追上去,但眼角的余光在那张被打的看不清原本容貌的脸上看了两秒,嘴角勾出微不可察的笑。   温灼走的并不快,沈墨白两步面对温灼倒退着走,笑着揶揄道:“吃醋啦?”   刚开学没多久,天气还是冷,温灼穿着雪白的羽绒服从头包到尾。   “按电梯。”温灼手插在口袋里,终于理了沈墨白。   沈墨白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不过很快他就按了楼层,脸上重新挂起笑:“你别生气,宋鹤眠进来阵仗太大了,我就好奇过来看看,主要还是来看看你。”   温灼的视线落在沈墨白按下的楼层,是休息区,不是一楼,他太阳穴突突的跳,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用袖子包住按了一楼。   “你要回顶楼,等下不是还有课呢?”   沈墨白跟在温灼身后,像是窥见温灼的不悦,语气放低哄道:“不用担心小灼,他不会越过你,你这么厉害,不用把他放在眼里。”   沈墨白越说越来劲儿:“如果你不想看见他,就把他调到我的班上,我来帮你看着他别耍小动作。”   沈墨白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温灼不耐烦。   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温灼立刻就要钻进去,袖子却被拉住。   沈墨白满目担忧:“小灼,你别这样,第一不第一根本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开心,更何况都说宋鹤眠会超过你,我看未必。”   “在我心里,我们小灼是最厉害的。”   温灼冷眼看着沈墨白自说自话。   司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墨白少爷,我们小少爷脸色不对,有什么事情去车里说。”   沈墨白这才注意到温灼的面色,还是一样的苍白,但仔细看去唇上原本的一些粉都褪的很淡。   温灼的手腕被沈墨白隔着袖子拉住,但他却难以忍受这种触碰,直接甩开。   这个动作也让温灼的最后一点儿电量耗尽,他头脑一阵发晕。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从八楼俯视他的宋鹤眠。   温灼想,这具身体还真是需要脆弱的让他不爽。   *   “你们怎么照顾的!我就两天没看着就把我给照顾成这样,不能干都给我滚!”   低沉的嗓音浑厚,质问别人的时候充满压迫感。   沈墨白低着头,有些自责:“时年哥,都是我不好,是我看小灼很失落的样子,太担心就拉着他多说了两句。”   温时年脸色铁青,身上裁剪得体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就连头发也没有因为临时赶过来而变得凌乱,一切都非常得体。   温灼被吵得睁开眼,看到一片刺目的白。   温时年看到温灼醒了,方才还凌厉的面色突变,担忧的问:“小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背上轻微的疼痛,温灼看过去,在吊水。   确实好了很多,温灼估计打得是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他身上有了点力气,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温时年两秒才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哥哥。”温灼轻声喊。   温时年松了口气,挥手让司机和佣人出去,摸了摸温灼的脸,动作很轻。   “我听墨白说了,学校里来了个平民,我不知道这回事,如果你害怕被超过,我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是啊,”沈墨白凑过来不赞同的看着温灼:“你身体不好别把事情放在心里,刚才不舒服也不说,吓死我了。”   真是两个聒噪的乌鸦。   温时年的手很热,贴在温灼脸上让他有些不舒服。   温灼撑着身体起来,沈墨白要来扶他被温灼躲开。   “一定要说吗?如果还想像是刚才没有力气说怎么办?”温灼面色淡淡的凝着沈墨白:“司机都能看出我不舒服,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跟我一路,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完全没注意到我状态不对,墨白,你真的像是表现出来的一样关心我吗?”   温灼的音色很清,是很能让人产生保护欲的音色。   以至于他用这样的嗓音说出冷漠的话后沈墨白反应了几秒才发现温灼话里的意思。   除了温灼的话,还有温灼的眼,那双明亮的好像能把所有阴霾都照透的眼。   温时年眸光闪了闪,立刻冲沈墨白斥道:“沈墨白!你就是这样照顾小灼的吗!”   沈家是后起之秀,温家却是从百年前就已经发家,是真正的世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温时年确实可以质问沈墨白,不留任何颜面。   沈墨白咬了咬牙,低下的头闪过晦色,语气很诚恳:“是我不好。”   “但是小灼,我是真的担心你,”沈墨白苦笑:“你怎么能质疑我的真心。”   真心,真心,又是真心。   温灼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原主太喜欢沈墨白,才会被他一次又一次的骗,明明是恶毒反派,被道德绑架这么久,竟然都无法黑化,在得知自己身份还想着立刻拆穿,把身份还给宋鹤眠。   如果是原主看到沈墨白这样恐怕真就舔上去了,可他是恶毒反派啊,自然不会真心对任何一个人了。   温灼垂下眸子,连个眼神都没给沈墨白,他冲温时年开口:“哥哥,我上午没吃早餐,所以才晕了,下次不会了,你别担心。”   沈墨白被忽略了个彻底,屈辱感缓缓升起。   温时年看着温灼的侧颜,又气又心疼的样子:“小灼,你不必因为害怕宋鹤眠抢走你的第一就吃不下饭,你永远是哥哥心中的第一。”   温灼看着温时年两秒,躲开了他来摸自己的头的手,看向门口,有点诧异的样子:“宋同学,你怎么来了?”   宋鹤眠走进来,忽略温时年和沈墨白,对温灼说:“上课的时候觉得你脸色不对,看到你晕倒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你把早饭让给我才会这样?”   一瞬间,温时年和沈墨白面色骤变。 第6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7)   温灼眉眼弯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是为你,不要自责。”   宋鹤眠没有什么自责的,温灼的身体情况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故意的罢了。   温灼说话有气无力,但整个人的气质清雅,即便一副羸弱病态,也让人如沐春风。   真的像是一个满身光环的圣母。   沈墨白和温时年的面色非常古怪,两人视线短暂交流然后错开。   宋鹤眠的出现以及他说的话,让沈墨白和温时年那些话似是而非的话变成了打在他们脸上的巴掌。   如果温灼把自己的早饭让给宋鹤眠,那他们说的话就太可笑了。   沈墨白蹙眉看着宋鹤眠的脸,眼里的嫌恶转瞬即逝,恶声恶气:“宋同学,星华是没有食堂吗,你连吃的都要和小灼抢吗?!”   这个抢字一出,温灼骤然掀起眼皮,脸色冷了下来:“沈墨白!”   温灼情绪变得激动,温时年见状眼里飞快地闪过愉悦:“小灼你别激动,墨白就是——”   温灼按住温时年压过来的手,咬字清晰:“就是没教养。”   “温灼!”沈墨白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实话,宋鹤眠是我的客人,早餐也是我让他吃的,”温灼冷声道:“更何况我要谁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对我的客人口出恶言,难道是有教养的人会做的事吗!?”   沈墨白瞪大眼睛:“你疯了吧你,你知道他……”   “墨白!”温时年急忙打断沈墨白的话:“和宋同学道歉。”   沈墨白这才意识到不对,眉头紧蹙,张了张嘴,半晌都说不出道歉的话。   宋鹤眠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这位同学也是因为担心你。”   温灼抱歉的看向宋鹤眠:“对不起宋同学,你好心来看我,墨白他就是……谢谢你不和计较。”   温灼有些无地自容的低下头,眼眶红了。   沈墨白不明白他怎么就被宋鹤眠衬托成了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不应该是这样啊。   沈墨白脸色铁青:“温灼,我好心为你打抱不平,你这样说我。”   “好,既然你觉得我没教养,那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沈墨白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温时年观察着温灼的面色。   温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沈墨白,他腼腆的看着宋鹤眠:“宋同学,你也回去上课吧,哥哥会照顾我,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功课。”   宋鹤眠点头,和温灼告别,扭头离开。   温时年沉默片刻,像是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一个平民也值得你和墨白争执,越来越小孩子气了,你这么喜欢他,现在他生气你又得难过,哥哥不希望你难过。”   温灼撩起眼:“哥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   “哥哥在我心里也是千般好万般好,”温灼漆黑的瞳仁凝着温时年:“所以哥哥,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温时年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沈墨白说什么你都信,他觉得我担心被宋鹤眠超越所以食不下咽,你相信他,”温灼苦笑:“在你们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见不得别人比我优秀,比我厉害的人吗?”   温时年心一沉:“当然不是,小灼是最大度,最善良的人。”   “我只是……”   “只是关心则乱是吗?”温灼侧过头:“我想休息了,哥哥回去吧。”   温时年的视线落在温灼玉白的颈侧,眉眼一闪而过的冷意没被捕捉。   过了片刻,他去拉温灼的手,被轻飘飘的躲开后,他像是没什么办法的笑了下:“那我先走,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太厉害啦宿主~一下就让他们讨厌起了宋鹤眠,现在他们越是讨厌宋鹤眠,等将来知道宋鹤眠的身份,还有你这些挑拨离间就会更后悔!】   【嘿嘿嘿,让宋鹤眠吃剩饭,既羞辱了他,又晕倒陷害了他,一举两得,嘿嘿嘿~】   疯癫癫呆毛都开心的一颤一颤的。   温灼进入识海,揪着疯癫癫的呆毛:【你能监测温时年和沈墨白的画面吗?】   他要看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疯癫癫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地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只能十分钟,因为云深涧的还在持续波动,我很多功能都受限了。】   【足够了,】温灼说:【现在就开始。】   *   医院的地下车库,温时年坐进车里怒斥:“你刚才差点就露馅,温灼不过是说了两句你就口不择言,墨白,你太沉不住气了!”   沈墨白一肚子的火,但他一个私生子的身份,能够在沈家拥有一席之地,靠的是温灼的喜欢和温时年。   温灼喜欢他,他从来都知道,不过那样一个病秧子就算再漂亮也是个弃子,毕竟温灼只是被抱错的野种。   沈墨白压下火气:“是我冲动了时年哥,下次不会了。”   “不过温灼都已经知道宋鹤眠的身份,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吧。”   “昨天找人打了宋鹤眠一顿的是他,现在装好人的还是他。”   温时年手按在方向盘上,思索片刻突然笑了,他语调怪异:“看来是我们高看了我这个‘弟弟’。”   温时年比沈墨白大了六岁,这六年的阅历不是白长的。   “昨天打宋鹤眠的是周琦,最开始周琦是要请他去,宋鹤眠反抗才被打成那样,”温时年想到温灼方才难过的样子:“温灼这些年被养的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更何况是霸凌别人。”   沈墨白蹙眉:“我今天故意暗示自己对宋鹤眠好奇,他也不生气,还一味的给他说话,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怎么成功啊,温灼不害怕宋鹤眠抢走他的一切,又怎么陷害宋鹤眠,我们没有借口折磨他,怎么能把他的傲气磨平呢。”   “谁说温灼不害怕的,”温时年说:“真不害怕的话,怎么不直接说出身份呢。”   “不过温灼骨子里不够恶毒,我们确实要想办法让这两个人彼此怨恨。” 第7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8)   “只有把宋鹤眠的棱角磨碎了,才能控制他,我才敢放心的把两个人的身份拨正!”   温时年脸上露出狠戾:“老爷子不肯放权给我,一直要等着温灼这个病秧子进公司,要是宋鹤眠是个废物多好,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这一个两个真是优秀的让人厌恶!”   ……   伴随着滋拉声,空间不稳,画面断开。   但已经足够。   疯癫癫愣住,猛的一拍桌子:【天杀的,天命之子是贱人!】   【这他喵的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温灼冷笑:【还不明白吗?和上个世界一样,主线人物偏差。】   【我总算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所有人做都失败了。】   这个系列任务等级确实高,S级任务。   但快穿局能者如云,能做出SSS级任务的人比比皆是,现在一个S级任务系列,让所有攻略者束手无策。   问题就是出现在了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系列除了无法黑化的反派这个bug,更大的bug是主线人物的偏差。】   疯癫癫也反应了过来,他当初被分到这个任务,主神还单独找过他,一定要让温灼来做。   现在想来是这个任务只有温灼可以做。   第一个世界一过,温灼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对。   疯癫癫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听到沈墨白和温时年那些话而怪异的由来了。   这两个人哪里是关心温灼,是他喵的使坏呢!   【喵的,我要去找主神,主线偏差这怎么做!这两个根本就不像是会产生悔意值的样子!】   温时年和沈墨白肯定不会后悔做下的事情,因为他们本就是真假少爷悲惨人生的操控者。   温灼扯住疯癫癫的呆毛,没让他走:【谁说主线偏差,就不能刷满悔意值了。】   疯癫癫看到温灼眼里闪出的光,那是一种发现有趣玩具的兴奋。   一个世界磨合下来,疯癫癫立刻就知道温灼要做坏事了。   【能让人后悔的事情太多了,】温灼嗓音清冽,不疾不徐:【执棋人变成棋子,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这个世界因为主线偏差,温灼才觉得有了几分意思。   疯癫癫沉默片刻,露出猥琐的笑。   对呀,谁说主线人物偏差就不能完成任务,上个世界完成的不就很好。   疯癫癫现在已经是温灼最盲目的崇拜者。   作为系统他本来应该辅助宿主完成任务,但跟着温灼他只要被带飞就可以了!   【不过宿主,】疯癫癫问:【你怎么察觉到主线人物出错的。】   他之前去查了背景,只查了宋鹤眠,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于温时年和沈墨白,他也查了,但只能查背景,没办法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拆解,那太麻烦,需要大量的积分。   这些人背景设定,都没有问题的。   包括温家掌权人始终没有放权,也不过是对温灼前期众星捧月的人设加码。   准确来说,父母的宠爱,优越的家庭,第一的成绩,这些温灼现有的东西都是为了在宋鹤眠出现那天被夺走。   【温时年今天过来,连头发丝都没乱,】温灼说:【这代表……】   疯癫癫抢答:【代表他压根就不是紧赶慢赶,而是慢悠悠过来的!】   【是不是还有他们挑拨的那些话,我就觉得他们说话很奇怪,什么都不问,就觉得你是因为宋鹤眠的出现才气急攻心昏倒,我还以为这是前后反差的铺垫呢!】   温灼摇头:【这只是让我和你确定的一点,最开始觉得不对,是宋鹤眠以这么大张旗鼓的方式出现在了星华,而同一天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出现。】   疯癫癫说:【可设定就是这样啊。】   温灼摇头:【设定无法控制人的思想,这才是出现偏差的根源所在。】   万千小世界,所有天命之子都会被打造成各种各样的人设。   但这些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设可以打造,思想却不能完全被控制。   温时年在原世界里是超级弟控的人设,会在后面因为‘弟弟’对宋鹤眠进行最大程度的伤害。   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是良善的人,他的人设也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而是前期宠温灼,后期宠宋鹤眠,对除了弟弟以外的人并没有什么温柔。   但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那么疼‘弟弟’,又怎么会允许宋鹤眠被星华校长挖过来。   温灼能在星华独占一层,是因为星华学院在百年前成立,就是温家祖辈出资建造的。   就是说一句星华就是温家的不为过。   这样的情况下,挖宋鹤眠的三百万,势必要经过温时年的同意。   一个可能会让自己病弱弟弟被抢走第一,失落难过的人,如果温时年真的在意弟弟,这样的人本身就不应该出现。   但宋鹤眠偏偏出现了,和原主成人礼上爆出身份对他进行敲诈勒索的同时出现。   原主这样的身份,温家那样的地位,一个赌鬼能混进温家的宴会,也太可笑了。   一个赌鬼,如果早就知道不会等到现在,一切都太巧合了。   温灼从来不信巧合,更不信快穿局的任何设定。   他只相信自己。   疯癫癫恨的牙痒痒:【这偏差的天命之子也太恶心了吧,去他喵的,这么害怕你和他夺权直接曝出你身份不就行了。】   温灼像是在看蠢货一样看疯癫癫:【‘我’已经让他惴惴不安,更何况出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宋鹤眠呢,那对温时年这样能力平庸的人来说也太可怕了吧~】   一个出生在山顶的人,偏偏能力只在山腰,放在别处或许够看,但在温家这种鼎盛世家,即便再怎么包装美化,也只能算得上平庸。   不过比起更蠢的沈墨白,也算中上了。   温灼说话阴阳怪气,但疯癫癫太赞同了,他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温灼:【才来48小时不到,宿主你就发现系统都没发觉的偏差……呜呜呜,我再说一遍,你真的把伦家养的很好!】   温灼眯起一只眼,瞄准疯癫癫的屁股,一弹,用一种不可名状的语气说:【起飞喽。】 第71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9)   温灼现在确定任务线偏差,但他的身体问题不是假的。   只是一顿早餐没吃就住了好几天院,让温灼十分烦躁。   等月考开始的前一天下午温灼才回了星华。   沈墨白确实如他所说一次都没来过,温时年来过几次,温灼倒没再冷怠他。   温时年想演兄友弟恭,他就陪温时年演。   温灼下午是有课的,他躺了好几天,心血来潮般的回了趟教室,却看到一个漂亮的男生被一群人围着羞辱。   是真的非常漂亮的一张脸,几乎不用思考温灼就能确定拥有这样一张脸的是谁。   只有宋鹤眠。   温灼知道宋鹤眠淤青消了会很好看,却没想到能这么好看。   温灼喜欢美人,尤其是被人欺负的美人。   “你还说没有偷东西!百达翡丽星空白金款,整个学校只有温灼戴这块表,宋鹤眠,你偷东西偷到他身上,我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宋鹤眠冷着脸:“我再说一遍,我没偷!把表还给我!”   江桥冷笑:“死到临头还在说谎,宋鹤眠,你知不知道温灼是谁,你这样的人这辈子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竟然还敢偷他的东西!”   宋鹤眠抿着唇,身上深蓝色的校服衬的他挺拔颀长,但因为那张脸上的戾气太重,冲淡了青葱少年气息,有些阴鸷。   江桥还在叫嚣,指着宋鹤眠什么恶心的脏话都招呼上去。   “一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肮脏东西就是没教养,你不知道这块表的来历我告诉你!”   “这是温时年,温家下一任掌权人送给弟弟的成人礼,温灼最是崇拜温时年,对温时年送的那个东西都视若珍宝,你踢到铁板了知道吗!”   江桥握着手表,指向宋鹤眠对着讥讽:“你说你没偷,怎么?难道你还要说这是他送给你的不成!?”   温灼扫见宋鹤眠那张脸上厉色觉得很碍眼,这样美的一张脸,应该哭才是。   温灼觉得有些可惜,怎么就不哭呢,还一副要动手的样,想看的看不成,温灼也不想继续吹冷风了。   “就是我给他的,”温灼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他走到江桥身后,很有礼貌的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宋鹤眠在温灼的出现的瞬间,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下来,只是面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温灼,”江桥蹙眉,难以置信的把手表给他看:“这是小温总送你的那块表,你看清楚。”   江桥以为温灼跟他最开始一样没看清楚这块表。   那天他看了宋鹤眠的表总觉得好像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今天他一个同学一直在说喜欢温灼那块表但是家里以还是高中生为由不给买,他才把宋鹤眠手里一闪而过的表和温灼的表对上。   江桥那天之后发现宋鹤眠还没退学,就一直憋着一口,发现这么大的事情,他立刻就来抓贼,心情好的不了的。   宋鹤眠这样的身份惹了温灼就是校长都保不了他。   江桥想的很好,温灼性子软,但他身后的温家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更何况还有弟控温时年。   但温灼现在在说什么,说这表是他给宋鹤眠的。   怎么可能!   “温灼,我知道你心软,你是不是可怜这个贫困生,所以才为他说话!”江桥振振有词:“他这样的人就是社会上的渣滓,今天他敢偷你的东西,明天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   温灼对江桥的话恍若未闻,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支着头问宋鹤眠:“为什么不解释?”   宋鹤眠唇角下压,眉眼有些阴鸷:“你说了他都不信,我说难道就会信?”   温灼被宋鹤眠逗笑了:“也是,是我考虑不周,让我们宋同学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同学,眼神纷纷变了,江桥更是脸色铁青。   温灼连句解释都懒得说,但和宋鹤眠几乎算得上熟稔的对话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真的是温灼送给宋鹤眠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温灼家世好,人缘好,但边界感也很强,从来不和别人过分亲近,更何况是手表这种贴身的东西。   而且这块表对温灼的意义非凡。   宋鹤眠确实没想到温灼这块表的由来,黑市的朋友已经出了天价,但这样奢贵的东西不是说出手就能出手的,所以表他一直没卖掉,结果今天弄出这样的事情。   “江桥同学,宋同学是F班的新成员,”温灼指了指手表:“你真的太没礼貌了,还不快把手表还给宋同学。”   江桥咬牙,缓缓伸出手:“对不起,我……啊!”   江桥话没说完,一支钢笔直冲他的手腕儿而来,尖锐的笔头扎进手背,又掉在地上。   手表也从江桥的手中脱落,滚到的温灼脚边。   温灼眉眼淡淡,好像刚才扔出钢笔伤人的并不是他:“怎么回事啊江桥同学,也太不小心了吧。”   温灼突然发难,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只有角落里的赵华目睹这一切,没有一点儿诧异。   周琦还在医院,却已经退了学,而周家现在被围堵,摇摇欲坠。   赵家拿到了本来周家志在必得的项目,前几天他回去,父母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说温时年特意打电话向他致谢。   原因是周琦出言不逊,谢他仗义出手。   赵华不知道温灼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   这不就是他们需要巴结温灼的原因?   以前温灼脾气好,但从来不会插手公司的任何事,更不会因为谁捧着他就让温时年多关照。   现在温灼恶劣危险,但却能让他得到更多。   如果是以前的温灼,这个让赵家更上一层楼的项目,是轮不到他的。   江桥捂着手腕儿,有血从指缝中溢出。   宋鹤眠看向温灼,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诧。   不是惊讶温灼会出手,毕竟他在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温灼不是星华这些人说的,是个脾气好,性格软的人。   他惊讶的是温灼刚才那干脆利落的动作。 第72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0)   这样的出血量,那个钢笔是已经扎破了尺动脉,但却没有划开,会让人出大量的血,但又不至于太多控制不住。   这是很难把握的伤,即便是用刀片也不一定能精准的控制。   但温灼仅仅只用钢笔就做到了。   宋鹤眠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这些跟他没有关系。   宋鹤眠弯下身,要去捡表,掌心却被温灼的鞋尖顶住。   “这样的东西,还不配让你弯腰。”   宋鹤眠的动作顿住,抬头看温灼,但温灼的眼神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好像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   宋鹤眠见了太多白眼,母亲被那个畜生打死的时候他才十岁,而那个时候妹妹刚出生不过十五天。   这么多年来,为了让妹妹吃饱他去捡垃圾,卖瓶子,帮人端盘子,洗车,因为那时还没成年,他的工钱被压的很低,但只要有人愿意要他,他什么活都能干。   他给太多人低过头,弯过腰,但今天温灼说那块昂贵到能够解决他当下所有困境的表,不配让他低头。   宋鹤眠缓缓直起身,垂下眸,遮住眼里不可名状的情绪。   温灼看向捂着手腕疼的发颤的江桥,言笑晏晏:“还要我请你吗?”   江桥面色惨白,手腕儿不停溢出的鲜血已经从指缝中溢出,顺着手背滴在地上。   F班代表的是星华的核心圈子,但这五十个人的班级里也分三六九等。   江桥不过是吊车尾,不是成绩,是身份。   走出F班他可以趾高气昂,但在F班,他不过是这里最普通的一员,没有任何资格反抗温灼。   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即便温灼平时看起来非常的好相处,但在此刻没有人敢为他出头,或者说这些人都认为不值得因为一个江桥和温灼对抗。   权贵越多的地方,等级制度越是森严,温灼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一点。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趋利避害,欺软怕硬,嫉妒心强盛。   这些人之所以捧着原主是因为温家小少爷这层身份。   因为宋鹤眠的出现,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温灼的笑话。   原主那个老好人的性格,只会让这些人忘记自己的身份地位,做出各种挑衅之举,周琦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灼可以断定即便原主没有黑化,只要他的身份一暴露,这些人立刻就会像是鬣狗一样撕咬他。   人最喜欢看的就是高坐云端者跌落。   温灼不需要这种无用的社交,更不喜欢一些不知所谓的人来和他说话。   江桥的出现太合他心意,让他可以彻底避免那些不懂识昧高卑的人。   毕竟……   他不会在这个世界跌落云端。   江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一脸屈辱的去捡手表。   可他刚碰到手表,还在出血的手腕就被踩住,江桥惨叫一声,下意识的就要反抗。   宋鹤眠眼疾手快,踩住他的背一个用力,让他连温灼的衣角都没碰到。   江桥瞬间趴在地上,对着温灼咬牙切齿:“温灼,你别欺人太甚!”   温灼坐在座位上,从始至终不曾起身,他转动鞋尖,在江桥的手腕儿缓慢的碾磨,手肘搭在膝盖处,有些不易察觉的抖,他略微倾身:“你想拿我做筏子弄走宋鹤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F班的每个人都有原主的联系方式,江桥也不例外。   江桥可能确实想不到那块表是他送给宋鹤眠的,但江桥如果真的只是为他好,完全可以发消息求证,或者去找校长。   但江桥没有,因为他知道校长花了这么大代价弄来的人,即便宋鹤眠偷了,校长也会求情,或者说想其他的办法,而在江桥眼里,‘他’心软,说不定真的就不计较了。   所以江桥想把事情闹大,利用他,或者说利用他身后的温家彻底赶走宋鹤眠,毕竟江桥的身份想要弄走校长挖过来的人太难了。   而周围这些人,也没有一个给他发消息。   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说,即便他们想看无数人追捧的温灼从神坛被拉下,但比起被一个平民压制,被温灼这种身份比过,显然更容易接受。   “我没有!”江桥眼神闪烁的反驳:“我没有利用你。”   “你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温灼踩着江桥的的手腕起身,眼神却是看向众人:“宋鹤眠是我的人,谁敢跟他过不去,我就跟谁过不去。”   宋鹤眠瞳孔骤然紧缩,心口方才因为温灼说出不配让他弯腰而泛出的陌生的酸涩还未散去就因为温灼当下所说生出更具体的颤。   地上的手表沾着猩红的血,温灼收回脚,居高临下:“擦干净,还给他,今晚我要看到宋鹤眠戴着干干净净的表,去顶楼找我。”   温灼一番话,如同投入深海的惊雷,在周围炸出波澜。   上课铃在温灼离开教室的那一秒响起,众人才恍然回过神。   江桥握着手表从地上起来。   老师进来看到一地的血吓了一跳,旁边的人说江桥不小心弄破了手腕。   老师在这个月学校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他们的唯一工作就是授课,以至于刚才并没有人去通知老师。   宋鹤眠坐在座位上,忍着胸口不正常的颤动,专心上课。   江桥被送到了医务室,而那块带着脏污的手表,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干干净净的出现在了宋鹤眠的手腕上。   *   顶楼温灼的房间。   准确来说这已经不能算一个房间,卧室,衣帽间,客厅都大的有些空洞。   温灼坐在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嘬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面色冷凝的像在喝毒药。   中药对温灼来说也确实和毒药无异了。   但温灼住院时吃了教训,又加上他下午不过是丢了个钢笔用了些巧劲儿,回来几个小时喘不匀气,他不敢不喝。   宋鹤眠被管家带进来之后,走到温灼身边,伸出手。   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微型传声器。   “还给你。”   温灼把最后一口中药嘬完,才抬眸看宋鹤眠,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宋鹤眠坐下之后,温灼从他手心里把耳机拿出来:“不过是传声器里的三言两语,就能跟到医院,不用交代就能说出我需要的话,真的好聪明啊,宋鹤眠。” 第7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1)   宋鹤眠转到F班的时候,确实没和宋鹤眠说一句话,但他离开之后,宋鹤眠的桌子上多了个传声器。   温灼离开连三分钟都没有,传声器就开始亮出红色。   宋鹤眠把传声器贴在耳边的时候听到沈墨白似是而非的话。   “比起你自己解释,我来出面才能够让温少爷温良恭谦不染尘埃的人设立的更稳,不是吗?”   温灼性格恶劣,且善于玩弄人心,沈墨白那些拙劣的挑拨根本在温灼面前大抵犹如背对着他开屏的孔雀,自以为魅力四射,实际上恶臭的屁股早就露的一览无余。   温灼想要对付沈墨白太简单了,包括那个传闻里会成为温家下一任掌权人的温时年,竟然和沈墨白一样的蠢。   这样的两个人对上温灼,也太惨了。   温灼这样的心性,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两人这辈子都不能胡言乱语。   那两个人能把温灼当成傻子一样挑拨,就证明温灼需要他们这样认为。   温灼现在捏着他妹妹的命,不论温灼需要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何况只是说两句话。   宋鹤眠顿了下,又觉得有些可笑:“在哥哥和竹马面前都要装,不觉得太累了吗,温少爷。”   宋鹤眠的声音很醇,带着点儿厚重却又有些少年人的清冽,很好听。   温灼对看得上的东西,听起来合耳的声音都有很好的包容性,所以他并不计较宋鹤眠的出言不逊,连反驳都很客气:“这世界上的所有关系都需要经营,对待不同的人用不同的人设,得到不同的东西,比起我得到的,这不算累。”   宋鹤眠的视线在温灼苍白的脸上游走,客厅内的中药味儿很重,连带着温灼的身上也始终都有。   温灼的瘦的很,露出的一截锁骨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凹出一个窝,整个人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脆弱,像是珍稀的花,需要非常严格的养护才能才能得意延续生长。   慧极必伤几个词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宋鹤眠的脑海中。   沈墨白和温时年那些暗藏挑拨的话,让宋鹤眠直观的感受到比起学校里那些温灼和沈墨白一起长大情意绵绵,和温时年兄友弟恭的话,多不可信。   还有一点宋鹤眠很不理解的事,沈墨白和温时年对他的关注未免有些太过超过,他们用自己来试图激怒温灼,这看起来太没道理。   宋鹤眠不是个会妄自菲薄的人,更不会因为身份高低而去自卑,但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抛去身份,温灼这样的人,也并不是会被随意欺辱的。   温灼太漂亮,漂亮到最开始他觉得温灼如果没有温家的身份,如果是出现在他的生活环境,一定会有天大的灾难。   但从温灼把脚踩在他身上,三言两语就让他不能反抗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温灼很聪明,聪明到他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应付。   但宋鹤眠在这种紧绷的情况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每个人看见的温灼,都只是温灼想让这些人看见的。   温灼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温灼要他摇尾,满足温灼的恶趣味。   这是温灼要他看见的人设。   “沈墨白和温时年,你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呢。”   宋鹤眠的话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突如其来的不可控让宋鹤眠唇角微压,顿了下他吞下喉咙中想解释随口问问的话。   没有必要,因为已经说,再解释都苍白,更何况温灼也不一定会搭理他。   宋鹤眠这样想着,以至于温灼随口应的的时候他怔了片刻。   “得到爱。”温灼。   宋鹤眠脱口而出:“谁的爱?”   温灼眉头缓缓的蹙起:“你说呢?”   “抱歉,”宋鹤眠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时年是温灼的亲哥哥,这个爱依然不可能是他。   “你不喜欢他,却要得到他的爱,”宋鹤眠语调怪异:“温少爷还真喜欢养狗。”   温灼闻言,倏然笑了,眼睛弯成一轮月,如同江南烟雨绽放的春。   “宋鹤眠,你这话说的会让我以为你在吃醋。”   温灼说完,宋鹤眠才发现自己话里的歧义,面无表情的回答:“不要随便以为一些不可能的事。”   温灼眉头微挑,一副有些可惜的表情。   不知为何,温灼那点儿浮于表面不甚真心的可惜,让宋鹤眠心跳涩了一瞬,他刚要说些什么温灼先他一步。   “沈墨白不是狗,他是我未来的伴侣。”   “我原本想着他蠢就蠢一点儿,以后好操控,但没想到他脑补了一些莫须有的事情。”   温灼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讥讽:“比如,因为太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一忍再忍,让他生出可以随意支配利用我的错觉。”   温灼支着头,语调平缓,像是把宋鹤眠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向他倾诉。   但宋鹤眠眼里的温度随着温灼的话慢慢降了下来。   沈墨白的那样的人,会和温灼成为伴侣,这是星华学院所有的人都在说的话。   但今天这句话从温灼的嘴里说出来,就带了百分之百的确定性。   温灼和沈墨白那样愚蠢高傲的人结婚,让宋鹤眠产生了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为什么要是沈墨白,他并不是最合适的人。”   如果温灼需要一个匹配的伴侣,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不一定非是沈墨白。   温灼这样的人不应该和沈墨白在一起,他需要一个能和他势均力敌,并肩而行的人,沈墨白永远不可能跟上他的脚步。   “确实不合适,沈墨白满身缺点,但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温灼看向宋鹤眠,一字一顿:“他的身份,足够高。”   “沈家确实比不上温家,但对于我这样一个不会接手公司的人来说,沈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和他结婚我只要和如今一样享受财富带来的快乐就够了,而比起其他世家,和沈家结亲才能利益最大化。”   为了钱,宋鹤眠想。   原来温灼也是为了钱。   不同的是,他是为了温灼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儿,而温灼为的更多。   “那温时年呢,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如果你想要钱,以你的能力,挤掉温时年并不是难事,难道你看不出吗,想要踩住你的不止沈墨白一个。” 第7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2)   “温时年啊,我并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庇护吧。”   “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我会和他争,”温灼摇头:“其实我从来没想要和他争什么,他就是太多心,这个很好解决,这也是我在沈墨白这里费心思的原因,只要和他结婚,温时年就不会再惴惴不安了。”   “你不怪他?”   温灼不像是这样大度的人。   “为什么怪他,他要维持兄友弟恭为此要付出很多,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钱和繁荣,至于那些漏洞百出的手段,也能给枯燥的生活添加点趣味。”   “我的身体也并不允许我太过操劳,富贵闲人的生活对我来说才更好,”温灼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沈墨白一点一点爱上我,从而以爱控制他那些蠢到令人发笑的举动。”   如果是别人来说这句话宋鹤眠大抵会觉得有些可笑。   但偏偏是温灼这样说。   宋鹤眠的视线随着温灼的眼晃动,过了片刻他移开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就是月考,你说的控分办法是什么。”   这才是他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宋鹤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只是过来说这件事,偏偏和温灼说了一大堆与他无关的话。   “你过来。”温灼冲宋鹤眠招了招手。   宋鹤眠有些迟疑,然后略微靠近温灼。   真的只是略微,原本两个人的中间的距离还可以再坐一个人,现在宋鹤眠浓度一厘米,几乎看不出变化。   温灼见他如此防备,轻笑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的扯住宋鹤眠校服的领结。   两个人的下身离得还是很远,但鼻尖已经贴在了一起。   温灼勾着宋鹤眠领结的手在两人鼻尖相抵的时候如同灵巧的蛇一般绕到了他的颈后,同时温灼的鼻尖从宋鹤眠的鼻尖滑至他的脸颊最后至耳畔。   “宋鹤眠,你好像很怕我。”   温灼的嗓音又低又柔,中药的苦味儿自鼻尖缓缓荡来,但在层层叠叠的苦味之下,一缕清甜的荼靡香挣扎而出,钻进宋鹤眠的鼻腔。   像是毫无防备的迎面扑来的麻醉剂,让宋鹤眠的大脑有片刻的凝固。   但耳垂的刺痛很快将他召回。   “……”宋鹤眠迟疑:“是耳钉吗?”   有什么东西穿透耳垂,带来的刺痛并不强烈,但却能很持久绵长的感觉,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画面传送器。”温灼说:“明天你带着这个,你的答题卡就会通过我带的特殊眼镜被看见,第三道选择题和最后一道大题,在草稿上写出正确答案,至于答题卡怎么填,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温灼像是怕离得太远宋鹤眠会听不清一般,手始终贴在他的后颈,那双潋滟如同洒满星屑的眸子半垂着和他对视。   宋鹤眠看到了温灼漆黑的瞳仁里他的剪影,以及温灼眼尾褶皱里一颗鲜红微小的痣。   好烫。   鼻尖,脸颊,耳垂,后颈,所有被温灼碰过的地方都好烫。   宋鹤眠的脸像是被温灼眼尾的那颗红痣染了色,他喉结滚动,不受控制的握住温灼从他后颈移开的手腕儿。   好细,宋鹤眠想,是很脆弱的手腕儿,他只要略微用力就能折断,需要很小心,很珍惜的去握才可以。   “那我呢温灼,”宋鹤眠嗓音沙哑:“我被你拉进这场掌控游戏里,我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不该问的,宋鹤眠想,温灼那些人设跟他没关系,他拿了钱做事,满足温灼的需求,不需要追根究底,等妹妹痊愈他和温灼就可以划清界限。   但这一刻他好像难以控制自己。   “错了,宋鹤眠,”温灼轻声说说:“不是我把你拉进来,是温时年和沈墨白把你扯进这场争端。”   温灼笑道:“他们想用你,摧毁我。”   温时年和沈墨白的名字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让宋鹤眠清醒了过来,他松开温灼的手。   “摧毁你?用我?”   宋鹤眠觉得这句话荒诞又离谱。   但他想到两人那些不高明的挑拨,确实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温灼,他的出现会对他现在一帆风顺的人生造成困扰。   第一名的成绩,在宋鹤眠看来只是非常非常小的困扰,成绩在温灼的身份下,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温灼说了这会儿话,觉得有些困倦,他半靠在沙发上,脚抬起,没地方放,随意的叠在宋鹤眠的腿上,他支着头,眉眼淡漠:“温时年一直担心我会进入公司,只有摧毁我,才能彻底安他的心。”   温灼说话时脚随意的晃动,墨绿色的真丝睡衣上滑,露出伶仃的脚踝,还有一截莹白的小腿。   顿了下,宋鹤眠问:“那沈墨白呢。”   如果说温灼的毁灭会让温时年成为利益的既得者,那对于注定很大机会会成为温灼伴侣的沈墨白来说没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也在想沈墨白是为什么呢,不管温时年许了他多少好处,我和他结婚他能得到的只会更多,关于沈墨白的动机,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温灼指着宋鹤眠:“所以宋鹤眠,你要和我一起找答案。”   “万千人中温时年和沈墨白挑中你来开启这场针对我的剿杀,我想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   腿上的搭着的脚轻如羽翼,昭示面前的人有多孱弱。   宋鹤眠见惯了阴暗和肮脏,却在温灼说出剿杀这一刻生出一种难以言说却不可忽略的躁郁。   “他们的联盟因为某种你我都不知道的原因坚不可摧,”温灼嘴角扯出天真又残忍的笑:“宋鹤眠,我也很想知道在这个原因里,你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宋鹤眠蹙眉,总觉得温灼这句话像把他变成了围剿者之一,他刚要开口说话,门口传来窸窣声。   温灼移开脚,宋鹤眠朝后望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时年面色不愉,他实在没想到会在温灼的房间里看到宋鹤眠。   这两个是不应该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关系。   应该怒目而视,恨不得将彼此血肉都撕碎才是。   “哥哥。”温灼喊。 第7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3)   宋鹤眠收回视线,并没有理会温时年,对着温灼顺:“我先回去了。”   温灼点头:“晚安。”   宋鹤眠转身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然后很快的又回来,把沙发旁边的毛毯拿过来盖在温灼的腿上。   温灼眉头一挑,很小声的问:“这也是帮我立人设?”   “这是在拍金主马屁,”宋鹤眠说:“晚安。”   温灼的脚踩在他腿上的时候,是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的凉。   温灼不能生病,至少在他还仰仗温灼的时候不可以。   宋鹤眠对温时年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温时年的视线跟着宋鹤眠离开的背影,见他跑到隔壁房间关门,额头突突的跳,然后重重甩上门,走到温灼面前。   “温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时年的表情语气都非常狠戾,温灼眨了眨眼,眼眶湿了,小心翼翼的解释:“他是我的同学啊,我只是让他过来照顾我,哥哥为什么这么凶。”   温灼害怕又委屈的样子,那双潋滟承光的眸被一层蒙蒙水湿盖住,晃的温时年心一颤。   温灼漂亮,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漂亮的人太多,即便是再漂亮的人看久了也就那样,但这一刻温时年还是被惊住。   温灼不是个爱哭的人,相反他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并不会轻易掉眼泪。   温时年罕见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大声了,以至于吓到了他这个病弱的假弟弟。   “是哥哥不好,深更半夜你房间出现个男人,我太担心了,”温时年坐在温灼旁边:“而且我听说,你把我送你的手表给他了。”   今天学校里闹了这么一出,温时年不可能不知道。   立刻就来兴师问罪,温灼暗忖,还真是沉不住气。   “手表…”温灼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小声说:“不是送的……”   温时年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温灼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随即像是顾虑什么低下了头:“没什么,是送的,是我送给他的。”   温灼的话颠三倒四,温时年眸光一闪,揽住温灼的肩把人纳在怀里,循循善诱:“小灼,你把哥哥送你的东西给别人,哥哥会伤心的,真的是你送出去的吗?”   温灼肩膀颤了颤,突然抱住温时年的腰,有些哽咽:“前几天,我让宋鹤眠来过顶楼,等他离开手表就不在了,不是我想送的,我舍不得把哥哥给我的东西给别人的。”   温时年抚着温灼的脊背:“那为什么刚才要说谎,还让他住在顶楼,下午还要替他说话。”   “我……我……”温灼含糊其辞,从温时年怀里退出来,一张脸已经哭花了,眼睛红红的,睫毛都是湿润的,躲着温时年的视线,垂头小声说:“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妹妹生病他需要钱,所以我想让他在顶楼做事给他钱。”   温时年看着温灼头顶柔软发丝里一个小小的旋,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就知道没有人可以真的无私,就算是温灼这种心软的人也会有私心。   从来没有人可以忽略云泥之别,温灼这样看似善良的人也没办法去做泥。   瞧瞧,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就开始害怕被拆穿了。   但是温灼也确实恶毒的不够彻底。   如果今天换成是他,知道自己有落入淤泥的可能,一定会把这种可能彻底扼杀在摇篮,而不是像温灼一样心虚的弥补被他偷走人生的宋鹤眠。   温灼害怕失去一切但因为不够恶毒,即便宋鹤眠偷走他的手表,他也要替宋鹤眠遮掩,甚至把人放在身边,给予最多的保护和帮助。   温时年并没有怀疑宋鹤眠偷手表这件事,一个在那样环境里长大的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偷窃并不是什么很难发生的事情。   成绩的好坏,并不能代表人品。   他查过宋鹤眠的经历,打黑拳,捡垃圾,洗车,修鞋,什么肮脏的事情宋鹤眠都做过。   这样的人为了活下去,会做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温时年反而觉得这种事情在宋鹤眠身上出现,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温灼和宋鹤眠,这两个人都应该烂在泥里。   宋鹤眠偷窃温灼的手表。   而温灼为了富贵生活掩盖真相。   这样才是对的。   “小灼,”尽管心里已经很开心,但温时年脸上却很不赞同:“你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哥哥怎么能放心。”   温时年作势就要起身,意料之中的被温灼抱住。   “别去,哥哥,”温灼赤着脚,很小声的说:“宋鹤眠他就是过的太苦了,我想尽我所能的帮助他。”   对于知道一切事情的宋鹤眠来说,温灼话里的深意如同白纸,他露出嘲讽,只低头看着温灼环住他的手。   纤长的指尖白的没有血色,连手背上的青筋的都看的分明。   温时年掰开温灼的手,转身看他:“贫民窟里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他现在偷走你的手表,之后还不知道要偷走什么,小灼,你不能这么软弱。”   温时年的话真的很像一个一心为着弟弟的好哥哥。   但温灼却太清楚这句话的挑拨性。   温灼摇头,露出一个苦笑:“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他,只要他需要,钱,身份,地位,但是……但是……”   温时年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下,不懂温灼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太过愚蠢,如果是父亲听到保不准就会疑心。   温灼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被知道,温时年刚要提点两句,手骤然被拉住,贴上了柔软的侧脸。   温灼的眼神不再闪躲,他贴着温时年的掌心蹭了蹭,眼尾的湿意在掌心散开。   温时年听到温灼语气里的悲伤和害怕:“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有哥哥,我舍不得。”   *   宋鹤眠洗了个澡,穿上了柔软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睡衣。   这些都是温灼找人准备的,最开始他惊讶过为什么温灼的佣人房如此豪华,就连生活用品,睡衣,床单等都是他不认识牌子但能察觉的舒适。   但今天他看到和身上同款不同色的睡衣,终于确定,这不是佣人房。   宋鹤眠擦去浴室镜子里的水汽,看到了耳朵上宝蓝色的耳钉,过了半晌,他抬手摸了下,耳畔那阵痒意又传来了。 第7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4)   “太难了,怎么会这么难!我这次又要考砸,到时候我爸一定会借此机会扣的生活费,呜呜呜呜。”   “我也觉得好难,能不能及格都不知道,我去和温灼对下答案。”   “你疯了!你忘了江桥了?”   说要去找温灼的人愣了下,咬了咬唇,决定放弃,又看向刚从班里走出来的江桥。   江桥面色阴郁:“不如去问问宋鹤眠,说不定这次他就是第一了呢。”   江桥已经颜面扫地,温灼对他表露出最大的恶意,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和他说话。   他被排挤,手腕上的纱布昭示着温灼的恶行。   温灼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他成了星华唯一一个被温灼厌恶的人,这意味着被所有人讨厌。   他有今天都是温灼害得!   温灼和宋鹤眠并肩出教室,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江桥眸光闪了闪,有些害怕,匆匆离开。   宋鹤眠冷眼看向窃窃私语的众人,他身后的温灼面色温和,像是从来不曾在班里将江桥踩在脚下,整个人都是温润清雅的气质。   但所有人都知道,温灼不一样了。   沈墨白远远的看着,面色阴沉,扭头回了寝室。   等到了单人寝室,他才怒气冲冲的给温时年打电话,压低声音:“时年哥,温灼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宋鹤眠会抢走他的第一,到底怎么办!难道真的让这两个人做朋友吗!”   温时年的视线正落在手下发过来的照片,一枚蓝色的耳钉,购买记录显示是微型投影,以及配套的眼镜。   手边两张照片是刚刚传过来,带着眼镜的温灼,以及耳边带着耳钉的宋鹤眠。   他的面色变得复杂,温灼在骗他。   说什么身份地位都可以不要,只要他。   弄得他不停的想办法怎么挑拨两人。   这两人最近同进同出,他想下手并不容易,还真以为这次要看宋鹤眠出头,披上打败温灼的荣耀。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如果温灼被压过,父亲势必会注意到这个人,到时候即便温灼身份被拆穿,父亲知道自己亲生儿子这么优秀,对他也很不利。   温时年正棘手,却发现温灼早就下了手。   “不用管,”温时年说:“按原计划进行,月考结束你去勾引宋鹤眠,我会替你搭台子。”   温时年说罢挂了电话,捏起照片,视线在温灼的脸上扫了两秒,倏然笑了。   他还真被这个假弟弟蛊惑了过去,生出片刻愧疚。   以为他这个人在温灼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还是害怕一切被抢走,所以即便在努力弥补,但也还是会对于自己拥有的一切竭尽全力占有,不允许别人夺走。   用手段,就好办多了。   宋鹤眠恐怕还不知道那个耳钉里面的含义,恐怕还对温灼的施舍感恩戴德。   宋晚星的病不能等,如果没有那块表,以及第一,宋鹤眠知道真相恐怕要恨死温灼了。   *   因为宋鹤眠的出现,这次月考大家都十分期待排名,不是期待自己的,而是期待温灼。   以至于排名表出来的时候,一大群人围在里面。   高居首位的温灼两个字后,跟着宋鹤眠三个字。   “嚯!721,我真给磕了。”   “真他妈牛,我服了,这么难还能这个成绩。”   “还说什么第一要换位,我真求求了,搞得我都为温灼捏把汗。”   “宋鹤眠确实也不错了,712,就差9分,不过温灼这次确实考的很好啊,比之前都好呢。”   说话的人对旁边的人挤了挤眼,然后在他旁边耳语:“是不是也在害怕会被宋鹤眠挤掉,所以努力学习。”   站在不远处的温灼斜睨了宋鹤眠一眼:“怎么办啊宋同学,你的二十万拿不到了。”   “手表已经找到了卖家,等下我就过去。”   比起二十万多了几十倍,他不用因为钱担忧了。   温灼似笑非笑:“可惜了,那块表会被抢走。”   宋鹤眠眸光一凛:“什么意思。”   温灼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等去交易你就知道了。”   “你要反悔?”宋鹤眠拉住温灼的手腕,面色不愉。   温灼眸光沉了下来:“……妹妹重要到你连脑子都没有了是吗。”   宋鹤眠半眯起眼,片刻后松开温灼的手:“抱歉,我太冲动了。”   月考不是只有一次,温灼如果现在反悔,并没有任何益处。   而且送出去的东西收回,这种掉价的事情,温灼显然不会做。   “晚星的身体越来越差,随时可能有危险,所以我才……”   温灼没听完转身离开,没有再听这些苍白的解释。   事实就是宋鹤眠的心里,妹妹第一,他温灼排不上号呢。   宋鹤眠刚要追上去,手机响了,他眸光一闪,连忙接起来:“晚星。”   宋晚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身边高大的医生,害怕的都要哭了:“哥哥,一个和我很像的小女孩占了我的病床,我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医院,他们说是哥哥的同学安排的,我有点害怕。”   “不怕不怕,”宋鹤眠说:“是哥哥的朋友安排的,他是来帮助星星战胜病魔的。”   “真……真的吗?”宋晚星破涕为笑:“那我就不害怕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哥哥。”   现在应该是不行了宋鹤眠想。   有人生气了,要哄。   而且有个和晚星很像的人去了原来的医院,看来是不能让人发现晚星被温灼转移。   “这段时间有点忙,等过几天哥哥就去。”   宋鹤眠挂了电话追出去时,温灼却已经坐进了张扬的跑车扬长而去。   宋鹤眠唇角下压,罕见的有些心虚。   脾气恶劣的小少爷被误会,宋鹤眠摸了摸耳垂上的蓝色宝石,半晌后‘啧’了一声,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到了手表的交易地点,看到温时年的时间,宋鹤眠算是知道温灼说的被抢是什么意思了。   “温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温时年抬眸,身前的私保五大三粗,气势骇人。   温时年盯了宋鹤眠两秒,才缓缓从一堆私保中走出来,表情和语气都极其轻蔑,他指着宋鹤眠手里的表:“我来拿回,你偷了我弟弟的东西。” 第7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5)   “这是他送给我的。”   “这种话骗骗自己就行了。”温时年掏出录音笔,里面放着温灼那句等他离开手表就不在的话。   温时年在温灼说舍不得把哥哥送的东西给别人时,掐断录音,伸出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宋鹤眠微微睁大眼睛,过了片刻,他软下声音:“温先生,我真的很需要钱,这块表就当我借的,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还?”温时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什么还?”   温时年微眯着眼,走到宋鹤眠面前,盯着他耳廓上的宝蓝色耳钉,轻笑了声,掸了掸他的肩膀:“是用你这洗的发白的衬衫,还是不值一提的好成绩?”   “宋鹤眠,”温时年冷下声:“不要肖想属于你的东西。”   温时年说罢就要拿过手表。   宋鹤眠抿着唇,眸光一闪,突然发力重重一拳砸向温时年的脸上,转身就跑。   私保可不是吃素的,宋鹤眠固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有,六,八,十双。   宋鹤眠被私保团团围住,挨了几拳之后,被按在地上。   温时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的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脸上挂了彩,但手表被他死死的捏在手里,他仰头深吸一口气:“我要给温灼打电话,他会把这块手表给我的!他已经同意不追究了,你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温时年蹲下身,扯住宋鹤眠的头发:“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如果真的想给你,就不会告诉我真相,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他想要的,舍不得的东西,我都会亲手捧给他。”   温时年说罢给私保使了个眼色,私保就要去抢宋鹤眠手里的表。   宋鹤眠死死攥着不松手,恶狠狠的看着温时年,像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到底是亲弟弟,温时年也不是真想下死手,但宋鹤眠骨头太硬,他不喜欢骨头这么硬的人。   温时年看了眼时间,面色不愉:“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还要回老宅庆祝小灼今天考第一名,没时间跟你耗!”温时年对私保摆手:“留口气就行。”   私保放心,终于敢动气。   宋鹤眠自知打不过,蜷缩起来抱着头,手表被他攥得死死的。   拳头砸下来,宋鹤眠面无表情的想这也算是工伤了,得问温灼要点补偿才行。   十分钟后,温时年仔细的擦拭着表盘上的血迹,路过已经半昏迷的宋鹤眠,不屑的笑了声。   等到巷口成群的脚步声远去时,宋鹤眠才缓缓睁开眼,没等他想站起身,有急促的脚步过来。   宋鹤眠重新阖上眼,很快他被人扶起,用惊讶的声音喊。   “宋同学!?宋同学!”   是沈墨白,宋鹤眠想。   沈墨白拦腰想把宋鹤眠抱起来,用了两次力,无事发生。   他有些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他妈的,贱民就是这样,哪比得上温灼身娇体软。   宋鹤眠心里嘲讽横生,过了片刻才悠悠睁开眼。   “你醒啦!?”沈墨白惊喜开口:“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   “……不用。”宋鹤眠艰难起身。   沈墨白松了口气,但扣住他的手扶着他,疑惑地问:“你惹了谁,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宋鹤眠垂着头,忍着恶心低声开口:“一个两面三刀的人罢了。”   沈墨白心里一喜,只顾着想温时年挑拨成了,那他这里就不能落后,得让宋鹤眠喜欢他,让这两个人因为他彻底斗起来。   沈墨白想的太美,以至于忽略了宋鹤眠低头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与此同时,温家。   “大少爷。”   温时年捏着盒子,问:“小灼呢。”   “在书房呢,”佣人用:“我去叫老爷和小少爷下来。”   “不用,我亲自去。”   佣人点头退下,又询问了句:“要准备开饭吗?”   温时年愣了下:“还没吃?”   已经八点了,他在宋鹤眠那里耽误了点时间,以为温灼一定已经吃完了。   “小少爷坚持要等您回来才开饭,连老爷都饿着肚子等呢,”佣人笑道:“每次您回来迟老爷就被小少爷拖着饿肚子呢。”   温时年这才想起,以前好像确实如此,温灼在高中之前都是在家里住,每天晚上等他下班一家人一起吃饭。   后来温灼越来越优秀,他不想再看到父亲面对温灼时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神,借口温灼身体不好不能奔波,在高中时让他住校。   温时年沉默片刻:“上菜吧。”   佣人点头,温时年走进电梯上了五楼。   手机的紫檀木雕花的盒子是他让人随手买的,温灼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盒子,他想着用这个装表,温灼应该会喜欢。   温时年心口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没等他深想,书房里的交谈声传来的‘股份’二字让他的敲门的手骤然止住。   “好好好,你别动气,你不想要就不要。”   温时年蹙眉,视线从书房未关严的门缝里看到温灼用巾帕捂着唇,面色不愉。   而他那个父亲更低声下气的哄,与面对他时的严厉截然不同。   温灼平复几息才喘匀了气,他摇着头:“您在生日前给我股份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哥哥知道。”   温时年看不到温灼的脸,无法知晓他的表情,但从温灼瘦削却笔直的背影里能想到大抵是一种过分执拗又如同圣子般纯良的表情。   是了,温灼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但很多时候不争才是一种最大的争。   温时年讨厌温灼那副不染尘埃的圣洁模样,把他衬托的像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比如现在。   温承看着幼子苍白的面容,没忍住叹息:“时年对你有怨怼又急功近利,我的身子越来越差,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争,给你股份只是想保你以后平安。”   “那场绑架你为了救他落水伤了身子,他却……”温承怜爱的抚着温灼的脊背:“我情愿那时候你不救他,至少你的心性一定会善待他,而不是如他一般……”   “父亲!”温灼严厉的打断温承的话:“够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母亲去世,你又太忙,是哥哥陪我长大,即便再来一百次,哪怕当时要我用命来换,我都心甘情愿。” 第7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6)   温灼身型有些不稳,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温时年在这样的时候看到温灼的侧脸,白的如同下一秒就要羽化,但表情很淡,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哥哥急功近利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你们,是我。”   “是我太脆弱,占了你们太多的宠爱,哥哥才会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   “以前我不会和他争,现在我更没资格和他争,等哥哥握住他想要的,便会对我像以前一样好。”   温灼眉眼坚定,一字一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   温时年恨温灼如谪仙,他在一分钟之前甚至轻蔑的在想谁会真的什么都不要。   温灼不也是被他拉进了泥潭,明知自己身份还舍不得富贵荣华,巧言令色的试图蛊惑他,背地里还不是用了肮脏手段。   可现在温灼撑着病体,三言两语将他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弟控人设打碎。   原来都知道他恨温灼。   父亲知道,温灼知道,或许母亲也是知道的。   原来他的伪装并不高明,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在温灼知晓自己身份前一天拒绝了父亲赠予的股份。   那些他求之不得东西,再一次被温灼弃若敝屣,却原来是因为他。   真的是为了他。   温时年自小就知道在父母心里,优秀脆弱的温灼在他们心里占据了更多的份量,这个家里他永远排在温灼之后。   但现在温灼说他是温灼心里的第一名。   明明知道他的怨怼憎恨,温灼却依旧以他为中心。   温时年的心口泛上一阵不管怎么压都难以摒弃的涩意,让他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被众人环绕的难堪。   脚步声传来,温时年连忙躲进隔壁房间。   隔着门缝,温时年看到温灼不堪一折的玉白脖颈。   他开始想宋鹤眠的生长环境。   等有朝一日,温灼的身份被拆穿,这样脆弱的人回了贫民窟,还能活下去吗?   “诶,大少爷呢?”   楼下,佣人只看到温承和温灼,疑惑的问道。   “哥哥回来了?”   “是啊,说上去叫你们。”   温灼面色突变,连忙看向温承,有些担忧。   不过这些担忧没有持续多久,温时年下楼甩着手上的水,笑道:“我从洗手间出来,去书房没看到人就知道你们下来了。”   温灼松了口气,撒娇一般:“哥哥再不回来,我都要饿晕了。”   温时年坐到温灼旁边:“有点事情耽搁了。”   说是庆祝温灼得第一,但也只是普通的一场饭局,因为温灼太常得第一了。   温承玩笑道:“小灼五年级之前成绩很差来着,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变好了。”   温灼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温时年一眼。   温时年有些莫名其妙,就听温灼说:“因为哥哥和别人打赌,说我是最厉害的弟弟。”   温承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温灼摇头,没再多说。   别说温承不知道,恐怕温时年都要忘记。   只有原主一个人记得那件早就被埋在时光里芝麻般的小事。   但温灼现在就要温时年想起,甚至在以后刻骨铭心。   温时年看了温灼两眼,脑中白光乍现,想起多年以前的事。   温灼一年级的时候落水休学一年,因为隔三差五住院成绩并不太好,又因为是男孩子却像瘦弱的跟猫似的。   太小的孩子没有身份概念,温灼被排挤,被欺负,因为垫底的成绩被嘲笑。   那个时候温时年还没有被温灼衬托的平庸,他知道温灼被欺负,把那些孩子打的哇哇大哭,还说了句什么话。   因为太久远温时年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什么话,但大概是类似于温灼才是笨小孩,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我的弟弟也可以那种蠢话。   温时年的手中的筷子有些捏不稳。   什么意思?   温灼突然努力读书,不是因为要和他争,不是要把他衬托的灰暗,只是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   他真的恨温灼突然聪慧,恨温灼永远脆弱,恨温灼占据着所有人的目光的关心。   所以他一定要温灼变坏,要温灼落尘,要温灼没有任何光芒。   可现在温时年惊恐的发现,那些他讨厌温灼的一切,都是他带给的温灼的。   “哥哥?”   顶楼停车场,温灼解开安全带轻声喊。   温时年这才回过神,他扭头对上温灼的目光,下一秒又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   太亮了,温灼的眼睛太亮了,亮的好像要把他照出阴暗原型。   “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上去了。”温时年说。   温灼有些失落般的低下头,不过很快又扯出笑:“那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温灼拉开车门,不过很快又扭过头问:“哥哥,我还是第一名,我依旧是你最厉害的弟弟,对吧?”   温灼说话时小心翼翼,手指搅在一起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温时年。   过了片刻,温时年点点头。   温灼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开心的样子。   “等下。”温时年叫住下车的温灼,把手表递给他。   温灼愣了下:“这块表……”   “下次不要弄丢了,”温时年看着温灼,嗓音温柔:“宋鹤眠需要钱,我会解决。”   温灼接过表,很惊喜:“谢谢哥哥。”   几乎是在温灼下车的瞬间,温时年的车扬长而去,逃一般。   黑色的车身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温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过了片刻他嗤笑一声上楼。   温灼到了顶楼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很没有礼貌的推开宋鹤眠的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宋鹤眠肌肉虬扎的臂膀以及遍布淤痕的胸膛和面庞。   温灼眉头微蹙:“好丑。”   宋鹤眠乐了,上药的手顿住:“这是因为谁?”   温灼眨了眨眼:“因为你的好妹妹呀。”   温灼表情很烦,好妹妹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宋鹤眠沉默片刻:“温少爷,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能劳烦先通知一声吗,被打一顿不要紧,沈墨白握我手就有点太恶心了。”   温灼一屁股坐在宋鹤眠旁边,眉头微挑:“他握你哪只手了?”   宋鹤眠抬起右手,眉头紧蹙:“十指相扣,真够恶心的,你这个竹马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人……”   宋鹤眠话没说完,双眸倏的睁大,不可置信的握住他手,然后仰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的温灼。   温灼把吻轻柔的像羽毛,他亲完之后并未离开,稍微侧了点脸贴在宋鹤眠的掌心,言笑晏晏:“这样还恶心吗?” 第7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7)   好烫,宋鹤眠想。   掌心好烫,好像被烈火灼伤。   “你……”   “这里呢,”温灼打断宋鹤眠的话,指腹按在他唇角的伤口处贴近,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味:“他有碰到吗?”   温灼的说话时张合的唇呼出热气,洒在宋鹤眠的唇上,如同夜里潮湿的雨。   鼻尖传来荼靡花香,大抵是温灼今天没有喝中药的缘故,那天他闻到的荼靡香变得浓烈。   宋鹤眠从温灼近在咫尺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倒影。   真的很丑,唇角破了,脸也肿的。   迟来的,宋鹤眠感到了一点难堪,他的视线挪到温灼眼尾褶皱里的红痣上。   太红了,红的他想要伸出舌尖去舔舐。   “没有,”宋鹤眠说:“他……没有碰到。”   宋鹤眠说话有些艰涩感,像是非常难以说出这个答案。   “这样啊。”温灼拿下手,有些可惜的样子。   唇边的温度消失,宋鹤眠感觉一种莫名的失落在心口缓缓的散开,可还没等放大,紧接着唇角比指腹更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   温灼细碎的吻从宋鹤眠的唇角流连然后缓慢移动,直至完全贴合。   温灼贴着宋鹤眠的唇,低声说:“可是我想碰。”   温灼这句话好礼貌,好像在问可不可以亲,但实际上他已经亲过了,这样一来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更不礼貌的是他亲了人就要起身的动作。   宋鹤眠想刚说完想碰,就已经退开的温灼好过分。   宋鹤眠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在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温灼这个吻的含义时,手就已经拉住的温灼的手腕儿,把人带到了怀里。   温灼横坐在宋鹤眠的大腿上,慢吞吞的开口:“什么意思啊,宋同学,不给走?”   温灼说的好像宋鹤眠很无理一样,但原本撑着宋鹤眠胸膛的手却如同灵巧的蛇一般游走而上,勾住了他的脖颈,似缠绵,似邀请。   温灼真的有张很漂亮的唇,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并不十分红,是很浅的粉色,唇珠饱满。   宋鹤眠的心跳越来越快,在触及到温灼眼里恶劣的光时,彻底失控,他按住温灼的腰急切的低下头,却并没有如愿以偿。   温灼偏过头,宋鹤眠的吻擦着他的脸过去。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像是小孩子没得到礼物本能的失控。   温灼抬眸看到了宋鹤眠眼里茫然又委屈的瞬间。   真的只是瞬间,如果不是温灼太熟悉,几乎要拆解不出宋鹤眠自己都无法发觉的那缕情绪。   “温灼,”宋鹤眠抿着唇,叫了声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说:“温灼。”   第二声更重,带着急切和不理解。   温灼眨了眨眼,戏谑的学着宋鹤眠的语气叫:“宋鹤眠。”   “宋鹤眠。”   温灼这两声,把宋鹤眠从层层难以言说的情绪中拉出,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近乎冷漠平静。   “耍我?”   真是好委屈呢,温灼想,委屈的都凶起来了。   “没有,是真的想亲呢。”   宋鹤眠半眯起眼。   温灼又说:“可你现在有一点丑。”   好没良心的一句话。   明明这些都是温灼预测到的结果,现在却嫌他丑。   “那刚才呢?”宋鹤眠问。   “刚才什么?”   宋鹤眠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的唇:“刚才,不嫌我丑吗?”   “刚才是奖励,”温灼指腹摩挲着宋鹤眠的后颈缓缓说:“再亲是……”   温灼顿住,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等了两秒没听到答案,问:“是什么?”   “等你脸好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温灼说罢,掏出手表塞进宋鹤眠手里:“现在,你需要帮我带上这块表。”   宋鹤眠心口堵着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理智告诉他温灼很危险,做一些奇怪的事。   如果不是温灼这顿打他可以不用挨的,也不用现在被嫌弃。   但温灼太软,腰肢被他按住不堪一折,应该要推开,但血管里面如同灌了水泥让他的手变得沉重,怎么都做不出推拒的动作。   身体不受自己所控,是件非常要命的事实。   宋鹤眠憋着一口气,阴阳怪气的开口:“小少爷连块手表都都娇贵的要让别人来戴?”   “你是别人吗?”温灼说:“我以为我们是……”   话又说一半,宋鹤眠想。   温灼真是很吝啬的人。   给了个吻说是奖励,话说一半让人抓心挠肝的想下半句是什么。   又是逼他去问,问了也不会给予答案。   宋鹤眠不想问,他不会再掉进温灼的圈套。   今天已经足够失态,不可以再失态。   宋鹤眠不再开口,给温灼戴手表。   温灼的手很细,表带是根据他的手腕儿修改过去,并不难戴。   戴宋鹤眠只觉得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的他都能感受到温灼手腕上微凉的温度。   宋鹤眠戴好表的瞬间,温灼说:“温时年说你妹妹的事情交给他。”   宋鹤眠抬头,温灼的面色已经变得很淡,方才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你做了什么?”宋鹤眠问。   今天温时年来找他的时候,那副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害温灼。   可现在温时年这样和温灼说。   温时年不可能不知道他心里温和无害的温灼会在他手表被抢之后‘自责’,甚至可能会用别的办法来‘补偿’他。   告诉温灼这句话,是知道温灼会告诉他。   摆明不想让他恨上温灼,或者说不愿意让温灼有危险的可能。   短短几个小时,温时年做的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其中温灼一定做了什么。   宋鹤眠再一次对温灼蛊惑人心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温时年那样心机深重的人,做下的决定被温灼三言两语改变。   宋鹤眠盯着温灼,就见温灼用一种很不在乎的口气说:“给了一点奖励吧。”   又是奖励。   宋鹤眠瞳孔紧缩,掌心骤然收拢扣住温灼的手腕:“什么样的奖励!?”   给急功近利的夸赞。   给需要爱的人一点爱。   这些事情温灼得心应手。   那么现在给胡思乱想的宋鹤眠一点偏心,温灼也并不吝啬。   温灼被扣住手腕,但掌心正好可以贴上宋鹤眠的手腕儿,他眨了眨眼:“刚才那样的奖励……”   宋鹤眠掌心猛的用力。   等手腕儿传来痛意的时候温灼才悠悠开口:“我只给过你呢。” 第8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8)   “你在想什么,”温灼说:“他是我哥哥啊。”   宋鹤眠一颗心落下,在温灼戏谑的眼神下有些狼狈的松开手。   是啊,温时年是温灼的哥哥。   刚才那样的奖励,怎么会给别人。   而且温灼说,只给过他。   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顷刻之间就能让温时年不再对付你,温灼,”宋鹤眠问:“你明明可以不用和我合作。”   拿捏住温时年对温灼来说太简单了。   “不对付我怎么够呢,”温灼笑道:“我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温灼摸着宋鹤眠破了的眉骨,意味不明:“他们想要你我厮杀,不对付我,那就会更凶的对付你,宋同学,你可要撑住呢。”   宋鹤眠蹙眉,至今不太理解温时年和沈墨白要让他和温灼互相怨恨的原因。   不仅仅是要摧毁温灼,也要摧毁他。   宋鹤眠自认不论是温时年还是沈墨白都是他没有接触到的人,更不是可以和温灼对抗的身份。   如果最开始仅仅想要摧毁温灼,那用一个身份更高的人,会更简单。   但偏偏是他。   就像温灼之前说的,好奇温时年选择他的原因,他现在也开始好奇。   宋鹤眠直觉,这是一个会颠覆他人生,乃至温灼人生的原因。   *   “不用挑拨,专心勾引宋鹤眠?”   温时年有些不愉的看着大呼小叫的沈墨白。   沈墨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谄媚的笑了下:“不是要挑拨他们的关系?”   温时年是打算让沈墨白游走在两人之间,唤起温灼的嫉妒。   但现在看沈墨白,温时年觉得沈墨白应该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因为温灼不要任何人,只要他。   温灼因为他一句话,多年来只考第一。   因为舍不得他,所以忍着不安和愧疚也要留在他身边。   温灼在父亲那里为他据理力争,温灼从来不会和他争。   温灼为他做了很多,而从没有为沈墨白做过任何事。   正如他以前并没有了解到这些事而怨恨温灼,现在他觉得自己对于温灼对沈墨白的感情也高看了几分。   温时年眉眼舒展,心口轻快的让他难得没有因为沈墨白的蠢态而发怒:“不用你了。”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小灼,现在不用你再哄他,你只要安心勾引宋鹤眠,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后打压他,成为仰你鼻息的废物就可以了。”   沈墨白不解:“那温灼呢?怎么对付他,温伯父那么疼他,他一点错不犯到时候伯父不会舍得他离开温家的。”   “那就留下来,”温时年说:“留在我身边。”   沈墨白不可置信:“时年哥,你说什么呢!温灼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愿意离开,到时候难保不会用什么手段去害你,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他不会。”温时年打断沈墨白的话,语调平淡却坚定:“他不会害我。”   以前不会,之后更不可能会。   温时年只要他,只有他,到时候身份拆穿,他留下温灼,温灼一定会感动到死心塌地。   一个弟弟而已,他养的起。   *   月考的余热散去之后,沈墨白转到了F班,成了宋鹤眠的同桌。   沈墨白从那天医院之后就没再和温灼说过话。   温时年说温灼喜欢他,让他按住性子哄温灼几句,但他并没有机会。   温灼从医院出来就是月考,他又去参加了几个活动,一直没有和温灼的时间撞上。   就连温灼对江桥发难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本想着今天用转班这件事来哄温灼,昨天温时年发疯一般说的话,他不能理解却只能听从。   不用哄温灼,沈墨白还觉得挺好。   让宋鹤眠喜欢他太简单了。   沈墨白看着宋鹤眠肿了一半的脸有些轻蔑。   一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低贱玩意,只要受到一点恩惠就会死心塌地。   沈墨白不停的和宋鹤眠搭话,看到温灼的单薄的背影时有些得意。   温灼这样矜贵优秀的人都喜欢他,现在还不知道多难过呢。   那天还为宋鹤眠和他吵。   沈墨白其实一直憋着一股气,因为温灼从来没有和他红过脸,一直以来温灼都喜欢他喜欢的要死。   温时年让他不用去挑拨温灼,但是温灼那么喜欢他,他只要对宋鹤眠好一点儿,他就不信温灼不会讨厌宋鹤眠,到时候温灼要是因为嫉妒做出什么,那可不能怪他。   午间的时候,沈墨白叫上宋鹤眠出去吃饭,路过温灼的时候停下来。   “小灼,我和鹤眠一起坐你不会生气吧?”   温灼顿了下,摇了摇头。   沈墨白松了一口气般,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毕竟你那天这么为鹤眠说话,想来是知道他很好。”   “我这次转过来也是因为那天回去之后很抱歉,不应该对宋同学口出恶言,”沈墨白看了眼宋鹤眠,对温灼缓缓开口:“接触一下,我发现他——确实很优秀。”   温灼抬起手。   沈墨白心口一喜,等着温灼发火。   “那个,”温灼指着被沈墨白堵住的路:“你有点碍事。”   宋鹤眠手指抠着掌心,才堪堪忍住笑。   沈墨白被温灼毫不在意的样子引出火气:“你……”   “小灼。”   门口传来带着笑意的喊。   温灼抬头,眼里瞬间绽开亮:“哥哥!”   温灼推开沈墨白,跑到温时年面前。   温时年看到温灼在面对沈墨白自始至终平淡的表情在看到他的瞬间明媚时,心口漾出细密的欢喜。   “回顶楼吧,让厨师做了你喜欢的琥珀蜜炙鸭。”   温灼抿唇,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沈墨白脸色难看,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不对,这样不对,沈墨白想。   温灼不是喜欢他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样子。   宋鹤眠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太好了,休个假回来剧情乱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   疯癫癫复盘了一下温灼这段时间的举动,拿出小笔记:【宿主,可以解释一下亲宋鹤眠小嘴这个举动的含义吗?】 第81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19)   【没什么含义,纯好色。】   疯癫癫:【????】   温灼懒得和他说,接过温时年剥好的虾,脸蛋红扑扑的:“谢谢哥哥。”   温时年触及到温灼明亮的眼,很浅的愧疚升起不易察觉。   疯癫癫:【装货。】   温灼这次没客气,直接把疯癫癫叉出识海。   过了一会儿,温时年问:“墨白转到F班了?”   温时年作为始作俑者,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温灼点头,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看他和宋鹤眠走的有点近,”温时年斟酌了一下说:“如果你不舒服,我敲打一下墨白。”   “不用,”温灼笑了下:“他和宋鹤眠……挺好的。”   温时年看了温灼两秒:“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墨白,如果你……”   “没有。”   温时年话被打断愣了下,不明所以:“什么没有?”   温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后,看着温时年,表情淡淡:“我没有喜欢过沈墨白。”   “那你为什么,”温时年不可置信:“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他。”   不仅是温时年,温家所有人,包括沈家人也都知道温灼喜欢沈墨白。   不然沈墨白无法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在沈家享受最高待遇。   沈墨白是温时年在并不知道原主身份的时候替原主选的人。   一个卑贱的,愚蠢的,贪婪的,能被他拿捏的私生子。   “那个啊,”温灼笑的含蓄又温柔:“之前是因为和他结婚能够帮到哥哥。”   “沈家虽然不够格和温家比,但手里的专利技术能够为我们所用,沈家长子沈于青墨守成规,如果他成了掌权人会和他父亲一样死死守住这个专利,在专利保护权限内不能为我们所有,可沈墨白就不一样了,他是私生子,想要掌权并不容易,脑袋呢也不是很聪明,和他结婚作为回报他很容易就会把技术共享。”   温灼说话不疾不徐,把利害关系层层剖析,让温时年那些自以为不为人知的算计暴露无遗。   温时年半眯起眼,听着温灼近乎冷漠的评判沈墨白。   原来不是无暇圣子,温灼聪明到令人胆寒的地步。   连他选中沈墨白出现在温灼身边他都能猜出原因。   只是温灼不知道沈墨白的出现是他一手安排。   不,或许温灼是知道的。   温时年看着温灼小口小口的抿着果蔬汁,过了一会儿才问:“那现在怎么又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弟弟,在沈墨白那里帮不了你了。”   温灼平淡的扔出石破天惊的话。   温时年握住刀叉的手骤然发紧,目光沉沉的盯着温灼:“你知道?”   “哥哥在问知道什么?”温灼平淡的问:“是知道我不是你亲弟弟这件事。”   “还是知道你要我和宋鹤眠厮杀?”   “或者是知道你是我知晓身份之谜的推手?”   “更或者是现在你要用沈墨白那个蠢货去对勾引宋鹤眠的事情?”   温时年猛的起身:“你是故意的!那天在家里你故意要我听到,让我心软改变计划!?”   “是。”   温时年脸色铁青:“你那些话都是骗我!?”   瞧瞧,到现在温时年还在问这种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温灼摇头:“是故意要你听,但那些话句句真心。”   温灼起身,盯着温时年的眼:“生日前不要股份真心。”   “多年来次次第一是因为你儿时戏言真心。”   “说不和你争是真心。”   “因为沈墨白能帮你所以装作喜欢他也是真心。”   温灼句句真心,但在他这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还有,不仅是那些话说给你听,宋鹤眠耳朵上那个监视器也是我故意要你看。”   温时年脊背生寒:“你到底要做什么。”   轻而易举让他心软,让他只对付宋鹤眠,却又在成功之后暴露。   他已经看不懂温灼要什么了。   以温灼的心智,如果真想和他争,哪怕没有这层血缘,他也不一定会是对手。   如果温灼想要富贵,更可以不用说这些,他已经想好养着温灼一辈子。   “我早就说过,”温灼的眼神平静:“我只要哥哥,我要你心想事成。”   “沈墨白太蠢,他帮不了你,你想毁了宋鹤眠,你不行,沈墨白不行。”   温灼一字一顿:“只、有、我、行。”   温时年面色凝重,审视着温灼单薄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面色,以及执拗偏执的目光。   温灼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会儿让他心软,一会儿让他恐惧。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叫温灼从头到尾看的清楚。   温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疯狂的话。   一个太聪明的人是不能让人轻易相信的。   但温灼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打断,把自己所有的谋算都剖开摆在他面前。   之前他或多或少还有些疑虑,温灼真的只在乎他吗。   到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温灼得到他的信任,拥有他的心软,获得他的偏爱,明明可以作为狸猫安然无恙,却依旧打破保护伞出来说要帮他。   是真的,只要他。   温时年觉得眼前的温灼变得好陌生,他心里的温灼也被击碎,然后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温灼。   一个疯狂的,偏执的,只属于他的温灼。   温时年用残存的理智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温灼笑了,用一种很随意又很轻蔑的眼神看向落地窗下的星华,视线落在紫藤花架的长廊上:“哥哥,你刚才说明天要出差,多久呢?”   温时年不明白温灼到底想说什么:“一周。”   温灼侧目看向温时年,嗓音轻柔:“那一周后,紫藤花下,是我给你的投名状。”   *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的蛊惑呢。】   疯癫癫被放出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吃饭的时候他悔意值有12呢,现在没得了。】   蛊惑养兄,勾引竹马,践踏真少爷。   践踏真少爷是字面意义上踩过,蛊惑养兄也算是做了,勾引竹马……   算了,疯癫癫想,这些都是支线任务,主线都错了,还管啥支线任务。   温灼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问:【你和那个系统感情升温了没。】   疯癫癫这次请假就是想邀请Crush去玩儿的。   【快别说了!】温灼不提还好,一提疯癫癫就来火:【我刚见到他他就一直催我上班,下头了!】 第82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0)   温灼困的眼睛耷拉着:【那很有上进心了。】   【他都好久没出任务了,一直和我聊天,结果我真去找他他就一直让我快点回来上班,烦都烦死了,谁会喜欢上班啊,真是的!】   疯癫癫疯狂吐槽,温灼困的直打哈欠:【你没告诉他主线任务有问题,你最近闲的很吗。】   主线任务出现问题,一切都变得不可控,疯癫癫只能靠温灼自己摸索,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休假。   【跟他说了,结果他更来劲了,一直问任务情况,让我看着你别失败了,】疯癫癫说这有些害羞:【他确实挺关心我的。】   温灼附和:【嗯嗯嗯。】   【云深涧动荡不安,他催着我回来,怕我在总局有危险,真是的~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我,很担心我的安全呢。】   【云深涧还没好啊,】温灼顿了下,慢吞吞的说:【说不定这个世界结束就好了呢。】   疯癫癫:【谁知道呢,现在主神也不在,说去镇压云深涧了感觉没什么用的样子。】   【可能……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呢。】   温灼嘴巴一向毒,疯癫癫习以为常了已经。   见温灼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疯癫癫先下线了。   现在总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受影响,无法给温灼兑换更换体质的灵药。   现在温灼这副脆皮身体可不能熬夜。   *   星华最近出了件新鲜事,那就是温灼和沈墨白这对公认的竹马,似乎出现了情感危机。   宋鹤眠像是天降出现,在极短的时间里吸引了沈墨白的目光,和他同进同出,举止亲密。   已经有人来了赌局,看是竹马比不过天降,还是两小无猜终成眷属。   “我亲耳听到沈墨白约宋鹤眠今晚去紫藤廊,那可是学校出了名的告白圣地,你看他们最近多亲密,沈墨白天天给宋鹤眠带饭,以前他可从来没有给温灼带过,都是温灼给他送。”   “沈墨白脑子清醒吗,他一个私生子,靠着温灼才在沈家站稳脚跟,现在当着温灼的面和别人在一起,疯了不成!?”   “温灼和宋鹤眠,说实话真的不好选,宋鹤眠长得好,成绩也和温灼差不多,就是家世差点儿。”   “温灼呢,家世好,各方面都顶尖,唯一不好的就是身体太差,结婚了只能供着,如果让我和他结婚是接受不了。”   ……   洗手间内,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俨然把温灼,宋鹤眠,沈墨白当成了谈资。   不止这些人,最近这三个人几乎是全校的谈资。   面容俊朗的男生进洗手间就听到这番话。   他不紧不慢的把手上的墨水洗干净之后才看对着最后说话的讥讽道:“你还选起来了呢,你这样的给温灼提鞋够格吗?”   男生说完还上下扫视了一眼对面的人,带着嘲讽和不屑。   羞辱感拉满。   十几岁的男生正是要面子的面积,被挤对的男生顿时面红耳赤,直接就要冲过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但他怒火上头,指着男生:“你有病吧沈于青,我说话碍着你没!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于青耸肩摊手:“你做你的梦,我说我的实话,你看你怎么还生气呢。”   “你他妈的……”   沈于青怒斥:“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他妈不干净你能怎么着,你在沈家现在过的都不如一个私生子,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看沈墨白靠着温灼踩住你,连你妈都被沈墨白他妈挤兑,所以想学一学沈墨白啊,但你现在才想着舔温灼不觉得太迟了吗!”   沈于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叫嚣的男人,上前两步揪住他的衣领:“你找死。”   沈于青面色骇人,旁边的人连忙去拦,被揪住的人却毫不畏惧。   “我和沈墨白可是好兄弟,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于青揪着男生的衣领,就要一拳砸上去,身侧洗手间的门却被打开。   温灼慢条斯理的走出来,旁若无人的洗手,却已经在瞬间止住这场闹剧。   刚才对着沈于青高举的拳头无所畏惧的男生,面色骤然慌张。   温灼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专用的洗手间,从来不会来这种于他而言不够卫生的公用洗手间。   温灼像是知道男生心里所想,擦干手上的水,笑道:“今天有点累,不想跑太远,没想到大家私下里这么有意思。”   温灼慢悠悠的走到男生面前,随意的摆了下手,让沈于青松手。   沈于青面无表情,见温灼这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冷笑一声。   真是他多管闲事。   也是了,只要是沈墨白的朋友温灼都客气有礼,怎么会追究。   沈于青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骤然听到一声惨叫,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刚才还言笑晏晏,不,是现在依然含笑的温灼把洗手台旁长筒的洗手液直直的插进男生的喉咙里。   “沈同学啊,”温灼把手里隔绝污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看向沈于青,笑的温柔:“下次遇见嘴巴不干净的,要像我一样乐于助人,帮他洗干净哦。”   沈于青双眸微微睁大,懵懵的点了下头。   洗手液被卡在嘴里,让人不停的干呕,但没有人敢像拦着沈于青一样拦温灼。   男生疼的蹲下声,口水和洗手液一起流出来,里面的血丝明显。   温灼有些嫌恶的后退一步:“沈墨白还真是什么样的朋友都交。”   “不过也是,私生子啊,本身里都是卑贱肮脏的产物呢。”   沈于青呆滞着,等温灼路过他蹙眉问:“这里很好闻吗?”   他才连忙跟上去。   “为什么帮我。”沈于青说。   温灼用一种十分不能理解的眼神看他:“是你先帮我的啊,我是个十分知恩图报的人,多年前沈墨白从湖里替我捞出玉牌,我不就投桃报李很多年。”   沈于青面色突变,他盯着温灼已经扬长而去的背影,片刻后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那样优秀的温灼,会疯了一样喜欢沈墨白这种货色。   原来是占了他的位置。 第8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1)   沈墨白一个私生子原本不是可以和原主青梅竹马的关系,两家人住在一个别墅区,但平时并没有什么交流。   更何况一个私生子,温承和妻子感情很好,又是守旧派,对于沈家那些说出来都脏了耳朵的敬谢不敏。   沈墨白原先根本够不到原主的,两个人有接触是因为原主被绑架落水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叶清涵去寺庙为小儿子求了块玉牌。   得了那块玉牌之后,原主的身体确实好了起来,叶清涵就让原主随身带着。   原主和水也是有缘,出去遛个弯的功夫,玉牌掉进了别墅区的观景湖。   原主又急又怕竟然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湿漉漉的沈墨白拿着玉牌。   原主本来就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的,又搞丢了玉牌,小小的年纪自然是怕大人,拿着玉牌才放下心来。   沈墨白当时发着抖让温灼别把他出来的事情告诉别人,说他在家里不受重视,如果被知道偷跑出来要挨打的。   后来回了家隔天就听到父母无意间谈论,沈家儿子落了水回去受了寒发烧好几天。   本来温家父母是不爱提沈家,但想到自己儿子落了水后身体一直不好,不由的同情了起来。   原主还记得沈墨白说他帮他找到玉牌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当下自责不已,央着爸妈说要去看看。   蹊跷的是那天去了之后,沈家两个孩子都病怏怏的,原主先去看了沈墨白,听他苦笑说哥哥总是和他一起生病,家里人也就顾不上他,对恩人的同情愈发强烈,难得生了闷气对沈于青生病置之不理。   那个时候沈于青就在原主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每次去找沈墨白都会忽略沈于青。   久而久之,两人变成了‘青梅竹马’。   这么多年的特殊,喂的沈墨白胃口越来越大。   温灼有原主的全部记忆,原主根深蒂固的恩人思想后春心萌动更看不清的眼在他这里可没用。   温灼几乎都要把沈于青给忘了,可偏偏这个人出现了,明明他是因为原主才在家里处境艰难,却仍旧仗义执言,而沈墨白那种自我的性格可不像是乐于助人的人。   星华里面没有秘密,温灼刚闹出的事,还没走到班级就传开了。   学校论坛里,温灼和沈于青的名字头一次挂在了一起。   “墨白,你看看论坛,沈于青和温灼……”   宋鹤眠正木着脸想得让温灼给他报个工伤,沈墨白又蠢又自大,他还得应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听有人喊沈墨白,还庆幸有人解救他。   等一品这话,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下。   校园论坛,温灼,沈于青。   这些字眼连在一起莫名刺耳。   刺的不仅是宋鹤眠。   沈墨白脸色突变,连忙掏出手机,宋鹤眠比他好点儿,但动作也并不慢。   校园论坛除了捞人,表白,大多数时候更承担着校园日报的责任,大大小小的八卦都会发在上面。   ——校园新鲜事,据知情人士透露,学霸冲冠一怒为‘青’颜,洗手间痛打‘竹马’好友。   这报道里说的隐晦,并没有点名身份,但学霸除了温灼也没有其他人了。   温灼动手的事情不胫而走,除了表白墙已经有人弄清楚始末,在下面评论。   “那个人yy温灼呢,沈于青路见不平被侮辱,谁知道被正主听个正着,踢到铁板了。”   “我说也是嘴贱,有人嘴就是跟吃了粑粑一样,洗手液洗洗也干净了。”   “温灼也是为保护校园环境做贡献了。”   “温灼和沈于青不是一向不对付吗,这两人……”   “我闻到了复仇的味道,狗头保命。”   评论一水的朝着温灼偏,有多少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得而知,但温灼这个人沦迹不论心。   那些八卦,阴谋论的对他而言也无伤大雅。   温灼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教室对上了宋鹤眠沉冷的眼,过了一秒他才慢悠悠的看向沈墨白。   沈墨白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温灼!”   周围人全都看好戏一般。   沈墨白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冷着脸走到温灼面前,就要去拉他。   温灼轻飘飘的躲开。   沈墨白活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心里还有些惶惶不安。   不知道向来对沈于青没好感的温灼怎么就突然为他出头。   想了下觉得还是沈于青那个贱种,上赶着替温灼说话,温灼才会如此。   肯定是看他最近和宋鹤眠又近了,温灼嫉妒心作祟,见到沈于青可不是就想报复他。   这两个人不能凑到一起!   “小灼,”沈墨白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笑:“我们出去谈谈好不好。”   温灼把手插进口袋,慢吞吞的说:“不好。”   “温灼!”沈墨白看了眼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压低了声音:“你闹也要有个限度,就因为我和宋鹤眠走的近你就自甘堕落,和沈于青那种人走在一起!?”   沈墨白眉头紧蹙,像是温灼做了什么好见不得人的事。   “自甘堕落?”温灼重复了一下,咬字平缓清晰。   说完之后,他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沈墨白,有没有想过去看一看——”温灼指着脑子:“这里。”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迅速捂住。   “温灼!”沈墨白脸色又青又红:“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我不会每次都因为你可笑的嫉妒心哄你的。”   不和傻子论长短,这是温灼五岁时就知道的事情。   “嗯嗯嗯。”温灼点头,走到了座位上,拿出下节课课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沈墨白忽视了个彻底。   沈墨白丢了个大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   周围嘲讽讥笑的眼神好像又让他回到了刚被接回家的那段时间。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灼应该把他的话奉为圣旨才对,温灼应该对他爱而不得,做小伏低才对!   沈墨白面色阴沉的走到座位上,侧目对温灼说:“温灼,像你这种不识好人心的人,不值得对人对你好!”   温灼支着头:“嗯嗯嗯。” 第8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2)   沈墨白一拳打在棉花上,双拳紧握,冷冷的盯着温灼,过了片刻门口骚动一片。   沈于青敲了F班的门,很有礼貌的开口:“沈墨白,谈谈?”   温灼抬眸看过去,等沈墨白跟着沈于青出去时才露出一个笑。   猜对了呢。   帮助原主拿回玉牌的,果然不是沈墨白。   他原来也只是猜测,所以才和沈于青说了那番话。   现在沈于青找上来,因为什么一目了然。   温灼眸光潋滟,凳子却被轻踢了一下,他回过头对上了宋鹤眠漆黑的眸。   “温少爷还真是喜欢英雄救美呢。”   好酸的话。   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鹤眠已经消肿,看不到伤口的脸。   美人嗔怒,还真是叫人心痒难耐呢。   温灼转过身趴在宋鹤眠的桌子上压低声音:“我一直很乐于助人,尤其是美人。”   温灼的声音很缓,声线清冽,漫不经心又撩人心弦。   宋鹤眠的眸光缓缓沉了下来。   他并不会因为容貌骄傲,却也不会妄自菲薄。   沈于青是俊美,但并不比他好看。   温灼也并不是他口中乐于助人的人,和沈于青接触肯定是有利用价值。   温灼不会和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走的近。   很多时候温灼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   他有用,温灼利用。   那沈于青呢,温灼也会利用吗。   如果沈于青做得好,温灼也会给予奖励吗。   和他一样的那种。   毕竟沈于青并不是温灼的哥哥。   宋鹤眠盯着温灼转过身的背影,最后视线落在他玉白的后颈上,觉得牙尖发痒。   如果温灼敢给别人那种奖励,他一定会……   *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去找温灼,他不是你可以惹得起的人。”   沈墨白因为温灼被父亲捧的很高,他早就不用小心翼翼对沈于青,说话恶声恶气,没有一点儿私生子的自觉,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掌控沈于青的人物。   他轻蔑的看着沈于青:“温灼是因为嫉妒我最近和宋鹤眠走的近才和你说几句话,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罢了。”   沈墨白知道他这个大哥,心气高的很,从来不会曲意逢迎,他这样说沈于青保准会觉得被侮辱,不再搭理温灼。   就像以前他感觉到温灼的疏远,不会凑上去一样。   沈墨白说完之后等着沈于青怒气冲冲的离开,却没想到他这个心高气傲的大哥用一种怜悯的又讥讽的表情看着他。   沈墨白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刚才的温灼是,现在的沈于青也是!   他会给温灼留面子,但沈于青半点不用!   “沈于青!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会真以为温灼和你说两句话你就能踩在……”   “偷了别人的位置,爽吗?”   沈墨白脸色骤变,脊背生寒:“你胡说什么!”   沈于青嘲讽的笑:“观景湖,我跳进去捡的玉牌,怎么就成了你找回来的?”   沈于青只比沈墨白大两个月,按理说他应该是最讨厌沈墨白的,但沈墨白被接回家的时候太小,他的母亲温柔善良并不过多迁怒一个孩子,只是对父亲彻底死心。   没有人为难沈墨白,从小他有的沈墨白也不会差,小时候不分善恶时两人的关系并不差。   那年玉雪可爱的温灼眼巴巴的看着观景湖,哭着喊玉牌,没等他上去问人就晕了。   他是知道温灼的,父亲一直想扒上温家,还让母亲没事去走动,温家一直不冷不热,但他对于那个玉牌也是有所耳闻,当下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他脱了衣服下去把玉牌找上来,沈墨白跟在他身后,见他上来让他快回家换衣服别受寒。   他太相信沈墨白,又因为知道温灼身体差怕过了寒气给他,等他换了衣服刚要出去,沈墨白回来了说玉牌已经给了,温灼也醒了回家了。   还说温灼偷偷出来,让他们不要告诉别人,怕回家被骂,还说温灼说谢谢他。   沈于青并未放在心上,当天夜里就起了烧,沈墨白莫名其妙也发烧了。   第二天温灼登门,他发烧的迷迷糊糊只是听了一耳朵,说温灼去看了沈墨白就走了。   他还在想挺好,别过了病气给温灼。   现在想来沈墨白那个烧,恐怕也是自导自演。   再后来温灼时常来找沈墨白,他只当两人投缘。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你们母子占了我的身份,”沈于青戳着沈墨白的肩膀:“享受着温家带来的便利。”   “你跟你那个妈还真是一样的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温灼也是眼瞎,被你这样的人骗了这么多年。”   沈于青说一句话用指尖推沈墨白一下,直至把人逼到墙角,他才放下手:“沈墨白,你的报应要来了。”   “你闭嘴!闭嘴!”沈墨白咬牙切齿:“温灼不会相信你的。”   “对,温灼不会相信你的!”   沈墨白想到温灼对他的喜欢,突然笑了:“沈于青,你也知道温灼不会相信你,所以你才不告诉他吧。”   沈于青看了沈墨白两秒,倏然笑了,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墨白被他那一眼看的心里发慌,过了片刻他才猛然想到温灼不是温家亲生的。   没事的,没事的。   就算温灼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只要抓住温家真正小少爷宋鹤眠的心就可以了。   他今天就会和宋鹤眠告白,最近宋鹤眠对他小意温柔,已经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沈墨白思及此,总算心安了下来。   晚自习结束之后,喜欢沈墨白喜欢的不得了的宋鹤眠磨磨蹭蹭的朝着紫藤廊走去。   月色下也能看出难看的面色。   真恶心,宋鹤眠想。   而紫藤花架阴影里的秋千上,温灼嘴里含着糖,慢悠悠的晃着脚。   温时年站在他面前,侧目看向捧着玫瑰的沈墨白以及不远处正脚步慢的跟蜗牛一样的宋鹤眠。   “投名状?”温时年双眸微眯:“沈墨白可是和我说宋鹤眠非常喜欢他,今晚就能拿下呢。”   温灼拉着秋千绳,仰头看温时年,狡黠道:“他也说我很喜欢他呢。” 第8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3)   温时年垂眸,月色映衬之下温灼那张脸漂亮的几乎发光。   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在他怨恨的那些年里,长出了一副昳丽到近乎失真的脸。   眼睛很圆,瞳仁漆黑,凝着他时几乎给了他一种这双眼里只能盛下他一人的错觉。   温时年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没等他细想缘由,温灼已经移开眼,看向了别人。   浅淡的不悦在心口缓慢流淌。   沈墨白说话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已经是晚间,即便星华灯火通明,真正透过紫藤花帘照进长廊里的光并不重。   平时这里人很多,但今天却空荡荡的,沈墨白应该是清了场,如今捧着一束玫瑰,背对着让人看不清表情,却能听到清亮的嗓音。   “鹤眠……”   真亲热呢,温灼想。   宋鹤眠站在沈墨白对面,温灼能借着月色看到他脸上浅薄的茫然和无措,以及藏在下面的抗拒和抵触。   藏的很好,不仅骗过了沈墨白,就连温时年也同样骗了过去,于是他捏着温灼的后颈,强迫他转过头。   声音很低:“宋鹤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答应了。”   后颈处微热的指腹,让温灼衣服下的皮肉起出疙瘩。   宋鹤眠恶心,他也一样,只是面对的人不同罢了。   温灼松开秋千绳站起身,自然的脱开宋鹤眠的手,隐在阴影里的半张脸让温时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压低的,兴奋的语调:“是吗?那可真是……太棒了。”   连温时年都能骗过去,待会儿才更有意思。   温时年没听懂温灼的言下之意,他已经发现自己真的不是温灼的对手。   应该是很不爽的一个发现。   但如果一个掌控人心的人,却只有他能掌控,就让人很愉悦了。   两人说话的片刻,沈墨白已经单膝下跪。   好隆重呢,温灼想。   “鹤眠,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宋鹤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捧花的沈墨白,只觉得胃里翻腾,几欲呕吐。   这样的人,会成为温灼的伴侣,光是想想都觉得脏了温灼。   宋鹤眠并不过分自苦自己的出身,人的出身不能决定,但能活成什么样靠的是自己。   即便出生在泥里,他也不会自轻自贱。   可如今他罕见的生出不甘。   不甘沈墨白这种蠢货能出生在不算匹配却能碰到温灼的富贵人家。   拥有着最近的楼台,能得一轮明月。   四下无人,只有风声,但宋鹤眠知道温灼肯定是某个地方窥视着一切。   不应该说多余的话,只要吊着沈墨白足够。   但宋鹤眠听到自己多余的问:“那温灼呢,别人都说你和温灼以后会在一起。”   宋鹤眠这话很酸,沈墨白心头一喜,这是吃醋了。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宋鹤眠多喜欢他。   沈墨白最擅长装成一副受寒且宽松的模样。   现在温灼的身份还没曝光,他和宋鹤眠确定关系也不能大张旗鼓,原本还想着怎么哄的宋鹤眠悄悄地和他在一起,现在宋鹤眠把话递了出来,省的他找借口。   沈墨白看着宋鹤眠苦笑了一声:“我一直把温灼当成弟弟。”   温灼比沈墨白小了一个月。   “他确实喜欢我,温灼身世高,父亲也希望我能和他在一起,我原本都认命了,但是……”沈墨白深情款款:“我遇见了你,所以没有办法将就,你也看到了自从你出现我已经在冷待他,鹤眠,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算父亲逼我我也不会动摇,哪怕赶我出家门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但我怕温灼会因为嫉妒陷害你,所以我们在一起之后,暂时不能公开,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把温灼解决掉。”   解决?   宋鹤眠几欲发笑,这个蠢货还要解决温灼。   他掉进温灼的陷阱里求生无门还不自知。   温灼想要沈墨白的爱,以此来掌控他。   这种人的爱跟垃圾一样,有什么好要的。   瞧瞧蠢成什么样了,他装得都不耐烦了,沈墨白硬都一点儿看不出,俨然把他当成了到嘴的鸭子。   宋鹤眠忍着心头躁郁,抿唇一笑,一副很感动的样子从沈墨白手里接过花。   沈墨白眉眼一亮从地上起来:“鹤眠,你…你答应我了?”   宋鹤眠说:“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特别蠢。   “但是太突然了,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考虑怎么弄死你个碍眼的废物。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沈墨白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但看着宋鹤眠含羞带怯的模样,又有些洋洋得意。   是了,宋鹤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从小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下等人现在肯定觉得天上掉馅饼被砸的晕乎乎。   穷人骨子里的清高作祟,还想拿乔。   反正十拿九稳,沈墨白也不急这一会儿,十分大度的样子点头:“当然,需要多久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宋鹤眠垂着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这里人来人往,你先回去,我怕一起出去被人看到讲给温灼你会受委屈。”   沈墨白心里一阵满意,对宋鹤眠如此识大体更是多了几分欢喜。   这就开始为他着想了。   沈墨白盯着宋鹤眠,心里嘀咕宋鹤眠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比他还高一点儿,不过盛在脸也很不错,比起温灼也不差几分。   气氛好得很,沈墨白想晚上还要和温时年交差,没在一起得讨个甜头。   下流肮脏的人再装也盖不住身上的恶臭,他自以为宋鹤眠已经是他掌心玩物,问都没问,当下就扬起头凑过去要亲宋鹤眠。   宋鹤眠反应极快的后退。   沈墨白亲了个空,眉头微蹙,见宋鹤眠一脸惊慌心头不耐。   装什么纯,以后还不是要给他睡。   想是这样想,但沈墨白话里还是抱歉:“对不起,我……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下次你不许,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没事,”宋鹤眠装的脸都僵硬了,勉强扯出羞怯的笑:“快回去吧。”   他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第8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4)   “看起来真是两情相悦。”   温时年站在温灼身后,视线落在他的颈侧,阴影里的空间不大,温时年离温灼很近。   近的能够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荼靡香。   周围紫藤花开,荼蘼花香却从温灼身上缓缓散开,浅淡的,难以忽视的。   喷香水了?温时年想。   没等他问,温灼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   温时年在此刻看清温灼眼里恶劣的光。   明明宋鹤眠和沈墨白看起来彼此有意,至少在他的角度,宋鹤眠几乎算是已经同意。   他看不清宋鹤眠的眼,但表情和语气都是真的如沈墨白和他说过的那样,情意绵绵。   温灼邀他过来的看的投名状,好像没有成功。   但温灼眼里的轻蔑浅薄,即便在这种情况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别急啊哥哥,”温灼看到沈墨白的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的——投名状。”   几乎是在温灼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小心翼翼捧着花一副怕被磕碰样子的宋鹤眠两手一松。   娇嫩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颤颤而落。   下一秒,温时年看到宋鹤眠脸上笑意尽失,眉眼阴鸷的盯着玫瑰,而后一脚踩上去,缓慢的碾磨。   厌恶横生。   温时年眉眼一紧,温灼却掀开紫藤花帘,从阴影处走了出去。   “这样漂亮的花,宋同学还真是狠心呢。”   宋鹤眠抬眸,看着言笑晏晏的温灼。   “如果脚下踩的不是花,而是沈墨白的脑袋,我还能更狠心一点儿。”   宋鹤眠不解气一般抿着唇满脸厌烦:“到底还要和他虚与委蛇多久,这样的蠢货你难道真的想跟他结婚?”   温灼靠在长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眉眼戏谑:“你说的对,他确实很蠢,蠢的我想或许换个联姻对象会更有趣。”   温灼冲宋鹤眠随意的招了招手。   像是唤宠物一样的姿势。   以前家里养过一只约克夏,温时年对这个动作并不陌生。   很不尊重人的动作。   温时年调查过宋鹤眠,是个要钱不要命的性格,为了宋晚星。   做了很多并不是有尊严的事情。   但方才的举动和他的话里,温时年能听出宋鹤眠骨子里的傲气。   这样的性格,温灼这个动作就很容易引得人不满。   但温时年眼睁睁看着宋鹤眠半点儿不愉都没有,径直朝着温灼走去。   已经很明显了,温灼很有把握的投名状,是他早在和自己摊牌之前就和宋鹤眠做了某种他并不知道的交易。   是什么呢?温时年想。   钱?权?或者是宋晚星的命。   温时年开始期待,温灼到底要怎么毁了宋鹤眠。   “换谁?”   宋鹤眠在温灼面前站定,白色的球鞋上染着玫瑰花汁,带出点甜腻气息,极力的装作不在意,但温灼分明看出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溢出的些许光亮。   像是一窝小狗崽里面最漂亮的那只,仰着脑袋眼巴巴的叫,说不出话,却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猜到一定是在喊‘选我’‘选我’。   “换谁呢——”温灼缓缓说,像是在认真思考。   但那双眼却流连在宋鹤眠的脸上,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像是在审视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凝望势在必得的珍宝。   宋鹤眠的心跳骤然加快,直到温灼的手抚上他的脸,他才没忍住又问:“换谁?”   温灼的手背从宋鹤眠的脸颊滑过,没有回答宋鹤眠的话而是自言自语一般:“你的脸——好了。”   淤青消散,伤痕痊愈,俊美无俦。   温灼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暗示。   宋鹤眠睫毛颤动,片刻后他小声说:“沈墨白今天想亲我,可恶心了。”   温灼的手已经滑至宋鹤眠活动的喉结,慢慢,慢慢向下,缠住他的领带,轻轻一拉:“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温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连眼睑都垂下,眼尾的小痣玫瑰花汁般艳红。   好恶劣的人,宋鹤眠想。   明明是温灼起了话头,搅得他一颗心沸腾,伸出甜头,又不让他尝。   “我知道怎么办。”宋鹤眠说。   下一秒,他抬起温灼的下巴,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不是上次一触即分,宋鹤眠这次咬住了,就没松。   他给了温灼机会,温灼可以躲开,他抬温灼下巴的动作,和低头的动作不慢,但也并不是猝不及防。   温灼没躲。   这是奖励,这次不是温灼主动给予,是放在那里让他自己撷取。   亲下去的动作不急,宋鹤眠察觉到了温灼的纵容,就变得很急。   迫不及待的撬开唇齿,上次没尝到的湿软这次尽数尝尽。   水蜜桃味的糖已经被温灼咬碎咽下,但残存的甜全落尽宋鹤眠的唇间,带着荼靡花香,让人痴狂。   不远处的温时年脊背僵直,难以置信。   原来不是,不是钱,权,宋晚星的命。   是色,是温灼本人。   到了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温灼说的他不行,沈墨白不行,只有温灼行是什么意思。   温时年让沈墨白勾引宋鹤眠,用少年情意。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但温灼说他可以毁了宋鹤眠,温时年都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画面。   为什么,温时年想。   这确实是很快的方法,温灼那样的脸,那样的心性,想要勾引宋鹤眠太简单了。   为什么会想不到呢。   又为什么看到温灼勾住宋鹤眠脖颈,看宋鹤眠真得如他所想那般,爱意失控,情难自持时生不出一点儿欢喜,反而升起了无法控制的戾气。   这戾气太凶太重,让温时年的动作都开始不受支配,他抬脚就要出去。   ‘咔嚓’一声,枝桠断裂的声音,却让他的理智瞬间回归。   温时年心一颤,刚才他像是被一股无名之火操控,几乎要跑出去。   出去干嘛,这不是他最想看到的吗。   “谁在那里!”宋鹤眠怒斥,一双眼被逼红。   恨被打断,怕人窥视惹温灼心烦。   宋鹤眠刚要去看,后颈被温灼手不轻不重的勾了下,温灼淡色的唇被吮的绯红,染着水光,活色生香。   “猫而已,不用管,”温灼说罢,踮起脚,重新贴上宋鹤眠的唇,一副意乱情迷之态,直到引的宋鹤眠闭上眼,他才缓缓睁开双眸,视线和温时年遥遥对视。   温时年清楚的看到温灼冷静的,带着凉薄笑意的眼。 第8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5)   宋鹤眠喉结滚动,把温灼压在廊柱之上,手按住他的后腰,两人的腰腹贴在一处,春末的温度不低,薄薄的一层衣料之下温度已入盛夏。   风吹动紫藤花架,带出沙沙声响,连着细微的水声,搅动,翻腾,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灼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宋鹤眠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按着温灼推拒在他胸膛的手去看他。   温灼双颊绯红,喘息有点急,睫毛上染着些水气,潋滟无双。   宋鹤眠额头低下贴着温灼,一双眼亮的惊人,嗓音沙哑:“温灼…再亲是什么?”   温灼第一次亲他说是奖励,再亲就是……   上次温灼未说完的话,被宋鹤眠耿耿于怀多日,在今天终于问出口。   温灼说了太多引人遐想的话,如果是之前他不会问,也不敢问,更不能问。   但现在不行了。   这是第二次,温灼说会等他脸好了就会回答这个问题。   宋鹤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灼,像个极具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缓慢走进自己的地网。   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从不是宋鹤眠能决定的。   温灼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一次没有模棱两可,他贴在宋鹤眠的耳畔,缓缓回来。   “情欲。”   第一次是奖励,第二次是情欲。   宋鹤眠手猛地一紧,让温灼腰侧禁锢感重了几分,他用眼尾余光扫向阴影处,唇角勾出轻微笑意,躲开了宋鹤眠又吻上来的唇。   “好急色啊,”温灼说:“宋同学。”   宋鹤眠有些羞耻,觉得自己如今确实像是嗅到肉腥味的狗。   吃了,但怎么都不饱。   温灼和宋鹤眠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压的很低,耳鬓厮磨,叫让人听不见分毫。   温时年听不清两人的话,只能看到温灼不知道说了什么,宋鹤眠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离开。   温灼看不到身后宋鹤眠几次想去拉他的手又小心收回。   但温时年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如果宋鹤眠有尾巴,那恐怕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紫藤花廊再看不见人影的时候,温时年才从阴影中走出,一双眼冷如寒冰,阴如鬼魅,手握成拳捏的咯吱作响。   *   宋鹤眠的心情非常好,这是整个F班这两天两天都能感觉到的。   沈墨白作为他的同桌,感觉更深。   或者说沈墨白自以为他已经是宋鹤眠的男朋友,理所当然的认为宋鹤眠的心情好是因为他。   沈墨白有些轻蔑的看着宋鹤眠抚摸耳垂的动作。   那颗蓝宝石,他知道是什么。   一个画面传送器。   宋鹤眠是不知道的。   温灼用了龌龊手段得了第一,这些都是日后他跌落神坛的因。   沈墨白双眸微眯,想着什么时候该让宋鹤眠知道这个耳钉的含义。   好可惜,这是温时年才能决定的问题。   温时年已经两天没联系他,那天他和温时年说表白成功,温时年也没回他消息。   沈墨白没想太多,因为从上次温时年说不用对付温灼,温灼以后会留在他身边后就很少和他联系。   想到这儿,沈墨白眉头微蹙,至今不明白对于温灼,温时年打算怎么处理。   温时年对于温灼的恨意沉淀多年,留在身边难道是想折磨他?   沈墨白觉得大抵是如此,他视线落在了背对着坐在前面的温灼身上,眼里的恶意缓慢滋生。   温灼长得不差,只是太优秀了,一个流着肮脏赌鬼血液的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竟真的优秀到了他都追赶不上的地步。   所有人都觉得他得了温灼的喜欢是好事,以至于那些人都看不到他。   温灼羸弱却迸发出惊人的光,在他身边的人全部都黯然失色。   只有温灼毁了,他才能出头!   不过看在温灼这么喜欢他,又这么漂亮的份上,等温时年折磨够了,他也乐意做个好人,解救温灼于水火之中,赏他几个晚上。   到时候温灼一定感恩戴德,恨不得跪舔他。   “温灼,你这两天气色很好啊,唇色红扑扑的。”   课间,有同学忍不住说了句。   温灼叼着棒棒糖,眯起眼:“是吗?”   “我也发现了,”有人接话:“很…很红呢。”   也很饱满,像是被亲过。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   温灼猝不及防的回头,像是急于找人求证一般,问:“宋同学啊,红吗?”   宋鹤眠盯着温灼的唇,睫毛颤了下,捏着蓝色耳钉的手顿住,过了片刻面色淡淡地说:“是红很多。”   沈墨白的视线也下意识的落在温灼绯色的唇上。   温灼太白,黑发红唇就很出挑,连之前一眼就能看出的病气都散了几分。   他离得近,比旁人看的更清楚,不仅红,好像还有些肿……   可没等沈墨白细看,温灼已经扭过头和别人开玩笑:“最近吃了一味新药。”   温灼语调轻慢:“很补呢……”   旁边人在问什么,温灼抿着唇说是根据他的身体调的,不适合别人。   宋鹤眠看着温灼的后脑勺,却能想到温灼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言笑晏晏,眉目温和,但那双如同含着江南烟雨般清透的眸子下,一定闪着细碎的,恶劣的光。   是他亲的,今天上午,不,不止是今天上午,从那天紫藤廊里出来以后,顶楼里温灼的房间,温灼的私人电影厅内,甚至是自习室,他压着温灼,索求无度,像是得了一种不和温灼接吻就会死的病。   “墨白,今天下午和C班约了篮球赛,刚才那边说临时换了沈于青当前锋,什么情况啊,和你对上了?”   沈墨白和沈于青关系不好并不是什么秘密。   沈墨白篮球打得好,喜欢和别的班约球赛,早几天约了今天下午打球,C班前锋临时换成了沈于青。   没听说沈于青会打篮球,光知道他成绩很不错,之前在温灼手底下当过最多第二名的就是沈于青了。   上次沈于青和温灼上了表白墙,紧接着来找沈墨白,等沈墨白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人都是八卦的,都在猜这几人什么情况。   原本这几天温灼和沈于青没有交集,这阵八卦都要淡下去了,现在C班换了前锋,大家又重新猜测起来了。 第8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6)   沈墨白捏着笔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的看了眼温灼,见温灼连头都没抬,有些烦躁,但面上还是一派自然:“可能是看我喜欢打,他就也想玩儿吧。”   沈墨白这话说的有意思,听在谁耳朵里都是沈于青喜欢和沈墨白比。   沈于青不是F班的,但也算个知名人物,成绩好,长得好,平时也不爱出风头,但比起沈墨白在学校的知名度还是差了些。   毕竟沈墨白名字前面缀的是温灼。   旁边的人打趣让沈墨白可一定要赢,别丢了F班的脸。   “温灼,你去不去啊,到时候提前给你留好位置。”   宋鹤眠看向问话的人,是班长。   班长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每次温灼都会去,最中间的位置都留给他的。   但问完之后,他才惊觉说错了话。   最近温灼和沈墨白闹了别扭,很久没说话,倒是和宋鹤眠走的近,那天在班里温灼明显不想搭理沈墨白的样子。   温灼最近邪性得很,打了两个人,之前觉得温灼性格好所以相处随意的人都变得有些忌惮。   温灼支着头,似笑非笑:“那就谢谢班长啦。”   班长见温灼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松了口气,应道:“行,到时候给你留位置。”   班长说完,余光对上了宋鹤眠冷冷的眼神瞬间脊背生寒。   可很快他就翻了个白眼。   且不说宋鹤眠身份低,就算相同的身份他有什么好怕宋鹤眠的,一个勾搭人家竹马的小三。   凳子被不轻不重的踢了下,温灼像是浑然不觉,还在问几点。   班长和他说了时间地点。   “本来是室内篮球场,C班那边现在要求在露天篮球场那里,说是身后就是镜面湖,环境好。”   班长又提了句:“风大,你记得多穿点。”   “好的。”   沈墨白垂着头,听到温灼要去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   果然,他冷着温灼,温灼这就受不了了。   这不就在示好了。   沈于青那天拆穿了冒领恩情的事情之后,就没什么动作。   想来是知道温灼不可能信他。   今天正好了,他就让沈于青看着温灼对他献媚,不要妄想用这件事来拿捏他。   沈墨白见温灼知道错了要和他和好,想着给他个台阶,和他说句话,扭头看到宋鹤眠不愉的面色,心想他是吃醋了,于是打消了念头。   算了,此时宋鹤眠这边要紧,温灼再晾一下也没事。   话说回来,宋鹤眠想了两天,也差不多了,他可没什么耐心。   *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之后,F班的人撒欢一般冲到篮球场,太阳已经不大了,吹着微微的风,很宜人。   顶楼卧室,温灼被严丝合缝地压着门板上,外套掉在地上,上面还有几个不甚清晰的脚印。   温度在攀升,舌尖交缠出声。   宋鹤眠动作又急又重,温灼几次示意他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他拍一下宋鹤眠就知道起来,今天拍了几次宋鹤眠都跟感觉不到一样。   温灼急了,扯住宋鹤眠的头发,才把人拉开,冷着脸骂他:“疯狗。”   宋鹤眠贴着温灼,能感觉到他有些轻微的颤抖。   温灼是这样的,娇气又脆弱,亲的凶一点都要喘。   “在发抖,”宋鹤眠说:“别出去了,外面风大。”   好为人考虑的样子,听的温灼直来火。   “因为谁?”   宋鹤眠认错:“怪我。”   但圈着温灼的手半分没松。   时间缓慢的流逝,温灼推了他一把,没推开,眯起眼,没说话,但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宋鹤眠这才松开手。   温灼瞪了他一眼,开门出去。   宋鹤眠拿了一件干净外套追上去:“你很喜欢看篮球赛吗,我也会打”   温灼没理他。   “沈墨白说今天赢了,就答应和他在一起行不行。”   温灼这下接话了:“那也要他能赢才行。”   “哦,你看好沈于青吗?”宋鹤眠不经意般地问:“他很厉害吗。”   温灼又不理人了。   宋鹤眠抿着唇,这是亲狠了,生气了。   但他也生气啊。   温灼都和他在一起了,还去看别人打篮球。   是的,在宋鹤眠这里,他已经和温灼在一起了。   知道温灼不会喜欢沈墨白,但要去看篮球赛肯定有他的用意,不是因为沈墨白,那就只能是沈于青了。   倒不是担心温灼喜欢别人,只是讨厌温灼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分秒。   温灼抿着有些痛的唇,任凭宋鹤眠说什么他都不搭理。   这人就是疯狗,醋劲大,还喜欢得寸进尺,不能给一点好脸色,不然立刻就会无法无天。   因为宋鹤眠的拖延,两人到时篮球赛已经开始。   班长冲温灼挥手,把最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温灼,紧接着就一脸兴奋的和人交谈。   就留了一个位置,宋鹤眠眉头微蹙,旁边的人见状很有眼色的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宋鹤眠,宋鹤眠谢过,如愿以偿的坐在了温灼旁边。   周围的人都看好戏一般交头接耳,温灼隐约听到条件什么的,问班长:“在说什么?”   班长如实告知:“你刚才没来,沈于青和沈墨白打赌,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篮球赛都有奖罚,一般都是些提前说好,无伤大雅的小惩罚罢了。   但这次,没有说清具体,只说条件。   温灼长腿交叠,宋鹤眠把手肘搭着的外套披在温灼肩膀上。   班长眨了眨眼,周围的人也看到宋鹤眠的动作。   老实说温灼,宋鹤眠,沈墨白这三个人的关系还挺让人看不懂。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灼喜欢沈墨白,沈墨白对温灼不说冷,但一直也不热乎,但大家默认这两人是会在一起的,温家有意让温灼和沈墨白结亲。   但最近沈墨白和宋鹤眠走的很近,两个人暧昧的很,按理说温灼和宋鹤眠应该是情敌,但两个人关系看起来又很好,宋鹤眠还是唯一一个能入住顶楼的人。   旁边人猜测纷纷,球场上的沈墨白也注意到了温灼和宋鹤眠。   见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沈墨白恍了下神,手里的篮球脱手。   沈于青投了个三分球,裁判挥手示意中场休息。   两队比分咬得不紧,F班遥遥领先。   沈墨白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沈于青,不论是这场比赛,还是其他的,你永远都争不过我。” 第8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7)   沈于青抬眸看他:“温灼来了。”   沈于青说的没头没尾,沈墨白只当他想在温灼面前出风头,冷笑一声:“你想让他注意到你?”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只要我在,温灼的眼里就不可能有别人,你最好把那些不该说的老老实实的放进肚子里。”   沈于青的视线越过沈墨白,落在了看台上的温灼身上。   温灼似有所感,掀开眸子,露出了个浅淡的笑。   那是沈于青为数不多的,从温灼这里得到完整的眼神。   沈墨白顺着沈于青的眼神看过去,脑海中突然白光一闪,不可置信:“你……你喜欢温灼!?”   想法一旦开始,就会无休止的延伸,然后放大很多小事,最后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沈于青抿着唇,面无表情,却并没有反驳。   沈墨白笑了,是一种很张扬的得意:“沈于青,你还真是够贱的。”   他借了温家势力把沈于青踩在脚下多年,沈于青应该恨温灼的,他却喜欢上温灼了。   多可笑。   沈墨白真是发自内心的痛快,尤其是温灼已经捏着一瓶水,走向球场中心。   “我的好大哥,温灼送的水,你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喝了,如果你不想让他更讨厌你,就识趣点和以前一样做个背景板。”   “我冷了他一段时间,他还是眼巴巴过来给我送水,就算你说出真相,他也不会信你!”   沈于青没有理会沈墨白的叫嚣,只有害怕的人才会不停重复。   宋鹤眠盯着温灼的背影,唇抿的很紧,漆黑的瞳仁里闪着诡谲的光。   周围人很多,见温灼下场发出了小规模惊呼,人八卦起来真是够聒噪。   温灼处在议论中心,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场内。   沈墨白脚步未动,有些倨傲的样子,看着温灼越过沈于青,走到他面前把水递给他。   短暂的唏嘘声之后,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于青接过队友递的水。   沈墨白接过温灼手里的水,得意地看了眼沈于青后才故作亲昵地说:“不跟我闹脾气了?”   “是呢。”因为你就快废了。   大庭广众,温灼纡尊降贵,只是送了一瓶水,但已经给足沈墨白脸面。   沈于青喝着队友的水,温灼已经从他身侧而过。   两人的余光短暂的交汇,又错开,像是以往被忽略的每一次。   沈于青手一顿,空瓶被他捏出声响。   温灼面色淡淡,希望沈于青别让他失望呢。   “温少爷还是放得下身段呢。”   宋鹤眠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眉头蹙的像是个小老头,温灼觉得好笑。   “不让他登高,怎么能跌重呢。”   “我没有要你解释的意思。”   宋鹤眠嘴上这样说,但唇角压不住的翘起。   温灼啧了一声,手有些痒,示意宋鹤眠低头,在他耳畔小声说:“可我想和你解释呢。”   下半场已经开始,周围也很嘈杂,但温灼压低的,暧昧的声音就这样传入耳畔,让宋鹤眠被醋泡了一个下午的心,就这样开出一簇簇的小花。   而温灼贴近而散出的荼靡花香,让他心口的花长的更为繁盛。   宋鹤眠耳尖红透,温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台下。   上半场温灼没看到,但看着比分,C班赢的可能性不大。   沈墨白确实很会打,姿态漂亮,身型灵活。   篮球在他手里,眼看着就要切入球框,却被一只手盖住。   等沈墨白看清沈于青的脸时,篮球已经不在他的手里。   沈于青带着球,越过中锋,弹跳扣篮,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我靠!好帅!”   “太他妈帅了吧!腹肌都露出来了,嘶哈嘶哈!”   “沈于青!牛逼!!!”   沈于青这一手太秀,C班尖叫连带着F班的人都忍不住拍手。   沈墨白脸色黑了下来,旁边人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儿,谁都有个大意的时候。”   沈墨白点点头,冷冷的看着沈于青,刚才是他太放松了。   可接下来,沈墨白打起精神,手里的球还是一次一次变空。   整个下半场就像是沈于青的个人表演秀,各种骚操作不断,打得F班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   等沈墨白终于反应过来,上半场是沈于青故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的比分51vs43。   不仅追平上半场,还拉出这个差距,下半场是一场针对于沈墨白的碾压。   全场都在庆贺,温灼眉头一挑,跟着人群很轻的拍了拍手。   宋鹤眠双眸微眯,看着沈于青有些缓慢的不安在心间流淌。   比起沈墨白,沈于青真是耀眼太多了。   尤其是现在温灼落在沈于青身上完整的,绵长的目光。   “看完了,回去吧。”宋鹤眠说。   “急什么,”温灼慢悠悠的开口:“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夕阳余晖洒在篮球场上,沈墨白用毛巾擦了把汗扔在地上。   “愿赌服输,说吧,什么条件。”F班的中锋说。   C班的人把沈于青推出来,这本来就是沈于青的彩头。   他们赢了已经很爽了。   沈墨白脸看的像是谁拉他头上,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恐怕沈于青现在已经被他切成片儿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沈于青迎着沈墨白几乎杀人的视线,指着镜面湖:“跳下去,游到对面。”   “哦豁,”大家哄笑:“正好我热死了。”   沈于青这个要求真的是很简单的要求。   镜面湖对面就是宿舍楼,游过去也就五分钟的事儿。   正好刚打完球热的很。   还有人和沈于青开玩笑,他神神秘秘的还以为要让他们做点什么,搞了半天就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   连点羞辱意味都没有,本来这些人还有些担心,沈于青和沈墨白关系不好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只有沈墨白脸色骤变,双目圆睁:“我不跳!”   沈墨白反应太大,旁边的人愣了下:“怎么了,你不会游泳啊?”   沈墨白想也不想的反驳:“我当然会!”   “我就记得你说过会啊,那游过去也没事啊。”   沈墨白咬牙,终于明白他这是落了沈于青的套了。 第9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8)   星华的人非富即贵,游泳课是从小时候就在上的。   除了个别,几乎没有人不会游泳。   这个个别除了众所周知的温灼,还有一个就是沈墨白。   沈墨白被接回沈家的时候年纪不大,又不太受宠,最不为人知的一点是,沈墨白畏水。   这只有沈于青知道。   沈墨白面色阴沉,在心里不停的咒骂沈于青心机深沉。   选在篮球之后,让他想用身体不舒服这个借口来推脱都不行。   “走了墨白,别扭捏了。”   旁边的人推着沈墨白向镜面湖走去。   沈墨白冷汗直冒,等到了湖边连腿都在发软。   “不行,我不能跳,”沈墨白生硬地说:“我最近有点想感冒不能碰水,你换了条件,什么都行。”   就是不能下水。   已经是很牵强的理由的,少年人觉得愿赌服输,就算真的感冒也无所谓。   沈于青说:“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旁边的人起哄,已经有人不耐烦跳了下去,在水里冒出头:“别磨蹭了墨白,这个惩罚不丢人,很快就游过去了,还很凉快呢,感冒吃了药呗。”   温灼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出,宋鹤眠站在他身后,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沈墨白被架在火上烤,见到温灼更是心虚的厉害。   沈于青好恶毒的心,知道温灼不会信他,就用这种办法来拆穿他。   沈墨白骑虎难下,又一时间找不出借口。   沈于青像个好兄长一般鼓励沈墨白:“墨白,你小时候在观景湖替温灼找到玉牌,那个水比这深多了,这点儿水你现在怕什么呢。”   沈于青在温灼面前提起这件事,沈墨白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喊道:“谁怕了!我只是……”   沈墨白灵光一闪:“只是从那之后有点畏水而已。”   对,他是从那之后害怕水罢了。   沈墨白说完,把目光投向温灼,像个被欺凌的弱者。   温灼喜欢他,又心软的不得了,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个站稳脚跟。   现在温灼肯定不会让他下水的!   沈墨白心安了几分。   有好事者嗅出不对劲,问什么玉牌。   温灼这才开口说了来龙去脉。   玉牌,沈家两子发烧,他因为愧疚时不时去找沈墨白等等……   旁边人这才明白,沈家这个中上游怎么会搭上温家的原因。   “那时候小不敢让爸妈知道玉牌丢过的事情,是我和墨白的秘密罢了,”温灼说到这顿了下,有些愧疚:“不过墨白没说他因为那件事畏水,既然这样,那就换个惩罚吧,于青同学,你觉得呢?”   沈墨白心间一喜,面上苦笑:“我就是怕你因为这件事愧疚,所以才一直没说。”   说罢,他又看向沈于青:“哥,我从那之后畏水,你一直都知道的啊。”   旁边人看沈于青的眼神顿时变了。   “沈于青,那就换一个吧。”   “对啊,你都知道还让他跳,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   场面逆转,众人都以为是沈于青故意针对沈墨白。   “如果是这样啊,那确实不好让他跳了。”沈于青说。   沈墨白心里嗤笑一声,知道温灼开口,这件事就定型了,除非沈于青敢把他扔进水里。   他刚想完,腰间骤然一痛。   旁边惊呼声四起,沈于青收回脚,像是刚才把沈墨白踢下水的人不是他,很有礼貌的冲旁边人微笑:“帮助他克服这个困难,墨白下次才能继续帮助别人。”   旁边人有些不赞同。   沈于青又说:“说起来当初观景湖水深3米,这才两米,稍微扑腾两下都能露出头,正好适合墨白克服恐惧。”   “你说呢,温灼。”   温灼没说,反倒是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墨白!”   “他不会游泳,快把他救上来啊!”   沈父紧随其后,见到温灼着急的脸,当下气急的看着沈于青,紧接着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怒斥:“你疯了不成!你明知道你弟弟不会游泳,你还把他踢下水!”   沈于青脸被打偏过去,他顶了顶腮,尝到了血腥味。   沈墨白说话间已经被人救了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父亲的话,当下嗓音都抖了:“爸!别说了!”   “你看看你弟弟,到现在还在替你说话,要不是有人叫我来学校一趟,我还不知道你平时就是这么欺负你弟弟的!”   沈父说罢还要动手,被沈于青挡住,重重一推。   沈父踉跄几步,几乎站不稳,还是被旁边人扶住。   他气的面红耳赤,刚要怒斥不孝子。   温灼怔怔开口:“不会游泳?”   沈父瞪了沈于青一眼,对上温灼时放低声音:“墨白从小就不会游……”   “闭嘴!”沈墨白猛地起身:“我会游泳,你别说了!”   沈墨白母亲珠光宝气,走到温灼身边恨恨的看着沈于青,对着温灼却掉起了眼泪。   “墨白就是太心软,到现在还在替别人说话,”她转头看向沈于青:“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你怎么能这么对墨白,他不会游泳,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沈父和沈墨白母亲没注意到,两人出现之后周围人的神色全都变了。   沈墨白头晕目眩,刚才水里缺氧让他半天身子发麻,吼完父亲之后跌坐在地,根本来不及打断母亲的话。   “不会游泳,”温灼喃喃:“那你是怎么找回玉牌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沈墨白抬手去扯温灼的衣服下摆:“我会游泳,我会!”   沈墨白的父母到现在才觉出不对劲,问什么玉牌。   沈于青脸上带着指痕,看向温灼:“当时玉牌缠在水草上,我把绳子咬断,回家之后你有换新的绳子吗?”   温灼怔怔的看着沈于青,有些茫然。   但宋鹤眠看到他眸子里流淌出的愉悦。   温灼想,果然没让他失望的沈于青。   “我去!所以说是沈于青帮温灼找到玉牌,是被沈墨白顶了?”   “好下作的手段。”   “怪不得不敢下水,原来是怕露馅。”   “还说什么从那之后就畏水,好可笑啊。”   “温灼就被他骗了那么多年。”   温灼那瓶水让沈墨白和以往一样,让人知晓他在温灼这里的特殊性。   但此时,那个特殊性,已经不复存在。 第91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29)   沈墨白压根不知道那块玉牌还有绳子,他只知道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身上湿透的衣服让他骨头缝里都在冷,旁边人的议论和嘲讽让他几乎失声。   没事的,沈墨白踉跄着爬起来安慰自己,他还有宋鹤眠。   宋鹤眠才是温家真正的少爷。   “鹤眠,”沈墨白走到宋鹤眠身边:“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宋鹤眠侧目看向温灼。   温灼垂下眸。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懂。   宋鹤眠:什么时候能不装?恶心。   温灼:现在。   宋鹤眠眼里的厌恶再也不用遮挡,他后退一步躲开沈墨白的手。   “和我解释干什么?你应该要和被你骗的温灼解释才对。”   沈墨白父母已经从周围的话里大致拼出事情始末。   “什么意思温少爷,什么玉牌?”   不用温灼开口,已经有好事者把事情经过说出来了。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沈于青逼着沈墨白跳湖,明摆着是要拆穿的。   “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沈于青又要被沈墨白诬陷了。”   “私生子到底是私生子,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都做得出。”   豪门里阴私多了去,有人也被陷害过,不忿道:“那么小就知道抢别人的功劳,背地里还不知道做过什么事,恶心!”   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让他别说了。   温灼的态度还不清楚,两人是那件事情认识,但后来长大温灼一直对沈墨白很好,说不准是很喜欢,还要护着沈墨白呢。   “别拉我!我今天就要说了,月沁姨这么多年被这两母子挤兑,连带着沈于青你们这些人都排挤他,你们看看沈于青脸上的印子,在人前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在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周月沁,沈于青的母亲。   说话的少年没提温灼,但字里行间对温灼是有不满的。   说都说了,干脆说完,他骂道:“沈墨白母子都是阴险狡诈的贱人!”   温灼抬眸看过去,少年梗着脖子。   沈墨白妈听到有人骂自己和儿子,当下指着他说:“你说谁呢!”   “谁应我说谁!”   沈墨白妈被气的手抖,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她哭着看向温灼:“小灼,墨白一定不是有意的,他小时候过的苦,我们母子一直被欺负,他一定是想让我们过的好点儿才会这样,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待你的心你是知道的啊。”   温灼不解地看着沈墨白和他母亲:“过的苦,就要占别人的功劳?”   “你们一个小三,一个私生子,过的苦不是应该的吗?”   沈墨白母亲脸色突变,他因为沈墨白有温灼撑腰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可现在偏偏是温灼说出这种话。   沈墨白被羞辱至此,恶狠狠地看着温灼:“就算是我骗你又怎么样,后来你喜欢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温灼,你现在不过是嫉妒我喜欢宋鹤眠,所以用这件事来让我低头跪舔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既然已经撕破脸,就不用再有任何余地。   宋鹤眠喜欢他,这种小事肯定不会在意,到时候他卖卖惨也就过去了。   温灼是后来喜欢他的,跟玉牌没有关系。   现在不过是想用这件事来羞辱他,得到他,一个假少爷,本来就没有利用价值。   宋鹤眠躲开沈墨白,到温灼另一边,深怕跟这智障沾边。   温灼截平静地看着沈墨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温灼说过几次,这是最后一次。   沈墨白猛地看向温灼。   旁边的同学都有些诧异。   “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你跳进湖里替我找到玉牌。”   沈于青的脊背在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他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却是久违的痛快。   沈墨白没有温灼做后台,母亲要做的事,易如反掌。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温灼!你说谎!”沈墨白面红耳赤:“你不过是嫉妒我喜欢宋鹤眠,所以才这样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欲擒故纵了!”   “我告诉你,不论你怎么羞辱我,我都不可能回头,我现在喜欢的只有鹤眠!”   只要宋鹤眠和他在一起,温时年自然会给他助力,温灼现在不论耍什么把戏都没用!   沈墨白不信温灼真的不喜欢他。   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墨白,话却是对着宋鹤眠在说:“宋同学,他好喜欢你呢。”   “可是我……”宋鹤眠垂眸看着温灼玉白的颈侧:“只喜欢你呢。”   周围一片哗然。   沈墨白双目圆睁:“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的告白!”   宋鹤眠蹙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是温灼说你帮过他,所以你找我我才对你很客气的。”   沈墨白大脑轰的一下:“你喜欢他?你怎么可以喜欢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占了……”   莫名的,宋鹤眠的心提了起来。   他是谁?   “沈墨白!”   沈墨白话被截断,温时年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走进人群。   温灼眸光一亮,跑到他身侧:“哥哥,你怎么来了。”   温时年目光柔和:“来看看你,管家说你在这里。”   说罢,温时年看向呆若木鸡的沈父:“沈墨白脑子不清醒了,还不把他带回去!”   沈墨白对上温时年的眼神,脊背泛出丝丝寒意。   他刚才差点儿就说出口。   如果毁了温时年的计划,他不敢想自己的后果。   但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怎么会这样,宋鹤眠怎么会喜欢温灼。   宋鹤眠和温灼都应该喜欢他才对!   沈墨白觉得一定有哪里出错,但他来不及细想,已经被父亲拉扯着,他看着父亲厌恶的眼神,整个人如坠冰窟。   “墨白。”温灼突然开口喊。   沈墨白心口一喜,自己都没发现眸中期盼。   温灼语调微扬,言笑晏晏:“明天中午,我在观赏台等你哦。”   温灼这话一出,旁边唏嘘声顿起。   沈墨白脸色煞白,眼里恐惧顿生。   “你不能这么对我!温灼,”沈墨白甩开父亲的手,又跑向温时年:“时年哥,你救救我,时年哥,温灼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温灼怕被他碰到,后退一步,看他犹如丧家之犬也神色淡淡。   温时年面无表情:“你欺骗小灼,借着温家助力作威作福,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让……”沈墨白还想再说什么,触及到温时年冰冷的目光骤然止住。   沈父怕他再触怒温时年,忙把人拉走。   聒噪的人走了,温灼收回视线,又望向沈于青,看着他带着巴掌印的脸,很愧疚的样子:“说再多抱歉可能都没用,但沈于青,善良的人,会心想事成。”   沈于青瞳孔紧缩。   但温灼已经随着温时年离开。 第92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0)   星华里面没有秘密。   沈墨白的所作所为,以及宋鹤眠大庭广众之下告白的事情四散。   沈墨白自作多情,以为温灼喜欢他,眼睛长在头顶上,得罪了不少人。   而今天过后,这些回旋镖都会打向他。   温灼最后说的观赏台,有高一高二的新生不懂意思,有人解答。   观赏台是星华很久之前就有的,在餐厅最中心的位置,这观赏的可不是什么美景。   而是人,坐在观赏台上的那个人。   说的再简单一点,就是校园霸凌。   任何学校都有这种事,在星华这种等级制度森严的地方当然更重。   在观赏台的人代表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折磨与践踏。   这个位置的逼走了不少人,更有甚者跳楼自杀。   温灼到了星华之后,知道观赏台,废除观赏台。   所以一些新生都不知道。   而现在,温灼本人,重启观赏台,只针对于沈墨白。   *   “你早就知道救你的人不是沈墨白?”   顶楼里,温时年问。   温灼脱了外套,衬衫贴在身上,勾出细瘦腰身,他如是回答:“也是最近才知道。”   “沈万是你叫来的?”   沈万就是沈墨白的父亲。   “不是,我从始至终只是透露出了玉牌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操盘手是沈于青。”   如果他抛出的橄榄枝沈于青接不住,那这么蠢的人连被他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温灼说话时眼睛弯成半轮月,陷在沙发里没有骨头一般,赤着的玄在沿上幌。   温时年的视线落在他绯色的唇上,过了片刻后移开:“沈墨白也不碍着我们什么事儿,你让他断了接管公司的可能,沈于青可不像是会因为后面的帮助就共享专利技术的人。”   “沈于青或许不会,但一心为了儿子的母亲如果接管了企业呢?”   沈墨白,沈于青,所有人都在想最后沈家的掌权人会是谁。   那陪着沈万白手起家的周沁月,为什么不能是她。   “不管是沈墨白还是沈于青,等他们接手都太慢。”   在温家这种偏袒下,即便外人嘲笑讥讽被一个小三踩在头上,都依然安稳的在沈家,没被动摇这个位置的周沁月。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外人嘴里软弱无能的糟糠之妻。   温时年看着温灼平淡的面色,他三言两语已经把沈墨白推入穷巷,连掉头的路都封死。   “帮沈墨白是最简单的。”温时年说。   “但是他太蠢了呀,蠢的人给点儿好处很容易就膨胀,他手里攥着你要命的把柄,”温灼眼神冷了下来:“只有彻底按死他,才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   温灼目光灼灼:“你对我做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才最保险。”   温时年眉眼一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当初他亲眼看见沈墨白从沈于青手里接过玉牌,他看中沈墨白那种要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心,这也是他最后选中沈墨白的原因。   沈墨白阴险贪婪,没有底线,他需要这样的人。   但是温灼说的对,这样的人随时有可能反咬。   按死沈墨白,就没有人再知道他原本要对温灼做的事情,只有温灼本人知道。   而温灼永远不会背叛他。   那他的威胁就只有宋鹤眠了。   “宋鹤眠,”温时年顿了下:“你不用把自己填上去,对付他还有很多办法。”   温灼点头:“雁过留痕呀,况且他骨头很硬,殴打,折磨,陷害,这些会留下把柄的事情对他不一定有用,等他回了温家难保不会给你使绊子,只有情感控制万无一失。”   其实还有最简单的办法,温时年想。   比如,就把身世之谜彻底忘记。   温灼稳住温家二少爷的身份。   温灼不会和他抢。   但温时年说不出口,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把温灼当成弟弟了。   他想……和温灼在一起。   温时年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诞,但是看到温灼和宋鹤眠接吻的夜里,他潮湿的梦境都是温灼的脸。   “如果你不想,留有痕迹也没关系,”温时年眼神阴鸷:“弄残了,就没有和我相争的资格了。”   温灼心里发笑,温时年在意他想不想。   不是他不想,事到如今,是温时年不想罢了。   “宋鹤眠是个很能嚯的出去的人,等有朝一日他如果发现幕后操纵的人是你,自损一千也要伤你八百的。”   “只要有一点儿会让你受伤的可能,”温灼说:“我都不会去赌。”   *   偌大的卧室内,药草气味浓烈,温灼缩在沙发里,冰冷的脚没进褐色的液体里才觉出暖意。   已经是春末,星华里的人大多穿了短袖,就算畏寒一个薄外套也足够,但温灼的脚还是冷的像冰块。   宋鹤眠的手在水里感受着温灼脚上的温度,眉头微微蹙起,手顺着温灼的脚背上划至小腿。   有点痒,温灼想。   “摸够了没?”   “凉。”   “嫌我不热乎?”温灼把刚暖了半分的脚抬起,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就踩到了宋鹤眠的肩膀处:“那去摸别人。”   宋鹤眠看了温灼两眼,侧头,低下,然后又抬眸:“是心疼你受苦。”   脚踝处的吻轻如羽翼,说出的话却重逾万斤。   宋鹤眠的唇上沾了的水,是温灼脚踝上的。   温灼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下:“花言巧语。”   宋鹤眠握着温灼的脚踝重新放进水里。   温灼耷拉着眼皮,觉得懒洋洋的舒爽。   等泡完了,宋鹤眠仔仔细细的帮他擦干,又用袜子包上。   宋鹤眠去洗了个手,回来温灼还在沙发上,已经睡着。   顿了两秒,宋鹤眠弯下身把勾着臂下和腿窝把人抱起来,动作很轻,脚步很慢,连把温灼放在床上的动作都小心的如同在放什么珍贵瓷器。   温灼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在下方垂出一道扇形的阴影。   皮肤白,唇色红。   温灼很娇气,宋鹤眠再一次感叹,下午亲的,现在还很红。   很……勾人。   宋鹤眠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上去。   怕吵醒温灼,只是贴了下,但能感觉到软。   宋鹤眠想伸出舌尖舔一下,又怕弄醒温灼,有些遗憾的起身。   刚退出半分,脖颈就被勾住。   温灼似笑非笑,那双眼里清明一片:“亲了脚踝,又来亲嘴?” 第9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1)   “自己的,还嫌脏?”   说的好像温灼在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一样。   那确实不应该嫌。   所以温灼勾住宋鹤眠的后颈贴了上去,一触即分后,温灼说:“宋鹤眠,今晚……留下来吧。”   温灼眼神轻浮,语调暧昧。   顿了下,宋鹤眠有些凶狠的压了上去。   唇齿的搅弄宋鹤眠已经轻车熟路,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贴上了光滑如锦缎的肤肉。   温灼很瘦,胸膛很薄,腰肢很细,肩胛骨的形状漂亮。   唯一一点儿肉长在腰窝之下,掌心贴上去收拢,白嫩的软肉从指缝中流出。   房间的温度变的很高,温灼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子高高隆起,让人看不到底下的景色,只能从温灼攥着床单的细白指尖上察觉出一点儿异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鹤眠在温灼的腰腹探出头,眼尾有些水汽,喉结吞动。   “好甜。”宋鹤眠说。   温灼懒洋洋的看着他,戏谑道:“我尝尝?”   宋鹤眠眼睛一亮,被子随着他上滑的动作盖不住光裸的脊背,他迫不及待的含住温灼的唇。   好奇怪,怎么亲都不够。   温灼够了,扯着他的头发就拉开:“宋同学,怎么骗人啊,分明是苦的。”   温灼身体太弱,经不了情欲,眼尾有些红,眼皮上的小痣随着他眨眼的频率若隐若现。   “温灼,”宋鹤眠哑声说:“把袜子脱了?”   胸膛相贴,两人身上布料加在一起,只找的出温灼脚上的一双袜子。   温灼掀起眼皮:“不脱也行。”   不着寸缕,温灼在此时给了宋鹤眠最大程度的许可。   “怕你吃不消,”宋鹤眠说:“等你的身体再好一点儿。”   温灼心微不可察得动了下,不是因为宋鹤眠的话,而是他那双盖满情绪只剩他的眼。   温灼垂下眸,被子下的脚压住某处,带着无声的允准。   夜色漫漫,温灼的脚心不再冰冷,烫的发红。   “温灼,温灼,”宋鹤眠喊:“好爱你。”   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看到温灼听到这个名字都生出天然的好感。   怎么会这么奇妙。   身体,心理,都满足的好像下一秒离世都心甘情愿。   *   “呦,这是谁啊,不是沈少爷吗,怎么坐在观赏台了?”   “什么沈少爷啊,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   “也是,这么下作的手段,于青可不会用。”   ……   嘲笑,讥讽,侮辱。   温灼走进餐厅,就看到沈墨白低着头,咬牙承受,却一言不发。   今天温灼没上课,昨天累的很了,脚软。   连带着对宋鹤眠都没好脸色。   宋鹤眠跟在他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角眉梢的餍足遮不住,直到看到沈墨白不远处坐着吃饭的沈于青才淡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沈于青的出现有种天然的抵触。   温灼靠近谁一定是有利用价值,他是,温时年是,沈于青自然也是。   温时年是温灼的哥哥,他其实也并不大方,讨厌温灼对着温时年笑,哪怕是虚与委蛇的笑,但是两人到底有层兄弟关系,对着大舅哥他也就忍了。   但沈于青不一样。   温灼这样的人太耀眼了,他不能免俗的沉沦,也清楚的知道如果温灼想,没人能抗拒他。   宋鹤眠讨厌沈于青,但更恨自己。   太弱了,他还是太弱了。   温灼利用他一个人还不够,还需要利用别人,是因为他太弱了。   如果他足够强,温灼就不需要利用别人。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让你学声狗叫给我听听。”   人的恶是无尽的,这些人很多并没有和沈墨白什么交集。   但往日高高在上者,一朝摔落,谁都想踩一脚。   沈墨白面色铁青,满脸屈辱的抬起头,看到了温灼昳丽的眉眼。   温灼和宋鹤眠实在出挑,围在一起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   刚才还叫嚣的人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沈墨白沦落至此是温灼的手笔。   是温灼沈墨白坐在了这个曾经被他废除的位置上。   “温灼!”沈墨白拍案而起:“原来你一直都在耍我!”   他惴惴不安的一夜,如果再想不清楚为什么看不出一点儿异样的宋鹤眠会突然反水他才是傻子。   温时年昨天告诉他。   温灼根本没有想讨好他,温灼想要讨好的一直都是宋鹤眠。   他勾引宋鹤眠喜欢他,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害怕身份暴露的那一天。   而他是温灼给宋鹤眠表忠心的棋子,宋鹤眠喜欢温灼,嫉妒他和温灼的那些流言蜚语。   温灼为了让宋鹤眠对他死心塌地,伙同沈于青那个贱人做了这样一场戏!   沈墨白恶狠狠的看着温灼和宋鹤眠,只觉得割裂。   身份对调本来应该如仇敌的人竟然会并肩而行。   宋鹤眠这个贱人,蠢货,还不知道自己身份被占那么多年,还跟个舔狗一样成日跟在温灼后面。   沈墨白至今才看懂,温灼这种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人根本没有真心!   亏他以前还被温灼骗了!   他等着看温灼把宋鹤眠变成狗的那天!   温时年说了,让他忍一忍,温灼勾引宋鹤眠是为了玩弄他,控制他。   说来说去,温灼现在不过是阴差阳错扮演了他的位置。   谁都一样,只要宋鹤眠一身骨头碎了,温灼一个假货的下场也不会好半分。   温时年允诺他,忍了这段时间,到时候温时年掌权,沈家的当家人还是他!   沈于青不可能共享专利,只有他会!   温灼,宋鹤眠,沈于青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墨白眼里的憎恨漫溢,温灼面色平淡。   沈墨白耍了原主那么多年,把他的真心当他登天的台阶。   这种货色,温灼是看一眼都嫌脏。   沈墨白现在还敢叫嚣,是因为还不知道怕,还有希望。   真正绝望的人,是把肉放在嘴边都不敢咬的。   刚好,温灼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绝望。   【88,89,90……】   【91了!!!!】   疯癫癫狂欢:【一个晚上到现在,恨意值增长到91!爽啊!!!!】 第9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2)   原世界要刷沈墨白和温时年的悔意值,剧情崩了之后温灼说过要刷恨意值,但之前一直没动。   就连温时年原生的60恨意值都跌成个位数了。   但吸取了上一个世界的教训,疯癫癫不会置喙温灼的任何操作。   经验告诉他,只要躺赢就可以了。   温灼说:【今天就到95怎么样?】   疯癫癫:【……请出手,主人。】   温灼就真出手了,他的手搭在了沈墨白的肩膀上,把他按回座位。   温灼慢条斯理地说:“嗯,耍你,所以呢?”   温灼没用什么力气,他本来也没什么力气,是宋鹤眠在他身后,按住沈墨白的另一边肩膀,重重压了下去。   “下次这种粗活让我来就行。”   温灼对于他很会看眼色这件事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宋鹤眠力气极大,沈墨白想着温时年的话咬牙忍住,但还在叫嚣:“温灼,我劝你最好不要太过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话话里暗含警告。   沈墨白是要让温灼想起自己假少爷的身份。   在沈墨白这里,他并不知道温灼早已知晓他和温时年是幕后推手。   没有温时年的同意,他不敢说。   但他知道温灼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这样模棱两可的警告,料定温灼一定会心虚。   但……心虚?   温灼神色不动分毫:“我以后会不会后悔还未可知,但是墨白啊。”   温灼端起餐桌上的奶油蘑菇汤从沈墨白的头顶浇下:“你现在就会后悔当年欺骗我,如今挑衅我。”   粘稠的汤汁兜头浇下,宋鹤眠从旁边拿过湿纸巾替他擦手。   “温灼!”   沈墨白恨的咬牙切齿,面红耳赤,连身体都在抖,忍不住暴起。   但这一次不用温灼和宋鹤眠,已经有人先一步按住他,对温灼露出谄媚的笑。   这一碗汤,是暴行的开端,温灼只需要表明立场,剩下的会有人替他去做。   沈墨白脚上糊着汤汁,有些流进眼睛里,让他的眼珠赤红,看着温灼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   温灼弯腰直视他,轻笑:“ Good luck~”   【嘀~沈墨白恨意值95~】   温灼直起身,气质矜贵,姿态优雅。   沈于青此时吃完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温灼身边。   “可以聊聊吗?”   宋鹤眠捏着温灼的手一紧。   醋劲大得很,温灼想。   “当然,你不必这么客气,”温灼说:“沈墨白在我这里的所有优待,都是因为玉牌,而现在这些都将属于你。”   温灼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的清楚。   落在宋鹤眠耳朵里更是振聋发聩。   沈墨白在温灼这里的优待,星华无人不知。   星华之内,机动车禁行,只有温灼被予以特例,而沈墨白与温灼待遇相同。   学生会琐事繁多,温灼并不参与,沈墨白借着温灼的名字,稳坐学生会长之位,在星华众星捧月。   沈墨白对温灼毫不客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生病了药都是温灼亲自送的。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而现在温灼说,这些优待全部都给沈于青。   这等于直接宣布沈于青背后的人是温灼。   而上一个温灼在大庭广众下维护的还是宋鹤眠。   宋鹤眠和温灼同进同出,入住顶楼,很少和人交流。   旁边人看沈于青的眼神都变了,只有一个少年咧着嘴推了有些发愣的沈于青一把。   “于青,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温灼记得这个男生,是昨天愤愤不平说沁月姨的人。   应该和沈于青熟识,或者沾亲带故。   餐厅人太多,空气不流通,温灼按住要和他一起走的宋鹤眠说:“你今天在这里吃饭吧。”   宋鹤眠唇角下压,过了片刻说:“好。”   温灼利落转身,沈于青跟在他身后,落了半个肩。   宋鹤眠眸色深深,那个位置,原本是他的。   *   沈于青坐进温灼的车里,开门见山:“你是故意的。”   说出玉牌。   一个玉牌就能让温灼之前对沈墨白所有的好都推翻未免太过牵强。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温灼懒得再对沈墨白好。   “指什么?”温灼问。   “你知道那个时候是我,你故意说出玉牌,引我说出真相,造成沈墨白今天的局面。”   温灼彬彬有礼:“故意说出玉牌是,但你好像误会了,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小时候那个人是你,是你仗义执言我才猜测而已,说出真相那是你故意为之,可不是我。”   “至于沈墨白嘛,”温灼眉眼舒展:“顺手而为罢了,他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并不是很大度人的呢。”   “这样说你很无辜?”   温灼眨眼:“我不无辜吗?毕竟我现在对你满心愧疚呢。”   说是这样说,但温灼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平淡又冷漠。   沈于青移开视线:“你要什么?”   “怎么这样问,”温灼笑了:“该是我问你呀沈于青,你要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你过的那么苦有部分是因为我,我用什么来弥补你呢?”   温灼慢吞吞的说:“沈氏怎么样?”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没有必要,你并不欠我什么。”   过的那么苦,因为温灼吗?   沈于青知道,不是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温灼虽然在学校里给了沈墨白优待,在公司给予了一些项目,让沈万格外看重沈墨白,但追根究底是沈万的错。   他养着小三,逼着母亲接受沈墨白。   即便没有温灼,从沈墨白被接回沈家的那一刻,沈万的心已经偏了。   温灼的出现,只是让沈万有更合理的理由,让那些偏袒和对他母亲的厌恶不受诟病。   沈万借助他母亲的能力起势,后来又嫌弃她太过强势。   沈于青觉得这趟来的没有必要,温灼说出玉牌,又在昨天递出橄榄枝,他以为温灼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要交易什么。   但看温灼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是他会错意。   如果是为了补偿,没有必要。   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等待时机,董事会的那些人自大狂妄,但只要温灼不插手,早晚有一天沈万会被扳倒。   “叨扰了。”沈于青说。   他伸手去开车门,打了一下没打开,内里上了锁。   温灼清洌的嗓音在此时响起:“沈于青,要不要和我订婚。” 第9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3)   沈于青这个人物作为背景板,温灼并不了解,并不敢贸然去用,毕竟沈于青处境艰难有一小部份的原因是原主认错了人。   他原本只是用来刷沈墨白的恨意值,没想做其他,或者说暂时没想做其他。   如果沈于青不能够拆穿沈墨白,那么他还有别的办法让沈墨白沦落至此。   只是要稍微麻烦一点儿,温灼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没想到沈于青意外好用。   有道德,有底线,却并不过分圣母心。   如果今天沈于青的善意连沈墨白都会给到,温灼也不会让他上车。   不卑不亢,不怨怼,不浮躁,是个很好的同盟。   但这样的人也意味着难以操控。   所幸温灼并不打算操控他,平等交易,各取所需。   温灼的车带着沈于青行驶出校园的时候,宋鹤眠站在楼上看着,眸光沉沉。   *   晚间的风还带着凉意,温灼眉头微蹙,牙齿碰在一起抖了下。   沈于青脱下外套,问:“要吗?”   “谢谢,不……”温灼刚要拒绝,他不习惯带着别人体温的东西。   “温灼。”   宋鹤眠臂间搭着披风,含笑走过来,又对沈于青颔首算是打招呼:“沈同学。”   “晚上凉,你还是把衣服穿回去,”宋鹤眠好体贴的说:“我给他带了披风。”   沈于青点头,把衣服穿了回去。   下一秒宋鹤眠就把柔软的披肩裹在温灼身上,姿态熟稔的用手背贴了下他的脸:“好凉。”   宋鹤眠露出一个没什么办法的笑,对沈于青说:“我先带他上去了。”   宋鹤眠表情,语调,动作都非常有礼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确实是不对的。   太自然了。   温灼和宋鹤眠并没过分亲昵,学校里关系好的两个人别说手贴脸,就是脸贴脸也是很正常的。   温灼说了他和宋鹤眠的关系,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沈于青就是从中看出了刻意的,有种宣示主权的感觉。   还真是和温灼说的一样,醋劲儿大。   “好的,”沈于青点头,又对温灼说:“等这次考试结束,我去拜访伯父伯母。”   温灼不甚在意的颔首。   沈于青余光扫见宋鹤眠找不出异常的面色。   宋鹤眠的脸是在和温灼进了电梯里才沉下来的,他面无表情的按了电梯。   “泡澡水放好了,睡衣在旁边,我先回去了。”   宋鹤眠语调冷硬,说是要回去,脚步都没动一下。   温灼心里发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生气了?”   “没有。”   “房间里全是酸味儿,我闻得好清楚呢。”   宋鹤眠被亲唇角翘起一点儿,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你闻错了。”   “是吗?”温灼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去解宋鹤眠的扣子,鼻子也凑到他的脖颈间去嗅,嘴上好无赖:“那我偏要找到这酸味儿从哪来的。”   温灼真的像个小狗一样到处去嗅,宋鹤眠没坚持到温灼矮身靠近他胸膛的时候就把人拉起来,抱在怀里,好委屈的样子:“你们出去一下午都没回来。”   温灼倒打一耙:“吃个饭也要生气,好小气呢。”   宋鹤眠哽住,耳尖红了。   他也觉得这样有些小气,但他没办法控制,就算知道温灼不会喜欢别人,还是会嫉妒。   “去洗澡吧,”宋鹤眠躲开温灼戏谑的眼:“你好冰。”   手也冰,唇也冰,脚估计也不例外。   温灼逗人没个底,还在说:“不走了?”   宋鹤眠面上看起来很正经:“我在外面等你,万一你需要帮忙呢。”   温灼眼睛微眯,缓缓漾出笑意,贴在宋鹤眠耳畔:“那不如……在里面陪我。”   宋鹤眠双眼微微睁大,这下一整张脸都红了。   “不愿意?”   “……愿意。”   浴池是恒温的,四十一度是最适合泡澡的温度,里面依旧是褐色的药水,半透明状态,温灼整个人陷进去,锁骨以上露出来,在水中显出惊人的白。   除了白,还有斑驳的红,肩膀上,锁骨处,胸膛,腰肢,连带着大腿,脚踝,都有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是宋鹤眠昨天晚上弄的。   温灼的皮肤太软,轻轻一吮就留痕,稍微用力就变深,活像是遭受了什么虐待。   但宋鹤眠发誓,他疼温灼都来不及,是舍不得用一点儿力气的。   但还是弄成这样,明知道温灼不疼,但他还是心疼。   但心口又有隐秘的欢喜,因为这些都是温灼属于他的印记。   这些痕迹恰到好处,能被校服包裹。   温灼像是只属于他的礼物,摆在精美的展示柜里,只有他能够开柜抚摸。   宋鹤眠眼里的欲变重,穿着衣服也很明显也挡不住变化。   不着寸缕的温灼更是让人一眼窥见。   宋鹤眠喉结滚动,纤长的手指缓缓探入水里,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温灼握住手腕儿。   “你去那儿,”温灼指着花洒:“洗干净再来碰我。”   温灼支着头,也支着。   但面上却不显分毫,甚至有些淡漠。   如果他穿着衣服挡住,还真叫人看不出情欲的滋生。   宋鹤眠就没那么坦荡了,很局促的起身,脱衣服的动作也扭捏,背对着温灼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衬衫缓缓落下。   露出背部。   宽阔厚实,沟壑分明,已经不是初见那样偏瘦,如今每一束肌肉都恰到好处,像雕刻出来似的好看。   花洒水溅出,从脊背处流下,没入腰带里,消失在深处。   温灼说:“转过来。”   嗓音已经暗了几分。   宋鹤眠动作僵了下,转过身时温灼看到他的胸膛都红了。   像是煮熟的虾。   手落在皮带处僵着,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温灼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给予学生鼓励:“阿眠,它很漂亮,不要害羞。”   说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有时候宋鹤眠都不知道温灼是怎么能把下流的话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可对上温灼那双潋滟的眸时,宋鹤眠心一横,闭上眼。   看不到温灼的脸,宋鹤眠才勉强自在几分。   裤子因为看不见没有丢进脏衣篓里,而是掉在地上,很快就被水打湿。   水雾在浴室内升腾,空气潮湿,热钻进了骨头缝里。   过了片刻,温灼直起身,手探入水下。 第9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4)   宋鹤眠囫囵的洗着,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抓了几次才碰到沐浴露的位置。   身上的沐浴露是荼靡香,很接近于温灼身上的味道,但仔细分辨能分辨出不同。   温灼身上的味道并不是沐浴露,他闻过,那缕只属于温灼的味道会随着温灼身上的热度变浓。   宋鹤眠察觉到身体又有变化,睫毛颤了颤,闭的更紧。   视觉消失,水声就特别的清晰,淅淅沥沥的砸在他身上,很快的宋鹤眠听到一声急促又甜腻的喘息。   宋鹤眠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温灼洇红的眼尾和漆黑的,深沉的眼。   温灼躺在浴池里,一只垂在浴缸边缘,纤长白皙,手腕伶仃,而另一只没入水下小幅度的动着。   黑色的发尾湿着,凌乱的贴在额头,仰着头却侧目紧紧的盯着宋鹤眠,脸颊潮红,喉结滚动频率缓慢却清晰,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又像是丛林深处靠吸食人精神为食的精怪。   温灼在做他方才要给温灼做的事情。   被抓包温灼的动作也没有分毫停滞,反而因为宋鹤眠的睁眼而变得更兴奋,嘴角勾出笑。   宋鹤眠整个人僵住,心跳如雷。   “阿眠……”温灼喊。   宋鹤眠呼吸急促,羞涩半分不剩,抬脚就要去温灼身边。   温灼呼吸重了几分:“继续。”   宋鹤眠的脚步就又停下,过了片刻他靠在墙壁上,与温灼开始相同的事情,他幽幽的盯着温灼,那双眼里的痴迷和高涨的爱就这样毫无保留的落尽温灼的眼睛。   明明离得这么近,但却不被允许触碰,却视觉上却是一场盛宴。   又痛苦,又欢愉。   宋鹤眠难耐的喊着:“温灼……”   随着宋鹤眠这声喊,温灼倾泻而出,猝不及防。   大脑有片刻的空洞,温灼瞳孔失焦一瞬。   水脏了,温灼想。   应该起来的,但手指都累的瘫软,倒是可以让宋鹤眠过来,但自己舒坦了,憋着别人,但是有些不近人情。   但宋鹤眠很慢,泡太久,他也不舒服。   犹豫了下,温灼从水里起身,走向花洒之下的宋鹤眠。   温灼走的不慢,但也不算快,宋鹤眠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幅画,虔诚的又情色的。   “照顾我?”温灼说。   对于宋鹤眠让他等很不满的样子,但唇贴在宋鹤眠的脸侧分明是奖励。   都送到嘴边了,宋鹤眠凑过去,被温灼躲开也不停,追过去,空着的手按住温灼的腰,两人贴在一处,那张撩人的嘴也被含住。   宋鹤眠的喉咙中溢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抱着心爱的人,贴在一起接吻,真的爽爆了。   尤其是温灼的手此时贴在他的手上。   宋鹤眠腾出两只手,贴在温灼的脊背却不敢胡乱游走。   温灼体弱,不能那么勤。   温灼懒洋洋的,没多久手已经软了,他睫毛上坠着水,轻轻的喊着:“阿眠,我手酸。”   宋鹤眠脊背骤然一麻,猝不及防的结束。   “没出息。”温灼说。   他挤了点沐浴露囫囵洗了下手和身体,闻不到药味才满意。   宋鹤眠抿着唇,还在挽尊:“是你故意让我……快。”   “喊一声就故意了?”   宋鹤眠泄了气,温灼好笑,想着他笨。   被喊一声就结束的也不是宋鹤眠一个人。   但他不可能提醒宋鹤眠,毕竟不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   温灼抬手,宋鹤眠把人浴袍给他穿上,才穿自己的。   宋鹤眠把温灼头发吹干,才把睡衣递给他。   就在此时,温灼的手机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消息提示音密集的像是语音来电。   温灼拿过手机打开。   宋鹤眠眼间看到上面的备注。   沈于青。   是很普通的备注,但这个时候连环消息轰炸已经足够让人不悦。   不是温灼不悦,是他。   但幸好只是一些图片,还有一张很长的类似于清单的东西。   看起来并不是很暧昧的一些话。   宋鹤眠抿着唇,把温灼身上湿了了浴袍脱下,又给他穿睡衣。   温灼忙着回消息,没抬头,两手切换着抬起倒是和宋鹤眠配合的很好。   宋鹤眠没伺候过什么人。   他没做过保姆,就连妹妹他也没有这样照顾过,妹妹刚出世的时候,他恨过一段时间,觉得是因为妹妹妈妈才会死掉。   是小姨把妹妹接走,不过四岁就回来了,因为查出来有病,没有一个人愿意倾家荡产去治一个不是自己的亲生的小孩。   宋鹤眠起初是不太接受这个又回来的妹妹,却不是因为讨厌,他已经长大了,知道并不是妹妹妈妈才死掉,而是那个男人。   他觉得不好,是因为他在家里过的也不是好日子。   但已经回来了,宋鹤眠还是担起了作为哥哥的责任。   宋晚星很乖,回来的时候已经会自己穿衣服吃饭了。   宋鹤眠从来没有帮人穿过衣服,但他的动作有些自己都不曾发现的过的熟练。   有时候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   好像他已经这样照顾过温灼千百回。   宋鹤眠不知道这种感觉哪里来的,但他拿着袜子蹲下身的从善如流的抬起温灼的脚。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宋鹤眠下意识的仰头,温灼看着手机眉眼弯弯。   宋鹤眠抬起温灼的另一只脚,状似不经意的说:“这么晚了,还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没事。”   宋鹤眠垂眸看着温灼的脚背,摩挲着他黛色的血管,嗓音很轻:“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就是商量一下订婚事宜。”   温灼语调平淡,丢出重磅炸弹。   还一副不自知的样子,继续摆弄手机。   直到他的脚踝被宋鹤眠隔着袜子按住,温灼才反应过来一般,终于下眸看他:“怎么了?”   怎么了?   宋鹤眠不能明白温灼怎么能在理直气壮的在和他亲密之后,说出和别人商量订婚事宜最后问他怎么了的话。   因为温灼太平静,宋鹤眠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他确定,不会听错。   或许是他误会了。   或许是他们有共同的朋友要订婚。   所以宋鹤眠起身,压住胸口戾气,盯着温灼的眼睛,轻声问:“订婚?谁和谁?”   温灼迎着宋鹤眠的目光,语调很稳:“我和沈于青。” 第9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5)   “你和……沈于青。”   宋鹤眠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血色褪去,喉咙如同哽了块玻璃,扎得血肉模糊的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灼的睡衣宽松露出的半截锁骨带着红痕片片。   他顶着这样的姿态,说要和别人订婚。   他的身上也还有温灼染上的荼靡花香。   十分钟前在浴室,温灼的眼神灼灼只能看到他。   宋鹤眠觉得很割裂,连手都在抖。   “是开玩笑的吧,”宋鹤眠勉力扯出笑,艰涩开口:“一点都不好笑,下次不要再说。”   温灼眨了眨眼,不明白的问:“你看起来很难接受?为什么?”   “不是很早就知道我会和别人订婚吗?”   温灼蹙起眉头,不甚理解的样子。   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还有那些亲密的举动会给宋鹤眠造成怎样的误会。   他就是要宋鹤眠误会,也要宋鹤眠痛苦。   宋鹤眠确实很痛苦,看着温灼,眼里的乞求细密:“可你不是选了我吗?”   “你已经选择我了,怎么可以和别人订婚!”   温灼说:“什么时候?”   宋鹤眠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灼很有耐心的重新问:“什么时候,我选择了你。”   “那天紫藤花下,你说换人——”   宋鹤眠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骤变。   没有。   温灼没有说过要选择他。   没有一次,温灼清楚的说过选择他。   那天他问温灼换谁,温灼说他的脸好了。   他在那种暗示之下,在温灼的唇齿搅弄之间,擅自认为温灼选择了他。   “那我们……”宋鹤眠迟来的问:“是什么关系?”   “同学?”   “暧昧对象?”   宋鹤眠冷笑:“还是互相帮助,随时接吻的朋友?”   宋鹤眠的眼神太冷,温灼像是才意识到他在难过,想去哄一下,于是伸手想拉他,却被宋鹤眠后退一步躲开。   “你生气了?”   明知故问,敷衍凉薄。   宋鹤眠还穿着浴袍,扭头就要走。   “宋鹤眠。”   温灼眼神冷了下来:“跟我闹?”   宋鹤眠咬牙切齿:“你觉得我在闹?”   “不然呢?我早就和你说过我要过舒坦的有钱人生活,沈墨白不行,所以才是沈于青,沈于青如果不行,其他赤橙黄绿也无所谓。”   温灼叹了口气,走到宋鹤眠身边,像是在看调皮的孩子:“阿眠,你没会错意,我真的喜欢你,但你的身份实在太低,我会和沈于青说好,他不会为难你。”   宋鹤眠不是没有经历过嘲笑,相反有很多,但他太早就知道因为别人的话语内耗除了会磨损自己的心气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自认为已经经历过很多的言语攻击,在此刻也并没有感受到温灼的一点儿瞧不起。   相反,温灼说喜欢他,不是他会错意。   但是难堪如潮水,无力如浮萍。   “你要我,”宋鹤眠艰涩的问:“做你的情人?”   “也可以说是我的爱人。”   心爱的,没有名分的人。   被温灼称为爱人。   真的,太可笑了。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挥开温灼的手,眉目森冷:“我配不上温少爷,就回归交易好了。”   宋鹤眠眼里溢出讥讽,抚了下蓝宝石耳钉:“再过两天就模拟考了,晚星最后一次手术也在那天,我感谢温少爷的慷慨,接下来有需要我也会随时配合,但除此之外就不要再有交集了。”   宋鹤眠说完转身就走。   “宋鹤眠,”温灼不耐,冷下声音:“你今天走了,再想回来就得跪着爬过我身边。”   宋鹤眠的动作微不可察的滞了下,但很快便离开,干脆的,绝情的。   温灼垂眸,看了眼脚上的袜子,半晌后嗤笑了一声。   *   高三的课程紧密,让温灼有些难以适应,尤其是现在的脆皮身体,他前段时间还能勉强撑一下。   这两天阴雨连绵,睡觉手脚发冷,整个人恹恹的没精神,干脆请了两天假,直到考试才出现。   就有人猜测即便体弱但很少请假的温灼最近请假频繁,甚至在模拟考前两天一节课都没上,应当是特别不好了。   宋鹤眠倒是一直在,他大庭广众表白的事情热度不褪,之前又一直和温灼同进同出,有好事的就想问问他。   但宋鹤眠脸色太难看,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也没人上前问。   更有人心里嘀咕温灼和宋鹤眠成绩相差不多,又落了这么多课,说不准这次第一会是谁。   不过大家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暗戳戳的看两人争什么第一。   温灼和宋鹤眠这两人的关系更让人津津乐道。   一转眼到了考试的时候,温灼才出现,和沈于青一起。   考场是根据上一场成绩排的。   温灼,宋鹤眠,沈于青。   第一,第二,第三。   沈墨白挂了优生车尾,也和温灼在一个考场。   不过离得就远了些。   宋鹤眠到的早,检查着东西没有疏漏,听有人喊温灼和于青,手顿了下,没抬头,但余光能看到两人分别落坐在他前后。   宋鹤眠嗤笑,搞得好像他把两人拆散了似的。   角落的沈墨白盯着连在一起坐着的三个人,脸色惨白,眼神阴鸷,以前精心养护的头发现在像是被狗啃过,能看到被剪过的痕迹,校服有几块地方颜色很深,一边的脸肿着。   毕竟是主角攻,人品不详,但那张脸的配置并不差。   但人的容貌像是花,需要崇拜,追捧和爱滋养的。   这些沈墨白都没有,他已经失去了这些东西,原本七八分的样貌,被这几天的折磨已经变成了四五分。   想要摧毁一个人真的太简单,短短几天,沈墨白的气质已经判若两人。   温灼从口袋掏出无边框眼镜,慢条斯理的戴上。   沈于青注意到,随意的问:“近视?”   温灼扭过身,视线越过宋鹤眠,言笑晏晏:“保护眼睛而已。”   沈于青点头,表示了解。   考试的时候要不停的盯着试卷,是很容易眼睛不舒服。   “好用吗?眼睛最近有点酸。”沈于青说。   “挺好用的,”温灼余光扫了眼垂眸一言不发的宋鹤眠:“我很喜欢。” 第9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6)   “什么牌子,我也买个试试。”   “我送你。”   沈于青就笑:“行啊。”   说完扫了眼宋鹤眠,只能看到个低垂的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温灼和沈于青姿态熟稔,落在别人眼里就了然了几分,想着温灼确实如他所说,把所有给予沈墨白的优待都给了沈于青。   两人倒是没说太多,考试就要开始了。   宋鹤眠从头到尾没抬头,手里捏着笔,指腹翻泛出白,面上却一点儿不显。   但一颗心又麻又酸,像是泡在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煎。   温灼的唇色又变成浅粉,没什么气色,少了几分艳丽,多了些疏离   宋鹤眠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干脆闭上了眼。   那些唇齿纠缠,紧密相贴,还以为是两情相悦,到头来他只是个消遣。   宋鹤眠这两天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段时间就当他做了一场旖旎美梦。   可每每想到,却恨得咬牙切齿,恨温灼心狠,更恨自己位卑。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撩拨。   宋鹤眠一腔真心被温灼搅弄的血淋淋。   但还好,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今天晚星的手术就要开始,是业界有名的医生。   他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他还有利用价值,能够用自己的成绩换妹妹的命。   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宋鹤眠想。   那么烧钱的病,他的成绩再好,想要赚到那么多钱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不应该恨温灼的,应该感谢温灼。   宋鹤眠机械般的审题,答题,‘回报’温灼。   *   考试持续了三天,温灼眼睛上的无框眼镜戴了三天。   已经五天了,宋鹤眠和温灼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宋鹤眠单方面的冷战,他拒绝和温灼交流,哪怕在顶楼碰面,宋鹤眠也只是点头示意然后钻进房间。   温灼自己很懒,不喜欢人近身,泡脚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可能是前段时间养的太仔细,一松懈温灼就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加重。   温灼头晕,反应也略微有些迟钝,听到抄袭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才转过身,看着清秀又陌生的少年。   卡在考试结束,但所有人尚未离场时,出现在门口高喊“我要举报温灼抄袭宋鹤眠”的少年。   周围很吵,温灼蹙眉,有些不愉。   沈墨白的东西散落在桌子上,唇角扯出阴郁的笑。   沈于青率先起身,厉声斥责:“余松,你知道诬陷同学抄袭是什么后果吗!”   被喊做余松的少年想到星华校训,其中就有一条抄袭者开除学籍。   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往下还有一天,诬陷者同罪。   每条校训出现都是发生过的。   抄袭,诬陷抄袭,都发生过。   能入星华的人,大多不在意成绩,被开除代表着颜面扫地,在这种后果之下,没有人会去踩高压线。   余松自然是知道的,他瑟缩了一下,很快就说:“温灼就是抄袭,我没有诬陷他!”   沈于青还想再说什么,老师拍了拍桌子大喊安静。   周围的议论声淡了下去,但都还是八卦的样子,刚才还恨不得飞出去的这些人,没一个有动作。   老师审视着余松:“温灼同学的成绩有目共睹,他已经是第一名,还要抄袭谁?”   “温灼抄袭宋鹤眠!”   扑哧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的。   “宋鹤眠都没有温灼考的高,你说梦话呢吧。”   “是嗑药了吗?想退学也不用这么偏激吧。”   ……   宋鹤眠双眸微眯,速度极快的抬起手抚上耳垂,这个耳钉用了特殊锁扣他摘不下来,几乎没有犹豫他就要去扯,还没来得及用力手腕就被拉住。   温灼没什么力气,手在抖,嗓音也低,却冷的像冰:“你敢让自己流一滴血,我就让宋晚星流十滴。”   宋鹤眠的视线在三天的考试中,第一次完整的落在温灼脸上。   好白,没有血色。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余松明显是沈墨白教唆的,他只要在众人发现之前吞下耳钉,证据就被销毁,即便有些不完美,但没有耳钉,那就是个普通眼镜。   手腕处的指腹冰凉,顿了片刻宋鹤眠放下手。   现在销毁,也来不及了。   嘲笑和不信涌入余松的耳朵里,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不由得看了眼角落处的沈墨白,又很快移开,这一次多了几分勇气。   “我有证据!”余松指着温灼:“宋鹤眠耳朵上的耳钉,是画面传送器,可以把视线传送到温灼的眼睛上!”   “温灼根本不是第一,他是抄了宋鹤眠的卷子!”   温灼的动作很快,宋鹤眠抬手的动作更为隐秘,没几个人注意到。   等余松指着两人的时候,这两人已经端坐好。   只有宋鹤眠的心跳乱的厉害。   又在撩拨他,不和他在一起,却又对他很在意。   在这种时刻不怕事情败露,更怕他受伤。   沈于青坐在宋鹤眠身后,是唯一一个将两人动作完全纳入眼里的人。   余松的话掷地有声,众人看温灼的眼神变了。   宋鹤眠耳钉上的宝石成色极好,不是他可以拥有的东西,有人觉得好看问了下,还是温灼随口说是他送的。   而温灼并不近视,之前也没带过眼镜,确实是从上次考试才带的。   老师眉头紧皱,他私心里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抄袭在星华不是小事,温灼势大,宋鹤眠又是校长亲自挖过来的。   犹豫了一下,老师问:“温灼同学,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的眼镜需要摘下,还有宋同学的耳钉。”   宋鹤眠起身,面无表情:“这是我贴身的东西,因为别人的胡乱攀扯,就要我摘下来,这不太公平吧。”   “更何况我和温灼同学一起住在顶楼,好几次我的课业都是他辅导完成,”宋鹤眠嗤笑了一声:“说我抄袭他还有几分可信度。”   余松双眸睁大:“宋同学,你被温灼骗了!他就是故意接近你,骗你把画面传送器带上,我是为你好!”   处在舆论中心的温灼,在这句话后才支着头,懒洋洋的开口:“为他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这句话。” 第9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7)   宋鹤眠睫毛颤了颤。   又来了,温灼。   为什么要一直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误会。   明知道他会像野草一样见到这些星火就爱意疯长。   余松面色惨白,温灼的言语羞辱以及周围人的嘲讽议论让他无地自容,肩膀都在抖。   他余光不停的扫视着角落,过了一会儿为自己鼓气一般紧着嗓子大声喊:“你……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对宋鹤眠好就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戴上传送器!”   “宋鹤眠,你喜欢温灼,可能很难接受,但我…我不能再让你继续被他骗。”   余松从手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这是检测盒,是不是画面传送器,放在里面就一清二楚!”   宋鹤眠盯着余松,眼神森冷。   这是有备而来。   如果老师拿走去检测,尚有时间想对策,也有一点转圜余地。   可现在……   宋鹤眠心口发紧,脊背绷直。   老师原本也是不相信,但看余松言之凿凿有了片刻动摇。   就连周围的同学也开始联想。   本来应该是对手的两个人,温灼却纡尊降贵出言维护,又让人入住顶楼,本来就太过不对劲。   宋鹤眠的耳钉一直戴着,倒是温灼却是每次考试才戴眼镜。   余松这么一说,还真能串联上。   周围人开始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星华校规在那里,如果温灼真的抄袭,有温家在或许能留下,但已经颜面扫地。   确实没有人敢当面下温灼的脸,但背后议论也足够让人糟心。   世家之间走动频繁,这个污点会在温灼身上无限放大,成为他的耻辱。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灼身上。   “准备这么齐全,”温灼笑了声:“不让你查一下还真不好意思了。”   温灼说罢冲宋鹤眠招了招手让他坐下,然后抬手在他耳垂上一碰,再拿下时蓝宝石躺在手心,折出细碎的光。   宋鹤眠耳畔一凉,再看向温灼盛满笑意的脸,发紧的心头缓缓平静了下来。   看温灼这样,是有应对的办法。   宋鹤眠自嘲般的笑了下,也是了,他不过是个被利用的人,除了一个好成绩,没什么能帮到温灼的。   知道应当是没什么危险了,宋鹤眠又忍不住想,他位卑,幸好够努力,还有点儿利用价值。   宋鹤眠思绪杂乱的瞬间,温灼已经对余松开口了,很温柔:“愣着干什么,给你。”   余松这才回过神,却有些踌躇着不敢上前。   太容易了。   温灼除了羞辱了他一句,没有对抄袭这个事情有一点儿反驳,抗拒,甚至可以说的上配合。   宋鹤眠这个被抄袭者尚且不信出言回护,而温灼一个抄袭者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余松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温灼仗势不给,或者温灼心虚不安,最好的就是他趁其不备去抢眼镜或者耳钉。   前两者虽然不能做实温灼抄袭,但已经足够让人心生怀疑,或者宋鹤眠怀疑,两人离心,这也不错。   如果是最后一种就是最好的结果,做实温灼抄袭,让温灼颜面扫地,宋鹤眠总不会再喜欢一个处心积虑要抄袭他的人。   余松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包括宋鹤眠因为喜欢温灼知道他抄袭依然维护,就是没有想过温灼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余松半晌不动,就有人开口。   “你怎么回事啊,说抄袭的也是你,现在不动的也是你,存心找事儿是不是。”   “你跑到班里带着检测盒,温灼现在都给你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别耽误我们时间好吧。”   ……   温灼干脆的举动让刚才隐隐怀疑的人瞬间失了兴致。   要真抄袭哪里还能这么干脆。   就连老师也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余松同学,如果你现在知错,和温灼同学道歉,取得他的谅解我可以沟通校长从轻处理。”   已经是非常大度了。   余松本来还在犹豫不敢上前闻言一咬牙:“我没有错,温灼就是抄袭了!”   余松说完脚步不再停留,跑到温灼面前,伸手就要去拿耳钉,却在碰到的前一秒抓了个空。   温灼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我很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你碰了我肯定就不会再要,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谈谈赔偿的问题。”   温灼语调很平缓,说话的时候带着笑。   余松垂眸看着坐着的温灼,明明他俯视温灼,却忍不住腿在打抖,但心其实是定了几分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他真以为温灼真的不怕。   余松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不抖:“你不用威胁我,如果你没有抄袭,星华自然会开除我!”   温灼说:“那是星华的给予诬陷者的惩罚,但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我,总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这样吧,如果今天你带来的检测盒都不能证明我抄袭,”温灼笑开了:“温家将给余家下达封杀令。”   温灼此话一出,余松脸上血色尽褪,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也变得异常。   余松在学校里并不出彩,家世普通,长相普通,成绩普通,家里的产业是不够格和温氏合作的。   温家一旦下达封杀令,对余家这种中下游企业来说是致命的伤害,没有人会和温家做对。   余松紧紧咬着下唇,看着温灼重新摊开的手心,却不敢伸手去拿。   “你……你就是威胁我!”余松牙关打颤:“那如果……如果你抄袭呢!”   “你家也可以啊,下达封杀令。”温灼说。   好公平的样子。   但有人忍不住笑了声,又快速捂住。   “你……你!”余松涨红了脸。   谁能给温家下封杀令!温灼就是在威胁他!   余松鼻酸,眼眶都红了,是吓得,更不敢拿了。   温灼等了几秒,有些不耐烦,抬手取下眼镜,随着耳钉一起扔在地上。   “查。”   余松深吸一口气,已经到了如今这步,再退温灼也不会放过他,温灼就是在威胁他。   没事的余松安慰自己,温灼就是料定用这种威胁他会害怕所以有恃无恐。   但温灼抄袭是肯定的,他就不信温灼被查出来之后还有脸针对他!   余松思及此,弯腰捡起来眼镜和耳钉。 第10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8)   因为手抖,他打了好几次才把检测盒打开。   耳钉和眼镜一起被放进去。   余松不敢看温灼,关上盖子,开启按钮。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检测盒。   宋鹤眠刚才见温灼丝毫不慌,以为他有对策,没想到温灼还真就让余松查了,他唇角下压,面色难看,在脑海中飞快的想着对应的方法。   等查出来就说,那是他和温灼的小情趣。   只要他这个被抄袭者不承认,没有人可以定……   ‘未检测到异常。’   机械音传出,打断宋鹤眠的思绪。   因为太确定这个耳钉和眼镜有异常,所以宋鹤眠在听到未检测到异常时愣了片刻,而后双眸睁大,紧紧的盯着检测盒。   沈墨白放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   周围安静了一秒后,躁动起来。   “哦豁!”   “我就说温灼怎么会抄袭。”   “傻眼了吧余松,宋鹤眠都说了温灼辅导他,你还梗着脖子不怕死。”   “这人是谁啊,我都没听过说,余松?哪个余家?”   ……   有认识的人科普,教室嘈杂一片,温灼被吵得头疼。   余松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异常,不可能的!温灼绝对是抄袭的!!!”   对啊,怎么会没有异常。   不仅是余松这样想,连宋鹤眠都难以置信,他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温灼。   温灼垂着眸,姿态冷漠,像是对于这场闹剧连个眼神都欠奉。   余松打开盒子又关上,按着按钮重新检测,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就是画面传送器,温灼是抄袭的!”   “够了!”老师面色不愉:“你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检测的,现在还在大放厥词!”   老师调出刚传过来的东西投屏在大屏幕上。   “这是温灼和宋鹤眠两次考试的试卷,你说他抄袭,下面的大题解法都不一样,怎么来的抄袭!这里每科都有对比,除了固定答案,温灼和宋鹤眠所有的得分点的解法,运用都不一样!”   余松看着照片,手里的检测盒掉落在地上。   已经不需要了。   这个照片已经足够证明温灼不是抄袭了。   除了固定的选择题之类,其他的温灼试卷上没有和宋鹤眠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已经不同到温灼像是知道宋鹤眠的解题思路,刻意避开用另外一种方法去解答。   这样的试卷,扯出抄袭都很可笑。   宋鹤眠看着投影上的试卷,过了两秒,自嘲的笑了下。   怪不得温灼那么淡定。   当时温灼踩在他的脊背上,摘下手表要他让出第一,然后又亲手给他戴上耳钉。   刚才检测仪没有出现异常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温灼早发现有人要对付他,更换了检测盒。   但原来是这样。   是温灼从头到尾都没有抄袭过他。   是温灼从始至终都比他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温灼可以却还要找他。   宋鹤眠想不明白,但心里不由自主泛出恐慌。   恐慌于温灼不需要他。   恐慌于他没有任何可以帮的上温灼的地方。   到了现在,冷战五天,宋鹤眠在恐慌之中才突然发现,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他,害怕被温灼抛弃。   这五天根本不是他当作一场梦,而是他能感觉到温灼喜欢他,又有一点儿利用价值,所以嫉妒心作祟想要温灼选他,想在温灼这里求偏爱。   可凭什么,就像温灼说的,他一开始就说了想要过富贵舒坦的生活。   他不愿意做阴影里的爱人,他不想和别人共享温灼,想要温灼给他时间,温灼要的富贵他可以给的,只要给他时间他不会让温灼吃苦。   他比星华这些喂足资源的人都不差劲,他还有这点可以向温灼证明,他也有能被选择的资格。   只要等等他……   温灼在这时抬眸看了眼宋鹤眠,带着戏谑的,欢愉的笑。   宋鹤眠在此刻恍然,明白了。   明白了温灼给他这个‘画面传送器’的真正意义。   是温灼早就做好准备,要他的爱,也要他看清他的弱,然后彻底失去自我。   如果在最初温灼只是要他臣服,给他钱,他愿意成为温灼的情人,温灼的狗,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爱温灼,他也不会爱上温灼。   宋鹤眠给别人洗车,送外卖,像个物品一样被人围观打拳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时候不清高,怎么到了现在就清高起来了呢。   哦,原来是温灼一步一步引导让他渴求在温灼这里得到平等,平等的爱。   然后在此时发现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和温灼从不平等,哪来平等的爱。   温灼在告诉他,如果他要温灼,就只能像只听话的宠物,如果他想和温灼在一起,就只能见不得光的情人。   至少在现在,只能这样。   活了这么大,宋鹤眠位卑却从不折腰,但现在他爱上一个必须要自己折腰的人。   宋鹤眠以前最厌恶奴颜婢膝的人,但现在他被温灼耍了这么一圈,明知道温灼的恶劣,却听见自己的心说愿意。   如果是温灼,那他愿意。   因为他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能够让温灼等等他的筹码。   宋鹤眠伸手,拿过耳钉,握在手里,这是温灼送给他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余松喃喃,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角落里低垂且杂乱的头颅。   “温灼同学,今天你受委屈了,”老师说:“余松这边我们会做退学处理。”   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现在不是退学的问题,是封杀令啊!   余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已经来不及震惊,带着哭腔哀求:“对不起,对不起温灼,我知道错了,我可以退学,求求你放过我家里。”   温灼抬眸:“那你跪下吧。”   “……什么。”   “你诬陷我,又弄脏我送给宋鹤眠的礼物,总得做点什么让我出了这口气吧。”   余松手捏着衣服,这个年纪最是要面子的时候,到他跪得毫不犹豫。   面子和破产比,几乎不是一个选择题。   “对不起,”余松跪在温灼脚边颤抖:“求求你,我会退学,求求你放过我家里人。”   温灼依然端坐,不用再抬眸,居高临下的俯视余松,笑了声:“我开玩笑呢,余松同学。”   余松仰起头,正要开口谢温灼愿意放过他,温灼又开口:“你跪下我也不会放过你。”   “而且啊,”温灼对着余松没有血色的脸,说出恶劣的话:“就算真的抄袭,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101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39)   温灼脸上的戏谑的笑和眉眼的轻蔑不加掩饰,让众人看得清楚。   余松跌坐在地,如坠冰窟。   温灼掌心按着桌子缓缓起身,越过余松,踩过掉在地上的眼镜。   漂亮的眼镜顿时碎开,温灼脚步却没有半分停滞,离开这场以他为中心的闹剧。   沈于青提步要跟上去,宋鹤眠比他更快,熟稔的托住温灼的手。   沈于青见温灼没有拒绝,片刻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跑车在星华之内缓慢行驶。   宋鹤眠代替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开门,手遮挡住门框。   温灼姿态优雅,从始至终没有给宋鹤眠半分难堪,却让宋鹤眠隐隐不安。   顶楼之内无人穿行,温灼坐在沙发上,握着宋鹤眠端过来的热水喝下去,发冷不适的身体才觉得好些。   “谢谢,”温灼说:“你可以回去了。”   温灼说罢,把视线投在手机上,不再给宋鹤眠完整的目光,好像宋鹤眠只是热心的同学,送了温灼一程。   但明明两个人几天前还那样亲密过。   宋鹤眠知道温灼的腰肢有多细,欢愉时眼尾的小痣有多红。   顿了下,宋鹤眠转身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端着煮好的药水出来,放在温灼脚边:“你手很凉,脸色也不好,这两天是不是没有按时泡脚。”   宋鹤眠说着就要去脱温灼的袜子,却被他躲开。   温灼长腿交叠,脚隔着一层袜子踩在地毯上,袜子很长包裹着伶仃的脚踝,看不到一点儿肤肉。   “宋同学我说,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宋鹤眠睫毛颤了颤,艰涩开口:“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温灼。”   好恨温灼,恨温灼不给他名分,又不放过他。   温灼抬眸,彬彬有礼:“宋晚星的手术很成功,她后续的治疗费用也由我包揽,我招惹了你,但也付出了报酬,除了钱还有我的喜欢,甚至现在我也在给你选择不是吗。”   宋鹤眠就是知道,知道温灼不会用妹妹威胁他。   温灼确实给他选择了,最纯粹的选择,他不需要权衡利弊,只由着自己的心。   温灼在告诉他,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利用价值,是走是留都由他来选。   好大方的人,好残忍的人。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   宋鹤眠仰起头,嗓音颤抖:“你赢了,温灼。”   宋鹤眠如温灼所说,跪着回来。   他心甘情愿做一个情人。   温灼笑了,昭示着好心情:“我们是双赢。”   宋鹤眠再伸手的时候,温灼没有再躲,任由宋鹤眠托住他的脚放在温热的药水里。   “五天,宋鹤眠,”温灼捏住宋鹤眠的下巴:“你比我想象的来的更早。”也更爱我。   宋鹤眠的手在水下按着温灼的脚踝:“是沈墨白要比你想象的更沉不住气。”   宋鹤眠在得知耳钉没有异常时就知道,余松能走到温灼面前,是被他允许。   对于沈墨白的报复,原来还没有结束。   温灼眨了眨眼,轻笑一声。   确实,是沈墨白比他想象的更沉不住气。   温灼早就知道即便温时年叫沈墨白忍,沈墨白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或许最开始沈墨白确实什么都不打算做,但人的忍耐脱开想象是非常难熬的,沈墨白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但显然没有经历过的他做的准备并不足。   沈墨白以前的日子过的太好了,想象也过于美好,那些打在脸上的巴掌和嘲笑,他忍不了多久的。   属于沈墨白的报应,在今天才刚刚开始。   温时年耐着性子骗沈墨白是因为怕麻烦,可如果沈墨白想要伤害他,那现在的温时年就不怕麻烦了。   狗咬狗,多有意思。   沈墨白沉不住气,却让温灼心情大好。   没有人暖床的日子,于他而言也不好过。   “要接吻吗?”温灼说。   宋鹤眠没回答,湿淋淋的手按在温灼的腰上贴过去,又重又急。   温灼人懒,舌头也懒,被宋鹤眠勾着,偶尔才给一次回应。   “会抛弃我吗?”宋鹤眠问。   “如果你是一条小狗的话,”温灼说:“那就不会。”   片刻后,宋鹤眠张嘴。   “汪。”   很轻很低的声音,让温灼耳畔发痒,心尖也颤动。   其实身体是很不舒服的,但心口的愉悦缓缓流淌。   “宋鹤眠,”温灼贴着他的唇齿含糊不清的问:“想吃点高营养吗?”   *   深夜星华后街的巷内。   沈墨白冷的发抖,他躺在地上,整个人血肉模糊。   一群打手把他围在中心,为首的人是温时年的助理,他见过很多次。   助理蹲下身,有些怜悯看着沈墨白:“沈先生,如果你不那么愚蠢,温总还会给你留点退路,但你太沉不住气,去动他心尖尖上的人,就不得吃点苦头了。”   “你不过是骗了小少爷才过了点好日子,怎么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呢。”   沈墨白的眼里被糊上血,来时路……   什么来时路,是他被接回沈家过的日子吗。   他被接回家,却事事不如沈于青,受尽白眼,只要有沈于青的地方就没人看到他沈墨白。   “我是在帮时年哥,”沈墨白还在解释:“宋鹤眠对温灼死心塌地,温灼不毁温伯父舍不得——啊!”   助理脚踩在沈墨白的手背上,叹息一声:“沈先生,你还不明白吗,温总从来都没想毁了小少爷啊,你现在还能说话是因为你没有成功,我刚才说的不够明白吗,小少爷是温总心尖尖上的人。”   沈墨白在疼痛中,大脑多了几分清明,把助理的话拼出来之后觉得不可置信:“温时年…喜……喜……”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可以,”助理意有所指:“看在你曾经忠心的份上,你和你的母亲还能够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可如果你再不听话——”   助理话没说完,但已经足够。   假的,都是假的!   原来他早就是颗弃子。   太可笑了,温时年竟然喜欢温灼。   他对温时年言听计从,到头来温时年喜欢温灼。   温时年还是温家的少爷,宋鹤眠也是,而这两个人都喜欢温灼,即便日后身份暴露,温灼也不会摔下来!   这场局里,只有他成了丧家之犬。   他不甘心,不甘心!   恶是一起做的,凭什么温时年高高在上什么都有,凭什么! 第102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0)   沈墨白拿出手机,身上疼的几次才拨通父亲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救就被痛斥。   “爸,救……”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于青和温灼求情,你教唆别人诬陷温灼的事情温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你不能求得温灼的原谅,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嘀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天空中层云密密,开始下雨。   沈墨白愣了片刻,无力的倒在地上,闭上眼,任由雨水冲击。   就在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墨白一把雨伞笼罩在他头上,沈墨白抬头。   “有人让我来接你。”   *   深夜,宋鹤眠被热醒,窗外雷声轰鸣,而身旁温灼身上不正常的温度让他的困意顿消。   “别睡了,”宋鹤眠冲进管家房间,心急如焚:“温灼发烧了。”   管家一惊。   很快温灼的私人医生团队鱼贯而入。   宋鹤眠在人群之外,面色苍白的看着已经昏迷得温灼。   都怪他,是他没有早点发现。   明明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温灼的手很冷,还要和他闹。   管家打了个电话进来时,温灼的手背已经打上吊水,他走过去询问了下温灼的状态,视线一扫愣了下。   床上的温灼额头沁着薄汗,面色惨白,刚才放听诊器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露出的几片红痕就很明显。   管家看了眼焦急的宋鹤眠,又看了看温灼,沉默了。   宋鹤眠没有注意到管家的目光,在医生退出床边之后凑了上去。   “你们先出去吧。”   管家对医生说。   诸如此类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管家游刃有余,让医生今晚不要睡随时等着,这么多人空气也不流通。   “我看着小少爷就行了。”管家对宋鹤眠说。   宋鹤眠摇头:“我来陪他。”   沉默片刻管家说:“大少爷正在过来的路上。”   那又怎样,宋鹤眠想,温时年并不在意温灼,更不会在意陪在温灼身边的是谁。   装样子罢了。   管家言尽于此,不想多说,默默退出房间。   过了半小时左右,温时年脚步匆匆的进入顶楼,睡衣下摆湿着,脚上的拖鞋更是已经潮透,头发凌乱。   管家一直在门口等着,刚想鞠躬,温时年已经开口。   “怎么会突然发烧。”   “医生说是受寒了。”管家说。   已经快进入夏季,还会受寒,足以见得身体脆弱。   “现在呢?”温时年疾步朝着温灼房间去。   管家跟在身后:“还在昏睡,不过医生说已经开始出汗,是好……”   “谁让你在这里的!”   管家的话被温时年打断,他立刻消声,贴心关上门,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温时年面色铁青的看着宋鹤眠和温灼交握的手:“滚出去!”   宋鹤眠回过头,面色冷漠。   温时年想害温灼,即便温灼不在意,但他对温时年没有任何好感。   温灼说过温时年是怕温灼和他上,但沈墨白受到报应,温时年作为温灼的哥哥却好像没有任何坏下场。   “我想你知道,我和温灼在交往。”   温时年把他推到温灼面前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但他和温灼之前在一起,温时年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这都是温时年默许的,那他凭什么不能在这里。   “交往?”温时年掰开宋鹤眠的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交往,不过是一个消遣的玩意,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认得很清,”宋鹤眠直视温时年:“他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玩具我也愿意。”   恬不知耻甚至引以为傲。   温时年甚至不能把现在宋鹤眠和他查出来那个卑微但一身傲气的宋鹤眠画等号。   温灼做的很好,让宋鹤眠真的成了他脚边的一条狗。   明明知道他要和沈于青订婚,也心甘情愿的做情人。   但是喜欢?   温灼只喜欢他,温时年在心里说。   温时年平静下来,生出优越感,他指着门口:“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宋鹤眠没有再和温时年争执,他怕吵到温灼,走出门,坐在门口。   房间的隔音很好,宋鹤眠听不到里面的任何一点声响。   温时年坐在床边,指腹摩挲着温灼的额头。   温灼躺着,只露出细白脖颈,锁骨处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睡衣遮住。   “再等等……”温时年呢喃:“我不会让你委屈自己太久。”   周沁月不信他,要温灼和沈于青订婚才能共享专利权。   而父亲也答应他,拿到专利权就让位。   他也需要那场订婚,让温灼的身份被公之于众。   而宋鹤眠已经不足为惧,温灼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易就能敲碎他的骨头。   温时年没想到的是,连他都被温灼骗了过去,温灼从来不需要抄袭宋鹤眠。   温灼本身就优秀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这种想法升起时,温时年心口再不像以前一样嫉妒,愤懑,恐惧。   而是一种酸胀,是奇怪的感觉,像是得意,又像是满足,更是与有荣焉。   这样优秀迷人的温灼,满心满眼都是他。   没办法等太久了,温时年想。   围着温灼的人太多,要尽快让那些痴心妄想的人知道温灼是他的,温灼在这世上唯一爱的人只有他。   温时年第一次知道温灼不是自己弟弟的时候生出过狂喜,他急于把温灼拉下神坛,但查到宋鹤眠也优秀到不逊色于温灼的时候,更恨上天不公,为什么宋鹤眠在那种环境长大也不卑不亢,优秀坚韧。   所有人都是障碍,让他心烦。   但现在温时年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把温灼带到他身边。   如果当时没有阴差阳错的抱错孩子,他和温灼哪里有机会相识,说不定还会被宋鹤眠夺权,毕竟没有人会像温灼一样爱他。   温灼给予他全部的偏爱,也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温时年握着温灼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蹭了蹭,脸上笑意弥漫:“小灼,我们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的……”   “宋鹤眠……”   温时年脸上的笑意僵住,连呼吸都停止,看向双眸紧闭的温灼。   温灼眉头微蹙,含糊梦呓:“宋鹤眠……别走……” 第10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1)   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临夏的温度骤然高升。   成绩榜单出来的时候,沈墨白站在人群外看着榜单之上的第一。   温灼的名字刺目显眼。   宋鹤眠以三分之差,位居第二。   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已经不再是对手。   沈墨白垂眸遮住眼里的神色,退出人群。   手机铃声响的让他心烦,他冷漠的接起来。   “你说会和我在一起的,求求你带我走,我家破产了,我也被退学了,我是因为你才这样的,求求你救救我,我爸要打死我。”   余松泣不成声。   沈墨白冷笑:“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蠢,什么都相信。”   跟他一样蠢。   对面静了瞬间,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喊声:“我到最后都没出卖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温灼!”   “你去啊,”沈墨白说:“你以为他不知道是我吗。”   沈墨白说罢挂了电话。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偏他自己以为天衣无缝。   余松可笑,他更可笑。   余松被他利用没有好下场,他被温时年利用也没有好下场。   *   温灼是在考试成绩出来的下午才出顶楼的。   躺了几天,难得的有点想要活动活动的意思,就给宋鹤眠发消息,要带他翘课出去玩儿。   宋鹤眠抿唇,压住翘起的唇角。   “宋鹤眠,你快去校门口,”有同学急匆匆的跑进来:“你爸来了,你……你快去看看吧。”   欲言又止,让宋鹤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鹤眠脸上笑意滞住,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有八卦的同学连忙跟上去。   宋鹤眠跑到校门口,看到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如同干尸,眼下青黑,正坐在地上哀嚎。   “丧尽天良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讨债的儿子!”   “我是真没有办法了,宋鹤眠偷走我看病的钱,我……咳咳咳咳,他是要逼死我!”   “这孩子从小就偷鸡摸狗,没想到他连亲爸的救命钱都偷啊!”   “还有他妹妹也被他带走,说不定是卖去哪里给他换钱了,我可怜的女儿!”   ……   周围人窃窃私语难以置信。   “我靠,这是宋鹤眠爸啊,保真吗?”   “保真,不是家属不能进来的。”   “我说这事儿保真吗,偷钱啊。”   “那谁知道,”有人插话:“人穷志短,最开始不是有人说他偷了温灼的手表?”   “不是澄清了吗?”   “温灼和宋鹤眠这关系,说不准是包庇他?”   “卖妹妹?没听过宋鹤眠有妹妹啊。”   “老天奶,不是真被卖了吧!”   有人看到宋鹤眠跑过来,连忙道:“……快别说了!”   宋鹤眠可是温灼护着的人。   虽然停止议论,但一群人都好整以暇的看着宋鹤眠。   早就有人看不惯宋鹤眠了,一个平民仗着温灼的势,也能在星华拥有姓名。   要宋鹤眠真是如他爸所说的这样,就不信温灼还会理他。   人群因为宋鹤眠的出现,自动让出一条道。   宋强看到宋鹤眠出现,眼里闪过精光:“儿子啊,儿子,爸终于见到你,你嫌我没出息不想认我没事,你把妹妹卖去哪里了,你跟我说,砸锅卖铁我都要把她赎回来!”   要卖女儿的人,倒打一耙。   “给我滚出去!”宋鹤眠捏着宋强的脖颈就要把人拉出去。   宋强发抖:“别打我,别打我……”   一副害怕到了极致的模样。   有人看不过去,或者说想看热闹,不愿意让宋鹤眠出去,拦住去路,大义凛然的模样:“宋鹤眠,他毕竟是你爸,你怎么能打他!”   宋鹤眠看着说话的人,嗓音冷如寒冰:“心疼?那他送给你当爸。”   宋鹤眠说罢用力一推,就把宋强推给说话的人。   宋强穿的破烂,身上的味道难闻,猛地扑过来,他吓得尖叫连连:“滚开!!!呕~好臭!”   旁边的人生怕怕沾染上,连忙躲开。   “躲什么?”宋鹤眠冷笑看着众人:“赌场里烟酒的味道都把他泡透了,你们有心疼他的都去闻闻啊!”   宋鹤眠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但已经足够。   一个成绩优异的儿子,一个满身烟酒臭味的父亲。   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宋强辩驳:“你不认我,还把我的女儿藏起来谁知道你卖去哪里我心疼啊!这才借酒消愁,你不要诬陷我!”   “行,你想知道她在哪儿是吧,仁爱医院十六号床,你不是说我把她卖了砸锅卖铁都要把她赎回来了,”宋鹤眠说:“我把她卖给医院了,住院费欠了十三万,你去赎她,赎了你把人带走。”   宋鹤眠红着眼,说罢扯着宋强的头发就把人拖着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宋强懵了,他只是拿了钱搞臭宋鹤眠的名声,宋鹤眠又不是他儿子,凭什么打他。   “滚开!”宋强破口大骂:“我不去!一个赔钱货我凭什么给她交住院费!”   宋强好不容易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宋鹤眠,他粹了一口:“他妈的一个赔钱货,要不是你这个小畜生我早就把她卖了,我呸!”   反正他已经拿了钱,宋鹤眠这个小畜生越大越狠!   宋强飞快的朝外跑,生怕宋鹤眠追上来,他已经按照要求做了,其他的他可不管。   宋鹤眠没追上去,眼神阴鸷的盯着宋强的背影。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宋鹤眠进了学校就被温灼护着,很少和别人交流,最初只知道是贫困生,但没想到这么惨。   去世的妈,好赌的爸,生病的妹妹还有破碎的他。   “对不起宋鹤眠。”刚才帮着宋强说话的人面红耳赤。   宋鹤眠胸膛起伏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宋强来了星华一定是有人指使,是谁几乎不用考虑。   宋鹤眠想不通,温时年对付他的意义到底在什么地方。   温灼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温时年不针对他,那他的出现应该没有什么意义才对。   为什么还会成为温时年的眼中钉。   宋鹤眠想不通,也不想和这些不够好也坏的不够彻底的人纠缠,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视线对上了倚靠在树干上的温灼。   温灼双手抱胸目光沉静,穿着宽松碧色缎衫,阳光穿透枝丫落在他身上,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宋鹤眠的脚步变慢,迟来的难堪如潮水。 第10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2)   他的过去温灼都知道,但爱就是会让人自卑。   即便温灼知道,他在这一刻也产生了无穷无尽的自卑。   温灼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   “还要带我去逛街吗?”宋鹤眠小声问。   “不了。”温灼说。   宋鹤眠唇角微压,低垂着头,正失落着唇角突然一凉,他双眸微微睁大。   “回顶楼等我。”   *   董事会那些人倚老卖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时年散会回了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很冷,等推门看到温灼的时候他愣了下,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怎么来公司了?想我的话给我发消息,我过去就……”   温灼打断他的话:“是你让宋强去找宋鹤眠的。”   温时年扬起一半的笑僵住,他看着温灼面无表情的脸,又想到了他昏迷时呢喃的宋鹤眠。   “是我。”温时年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不是和你说过他交给我就行,你为什么还要插手!”   温灼的语调不够平稳,脸上也生出了轻微的抗拒和抵触,不浓烈,但足够让温时年捕捉到。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他来质问我?”   温时年语调平缓,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没有质问你,”温灼放软了语气:“是你这样,可能会影响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温时年问:“和他接吻的计划?”   “还是和他谈恋爱的计划。”   “或者是你昏迷都要喊他名字的计划?”   “小灼,”温时年单手托起起温灼的脸:“你还记得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吗?”   温灼骤然僵住,狼狈的后退一步,躲开温时年的视线。   “是为了毁了他,我做的很好,他知道我和沈于青订婚心甘情愿给我做情人。”   “订婚是假的,但你对宋鹤眠的喜欢还是假的吗?”   “当然!”温灼嗓音发紧,毫不犹豫的否定。   欲盖弥彰之意,让温时年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温时年怔怔地看了温灼两秒,冷笑一声:“温灼,你真应该先照镜子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看看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温时年的理智几乎要被搅碎,温灼今天的出现让他连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   温灼察觉到他的恶意时,没有来质问他。   温灼知道是他让宋强去拆穿他的身份时,没有来质问他。   温灼清楚他要宋鹤出现是为了毁了他时,没有来质问他。   可现在就因为宋鹤眠被看了点儿笑话,温灼来质问他!   温时年憋到现在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按住温灼的肩膀:“你不是只要我吗!不是除我以外的人你都不在乎吗!宋鹤眠算个什么东西,你现在心疼他过来质问我是吗!你爱的不是我吗!”   “我不是质问你,对不起哥,你是我最爱的家人,”温灼慌乱的摇头,眼里挣扎和痛苦齐聚:“但是宋鹤眠…宋鹤眠其实并没有错,如果不是我占了他的位置,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苦,我……”   “你说什么?”温时年打断温灼的话,难以置信的重复:“最爱的……家人?”   温灼点头:“哥,即便没有血缘,你也是我的家人,没有人能越过你。”   温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再像刚才一样闪躲,足以见得真心。   好可笑,太可笑了!   竟然是家人!   温灼说他是家人!   “滚!”温时年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温灼面色苍白:“哥,你能不能放过宋鹤眠,他喜欢我,我保证他不会和你争,我……”   “滚啊!!!”   “我叫你滚!滚!!!”   温灼的离开的瞬间,温时年猛的掀翻茶几,他像个疯子一样的举起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   家人!   家人!!!   太可笑了,他太可笑了!   他以为温灼知道身份之后说的那些话,是对他的爱,是爱人的爱!   原来是他会错意。   怎么可以是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哪来的家人!   温灼要他,这辈子就只能要他!   去他妈的家人!   温时年狼狈疯狂,一门之隔的温灼嗤笑了一声,冷漠又凉薄。   【恭喜宿主,温时年恨意值83——指向人,宋鹤眠。】   疯癫癫兴奋的呆毛一颤一颤:【温时年的爱意值都要登顶了,伦家还想着他要怎么恨你呢~】   搞了半天是恨宋鹤眠,误会了不是~   【去看下沈墨白恨意值。】   【97了,诶,恨意值的指向人怎么变了?我靠,变成温时年了。】   温灼唇角勾起:【是谁重要吗,刷满不就行了。】   狗咬狗,最好看了。   “别咬!”   顶楼内,温灼仰着头,被激的眼尾都红了。   温灼纤长的指插进宋鹤眠乌黑的头发,没什么力气的一扯:“你是狗吗!”   宋鹤眠唇角晶亮,从温灼的腰腹下抬起头:“你不早知道我是?”   温灼大脑空白一片,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宋鹤眠那声撩拨人心弦的汪。   温灼被气笑了,脚踩在宋鹤眠的肩膀处:“以为是条乖的,结果喜欢咬人?”   “分明是亲你,”宋鹤眠握住温灼的脚踝:“是你太娇气而已。”   温灼一个大男人被说娇气,他蹙眉踢开宋鹤眠:“滚到地下睡!”   宋鹤眠刚要说话,管家的敲门声响起。   “小少爷,沈先生来了。”   宋鹤眠眸光一冷:“他来干嘛!”   温灼刚回来就被宋鹤眠缠着,都忘了他让沈于青来找他这回事。   “商量下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温灼说:“你先出……”   想说让宋鹤眠出去,可看到宋鹤眠赤身裸体,胸膛上抓痕鲜明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温灼穿好睡衣,把宋鹤眠朝着衣柜里一塞:“安静点儿。”   温灼的衣柜很大,但宋鹤眠189的身高蜷在里面还是很委屈。   “等下,”宋鹤眠拉住柜门,从里面找了个外套递给温灼:“有点凉,穿个外套。”   三十度,没开空调,不知道凉在哪里。   “醋劲儿太大的情人会被抛弃的。”   宋鹤眠顿了片刻,眨了眨眼,慢吞吞的说:“可我不是你的小狗吗,主人。”   温灼放在衣柜上的手收紧一瞬,黛色的经络里流淌的肉眼看不到的鲜红血液。   就像此刻他不为人知的,加速的心跳。   温灼倾身,拍了拍宋鹤眠的脸:“找c呢。” 第10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3)   沈于青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门才缓缓打开,露出包裹严实到只露出一张脸的温灼。   实在是不合时宜的装扮,尽管是轻薄的外套,但也是春秋天的装扮,显然不适合现在的季节。   “你……”沈于青想问温灼很冷吗,但触见他唇上沾着的水光,顿了下说:“方便吗?”   “当然。”   沈于青穿着崭新的拖鞋,佣人端来茶水,瓷白烫金的杯托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响。   顶楼有专门的会客厅,但温灼是个出了房间再回来就要洗澡的人。   他觉得麻烦,索性把人喊到房间。   卧室很大,有沙发和茶几,隔着一点距离才是衣柜。   沈于青的视线没有乱飘,坐的很端正。   “方便说话吗。”沈于青又确定了一遍。   温灼舔了下发麻的唇,没再回答这个多余的问题,单刀直入:“你的母亲进入董事会了。”   沈于青点头:“是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并没做什么。”   周沁月如果真的游离在权力之外,仅凭着放出去的联姻消息是不可能这么快进入董事会。   周沁月会进入董事会是迟早的事情,这是这位女士自己的能力,他不过是推波助澜。   “你今天叫我过来,不是因为明天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吧。”   专利的共享权,母亲已经和温时年达成了协议。   温灼捧着温水,轻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场联姻是各取所需,但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我养了一条有点凶的小狗,我很喜欢不打算丢,”温灼顿了下,轻笑一声:“当然,如果你遇到喜欢的宠物,我也并不介意,这点你可以接受吗。”   沈于青当然知道温灼口中的小狗不会是真的宠物。   原来是要说这个。   温灼的房间很大,也很空荡,一尘不染。   钻石吊灯奢华,照的整个房间透亮。   沈于青将视线落在了唯一一个能够装得下一个成年人的衣柜上。   “确实是很喜欢的小狗了。”   让温灼这样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喊他进入从没让外人进入过的私密卧室。   只是为了哄一只小狗。   “当然,”沈于青起身:“明天见,温灼。”   温灼笑了,他很喜欢识趣又聪明的人。   “明天见,沈于青。”   房间门开了又关,温灼放下茶杯。   过了片刻,没等到人出来的,嗓音溢出轻笑,意味不明。   他起身走向衣柜,打开门。   即便做好了准备,但在看到宋鹤眠的瞬间呼吸还是有片刻的凝滞。   温灼有专门的衣帽间,很大。   卧室内的这个柜子,也只是放些睡衣之类的贴身衣物,还有几条装饰用的领带,此刻领带有了新的用途。   猩红的领带横亘在宋鹤眠的唇齿间,外沿被水渍洇出一小片深痕,这样一比,锁住手腕的那一条就显得干净很多。   可能是被困时间太久,宋鹤眠不太舒服,眼尾有些红,长时间的黑暗过后,突如其来的光源让他睫毛颤了下,有些不太适应的脆弱。   被禁锢的,不见天日的,只属于他的。   温灼的心里以极缓慢但清晰的速度扩散出愉悦。   让他觉得今天专门叫沈于青来这一趟不亚于烽火戏诸侯的把戏并不多余。   给无力接受自己只能做情人但又十分喜欢他的宋鹤眠一点奖励,也好像很有必要。   确实很开心,宋鹤眠的眼睛在笑。   瞳仁黑漆漆又亮晶晶,像宝石。   “其实你知道自己可以出来的吧。”   温灼解开宋鹤眠耳后的结,给予他说话的权利。   红色的领带垂落搭在喉结处,又随着他说话时滚动掉下。   “可我想听听。”   听温灼给予的偏爱。   嫉妒如影随形,却在此刻被打消。   温灼说的很明白,和沈于青只是各取所需。   这并不是说给沈于青听,是给他听。   他已经接受作为一个情人存在,温灼却让他亲耳所听两人交易现场。   他当然知道温灼不会喜欢沈于青,这段婚姻利益更大,但温灼在订婚前就说好的意思是告诉沈于青。   他不会和沈于青在婚姻中有任何交付,如果沈于青接受不了,那么这场婚姻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于青会接受是肯定的,温灼完全没必要让他听到。   让他听,是……   “听听你是怎么哄我。”   “做情人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温灼说:“宋同学这么不知廉耻吗。”   宋鹤眠没说话,唇迎上温灼伸出来的指尖。   *   已经确定好的事情,双方家长见面不过是个形式。   订婚宴敲定在毕业典礼后三天。   联姻稀松平常,江渝很满意小儿子新的联姻对象,比起一个私生子,正统嫡出显然更拿得出手。   一场饭局也算是其乐融融。   如果非说有人连表面的愉悦的维持不住,那就只有温时年。   饭局散去,沈于青提出和温灼一起回学校,被温时年截胡,说要带温灼回家。   明天周末,也确实不用回去。   温时年没让司机开车,一家人坐在一辆车上。   江渝前段时间出国拍摄,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眉眼清晰,隐约能够窥见宋鹤眠的姿貌。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还可以再选一选,不论你和谁结婚也都不会吃亏。”   江渝的大半生都奉献给演艺事业,见孩子的时间并不多,但她是个很开明的母亲。   温承听着没有说话,也认同温灼确实太小,但他私心里是希望温灼快点定下来。   他不像妻子和两个儿子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也更为了解两个孩子的性格。   他能够感觉到温时年迫切想要掌权的心,他也想卸下担子陪妻子,不再长时间分居两地。   有他们在温时年并不会对温灼怎么样,但如果温灼可以和别人结婚,温时年才能彻底放下心。   至于结婚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到底是两兄弟,沈于青靠着温家,不敢对温灼说一句重话。   沈家虽然一般,但手里也有温家需要的东西,和他结婚比和旁人更好。   “结了婚也能挑,”温承说:“遇到喜欢的,养在外面也可以。”   江渝瞪了丈夫一眼。 第10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4)   虽然不赞同,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如果说江渝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那就是当时作为一个不够合格的母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让温时年和温灼被绑架,造成温灼如今羸弱的身体。   当年小小的温灼在她怀里说将来要成为和妈妈一样的巨星,但那之后再也不可能。   温灼只能像一朵花一样被养在温室里。   江渝不知道为什么温灼突然改变想法,不再和沈墨白纠缠,而是选择了沈于青,但也知道不会是因为一个玉牌。   但温灼想做的事情,她都会同意。   慈爱的眼神,荒诞的话语。   温灼早就知道能够养出原主这样性格的父母,不会是恶毒的。   恶毒的只有温时年。   原主为了救他身体受损,但他却在争抢一点点父母的宠爱,高举屠刀对着救他性命的人。   温时年从后视镜里扫着温灼害羞垂眸时白玉般的颈侧,眼神晦暗。   “早点休息。”江渝拍了拍温灼的脊背。   温灼洗完澡躺在床上,宋鹤眠像是安装了监控一般发来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被窝好冷。   温灼拍了张房间的照片过去。   对面很快回了,是能想到的捧着手机。   ——小猫哭泣.jpg   温灼眉头微挑,还没回对面已经发了视频过来,他刚要接,门被打开。   微不可察的厌恶从温灼的眼里闪过,很快归于平静。   温时年端着杯牛奶进来。   温灼直起身,有些小心的喊:“哥哥。”   像是对于昨天温时年的暴怒心有余悸。   温时年穿着睡衣,坐在床边,脸上已经不复昨天的恐怖,沉静又温和,甚至带着些歉意。   果然,温时年放下牛奶,开始道歉。   “昨天是我不好,别和哥哥生气好吗?”   哥哥两个字从嘴里吐出,像是碎玻璃一般,刮的唇舌刺痛。   温灼摇摇头:“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的。”   “你和沈于青说了宋鹤眠的存在。”   沈于青今天跑过来,表忠心一般说他不会因为温灼喜欢别人而吃醋,让他不用担心。   周沁月和沈于青还不知道那场订婚会终止。   沈于青还真以为会和温灼结婚。   本来就是交易,一场订婚足够将周沁月推上高位,所以可能会引发合作出现意外的摧毁订婚宴打算,温时年并不打算告知。   如果周沁月坚持,到时候就把宋鹤眠给沈于青。   温灼只能是他的。   他只是没想到温灼竟然会在订婚宴之前告诉沈于青宋鹤眠的存在。   是很在意,不允许沈于青给宋鹤眠难堪的回护姿态。   一个卑贱的,被丢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宋鹤眠。   他怎么配。   为什么没有死掉,温时年想。   为什么在那样的家庭里,宋鹤眠没有被打死。   如果死了,该有多好。   “小灼,如果沈于青接受不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沈于青接受不了,那么联姻就会作废,影响到他。   温灼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做了。   就像是在告诉他,宋鹤眠和他已经在温灼的心里处于同一个水平线。   温灼直视温时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宋鹤眠和你,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我和沈于青本来就没有感情,周沁月夺权后向我们开启专利共享,这本来就是心知肚明的交易,他不会拒绝。”   选择永远不会变。   是了,温灼在最开始知道他身份,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让他身份败露的时候,也没有选择依附宋鹤眠,而是来和他一起站在温灼的对立面。   温灼给予了他最肯定的答案,温时年却并没有觉得被安抚到。   “你知道他不会拒绝,也可以容忍,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刚才还对答如流的温灼沉默了一瞬。   温时年替他回答:“是担心宋鹤眠误会,是吗?”   温灼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却被温时年指腹按住。   唇上贴着的指尖微凉。   “你爱上他了。”温时年说。   不是疑问或者试探,是阐述。   温灼瞳孔紧缩,后退半分开口:“我不会背叛你,订婚结束宋鹤眠就再也没有跟你相争的余地,我不会让他跟你争的。”   温灼表达着自己的忠心,却没有半分要反驳温时年话的意思。   温时年笑了,唇角弧度扩散,却没有半分。   “不要紧张,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温时年说:“仔细想了一下,其实这也不是坏事,订婚宴之前我会推周沁月成为董事长,订婚前一天她会和代表沈氏和温氏签约,订婚当天你的身世会暴露,但已经签约她想反悔也来不及。”   这一切都是早已算计好的,温时年拆开说给温灼听,实在多余。   温时年继续说:“这其中我最担心的是你,权贵之间拜高踩低,但如果你成了温家的儿婿,我们就还是一家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温时年的话像是在告诉温灼,他同意温灼和宋鹤眠在一起。   但他说的温家儿婿,是温家哪个人的伴侣。   温时年心里清楚,温灼也清楚。   但他面上还是显出些轻微的激动:“真的吗哥哥,你真的同意吗?”   “当然了,”温时年笑道:“父亲已经答应签约之后就会退位,你的订婚宴结束温氏就是我的了,就像你说的宋鹤眠没有能力再跟我争。”   宋鹤眠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和他争温灼这个人。   兄友弟恭之下暗潮涌动。   温灼恍若不觉,任由温时年把牛奶递给他,温时年离开的前一刻温灼眼里都是孺慕。   等门关上温灼才起身,牛奶倒在马桶里,被冲的干净。   湿纸巾反复的摩擦,产生火辣辣的疼痛了,缓解了温灼的恶心感。   【——温时年恨意值94,撒花~】   温灼把湿巾丢进垃圾桶。   宋鹤眠打了一个语音之后就没再打。   而是狂发消息99加。   ——怎么不理我。   ——好想你。   ——可以看看你吗?   ——小猫拜托.jpg   ……   温灼想,幸好调了静音。   温灼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不过半秒就立刻接起。   “裤子脱了,”温灼说:“我看看你有多想我。” 第10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5)   周末晚上,温灼是被江渝和温承一起送到学校的。   本来是温时年要去,但他临时有个会议。   车停在顶楼之下,温承对儿子说:“真不要我来接?”   温承说的是后天的一个慈善晚宴,沈家作为主办方,刚和沈于青确定了订婚的温灼不到场显的不太合适。   温灼无奈的笑了下:“我和于青一起去,很方便的。”   温承只能作罢。   江渝不放心又叮嘱了温灼几句让他注意休息,如果实在不想去也是可以的。   温灼刚要回答,江渝突然诶了一声,降下车窗。   手里抱着一本书的宋鹤眠从台阶上下来,臂弯上还搭着一个橙红色的耳机。   宋鹤眠听到响动,抬眸对上了江渝的脸。   江渝原本只是好奇怎么会有人从温灼的专属通道下来,待看到宋鹤眠的脸时愣住了。   宋鹤眠脚步也同时顿住,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好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他感觉相同的还有江渝。   温灼顺着江渝怔忡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了一声。   江渝这才回过神,问温灼:“这位是?”   “我同学,叫宋鹤眠,”温灼低声解释:“他家境不好,还有个生病的妹妹,我就让他在顶楼做事。”   顶楼的人员薪水是温承开的,一流的医生团队,营养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宋鹤眠,”温灼下车冲他招手:“这是爸爸妈妈。”   温承听到温灼的话愣了下,觉得温灼少说了个我字,没来得及多想宋鹤眠已经有下台阶。   “叔叔好,阿姨好。”   温承本来有些不赞同温灼把同学放在顶楼,怕冲撞到温灼。   但看着宋鹤眠脊背笔直,没有什么谄媚讨好的姿态,尤其是这个眉眼怎么看怎么熟悉,就没多说,略微颔首算是回了。   比起温承江渝就热情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面前的这个孩子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真是一表人才,有时间和小灼一起来家里玩儿。”   “好的,阿姨。”   也没聊天太久,温承就带着江渝回去了。   温灼转身走了两步,看宋鹤眠还在原地:“不回?”   宋鹤眠看了温灼两眼,跟了上去:“不是要我陪你一起去晚自习。”   “不想去了,”温灼说:“有点累。”   温灼这话说的好理直气壮,就像不是他把正在洗澡的宋鹤眠喊来楼下,还规定一身水湿的宋鹤眠必须五分钟内出现,不然就把手机里他‘想’温灼的证据发在朋友圈。   他知道温灼不会,但就像洗澡手机也要放在旁边及时回温灼的消息一样,他从不会让温灼想要的任何事情完成不了。   温灼可能是真的累了,洗了澡就躺在床上。   宋鹤眠再洗完出来,温灼已经睡着了。   温灼是个不太管别人的人,即便知道宋鹤眠还在洗澡,但他要睡把灯全部熄了,只有未关严的窗户透出一点儿光。   宋鹤眠坐在床边,视线描摹着温灼的脸。   真是一项不论看多久自然会被惊艳到的脸,皮肤莹白,嘬一团在嘴里松开,啵的一声后就会看到红。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脸处打出扇形阴影。   温灼闭着眼睛,眼尾的红痣就很清晰,光线虽然很暗,但宋鹤眠能清楚在脑海中画出温灼那双如同含着江南烟雨般的桃花眼。   温灼的父母,没有一个是这样的眼型。   尤其是……   宋鹤眠想到车窗降下时那双丹凤眼,狭长的,明亮的,与他如出一辙的丹凤眼。   温灼睡到半夜,觉得有些凉意,眼皮颤了颤睁开,看到了宋鹤眠难得对着他的脊背。   亮起的地方是手机屏幕,是‘他’那位母亲的简介。   温灼闭上眼,翻了个身,很快听到旁边窸窣声,再过了几秒,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脊背。   温灼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   温沈两家要联姻不是小事,这种大张旗鼓的会面并不打算掩藏的姿态,很快就在星华传开。   「一手消息,wz和syq要订婚了!」   校园论坛里这个帖子一出,下面跟帖无数。   「啊啊啊啊啊!我爸昨晚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对syq尊重点,苍天啊,我才高二我能摸到高三的风云人物吗,太看得起我了。」   「楼上我高三,我妈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搞好关系。」   「syq这下也算是嫁入豪门了。」   「楼上好酸,syq很惨的好吧,要不是他那个私生子弟弟,他本来才是和wz一起长大的人。」   「学长学姐们,我是高一新生,syq是谁?wz我知道。」   「不过我有个问题,那shm他是什么身份?我一直以为wz和shm在谈!!!我磕的西皮be了!?」   「楼上你在说什么啊,shm那个身份,本来就不是可以和wz谈的身份好吧!」   「住口!我嗑西皮这么多年,从来没失败过,我的眼睛就是尺!这两人如果清白,我跳进镜面湖游十八个来回!」   「截图了,等syq和wz订婚之后,我来踢你。」   「订婚也不代表wz和shm没有关系啊,这么多年谁能住进顶楼,长夜漫漫,说不定……」   「管他黑的白的,全都给我说成黄的!」   「区区两根……」   「话糙理不糙,但楼上话也太糙了!」   「如果wz喜欢,syq大房,shm养着也可以吧,毕竟那么帅。」   「滚吧你们,我看po都1v1的。」   「我赌一包辣条,syq是弥补,shm是真爱。」   「学长学姐们,我是高一新生,shm又他喵是谁!」   「嘘学弟/妹,别问,开始投票!」   ……   温灼点进链接,还真跳出来一个投票。   主题:谁是真爱。   选项A:syq。   选项B:shm。   好土又好直白的投票。   “为什么没有C啊。”温灼转过身手肘搭在宋鹤眠的桌子上。   课间教室人不多,沈墨白没有了特权,他的成绩远远不够进F班,已经离开了。   沈于青原本可以进,但他之前就一直不愿意转到F班,现在也依旧没有过来。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的众人,在温灼和沈于青订婚的消息散开之后,都觉得有些可惜。   近距离修罗场了没了!   但问题不大,最起码三角恋中两个人能看。   教室里剩下的人暗戳戳的瞅着温灼和宋鹤眠。   宋鹤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两个不够?” 第10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6)   温灼没回答,慢条斯理的切换屏幕,打开相册。   宋鹤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屏幕,耳根瞬间红透。   温灼慢吞吞的说:“这么‘想’我的,确实一个就够了。”   “温灼!”宋鹤眠压低声音:“青天白日的,你知不知羞!”   “那我删了?”   宋鹤眠沉默片刻,熟稔的拿过温灼手里摆弄了一下才还给他。   温灼视线落在出来多出来的私密相册,上面有个小锁,需要输入密码。   温灼眉头微挑:“是什么?”   “自己猜。”   温灼没猜,也没尝试解锁,把手机收进口袋。   “对了,”宋鹤眠说:“我今天接了个兼职。”   兼职?   温灼疑惑的看过去。   那个表情就像是在说,有我在你还去做什么兼职,我养不起你了?   “之前帮过我的一个老板,让我去……”宋鹤眠不太想和温灼说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事情,顿了下说:“最后一次了。”   “行吧,反正我今天也不在。”   宋鹤眠知道温灼今天要出去才同意去帮忙的。   温灼今天要和沈于青一起,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沈家举办,温家捧场。   宋鹤眠定定的看了温灼两秒,移开视线。   “吃醋了?”   “没有。”宋鹤眠说。   “你怎么回事,”温灼蹙眉:“这两天心事很多的样子。”   宋鹤眠抿着唇,凝着温灼这张和江渝乃至宋承完全不同的脸,突然问:“你那天让我下楼,真的是想去晚自习吗。”   温灼抬眸:“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没有斡旋,试探,掩盖。   温灼的坦然的看着宋鹤眠,让宋鹤眠这两天隐约的猜测缓缓升出形状。   荒诞的,难以置信的。   为什么温时年会选择他,为什么温时年要和他和温灼厮杀。   这个答案隔着一层一戳就能破的纱,但宋鹤眠罕见的恐惧,不敢去探究。   “温灼,”宋鹤眠声音压的很低:“我们是不是……”   压在唇上的指尖打断宋鹤眠的话。   温灼眸光潋滟:“我不喜欢问题太多的人,你只要知道,你我之间有天定的缘分。”   堵了几天的郁气在此刻散开。   是了,有什么好多想的。   他和温灼是天定的缘分。   温灼什么时候知道,或者说一开始接近他是不是就已经知道都不重要。   宋鹤眠很少回顾平生,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去想的。   母亲软弱的眼泪,父亲高举的拳头他都无暇去回想,因为他要一直向前跑。   要跑的比死神更快,才能抢回宋晚星的命。   但宋鹤眠在此刻开始回顾,原本已经不太记得的疼痛,此刻又觉得火辣辣。   更小一点,母亲刚去世,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也变得清晰。   回忆中的辱骂和尖叫,在此刻发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是很烂的家庭,很糟糕的生活环境,要非常努力才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下来。   幸好……   幸好是他在那样的环境。   沈于青是下午第二节课结束过来的。   周围人八卦的眼神遮不住。   温灼收拾东西,沈于青在旁边等他。   宋鹤眠木着一张脸,在温灼起身时才绽开笑:“阿灼,手机借我一下,我忘了件事。”   温灼把手机递给他,宋鹤眠连密码都没问熟稔的打开,找到投票界面,点击B选项。   点了之后才能看到投票数。   A选项得票数231。   B选项得票数309。   宋鹤眠点完之后把手机息屏递给温灼。   沈于青全程沉默,宋鹤眠是遮着手机的,他看不清宋鹤眠在干嘛。   但要手机的动作已经是故意让他看。   温灼离开之后,宋鹤眠才掏出手机,他的手机直接显示出的票数。   在这个投票刚出来的时候,A选项遥遥领先,B选项超过A是在温灼压住他的唇之后。   宋鹤眠合上手机。   没眼光的231个人。   与此同时,车内。   温灼把投票界面拿给沈于青看:“可爱吧。”   怕他生气,又爱吃醋,小小的挑衅了一下。   被选择的选项是粉色,不被选择的是灰色。   宋鹤眠所在的选项在温灼的手机上呈现出粉色。   “……”沈于青沉默片刻:“他不像可爱的人。”   每当他和宋鹤眠撞见,温灼不在宋鹤眠就会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看他。   这个论坛他也看了,投票给了宋鹤眠,那个时候宋鹤眠才可怜的十几票。   ‘wz课间和shm举止亲密,疑似调情’贴出来之后,宋鹤眠的票数坐了火箭一样上升。   “怎么会,”温灼像是一个对孩子拥有绝对滤镜的家长:“特别可爱,又乖又听话,像小狗。”   温灼说完,回味了下,笑了:“可爱小狗宋鹤眠。”   宋鹤眠对于温灼的话不敢苟同,却没想到三个小时后他反问的机会就来了。   “乖?”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   沈于青看向穿着侍应生服饰的宋鹤眠,继续问:“听话?”   温灼眯起眼,和宋鹤眠对视。   虽然是晚宴,但温灼穿的很随意,宽松的白色阔腿裤,藕粉色缎衫,没有任何装饰,v领设计,脖颈上的同色缎带如同项链。   这种简单的穿搭在慈善晚宴中倒是不突兀,也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但因为温灼的脸实在打眼,一进场就迅速抓了人的眼球。   “小灼。”温时年迎上来,遮住温灼的视线。   “时年哥。”沈于青喊。   温时年对沈于青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和小灼有点事要说。”   沈于青说:“张伯父在那边,正好我去打个招呼。”   温时年揽着温灼的肩膀,举止亲昵。   宋鹤眠听旁边的人赞扬两人感情好。   感情好……   哪来的感情,什么感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灼率先开口,眼里的怀疑像是小刀子一般割着温时年。   “不是我,”温时年说:“爸妈今天会来,我怎么会让他们看到宋鹤眠。”   宋鹤眠那张脸,有心人是会看出不对的。   温灼抿唇:“那怎么办!爸妈一会儿就来了。”   温灼的抵触总算让温时年心里好受了点儿。   温灼即便喜欢宋鹤眠,也不曾想过要害他。   温时年沉默片刻:“我刚才问过了,宋鹤眠不是侍应生,是沈家这次找到安保,不受酒店管辖,我们擅自要求赶人也会引起注意,想要让他走恐怕得……” 第10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7)   温时年的表情非常为难,像是十分难以启齿般。   温灼很大方,连问都没有直接说:“只要能让他走,哥哥要做什么都可以。”   温时年并没有放松,反而自己纠结起来的样子:“那他就要受点委屈了。”   一个打定主意要让宋鹤眠身败名裂的人,现在对着温灼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温灼视线遥遥望过去。   宋鹤眠戴着耳机,身姿颀长,黑色的套装并不是昂贵的面料,却也能勾勒出细腰长腿,那张素白的脸冷峻,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惊艳的,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温灼笑了,温和又凉薄:“一点委屈罢了。”   温灼收回视线对温时年说:“我回去会哄他。”   温时年托着酒杯的指腹有些青白,面上却不显分毫:“好。”   温时年最开始喜欢他这个便宜弟弟聪明。   一心向着他又慧极的温灼实在是把很好用的刀。   可现在他厌恶温灼这么聪明。   让他对付起宋鹤眠都变得艰难。   如果温灼笨一点,他大可不用大费周章,陷害宋鹤眠太简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一千一万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铤而走险,才能让宋鹤眠颜面扫地。   如果他直接出手,温灼很容易就会猜到是他,温灼不是沈墨白那个蠢货,他随便说两句就会无脑的信任。   温灼坚持宋鹤眠不会和他争家产,所以已经下不了手,那就他来。   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宋鹤眠难堪,更多是温时年要让温灼选。   家产他要,温灼他也要。   他今天就要宋鹤眠看到,他在温灼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沈于青见温灼回来迎了上来,周围人倒也没有围着两个高中小孩。   人群中周沁月挽着沈万的手,做足了贤妻良母的姿态。   旁边人都在吹捧周沁月。   科技发达的如今,温灼也好像看到了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   嫡妻,外室。   嫡子,庶子。   沈墨白没有出现在今天的晚会上,之前被沈万捧在手里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了碍眼的石。   就连以前那个陪着沈万出席宴会和压了周沁月许多年的‘真爱’也寻不到踪迹。   沈万举止贴心,甚至蹲下身帮周沁月提裙摆,那些曾经捧着小三的人,也像是忘记了当初的话,对着周沁月说着虚伪又亲昵的话。   温灼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沈于青问他如果看到喜欢拍品的跟他说。   温灼这次转过头揶揄:“那把我的手链拍回来吧,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落在别人那里。”   即便那个手链他并没有戴过,但也并不想落在别人手里。   慈善晚宴不过是名利场聚集人群的一个噱头。   随便掏出一件东西拍卖,再花个几十几百万拍个东西。   那些钱会给到福利院。   权贵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就能养活很多人。   而这些人也换来了能够接近想要人脉的机会。   即便虚伪,但各取所需,温灼觉得也挺不错。   “安保团队是下面人负责的,”沈于青说:“我事先并不知道有宋鹤眠。”   温灼不甚在意的点头,这种小事沈家人自然不会亲力亲为。   “还有一点,这次你父母过来,安保团队是最高规格,几乎都是退役特种兵,就算不是也是手上功夫很强的,宋鹤眠能进来……”   沈于青言下之意是让温灼注意,宋鹤眠突然出现,恐怕不是意外。   温灼闻言,表示赞同:“他是很厉害。”   沈于青:……   温灼和沈于青坐在一起,主座的位置,但并不是最中间,中间要留给两家长辈。   沈家作为东道主,沈于青来的早,温灼也就来的早。   江渝去做造型,现在还在路上,但她的东西之前就已经送到。   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价值连城,引是众人讨论。   宋鹤眠听着‘温家’‘阔绰’之类的话,视线落在和沈于青说话的温灼身上。   同样的晚宴,不同的身份,温灼侧过耳听沈于青说话,露出一截细白的颈。   宋鹤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刚要巡查其他地方,耳麦里传出着急的声音。   温灼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机,盯着上了锁的相册,却迟迟没有动手输入密码。   温灼的手机不是防窥屏,沈于青难免扫到,但很识趣的没有问。   “时年哥挺惨的。”   温承和江渝没来,温时年作为下一任掌权人,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一刻也脱不开身。   温灼轻慢的看过去,喉咙溢出一丝笑,尚未来得及说话,拍卖台上匆匆跑上去一个人。   “尊敬的各位来宾,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大家来到本次的慈善晚宴,但因为一件非常珍贵的拍品失窃,所以我们要封锁宴会厅,请大家配合安保人员,查找失物。”   温灼这下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短促,但沈于青却觉得莫名尴尬。   能被拿出来拍卖的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还要这么广而告之。   周围人也很不满,直到主持人说是江渝的那颗红宝石失窃,抱怨的声音才缓缓降下,直至消失。   那确实很珍贵了,是江渝的藏品,几百年前英国皇室镶嵌在王冠上的宝石。   江渝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自然不是要让给她人,最后还是会被她自己拍回去,不过是给和温灼有婚约的沈于青抬脸面。   果然,沈于青脸色变了。   除了红宝石拥有者的温家和主办人沈家除外,其他的所有人都被勒令搜查。   推杯换盏的晚宴变成了大型搜查现场,有点滑稽可笑。   红宝石失窃不是小事,沈于青按耐不住站起身,温灼头都没抬:“不用过去,会找到的。”   温灼在宴会之中但沈于青一直觉得他游离在人群之外,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一切。   哪怕温灼从进来几乎都没有走动,甚至现在丢失的是他母亲的珍贵藏品,温灼都始终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像是他拿了那个宝石所以才说那颗宝石没有丢的笃定。   温灼始终平静,各种时候,就像是金玉雕砌成的人,流光溢彩却没有生机。   也不是完全没有,温灼在提到宋鹤眠的时候永远生动。 第11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8)   宋鹤眠站在人群中,手中拿着探测仪,正在从上至下的扫着一位女士,从头没有碰到过哪怕一丁点儿的衣摆。   沈万额头上薄汗涔涔,心中已经把负责保管拍品的人骂了千百遍。   先不说把所有来宾都搜了一遍会引发多少人的不满,就说丢的东西。   丢什么不好,偏偏把温家的东西丢了。   那颗宝石能把这家酒店乃至今天这里所有人身上佩戴的东西都买了还能有剩余。   “时年啊,”沈万不停道歉:“你放心,绝对会找到的。”   温时年冷着脸,没有回应,眼角眉梢的冷意让沈万叫苦连天。   周沁月倒是还好,对着沈于青轻微的摇了摇头,让他不用管,迎上温灼视线的时候露出温柔的笑。   “温先生,”经理跑过来,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没找到。”   温时年冷笑一声,对沈万说:“沈总,如果连一颗宝石沈家都保护不了,那小灼我怎么放心交给你们沈家!”   因着两家结亲,温时年对沈万一直很客气,是按着小辈喊伯父的,但现在叫了沈总。   沈万脸色铁青,强撑着说:“失窃不过三分钟我就已经封锁了现场,肯定还在这里。”   “但宴会上的所有人都已经排查,包括工作人员,还有哪里没找吗!”温时年蹙眉:“要不要查查我身上啊!”   沈万恨不得把盗窃的人大卸八块,被温时年怼了一通说不出话。   温时年不耐烦的看着沈万,暗忖蠢货,刚要开口一直没说话的周沁月柔声道:“除了一直排查的安保团队,其他都已经搜过。”   温时年微张的唇重新合上。   沈万着急把火力转移,忙对经理说:“安保呢!他们也给我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觊觎给偷了过去!”   经理连忙应声,急匆匆地走到安保团队面前,让他们互相排查。   宋鹤眠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时年的方向,离他最近的另一个安保已经过来了。   “小宋,我们互相排查。”   说罢他抬起探测器,小声和宋鹤眠抱怨:“老大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活,惹了这个事,到时候为了甩锅肯定要怪我们安保,说不定连钱——”   抱怨的声音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嘀声被打断。   温时年佯装激动的抬起头,看向被探测到的方向。   是宋鹤眠——旁边的另一位安保人员。   “不是我!”被查到的人慌忙的喊。   温灼手托腮,对时不时看过来的宋鹤眠露出甜腻的笑。   宋鹤眠眨了下眼,移开视线,看向旁边被从口袋掏出红宝石惊慌失措的安保。   原本这个红宝石是要从他口袋里被掏出来的。   十五分钟前,他被这个人撞了下。   从看到温时年和温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自己的出现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偏是同一场晚宴。   活了这么大,在黑市的拳场那样肮脏的地方待过许久的宋鹤眠怎么会看不出这种低劣的手段。   更何况撞他的人动作实在太大,远不如他擦身而过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   “不是我偷的!”安保惊呼:“是有人陷害我!”   “是他!”安保指着宋鹤眠:“是他陷害我,宝石是他偷的,他怕被查到偷偷给了我!是他!”   沈万还沉浸下找到东西的喜悦,没有注意到温时年沉冷的眸光,献宝似的把东西呈给温时年:“找到了。”   反倒是周沁月走到一直叫嚣的安保面前:“你说别人陷害你,有证据吗!”   安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宋鹤眠冷着脸:“我没偷,更没陷害他。”   考虑到隐私性,这里所有的监控都是关闭的,安保都是知道的。   周沁月沉着脸,如果真的是宾客偷的倒是好说,可偏偏是安保。   沈家请的团队,代表的是沈家的脸面,现在里子面子都丢了。   再大张旗鼓的审查已经不合适了。   “是谁偷的去警察局说吧。”周沁月说罢让经理把两个人都带出去。   “慢着,”温时年走到周沁月旁边,问安保:“既然你说他怕被查到第一时间给了你,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拿出来指证他呢?”   “我不知道,他是悄无声息放进来的!”   “悄无声息,”温时年说:“那怎么能确定是他呢。”   漏洞百出的攀扯,拙劣到温时年恨不得咬碎了牙。   他本来是打算在宋鹤眠的身上搜出红宝石,再出来替宋鹤眠说话,落个好名声。   宋鹤眠落下个偷窃的罪名,即便回了温家也洗不清罪名。   现在却被宋鹤眠轻易化解,他还真是小瞧了宋鹤眠!   当然不能真的把人送到警察局,虽然他很想,但温灼以为他是做戏才允许,已经出了错,温灼那里不能再让他生疑。   周沁月不想这场闹剧继续,也看出温灼的维护,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很快让人把安保拖下去。   帐可以回头算,脸不能现在丢。   至于宋鹤眠……   周沁月看了眼温时年。   温时年正斟酌着,温灼走到他旁边,视线确实落在宋鹤眠身上:“可能是想找人背锅,但已经攀扯上了,这位也请出去吧。”   温时年眸光柔了些,温灼果然是向着他的。   他和温灼相伴的那么多年,当然不是一个宋鹤眠可以比的。   以前是他没有看清才误会温灼让他们错过了许多年,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了。   他会扫除所有的障碍,宋鹤眠是当下唯一一个。   让他得到了温灼的喜欢,还真是让人不爽。   犹豫了片刻,温时年走到宋鹤眠身边:“小灼都这样说了,那你就先回去吧。”   安保队长也知道这次摊上大事了,见温时年已经不计较了放下心,至于宋鹤眠也不知道怎么就倒霉了,他只能让人走。   并且再三和周沁月说绝对不会再有意外。   可是意外不是人能保证不发生就不会发生的。   温时年和宋鹤眠面对着,头上的沉重奢华的水晶吊灯突然啪的一声断裂,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下坠。   宋鹤眠抬眸,再离开已经来不及,只能下意识的护住头,在陡然间听到温灼惊慌失措的声音。   “哥!” 第111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49)   宋鹤眠失声道:“温灼!”   “儿子!”   几道喊声同时发出。   意外来得太突然,让沈于青都不设防。   水晶灯砸碎在地上,发出巨大的脆响。   在灯下的宋鹤眠以及温时年尚未来得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温灼一把推开温时年,还没站稳便一阵天旋地转,手肘磕在地上生出尖锐的痛,眼前漆黑一片,身上压着沉重的身体,一身压抑的闷哼传至耳畔。   有温热湿润的液体滴在温灼的脖颈间,烫的他眼皮颤了颤。   江渝几乎要被眼前的画面激的昏迷,她刚进了会场就看到水晶吊灯脱落,下面是他的大儿子,紧接着小儿子推开大儿子,站在灯下。   那样大那样重的一盏灯啊。   “小灼!小灼!”   江渝边跑边喊。   宋鹤眠手发麻,低头检查温灼:“有没有砸……”   宋鹤眠话没说完,就被温灼一把推开。   温灼惊慌的起身冲到被他推走的温时年旁边,一张脸惨白:“哥,你没事吧,有没有砸到。”   温灼检查温时年的时候,温时年也在审视温灼。   温灼脖颈上的缎带已经脱落,玉白的脖颈上有几滴血流下,面色苍白,身姿单薄,一双眼里的后怕和担忧全挂在他身上。   后悔在瞬间如同潮水。   他费尽心思把宋鹤眠弄进来,是做了两手准备。   宋鹤眠很敏锐,这是他早就发现的,并不是很好骗的人。   他最开始也做好了陷害不成的打算。   但他今天是一定要让宋鹤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认清楚温灼心里最重要的是谁。   掉下的水晶灯是他的手笔,却并不是他打算好的,也不是一定要做的。   在刚才温灼站在他这边说要宋鹤眠走的时候,他就不用再启动水晶灯方案。   但是他太想看温灼为他着急,温灼不顾一切只选择的他的样子了。   但现在如愿以偿,温时年只觉得痛苦。   明明和那些人说只要掉下来,留着几根金线勾着,离地两米就停下来,却不知道怎么会真的掉下来。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他就害了温灼。   他只是想要宋鹤眠看到,二选一温灼会选谁。   却差点儿让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温灼受伤。   心口唯一的一点儿疑虑被打消的彻底,后悔和害怕像是回旋镖一样击中温时年的心口。   “我没事,”温时年哑声说:“一点儿伤都没有。”   温灼说着上下审视着温时年,见他除了西装皱了点没有一点伤口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倒是温灼的手肘磕在地上,现在在抖,温时年感觉的清晰,但他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他。   宋鹤眠半边身子麻木地疼着,直到沈于青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视线都不曾从温灼的脸上移开半分。   “小灼!”江渝的高跟鞋砸出细密的响,精心设计的发型也跑乱了,她冲到温灼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江渝眼泪都出来了,温承好一点儿,但也能看出后怕。   “我没事妈妈。”温灼安抚着江渝。   沈万已经汗如泉涌,都开始发抖。   温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救了儿子的人,待看清那张脸时愣了下:“你是……”   宋鹤眠截断温承的话:“安保。”   江渝看过去,愣了下,但能察觉到宋鹤眠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星华的学生。   虽然不知道这什么,但他感谢宋鹤眠。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心跳都要停了,要是宋鹤眠扑倒温灼,避开水晶灯,温灼怕是要出事。   其实也没完全避开,当时太危险,宋鹤眠的只顾着护住温灼,他的一条胳膊被灯砸中。   黑色的西装手臂处被割裂,能看到破开的皮肉,下面没有撕裂的地方洇出深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但是从袖管里流出的血顺着手背指腹砸在地上分外明显。   “医疗团队呢!”江渝喊:“没看到人受伤了,快点!”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这样的地方都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在等待。   江渝第一次见宋鹤眠就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这会儿亲眼见着他救了温灼,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谢谢你,谢谢你,小灼身体弱,他经不住这一下,要不是你救了他,我都不敢想……”   江渝哽咽着说话。   温灼听到江渝的话,才把视线从温时年身上移开,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把宋鹤眠忽略了个彻底,连忙回过头。   看到宋鹤眠脚下堆积出的小血坑,着急跑到宋鹤眠身边问:“你受伤了。”   温灼的担忧依然有,但是温时年已经不会再嫉妒。   宋鹤眠永远不会超越他。   温时年有生之年从未如此痛快,他心疼温灼,却乐于品尝宋鹤眠的痛苦。   “这位先生,谢谢你救了小灼。”   温时年从助理的手中接过支票簿,签了字之后递给宋鹤眠:“这是空白支票,作为感谢,多少你都可以填。”   温时年脸上温和的笑带着高高在上,愉悦又满足,落在宋鹤眠眼里尤其碍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   利益之前兄弟阋墙是常有的事情,可众人皆赞温家两兄弟兄友弟恭,情谊深厚。   不是亲兄弟,哪来的感情,更何况还是温时年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感情。   真是……太让人恶心的温时年了。   “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职责罢了。”   宋鹤眠不再看温时年,而是对着沈万说:“不是很严重的伤,我可以自己处理,但我现在无法再工作,就先走了。”   沈万哪里还记得刚才宋鹤眠被攀扯他有些怀疑的事情,现在他只恨不得给宋鹤眠磕两个。   温时年和温灼哪一个出事他也就完了。   江渝忙道不行,宋鹤眠坚持要走,捂着胳膊面色灰白的看了温灼一眼,扭头离开。   姿态落寞,令人心疼。   温时年见江渝和温承脸上除了后怕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时他一念之差,把江渝和温承快过来的事情忘记,让这对母子见了面。   今天可以算是赔本的买卖。   宋鹤眠没有颜面扫地,甚至还和父母撞见,得了他们的愧疚。   如果是以前温时年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现在……   温时年垂眸看向温灼,又觉得太值得了。 第112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0)   先是保护众人安全的团队出了盗窃事件,再是水晶吊灯脱落,这场宴会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安全。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能更丢人,沈家只能硬着头皮招呼众人。   一场闹剧落幕。   周沁月和沈万和旁边人道歉。   因着温家的原因,大部分人表示理解。   周沁月隐晦的表达出整场宴会沈万非常重视,由他一手操办这个事情。   温承和江渝心中不快,但顾及着两家结亲到底是没发作,可一场宴会也是冷着脸,更是更换了拍品。   江渝把红宝石收起来,随便从手上撸了条手链下来,市值只有十几万。   温灼的手肘隐隐作痛,江渝看到温灼的手一直在抖,要不是温灼不让她连宴会都不想参加。   “真不要去医院?”   温灼摇头:“已经不疼了。”   隐隐约约的痛而已。   “他护的很好,我就磕了一下。”   他是谁不言而喻。   温承接话:“你那个同学是个好的,他救了你,回头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温灼抿唇,看了眼正在人群中的温时年。   温承和江渝没有应酬的心思,只有温时年顶上。   “爸爸妈妈,”温灼说:“可以不要让哥哥知道你们见过宋鹤眠吗?”   温灼有些尴尬,声音越说越小:“哥哥有些……不太喜欢宋鹤眠。”   “为什么,”江渝有些诧异:“这孩子很好啊。”   温灼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温承应下:“不过这孩子救了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他家境不好还有个生病的妹妹是吧,可以给他父母安排个工作,至于他妹妹也好办,我管了。”   温灼知道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工作,而是高薪却没什么事的岗位。   可宋鹤眠哪来的‘父母’。   温灼有些为难的样子,过了片刻才说:“他家里……”   温灼三言两语勾勒出宋鹤眠的惨状,又把刚才有人盗窃攀扯宋鹤眠的事情带过了下,塑造出一个被排挤却咬牙坚持的坚韧人设,最后才说:“他妹妹在仁爱医院,我原本想负责他妹妹的医药费,但他很有骨气,只愿意拿照顾我的薪水。”   “不过爸爸如果能插手,那最好了。”温灼说。   温承和江渝之前只以为宋鹤眠家里穷,没想到不仅仅是穷,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好像命运在不停的折磨宋鹤眠,不把这个人压垮都不愿意停手。   温承沉默片刻:“也是歹竹出好笋了,盗窃的事让他不用担心,不会扯上他。”   那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还真是不容易。   江渝眼睛已经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沉闷的痛,心疼的不行。   “他妹妹我们管了,”江渝说:“等他毕业也可以去温氏实习。”   温灼笑的甜甜的,在心里暗忖,实习?等那个时候温氏都是宋鹤眠的。   温承看着良善温和的小儿子,揉了揉他的头:“你今天救了你哥,我的小灼好勇敢。”   温承在心里想,希望时年能够看到这一颗真心,不要再有怨恨。   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刚开始都是一样疼的。   只是小儿子因为救大儿子才落下一身的病痛,他到底是有偏心,等他发现自己的偏心已经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时再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温承现在只希望,温时年拿到公司之后,不要再有怨恨,毕竟百年之后,小灼是时年唯一的亲人。   温灼一直待到宴会过了大半才回去,他拍了件崭新的东西,以明天还有课为由离开。   温时年提出要送温灼,沈于青就自己开车回去。   温承和江渝也没拦着,到底是不放心温灼。   “给我看看的手臂。”   车里。   温时年说完就去掀温灼的袖子。   温灼没动,任由他去检查:“真的没事了,都不痛了。”   是真的不疼了,除非有人去按压。   温时年动作很轻,待看到温灼脱了皮渗出血丝的手肘时,眉头紧皱。   温灼皮肤很白,能看到黛色的经络,找不出一点儿瑕疵,像是用玉做的人一般,因为太过完美,有伤的地方就很显眼,让人心坠坠的疼。   “去医院。”温时年说。   温灼哭笑不得:“顶楼有医生,擦点儿碘伏就好了。”   温时年还要再说什么,温灼又说:“我真的没事,不信等我回去处理完,让医生和你说。”   温时年是想让温灼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但现在确实太晚。   “以后如果再遇到危险,不要管我,照顾好自己就可以,好不好?”   两次,温灼已经不顾性命救过他两次了。   第一次他还小,尚且不知道这其中的份量。   但如今太清楚了。   温灼声音有点抖:“你吓死我了。”   “好的。”温灼眨了眨眼睛,答应的干脆,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宋鹤眠却从不在意里面解读出温灼的话。   如果再有下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救他,千次,万次,每次。   自责如同引人窒息的浪,让温时年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他到底是为什么,怎么可以恨温灼。   温时年是陪着温灼一起上楼的,亲耳听见医生说只是轻微的擦伤才松了口气。   温灼毫不避讳当着温时年的面问医生宋鹤眠怎么样了。   管家接话:“宋先生没用医生,说是自己会处理伤口。”   温灼着急的问:“这怎么行,我去看看。”   “我去,”温时年说:“你伤口不能沾水,早点休息,我去看看他。”   温灼挥退众人,和温时年说:“我怕他今天看到我救你不管他,对你有意见,我想去哄哄他,别出差错了。”   温时年眼里的愉悦很深,捏了捏温灼的脸:“他现在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我去感谢他,不会有事,别担心。”   温灼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温时年去了隔壁,温灼抽出湿巾狠狠的擦着刚才被温时年碰过的地方,眼神冷的可怕。   一墙之隔的房间,宋鹤眠上身赤裸,一条胳膊上血痕遍布,没有清理,两指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桌上空着几个凝血酶的瓶子。   温时年踱步到宋鹤眠旁边,面带感谢:“宋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救的不是你,轮不到你谢我。”   “但小灼是因为要救我才会面临危险,”温时年缓缓说:“在他心里,我这个哥哥比任何人都重要,我完全可以代表他。” 第113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1)   温时年眼里带着怜悯和轻蔑,但到底没有说太多,他把支票放在桌面上。   他要宋鹤眠认清,却也并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候出差错,对宋鹤眠的态度算得上客气。   再忍一忍,等一切结束,他就可以和温灼在一起。   房间内的灯光昏暗,宋鹤眠坐在椅子上,温时年离开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门被推开,宋鹤眠才机械般的抬起头。   温灼拎着医药箱进来,碧色的睡衣衬托的他清冷如神祇。   温灼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却在即将碰到伤口的瞬间被握住手腕。   “温灼,”宋鹤眠嗓音都在抖:“下次不要这样。”   水晶吊灯对着温灼砸下来的瞬间,几乎要让他窒息。   一个这种规格的晚宴,是不会有一件又一件的失误。   红宝石失窃是温时年的手笔。   但水晶吊灯不会是。   温时年那样惜命的一个人,不会把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温灼甩开宋鹤眠的手,一言不发的给他消毒,包扎。   直到彻底包扎好,温灼才挥手,一个巴掌打在宋鹤眠的脸上,眼神冷的惊人。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敢流一滴血,我就让宋晚星留十滴。”   温时年让水晶吊灯砸下来试探,是他让疯癫癫切断金线彻底掉下来。   他是算好的角度,让水晶灯在最后倾斜,如果宋鹤眠不来救他是不会受伤的。   或者说在他发现宋鹤眠要救他之后,伸手推他的动作没有被宋鹤眠强硬压下,宋鹤眠就不用受伤。   “这个伤,”宋鹤眠抬起手:“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对吗?”   温灼虎口拖着宋鹤眠的下巴,话几乎是从唇齿的挤出来的森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无关吗?那你为什么生气。”   宋鹤眠握住温灼的手腕:“明明我受伤才能让你这场局利益最大化,你应该高兴才对。”   温灼眸微眯,审视着宋鹤眠。   不乖了,宋鹤眠。   温时年如今嫉妒之下所做的事情都会成为回旋镖扎回去。   但温时年真的不够狠,更是舍不得受一点儿伤,他这才帮了温时年一把。   总归都是下杀手,谁受伤都一样。   不,其实也不一样。   就像宋鹤眠说的,他受伤才会让利益最大化。   比如现在江渝和温承满心感谢,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就会自动关注宋晚星。   那个假的躺在哪里,会成为捅向温时年的最后一把刀。   宋鹤眠受伤是最直接的一条路,让他不用再走曲线。   不是没想到,是温灼不愿意。   “好伶牙俐齿。”温灼说。   说罢,温灼直起身,漆黑的瞳仁如沁月般寒冷。   宋鹤眠叹了口气,抱住温灼的腰。   其实他很生气。   在反应过来水晶吊灯是温灼的手笔之后,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做到,但温灼,”宋鹤眠脸贴在温灼的胸膛处蹭了下:“不想你受伤,也不想要你疼。”   温灼抿着唇,想再给宋鹤眠一巴掌让他知道他真的很生气。   但手却没办法抬起来第二次。   顿了他,他恶声恶气的说:“花言巧语,其实你就是条不听话的坏狗!”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然后温灼就看到了那双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蕴出的水色,缠绵的,难过的。   温灼看过许多堪称波澜壮阔的风景,此时都不及宋鹤眠眼里一汪浅浅的泪。   温灼脊背缓慢的僵直,然后几乎算得上慌乱的遮住宋鹤眠的眼。   心跳的好快,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全然不受他所控。   看不见了,但宋鹤眠抽噎了两声,好可怜的样子。   宋鹤眠一句话不说,只是眨了眨眼,睫毛剐蹭着温灼的掌心,眼尾的泪就倏的一下珍珠一样掉出来。   “别哭了,”温灼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温灼的语调是罕见的不稳,说的又急又快,甚至还带着点威胁。   宋鹤眠没说话,带着鼻音恩了一声,温灼才把手掌放下来。   然后宋鹤眠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簇簇而落。   “喂!”   温灼实在应付不来这种情况:“我说不许哭了!”   “你以为我会心疼你吗!”   宋鹤眠就不看温灼了,松开手,扭过头,背过身,连声音都不发了。   温灼抿着唇,眼里有些茫然,手足无措般站在原地,只能看到宋鹤眠发红的耳朵。   耳朵……   “你……你别哭,我有礼物送给你。”   于是宋鹤眠又扭过头,身体还是没动,别扭又可怜。   温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耳钉,碧色的宝石折射出清冷的光,弯曲如蛇状。   温灼给宋鹤眠戴上,小蛇就盘踞在宋鹤眠的耳廓上,特别漂亮。   温灼在晚宴的拍卖会上就知道这一定很适合宋鹤眠。   “之前那个被弄脏了,给你个新的,”温灼顿了下:“不许哭了!”   宋鹤眠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果然不哭了,只是眼尾还红着。   之前那个被他捡回来,但是温灼说已经被人碰过不许他戴。   宋鹤眠最开始还有些失落,那是温灼给他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他贴身佩戴的东西。   现在有新的,宋鹤眠内心是高兴的。   他一直觉得温灼送给他的东西就像是烙印。   给他打上只属于温灼的烙印。   “谢谢主人。”宋鹤眠汪了一声。   温灼怀疑他刚才是装的。   宋鹤眠就又说:“下次不许了,这样危险的事情。”   得寸进尺。   但温灼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下次了,也快要收网了。   *   宋鹤眠伤的不重,又快要高考,就连星华的课程表也紧的像是要把人榨干,他缠着绷带一直在上课。   温灼为了让宋鹤眠全力备考,不允许他再进自己的房间。   宋鹤眠反抗了几回,说他绝对可以控制。   温灼冷笑着说了声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宋鹤眠就红着脸回去了。   即便是成绩并不重要的星华,还是有很多人全力备战,为了在自己人生的履历中写出光彩的一笔。   这其中并不包含温灼,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直轻松到高考结束。 第114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2)   “小灼!这里!”   考场外聚集着太多人,温承在人群里冲温灼挥手。   温时年的视线在触及到温灼身后跟着的宋鹤眠时微不可察的冷了下,等温灼冲他点了点头时他才露出笑。   江渝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方便下车,等到温灼上车她才和温灼说上话。   没问考得怎么样,只问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刚才那是小宋吧,你怎么不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他说考的不好没心情。”   温灼说完冲着温时年眨了眨眼。   温时年在高考之前找过温灼,说希望宋鹤眠平平无奇,不要太过耀眼,免得以后生出别的心思。   温灼无有不应。   高考结束温灼也没有闲下来,他和沈于青要订婚了。   “对了,”温时年说:“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一下宋同学,你订婚的时候邀请他过来吧。”   “好呀。”   在温时年的全力托举下,周沁月在订婚前成了沈氏最高领导人,和温氏签约共享专利。   两家的股票在订婚这天一路高升。   订婚宴是在温承送给温灼的庄园里办的,没有记者,但是广发请帖,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都来了。   后台里,温时年看着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温灼,眉眼的光温和柔顺。   他忍了这么久,今天之后就不必再忍。   “爸爸今天会宣布我成为温氏的下一任接班人,”温时年从镜子里和温灼对视:“小灼,谢谢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真到了这一天,温时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因为他现在最想得到的,是温灼。   温时年要出去应酬,并没有在后台待太久。   他刚走出去,厚重的窗帘之后,宋鹤眠面无表情伸手去掸温灼肩膀上的不存在的灰尘。   这块地方被温时年碰过在宋鹤眠眼里好像有病菌一样。   “你真是……”温灼有些哭笑不得。   宋鹤眠没让温灼把话说完,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上去,有些急躁的吮吸他的唇舌。   温灼仰着头任由他亲,等发现宋鹤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轻轻推了他一把。   对上宋鹤眠意犹未尽的遗憾,温灼顿了下小声说:“今晚来我房间。”   宋鹤眠眼睛骤然亮起来。   *   奢华的宴会厅内,沈墨白隐在角落看着温灼和沈于青一起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眼神阴郁又恐怖。   这段时间的日子真像是一场梦呢。   同学的嘲笑,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嫌弃。   现在他只能像条狗一样巴着周沁月才能得到一席之地。   沈万那个废物,竟然连公司都守不住。   沈于青还真是好命,救了温灼,又有个能够帮他铺平路的妈。   所有人好像都有好的结果,但害得他如此的人却什么后果都没有,甚至还要成他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人。   温时年!   温时年!   温时年!   沈墨白恨的都要撕碎温时年。   温承在台上满面红光,慈爱地看着温灼,给予他无尽的财富和爱。   “今天不仅是小灼的订婚宴,借着这个机会,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   温时年端着酒杯,已经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但他满眼只有温灼。   得到权柄才能得到温灼。   “我将把一手创立的公司交由我的大……”   “儿子!儿子!!!!”   一声凄厉的喊打断温承的话。   温时年脸色一变,看到宋强时眉头狠狠的皱起。   他不是说了要等宣布完才出来。   温时年暗啐了一声。   “哪里来的乞丐!”沈于青怒斥,一脚踢开要来拉扯温灼的宋强。   “爸!”宋鹤眠脸色突变,一把扯住宋强,咬牙切齿:“你疯了吗!敢来这里撒野!”   “滚开,谁是你爸!”宋强哎呦哎呦的叫:“他才是我儿子!”   宋强的手指向温灼:“天杀的,没天理啦!!!!”   “十九年前,护士不小心弄混了两个孩子的让我和亲生儿子骨肉分离!”   宋强声音难听却字字清晰,他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两份DNA比对书。   “你们看看啊,温灼就是我儿子,宋鹤眠才是温家真正的小少爷!!!”   江渝率先一步夺过证书,等看到上面的结果时,大脑嗡的一声,猛的抬头看向茫然的宋鹤眠。   “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温承率先开口。   温承觉得荒诞,但是真假也要私下说。   “怎么能打出去呢,”沈墨白突然喊:“这样你的接班人还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呢。”   温时年心猛地一沉:“沈墨白!不要胡言乱语!”   温承直觉不对,但没有管,而是朝着众人开口:“今天的订婚宴恐怕不能举行,温某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留各位了。”   众人吃到这么大的瓜,都不舍得走,但温承开口,也不能再留。   周沁月拉住沈于青表示理解。   温时年松了口气,一把扯住沈墨白,低声警告:“你还真是不长记性,怎么,你真不怕我弄死……”   “弄死他们,沈家就是你的。”   音响在此刻发出震耳的响,温时年的声音辨识度很高。   温时年手一抖,沈墨白笑的痛快:“温时年,是你要完了。”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环绕在整个宴会厅。   “我要你勾引宋鹤眠,让他成你脚下的狗。”   “温灼喜欢你,到时候嫉妒他一定会对付他,我会出手整治宋鹤眠,把他骨头踩碎。”   温时年全身都在发冷,他一把扯过工作人员:“关掉!关掉!!!!”   “等你和温灼订婚,我会让人揭露温灼的身份,让他身败名裂,人人践踏!”   “温灼和宋鹤眠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放过,所有妨碍我的人都要生不如死,明白吗?”   “把红宝石放在宋鹤眠的口袋,让他被人唾弃。”   “水晶灯看我的手势……”   温灼扯断电源,隔着人海去看温时年,脸色苍白。   “这是假的,”温灼抖着嗓子:“我哥不没有害我,这是假的!”   温承捂着心口,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送客!送客!”   说罢,温承冷冷的看向温时年。   人员散尽,沈墨白也被拖走,宋强更是被捂着嘴扔出去。   只有温家一家四口,还有个宋鹤眠。   “去验DNA!”   “不用了,”温时年深吸一口气:“小灼不是我弟弟,宋鹤眠才是。” 第115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3)   温承胸膛剧烈起伏,而后抬起手重重的扇到温时年脸上:“畜生!”   温时年脸被打偏过去,他擦掉唇角的血,眸光很冷:“畜生?父亲,不是你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吗?”   “如果不是你不肯放权,我用的着费尽心机吗?”   “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但你总是觉得我不行,我不够格,我不聪明!”   “没有人为我考虑,我只能靠我自己的努力,我有什么错!”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温灼都忍不住要为温时年鼓掌。   温时年不是男主的料,但非常适合做恶毒男配,即便坏事做尽,也总有自己的借口和苦衷。   温承没想到事到如今温时年还不知悔改,他又抬起手,温灼猛地冲过来就要替温时年挡下。   宋鹤眠眼疾手快的拦住这一巴掌,他扭头看温灼,神色有些冷。   温灼恍若不觉,哽咽开口:“爸,哥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是气话,你别信。”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说话!”温承怒斥温时年:“你看看你弟弟,他到现在还在护着你,你却想要他的命!”   温时年垂眸看着温灼眼里的泪,突然觉得好累。   他汲汲营营多年,落到如今的地步,被沈墨白那个窝囊废反咬一口。   温承的怒骂,江渝的失望,他永远得不到父母的肯定。   既然得不到,就不要了。   他只要温灼。   温时年拉过温灼把人护在身后,拍了拍手。   私保鱼贯而入,宋鹤眠脸色突变忙喊:“晚星!”   宋晚星穿着病号服,瘦弱苍白,八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温承双目圆睁:“你要做什么!你还要反了天不成!”   温时年面无表情:“您近两年身体越来越差,也是时候退休了,您是我的父亲我自然不会对您出手,我只是想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江渝从没觉得大儿子如此陌生过:“时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这样不好吗?你们不总是觉得小灼太软弱,希望他能够自私一点,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温时年揽住温灼的肩:“等我掌权,就会和温灼结婚,从今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他。”   “哥,你在说什么!”温灼茫然:“我是你弟弟。”   “畜生!畜生!”温承气的发抖:“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狼心狗肺的畜生!”   温时年安抚着慌张的温灼,眼神温柔:“小灼,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弟弟。”   “放开他!”宋鹤眠一脚踢在温时年的腹部,把温灼带进怀里:“温时年,你真够恶心的!”   温灼茫然又无措,素白的脸上泪痕片片。   温时年被私保扶起来,双目紧紧的盯着宋鹤眠拉住温灼的手。   好碍眼,想砍断。   “宋鹤眠,你想救宋晚星吗?”温时年问。   温时年从私保手里接过短刀:“毕竟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杀你,但你碰温灼我很不开心。”   “这样吧,”温时年笑的癫狂,他把刀扔在宋鹤眠脚下:“你砍断自己一条手,我就放了他。”   温时年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在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之前那些办法都对宋鹤眠没用,宋晚星就会是他手里的最后一把刀。   宋鹤眠对他这个妹妹感情深厚,他不要太多,只要宋鹤眠的一条手臂。   即便父亲再喜欢宋鹤眠,断了一只手的人是不能够继承公司的。   “温时年!”江渝惊呼:“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怎么了!你们不是觉得我狼心狗肺,我不做实这条罪名怎么对得起你们!”   温承心如刀绞,他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养出这样的一个儿子。   温时年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还记得温时年出生时的喜悦,他费尽心思的栽培,即便他觉得温时年的能力管理公司会有点吃力,却始终不曾有过更换继承人的想法。   “时年,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何至于此啊!”温承老泪纵横:“你现在放了那孩子,之前那些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温时年面无表情:“我没有退路了。”   因为他现在不仅要公司,最重要的是他要温灼。   宋鹤眠今天不死也要残废!   “我耐心有限,”温时年对宋鹤眠说:“我的好弟弟,你来选择吧。”   宋晚星被掐着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   宋鹤眠冷冷的看着温时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捡起地上的刀。   “不要!”江渝哽咽:“孩子,我的孩子。”   “晚星是我一手带大的,”宋鹤眠掰开江渝的手,面色坚毅:“我不能看她死。”   温灼睫毛挂着泪,看向宋鹤眠。   一个在身边养大却心狠手辣的畜生。   一个有情有义亏欠多年的亲子。   温灼抬手擦着脸上的泪,余光瞥向面色灰白的温承,看他抬手,就知道成了。   宋鹤眠持刀的手被温承扣住。   温承夺过刀扔在地上,厉声喊:“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畜生给我抓起来!”   方才还听令温时年的人,瞬间反水,把他压倒在地。   温承没想到当时为了照看宋晚星换下来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救下亲儿子的命。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管宋晚星,后来一查才知道是温时年的手笔。   他想到温灼说过,温时年不喜欢宋鹤眠,搞不清为什么不喜欢还派真的多人过去保护宋晚星。   但他想着之后找个机会再跟温灼说一下这个事,别是什么误会。   温时年用的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他就私底下换了一批人,怕温时年多心还让他们代替被他换掉人的继续听令温时年。   没想到在今天派上用场。   温时年被死死的压住,他惊恐的睁大眼,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这些人怎么会是你的人!”   温时年大喊:“你怀疑我!你早就怀疑我!是不是你早就和沈墨白勾结上,你早就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是不是!是不是!!!”   温承满目失望:“你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但现在还不知悔改,你根本不配当一个公司的领导人!”   “更不配做我的儿子!” 第116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4)   这句话已经断了温时年继承公司的所有可能。   温灼放下擦眼泪的手,看向癫狂的温时年。   这才是刚开始呢……   *   亲子鉴定最后还是做了。   江渝看到结果的时候抱着宋鹤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江渝和温承在听温灼说过宋鹤眠身世的时候去查过,一方面是担心温灼受骗,更多的是感激宋鹤眠的救命之恩,查过了才能看看怎么去帮宋鹤眠。   那些童年里完整的痛苦在此刻如同暴雨击打着江渝和宋鹤眠。   也是同一天,宋鹤眠的成绩出来。   温灼迎着宋鹤眠错愕的目光,慢慢的眨了眨眼。   “好,好,”温承哽咽:“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这么优秀。”   温灼坐在角落,一言不发,江渝擦干眼泪看着垂头的温灼,小心翼翼的和宋鹤眠说:“鹤眠,小灼他为了救时年身体一直不好,你能不能,能不能……”   江渝有些说不出下面的话。   怎么说呢,让吃尽苦头的宋鹤眠把温灼当家人。   她说不出口。   但是要让温灼离开她也舍不得,这么多年来,温灼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最终还是感性占了上风,江渝说:“能不能别让小灼走。”   如果按照原来的世界线,现在众叛亲离的是原主。   温承和江渝其实在失望之后交代过温时年,原主是因为他才身体不好,如果原主能够改过自新他们还是一家人。   但温时年怎么会让原主回来,他让人给被宋强卖到红灯区的原主注射成瘾性极强的东西,加速了他的死亡。   温承和江渝在得知原主死亡之后,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听信温时年说的原主自甘堕落,但到最后还是好好安葬了原主。   太可笑了,一个世界那么多的好人,偏偏两个天命之子烂透了。   宋鹤眠低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温灼,他去查温灼的成绩。   比他低两分,好像是棋差一招的落败。   但不是,不是这样的。   温灼是故意的。   在他猜出自己身份的时候,他也没有和温灼过多的讨论过,他只知道温灼好像要做一些必须完成的事。   温灼不说,他不会问。   但关于他的这一件,宋鹤眠已经清楚。   温灼想要弄死沈墨白和温时年太容易,却把一切的好处都推向他。   温灼是要把那些对他有害的一切都扫平。   温灼不是要光芒万丈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温灼一开始要的就是他光芒万丈,且甘心为他做配。   “有件事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宋鹤眠走到温灼旁边拉起他的手:“我和温灼,在谈恋爱了,他当然不能走。”   温承:?   江渝:?   江渝表情都呆住了:“小灼不是和于青……”   “那是因为他为了温时年能够拿到沈氏的专利所以被迫和我分开,现在不需要了。”   好能编,温灼想。   比起温时年袒露心声,两个人兄弟相称十几年,温家人自然无法接受温时年和温灼在一起。   但宋鹤眠和温灼就不一样。   “那……那还挺好。”温承说。   两个孩子都是赤诚之心,他一个都舍不得,现在觉得还挺好。   *   温家大张旗鼓的举办认亲宴,有人认出宋鹤眠就是前几天接受采访的高考状元。   温时年没有出现,前不久订婚宴在场的那些人也没过问。   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谁敢真的去嘲讽温家。   一个儿子不行,这不就来了个新的儿子,还更优秀。   温灼也没参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酒吧的包间内。   沈墨白给温灼倒了杯果汁:“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拆穿了温时年,现在父亲把我赶出家门,你什么时候给我钱送我出国。”   沈墨白在那天的巷子里被温灼的人接走,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温灼在操控。   但那又如何,已经不能更坏,谁给他好处就投靠谁。   疯癫癫苦恼:【他对温时年的恨意只有63了。】   大仇得报,温时年现在下场不好,被温承赶出公司,沈墨白恨意当然会减退。   但……   温灼要的,从来都不是沈墨白恨温时年呢。   “沈墨白,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温灼问:“我对你并不差,凡是我有都毫不吝啬,怎么温时年一点空头支票就可以让你不顾半分情分呢。”   沈墨白是因为原主才有那些年的好日子,即便没有温时年的蝇头小利,温承也会给予沈墨白体面。   沈墨白嘴唇颤动,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说不出,其实是后悔,怎么当时就选择了温时年。   其实他清楚,温灼救过温时年,温家不可能赶走他,只要温灼没犯错,即便身份曝光,温灼也可以在温家顶着温家人的名号继续耀眼。   温时年就是知道这点,才要毁了温灼。   “你不说的话,那我来猜猜。”   “是你自卑,愚蠢,恶毒,你太害怕和比你好的人站在一起,可你又需要一个处处比你好的人帮你拿到沈氏,所以你要毁了我,毁了宋鹤眠,你的前半生你要我帮你,后半生你要宋鹤眠帮你。”   温灼说是猜一猜,可每句话都是阐述。   温灼用平铺直叙的方式把沈墨白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撕开。   沈墨白无地自容,但胜负已分,他不能得罪温灼,所以他道歉:“对不起,但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你总该满意了。”   他现在人人喊打,连进沈氏的机会都没有,他只想迫切的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新的地方。   温灼承诺会给他一笔钱,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满意……   温灼诧异的看着沈墨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拿了一大笔钱离开去国外,除了丢了点人没有任何实际伤害的沈墨白会觉得他满意。   “你的坏没有造成实际后果并不代表就没做,”温灼把果汁浇在沈墨白头上:“你真的好蠢,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别人,尤其是你不该相信我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沈墨白愣住:“你什么意思?”   温灼忍不住发笑,到了现在沈墨白还没反应过来。   那他就大发慈悲的让沈墨白死个明白吧。   “你还不清楚吗,从头到尾你和温时年的对手不是彼此,甚至不是宋鹤眠,是我啊……” 第117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5)   “我早就知道帮我拿回玉牌的人不是你,是我引沈于青出来拆穿你,让你人人喊打。”   “也是我勾引温时年让他爱我,诱你对我下手,让你们狗咬狗。”   “你有温时年要命的把柄他不会把你逼到绝境,但你竟然蠢到没想到这一点,我稍微给你一点儿好处,”温灼怜悯的看着沈墨白:“你就把自己唯一的生路断了。”   “墨白啊,你这么蠢,国外的生活恐怕无法适应,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品尝真正的报应。   沈墨白瞳孔紧缩:“原来是你!都是你在操控!”   “你好恶毒!你就不怕我拆穿你吗!”   温灼拍了拍手,一群邋遢眼里冒着精光的男人进来。   “我不是温时年,我这个人要做什么就会做绝,所以啊……”温灼笑:“墨白,你没机会了。”   温灼整理了下衣服,姿态优雅的转身。   沈墨白连滚带爬的扯住温灼的裤角:“温灼!!!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求求你……”   “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我一定滚的远远的,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放过你?”温灼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墨白:“今天的这一切不是你原来为我准备的吗?”   被宋强卖进红灯区,被沈墨白找了一群乞丐凌辱,折磨,践踏。   如果原主真的十恶不赦,什么下场都是应得的。   可偏偏原主是个善良到无法被小世界控制的人,所以他来了。   “沈墨白,你既然这么喜欢这种事情,那就好好尝一尝吧。”   温灼一脚踢开沈墨白,走的干脆利落。   “温灼!温灼!”沈墨白想去抓温灼,却被一群男人围着,他绝望的喊:“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贱人!你就是个魔鬼!!!”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不得好死!!!”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温灼!!!!”   沈墨白被淫笑的人团团围住,衣服被片片撕碎。   惨叫声如同悦耳的铃,让温灼畅快万分。   夜晚,温家老宅。   温灼对着守在温时年房间门口的私保挥手。   “小少……温灼少爷,老爷说不让任何人进去。”   “就是父亲让我来的。”   私保对视一眼,温灼掏出手机把聊天界面打开。   私保看了眼,这才安心放行。   私保推开门,温灼缓缓走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烟酒味。   温时年坐在地上,听到响声头也没抬一个酒瓶砸过来。   “我说了我不吃!滚!都给我滚!”   酒瓶被温灼躲开砸在墙上碎成一片。   “哥哥,”温灼抖着嗓音:“是我。”   温时年猛地回过头,头发凌乱,面色浮肿,胡茬冒出来,狼狈不堪。   “小灼,小灼,”温时年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温灼,用力的像是要握住世间最后一件珍宝:“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哥哥,我不会抛弃你。”   毕竟你还没有迎来属于自己的报应。   就像温承和江渝在原主坏事做尽的时候,虽然失望但也始终记挂着他。   如果不是温时年隐藏了原主被卖的事情,又买通温承派出去保护原主的人,原主可以不用遭遇那些恶心的事情。   现在换成温时年,自然也是一样。   更何况温时年还是亲生的儿子,赶不走的。   可他要温时年走,沈墨白想要逃离的国外,就留给温时年。   每个人的结果都是自己选择的。   就像是沈墨白找乞丐去凌辱原主,那么温时年被注射成瘾性极强的东西客死他乡,是温时年自己选择的结果呢。   “小灼,我不要公司了,我只要你,”温时年双眼通红:“做个富贵闲人也可以,我现在只想要你。”   温灼苦笑一声:“来不及了哥哥,宋鹤眠早就和沈墨白勾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高考的时候根本没有听我的话,爸爸现在满心愧疚,知道宋鹤眠喜欢我逼我嫁给他,还说……”   温灼低着头,肩膀颤动,止住了话头。   “说什么?”温时年追问:“他说什么!”   “说要让宋鹤眠继承公司,宋鹤眠已经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对付你,他不会放过你的。”   “哥,你走吧,”温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离开温家,不然宋鹤眠不会放过你,爸妈也不会相信你,我不能看你一辈子在他手下卑躬屈膝。”   “不可能!”温时年厉声喊:“我到底是爸妈亲生的,他们不可能放任宋鹤眠对付我!大不了我去道歉,去认错,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爸妈肯定不会强迫你的。”   “还是说你喜欢宋鹤眠,所以觉得我碍眼了!”   “你也厌恶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温时年攥着温灼的手臂神色癫狂。   温灼痛的脸色发白,眼泪簇簇而落:“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难道你不清楚,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人能和你比吗!”   温灼睫毛上挂着泪,苍白羸弱,像是最无辜的人遭受极端指责后的痛苦,连眼神都是不可置信的。   温时年触到温灼的视线,骤然冷静下来。   对了,在温灼心里,没有人能和他比。   他做的那些事情温灼都是知道的,温灼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厌恶他。   “对不起,对不起小灼,我弄痛你了是吗,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对不起……”   温灼摇头,把卡塞进温时年手里:“今天是宋鹤眠的认亲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去公司,到时候你就一点机会没有了,但你今天离开就有机会。”   温时年说:“什么意思?”   温灼擦掉脸上的泪,满面憎恨:“宋鹤眠勾结沈墨白,我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他死了……那温家还是你的。”   “宋鹤眠心机太重,我只能假意投诚,等他放下戒备我会慢慢弄死他,”温灼说:“你留在国内太危险,他会用你来威胁我,你懂吗哥哥。”   温时年怎么不懂,就像是他嫉妒宋鹤眠得了温灼的喜欢,温灼现在因为他恨透了宋鹤眠,宋鹤眠一定会报复他。   温时年握住卡,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与此同时,温灼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沈墨白恨意值100,指向人——温灼。】   第一个垃圾,结束了呢。 第118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6)   当天晚上温时年挟持温灼驱车逃走,然后把温灼丢下车让他受伤昏迷的事情引的温承震怒,当即就要找人拦下温时年。   温灼苦苦哀求:“父亲,哥哥只是还没想通,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你就让他去吧,他只是太伤心了,等他冷静一段时间自己会回来的。”   江渝掩面痛哭,温承抱着妻子觉得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宋鹤眠让两人回去休息之后,留在了温灼房间里,说他照顾温灼。   房间门关闭的时候,温灼的泣声止住,他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宋鹤眠。   “又生气?”温灼眼睛还湿润着,呈出弱势,但说出口的话却透出漫不经心的凉意:“分明是我帮你解决了最大的障碍,你该感谢我。”   温时年不是障碍,他从来不想和温时年争。   他气的是温灼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   除了他自己,温灼没让他受一点儿伤,就连宋晚星都没有。   温灼早就知道温时年最后会用宋晚星威胁他,所以早就调包了真的宋晚星。   即便他真的宋晚星是那天温时年抓住的那个,温时年的举动也早在温灼的计算之中,他伤不到宋晚星。   但温灼还是换了,是因为温灼知道宋晚星对他重要,所以不会拿去赌。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成人礼那天。”   “为什么你要帮我,明明你的心智完全可以不用费任何力气就是弄死对你有威胁的我,然后让温时年求仁得仁,而你也依旧风光无限。”   为什么选了最麻烦的一条路。   “你想听什么?”温灼问:“我爱你,所以才为你铺路?”   宋鹤眠清楚不是的,温灼最开始找到他就是为了现在的结局,但那个时候温灼不可能爱他。   “那现在呢,你爱我吗?”   温灼没回答,而是反问:“宋鹤眠,为什么不改姓?”   “不想改,想要你永远嚣张,永远举世无双。”   他是真正的温家人,不论改不改姓都是事实,但如果温灼改了姓,即便温承当众说温灼还是温家的一份子,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温灼笑了,玉白的手背如同蹭小狗一般蹭了蹭宋鹤眠的脸颊,嗓音里尽是愉悦:“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啊。”   宋鹤眠不明白:“什么?”   “我早就说过我要过富贵舒坦的生活,和沈墨白结婚不够富贵,和温时年结婚不够舒坦。”   “只有和现在即将成为温家下一任掌权人,还只问我爱不爱的宋鹤眠结婚,才是真正的富贵又舒坦。”   宋鹤眠眸光微闪:“你要和我结婚!?”   瞧瞧,到现在还只考虑结婚,情爱。   “你不愿意上户口本,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温灼勾住宋鹤眠的脖颈,仰起头引他来亲,等宋鹤眠迫不及待的追过来又躲开。   “温灼!”宋鹤眠咬着唇,耳廓上的蛇形耳钉闪闪发光:“我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只能选择我。”   “是吗?那如果有一天出现了别的我觉得更合适的人呢。”   宋鹤眠看了温灼两秒,笑了一声:“那我就杀了那个人,把你关在我身边。”   宋鹤眠眉眼带着笑,就像是在说一些恐怖情话。   但温灼的思绪却突然飘到了很多年以前。   龙榻边上,帝王脚下,偏执恶犬。   温灼知道,宋鹤眠的话从来不是玩笑。   那个人可以接受自己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但不能接受得不到爱。   好像这一生他都因爱而生。   “宋鹤眠,”温灼贴了下宋鹤眠的嘴角,像是在给予不安小狗的奖励:“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   宋鹤眠确实很有本事,大学时候学了经济和管理两个学位,大三正式入主温氏,同年和温灼订婚。   更是一毕业温承就彻底放权,他成为温家掌权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下婚期。   “不要叫他!我早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了!就当我没生过他,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   这四年来温时年没有回过家,但温承派过去的人温灼可从来没阻拦过。   他只是让温时年交了点‘好朋友’。   温灼时不时挑拨的话被落魄且怀有希望的温时年听在心里,他对温承江渝满心怨恨,出言诅咒。   温承彻底心寒,撤下了保护温时年的人。   “哥哥这么多年不愿意回来,我想去看看他,让他放下心结,到底是一家人。”   温灼柔声安抚,宋鹤眠说:“我和他一起去。”   到底是亲儿子,江渝拉住温承劝:“去看看吧,万一时年想通了呢。”   宋鹤眠和温灼登上去国外的飞机时,是他们婚礼的前三天。   此时,穷困潦倒,众叛亲离的温时年恨意值99,指向人——宋鹤眠。   *   昏暗的房间里,温时年蜷缩在角落里,对着一块白纸反复的吸食。   四年不见,温时年瘦骨嶙峋,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温灼让宋鹤眠留在门外,他推门而去,一如四年前他给温时年一张卡让他离开的时候。   “哥哥。”温灼喊。   温时年反应了几秒才看过来,见到温灼的瞬间他双眸亮起:“你终于来了!是不是你弄死宋鹤眠来接我了!你带钱了吗,给我钱!我要钱!”   温时年说着就要来掏温灼的口袋,被温灼一脚踢倒在地。   得益于宋鹤眠的监督,温灼现在的身体已经和常人差不了多少,而已经被**蚕食的喘息都费劲的温时年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温灼当时给了温时年一大笔钱,纵他挥霍,可沾了赌毒那些钱就像流水一样没了。   “哥,听说你为了钱还给人下跪磕头,像条狗一样跪舔别人,”温灼蹲下身,很心疼的样子:“你这样让我做弟弟的,真是……真是……”   温灼掩面,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温时年浑身如蚁噬:“你别哭,先给我钱——”   “真是太开心了。”   温灼的话和温时年同时响起。   温时年枯败的双眸机械般的转动:“你刚才……说什么?”   温灼毫不吝啬的重复:“我说你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好开心呢。” 第119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7)   “老实说你当年那么相信我,我是很感动的,你被沈墨白反咬一口,我只要稍微露出点无辜的神色,你就相信我了,真的让我省心好多。”   温时年僵硬片刻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在骗我是不是,是不是宋鹤眠逼你这么说的,小灼,小灼……”   他的小灼是最爱他的,唯一一个不会放弃他的人,他不会说这些话。   不会的!   一定是有人逼他!   温灼的声音如同鬼魅在温时年耳边响起:“宋鹤眠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爸妈也没想过抛弃你,一直以来想要你沦落至此的只有我呢。”   “那些拉你下来的证据,你以为沈墨白那个蠢货是怎么收集到的?”   “是我啊,是在人群里最无辜,你最相信的我啊……”   长久的被毒,品,侵蚀的大脑,让温时年反应慢了半拍。   过了几秒,他额头青筋凸起,猛地起身就要来掐温灼:“是你!是你害我!我杀了你!!!”   宋鹤眠听到房间里的声音连忙进来,一脚踢开温时年。   比起温灼不轻不重的一脚,宋鹤眠的力气就大了很多。   温时年跌倒在地,干呕不已,他狼狈的看着被宋鹤眠护在怀里的温灼,咬牙切齿:“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那么相信你!!!!温灼!!!!”   “我当然知道你相信我,不然也不会我稍微挑拨两句你就诅咒爸妈早点死,让那些话被爸妈派来保护你的人完完整整的转述。”   “也是因为你相信我,所以我派来的人诱你赌,哄你喝带料的酒你也很乖的按照我的想法一点一点烂掉。”   “还有……当初也是我故意让你爱上我,你想让我嫉妒宋鹤眠,我偏偏要让你嫉妒犯下各种错误,让爸妈厌弃你!”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我做的很好吧哥哥。”   温时年难以置信,这么多年来他醉生梦死,受尽屈辱,抱着温灼偶尔来的短信才能生出点活着的感觉。   现在温灼告诉他,这一切都始作俑者都是他!   “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我现在就给爸妈打电话,我让他们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温时年掏出手机,被温灼轻飘飘摆住手腕,他俯视着温时年,嗓音森冷:“温时年,你怎么能恨我,不是你先想要我的命吗?”   温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蹲下身:“爸妈舍不得你,如果你回去确实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温时年啊,我不会给你机会了。”   “你有今天,是你自己利欲熏心永远看不清事情的本质!”   “父亲从来没想过要把公司给别人,如果你直接拆穿我的身份,父亲也不会把公司给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宋鹤眠,就像他会给我股份自保,却并不会让我替代你。”   “如果你按部就班的走,没有人能害你,你有今天是你贪婪,恶毒,愚蠢!”   温灼说罢,拿着药剂对着温时年的脖颈猛地扎下去,推动针剂:“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我、给、你!”   纯度很高的东西,一次就能成瘾,但却让已经吸食很久,身体已经脆弱不堪的温时年难以承受。   腥臊的液体从温时年身下溢出,他痉挛着,脖颈青筋凸起,眼窝深陷,面容恐怖。   “这支针剂会让你痛苦三天,”温灼说:“谢谢你送我的新婚贺礼,痛苦,绝望,死亡。”   “我很喜欢,哥哥。”   温时年眼球爆出血丝,身下湿淋淋的一片,他死死的盯着温灼:“温灼,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温灼接过宋鹤眠递过来的湿巾擦干净手,然后把白色的湿巾扔在温时年脸上问宋鹤眠:“这像不像妈看的小短剧里男主重生前的画面。”   宋鹤眠轻笑一声:“心存恶念的人,怎么会有来生,又怎么会是男主。”   “是啊,”温灼意味深长的看着温时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男主。”   比起现在每天讨好不同男人,被磨碎骨头日夜受辱的沈墨白,温灼倒是觉得温时年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但温时年必须死。   *   宋鹤眠带着一身伤和温灼回国,陪同去的私保在温灼的阻拦下,仍旧转述温时年吸,毒,赌博,满心怨恨找人谋杀宋鹤眠幸好被他们救下的事情。   温承沉默片刻,让温灼陪着宋鹤眠养伤,好好准备婚礼。   宋鹤眠当然没有伤,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在婚礼时刻不保持完美姿态的,那些伤都是假的,而且都在身上,给温承和江渝看过之后就被擦掉。   温灼和宋鹤眠的婚礼办的盛大,就连国外的各大平台也在播放这场盛世婚礼。   关于这场真假少爷的事情也不再讳莫如深反而成了一桩美谈,就像温灼和宋鹤眠说过的,这两人在外界看来是天定的缘分。   电视屏幕里温灼和宋鹤眠拥吻的时候,温时年趴在地上,他出气没有进气多,只是那双麻木地眼随着温灼转动,几秒后带着不甘和怨恨离世。   【检测到温时年恨意值100,指向人——温灼。】   疯癫癫在脑海中狂放烟花:【太棒啦宿主~更改恨意值指向,直接满格,我爱死你了~】   恨意值满格的时候,温灼看向眼神亮晶晶的宋鹤眠。   温时年这样的人,是很难对一个人恨意满格的,不是不够恨,是还没有死。   没有死,温时年就会怀揣侥幸,觉得有朝一日能够东山再起。   温时年爱他,但是这么多年在粉末和赌桌上,人的感情都会淡薄,滋生出极恶。   温时年靠着他给的一点儿希望活下去,但现在被他亲手打碎,且没有生路,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在濒死前得知一切的悲剧来源源自于他最相信的人,他唯一一丝人性的拥有者。   误会至亲的悔,错信温灼的恨,再无翻身可能的绝望。   堆砌成百分之百的恨意值。   温时年的死讯是在婚后三天才被温家发现。   是温承在婚礼之后携着江渝想要再给这个儿子最后一次机会,所以登上飞机,却迎接到了温时年僵硬发臭的的尸体。   “得过段时间才能去度蜜月了。”宋鹤眠说。   温灼窝在他怀里,有些心不在焉。   温时年是被火化之后带回来的。   江渝哭的撕心裂肺,温承佝偻着身型,中年丧子,两人都苍老的很多。 第120章 水性杨花的假少爷(58)   温灼觉得胸口有些闷,但这世界上就是这样,没有人的仇恨是只属于自己不波及别人的。   现在的结局已经完全脱离原定的世界线,唯一不变的就是温承和江渝中年丧子。   丧失了一个恶事做尽,却依旧放不下的孩子。   “在想什么?”宋鹤眠问。   温灼摇了摇头:“没事。”   温时年的葬礼办的很简单,温家两个孩子一个婚礼一个葬礼离得太近,只有一些亲近的人来了。   温灼给江渝打着伞,众人都在说节哀。   葬礼结束后沈于青叫住了温灼。   宋鹤眠脚步顿住,眸光不善,他还没忘记沈于青之前被温灼选中作为未婚夫这件事。   即便知道是假的,但宋鹤眠看沈于青总是不舒服,尤其是沈于青经常会看着温灼失神,用一种很深像是找寻一样的目光。   温灼对宋鹤眠说:“你送爸妈回去。”   宋鹤眠抿着唇,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被雨水淋湿过的潮湿墓地只有沈于青和温灼两人。   沈于青的表情很淡,但是眸色很深。   沈于青的眼神让温灼想起了很久之前,星华之内,他问沈于青:“要不要和我订婚。”   “不了温灼,我有喜欢的人。”   “和我订婚吧,来救你喜欢的人。”   这才有了那场假的订婚宴。   沈于青看着温灼的脸,面容平静,但嗓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以问吗?”   温灼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任务已经完成,温灼得言行不会再被记录,所以他终于给等待良久的沈于青一个肯定的答案:“可以。”   沈于青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发抖,过了好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夏时玉。”   夏时玉,原主的名字。   每个世界的原主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温灼接了这个任务提出的众多要求之中就有一条是用自己的名字和容貌。   “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   沈于青惨然一笑:“这已经是很好的回答了。”   最起码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温灼是个很难和别人共情的人,但也因为略微相同的经历,罕见的生出想要安慰沈于青的心。   “沈于青,夏时玉良善美好,他这个人永远干净。”   他爱的那个人干干净净,最起码没有控制做下恶事,痛苦不安。   恶毒男配叫温灼,那些美好到能够挣脱世界线的人不应该被人唾骂。   温灼离开以后,沈于青顿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照片上是一张他亲手画的肖像,一个气质温和面容清俊的少年。   他永远不会忘记五年前,一觉起来,新闻里夏承突然变成温承,他还以为是写错了。   但后来就是温承,温时年,温灼。   总是用一种抱歉又痛苦的眼神看他,在他走过去又跑向沈墨白的夏时玉在一夕之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温灼的人,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容貌,相同的身份。   就连他钱包里的照片都换成了温灼的脸。   他甚至以为自己神经出了问题,去看了医生,结果显示他很健康。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夏时玉消失了,温灼来了,做出截然不同的事情。   揭穿玉牌真相,折磨沈墨白,算计夏时年,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他才知道夏时年和沈墨白竟然为他不可触摸之人准备了那样的结局。   他怨恨温灼取代,后来感谢温灼能来。   他所见的夏时玉是那样温暖明亮的人,他躲不开那些计谋,而他也救不了他。   沈于青把画像放在心口,温灼没有给出最残忍的答案已经很好了。   他很擅长等待,或许有一天他还能等到也说不定呢。   *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那天到底跟你说什么!”   “说话!Look my eyes!”   国外的风景很好,宋鹤眠很吵。   温灼躺在无边泳池的漂浮床上看着月色。   这已经是两人结婚半年了,宋鹤眠还在问。   一边拉着漂浮床一边问问问。   “今天的月亮很大。”温灼说。   宋鹤眠抬起头,表示赞同:“确实很圆很亮,所以那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没完没了的是吧。”   “那是我要没完没了吗,要不是刚才他给你发消息祝你生日快乐我会问吗!”   这不是他的生日,但手机号码是夏时玉的。   没有署名的生日快乐根本就不是发给他的。   早知道开个新卡。   “你不说我今天就在这里把我自己泡成巨人观!”   半年前宋鹤眠都没有问他的,现在因为一条信息想起来不停的磨他,明显就是恃宠而骄,觉得吃定他了。   温灼坐起来,半截小腿没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宋鹤眠的腿根:“宋鹤眠,你有闲心吃这种没影的飞醋,不如想想怎么让我‘舒坦’。”   “总不能让我一直吃素吧。”温灼的脚尖上滑。   宋鹤眠脊背过电一般,捏住温灼的脚:“还不行,医生……”   温灼眉头微挑,低下头嗓音带着蛊一般说:“阿眠,我来之前问过了,医生说我的身体可以了,你还要让我等吗?。”   “今晚补你一个洞房花烛怎么样。”   温灼身体不好,但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经得住宋鹤眠夜夜在身侧,想着少一些没什么。   但宋鹤眠这个跟有皮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一刻不停贴着他的人,却每次都能在最后刹住,理由是还没到医生建议可以的时间。   真够能忍的,温灼想可能是这个世界不行,不过两个小时后他浑身湿透得按住泳池边的石阶,气急败坏的怒斥:“宋鹤眠!你……你歇一下吧!”   这样下去真要泡成巨人观了!   宋鹤眠勾住湿淋淋的温灼把人带出泳池,嘴里还在哄:“别生气,明天给你做糖醋小排。”   温灼攀着宋鹤眠的肩,一双眼里盛着星光望着他,缠绵温柔。   ……   温灼在这个世界待了四十年,死法可笑,死于感冒。   他死后,宋鹤眠割腕于他身边。   快穿局内,温灼被召回。   一身黑袍的男人抬起头,一团黑雾缭绕,没有面容,但能听出嗓音里的不悦:“阿灼,你从来不会在任务世界待这么久。” 第12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   “看来主神大人是真的没事情做了,连攻略者什么时候回来都要管。”   强制结束他的生命,真是出乎他意料的无耻。   “只是好奇,毕竟你从来不愿意和别人亲密,第一次是因为刑述的生命值和你绑定,那第二次呢?宋鹤眠不作为能量供给,你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了不是嘛?”   “错了,主神大人,”温灼说:“我只是不想和你亲密。”   “温灼,”主神怒极反笑:“你别忘了,我可以掌控你的生死。”   警告从温灼因为感冒离世就已经开始。   温灼的魂魄被抽离之后还被强制停留在肉身之外三米,亲眼所见宋鹤眠割腕自杀。   温灼笑了,轻蔑万分:“又错了,你掌控的是那些小世界里的人,不是我。”   主神凝着温灼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上缭绕的雾气更重。   “不要再在小世界待这么久,快点完成任务你才能找我兑回记忆不是吗?”   温灼接下任务,提出的要求是要他丢失的记忆。   主神看着温灼因为他提到记忆时有片刻茫然的眼神,姿态变得散漫了几分:“阿灼,因为我不愿意还给你记忆所以你一直对我有恶意,但现在我愿意给你,你也要听话不是吗?不要在任务世界浪费太多……”   “那我不要了。”   主神话被打断,他愣了下:“什么?”   温灼说:“我说,我不要了。”   “没有人可以用任何东西来威胁我,”温灼起身:“任务我不做了。”   主神从温灼脸上来不及审视出真假,温灼已经干脆利落的离开。   “等下!”   温灼脚步不停,主神连忙挥手设下结界挡住温灼的路。   温灼回头,目光森冷。   过了一会儿,主神咬牙:“你已经接了任务,违背契约会受惩罚,你可要想清楚。”   温灼冷笑一声:“给我一些主线已经出错的任务世界,让我平白费了许多功夫,错在你,我有权利不做接下来的任务。”   温灼说罢,摊开手。   金色契约文书,是他签订这个下这个契约任务的令。   “任务失败我的记忆无法回归,任务成功你那些烂透的任务世界都能拨正产生能量值供空间使用,怎么算你都是稳赚不亏,”温灼收拢掌心:“还真是让我不爽。”   金色契文在温灼手里龟裂,快要碎裂的边缘,主神猛地挥手收回契文。   “是我错了,”主神咬牙,给出承诺:“我不会管你了,接下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别再耍花招,我接下来还会睡很多人,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那就好好看吧。”   温灼说完,转身离开。   主神猛地击碎全是0的数值面板,饶是再恼恨温灼的态度,但心却因为温灼的话放了下来。   温灼只是以为被他算计去做这些主线出错的任务。   没有被发现就好。   而且……睡很多人。   那就是温灼以为刑述和宋鹤眠是两个人。   温灼的数值也表示他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爱意值,就连喜欢都没有,和他最开始认识的温灼一样。   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任何感情。   温灼就应该这样……   他抽取温灼的记忆就是为了这样,如果不能爱他,那就谁都不爱!   可为什么两个世界,温灼还是会为那个人停留!   即便没有爱意值,但还是愿意和那个人接吻,拥抱!   为什么!!!   要不是他亲手抹去了温灼的记忆,要不是数值不会出错,要不是温灼最开始根本不愿意接这个只有他能做的任务,要不是到了现在温灼都能毫不留情的销毁契文,他都要怀疑温灼是不是又爱上那个人了!   主神深吸一口气,消失在原地。   云深涧的洞口外,一片潮湿淤泥。   没有人会想到让快穿局众人讳莫如深的云深涧会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山洞。   洞内一个男人的肩胛骨被锁链钉穿,随着他挣扎的动作,锁链发出碎响。   主神隔着结界看洞内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男人。   感觉到有人走近,男人抬起头,血和脏污让他的面容不太清晰,只有一双狭长的眸,漆黑呆滞,缓缓呢喃:“阿止……阿止……”   不同于上个世界结束的躁动,这个世界结束后安稳的很,足以证明他的躁动和任务世界没关系。   确定下来主神愉悦的欣赏了一会儿只会重复喊阿止的男人。   “等这个系列任务结束,我就能收集到足够的能量抹杀你。”   “我对你很好吧,死在心爱的人手里。”   男人呆滞的幌动锁链:“阿止……阿止……”   看了一会儿,主神觉得无聊了,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呆滞的男人眼神缓缓聚焦。   “阿止……阿止……”男人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嗓音兴奋到发抖:“我感受到你了……”   时空隧道旁,温灼心口骤痛,他捂住心口,回头看向某个方向,不过很快他就转过身,干脆利落的跳进时空隧道。   *   【你是本世界——冒领恩情的书生。】   【被好友所救的男人此时躺在你的床上,在一炷香前,你听到村口寻人的官兵透露男人的身份——当朝太子。】   【贪慕虚荣的你决定杀死好友,冒领太子恩人身份……】   温灼叉掉疯癫癫的播报,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昏暗的油灯照出茅草屋的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躺在床上锦袍玉面的男子容貌亮眼的将周遭的简陋都衬出素雅来。   男人此刻双眸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骨节分明的手垂在床侧,勾住一截黛色粗布衣摆,像是在寻求保护和依靠,腿上的入肉的银针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摇摆。   温灼面无表情的扯回自己的衣摆,环视了一圈周围,终于在床头找到一个茶盏。   他衣袖一扫,茶盏掉落在地碎成几片。   温灼捡起碎片,刚起身猝然对上一双漆黑茫然的眼。   “仙……仙人?”男人望着温灼呢喃。   温灼眉头微蹙,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疯癫癫看温灼急促的脚步有些茫然:【男主醒了,你不领恩情你去哪儿?】   温灼不耐烦:【杀邻居。】 第12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   【我去,我忘了,哈哈哈哈哈哈,】疯癫癫尴尬的笑了下,但他看温灼手中锋利的刀片连忙喊:【诶诶诶,不是真杀!!!那是男主的官配!】   温灼已经推开门,攻击的姿态在最后关头停住。   不是因为疯癫癫的话,而是因为房间内空无一人。   门口的药还在熬,但是房间已经空荡一片,凳子倒在地上,被褥凌乱,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抢劫。   【诶,人呢?】疯癫癫疑惑。   温灼踱步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圈,太简陋了,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木头衣柜本就是打开的,此刻里面只有几块破布,没有任何能穿的衣物。   门外马蹄声渐渐逼近,疯癫癫着急的喊:【官兵来了,快回去,反正官配不会死,你先去厉无尘那里。】   温灼看着衣柜,若有所思,顿了几秒他走出房间,路过煎药的灶台时他脚步慢了下来。   温灼端着药从后门绕回隔壁的时候,刚推开门,脖颈间便横了一把长刀,贴在他的皮肉上。   “鸦青,不得无理。”   房间内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夜明珠照的透亮。   厉无尘被房间内的另一位侍卫扶起,长发垂落在身侧,望着人的眼睛柔和到近乎有种悲悯众生的神性,还有几分诧异的欣喜。   他方才半梦半醒之间还以为自己死了,不然何故见到仙人,现在夜明珠照出几分光来,再看才知不是梦。   原是凡人,却长了一张观音面。   横在脖颈间的刀,随着厉无尘话音结束落下,温灼掀起眼神看了眼鸦青。   鸦青脊背骤的一僵,额头都渗出冷汗。   好奇怪,他跟在主子身边便是陛下也不曾畏惧过,此刻竟然被一个农家子吓到了。   没等鸦青再看,温灼已经走到床边,把药碗塞进厉无尘手里,言简意赅:“喝。”   旁边的艾绿见此情形,厉声呵斥:“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温灼施施然得坐在床角,拔去厉无尘腿上的银针连个眼神欠奉:“你家主子是谁我不知道,但有些事情你得知道。”   温灼指腹按在厉无尘腿上拔针后冒出的小血珠:“你的主子现在睡的是我的床,喝的是我的药,承的是我的恩。”   温灼指腹用力按在伤处:“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救了他,你们现在恐怕只能殉主,哪来的命来我这里乱吠!”   厉无尘腿上刺痛,却不曾挣扎半分,而是对着面色不善的下属开口:“鸦青,艾绿,和这位公子道歉。”   厉无尘端着药碗,语调温和,却不容置喙。   鸦青收了剑,知道温灼不是歹人而是救了厉无尘的人,噗通一声跪下:“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勿怪。”   艾绿有样学样,不过倒是有几分不情愿,他方才分明看到这人故意让主子疼了!   哪有半分医者仁心的样。   厉无尘说:“我这两个侍从自小跟着我,护主心切,没有冒犯的意思。”   温灼把手中的针装好:“既然有人来接你,就把药喝了走吧。”   厉无尘仰头饮尽药,从艾绿手中接过巾帕按在唇上,乌润的凤眸凝着收拾旁边矮塌的温灼,仿佛能想到他昏迷这几日温灼挤在窄短矮榻上的样子。   他有些愧疚的开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只有以身相许?”温灼下意识接道,却换来几声急促的的咳嗽声。   厉无尘咳得面颊通红,艾绿连忙帮他顺着脊背,虽不敢再出言不逊,但看向温灼的眼神确是明晃晃的不忿。   他家主子玉洁冰清,却被乡野村夫调戏!   “孤……我的意思是,公子若有所求,在下必倾尽全力,”厉无尘红着脸:“但在下没有…龙阳之好。”   厉无尘最后几个字说的含糊不清,像是极难张口一般。   “你这人扭扭捏捏的,我玩笑而已,我是有所求,但你帮不了我,”温灼把厉无尘从床上拉下来:“你走吧。”   鸦青忙扶住自家主子,他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公子尽管开口,这天下还没我家主子办不到的事。”   温灼闻言像是多了几丝兴味,看向厉无尘:“那我要你杀了江州知府。”   朝廷从四品命官,温灼一开口就是要这一条命。   艾绿眸光一凛,厉无尘脸上笑容也顿了片刻。   他此次过来便是解决江洲山匪一事。   温灼口中的这位知府他来时见过,衣着简陋,百姓口口相赞,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但厉无尘知道绝非那么简单,那位知府粗布麻衣手上却没有茧,可见平时连笔都不曾多握。   这和周围人说的完全不同。   山匪烧杀抢掠是最为要紧,知府的异常他原是想这次回去再和父皇禀告彻查,却没想到在温灼这里会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厉无尘按着艾绿的手,语调平稳:“不知是何缘由,听闻这位知府大人爱民如子……”   “爱民如子?”温灼脸上散漫的表情褪去,他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厉无尘:“那江州子民恐怕很快也就是我半个儿子了。”   厉无尘怔了下:“……什么?”   “我说,你口中那位年过不惑爱民如子的知府大人,要强纳我为男妾,”温灼自嘲道:“照你这样说,那这江州子民可不就算我半个儿子,毕竟他爱,民,如,子!”   “荒唐!”厉无尘蹙眉:“那你既已知他心怀不轨,何不快跑。”   “跑?”温灼站起身,眼中带出恨意:“我要没猜错,你这一身伤是周边的山匪而为吧。”   厉无尘顿了下,刺杀他的人确实是打着山匪的旗号,但同他关押的山匪不同,那些人训练有素,武功高强,并不像是山匪。   但此刻厉无尘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知这么多的山匪从何而来!”   温灼咬牙切齿,恨的眼眶通红:“朝廷大批的赈灾银下来,修筑堤坝赈救灾民却依旧尸横遍野,无数灾民流亡,这才生出匪患!”   “若是这江州五县内有一个清官也不至于此!我一介白身无父无母,怕是还没走出村子就要被抓,就算侥幸出逃,路上山匪横行,说不定死的更快些!我能跑去哪里!”   温灼一字一句满腔恨意,胸膛起伏,眼眶湿润的泪水,像是不愿被人看到这样不堪的样子,他背过身去,冷声赶人:“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看你穿着定是哪个富商家的小少爷,若你有点良心记得今日救命之恩,就多行善事,日后切莫……”   厉无尘看着温灼单薄的脊背,柔声开口:“你可愿跟我走?” 第12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   造型的简单的马车旁,温灼看着厉无尘递过来的手,和方才的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同,有些茫然和犹豫。   厉无尘的头发已经被玉冠束起,身上的狐裘洁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   鸦青抱着剑,嘲弄道:“方才还对我们主子出言不逊,现在你倒是知道怕了。”   温灼气恼地看了眼鸦青,被激的握住厉无尘的手,一咬牙就要上马车,可没等他抬脚,一行官兵踏马而来,卷起大片的尘土,最后停在他们前面。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为首的将领下马请罪。   温灼猛地抬头看向厉无尘,浑身僵硬,说话都有些抖:“……你是皇子。”   鸦青看温灼被吓成这样觉得好玩,也是看到这不知死活的农家子害怕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家主子乃当今陛下十四子。”   大厉三年,中宫皇后诞下一子,行十四,天下大赦。   大厉子民无人不知。   温灼双眸微微睁大,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后退几步:“我……我不跟你走了!”   手中温软消失,厉无尘心口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他下了马车走到温灼身边。   温灼梗着脖子,明明手都在抖,可一双潋滟的眸子却倔强的看着厉无尘,好像在说,我冒犯你了,如何呢,要杀要剐随便你。   厉无尘看着温灼。   初冬天寒,青色的粗衣明显小了,露出一截皓白的腕,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即便家徒四壁,还能于草丛里捡到他。   厉无尘并非不识人间疾苦的人,他知江洲如今一个馒头就能换条人命,有些地方甚至易子而食。   而面前的人明明连件冬衣都没有,却能去救个陌生人。   若天下皆是这般人,哪里会有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的日子。   “别害怕,孤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孤和你是一样的。”   “你希望江州贪官伏法,我所愿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从孤变成我,厉无尘含笑看着温灼。   温灼眨了眨眼,这个世界还真是……君子无尘。   马车里铺着绒毯,烧着炭火,金网铺在炉子上,牛乳咕噜咕噜冒着泡。   温灼手捧着牛乳,唇角还有些点心碎,吃饱了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看厉无尘。   厉无尘闭着眼,身上的狐裘被扔在一旁,额头一层层冷汗溢出。   这是伤口又疼了。   毕竟是伤筋动骨。   温灼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他偷官配的。   是的,官配。   这个世界没有主角受,只有男主后宫123456……。   本世界的男主,也就是面前的太子厉无尘,出生便是天潢贵胄,但既然是男主怎么可能一帆风顺,不经历点儿波折怎么能够顺利登基。   而温灼此刻扮演的穷书生就是厉无尘的波折——之一。   厉无尘是先皇后所出,众人皆赞帝后情深,却不知道厉无尘出生便被封太子,是为了给皇帝真正真爱丽贵妃所出的七皇子挡灾。   此次江洲匪患,皇帝派厉无尘过来,明面上说是为了历练,实际是给七皇子铺路,想要解决水患的同时更是扫除厉无尘这个绊脚石。   此时协同厉无尘剿匪的是皇后母家,镇国公府的嫡次子,若太子出事,皇帝正好可以借口削了镇国公爵位,收取兵权,一石二鸟。   这场剿匪便是这位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的太子殿下波折的开始。   男主光环下他化险为夷,虽是重伤却被官配,也就是未来的皇夫陆观棋所救,从而正式开启波澜壮阔的一生。   原主本该在得知厉无尘太子身份后,冒领功劳随他入京。   在京城内仗着厉无尘的身份屡屡犯事,将救命之恩抹杀殆尽,与此同时被原主‘杀死’的陆观棋阴差阳错入了京城,还结识了厉无尘。   原主担心身份被知晓,几次三番陷害陆观棋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了当时冒领恩情的真相。   陆观棋心善,为原主求情,原主被赶出东宫,却恩将仇报攀附七皇子,陷害太子令他被贬为庶人,囚禁在昭华殿。   厉无尘被陷害不说,更是得知母亲当年死亡真相,彻底黑化,在陆观棋的帮助下假死出宫,陆观棋日夜陪伴太子,两人情愫暗生。   离宫三年厉无尘开启大男主模式,一路打怪收拢人心和无数红颜蓝颜,最终在七皇子被封太子日拿出丽贵妃秽乱后宫,混淆皇家血脉的证据,逼老皇帝写下禅位诏书,登基为帝,封陆观棋为皇夫,自此帝后同心,开创太平盛世。   但原主心地纯善,不愿冒领恩情,导致剧情无法展开,所以温灼来了。   接下来温灼只要在京城作威作福,等着身份被拆穿,陷害太子后,又被七皇子斩草除根就可以了。   这是大男主世界,不需要任何情感值,百姓安居乐业所产生的幸福指数足以撑起这个世界运转。   比起前两个世界,这个世界简单的像圈套。   这小世界倒是不同,在这个时代,男子也可嫁于男子,但因无法有子嗣高门大户多半会娶个贤良正妻,放男子于后院把玩。   陆观棋更是第一位男后。   温灼从一堆药里面找出止痛药,扔给以后要收123456后宫的厉无尘。   厉无尘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捡起掉在衣服上的药,吃下之后才道谢,又想起一件事:“多谢公子,还未来的及问公子名讳。”   “温灼。”   “孤名唤……”   “厉无尘,我知道,”温灼说:“大厉恐怕无人不知殿下名讳。”   厉无尘愣了下,他确实好久没听到有人直呼他的名字了。   温灼嗓音冷着,吐出他的名字倒是听着心口很热。   腿上痛意渐消,厉无尘撑起身子倒是话多了起来,问温灼多大,可曾读过书,又怎么会医术如此高超。   温灼把陆观棋的身份往自己身上一套,说的有鼻子有眼,村内的老大夫无儿无女恐一身医术失传便交给他。   又说是个落魄书生,前几年考上童生,没有银钱再读便放下了,略识得几个字。   这是原主的身份了。   真假参半。   开始温灼还耐着性子回答,等厉无尘问温灼年岁几何,是否婚配他就有些烦了。   “十七,尚未,”温灼回了之后说:“殿下还是休息一会儿,等下止痛药效过了,想睡也是无法睡的。”   厉无尘凝着温灼的侧脸,才惊觉问的多余,若是婚配哪能孤身跟他来京城。   十七,比他还小两岁。   厉无尘盯着温灼闭上的眼,才注意到眼尾那颗藏在褶皱里的小痣,鲜红的,明艳的。 第12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   马车颠簸了半月,温灼的最后一颗止痛药吃进厉无尘肚子里,才终于到了京城。   马车停下之后温灼不肯下车,厉无尘温声问:“不必害怕,你救了我,父皇定会重赏于你。”   重赏?   他救了厉无尘,狗皇帝心里怕是想要将他大卸八块尤不解恨。   温灼摇了摇头,随着厉无尘下了马车。   “皇弟!”   清亮的声音传来,身穿蟒袍的男人踱步而来,眼眶微红:“幸好你没事,听人来报说你遇刺,我担心数日,可算将你盼回来了。”   “多谢皇兄关怀,此去幸得阿灼相救,转危为安。”   疯癫癫提醒:【这便是最大反派,七皇子厉景安。】   温灼仰头看过去,厉景安也正望过来,看到温灼面容时有片刻怔忡。   温灼没有冬衣,途中天气寒凉却又耽搁不得,厉无尘便把他的狐裘给了温灼,温灼此刻被狐裘裹着,他畏寒连帽子都带上,一圈的白色的狐绒中,一汪秋瞳翦水得眸盈盈望过来,像是要将人心肝儿都颤出。   “这是七皇兄。”厉无尘提醒。   温灼抿着唇作揖:“草民见过七皇子。”   并未跪拜。   厉无尘把人护在身后,冲厉景安说:“阿灼刚到京城,还不熟悉宫中礼仪,皇兄勿怪。”   “无妨,”厉景安笑说:“他救了你,便是让我向他行礼也使得。”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落在旁人眼中,也是兄弟情深。   “父皇等你多时了,我先走一步,待你休整好,我们兄弟再好好说话。”   宫门口的轿辇等候多时,厉无尘上去之后,拉着温灼同坐。   太监总管忙拦道:“殿下,这于理不合啊。”   “父皇不会怪罪。”   厉无尘不顾他人,执意要和温灼同乘。   日后温灼是要入他东宫,防止有些拜高踩低的人冲撞,厉无尘是让给温灼立威,叫旁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恩人。   这时厉无尘完全注意到,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过让温灼自立门户,而是下意识要把人留在东宫。   太监还想再拦,温灼直接坐下,太子轿辇宽敞,便是两人同乘也绰绰有余。   狗皇帝如今还要做样子,自是什么都能忍。   在最大程度内享受能享受的好,是温灼一直以来的宗旨。   温灼不多话,进了殿内随着厉无尘跪下后,欣赏了下一出父慈子孝才被点到名。   “你便是救了太子的那位农家子?抬起头来。”   温灼略微仰头,露出一张玉白的面。   “倒是长了一张锦绣容,你救了太子,可有想要的赏赐?”   温灼双手交叠跪拜:“陛下为国为民,草民有幸能够救太子已是恩赐,别无所求。”   厉无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笑了,冲皇帝说:“阿灼良善,江州如今灾民遍地,他还能救下陌生人,属实不易。”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你呀你,难道他这样说朕就不赏了?难为你还替他讨赏,看来心中已有成算,既如此便说吧。”   “父皇英明,此次儿臣死里逃生却尚未痊愈,阿灼年纪虽小却医术了得,儿臣想将他留在东宫。”   留个人在东宫实在不必大费周章,这就是要官职。   若是医术了得,留在太医院当差也不难,但厉无尘又说要留在东宫。   皇帝眸光闪了闪,片刻后笑道:“那便封他为太子侍,贴身照顾你。”   “多谢父皇,”厉无尘问:“阿灼,你可愿?”   太子侍,正四品了,算是太子最亲近的人了。   “草民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日后定当殚精竭虑以报天恩。”   厉无尘欢欢喜喜的领着刚热乎的四品官温灼,还有百两黄金离开。   而此时葳蕤殿内,丽贵妃气的把茶盏重重的砸在宫人身上:“命还真大!这都没死!”   “现在还弄了个太子侍,听说那个贱民医术了得,这下岂不是更难下手!”   厉景安屏退众人,安抚丽贵妃:“母妃不必大动肝火,厉无尘虽然活着回来,但我们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丽贵妃瞧着儿子模样,心下定了几分:“是何缘故?”   厉景安想着温灼那张脸,直觉心间发痒:“那农家子如今得厉无尘信任,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倒是比那些不近内殿的眼线更好用。”   丽贵妃眸光一亮,随即又有些苦恼:“那贱民如今得太子看中,恐怕不能轻易为我们所用。”   “这不必母妃担忧,儿臣自有办法。”   厉景安眸光晦涩,不过是个农家子,稍以小利诱之,不怕拿不下。   若是那农家子能听话,便是收了房,来日他荣登大宝,赏个侍君身份也不是大事。   而另一旁,太子江洲剿匪时为一农家子所救得事很快传了开来。   温灼原是书生,头几年考上童生后便没再读书,没有银钱。   来时路上厉无尘问他可想科举入仕。   温灼想到上个世界星华的课程表,表示自己不是那块料,厉无尘是问了温灼可愿留在东宫,得到回答才给他讨的位。   “孤要去趟镇国公府,若你困乏,便先休息,栖梧院离孤最近,你便住那处。”   温灼摇头:“已是太子侍自当随行,但我的衣服……”   温灼取下狐裘,身上的青衫有些尘灰。   “怕是会丢殿下颜面。”   “你既想陪孤,这好解决,”厉无尘开心的说:“鸦青,去取几件孤十五六的常服来。”   温灼:……   他找借口不去,不是想去去不了的意思。   厉无尘显然没看出温灼不愿,冲他笑的温和:“你先将就一下,等明日孤遣了人来替你量身,制些衣裳。”   鸦青去取衣服,只留艾绿瞠目结舌。   什么叫将就!   这小书生怎么回事能穿太子的衣物,那是天大的赏赐了!   “也别明天了,”厉无尘想了下,吩咐艾绿:“你现在就让制衣局的人来量了尺寸,再去库房把那几匹云绫锦拿出来。”   “殿下,云绫锦一年只得两匹,过于贵重,”艾绿犹豫道:“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无妨。”   温灼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不合规矩?   皇宫之内,只有尊卑,没有规矩。   温灼身上的衣物太粗,早就磨得他皮肉发疼,接过鸦青递过来的衣服就去换。   “殿下,您也太惯着他了,哪有主子等奴才的道理。”鸦青不忿。   厉无尘蹙眉:“他是孤的救命恩人,如今更是太子侍,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温灼踱步而出,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第12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   “我好了。”   厉无尘扭头望过去,眸光怔了下才说:“你穿这身倒是比孤还合身。”   厉无尘喜素,衣裳多是淡色。   温灼身上穿的便是他十五岁时的衣服。   月白锦袍,衣襟绣银丝流云纹,衣摆墨竹隐现,莹莹玉冠束发,似画中人一般。   温灼随着厉无尘上了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   厉无尘率先下车,门口跪了一排,就连受伤的沈思安都出来了。   沈思安便是镇国公府嫡次子,此去陪同厉无尘去剿匪遇见刺客,便是他替厉无尘挡了一箭,身受重伤。   他现在还能养伤是因为厉无尘下落不明,皇帝没有贸然发难。   若是厉无尘出事,也是死路一条。   沈思安见厉无尘安好,一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厉无尘让他们免礼,脚步却未动,伸手等在车边。   “太子表哥,还有谁啊。”   娇俏的女子声,甜滋滋的问。   “思芸,不得无理。”沈思安斥责小妹。   沈思芸撇了撇嘴,她随口问问罢了,太子表哥才不会生气。   沈思芸抬步就要去厉无尘身边,就看一只素白的手探出马车,宛如盈润通透的白玉。   沈思芸僵住,面色一变,搅着手中巾帕,待温灼扶住厉无尘的手探出头她才骤然放松下来。   原是男子。   “想来这位便是太子表哥的救命恩人了。”沈思芸说。   厉无尘答:“正是。”   镇国公闻言,连忙就要跪下:“公子大恩。”   温灼扶住镇国公:“沈老将军为国征战铁骨铮铮,不需为我折腰。”   沈老将军戎马一生得封镇国公,这样的人不必跪他。   沈老将军拍了拍温灼的肩,见他不卑不亢,亦不居功自傲,心底感激更重。   他这辈子只得了一个女儿,入了皇宫早早就走了,厉无尘是太子,更是他亡女唯一的子嗣,若真出了事,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凉风侵骨,表哥还受伤,咱们回家再说。”   厉无尘一直把镇国公府当成第二个家。   “好好好,回家说。”   沈思安瞧着温灼身上的衣服觉得眼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这位太子表弟的衣服。   温灼朝厉无尘身后走着,和鸦青并排,察觉到目光抬眸望过去。   沈思安偷看被抓包,黑黢黢的脸一热,不过温灼很快就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鸦青压低声音说:“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坏话,我便用药毒哑了你的嗓子。”   鸦青双眸微微睁大,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敢!”   温灼笑眯眯:“你杀人要见血但我不用,你想试试吗。”   温灼说罢从袖口中掏出一颗药丸。   拇指大的一颗,色呈鲜红,置于指腹把玩。   鸦青眸光一凛,当即就要拔剑,但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温灼定不敢行凶。   等他禀告殿下,定要殿下把这穷书生扔回去!   厉无尘侧目见温灼和鸦青离得极近,温灼脸上挂着笑,很愉悦的模样,他脚步顿了下:“鸦青,孤的折扇丢在马车,你去取来。”   “是。”   鸦青瞪了温灼一眼,便折返。   温灼看厉无尘和镇国公说话,周身气质温润,还真是好新鲜,他还没见过这副模样的……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厉无尘拿折扇了。   权贵附庸风雅,折扇这等装饰一年四季也是常见的,温灼倒没多想。   厉无尘和镇国公府的人闲话家常,温灼被赐了坐便安静的喝茶。   镇国公府人倒是多,不过如今能见厉无尘的都是嫡系,去了的先皇后有两个胞兄,一人为国捐躯,未曾留下一儿半女,另一个便是沈思安的父亲。   沈思安父亲不曾纳妾,只有一位正妻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沈思平驻守边关,会是厉无尘日后最大助力。   次子沈思安虽未征战沙场,但饱读诗书,一身武功也是了得,厉无尘登基之后这二人一文一武,在朝堂不可谓不风光。   至于幼女沈思芸,温灼看过去。   刚及笄得女郎俏生生的说话,娇憨讨喜。   就是命差了点儿。   太子落势,镇国公府遭受牵连,沈老将军交出丹书铁卷和兵权才得以保全族人姓名。   男子在世尚有路可走,但这个时代女子不易。   沈家落败,沈思芸原定的未婚夫深怕被牵连,如果仅仅是为了自保退婚也就罢了,可恶的是那人为讨帝心派人欲毁了沈思芸清白。   沈思芸刚烈,自知逃不过,便从楼上一跃而下,衣裳不曾散落分毫,未叫那盆脏水泼了她与镇国公府。   沈家手握重兵,外孙又是太子,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   温灼和个工具人一样,跟着厉无尘来了,吃了饭又跟厉无尘走了。   镇国公府的人相送,走出一段路温灼掀开帘子看到沈思安正和沈思芸说着什么,沈思芸抬手像是在抹眼泪。   “在看什么?”   “风景罢了。”   厉无尘不是话多的人,但他觉得温灼话更少,入了京城更甚。   斟酌了一下,厉无尘说:“即是孤带你来,便定会保全你,你不必谨小慎微。”   温灼眨了眨眼:“此话当真?”   厉无尘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温灼:“见此令,如孤亲临。”   金色的令牌熠熠生辉,温灼看着,眼里有什么东西划过。   而镇国公府此刻倒是不太平静。   沈思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去相看!就让我缴了头发做姑子也比嫁给不喜欢的人好!”   沈母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叹气道:“你说这话不是要戳我的心窝子吗,若是你喜欢的是旁人,便是贩夫走卒我也同意,必不叫你生憾,可你,可你……”   沈思安陪同沈父都束手无策,家中就得了这一个女郎,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怎么疼都不够,但唯有沈思芸喜欢的那人,是万万不可的。   镇国公府是外戚,和太子结亲必惹帝王疑心。   别说太子,沈思芸连门当户对都不能找,只能低嫁,越低越好。   沈思芸生在鼎盛之家,自小耳濡目染如何能不懂其中关窍,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更觉得苦。 第12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   “我知!我知若是嫁给太子表哥便是害他,”沈思芸依偎在娘亲怀中泣不成声:“可是娘亲我就是喜欢,我就是喜欢太子表哥,若是让我嫁给旁人还不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思安见幼妹如此亦是心痛不已,但如今她已及笄再耽搁下去怕是帝王怀疑是在等日后太子极冠送幼妹入东宫。   沈思芸的婚事不能再等。   “你若执意不嫁,我不拦你,”沈思安咬牙说:“但太子及冠礼前你必得寻一门亲事,日后你若不想便寻个由头退婚。”   这样一来,虽名节有损,但镇国公府在意劳什子名节,怕是他们越是如此,太子地位越是稳固。   沈思芸彻底断了入东宫的可能,还不必将就一生。   他的幼妹娇憨可爱,日后想通了,还怕无人求娶吗,就算真的一辈子不嫁,有镇国公府和太子,日子也不会差。   “胡闹!”沈父怒斥:“这怎么能行!”   沈母哄着女儿,忍不住红了眼对夫君道:“如何不成,难道你要让女儿草草嫁出郁郁一生吗。”   “你们……诶!我管不了你们!”   沈父拂袖而去。   沈思芸抽噎着问哥哥:“真能如此吗?”   “有何不可,”沈思安说:“半月后丽贵妃邀五品以上的官眷参加赏花宴,届时你便可挑个家世不高又顺眼的,但有一点……”   沈思安神色凝重:“若你运气好挑中个两心相许的便是极好,若你挑了个怎么都不欢喜,等太子及冠后便寻个机会退婚,到时名节有损,旁人嘲笑,你也得受着。”   东宫   “属下亲眼看着他掏出毒药。”鸦青一回东宫便跪在地上状告温灼狼子野心,随身携带毒药威胁他,说的绘声绘色。   “属下哑了聋了无所谓,但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他对殿下不利可如何是好!”   厉无尘看向温灼,他心里是不信温灼会毒害鸦青的,若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何苦救他,多半是诓鸦青。   温灼放下茶盏起身,从袖口掏出一枚红色药丸:“鸦青大人说的可是这个?”   “你还敢拿出来,殿下你看啊!”   艾绿忙护在厉无尘身前,拔剑而出。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而后主仆三人就看温灼把红色药丸扔进嘴里嚼的嘎嘣脆。   “怎么,东宫有规矩不许带糖丸?”   厉无尘展颜一笑,他就知道。   他这个侍从哪里都好,谨慎忠心,就是不太聪明。   “你你你你……”鸦青不可置信:“你耍我!?”   艾绿收了剑,走到温灼旁边:“温大人,还有没,给我一颗。”   温灼掏出个糖匣子:“呐,都给你了。”   “你用糖吓我,却拿给他吃!你欺人太甚!”   “就欺你,你能怎样。”   鸦青气的两眼一黑。   “好了,”厉无尘无奈道:“你还不快起来,往后你同艾绿一般,便也有你的糖吃。”   艾绿吃了一颗糖,嘎嘣脆。   鸦青两眼又是一黑,没等他晕过去御医便来了,温灼借口困乏便回了。   厉无尘其他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腿伤尚未痊愈,撑着回宫复命又担忧沈思安强势去了趟镇国公府已经隐隐作痛。   “殿下的腿伤处理的极好,只需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有劳张太医,”艾绿说罢从怀中掏出温灼给的小糖丸:“张太医可否帮我看看这个糖丸成份如何,旁人送的我尝着味道好又不好一直讨要,若是自己能做便是最好。”   张太医拿出糖丸放在鼻尖嗅了一会儿,眼睛倏的一亮,忙咬了一颗在口中,细细咀嚼之后说:“这糖丸可否给微臣一颗?”   厉无尘点了点头,艾绿给张太医倒了一颗才问:“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而且这也并非糖丸,是养骨柔筋强身健体的良药,比我方才给殿下配的药更适合殿下,就像是为殿下量身准备的一般。”   “最妙的是这药竟能做出如此滋味,实在难得,若是还有便不必按照我的药方抓药,这个已经足够。”   艾绿谢过太医,又把人送出门口,才重新折返回来。   鸦青诧异:“给我尝尝,什么灵丹妙药能让张太医如此。”   张太医乃是太医院之首,医术高超,为人刚正不阿,说好就是真的好。   “一边儿去,”艾绿拍了鸦青的手,把糖呈给厉无病:“殿下,这东西想来是温公子给您配的。”   厉无尘接过糖匣子,捏了一口在嘴里,甜滋滋的,真不像是药。   “殿下,”门口小厮报:“温公子托人送了盒糖过来,说是每日晨起一颗甜甜嘴。”   艾绿接过一看,冲厉无尘说:“殿下,还是这个药。”   厉无尘接过盒子,这次是满满登登的一大盒,对比刚才可怜巴巴的十几颗就寒酸了。   莫名的,厉无尘心口生出欢喜,把第一盒递给艾绿:“这既是给你的,你便放心吃,他医术高超让你吃定是你也吃得。”   艾绿也不扭捏:“谢殿下。”   怪不得他这会儿觉得通身舒畅,想来便是这药的缘故。   出了门,艾绿分了一半儿给鸦青:“你日后对温公子客气点,他知道我们不信任他,这才绕了这么大一圈送药。”   御医在东宫候了半日,温灼是知道的,备了药却扔给他,是知晓要让御医查验的。   鸦青接过糖丸子,终于也是嘎嘣脆起来:“知道了,只要他是为主子好,我便是为奴为仆也使得。”   这头张太医并未回家,而是回了宫中复命。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那位替殿下处理伤口的小公子医术应当在微臣之上,殿下如今只需静养几日,连疤都留不下。”   丽贵妃替皇帝揉肩,闻言眸光一沉,回了寝宫便把这事告知厉景安。   厉景安眸光晦涩:“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这赏梅宴本王还真要会会这位太子侍了。”   *   【宿主,别睡了,该起来干活了,躺半个月了,四肢都躺退化了吧!】   地笼烧的殿内温暖如春。   厉无尘静养了半月,皇帝遣了太医早晚请平安脉,温灼乐得清闲,除了用膳如厕,便是连房门都不肯出。   【快起来!要去做坏事了,超坏嘟!】 第12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   赏梅宴会在京郊皇家产业内举办,丽贵妃设宴在这处,可见宠幸。   丽贵妃是个五品官家的庶女,身份不高,模样也不是一等一的出挑,比起多年前一柄长枪冠绝盛京的先皇后沈清霜年前实在不够看。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夺取帝王心,让沈清霜都不敌。   所有人都以为帝后恩爱,如今后卫空置更是彰显情深。   但实际上皇帝最初不过是因为沈清霜的身份才哄得她一颗真心,如今人死了他终于能够毫无顾忌的宠幸真爱。   空置后位不过是做给镇国公府看。   宴会即将开始,厉无尘和温灼才姗姗来迟。   因为温灼起迟了。   冬日寒凉,温灼被疯癫癫三请四催才起来。   厉无尘是个没脾气的,也没派人催,就等着温灼,这才迟了。   “太子殿下到——”   沈思芸正和哥哥说话,听太监通报,眼睛一亮。   沈思安忙拉住她摇了摇头。   沈思芸瘪了瘪嘴,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嘿!打起精神,你已经消极怠工半个月了!】   【厉无尘养伤时你应该对鸦青艾绿趾高气昂,你他喵的睡了半个月!】   【这个世界简单,好好走剧情!等厉无尘被囚禁,你嘎巴一下死了之后就能回了!】   疯癫癫说完,沉默了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单看任务是很简单的。   莫名其妙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   温灼放空思绪:【什么坏事,推人下水?还是掌掴皇亲?】   温灼坐在太子下手,他的身份原是不能这么靠前的,是丽贵妃赐座抬举。   丽贵妃看到温灼时有些诧异,他以为这农家子定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的腌臢玩意,没想到竟是这样狐媚的样貌。   厉景安眸光略有些痴迷,那天温灼一身粗衣已是惊艳,如今着绯色锦袍,织金腰带勾出腰身,束起马尾干净利落又贵不可言。   见过的知道温灼身份,许多没见过的也都在猜测。   有几家女郎面颊绯红围在一处,看了眼温灼后窃窃私语。   沈思芸也在其中,听了一耳朵后接话:“那便是太子表哥的救命恩人,并非哪家小公子。”   好友诧异:“便是那位农家子?还真是看不出,比起太子容色也是不差。”   沈思芸听不得这样的话,他太子表哥龙章凤姿岂是一个农家子可比的!   她凶凶的看着温灼,想要找出些不妥来,等眼睛酸了又狠狠的扭过头。   算了,还是不说了。   这农家子到底是救了太子表哥一命,并不是找不到缺点才不说的!   女子这里嬉笑着小声讨论,男子那边也不遑多让,甚至眸光更为大胆些。   大厉并于无太严苛的男女大防,男女亦可同席。   说是赏梅,其实也不过是个大型相亲会场,和成人游乐园差不多。   京郊很大,设有冰嬉,投壶,马球等供人取乐。   厉无尘腿伤刚好,又加上身份高,怕进去旁人玩的不尽兴就一直没动。   温灼更是懒得动。   疯癫癫还在巴啦啦:【你给我动起来!!!!现在出去!像只花蝴蝶一样,到处捧那些权贵臭脚,让太子嫌弃啊!!!!】   温灼正欲屏蔽疯癫癫,一旁的厉无尘侧目望过来:“可是觉得无趣?”   厉无尘白衣胜雪,睫羽如翎,唇角含笑,在这权贵附庸风雅的世俗里似一抹澄澈天颜。   温灼点了点头,正欲借口出去完成任务,厉无尘以先一步起身:“那陪孤走走吧。”   艾绿站在厉无尘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他家殿下最是不喜这种宴会,往日都是坐一会儿便走,现下竟因为温灼觉得无聊就要陪他走走。   “太子表哥!”沈思芸见厉无尘出来,忙喊她。   沈思芸和小姐妹说好冰嬉,如今换了绯色服饰,英姿飒爽的漂亮,和温灼的衣服颜色相近。   沈思芸牵着的小姐妹行礼:“臣女周翎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   周翎被沈思芸拉着见礼之后并不多话,只是悄悄的看了眼温灼,她和沈思芸是同色的衣服,自然也与温灼同色。   只是温灼这身衣服的料子在暗处不显,如今阳光下一照波光粼粼,心下诧异。   等沈思芸拉她进了冰嬉场,周翎才耳语:“温公子身上的是云绫锦,真漂亮。”   云绫锦色艳,寸锦寸金,珍贵是一方面,能把这料子穿出贵气才是难。   如今温灼着华服,那张脸却让人一时都忽略了衣裳。   沈思芸自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也有几匹云绫锦,是厉无尘送的:“许是太子哥哥感念他相救赏的,如今入了东宫,自然不能寒酸。”   “也是,”周翎又回头看了眼温灼,又夸:“他可真好看。”   厉无尘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厉无尘站在一处不被忽略的。   不过两人倒不是一种风格。   厉无尘温润如玉, 温灼倒是应了他的名字灼灼生辉。   沈思芸闻言打趣小姐妹:“难道你瞧上他了不成?”   周翎面色绯红:“我瞧他好。”   这下倒是沈思芸愣住,她是将门之女性格跳脱,玩在一起的朋友也是直性子,她听好友这么说便是真的看上了。   “可他身份低,如何能配你?”   便是太子侍也不过四品,还不是正经官,配尚书令嫡女总是差的。   周翎柔声说:“门当户对是重要,但女子择夫更看品行,他从江州来,那处如今食不果腹,他能救下不知身份的殿下,足以见得品性。”   “如今入了东宫,却也全无谄媚之态,不卑不亢由此可见这位温公子必定是位端方君子。”   周翎顿了下,又突然说了句:“像由心生。”   沈思芸:……   “说来说去,你便是喜他好颜色。”   周翎抿唇一笑,并未反驳:“思芸妹妹娇俏,你这朵好颜色我也是爱的,快让姐姐看看谁能入了你的眼。”   沈思芸被她闹的咯咯笑。   男君女郎在各自的领域嬉闹,温灼却在听到疯癫癫话时脸色冷了下来。   【再说一遍?让我做什么?】 第12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8)   疯癫癫呆毛都僵住了,他还是头一次见温灼这么严肃。   但这是原本要走的剧情啊,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问题,剧情要走,呜呜呜呜。   疯癫癫不敢重复,温灼已经冷声替他重复:【你要我去污女郎清白。】   【不是不是不是!没污,你没得手,呸,不是你下药,你只是顺势而为,顺势而为罢了……】   原剧情是原主来了京城,讨好权贵丑态百出,厉景安借机生事,借的便是方才那个女郎周翎。   那女郎是沈思芸好友,厉景安便给周翎下药,又引原主过去。   原主知道周翎身份贵重,看到她被下药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想顺势而为,还是被厉无尘发现,敲晕了原主才保住周翎清白。   药不是原主下的,但确实他第一次惹怒厉无尘,受了鞭刑,也对厉无尘恨上了。   同样生出恨意的还有沈思芸,好友差点受辱,她为替好友出气几次三番刁难原主。   而厉景安便是在这件事后,第一次对原主伸出援手。   后来查处下药之人是个小官之子,本是想攀附周家,却在最后关头又害怕了,才让原主钻了空子,后被发现自缢身亡。   这自然不是真相,小官之子不过是厉景安安排背锅的。   【好一个顺势而为,】温灼笑了:【行啊,登徒子,我拿手。】   疯癫癫躲在面板后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都做好温灼把他呆毛揪掉,踢散架的想法了,没想到温灼同意了。   疯癫癫放心下来,但又不敢完全放,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很快他就被温灼屏蔽了。   疯癫癫:????感觉自己放心放早了。   但温灼不做一件事连同意都不会,这会儿只要同意,应该……可能……大约……就会做吧。   周翎和沈思芸玩了个畅快,出了一身汗,婢女拿了大氅过来,又奉了茶:“二位小姐去暖阁换身衣物吧,免得受了寒。”   周翎沈思芸便跟着婢女去换衣服。   这头厉无尘正和温灼说话,一个婢子路过,手中的茶水将温灼衣摆浸湿,寒风一吹热茶冷了,寒意侵骨。   “公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无妨。”   温灼摆手。   厉景安正好走过来,眉眼一压:“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带温公子去暖阁换身衣服!”   “孤与你同去。”厉无尘说。   厉景安愣了下,正欲开口阻止,温灼不甚在意的挥手:“不劳烦殿下,这婢子带臣去便好。”   温灼说罢便跟在婢子身后。   “温公子,男子更衣便是此处。”   “有劳。”   温灼推门而入,婢子见人进去,忙锁上门,对着暗处之人点了点头。   房间内,周翎浑身燥热,直觉不对,却手脚酸软无力,听到脚步忙道:“谁!”   *   沈思芸换了衣服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周翎,开始还以为她去哪儿玩了,后来看她的婢女哭着回来说她家小姐不见了才怕了。   “怎会不见!”   沈思芸声音压的很低,婢女也知道这事事关小姐清白,抽噎着小声说:“小姐去暖阁换衣服后说要休息一会儿,奴婢便在外候着,觉得肚子疼请了小姐才离开,等回来就看不见小姐人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多久了!”   “一炷香的时间。”   沈思芸咬唇:“我去寻哥哥帮忙。”   沈思芸寻到沈思安的时候,厉无尘也在,她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厉无尘忙让鸦青和艾绿去找。   鸦青刚要走,突然想到:“殿下,温灼也消失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换了衣服无论如何都不用这么久的。   两人同时消失,怎么看都让人怀疑。   厉无尘面色一凛:“鸦青陪我去暖阁,艾绿留下别让人进。”   “是!”   宴会暖阁置了十数间,倒是分散的不开。   厉景安看着厉无尘背影,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唇角勾出笑意。   他还得让温灼继续留在东宫,不会让人大张旗鼓的将事情置于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有该看到的人会看到,比如厉无尘,比如沈思芸,比如周翎之兄周行深。   厉无尘最是见不得狂妄之徒,他并未给温灼下药,只是房间内有些催情香罢了,远不如周翎喝下去的药效强烈。   即便温灼是正人君子,催情药下恐怕也难坐怀不乱。   不过说到美色,厉景安觉得温灼那张脸才是真正的绝色。   但不管温灼做与不做,做到哪步,周行深视周翎如眼珠子,都断不可能原谅试图污了舍妹清白的温灼。   而厉无尘定能查到房间有药,温灼也是被陷害,但药效轻微若是心智坚定便能够抵抗。   这是很难把控的度,温灼能不能控制住自己,都算半个受害者,以他对厉无尘的了解,定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杀了温灼,这样一来便会惹怒周行深,尚书令便是他的助力了。   若是厉无尘不如他所想杀了温灼,那太子斩杀救命恩人,于他声名有碍。   “多谢殿下为舍妹奔走。”   周行深面色凝重。   厉无尘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鸦青和沈思芸一间一间的推开看,直到……   “殿下!这里有人!”   男人欢愉的闷哼。   周行深两眼一黑就要踢门,忽听一声唤连忙转身。   “哥哥,可是在寻我?”   “阿翎,你不在里面?!”周行深又惊又喜,见周翎若无其事,心下大松。   厉景安脸色突变,众人也察觉出不对,周翎那这里面的人是……   厉无尘冲鸦青使了眼色。   鸦青挥剑斩断门锁,破门而入。   “哪来的登徒子,天子脚下也——”   鸦青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不可置信:“温灼!?”   厉无尘原是留在原处,闻言忙进去,待看清门内情形,瞳孔骤然紧缩。   温灼坐在矮凳之上,衣衫凌乱露出一片玉白的颈,手肘搭在膝盖处,织金镂空的腰带此时在他手中对半而折,脚下跪着个上身赤裸背带血痕的男子。   听到响动,温灼望过去,眉眼冷峭,与之不同的是面颊一抹绯色,比桃花还艳三分。 第12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9)   门口一群人,温灼没有丝毫惊慌,葱白的指尖握着腰带,下一瞬便对着脚下人的面门抽去,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是望着厉无尘。   眸光冷似寒冰,面容美如艳鬼。   温灼丹唇轻启,嗓音如蒙上一层飘渺雾气:“殿下还是别进来,这房间污秽,恐损了殿下清誉。”   挨打的男子惨叫一声后,紧接着舒爽的喘着粗气:“好舒服,再打,再打我……”   俨然一副失了智的模样,口中秽言频出,膝行着还要去扯温灼的衣摆。   厉无尘云纹锦靴重重踢在男子身上,护温灼在身后,眼角眉梢戾气横生:“鸦青!去传太医!”   鸦青这才反应过来,三两下便把男子捆起来,还丢了件衣服过去,免得脏了殿下的眼!   房间异香浅淡,但能闻出甜腻。   温灼拢住衣物,把腰带扣好,等着厉无尘发难。   沈思安让沈思芸带周翎离开,女孩子家家的如何能看这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无尘将温灼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他颈间绕了一缕发,伸手去勾。   指腹触到温灼的皮肉,生出高温,如同羊脂玉般的润,烫的他指尖抖了下。   温灼开始走剧情:“这位公子蓄意勾引,臣未能把持住,还请殿下宽恕。”   疯癫癫就知道这口气松早了:【不儿,这对吗?】   温灼不耐烦的回:【原主被发现之后,说是周翎勾引他未能把持住,现在就是换了个人,清白我污了,脏水也泼了,有何不对。】   疯癫癫噎了下,这还真他喵的没什么不对。   不对,不对,他差点被温灼绕进去,这他喵的人不对啊!   抓狂的不止温灼,还有众人。   许是温灼说的太坦荡,周围人都愣住。   “他勾引你?你未……”厉无尘有些说不下去,他又扭头看了眼浑身伤痕还愉悦回味的刘闯,沉默了。   太医匆匆而至,走到房间又惊恐退出。   “殿下还是快些出来,这房内有催情香。”   周行深和沈思安连忙后退一步,怪不得觉得热。   厉无尘闻言拉着温灼的手便把人带出房间,厉景安从始至终都未曾踏进去,他的目光跟着温灼,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我就说这房间怎么甜滋滋的,”鸦青把刘闯拖出来扔在地上,又折返回去,捂着鼻子去房间内找了一圈才看到角落里燃着的香,他熄灭了才拿出来。   “是不是这个?”   太医打开盒子,捻了香灰在指腹闻:“正是,此乃暖情香,不同于一般的春药,药效并不强烈,若是心智坚定便可以抵挡。”   厉无尘眉头微蹙:“若心志不定呢?”   “便会控制不住想与人欢好。”   太医说罢又看了地下还沉浸在余韵中的刘闯,蹲下身搭了个脉:“诶,奇怪,他吸入并不多,怎会如此疯魔。”   “刚才是谁和他在一处?”   温灼说:“我。”   “还请公子伸手。”   温灼配合的抬手露出一截皓白的腕。   太医替温灼把脉:“公子吸入更多,但暖情香并不损害身体,回去休息一夜便无事了。”   “那这是什么情况?”鸦青指着地上的男子。   “多半是见这位小公子面色姝丽,生了不轨之心,他身上有鞭痕,活络了血脉。”太医捋了把胡子,说的隐晦。   但谁都能听出来,这就是被抽爽了。   厉无尘挥手让太子退下,问温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灼低眉顺眼:“臣被带至此处,刚解了腰带那男子便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待臣想出去房间已经被上了锁,他脱衣献媚臣这才……”   温灼一副说来惭愧的模样:“还请殿下饶恕臣这一回。”   温灼说罢便要跪下,却被拦住,厉无尘说:“这不……”   “这不是温公子的错,”厉景安高声开口:“想来是有人蓄意陷害,温公子年纪尚小,一时中药才铸下错事,皇弟便饶恕他这一回吧。”   温灼抬眸看向厉景安,羽睫煽动。   温灼那潋滟的一眼,幽幽望过来,原还有些不知道怎么里头的人不是周翎的苦闷厉景安当即心头大热,他的最终目的也就是收买温灼,如今虽是不能让周行深为他所用,但温灼若是心下向着他,一个东宫内应,是他最需要的。   于是厉景安又说:“那男子也不曾受损,如今又只有我们几人,便当此事不曾发……”   “放肆!”厉无尘斥道。   不管厉无尘平时有多平易近人,但天潢贵胄一人之下,眉目收敛,威压尽显。   “殿下息怒!”   “还请殿下息怒!”   周围跪成一片,就连厉景安迟疑了下后也跪下说了句殿下息怒。   大厉等级森严,寻常家宴无所谓,但正规场合皇子见太子也是要行礼口称殿下。   厉景安跪了,但低垂的眉眼却是一抹笑意缓缓升起。   发怒吧,厉无尘越是生气,越是会惩罚温灼,届时美人垂泪,他在置于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他原先还想着温灼若好女色那就有些棘手了,可如今一看便是男子也可。   厉景安越想越有些迫不及待,等着厉无尘发怒。   鸦青见温灼直愣愣的,揪住他的衣摆,示意他跪下给自己辩解两句。   温灼犹豫一下,还没等屈膝,厉无尘已经开口,他看着厉景安面色冷凝:“丽贵妃的宴会有人行这等污秽之事,你不去查是谁陷害,却说阿灼铸下大错。”   “我且问你,他何错之有!”   厉无尘托住温灼的手,看他掌心织金腰带勒出的痕:“若那男子心智坚定,便会同阿灼一般挥鞭自保!”   温灼:……厉无尘是这样理解的吗?他为了自保才打人?   厉景安脊背僵硬,难以置信的抬头。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厉无尘不是应该斥责温灼吗?   怎么会向着温灼说话。   厉无尘不是一向最看不上心智不坚,言行孟浪的人……   厉景安的视线落在厉无尘托着温灼的手上,突然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不成他这位如餐风饮露的十四弟,也被温灼勾了心魂,不然怎会如此。   思及此,厉景安突然更兴奋了起来。 第13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0)   若真是这样那可太有趣了,他们这位无欲无求的太子殿下若是喜欢个卑贱农家子该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殿下所言甚是,今日母妃设宴出了这等荒唐事,惊了温公子,”厉景安吩咐侍从:“刘闯行为不端拖下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设计,必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厉无尘面无表情,拉着温灼离开。   鸦青起身,扶起厉景安:“七殿下,温公子品性高洁又有救命之恩被殿下带至京城,若是有流言蜚语从赏花宴传出去,殿下定会心生不满。”   这便是警告了。   厉景安笑说:“本王明白。”   鸦青忙跟在太子身后而去。   厉景安眸色极深的望着厉无尘和温灼相谐的背影。   原本只是想要温灼为他所用,如今便是生了争抢之心。   凡是厉无尘的,他通通都要。   不论是太子位,还是温灼。   太子离席,众人相送。   周翎远远对上温灼,行了一礼。   温灼颔首算是应了。   周行深看到,觉出不对:“你与温灼……”   周翎心有余悸,此时和周行深,沈思芸以及沈思安在一处才方觉安心。   沈思芸和周翎是至交好友,又知道沈思安是个正人君子,周围都是自己人,若是说出真相也是无妨的,但她已经答应温灼了,不能说出今日之事。   “我瞧他好看,”周翎终究是没说,只说了句:“也不知婚配否。”   “住口!”周行深忙斥,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沈思芸和沈思安,低声说:“这话你回家说说得了,可不兴在外面说。”   “对了阿翎,”沈思芸转来话题:“你今日去哪儿了,可让我担心了一通。”   周翎的思绪顿时便回到了暖阁时,心跳不自觉快了起来。   当时入了暖阁,没多久一个婢子出现让她移至安静处小憩。   周翎不疑有他,加上当时身体困乏,便让那婢子和她的侍女说一声。   可谁知换了一处越来越热,喝了许多水都压不下去,连带着四肢也酸软了起来。   她这才察出不对,尚未来得及离开,暖阁的门便被打开。   周翎当时已经取下簪子,若是登徒子敢冒犯,必要他好看,却听到清润的嗓音。   “在下温灼,被人带至此处,恐污女郎清誉,”温灼取过旁边大氅,又撕下遮住双眸,才绕过屏风:“只能冒犯了。”   温灼把大氅扔给周翎,又从袖口掏出一瓶药:“女郎身有异香,这药丸能解百毒,门锁已上,还请女郎破窗而出,归于人群。”   “你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温灼说:“不过自救。”   周翎瞬间就懂了什么意思,她和温灼一同被陷害。   世家大族阴损手段多的事,她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在天家宴会放肆。   也很快反应过来,温灼如今是太子侍,又是新面孔,若是她和温灼行了苟且,那他哥哥定是要替他讨回公道,与太子交恶。   这不是奔着她和温灼,是对着东宫和尚书府。   他父亲和哥哥从不站队任何人,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帝位之争还是扯到了周府。   陛下的皇子如今有十二子,成年的有五人。   周翎吃了药,却没穿大氅,她的衣物是整齐的。   温灼蒙上眼睛,所以不知道她衣物完好,手持金簪。   “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温灼说:“今日女郎离开,便把见过在下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多谢了。”   周翎想到温灼当时绯带遮目,扔了大氅跑到门口就觉得好笑,活像是她才是登徒子。   周翎跳窗之前,朗声道:“我是周家嫡女周翎,今日多谢温大人,来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之恩。”   周翎才绕了一圈才出暖阁地带,原想去外面人群中,但脚步不由自主的又折返回来,却见哥哥也在。   果然,有人‘捉奸’。   周翎原想着温灼一人定是无事,没想到看到了那样一副场景。   不同于蒙上眼生怕冒犯他人克己复礼的样子,她在门外惊鸿一瞥,温灼那双潋滟眸摄人心魄。   难道他没能自救成功吗?   “我去梅林透透气罢了,思芸,太子殿下可会惩罚温大人。”周翎刚才被周思芸拉出来,又观太子离开时面色不愉,有些担忧。   沈思芸望向沈思安。   沈思安清了清嗓子:“今日并非温灼之过,房内有暖情香,刘闯心志不定好色狂悖,温灼这才挥鞭自保,殿下自不会怪罪。”   沈思芸听到刘闯的名字,忙看向沈思安。   沈思安也有些不悦,这男子是刘家嫡子刘闯,长了一张清秀容,刘家托人说了几次。   这次来原就是让沈思芸相看一下。   刘家门第低,但听闻刘闯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他也问了沈思芸,沈思芸已经松口有同意之势。   若是没有这一出恐怕不久两家便会议亲。   却没想到是那样不经诱惑的狂浪之徒。   沈思安有些庆幸,也没有和沈思芸说温灼自己承认没把持住的事情,太子都不在意,他们还说什么,反而他是感谢温灼的。   若不是这一出,岂不是要把妹妹推进虎狼窝。   更何况温灼确实没做什么,反而是抽刘闯几鞭子,怎么都不像没把持的样子,沈思安更倾向于温灼年纪尚小,以为他说的没把持住是没把持住打人。   周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灼会和刘闯在一处,但观他打人干脆利落知道他没吃亏,太子也不怪罪就好。   周行深看自家妹妹一门心思为着温灼着想,回了家便迫不及待把温灼自己承认没把持住的事说了出来。   “那不是个良人,你可别真看上他了。”   周翎蹙眉:“他说把持不住?那他抽刘闯干嘛?没把持住所以抽了他?”   周行深这才觉得不对,对啊,没把持住应该要……怎么会把人打成那样。   倒是刘闯爽死了,所以他才以为两人欲行不轨。   现在想来温灼除了解开腰带,连头发都不曾乱了分毫,全然不是急色模样。   “总之他不行,”周行深说:“若他清白也不会扯进这里。”   周翎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终是忍不住了:“哥哥可知若不是你口中不清白的温灼,当时在那房间里的,众人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我!”   与此同时,东宫。   厉无尘茫然的问:“什么叫你喜欢于床榻上控制他人?” 第13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1)   温灼身上药性未散,身体有些热。   厉无尘忧心他,让太医来过开了清热降火的茶后才开口问温灼。   他原以为温灼是有苦衷不便在人前说,却不曾想温灼说没有苦衷,就是他放浪形骸被药物蛊惑欲行不轨。   “殿下霁月光风,于床榻之事知之甚少,所以不了解,”温灼斜靠在床榻上,手执玉樽慢悠悠的喝着:“有人急色是要行欢好之事,但有一种人被勾出欲望却并不急于行欢,反而要先叫人疼上一疼。”   温灼羽睫轻颤,唇色绯红,嗓音清泠泠的,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厉无尘有些茫然,温灼见他还是不懂,又轻声开口。   “这疼上一疼便是让喜欢之人跪在脚下哀求,浑身带着鞭痕却颤颤巍巍仰头,口衔腰带,摇尾求欢才……”   温灼描述的细致,叫厉无尘脑海中都有了画面。   画面中,好像跪在温灼脚边求他垂怜的是……   发现自己想了何等污秽画面的厉无尘猛的起身:“别……别说了!”   温灼闭嘴,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没再说那种话。   厉无尘胸膛起伏面红耳赤,一副气急模样。   温灼怕他气过去,柔声讨饶:“臣心智不坚,叫他人勾引,还请殿下原谅臣这一回。”   温灼说着道歉的话,从始至终却连身体都未曾挪动一下,只是眉眼戚戚,生怕被惩罚一般。   厉无尘觉得热,房间的地龙烧的太热了。   他以为温灼一腔热忱,清冷孤傲,却不曾想是这样心智不坚且荒唐的人。   “你喜欢刘闯!?”   厉无尘在惊诧之余,反应过来温灼那些孟浪的话的前缀。   温灼将空了的杯子对着厉无尘晃了晃:“现下不喜欢了。”   厉无尘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因着药性来对刘闯欲行不轨,现在药性过了便不喜欢了。   像极了他最厌恶的好色纨绔。   “你——”厉无尘指着温灼,面色僵硬。   半晌后丢下一句:“禁足半月,好好静静你的心!”飞也似地离开。   疯癫癫阴阳怪气:【那真是恭喜你了。】   禁足对温灼来说,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不过也算是完成了这个支线小任务。   到底是惩罚了。   【再接再厉吧宿主,只要让厉无尘厌恶你就可以了,现在他估计已经后悔带你入东宫,你作天作地,等着陆观棋进京就行了。】   提到陆观棋这个名字,温灼才问:【找到了?】   【如今在上京途中,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那天不在,没受伤比原定的上京时间早了几天,不过问题不大。】   疯癫癫说完陆观棋,突然又变得扭捏起来:【你下次说那些话前给伦家提个醒~伦家还是个孩子呢~】   温灼把被子放下,叫水沐浴,唤了两声才来了个年过半百的奴才进来。   “温大人有何吩咐?”   温灼蹙眉:“你是谁。”   他来的第一天,厉无尘就派了两个小厮给他,照顾他的穿衣洗漱。   “禀大人,奴才齐海,殿下怕那两个小的照顾不周,派老奴来伺候大人,也能助大人早日熟悉东宫事务。”   温灼是太子侍,按理说是随侍太子掌管东宫事务,但他和厉无尘隐晦的说过对于这些事务一窍不通。   在东宫住了半月说是太子侍,更像是个住在东宫的娇客。   他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癫癫大笑:【看来今天虽然人物不对,但是让男主讨厌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伺候你的人被换成一个,你还要干活喽~略略略~】   温灼闭上眼,额头突突跳了两下,屏蔽了疯癫癫。   他到底为什么要绑定这个智障系统。   讨厌他?   温灼看着面前精瘦却从一举一动干脆利落的奴才,顿了下才让他传水。   夜间,温灼沐浴之后早早歇下。   昭华殿内,厉无尘放下笔:“他可有说什么?”   齐海跪在下首:“不曾,温大人问了奴才名字之后就传水沐浴了。”   厉无尘蹙眉:“你伺候他的?”   “奴才原要伺候,温大人说不必,让奴才退至外间。”   “知道,退下吧。”   艾绿在一旁问:“温灼如今入东宫不过半月便扯出这样的事,他于殿下有恩,养在东宫做个娇客便是,殿下何苦还要齐海是侍奉。”   “你觉得孤做的不对?”   艾绿连忙跪下:“奴才没有那个意思。”   厉无尘让他起身:“孤知道。”   艾绿鸦青自小就跟着他,是在明面上,而齐海是她母后身边的人。   母后离世就一直在他身份,隐在暗处,从不出现在人前,但齐海所知道的比鸦青艾绿还要多。   齐海前段时间被他外派,刚刚才回来,就被他指给温灼。   艾绿是担心温灼刚入东宫还不够忠心,日后对他不利。   他一开始确实并未打算让齐海去侍奉温灼,只是今日的事太过荒唐。   厉无尘如何不知道是有人要陷害温灼,这样拙劣的手段,怕是要让温灼与他反目,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父皇身体每况愈下,京城之内波诡云谲,他是被我带进京城才有今日之祸,齐海在他身边也能提点一二。”   温灼被他带进京城的那一刻起,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才不过半月就有人按耐不住。   不管他冷待温灼或是如同如今这般给他体面,那些人都会视温灼如突破口,试图给密不透风的东宫撕开一条缝。   温灼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睁眼便看见的云中仙。   他想对温灼好,既然知道好与不好都有人虎视眈眈,不如随心而为,护住个温灼不是难事。   艾绿欲言又止,厉无尘失笑:“有话就说。”   艾绿说:“殿下,那暖情香药效并不强,但温灼他……可见不是个能经住诱惑的人,如今朝局动荡,殿下若视此人为心腹,恐酿成大祸。”   艾绿说到此,厉无尘不由得又想到了温灼的那些话,耳尖面颊才褪去不久的红又攀延而上,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幸而艾绿一直低头,不曾看到,过了会儿他才听到自家殿下的声音。   “虽是孟浪,但却坦荡,你说的事他不会做。” 第13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2)   厉无尘回想当日温灼口言江州狗官那副恨极的模样。   又想今日那些秽言。   当日温灼不知他身份,可以说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可如今温灼人在东宫,他今天并未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完全可以顺着他说是为了挥鞭自保,以求怜惜。   但温灼没有,坦坦荡荡的将那些事情全盘托出。   还有一点,是他方才才想到的,那便是温灼喜欢的原是男子,如若不然,暖情香下不会如此。   其实细细想来,这事温灼也不曾隐瞒过。   当时他醒过来,温灼戏言叫他以身相许,已经暴露自己的喜好。   大厉民风开放,喜欢男子也不是大事,况且温灼太小,经不住诱惑也是正常。   是别人的错,是那些想要害人的人的错,是那些妄图离间他和温灼之人的错。   他将齐海指派给温灼,教他内务,时间久了温灼不需他,也有能力自保。   入夜。   龙涎香袅袅升腾,在昭阳殿内散开,又丝丝缕缕穿过床幔落在榻中。   许是今日温灼那些话厉无尘闻所未闻的床榻之事太过大胆,让他梦中都变得旖旎。   梦里是温灼的栖梧院,是温灼今日回来之时那身绯色锦袍。   但和当时不一样的是,温灼的衣裳敞开,露出玉白的颈和肩,而他也不是坐着,而是——跪在温灼脚下。   温灼手里清心败心的茶也变成了暖情的酒,他被温灼捏着下巴,玉樽置于唇边灌着辛辣刺激的酒。   厉无尘害怕那酒会让他失态,便慌忙去躲,却突然被掌掴,他惊慌的抬起头看到温灼眼里戏谑的兴奋。   厉无尘刚要斥放肆,温灼的手探进他的衣物,狎昵的拨动两下,却叫他浑身如过电。   温灼手落在胸膛处,附身睫羽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擦过,嗓音极轻:“殿下,你可喜欢我这样对你。”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厉无尘心跳如雷,妄图好言相劝温灼回正轨:“你年纪尚小,切不可纵欲,修身养唔——”   金织镂空的腰带鞭打在皮肉之上,厉无尘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何时已被温灼剥落垂直小腹。   而此刻光裸的皮肉出一道渗血红痕,昭示着温灼的大逆不道。   “殿下,”温灼似哄似诱,似哀似怨:“可我看到殿下便心痒难耐。”   温灼说罢,脚尖按在鞭痕处,打了一圈缓缓而下,等到了要紧处,猛然用了三分力。   “温灼!”厉无尘握住温灼不堪一折的脚踝:“你简直……放肆!”   温灼眸光潋滟,手背顺着厉无尘红透的面颊滑至喉结处,而后扣住,收紧,眉眼弯弯:“殿下真的不喜欢吗?那怎么硌的臣脚心生疼。”   温灼说罢,力道更重几分,厉无尘弯下腰身,眼尾都沁出泪,头无力的垂下温灼的腰腹肩,荼蘼香阵阵而来。   “孤不喜欢,是酒……”厉无尘无力的辩解:“是酒才会让孤……”   是酒,是暖情酒的错,才会让他生出难言的舒爽。   温灼纤细的指插入如瀑的黑发间,像是情人间的抚弄,可很快温灼又变得很凶,他扯住厉无尘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脚下却松开。   “殿下,你当真不喜臣这样吗?”   温灼眉眼冷峭,手中的腰带被他扔在地上,全然不复方才柔情,除了拉着他头发的手,温灼再没有一处碰着他。   就像是在告诉他,如果他回答不,温灼便会放过他,便不再那样对他。   不喜欢,这实非君子所为。   厉无尘自小便认为,对待心爱之人应当珍惜爱护,便是在床榻间也应当温柔以对。   绝对不是这种畸形恐怖的状态。   厉无尘心里不停的重复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但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看来殿下真的不喜欢,既如此那便罢了,”温灼一脸可惜的松开手:“臣只能去找喜欢臣这样的人,比如刘闯……”   “喜欢——”厉无尘艰涩开口,喉结滚动着羞耻到了极致连胸膛都泛出粉:“别去找别人,我喜欢的……”   到了如今,连自称都褪去,像是在逃避自己以太子之身摇尾求欢。   但温灼却还一口一个尊称,语气却是全然不同的狎昵:“那殿下,就替臣捡起腰带吧。”   委地的腰带被颤抖的指尖捡起,交于温灼手中,像是连带着交出对于心跳和身体的掌控。   “温灼……”厉无尘惶惶的喊,茫然又不知所措。   “殿下莫怕,”温灼重新变得温柔,他用鼻尖蹭着着厉无尘滚动的喉结和颈侧缠绵悱恻:“臣带殿下赴一场人间极乐。”   ……   冬日夜冷,厉无尘坐在床上,亵衣却氤氲出湿痕,长发垂落在身侧,脸颊绯红,双眸空洞,捏着锦被的指尖有些抖。   温热的湿处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便冷了下来,贴着皮肉黏腻不堪。   昭华殿外有宫人守夜,厉无尘只消喊一声便有人伺候他沐浴,将这一身脏污洗去重回干爽。   厉无尘以至弱冠,并非对于床榻之事一窍不通,宫中有教养嬷嬷,他也知男子十几岁便会梦遗。   他十三时,也曾和如今一样,但那时他心坦荡,知晓那不过是年少的身体短暂的失控,唤了宫人沐浴更衣便重新入睡。   可如今……他久久开不了口叫水。   厉无尘闭上眼,睫毛颤动。   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包裹,梦中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所以温灼的巴掌和挥起的腰带都带不出痛,有的只有他颤栗的心跳,和每一次温灼安抚他时的满足。   怎会如此……   他怎能做这样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厉无尘才咬牙:“传水!”   宫人鱼贯而入,昭阳殿内变得灯火通明。   厉无尘让人灭了几盏灯,直到灯光昏暗他才着亵衣没入水中,总算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他才闻到水里淡淡的荼靡花香,在龙涎香下拨云见日般传入鼻尖,和梦中的味道重叠。   “来人!”   宫人连忙跑进来,跪在屏风后:“殿下。”   “这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是他惯常用的精油。   “回殿下,只放了温大人送来的精油。” 第13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3)   厉无尘语调有点重,宫人忙不迭地说:“温大人头几日送来时过了艾绿大人的手,这几日用的都是这个,可是有何不妥?”   厉无尘这才想起确实有这回事,七八日前温灼派人送了精油过来,艾绿谨慎过了太医院的手查过才呈给他,说是沐浴时滴两滴便能修骨生肌。   厉无尘摩挲着小腿几处交错的疤痕才哑声说:“退下吧。”   宫人忙退下。   厉无尘仰着头,发尾垂在水中,心中更觉愧疚。   温灼救了他,更是为他配了太医院都夸赞的好药,如今因他留有疤痕又送了精油,是真心待他,处处周到。   可他竟然……他怎能做那样的梦!   龙涎香味淡但很霸道,一般的香是压不过龙涎香的,所以头几日他并不曾闻到水里的味道。   是今日他心绪不宁,才放到了精油香味。   荼靡花香……   厉无尘觉得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变快,等水变冷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发觉掌心捧着一汪水细细在嗅。   水温渐冷,厉无尘却像被烫到一般,猛的从水里起来,把身上亵衣脱了扔进水里。   亵衣砸进去激起水花,如同他翻腾的血液。   厉无尘换了干净衣物躺下,亵衣也是熏了香,但厉无尘却总觉得身上那阵荼靡香如影随形,饶他怎么忽略都不曾散去。   *   说是禁足半月,温灼正想着大睡特睡一番,可是第二日便被解了禁足。   温灼:……   齐海比起前头那两个小厮可谓天差地别。   温灼被迫学习东宫事务,不过倒没再见到厉无尘,想来是不愿看他。   再见厉无尘已是十日后,七皇子邀厉无尘泛舟饮酒,虽是未说要他带着温灼,但太子侍自当同行,何况七皇子还备了赔礼和帖子一同过来。   事情当然已经‘查清’,背锅的人也换了,不是当初说心仪周翎这才下药那人,而成了瞧上温灼容色,这才鬼迷心窍,妄图攀折的刘闯。   周翎在这事情中被摘得干净,温灼意料之中。   周行深当日在,周翎并未有何不妥,若是厉景安把事情查到周翎身上,生出风言风语周行深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行深是尚书令之子,不久前中举,只能年后殿试便可入朝为官。   且听闻周行深乃状元热门人选,又有个尚书令的爹可谓前途无量。   厉景安可不会和周家交恶,所以把最终的事情全盘落在刘闯和温灼身上。   刘闯行为不端,打断了条腿,刘家教子无方连降两级。   刘闯那头算是过去了,而他……   因他容色才引人犯错,倒像是他祸水一般,是想让厉无尘厌他招惹是非。   不过这倒正合温灼心意。   他不过是个恶毒炮灰,不是厉景安这样的终极的反派。   作为厉无尘黑化的沧海一粟,温灼只要靠着恩情作天作地便可。   所以厉无尘问他是否要去的时候,温灼当然要去。   东宫这一亩三分地,他还真不好嚯嚯。   “这都是给我的吗?”温灼从十几个托盘中随手拿了个金锭子,含蓄一笑:“会不会太过贵重。”   说是这样说,但温灼一副生怕厉无尘不给他的模样,拜金嘴角怎么都遮不住。   鸦青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厉无尘移开目光,像是不想看温灼这副贪婪模样,耳尖红红的,囫囵点了两下头:“丽贵妃的赏花宴出了事,这点儿赔礼是应当的,既你愿意去,晚间同孤一起吧。”   厉无尘说罢像是房间内有鬼一般急忙离开,温灼连恭送二字都没来得及说。   鸦青小声和艾绿吐槽:“殿下也太惯着他了,说好了禁足半月结果第二日就解封不说,如今瞧他看见金银玉器的模样,毫无规矩,实在失仪!”   “还有!”鸦青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一个农家子,穷酸破落的书生连个秀才都不曾考中,如今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倒是比殿下还要矜贵三分,偏殿下还如此惯着他。”   温灼和厉无尘不同餐吃饭,太子吃饭有讲究需要力道工序确保无毒,还要讲究仪态,同一道菜不可吃过多。   温灼和厉无尘同桌吃了一次便不肯了,厉无尘便给他派了小厨房。   后来温灼更是得寸进尺,穿了云绫锦之后便说穿其他料子不舒服,厉无尘便将库房里的云绫锦,织金缎全赏给温灼。   便是厉无尘自己的常服也不过如此,其宠爱令人瞠目。   艾绿抱着剑守在廊下,轻飘飘了看了眼鸦青:“只要殿下能好,便是他再不守规矩又如何,喜欢钱想要奢都也无所谓,东宫里的富贵便是再金贵的人也养得了。”   艾绿心细,自然看得出厉无尘回了东宫的变化,倒不是如鸦青一般觉得他对温灼态度的问题,而是身体。   之前的糖丸,以及过了太医院手沐浴用的精油,如今他观殿下身姿矫健,面色红润,之前受了伤面色面色苍白半显羸弱的状态全无,看起来比受伤前还要康健。   艾绿知道这都是温灼的功劳,比起主子身体,温灼要的那些俗物又有什么。   鸦青听了艾绿的话觉得有理,不过纳闷:“殿下向来说一不二,怎的这次第二天就解了禁足。”   这艾绿倒是也不知道:“你管呢,主子的命令咱们听着就行了。”   厉无尘站在门后,闭上眼回了内殿,他原是要出去散散步,这下彻底歇了心思。   为什么解除禁足,是他心下有愧。   那个梦之后,他……   自己都抵抗不了诱惑,又有什么资格责罚他人,温灼失态是有暖情香,而他仅仅是听温灼说了两句便……   解了禁足以后,厉无尘便刻意不去见温灼,他实在是心下难安,觉得在梦中那般是错,在梦中被勾了心神,无颜去见温灼。   可若真是不想见,今日大可以让鸦青把东西送过去,一点旁人送的礼,何须他亲自跑一趟呢。   厉无尘鲜少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不敢见温灼,一见便会想到那夜绮梦,可一方面又想要见。   厉无尘说不上来,只觉得看到温灼心跳就极快,有种很奇怪的让他控制不住的感觉,可又不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厉无尘这厢受着折磨,温灼却一往如常,出发时同厉无尘见了礼就钻进马车里,生怕在外面多待半刻冻着他。 第13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4)   “这……”艾绿按住要发火的鸦青问:“殿下,后头的马车可还需要?”   太子马车华贵,衬的后头一顶小轿就显平庸了许多。   但艾绿清楚那里头大有乾坤,车厢内玉髓暖榻,便是坐垫都是一等一的好,比之厉无尘的轿撵内更暖更奢贵。   温灼畏寒,厉无尘不欲与他同乘,温灼自己的马车总不能越过太子,厉无尘便交代艾绿在那里头细细打点。   如今……   厉无尘摆了摆手:“不用了。”   艾绿已经猜到结果,挥手让后头的马车退回。   马车之内宽敞,设了软榻和矮桌,温灼半靠在软榻上小憩。   厉无尘端坐在对面,见温灼睡着才松了呼吸,视线终究是没忍住落在温灼身上。   富贵养人,温灼已经和他初见的样子有了不同,脸颊上长了些肉,垂在榻侧的手露出一截腕,软乎乎的垂着,碧色锦缎衬着他肤白如雪,艳丽的唇色就很鲜明,唇珠小而饱满。   厉无尘怔怔地看了片刻,忽觉失态连忙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眼神缠了上去,这下不敢看温灼的唇,落在他垂下的眼尾处。   温灼脸上白净,半点儿瑕疵没有,唯有藏在眼皮里的一颗小痣,很小,是得细细瞧或者凑近才能发觉的。   还需得温灼闭上眼才能看到。   厉无尘想,这样的痣得非常亲近之人才能看到。   思及此,厉无尘心跳又开始加快,像是埋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随着心口跳动开出簇簇小花。   厉无尘眨了眨眼,那让他心跳如雷的小痣却突然消失,令他脊背僵硬。   温灼猝不及防的睁开眼,坐直身体:“很热吗?”   厉无尘偷看被抓包,忙错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不……不热,怎么了,你热吗?”   温灼摇了摇头:“殿下脸好红,臣以为殿下热着了。”   车厢内烧了炭火,便是卷了半截窗布投进风也暖和得很。   厉无尘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面颊的热,懊恼自己嘴快,只得重新承认:“是有些热。”   说着厉无尘将窗布掀开,灌了冷风进来才觉得脸上温度好些。   温灼扔了把枣子放在炭火烹茶处,轿厢很快被甜枣味充斥。   温灼余光扫了眼就差把头探出窗外的厉无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天色渐黑,一行人才到船舫。   厉景安安排的船宴自是奢华,饶是温灼在马车内不觉得冷,但入了船舫却更暖和,烧了足足地炭火下珍珠帘,金玉樽等死物碰到皮肉都不觉冷。   船上不止厉无尘,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沈周两家会过面的也赫然在列,舞姬着薄纱腰肢袒露,一派奢靡享乐之风。   见厉无尘来了,众人起身相迎。   “可算是来了,”厉景安将厉无尘引至上座,又极贴心的将温灼安排在下首最靠近他的位置:“前几日得了一坛桃花酿,正等着皇弟品鉴一二。”   说罢厉景安亲自替厉无尘斟酒,厉无尘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笑夸了两句。   温灼余光看过去,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赏花宴结束没两天,厉景安便登门将刘闯的认罪书递给厉无尘,了结了此事。   但厉景安的拜帖却被拒了,温灼估计厉无尘私下也去探查了,得到的结果是一样这才消了疑虑,应了邀约。   不论厉无尘的人设在此刻是何种仁慈温润之人,但温灼知道生在皇家,厉无尘不可能全然相信任何人。   厉无尘如今对人报有最大程度的善,却不代表随意听信他人。   厉景安说去查,厉无尘也会查。   能够让厉无尘去查都没有漏洞,可见厉景安这个最大反派的难缠。   如今皇帝育有多子,太子地位稳固,其他皇子各有千秋,七皇子并不过分耀眼,中规中矩之下稍显平庸。   这些是明面上的。   但在暗处,皇帝对其他皇子各有章法,夸赞,敲打,委以重任,让那些人都觉得自己有可争之势。   若是要争首当其冲便是要拉下厉无尘。   皇帝捧杀厉无尘,原是想将他养废,却不想厉无尘不仅没有变成贪图享乐的纨绔,甚至比他精心教养的厉景安更为出色。   可厉无尘越是出色,帝王便越是厌恶,镇国公手握兵权,于他而言是个威胁。   说来可笑,皇帝费尽心思娶了沈清霜为助力,如今却厌恶带着他血脉的孩子,像是厉无尘登基这天下便姓了沈。   “温公子”厉景安寻了机会凑近温灼,举着玉樽小声说:“那日让本王疏忽,累你受惊,又怕传出去会有损温公子声名,今日终于有机会当面赔罪。”   这话说的实在漂亮,皇子和太子侍赔罪,还贴心的等了今日,不是明摆着告诉温灼这场局是为他组的。   皇子组局,船舫之上权贵云集,都是给他温灼作陪,多大的体面啊。   温灼受宠若惊,忙抬起玉樽:“七皇子抬举了。”   说罢迫不及待的将酒一饮而尽,又说:“不愧是七皇子的酒,就是和旁人的不一样。”   言语之谄媚,让厉景安忽略了他弯起的眉眼里瞳仁里的冷意。   厉无尘看到温灼含笑的侧脸,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厉景安,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周翎托腮看着温灼,沈思芸摇了她几下才把人唤过神。   “怎么了?”   沈思芸凑在她耳旁:“好姐姐,你那眼神快把温灼给吃了。”   “真的吗?”周翎不好意思的笑:“已经克制很多了。”   周行深也在瞧温灼,几次想和温灼打个招呼,始终不见温灼视线移过来。   那日他听妹妹说,才知温灼是替妹妹承了灾,又谨记妹妹说过温灼不让生张,甚至连妹妹名字都不曾问,还是她自己非要留的。   温灼此举是真的不需要回报,但越是如此,周行深越是有愧,关乎妹妹名声,便是谢都不能,实非君子所为。   周行深只想着能够和温灼交好,借机报答一二,却至赏花宴之后一直不曾见过温灼。   如今得见,想着定要与温灼交好,这般高洁之士令他神往。   可很快,周行深的印象便被打破。 第13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5)   今儿来的不少人都是赏花宴上见过温灼的,只是那日温灼来去匆匆,并不曾说上话。   温灼这名字如今在世家权贵之中常被提及。   一介农家子得了天大的气运救了太子,得了个官职,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官,但比起一些光有家世自己却还是白身的世家子倒是显贵了起来。   更何况温灼如今得太子看重,若是日后太子更进一步荣登大宝,温灼更是前途无量。   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情,如今温灼便是显贵但在一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厉景安今日明显是抬举温灼,周围的人看似捧着温灼,实际不过是给太子和厉景安脸面。   厉景安头几年封了王,赐了个景字为封号,看起来潦草的很。   比他其他几位有封号的皇子倒是不显特殊,但无论如何也是天家的人。   厉无尘坐在上首,不曾和温灼搭话,但温灼是他的人,又有厉景安抬举温灼,一些人便和打地鼠一样他同温灼举杯,刚放下另一人便举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吹捧。   温灼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左右逢缘,又听着旁人的家世渐渐拜高踩低了起来,家中三品以下的摆手说不喝,好似自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家世高的他便来者不拒。   若是父亲官至一品,或者母亲家族显贵的他便姿态放的低低讨好。   厉无尘看的蹙眉,有些惊诧温灼鲜明的区别对待。   温灼这一会儿便得罪了不少人。   便是周行深脸色也变了变,和周翎对视,周翎表情僵硬的摇了摇头。   周行深:“你确定那天救你的人是他?”   周翎:“确定。”   行吧……   厉无尘有些不明白温灼怎会如此。   不仅是厉无尘,那些原本没接触过温灼世家子弟,见太子和景王看重,以为温灼是个多高洁的人物,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酒过三巡,场子热了起来,有人被温灼下了脸面便起了怨恨之心,心下的轻蔑遮不住,便起身佯装不曾站稳,惊呼了一声,惹得众人看过去。   温灼口中含着葡萄,酸甜丰沛的汁水盖住了桃花酿的辛辣,他抬眼看过去,是新上任的翰林院编修,虽是官职不高,但却是天子近臣。   厉景安作为主人,关切询问:“李大人可伤到了?”   李瑞摇头:“臣不胜酒力,扭到了脚,一时失态,还请太子殿下,景王勿怪。”   “只是臣如今疼的厉害,听闻温大人医术了得,”李瑞笑了下:“不知可否为在下看看。”   伤在脚上,脱鞋去袜,温灼并不是太医,如今又是客,此举有些侮辱人。   周行深看不惯温灼言行,但还记得他的恩情,闻言便要开口解围。   厉无尘放下了酒杯,脸色冷了下来。   有人要帮温灼解围,也有人在看笑话,但都未来得及开口,便见温灼托腮,似笑非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看。”   李瑞脸上的笑僵住,他乃家中嫡子,科举入仕,虽是官位不显但却是天子近臣,周遭的人多半是捧着他,还从未有过如此损伤颜面的时候。   一个低贱的农家子,如今却敢这般羞辱他!   “温灼!”李瑞面色赤红,刚要发难,身边的人扯了一下提醒才缓过神来,顿了片刻放低姿态,勉强笑道:“温大人如今是太子侍,是在下言行无状了。”   李瑞放低姿态,便显得温灼仗势欺人,狂妄自傲。   厉景安顺口解围:“船内有医者,来人,带李大人……”   温灼站起身,道:“且慢。”   厉景安停下来,有些疑惑。   众人呼吸都放轻,大气都不敢出。   温灼撩起衣摆跪下,双手交叠冲厉无尘行礼:“殿下,李大人犯上不敬,还请殿下严惩。”   周围抽气声此起彼伏,厉无尘摩挲着手中玉扳指,眸色深深的看着下首的温灼。   李瑞蹙眉:“我何时犯上不敬!你休要胡言乱语!”   温灼直起身,扭头看被舞姬扶住的李瑞冷笑:“我乃太子侍,掌管东宫事宜,只属于殿下一人,你明知船上有医者却还要我为你诊治,摘靴脱袜,将殿下颜面置于何地!”   “今日我为李大人诊治,是不是来日李大人家小厮没了都要从东宫调人过去!”   李瑞双目圆睁,叫温灼几句话砸的头晕,天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便是将东宫的面子都踩在脚下一般。   他只是想折辱一下温灼,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但如今被吓得酒散了几分,才恍然其中关窍。   是了,他下温灼的面子,不就是下东宫的面子。   李瑞惊出一身冷汗,当下推了身边舞姬,跑到中间跪下:“殿下!臣对大厉,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没有不臣之心,是方才疼的很了才失言,请殿下明鉴!”   李瑞抖如康塞,只顾着求饶,却没注意到周遭的人神色变化。   沈思安面色沉了下来,沈思芸哼了一声。   李瑞不停的磕头:“求殿下明察!”   温灼跪着,但脊背挺直,轻笑了一声:“殿下,臣方才说错了。”   李瑞抬眼看过去,以为温灼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要替他求情了。   可温灼看着他,轻蔑一笑,冲厉无尘道:“李大人无病装病,犯上欺君,如此小人行径岂能为国为民,严惩都不够,应当革去官职才是!”   厉景安看着李瑞暗骂了句蠢货,刚才温灼还能说是小题大做,如今李瑞说着疼,走起路来却一点都不含糊,情急之下连装都忘了。   装病欺君,便是将温灼说的犯上做实了!   厉无尘看着温灼,语调轻柔却威严:“准。”   李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忘了装瘸,他看到厉无尘面色冷漠,不停的磕头:“臣一时鬼迷心窍,绝对没有犯上不敬的意思,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侍卫鱼贯而入,李瑞被拖出去,宴会继续。   方才看轻温灼的人,心下皆有了考量。   众人皆知温灼是救了太子,却并未见他行医救人,对他的医术没有概念。   如今却阴差阳错都在想温灼医术出神入化,肉眼便能看出李瑞装病。   若是真有病却不愿治,不论怎么说都有目中无人的嫌疑。 第13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6)   可若是如今这般,李瑞欺君使唤温灼便是对东宫大不敬,温灼忠心聪慧,维护自己更是维护东宫颜面。   方才对温灼不屑,或被他下了面子的人,纷纷收敛了心思,不敢造词,更热情了几分。   温灼一改方才咄咄逼人之态,与人谈笑风生,好像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   众人惊叹,好强的心态!   周行深对妹妹说:“这下像了。”   像是帮了周翎又不求回报的高洁之人。   三言两语便将场面逆转,冷静聪慧,叫人佩服。   不然真去为李瑞诊治,以后温灼如何立足,定是要让人看轻了去。   周翎捂唇轻笑,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瞧着温灼。   沈思芸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说的对,他是好。”   敢欺骗她的太子表哥,这不是故意来用温灼犯上,对太子表哥不敬!   还好温灼聪明,一下子就识出这阴谋诡计!   沈思安也是同样心思。   两人是厉无尘表亲,沈思安更是愚忠之人,忠陛下,忠太子,谁敢对太子不敬,他就对谁无礼。   至于拜高踩低的温灼,于他而言无所谓,只要对殿下忠心,对谁无礼都无所谓。   厉无尘看着温灼,眸光很深,只他一人知道心下因为温灼的话而跳动的极快的心有多恼人。   温灼说,是他一个人的。   温灼搅了一场风云,却不自知的样子,继续同人推杯换盏。   不多时眼神变迷离起来盛着盈盈水色,碧色锦缎勾出得腰身也软下,面颊坨红,衔着玉樽有些喝不下,酒液便顺着唇角流了出来,划过高高仰着的纤细脖颈。   厉景安离他最近,眼神胶一般的黏在温灼身上,方才温灼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还真是出乎他意料。   聪明人用起来,才更有意思。   厉景安拍手:“阿灼真是好酒量。”   一会儿的功夫变成了阿灼。   厉无尘眸光落在温灼身上,有片刻失神。   像是被夸的欢喜,温灼弯着唇笑,唇被酒染的湿润,像是玫瑰花瓣揉出的汁水,漂亮的不可方物。   厉无尘早就想退场,他本就不喜这种景象,是看温灼似乎特别喜欢这种宴会才忍耐留下。   如今见温灼半分眼神都不曾落在他身上,心下不耐更甚,想回去。   舞女跪在边上替温灼斟酒,温灼端过酒杯:“臣敬景王!”   “好好好。”厉景安怎么看怎么喜欢,眼里促狭,端杯和温灼碰。   温灼说罢便要执杯去饮,手腕陡然被扣住,温灼回头,对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娇憨的笑了下。   然后众人就见温灼竟然不怕死的扒拉着厉无尘的手臂站了起来,抬起厉无尘手中的酒杯托在他唇边,盛情道:“殿下,您喝!”   周围瞬间噤若寒蝉。   俨然是被温灼大胆的举动吓到。   周行深眉头突突的跳,心想救妹恩人他来报恩了,刚要跪下,便听厉无尘无奈的声音。   “亏你还知孤是谁,”厉无尘叹气:“阿灼不胜酒力,孤先带他回去了。”   厉无尘说罢,唤人扶住温灼便带着离开船舫。   温灼烂醉如泥,实在失态,众人看不过眼,但见太子殿下都不在意,便无人敢说。   只是心中明白了几分,温灼得厉无尘看重,且不是一般得脸。   温灼扶着人跌跌撞撞的上了马车,厉无尘都让他一步,在温灼之后上车。   鸦青艾绿不知温灼怎么喝的这么多,鸦青有些不满,他们做奴才的怎么能喝酒,这还怎么照顾殿下!   虽是不忿,但也知道温灼喝成这样,是自家殿下由着他默许才会如此。   殿下如此宠着温灼,鸦青觉得温灼更应该循规蹈矩,而不是恃宠而骄!   而此时车厢里不知道自己被冠了恃宠而骄帽子的温灼,躺在车厢里睁着一双迷朦的眼躺在软榻上,嚷着热,竟伸手去解腰封。   厉无尘忙去拦,指腹触在温灼掌心,抖了下,嗓音有些哑:“别脱,免得受寒。”   温灼不满意,眨巴了两下眼,啪的一下把厉无尘手打开,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解腰带。   厉无尘手背痛了下,还从未有人打过他,细微的痛意之后,他双眸微微睁大,脸倏的一下就红了。   可就这一怔愣的功夫,温灼便剥落了外衫,亵衣也半褪,松垮滑落出一片肩,胸膛袒露着,透出桃花瓣般的粉。   “温灼!”厉无尘急声喊,忙移开视线,脊背贴在厢壁之上,活像温灼是什么瘟疫。   可老天爷好像就要和厉无尘作对,马车骤然颠簸了一下,温灼坐不稳,直直的扑进厉无尘怀里。   厉无尘下意识的揽住温灼的腰,那一片胸膛便和他贴在了一处。   温灼茫然的仰头,扶住厉无尘的手臂,嘿嘿笑了下:“殿下。”   厉无尘喉结滚动,觉得自己应该松开温灼,但又怎么都松不开,顿了下,开始没话找话:“今日玩的可开心?”   “自是开心!”温灼懒洋洋的坐在厉无尘腿上,含糊不清的说:“我喜欢这样。”   厉无尘问:“哪样?”   温灼笑了下,眸光潋滟,得意道:“高高在上,众星捧月。”   厉无尘沉默了片刻:“若你真是攀附权贵之人,为何会救我?又为何不忿江州官员勾结。”   “救你……”温灼喃喃。   厉无尘心便提了起来,可很快温灼笑开了:“自是你好看,我才救你。”   “江州官员……那些狗官碍了我的路!”温灼面冷气急:“竟然想让我做妾,我温灼要嫁便是要嫁顶顶尊贵的人,那些人可配不上我!”   酒后吐真言。   厉无尘看着温灼,他以为温灼救他是心善,但其实也是心善,总归是救他,论迹不论心。   可没曾想温灼不忿狗官,不是因为替民不公,仅仅是因为替自己不公。   厉无尘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失望?愤怒?   好像都没有。   只是在想,温灼想嫁的顶顶尊贵的人是什么样的。   厉无尘唇动了动,刚要问肩膀一重,是温灼头一歪睡了过去。   轻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滚烫的,撩人的。 第13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7)   厉无尘脊背僵硬,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心跳如擂,扑通扑通,在静谧的车厢内都能听到。   怀中的人软热,带着桃花酒得香气,可细细嗅去又能闻到皮肉之上丝丝缕缕的荼靡香,与梦中别无二致。   厉无尘瞳孔紧缩,忍不住低下头去闻温灼的脖颈,离得近了,荼靡香变得清晰。   浅淡的,清冷的,从温灼皮肉里渗出的香。   怎么会……   明明是他梦里的味道,他此前从未闻到过温灼的味道,又怎么会在梦里闻到。   厉无尘凝着温灼的眉眼,心口荡出一阵隐秘的窃喜。   好像他和温灼已经认识几辈子,所以他在梦中才会知晓温灼的味道。   掌心的腰肢纤细,好像一折就要断。   脑海中温灼的话又在回响,温灼说是他一个人的,温灼说要嫁顶顶尊贵的人。   父皇年迈,这天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人了。   厉无尘前半生克己复礼,从未有半分不妥之处,可如今他盯着温灼吹落在他眼前的颈,颤抖的低头,用唇触了一片温热颈,吃了满嘴荼靡香。   脑海中顿时一声尖叫,让温灼蹙眉,嘤咛了一声,他刚发出声音,下一秒就被推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厉无尘。   疯癫癫抖着手:【快别看他了!我怀疑你再看他就到了……】   温灼大脑混沌,不耐烦的问:【你叫什么!】   吵死了。   【我叫疯癫癫,呸呸呸,】疯癫癫宕机:【他亲你了,我害怕!!!】   【不是,你干啥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任务我也没偷懒啊,时时刻刻看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就亲上去了!!!!】   疯癫癫船舫里见温灼醉酒还觉得稳了。   这种一点亏不吃,一点儿礼仪没有,睚眦必报又蛇蝎心肠的人设,太稳了啊!   温灼掌握着让人轻视却又不叫太子过于厌烦把他立刻赶出去的分寸,没有问题啊!   怎么就突然亲上了?   像是两个拼的你死我活的人,突然挨了一巴掌,对着死对头说你好香的诡异感。   【亲我?】温灼眨了眨眼:【谁?】   疯癫癫:……   算了,和醉鬼说不清。   他喵的,怎么又出问题了,不想上班了,烦!   *   宿醉头痛,疯癫癫捏着他清醒的时间上线,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温灼摸了下脖颈,有些不耐烦道:【亲就亲了,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疯癫癫抽噎着:【可你是反派啊!】   【反派怎么了,刑述宋鹤眠亲少了吗,任务不照样完成。】   疯癫癫被噎了下,小声嘀咕:【好像也是。】   【不过厉无尘现在这样不厌弃你,我们怎么进行下一步啊。】   厉无尘厌弃了温灼,厉景安才会抛出橄榄枝,两个人勾结陷害厉无尘。   温灼冷笑:【蠢出生天玩意儿,若厉无尘不厌弃我,厉景安怕不是要笑死,这才对他更有用,你还怕我不和他合作不成。】   疯癫癫欸了一声:【好像也是。】   温灼起床气厉害,正要继续骂两句。   齐海在门口说太子来了,温灼不情不愿的掀开床幔,尚未来得及下床,厉无尘已经进来。   “不必行礼,”厉无尘说:“不舒服便歇着。”   温灼懒得动,便不推辞,半靠在榻上说:“谢殿下。”   齐海识趣退下,房内便就他们两人。   地龙烧的太热,于温灼而言刚刚好,但对厉无尘来说就有些热了。   温灼极畏寒,厉无尘想,定是以前日子过的苦。   “江州知府贪污,数额巨大,判了凌迟,三日后行刑,下面那些官员斩首示众。”   这是世界线里本来就有的。   厉无尘是当之无愧的大男主,如今心慈却并不愚笨,他当日江州之行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只等回京便派人去找到了证据。   温灼掀开眸子:“罪有应得。”   厉无尘点头:“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以致民不聊生,此等贪官又何止江州知府一脉。”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若是这个世界只有江州那几个蛀虫,便不会有厉无尘这个大男主。   如今的皇帝并不是个合格的皇帝,或许以前是,到如今不惑之年身体每况愈下,开始寻求长生之道,同时奢靡享乐,全然不顾天下百姓。   头会箕赋,横征暴敛,如今江州知府重判,凌迟处死,三族流放,不是皇帝心疼百姓,而是这些贪官花了属于他的钱。   温灼昨天虽是烂醉,但之前的事情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拜高踩低,曲意逢迎,还口出狂言,后来虽是揽了回来但旁人不清楚,厉无尘难道还不懂这其中的仗势欺人吗。   李瑞固然有错,但说白了也是他下了李瑞的面子才会如此。   当时他戳穿李瑞的谎言,也不过是逼厉无尘给他出气,这一遭下来厉无尘心下应该对他厌烦不已才是,却在此时和他谈心,没有丝毫疏远之势。   温灼好笑得摸了下脖颈,有些懊恼昨日喝多了酒,这才错过克己复礼的太子殿下行孟浪之事。   温灼沉默了下说,扬起笑:“殿下忧国忧民,时乃大厉之幸,若来日殿下荣登大宝,定是位千古明君。”   这话逾矩,厉无尘想也就温灼敢说。   他视线落在温灼捂着的脖颈处,视线有些闪躲:“脖颈不舒服?”   “并未,只是觉得有些痒,想来是睡梦中蹭了什么东西。”   厉无尘心跳漏了一拍,见温灼只是随口一说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你当时知道我身份时,为何不肯随我入京。”   温灼正欲开口,厉无尘又说:“孤要听实话。”   温灼就说:“怕死,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怕哪句话失言便死无葬身之地。”   “那昨日谄媚奉上,也是怕死?”   温灼不答反问:“昨日船舫有谁比殿下还尊贵吗?”   厉无尘没说话,却已经是回答,别说船舫,如今皇城之中除了皇帝,再也没有比厉无尘还尊贵的人了。   温灼笑了:“殿下不必试探,贪慕虚荣便是我的本性。” 第13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8)   “当日不愿跟殿下来京城是怕丢了这条小命,后来跟着殿下也不过是想一步登天。”   温灼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左右逢源也是深知自己是和心性,怕有朝一日遭了殿下厌弃,好有条退路罢了。”   厉无尘觉得荒诞,他一直知道温灼坦荡,却没想到能坦荡到这种地步。   “你现在说这些,就不怕我厌弃你?”   温灼笑了,他赤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向厉无尘。   房内地龙烧的旺旺的,脚下的砖都透着热。   温灼一层薄薄的亵衣松垮,长发垂在颈侧,他走近厉无尘,坐在他的腿上,在厉无尘震惊的目光下拨开缠绕在脖颈处的情丝,露出玉白的肤肉。   “殿下,”温灼垂着颈侧过一些,贴在了厉无尘的唇上又收回,语调缓慢:“臣昨夜梦到颈这样蹭到了殿下的唇,所以痒了一夜。”   一夜过去,温灼身上的桃花酒香已经散去,温灼不喜熏香,房内也没有燃任何东西,这样的环境下,荼靡花香霸道的钻进鼻腔,勾人心神。   厉无尘浑身僵硬:“你知道。”   “知道什么?”温灼吐气如兰:“臣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灼是太明白了。   若温灼真是如自己所言那样,怕他不喜贪慕权势之人怕有朝一日被厌弃,所以为自己找后路。   那现在坦诚是不怕了。   温灼知道昨天那个吻,知道他的孟浪行径,所以不怕了,不怕被他厌弃。   温灼是知道他的心,所以不怕,有恃无恐,所以连骗都不愿意骗了。   该心惊温灼心计,佯醉装疯怕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该讨厌温灼贪慕权势没有风骨。   该后悔早知温灼是这样的人,不应该带他入东宫,给他金银财宝全了恩情之后两不相干。   可温灼窝在他怀里,一双江南烟雨般的眸子垂着,漆黑的瞳仁里满是他的剪影。   他看向温灼眼里自己的表情,没有嫌弃,没有后悔,没有心惊,反而带着细微的喜,身下丑陋的欲望无处遁形。   厉无尘自诩清高,觉得未曾娶太子妃,侍妾侧妃也不应有,更觉天下未定不能沉溺男欢女爱,连通房都不曾有。   可如今温灼出现短短的时日,他梦里污秽,车内轻浮,如今青天白日更是不堪。   原来他竟是这样贪欲之人……   厉无尘不耻自己卑劣,扣住温灼的腰肢。   温灼将厉无尘的变化感受了个彻底,腰间力道加重之时,温灼说:“这儿不比车厢有软垫,殿下真要和昨日一般推开我吗?”   房内青砖坚硬,厉无尘想若是温灼倒在地上定是要将那身皮肉磕破。   “没想推开你,”厉无尘嗓音嘶哑:“是怕……冒犯你。”   温灼眨了眨眼,身体便腾空而起,他被放在床榻之上,厉无尘说:“ 你不必巴结旁人,贪慕权势也好爱慕虚荣也罢只要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东宫便是你的退路。”   厉无尘说完便抽身离去。   正等着吃顿荤的温灼:……   厉无尘刚离开没多久,流水般赏赐进了栖梧院,代表厉无尘的回应,像是在给温灼一个永不厌弃的承诺。   金银财宝,龙纹玉佩,钱权好像已经唾手可得。   江州贪官行刑之日,温灼禀了厉无尘说要去观刑。   正午时分,京城寒风凌烈,刑台之外围聚着许多人。   最近的茶楼之上,温灼一身绯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托腮向下看去。   厉无尘一身白衣盛雪,两人一浓一淡,在鸦青看来根本不似主仆。   温灼衣服料子比厉无尘都金贵。   茶楼里的其他人时不时的侧目看过去,只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出来玩儿,看了几眼又被鸦青艾绿抱着剑的样子吓到,不敢再看,反而开始小声议论。   议论的便是刑场之下的人。   “要不是这群贪官,太子殿下也不用去剿匪,糟了那些罪。”   “听说这群贪官便是太子殿下剿匪之时接待的官员,当日哭天喊地说天灾人祸苦不堪言,原来确是匪患的罪魁祸首!”   “听闻太子当日受伤,是被一位农家子救了,灾民遍的穷地方出了位神医,我看这是神仙下凡,派来保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若是来日带领大厉,定会更上一层楼!”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是神仙派来庇佑大厉!”   厉无尘喝茶的手顿了下,他看了眼艾绿,艾绿立刻明白。   坊间近日传言纷纷,都是在说厉无尘缉拿贪官天命所归,是大厉福星。   厉无尘早有耳闻,已经私下探查过,止住传言,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   明显是有人在引导舆论。   厉无尘虽是被皇帝娇惯,但从来不曾逾矩,更知如今帝王醉心不老之术。   人在暮年便会怕死,更怕有人挑战他的威严,觊觎他身下那把龙椅。   厉无尘自知自己虽是太子,但天家父子也是君臣,这些话如果落在父皇耳朵里,难免疑心。   他从不想要那把龙椅,更不想做这个太子,但镇国公府势大,便是他不想要,也得要。   不论是谁登上帝位,有镇国公府在,他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厉无尘想的远,温灼却似不曾听到旁边的话,专心的数着数。   凌迟处死,很讲究手法。   须得从犯人身上割下三千六百刀,又不能让人断了气,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然后回顾生平,悔不当初却无法更改,身心的双重折磨。   温灼捏着云片糕慢悠悠的咀嚼着,面色淡淡。   就着血腥下饭,厉无尘觉得对温灼知之甚少。   “江州知府抄家之时十几位美妾,并无男宠。”   温灼的碟子内被夹了一筷子蜜藕,厉无尘笑着看他,好像只是在和他闲话家常。   但厉无尘的话分明是在问温灼当日说江州知府欲强纳他为妾,可抄家之日没一个男宠,不好男色又怎么会强占他。   温灼用筷子拨弄着蜜藕里面软糯的米,而后将藕拨落在一旁,只去吃那香甜的米,等吃完了他才慢悠悠的说:“殿下后院也并无通房妾室。” 第13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9)   厉无尘看向温灼片刻,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   温灼是在隐晦的说,他并无通房妾室,不也拜倒在他脚下。   饶是见惯了各色美人,厉无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初见温灼时的惊艳。   如今温灼锦衣华服更是美的雌雄莫辨,若是这样的人,即便不喜男色也抵挡不住。   但…他是确定没有这回事,才会问温灼。   江州知府从不认识一个叫温灼的,反而温灼有个邻居,名唤陆观棋,寒门学子中了举人,只等年后殿试便能入朝为官得江州知府提过一嘴。   厉无尘说:“还要骗我?”   厉无尘如今和温灼说话,连自称都不带,平易近人的离谱。   “殿下想知道什么?”温灼说:“如殿下所想,臣是故意的。”   “殿下金尊玉贵,恐怕不知道自己当日不配金玉,却一身锦衣,早已暴露身份不俗。”   温灼托腮,语调轻慢:“臣原以为殿下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子,便想利用殿下逃出江州那个吃人的地方。”   “却没想到殿下身份如此贵重,刚开始还真叫臣惶惶不安。”   “如今臣的卑劣都叫殿下知晓了,殿下可是要厌弃了臣?”   温灼说的期期艾艾,可一双眼狡黠,分明是吃准了他不舍。   厉无尘知晓温灼恶劣,却只觉心疼:“你不必妄自菲薄,想要逃脱污泥不是错,野心勃勃更不是错。”   都是无奈之举,而且他能看出温灼从来不曾对无辜之人挑衅。   温灼闻言,眉头微挑:“殿下如此,倒叫臣自惭形秽,殿下还是罚臣一下,好叫臣心安。”   “那便罚你抄书吧,”厉无尘问:“如何?”   温灼脸上的笑僵住,片刻后拂袖而去。   厉无尘笑着跟在身后。   鸦青跺脚,不可置信的问艾绿:“他怎么敢给殿下甩脸子!”   艾绿翻了个白眼:“殿下都不计较,你生什么气。”   而且他看殿下还乐在其中。   总觉得温灼越是骄纵,殿下越是开心。   “不是你让罚,如今不过说了句抄书就要生气?”   厉无尘柔声哄:“不让你抄。”   厉无尘说话声音很小,温灼听着品出了别的味道。   抄字听了倒像是四声。   如今在古代,这里的大脑都没被网络荼毒过,温灼却是歪了心思。   “可我想,”温灼学着厉无尘压低声音:“想抄,殿下。”   厉无尘蹙眉,温灼最不喜读书,更别提抄书,方才还因为抄书置气,这会儿又说想抄,委实奇怪。   “那就抄?”   厉无尘蒙在鼓里被温灼调戏了一通却不自知,他只看到说了之后温灼眉眼舒展,一副满意的样子。   “可开心了?”   温灼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话,一架疾行的马车在闹市里穿行,引出一阵尖叫。   厉无尘蹙眉,眼看着马就要撞到人,他冲鸦青艾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个救下马下孩童,另一个单身上马把车夫一踢,勒紧缰绳,制停马车。   马夫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说:“谁!谁不要命,想死不成!你可知这里头坐的是谁!”   艾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下了马车,等着吩咐。   厉无尘看了眼马车,上面有个周字,周家的?   不可能,周行深和周翎断不会如此行事。   马车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是女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男子的咒骂。   “谁他妈耽误小爷好事,看我不弄——”   里头的人衣衫不整,一边说话一边整理腰带,说话的声音却在看到温灼的瞬间停住。   被酒色掏空面色发青,眼眶深陷,却迸发出淫邪的光。   厉无尘眸光一冷,正欲开口,却被温灼按住,他眸光闪着恶劣的光:“这等货色,还不用脏殿下手。”   男子这一晃神已经跳下马车,手持折扇,猥琐的看着温灼:“我道今日怎么心慌胸闷,原来是要有桃花运,好不死活的小美人,你可知我是谁!?”   “哦?”温灼捂唇惊诧:“是谁?”   男子得意地笑了两声,马夫从地上爬起来叉腰道:“我们主子是宫里头月昭仪的胞弟!”   “实相的就快给我们主子磕个头谢罪!”   厉无尘确实听闻最近有个月昭仪极得盛宠,一个小官家的庶女,容色姝丽,选秀入宫短短两年便从美人升至昭仪,连带着家族都连续升迁,官至五品。   厉无尘看周耀祖,周耀祖也看向他,他沉溺欢场多年,一下就看出两人的关系不浅,但也是好容色,但他可不喜欢太健壮的。   “你,”周耀祖指着厉无尘:“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至于这位小公子~”   “道歉什么就不必了,”周耀祖笑道,抬手竟然想去扯温灼:“只要你陪小爷一晚——啊!!!”   短促的惨叫声响起,鸦青看着自己的空剑鞘以及温灼手中还挂着血的刀,沉默了下来。   脚边断手被温灼一脚踢开。   “你!”马夫发抖:“天子脚下,你敢当街行凶!”   温灼把刀扔给鸦青冷笑一声,他没管马夫,蹲下身看着哀嚎的周耀祖:“一个小小昭仪之弟,也敢来惹我,知道你为何今日心慌胸闷吗?”   “因为今天啊……”温灼唇角含笑,犹如地狱恶鬼:“是你的死期。”   厉无尘看着温灼的笑。   邪恶笑容如同一幅扭曲的画卷,在温灼那张观音面上竟然有种诡异的融洽感。   周耀祖疼的眼前漆黑,半晌没反应过来温灼的话,只顾着喊疼。   “让开,都让开!”   巡兵挥散人群,行至中央,为首的领头看到地上的断手脸色大变,呵斥:“谁动的手!”   周耀祖哀嚎着去指温灼:“大人,就是他,他要杀我!”   领头的显然认识周耀祖,当下什么都不问就说:“来人,拿下。”   “大人什么都不问,就要捉我?”   官兵看了眼温灼和厉无尘,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一身华贵布料,不曾有世家云纹,这才放下心,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子弟。   “你当街行凶,意图杀人,还敢狡辩!”官兵说:“连带着犯人旁边奸夫一起带走!”   鸦青艾绿上前一步,护在‘奸夫’身后。   周耀祖恶狠狠的看着温灼:“贱人!等进了天牢,等我玩死你!还有你这个情郎,看我将他剥皮抽筋!”   温灼笑了。   官兵见他如此不知死活,拔剑而去,伸手就要去抓人。   温灼不紧不慢从胸前掏出令牌。   金色的令牌在日头下发着光。   温灼眸光森冷:“我乃东宫太子侍,谁敢动我!” 第14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0)   为首的官兵看了眼令牌,正在分辨,突然腰间被重重的一脚踢过。   “太子殿下面前也敢放肆!”   来人踢了一脚又跪下:“臣御下不利,还请殿下恕罪。”   来了个识人的,温灼收起令牌,笑了:“京兆尹这话说的有意思,今日若不是殿下面前,就能不问缘由随意扣押苦主了?”   周耀祖和官兵都愣了,当下面色惨白,急忙跪地。   太子?   旁边围观的百姓忙下跪,被厉无尘免了礼。   京兆尹的嫡子头几日在船舫之上,才听闻过温灼三言两语便将翰林院编修的官帽摘了,却是头一次见到温灼。   他听闻救了太子的人是个容色姝丽的少年,即便没见过温灼也能猜测到他的身份。   京兆尹头磕的响:“臣绝无此意,请殿下明鉴。”   厉无尘眉目冷峭:“若是御下不利,便换个有能力的来。”   厉无尘知晓这朝堂藏污纳垢,如今天子脚下竟出了堂而皇之包庇罪犯之人。   京兆尹额头惊出冷汗,温灼见状反而装起了好人。   “当街纵马伤人在前,欺男霸女在后,又言要将殿下剥皮抽筋,”温灼笑道:“我刚来京城不久,对于律法还不熟悉,不知道这数罪并罚是个什么下场?”   京兆尹抖着肩膀说:“按律当诛。”   “那巡使失职,包庇凶犯诬陷苦主又当如何?”   “削去官职流放。”   温灼客气道:“京兆尹对律法如此熟悉,想来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那这两个人就交给大人了。”   周耀祖这个时候再顾不上疼了,跪在厉无尘脚边:“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恕罪!饶我一条狗命,殿下!”   “来人!”京兆尹急忙:“还不快拿下!”   周耀祖尖叫着被带走,恐惧的睁大眼睛,不停求饶,连带着巡使哭天喊地,被人捂着嘴拖走。   京兆尹哈腰赔罪,然后让下面的人去将马车上的人拖下来。   “慢着,”温灼制止说:“我来。”   京兆尹不知道温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敢不应。   温灼拨开官兵,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一角。   一个女子被绑着衣衫凌乱,发间鎏金钗环掉了一半,虚虚挂在头上,口中塞着布帛,惨白着一张脸,唇角有血流下,见有人打开门帘连忙垂下脸,不肯叫人看到她的脸。   温灼放下门帘,对京兆尹说:“这里头男子想必同他一伙儿,今儿我把人带走,回了东宫好生问问还有什么恶事没叫查出来的,大人觉得如何?”   京兆尹哪敢说不好,还得谢称:“有劳温大人。”   艾绿见状,驾车而去。   被弄了这一通,温灼也没了心思再逛。   京兆尹一边告罪一边表忠心,厉无尘懒得听他说,叫他回去好好查案。   鸦青架来马车。   在外头温灼稍有收敛,等着厉无尘上了车才走到车边,他不着急上车,而是看到远处的阁楼,眼里闪过讥讽。   温灼上了车后离开闹市之中,一个背着行囊的清秀男子从角落里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地血迹。   马车内,厉无尘看着温灼,久久不发一言。   温灼本不想和他说话,但厉无尘一直瞧着他,目光炙热,难以忽略。   “殿下想说什么?”温灼问。   厉无尘摇头:“只是不知你还会武功。”   温灼拔剑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剑便削去人的手腕儿,可见手上功夫不弱。   温灼冲厉无尘笑:“殿下不知的还有很多。”   厉无尘轻声问:“比如呢?”   “比如殿下曾睡的那间青砖瓦房,”温灼凑近厉无尘,言笑晏晏:“便是臣砍断了叔伯的一条手臂,才抢回来的。”   抢回来……   厉无尘问:“可以说说你的以前吗?”   温灼脸色僵了下,厉无尘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倒也没有不想说,只是在想该怎么和殿下说才能惹得殿下怜惜。”   厉无尘被他突然一句话惹的两颊绯红:“如实以告就可。”   他已经很心疼温灼了,心疼温灼年纪尚小饱经苦楚才成了如今模样。   回去还得一会儿,温灼斟酌了一下开口:“臣早年家境尚可,可父母早逝,膝下只我一子,叔伯见我年幼为霸家产将我收养,但钱拿到了,便嫌我是个拖油瓶。”   温灼声音低而平缓:“七岁那年臣被污蔑偷了东西赶出家门,高烧不退,若不是遇到个好心人,怕是要死在那天,后来臣好了,便举刀而去,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厉无尘提心:“你年纪尚小,如何能和他们硬碰硬。”   “是啊,所以臣被拦住了,好心人收留我,我们相依为命,他教我防身之术,教我如何能用最小的力气,捅最深的刀。”   “可是那位教你医术的老先生?”   温灼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是一个小疯子。”   温灼说到小疯子的时候,眼角眉梢漾出笑,和他往日的言笑晏晏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厉无尘就是从中间发现了细微的差别。   是怀念。   温灼说小疯子的时候,眼神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缱绻。   厉无尘心有些发冷。   温灼不曾发觉的他的异样,继续说:“十岁的那年我拿着他给我磨的剑,真是一把很钝的剑,但砍断了叔伯一条胳膊,把父亲留下的房子银钱抢了回来,学了医又读了几年书,原想科举入仕,但实在不是那个料便歇下了,不过幸而医术派上用场,救了殿下。”   温灼说完,便问:“殿下可觉得我残忍,至亲血脉也不留情?”   厉无尘说:“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方才马车里分明是女子的声音,温灼说着自己残忍,却是最柔软不过的心肠。   厉无尘说罢才注意到温灼脖颈处溅了血点,他从怀中掏出巾帕,倾身替他擦。   血点已经干了,厉无尘仔细小心,还有留了一片红。   是这样脆弱娇嫩的人,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温灼垂眸按住厉无尘要拿开的手,眼尾垂着,将脸贴在厉无尘的掌心处:“我说的可让殿下怜惜了? 第14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1)   何止是怜惜……   温灼一副祈求垂怜的样子,但那些过往平铺直述,没有放大苦恼,多数在说大仇得报的快意,实在和他如今这副表情不搭。   却让厉无尘几乎要感同身受温灼少时苦楚,只后悔没有早一日遇见温灼将人护在羽翼之下。   厉无尘还想再说什么,车已经停下了,他只得作罢。   艾绿等在门口,对厉无尘说:“殿下,那女子口中有伤,应是咬舌被拦下,说一定要等温灼来了才肯交代。”   东宫内。   已经被松绑的女子,跪在厉无尘殿内。   温灼边走边朗声说:“听说你在等我,如今我来了,你有话便说。”   女子已经整理好衣服头发,看不出异样,只是苍白着一张脸。   见到温灼时,脊背才放松下来:“谢大人保全民女名声,否则民女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从马车拖出来,她也不必再活。   即便周耀祖被判了罪,即便世人皆知她在马车上非她所愿也没叫周耀祖得手,但在世人眼里已不清白。   这吃人的世道,女子名节大过一切。   温灼听女子说话有力,但咬字不太清晰,是伤了舌头的。   “你穿着显贵,不是寻常百姓。”   女子惶惶,但知道温灼不让人掀开马车是保护她,心下感激也只相信他一人。   温灼问话,她答得条理清晰:“家父姓赵,家中做点小生意,民女随父经商,今日随侍女出门闲逛,却叫周耀祖看上强掳而去。”   姓赵……   厉无尘略一思索:“可是皇商赵松?”   “正是家父。”   温灼也知道女子是何人了,心里暗自发笑。   世界线里,厉景安有位侧妃名叫赵笙歌,极善经商,家中更是富可敌国,为他添了不少助力。   原来竟是用这种龌龊手段迎娶。   月昭仪如今风头正盛,丽贵妃虽然掌管后宫又是皇帝的白月光,但到底容色不再。   色衰爱弛,后宫那些花骨朵般的新鲜血液叫皇帝爱不释手。   月昭仪恃宠而骄几次出言挑衅丽贵妃,丽贵妃身居高位如今掌管后宫岂能容忍。   今天这遭怕是厉景安的计谋,赵松每年送进宫的钱财不计其数,他膝下只有一女便是赵笙歌。   周耀祖强掳赵笙歌又当街纵马伤人,这事闹到殿前月昭仪失宠不说,厉景安救下赵笙歌,定也会如今日一般维护她的名节,而后顺理成章的求娶。   一石二鸟。   厉景安维护赵笙歌倒不是顾惜她,而是他不能接受外人眼里名节有损的女子,沦为笑柄。   这厉景安虽不是狗皇帝的亲儿子,倒是和狗皇帝一个模样。   都是靠着女子裙带,后又嫌弃女子。   厉无尘叫人悄悄送了赵笙歌离开。   赵笙歌临走时取出一枚玉佩:“多谢太子殿下,温大人救命之恩,此乃赵家信物,若来日殿下或温公子需要赵家,民女愿献绵薄之力。”   绵薄……   很厚了温灼想。   赵笙歌这话已经是代表整个赵家,赵家的富裕不是国库可以比的。   士农工商,便是皇商地位也不高,不然小小昭仪之子怎么敢黄天化日之下强掳赵笙歌。   可许多贪官最后不就是为了钱。   打通关系,奢靡享乐哪样不需要钱。   商人地位不高,但到了赵家这一步,便是厉景安都愿意设计求娶,为的便是这‘绵薄之力’。   温灼喝着茶不说话,厉无尘就笑,对赵笙歌说:“即是信物赵姑娘收好便是。”   赵笙歌愣了下,她说的客气,但等于是将赵家站队太子,没想到厉无尘会拒绝。   艾绿便说:“赵姑娘,在下护送你回去。”   赵笙歌接过帷幔,看了低头喝茶的温灼两眼,跟着艾绿离开。   艾绿将她送上马车:“姑娘不必惴惴不安,我家殿下心善仁慈,东宫也无挟恩图报之风,姑娘回去跨个火盆子消了晦气,便将今儿的事给忘了吧。”   赵笙歌回了家都觉得恍惚,见父亲老泪纵横被娘亲拦着,嘴里言:“如何能告官,悄悄地寻才是!”   赵笙歌提起裙摆奔过去:“父亲,母亲,女儿无事。”   赵笙歌安抚了父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松听着周耀祖在无人处打晕侍女掳走赵笙歌恨不能将他吃了肉喝了血!   幸好女儿无事,不然他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女报仇!   赵松听到温灼为保女儿清白,说车内是男子把人带进东宫,就问:“可是那位救了太子的农家子?”   赵笙歌摇头:“不确定。”   她对皇家之事并不清楚。   赵松没再多问,只是心下感激还觉心热。   他家财万贯,但那些当官的从来不把他当人看,享受着他的钱还高高在上。   如今这皇城内顶顶尊贵的太子殿下,救了人便是连信物都不曾要,让赵松觉得这官场之中也还有光亮。   听女儿所言东宫之内祥和,亦没有丝毫瞧不起铜臭,若是太子能荣登大宝,定能肃清朝堂,百姓也有好日子过。   赵松这样想着,但却没有开口说,只在心里想想,若日后太子殿下有需要,他定当全力以赴!   *   “殿下真是好大方,那般助力说不要就不要了?”   温灼摸着手中的厉无尘给他他便拿了的太子令,哼了一声:“臣便是不如殿下,凡是有利,臣来者不拒。”   厉无尘观温灼面冷,做的事却热乎,心下愈发觉得他可爱。   方才赵笙歌拿了玉佩看似给他,实际眼神一直看着温灼,哪里是要助力他,分明是感谢温灼。   温灼不拿便是不想要,不图回报。   厉无尘觉得温灼像个亮着刺的刺猬,非要叫人看到他不好惹才满意,但实际上仔细瞧了才能看到他刺里包裹着的软热皮肉。   “你不伸手接又来揶揄我,难不成是要我冒领你的恩情?”厉无尘含笑:“这般小人行径让人不齿,我可做不来。”   冒领恩情,小人行径。   温灼似笑非笑:“那若是之后臣做了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呢?”   厉无尘没发觉温灼遮在眼下一闪而过的暗芒,只当他开玩笑,便没接话,和温灼说他要入宫一趟。   闹了这样的动静出来,又涉及后宫,得去一趟宫里。   与此同时,丽贵妃宫内。   厉景安大步而来。   丽贵妃旁边的宫女挥退众人。   “成了吗?”   厉景安喝了口茶:“母妃安心,月昭仪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4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2)   那便是成了。   丽贵妃双眸一亮:“那个贱蹄子承宠两日便赶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既看重母家,我便叫她全族覆灭!”   “对了,那个商户女呢?”丽贵妃又问:“要我说抬她做个妾便是,何须给个侧妃之位……”   厉景安摇头:“怕是侧妃都不行了。”   丽贵妃一拍桌子:“难不成她还想做正妃!你的正妃之位岂是她可以奢想的!”   厉景安如今已有正妃,是永平侯府的嫡长女,已成婚六年。   可头几年永平侯病逝,剩下子孙之中全是庸人,便渐渐势弱了下来,帮衬不了厉景安。   丽贵妃便一直寻摸着要给厉景安再择个王妃,至于现在这个生个病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便是有意换了儿媳,王妃之位也不是一个商户女可以奢想的!   厉景安见母妃误会,便将今日之事道来。   丽贵妃听的直蹙眉,待厉景安说完将手中茶盏一摔,旁边的宫女连忙跪下替她擦手。   丽贵妃心烦的挥开宫女,咬牙切齿,一双美目恨极:“一番筹谋倒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厉景安想着派去赵家的探子回的话,讥讽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霁月光风,倒是没占了便宜。”   赵笙歌为了父母安心将话说的明白,入了探子耳中全部传给了厉景安。   天大的好处竟然叫厉无尘推了出去,真是愚不可及!   厉景安将探子听到的告诉了丽贵妃,丽贵妃脸色没有半分好转,反而恶意更盛。   她长相不算美艳,但胜在清秀温婉,锦衣华服本就不衬她,如今面容狠戾看不出当年一身素衣楚楚可怜的模样。   “厉无尘还真是跟她那个娘一模一样,一样的装腔作势!令人作呕!”   “母妃何需动怒,儿臣倒觉得很好,”厉景安轻笑:“身在皇家,菩萨心肠的归宿便是修罗地狱。”   丽贵妃听懂了厉景安的言下之意,心口才舒服了些。   沈清霜当日满身荣耀,征战沙场被百姓称为将星,捧着一颗真心进了王府,成了当时还是王爷的正妃。   但还不是被所爱之人耍的团团转,到死才知道迟迟不好的风寒是枕边人一碗一碗的药灌下去的!   如今沈清霜留了个和她心性一样的孩子,满口仁义道德,到最后死的时候发现好人没好报,这才有意思。   “罢了,那商户女我原也瞧不上,如今不成便不成。”左右除了月昭仪那贱妇胞弟痛快一场。   厉景安应是,只是心中自有考量。   他原来看上赵笙歌也不仅仅是钱财,更多是手段能力在,   旁人不知他是知道的,赵松能有如今,有赵笙歌很大的功劳。   即便抛头露面的他瞧不上,但一个侧妃也无妨,可如今瞧见更好的,赵笙歌他便不惦记了。   温灼……   厉景安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回想阁楼之上和温灼虚虚望过来的一眼,至今心还在跳。   周翎当日的药是他亲眼所见喝了的,最后却变成了刘闯和温灼行不轨之事。   刘闯是他给沈思芸准备好的夫君,却在那日成了一颗废子,没用的棋子被扔出挡罪但也算物尽其用。   一场赏花宴他废了两颗棋,却查不出半点纰漏。   刘闯说当时他正在暖阁散步,被敲晕了,睁开眼便看温灼玉骨冰肌,大脑便不受控制。   厉景安当时想过有人知晓他的计谋,从中作梗,为此他还惶惶多日。   后来见背后之人没再出手,他愈发不安,以至于行事都有所收敛。   厉景安想了所有可能,都没想过背后的人可能是温灼。   直到今天,他亲眼所见温灼行凶,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温灼擅医又是个农家子,他从没想过温灼会武,所以一直忽略了当日最有可能救了周翎的他。   周翎身上药性强,但温灼是个医者想要解了还不简单吗。   只是他不明白,温灼明明可以离开,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又为什么要等人去看到那样的画面。   可想到厉无尘当时愤怒,又觉得好像明白了。   原是要扒着厉无尘,惹他愧疚,毕竟温灼是厉无尘带入东宫,又出了事,他那位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皇弟恐怕自责的恨不得将无数珍宝都捧给救命恩人了。   当日他当温灼淫邪,暖情香下都能控制不住,如今才知他所求原是权势。   今日温灼仗着厉无尘的势,杀伐果断,眉眼狠戾又畅快,是个观音面阎罗心。   这样的人和厉无尘不配,和他才配。   *   厉无尘从宫里回来已是戌时,想着温灼平日这个时间该是没睡便朝着栖梧院去。   齐海看到厉无尘,行礼:“殿下。”   “怎的灯都熄了?”   “小厨房今日煨了鲜笋老鸭汤,清甜鲜香,公子略多用了些,后说困,刚刚洗漱完就歇下了。”   齐还没好意思说,估计是撑着了,其实吃的不多,是温灼胃口一直不大,今日汤汤水水的灌下去顶胀了。   厉无尘有些失望,移动脚步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   他还记着今日温灼用脸蹭他手心,那样缠绵又可人,叫他时时刻刻都想见。   齐海见厉无尘停下,略一思索便说:“殿下,奴才观温公子晚间面色不好,殿下可要去看看?”   齐海是最妥帖细心的性子,若真不好早就派了人去寻他,哪里会等到走了几步才说。   被人看出心思,给了台阶,厉无尘耳朵有些红,但面上不显:“既如此,便去看看。”   说是熄了灯,但房间内留有一盏昏暗的夜灯,防止起夜。   厉无尘顾及着温灼睡了,轻手轻脚的行至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床幔未曾放下来,温灼侧身躺着,身上藕荷色的亵衣松垮,露出玉白的颈,上面缠着几缕发。   许是热,温灼被子只用一角盖住肚皮,一双脚搭在床沿叠着,露出的脚踝伶仃。   明明只是正常的睡姿,厉无尘却猛地错开眼,脸颊涨红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厉无尘后退至床沿,没有看温灼,捏着锦被想替他盖上,却不小心碰到温灼的手,带着凉意。   厉无尘眉头微蹙,当下顾不上羞,又去碰温灼的脚,也是冷的。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戏谑的声音。   “这下臣可是抓到殿下轻薄臣了。” 第14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3)   厉无尘的指腹此时还落在温灼的脚背处,他扭头看温灼,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璀璨如明珠。   厉无尘这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脸烫的厉害,偏温灼还在笑。   “并非轻薄你,”厉无尘解释:“是担心你受冻。”   可如今夜深,两人共处一室,厉无尘莫名心虚,说话的底气也不足。   房间内地龙烧的旺,温灼之前都没受冻,怎的今日他来了就碰他皮肉,说担心他受冻,怎么看都站不住脚,但他心里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温灼似笑非笑,抬起脚轻轻拨了下厉无尘的手背,仰面看他,眸光流转间媚色横生,嗓音极轻:“可我想殿下轻薄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厉无尘的手被烫到一般背在身后,人都后退了一步:“你……你……”   厉无尘背过身,羞赧不已:“别说这样的话。”   字字含情,句句藏钩,让人招架不住。   温灼眉头微挑,觉得新鲜。   厉无尘这么害羞反而让他心间的恶劣滋生起来。   厉无尘正想离开,怕这样下去会忍不住做些冒犯温灼的事情,就听一声压抑的痛呼,扭头一看,温灼捂着心口,眉头紧皱一副忍痛姿态。   厉无尘脸色突变,什么大防都顾不上了,疾步走到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齐——”   厉无尘刚要叫齐海传太子便被温灼按住手腕儿。   温灼仰头,青丝垂在身侧,手顺着厉无尘的腕滑至肌肉虬扎的手臂处:“殿下要走臣心口痛极,太医没用,需得殿下亲亲臣才能叫臣病痛全散。”   灯光昏暗,温灼羽睫轻颤,楚楚可怜:“殿下可愿救臣?”   屋内极为安静,厉无尘的焦急寸寸褪去后,视线落在温灼微张的唇上。   颜色绯红,唇珠小而饱满,一截猩红的舌尖搭在皓白的齿上,如同熟透的蜜桃,等人采撷。   时间在缓慢的流逝,温灼的耐心空前的好,不再引诱,只一双眼视着厉无尘,偶尔垂一下,露出眼尾鲜红的痣。   厉无尘突然生出一种温灼的情意和真心就是他眼尾这颗小痣的感觉,藏在褶皱里,想不想叫人看到全看温灼是否愿意。   时间过了太久,温灼没等到言语上的回答,但等到了厉无尘垂下的颈和颤抖的唇。   呼吸交织在一处,温灼睁着眸,看到厉无尘近乎虔诚的姿态。   两张唇就这样贴在一起,可也仅仅是贴在一起,厉无尘没有再近一分,可也没有后退一步。   抖的好厉害,温灼想。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的时代,厉无尘生涩又无措,却叫温灼一颗冰块般的心缓缓化开。   温灼按住厉无尘想要离开的后颈,含糊地说:“殿下,这样可不够。”   温灼闭上眼,撬开厉无尘的唇齿,便叫厉无尘吃了一嘴荼靡花香。   湿软的舌如灵巧的绳索,一寸寸勾住厉无尘的心神,锁住后缓慢收紧。   床幔被放了下来,温灼俯身压住厉无尘。   拥有美艳不可攀的眉眼的人,却在接吻时凶猛浓烈,让厉无尘招架无能又乐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呼吸不再交织。   温灼唇湿淋淋像是沾了露水的樱桃,看像身下涨红了一张脸的厉无尘,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好笑:“不会换气?”   厉无尘嗓音暗哑,窘迫不安:“我……我没有过。”   温灼笑了,近乎在哄:“没关系,我教殿下。”   温灼就低下头,这一次轻啄慢舔,极尽缠绵,舌尖探进又荡出引着厉无尘来追。   厉无尘有过很多老师,有的教他君子六艺,有的教他治国之道,有的教他礼义廉耻,他都学的很好。   如今温灼垂着颈,教他品尝人间至味。   温灼是个合格的老师,教的尽心。   厉无尘是个聪明的学生,学的很快。   但一颗心却在温灼熟稔的姿态中缓缓沉了下来。   温灼教的沉浸,眼尾的小痣不再时隐时现,垂下的眼睑没再睁开,没有看到厉无尘晦暗的神色。   直到温灼的手落在厉无尘的腰封处被钳住,温灼的唇没退,眼睁开。   那颗小痣又消失,让厉无尘心中怅然。   “还未成婚,”厉无尘睫毛颤了颤,坚守底线:“不可。”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处,腿交错开来,彼此的反应都无处遁形,蓬勃的激情碰撞在一处,这样一触即发的情况下,厉无尘说不可。   温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过了几秒他喉咙溢出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侧过头倒在了厉无尘的脖颈处,肩膀颤动。   “厉无尘……你还真是……”   温灼乐不可支,觉得新鲜有趣。   在漫长的过去,每每见他都像是疯狗看见肉骨头一般的人,如今古板守旧,在这种关头和他说不行。   厉无尘叫温灼笑的臊住,眼睛却亮的如天上星光。   厉无尘,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小时候母后常常唤他无尘,后来母后离世,便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他。   父皇叫他太子,旁人称他殿下,如今又有人唤他的名字。   像是一汪已经干涸的泉眼,重新注入生机。   厉无尘想到母后逝世那夜让他别哭,说还会有人像她一样爱他,只爱他。   那时他不理解,他想他总有人多爱,父皇子嗣众多但对他一直最好,祖父待他亦是慈爱,他并不缺这些。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母后的话。   父皇待他好,但也待其他皇子不差,祖父心疼他,可膝下子孙也能讨他笑骂。   这些他拥有,却并不完全拥有。   母后只有他一子,是他得到的唯一一份完整的爱。   如今温灼和他唇齿相交,在这床幔遮掩之下就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二人。   温灼的心跳透过胸膛传过来,也是一份完整。   原来母后是这样的意思。   喜欢一个人,拥有一个人,得到一份完整的爱。   温灼睫毛扫过厉无尘的下巴,见他怔忡,笑的张扬:“殿下,你好烫。”   哪里烫,已经不言而喻。   “别叫殿下,”厉无尘揽住温灼,和他交颈而卧,嗡声说:“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第14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4)   温灼便真的贴在他耳畔处一声一声喊着厉无尘。   沈清霜替儿子取名厉无尘,是希望他君子无尘,可如今这个名字在温灼的唇齿中吐出来,附上一层黏腻的湿。   “厉无尘,”温灼贴着厉无尘滚烫的耳,似诱似哄:“我还有很多你喜欢的,真不想学了吗?”   温灼的腿搭在某处轻蹭一下,暗指他的言不由衷。   厉无尘身体滚烫,心口却随着温灼的话酸涩了半分,他收拢手臂,不敢看他,小声问:“温灼,你还有几个学生?”   分明比他还小,却有让他招架不住的技巧。   没有人天生就会这样逗弄,温灼游刃有余的挑拨,让厉无尘像是吃了颗还没成熟的浆果,酸味顺着齿流入胸腔和血液。   腰身的掌力道很重,有些霸道,却不疼。   温灼抬起厉无尘的下巴,不让他视线乱藏,言笑晏晏:“殿下真想知道?”   这便是真有。   厉无尘双眸睁大,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其实心里有数,不可能只他一人。   温灼若是不曾尝过情爱,当日如何能说出喜欢让人疼上一疼的话。   就算是循着身体本能,但方才的技巧定不是看些画本子避火图就能会的。   他学的很快,却也比不过温灼。   他学了一招温灼便用新的一招叫他溃不成军。   是谁呢。   厉无尘想到马车里温灼说的小疯子,那样缱绻的眼神,与如今温灼看他时别无二致。   温灼骨子里矜娇,不屑于伪装。   如今温灼看他是情意绵绵,马车里那抹一闪而过的怀念也不是假的。   在他没有出现过的过去,温灼过的辛苦,却好像也出现过一丝照亮他的光源。   陌生的情绪如潮水,厉无尘知道如今心口难言的涩,被世人称之为嫉妒。   七皇兄策论被父皇夸赞他不曾嫉妒。   幼时骑射惜败表兄他不曾嫉妒。   ……   在厉无尘不算漫长的人生里,出现过太多他希望得到却错失的东西,但只有失落,再没旁的情绪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嫉妒,嫉妒一个出现在温灼生命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温灼久久等不到厉无尘说话,知他酸涩妒意,喜欢逗弄人的恶劣缓缓褪去,刚要哄他,唇被含住。   厉无尘用温灼教他的技巧缠着温灼,含糊又坚定:“往后就只能教我了。”   *   京城在年关处下了场大雪,除夕时宫廷设宴,温灼作为太子侍随行,得了个位置坐在厉无尘身后,观赏舞姬长袖善舞。   皇家兄弟暗潮涌动,但在此时也其乐融融。   不少人都用视线打量藏在厉无尘身后也能得了一席位的温灼。   温灼入东宫不过三月,废黜翰林院编修,将月昭仪胞弟削手。   不,如今是月美人了。   帝王掌握生杀大权,只希望所有人乖顺拜服,便是宠妃母家触犯律法也是挑衅帝王尊严。   盛宠一时的月昭仪如今销声匿迹,帝王身侧坐着雍容华贵的丽贵妃,掌六宫事,冲着厉无尘言笑晏晏:“沈家丫头定了亲,听说是个寒门举子,倒是委屈了她。”   这样的场合下,说话随意,却句句暗藏玄机。   厉无尘知道镇国公府处境艰难,看似花团锦簇,实际烈火烹油,沈思芸不能和世家结亲徒惹猜忌。   而他快行冠礼,沈思芸不结亲,便会叫父皇担忧亲上加亲。   厉无尘其实为了这事儿单独跑了一趟,不想表妹因为他的原因错误终生。   镇国公沉默几息,说了沈思芸的亲事是她自己择的。   他们原是想要择低,却也不会这么低,连个官位都没有,实在不相配。   年后便是殿试,无数举子入京,沈思芸是个跳脱性子胆大包天女扮男装竟混进举子里同人赛诗。   她自小学问不好,引得众人嘲笑,便有人蹙眉怒骂替她说话。   后来不知怎的一来二去,沈思芸便回来说选好了夫君。   厉无尘原是怕人做局,后来听说那举子知道沈思芸身份后便同她不再见面,这门亲是最后沈思芸提着长枪将那举子挑起来威逼而成,便没再多言。   厉无尘说:“听镇国公说人品贵重。”   “镇国公都说好想来是有过人之处。”丽贵妃替帝王斟酒,皇帝便沉声道:“既是举子,来年殿试抬举一二,也不可叫沈家丫头太委屈。”   因这沈思芸的婚事定了,皇帝心情不错,心道镇国公府懂事,不是世家,赐个闲职便也算给镇国公府颜面。   厉无尘笑意浅浅。   那举子的官路因着沈思芸开头定是顺畅的,但能否近一步便只看下一位帝王是谁。   丽贵妃轻笑一声,闲话家常:“殿试之后太子也要行冠礼,不知哪家丫头能有福气。”   大厉女子及笄,男子弱冠便可成婚,寻常人家或许还能等,但皇室之中绵延子嗣,弱冠之后便择正妃。   多数都是早早定下,但皇帝不曾提过,厉无尘自己也无心,和厉无尘同岁的十三皇子头两年已经定了正妃,只等行了冠礼便成婚。   往年也会有打趣,但还是头一次说到厉无尘身上。   这种话一笑了之,或者顺着丽贵妃说下去都可以。   帝王未言,但这个场面上丽贵妃说的话便是帝王的意思,要替他择妃。   皇帝看向厉无尘,双目浑浊:“太子是朕唯一的嫡子,若是有喜欢的女子,不论家世高低,朕同你母后一样,只想你开心。”   温灼没忍住唇角微勾,怪不得皇帝能骗厉无尘许多年,若不是他知晓剧情,还真觉得皇帝拳拳爱子之心,身在规矩比天大的帝王家,对亡妻留下的孩子保有诚挚的纯澈父爱。   分明是不愿厉无尘娶身份贵重的正妃,一个镇国公府做后盾已经是棘手,可若是身份太低又叫人议论,他只能把问题抛给厉无尘。   若是厉无尘心悦高门嫡女,恐怕不日那女子便要发生意外,总之成不了婚,等到那个人选叫帝王满意,厉无尘这婚才能成。   温灼手执玉樽当个摆设不曾抬头,却听见厉无尘低而沉的声音传至耳畔。   “若儿臣心悦的是为男子——可否求父皇一个恩典,立为正妃。” 第14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5)   随着厉无尘这话落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拉扯试探,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消弭,无数道视线投射在厉无尘身上。   只有厉景安放下玉樽之后将视线投在厉无尘身后的温灼身上。   温灼盯着厉无尘的背影,眉头微蹙,被厉无尘遮住一半的脸,叫厉景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厉景安从当日暖阁便觉察出厉无尘的隐晦的情意,他当时只觉得饶是厉无尘这般清心寡欲的人,也逃不开美人如玉。   他那时只当厉无尘开窍,要用男子来尝情欲滋味,却从没想过厉无尘竟然想正大光明迎娶男子为妃。   他最近一段时日一直想要找机会接触温灼,但始终没有机会,东宫的门铁锁一般,无数宴会邀不出厉无尘也见不到温灼实在棘手。   今日见了,还未曾寻机会搭上温灼,却听到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厉无尘不是个会强取豪夺的性子,能在大庭广众下这样说一定是得了回应。   什么样的回应才会让厉无尘动了娶他为妃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厉景安不知道要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温灼和厉无尘心意相通,那温灼为他所用的可能性就很低。   可对温灼的兴趣在此刻攀上高峰,几乎要冲破他的心脏。   找到了……   找到了厉无尘最想要的。   抢过来……   他要抢过来……   用厉无尘最想要的人去摧毁厉无尘,多美妙啊,厉景安想。   场面凝固,时间流逝。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玉樽重重的落在案上,帝王终于发话打破平静。   “太子醉了。”   从没有一个男人能嫁进皇室,不是没有皇子爱男色,但最多为妾,侧妃都不曾有,大多是养在后院无名无份。   帝王威严却年迈双颊颤动看向厉无尘,他不喜厉无尘,却做足样子,让他去择。   他想厉无尘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便是庶女,丫鬟都可以,但皇宫之内若太子正妃为男子,丢的是皇室颜面,丢的是他的脸!   厉无尘捏着玉樽的指腹泛白,刚要起身,身后一只脚不轻不重的踢了下。   厉无尘僵了一瞬,缓缓坐了回去,低头称错:“是儿臣酒醉失言。”   宴会行至尾声,温灼起身退出。   见厉无尘没有跟过来,温灼想总算还有些脑子。   红梅花摇曳在枝头,疯癫癫叽叽喳喳。   【疯子!】   【他还想娶你!疯子!】   温灼想,确实是个疯子。   厉无尘如今没有黑化,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思想便是男子不能为后,他是真的不想做皇帝,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温灼早就发现了,厉无尘如今对那个位置并不在意。   皇子争嫡,厉无尘防守却不进攻,不出差错也不出彩,只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   这样的人,会是个好皇帝。   【殿试之后陆观棋会意外和厉无尘结识,现在他恋爱脑上头,我真怕他和陆观棋错过,这可是真神医,有了他厉无尘才能假死出逃。】   【厉景安怎么回事,他应该早就和你搭上话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他精的跟猴一样,肯定能看出来厉无尘喜欢你,不会不对你下手了吧?可能会担心你告诉厉无尘。】   【你准备什么时候推动一下剧情?】   温灼听着身后踩在雪上的嘎吱身缓缓回头,看到只身而来的厉景安,轻声说:【现在。】   “温公子。”厉景安身着蟒袍,通身气质柔和。   但在温灼看来却和脚下的雪无异,看着雪白实际扒开就能看到里面的污泥。   温灼行礼:“见过景王。”   “不必多礼,”厉景安身上酒意清浅:“当日船舫之上温公子机智过人,本王一直想结交,却始终不得机会。”   “景王抬爱,臣不盛惶恐。”   温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并非抬爱,”厉景安负手而立,姿态随性洒脱,没有半分架子:“而是羡慕。”   温灼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听闻温公子医术了得,船舫之上忠心护主,长街之上杀伐果断,有温公子这样身怀绝技又足智多谋的人在侧,本王真是好生羡慕皇弟。”   “景王身边人才济济,臣一点雕虫小技又行事莽撞,殿下已经训斥臣数次,”温灼轻笑:“也就殿下不嫌臣罢了。”   温灼抿唇,眸底一抹羞赧被恰到好处,被厉景安捕捉。   “臣出来许久,恐殿下忧心,便先回去了。”   厉景安颔首,贴心的为温灼让出了路。   温灼离去之后,侍从才从暗处出来,眉眼轻蔑:“王爷,这温灼不识趣,不如……”   侍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厉景安摆手:“这样才有意思,你派人去江州查一下温灼生平,越详细越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温灼拒绝他彻底,更叫他确定厉无尘说的男子是温灼。   【喵的,你就拒绝了?不是说你要和他合作?】   温灼:【你在质疑我?】   【伦家没有~】   【那就闭嘴。】   主线一团乱麻,疯癫癫却被温灼骂的特别安心。   【对了,上次兑换的糖丸再给我一瓶。】   【还要啊?】疯癫癫抠抠属性大爆发:【你不是从陆观棋那里偷了很多药,给他吃吃得了,这很贵!】   温灼进识海,屏蔽疯癫癫后兑后又兑了几瓶糖丸出来,放在识海里。   如今云深涧不躁动,但万一什么时候又想是上个世界一样什么都兑不了了呢。   这糖丸不是普通的药,不论是中毒还是刀伤箭伤都能最快修复。   古代需要这东西的地方多了去了。   温灼随着厉无尘回东宫已经是很晚了。   厉无尘不是莽撞的人,能在大庭广众下将那样说势必已经把娶他这件事提上日程。   温灼有些生气,厉无尘这样说少不了遭受非议和耻笑,引发朝臣不满,帝王震怒。   他黑化之后登上帝位立男后是胜利者书写新的制度。   可如今是叫人捏住把柄攻击,百害而无一利,实在愚蠢。   但厉无尘带着醉意扑进他怀中,一副郁郁不得志的苦脸露出,叫温灼那点儿气性散的七七八八。 第14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6)   算了,本来也知道他就是这样情爱满身的人。   现在就算君子高洁又如何,皇帝不可能让厉无尘登上帝位,或者说皇帝和厉景安都不可能留下镇国公府。   功高震主,帝王疑心。   镇国公府手握兵权,如今世子沈思平镇守边关,比其父还要厉害三分。   镇国公府皆无庸人,让皇帝怎么能不忌惮。   可偏偏不论镇国公府还是厉无尘都叫人挑不出错处,那就只能找机会让他‘出错’,一石二鸟。   不管厉无尘说什么,做什么,他的结局都一样。   温灼不能插手改变主线。   厉无尘如今没有对权利的渴求,即便登位也会因为过于仁慈举步维艰。   不破不立。   只有跌进谷底才能磨去厉无尘身为帝王不能也不该有的那种用最大的善意揣测别人的柔软。   既然总要有那么一遭,现在做点蠢事也无妨。   “你放心阿灼,”厉无尘被温灼丢进水里,还握着他的手仰头说:“我这一生只你一人。”   厉无尘借酒消愁醉的太厉害,像是没攒够钱的小孩子趴在橱窗口对心爱的玩具说你等等我,我下次一定接你回家。   温灼站在桶边,挑起厉无尘的下巴似笑非笑:“那你就不能做皇帝了,没有人会要一个绝嗣的皇帝。”   就算世界里厉无尘立了男妃也有许多女妃,假死的三年,是厉无尘身为天选大男主收了许多后宫,更有无数露水情缘。   坐享高位,儿孙满堂。   “那便不做。”厉无尘说,眸光坦荡。   “那镇国公府怎么办,只有你登上帝位,才能保镇国公府无虞。”   厉无尘接道:“急流勇退,如今边关安定,祖父也说过待表兄回来便上交虎符,往日荣耀也能得安稳百年。”   果然,是全都想好了,所以才试探皇帝。   可即便厉无尘已经做好准备,镇国公府也无不臣之心,但皇帝等不了了。   事情也不会和厉无尘想的一样,退一步不会安稳,厉景安登位也会嫉恨,不会留厉无尘的命。   温灼懒得和醉鬼多说,进了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里专心的擦洗。   厉无尘坐在另一头,眨巴着眼睛隔着氤氲的雾气去看温灼。   玉白的皮肉像是上好的绸缎,水珠从脖颈滚滚滑落,几缕碎发贴在皮肉处叫人看的心痒难耐。   喝醉的人格外大胆,厉无尘倾身用指腹勾起温灼白嫩皮肉上的乌发,低头嗅了嗅:“……好香。”   荼靡花香。   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双手捧起一汪水哗的一下浇在厉无尘脸上。   “可清醒了?”   水顺着厉无尘的眉骨,鼻梁,下巴,然后滴至水中。   他看了温灼两眼,猝不及防的低头,含住温灼的唇。   这段时日厉无尘每日都要来‘上课’,红着脸,张着唇,是个好好学生。   但是偏科,只学一门,便是接吻。   再近一步便不同意,言说要等成婚。   成婚要等弱冠,还有三年。   厉无尘如今已经学的极好,甚至会举一反三,挑弄温灼唇齿,双手贴在温灼的后背把人压在胸前。   温灼想还真是酒壮怂人胆,往日厉无尘衣裳实在难解,今日醉的不知事,两人赤裸的胸膛贴在一处倒是不羞。   温灼后仰,脖颈线条修长,不回应却也不抵触,像是就颈受戮的洁白天鹅。   水声散开,分不清是唇齿间还是浴桶内。   温灼被他吻的兴起,往日被撩拨却填不满的心口此时仗着厉无尘酒醉手探下妄图行凶,却又被拉住。   温灼气恼推开他:“不行就别来招惹我。”   撩拨的人一身火气,睡觉都不安稳。   厉无尘睫毛颤了颤,有些局促看着温灼冷冽的眉眼,又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温灼躲开不给他亲,厉无尘唇角下压:“阿灼……”   “别叫我。”   温灼起身,淋漓水湿留在厉无尘仰起的脸上。   温灼没抬起脚,他的脚在水中被按住,一站一坐,姿势奇怪。   温热的呼吸落在小腹处,厉无尘还不知自己点火过盛,温灼额头突突的跳,没忍住捏住厉无尘的双腮迫使他张开嘴。   前进一步便能让那股火下去,温灼却有些迟疑。   厉无尘狭长的眼晶亮,一副不知情事的纯澈,叫温灼罕见的无地自容,半晌后他认命般的松开手。   算了,他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松手。”温灼命令。   温灼是很清冷的容貌,唇角下压很有攻击性。   厉无尘便真的松开手,也不算松开,更准确来说是上滑握住了温灼的耻骨,低头。   温灼瞳孔紧缩,双腿骤软,纤长的手按在木桶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生涩。   轻柔。   温热。   温灼呼吸骤快。   等水都冷了,厉无尘才仰起头,眼尾猩红,唇角湿漉。   “你喜欢吗?”厉无尘沙哑嗓音问,瞳仁里像是落了捧星屑般的亮,像是等着老师夸赞的孩子。   但温灼确定自己没有教过,因为太烂了,几次弄疼了他,唯一值得夸赞的大概就是表情很沉浸,从始至终一直看着他。   像笨拙讨好的可爱小狗。   因为太可爱了,饶是温灼这样冷漠的人,在此刻也想要给予一些肯定。   “喜欢。”   厉无尘眉眼弯成一轮月:“那你是喜欢我还是他们?”   温灼蹙眉:“谁?”   “你之前的那些学生,还有……”厉无尘说,有些别扭:“那个小疯子。”   温灼怔了一下,笑了。   怎么会有人这样啊,温灼想。   清醒时完全看不出,实际已经叫酸水把骨头缝都浸透了。   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厉无尘竟也在心里记了这么久。   吃醋,嫉妒,却不会迁怒,只想攀比。   真是每一处都像小狗。   听到主人叫了别的小狗的名字,气的鼓鼓,却更亲人,然后发誓要把其他小狗都比下去,欢快的摇着尾巴说,主人主人,我是不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狗。   “没有别人,”温灼用指腹勾起厉无尘唇边一抹白后探进他口腔压在舌尖:“只有你。”   厉无尘含住温灼的指腹吮吸,吞咽。   乖巧又漂亮。   “好吃吗?”温灼问。   “甜的。”厉无尘回。   温灼嗤笑:“味觉失灵就去治。” 第14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7)   床榻之上酒鬼黏人。   “真的只有我吗?”厉无尘小心翼翼的问:“不是在骗我吗?”   温灼说的理直气壮:“你不信我?”   厉无尘没得到回答,却也开心了起来。   “原来你真的天赋异禀,”厉无尘黏糊的啄温灼的唇:“亲的我热热的,很舒服。”   这样的话厉无尘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的。   亵衣都没穿的两个人蒙在被子里,厉无尘醉着好像脸皮也丢了。   看不出平时正经到亲一口都要红成一片的羞涩。   温灼就开始变坏了,他兑换了解酒丸放在口中,引着厉无尘来吞。   等解酒丸化开,他才蛊惑道:“你刚才还不熟练,这一次会做的更好对吧?”   厉无尘坚定,像是解决什么国家大事:“会!”   然后细碎的吻顺着温灼的唇间,脖颈,锁骨,胸膛,一路向下。   片刻后,温灼察觉到动作停止,眉头微挑。   厉无尘喉咙异物感很强,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平坦的肚皮,白白的,薄薄的一层。   酒意褪去,身上的温度便开始上升。   方才的事情在脑海中回放,厉无尘大脑像是遭受重击,僵硬无措,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温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已经做好厉无尘吐出的准备,却不曾想片刻后又继续。   清醒的人格外温柔,这一次真的做的很好。   厉无尘喉结滚动后退开,指腹捏着被子将自己蜷缩着盖住,分毫空隙都不留,装着酒醉的困倦说:“睡觉……睡觉……”   “我冷。”温灼说。   然后温灼就见鼓起的一团伸展开,像是张开的贝壳将他也纳了进去。   厉无尘背对着温灼蒙着头,附在厉无尘耳边,恶劣的如同恶魔低语:“厉无尘,解酒丸更甜,还是……更甜啊。”   贴着胸膛的脊背一僵,温灼终于忍不住笑的胸腔震颤。   厉无尘羞赧,浑身泛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是故意的,温灼是故意的。   他原本想装作醉酒蒙混过去,却没想到温灼给他吃解酒丸才让他尴尬至此。   那温灼定是知道他刚才没醉却继续……   “别……别笑了。”厉无尘在被子下闷声恳求。   温灼却不放过他:“殿下好霸道,连笑都不许臣笑了?”   厉无尘就不说话了,还挪动身体试图离温灼远点。   温灼揶揄:“殿下在想什么?耳垂好红。”   厉无尘裹的紧紧:“……想死。”   温灼就笑的更厉害了。   厉无尘无地自容,却也在被子悄悄勾起唇。   嘿嘿,没有别人,和温灼这么亲密的只有他一人。   那个让温灼流露过一瞬温柔的小疯子也不过过眼云烟。   以后温灼也只有他一人。   *   冬日的雪下了半个月,东宫里栖梧院内却热腾腾的。   厉无尘解开披风有些新鲜的看着太极状的锅子,一红一白,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能闻出鲜香麻辣。   “这是什么?”厉无尘问。   像是锅子,但又有点儿不一样。   温灼丢了两片牛肉扔进锅里:“火锅,你尝尝。”   温灼捞了块豆腐,已经煮的入味,丢进厉无尘碗里。   厉无尘尝了一口:“好吃。”   他不能吃辣,这红锅子里头的辣椒不重,更多的是鲜。   “你不愿意随我出去,便是折腾这个?”   “太冷了。”温灼说。   更何况他也不是一直不随厉无尘出去,是厉无尘太粘人,日日出去都叫他随行。   再过两天殿试之后厉无尘便会和因为来迟错过殿试的陆观棋相遇,他得给那两人制造机会。   更何况……   温灼嗤笑:“臣如今的名声,出去怕累了殿下清誉。”   老实说温灼并没有做什么,他畏寒,出去了也并不爱说话。   想要巴结厉无尘的人太多,好多人见如今温灼得脸都想从他下手,温灼只是冷着脸,名声便已经稀烂。   如今外界都在说温灼仗着救过太子,眼高于顶,又有被革职的翰林院编修和月美人胞弟的事,如今就差说他杀人如麻。   还有人说他一身医术了得,给厉无尘下了蛊,让一向清冷高洁的太子殿下任他为所欲为。   温灼想起就发笑,吃着厉无尘夹过来的雪白鱼肉问:“臣给殿下下蛊了吗?”   厉无尘笑了下,没说话,看着温灼鼓起的腮,情意绵绵。   那时浴桶里的余温好似还没散去,厉无尘总是用这种缠绵的眼神凝着温灼。   温灼挑眉,厉无尘这样好像他真的给他下了蛊。   “过几日殿试结束要去京郊春猎,和我一起?”厉无尘说。   春猎。   这是世界线里,原主暴露的开端。   温灼回想剧情。   春猎上野兽出没,厉景安为救皇帝受了点伤,太医过来要一会儿,便有人提议让原主先查看伤势。   可原主是冒领恩情,即便和陆观棋一起长大,但他对药理知之甚少实在看不出厉景安的伤势。   但那种情况,所有人都看着他,帝王下令原主没有办法,干脆装晕。   最后是太医来了,厉景安伤的也不重,才没有被迁怒。   但厉无尘看出原主装晕,回去质问,原主哭喊他太害怕了,怕自己医术不精被迁怒,所以不敢看。   厉无尘不明白明明看到陌生人受伤都能救治的人,如今推诿逃脱,贪生怕死。   他心中有了疑虑。   后来春猎结束,厉无尘不愿再和原主多言,把人养在东宫视而不见。   按照世界线,原主如今已经做了很多错事,磨的救命之恩不剩太多。   春猎结束之后,厉无尘在大街上看到陆观棋卖画求生,对他画作极喜,三天两头的朝长街跑被原主发现。   原主尾随而去,便看到了陆观棋,他怕身份败露干脆找杀手要除掉陆观棋。   厉无尘再次去寻陆观棋的时候,正好遇见他被追杀,救下陆观棋。   厉无尘更是找出了幕后黑手发现是原主,厉无尘不明白为什么原主要杀人,却也知道是因为他,所以他和陆观棋说了来龙去脉。   陆观棋便说想要见一面,便是这一见原主彻底暴露。   陆观棋一直不明白原主为什么要杀他,还令他错过殿试,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厉无尘得知冒领恩情的真相,赶原主离府。 第14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8)   原主声泪俱下乞求原谅,陆观棋顾及往日情分,恳请厉无尘留下原主,而陆观棋经此一事也成了太子幕僚。   陆观棋为什么没有认出厉无尘呢,因为他有轻微的脸盲,需得朝夕相处才能记住。   也是陆观棋的心善,给了原主背叛的机会,原主搭上厉景安,给了厉无尘致命一击。   厉无尘见温灼久久不说话,有些失落:“若你不想……”   “行啊。”温灼说。   “真的?”厉无尘眼睛一亮:“放心,必不会冷着你。”   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厉无尘,突然说:“殿下一腔热忱的暖着臣,臣哪里还觉得冷。”   温灼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果然见厉无尘视线闪躲,耳尖微红。   “你……”厉无尘给温灼夹了块肉:“快用膳吧,都要冷了。”   热腾腾的锅子烧起来,哪里会冷。   温灼知他羞涩,良心发现般的没再说着混不吝的话,怕厉无尘饭都吃不好。   *   与此同时,景王府里。   厉景安听着侍从的回话,有些诧异:“查清楚了?真不是他?”   侍从言之凿凿:“属下在江州待了数日,必不会出错,温灼并不会医术,会医术的是他的邻居,名叫陆观棋,二人都是孤儿,自小一起长大。”   “陆观棋拜了师学了医,那老大夫死了,他儿子亲口告诉我的,父亲徒弟名叫陆观棋。”   “那陆观棋是此次进京的举子,却在温灼随太子上京那日突然消失,恐怕……”   恐怕如何,厉景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你去寻了没有?”   “寻了,”侍从说:“如今等着殿试的举子住所中,没有陆观棋这号人。”   明日便是殿试,如今京城之内没有陆观棋这号人。   要么是有人将他藏起来,要么就是死了。   厉景安心中更倾向于陆观棋已经死了。   当日长街之上,温灼身手敏捷,那双勾引他心神的眼里都是狠戾。   冒领恩情,毁尸灭迹。   厉景安觉得这是温灼会做出来的事。   原来还觉得有些棘手,要花费很大功夫才能得到的人,如今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手里。   厉景安扔了个金锭子给随从。   捏到了温灼的把柄,还愁弄不死厉无尘吗。   “对了,过几日春猎,交代你的事情可做好了?”   侍从握着金锭子喜不自胜:“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只要穿着带着霓裳草的衣裳,那野兽碰了您便会倒下,伤不了您分毫。”   厉景安点头,谨慎又问:“确定那东西对本王无害?”   “王爷放心,这草药不仅无害,还带淡香。”   厉景安满意的挥手叫侍从退下。   父皇嘱意他为下一任太子,可如今老八和老十二装的一副孝子模样,也哄的父皇开心不已,他少不得要多为自己筹谋。   既然父皇喜欢孝子,那他便做最孝顺的那一个。   厉景安提笔,在纸上写了温灼二字,越看越满意。   他果然没看错,温灼这样的人最应该投奔的是他。   不择手段的人,长了张玉白观音面,非但不让人生厌反而更心痒难耐。   陆观棋这个名字短暂的出现被厉景安抛之脑后。   不过是一个同厉无尘一样妇人之仁的蠢货罢了,已经被温灼弄死,不值得他记得。   所以在殿试结束时,厉景安听到太监宣旨新科状元陆观棋时差点以为是同名。   可状元籍贯清晰,陆观棋为江州崤为县青平村人氏。   和温灼同出一处。   同样惊讶的还有厉无尘。   他记得陆观棋这个名字,江州知府伏法前他让人去问过他强纳温灼的事情。   那人对温灼一无所知,可听到崤为县青平村人氏时,颤颤巍巍说出只认识一位举人陆观棋,并不识得温灼此人。   是和温灼一个地方的,说不定两人还认识。   因着温灼的缘故,厉无尘扬出几分笑,于宫门口看向手握圣旨一身素服的陆观棋。   陆观棋脚步顿住抬眸,对上厉无尘的视线,眸中有几缕暗芒闪过,又最终归于平静,屈膝跟着众人行礼,握着圣旨的指腹青白。   “参见太子殿下,景王殿下。”   “不必多礼。”厉无尘说。   不过弱冠便能成为新科状元,百年来也就这一位,前途不可限量。   从江州那个地方出来,厉无尘有种天然的好感:“陆大人策论详尽,以后有时间孤定要和陆大人好好讨教一二。”   陆观棋被点了状元,顶了翰林院修撰一职,天子近臣好不风光。   陆观棋轻声说:“殿下抬爱。”   厉无尘着急回去,没看出陆观严重复杂的情绪,倒是厉景安看得清楚。   看来陆观棋认出他这位皇弟了。   太可惜了,怎么活下来了,又成了状元,这样他就不好杀了人和温灼邀功了。   不过活着也好,活着温灼才会更害怕,而他会是温灼唯一的后路。   东宫内。   艾绿捧着雪白的狐裘呈给温灼:“这是殿下为了过两日春猎特意为温公子准备的。”   除了狐裘还有一块鹅蛋般大小的暖玉,色泽红润,触手便生温。   这狐裘也不是普通的狐裘,光泽柔和,比着温灼的身量做出来,内外都是一体的皮毛,不是缝合而成。   温灼见惯了好东西也知道想得这样一身狐裘有多难,更别提这样大小的暖玉,握在手中叫冰凉的指尖都化开。   温灼客气说:“替我多谢殿下。”   艾绿心细,不是鸦青那个愣头青。   这段时日他早已看出厉无尘待温灼不同。   不是普通的不同,而是情意。   这怕是东宫的另一位主子了。   艾绿这时只想着温灼得殿下喜欢,以后肯定要养在东宫,凭着宠爱说不定侧妃的位置也能求得。   所以艾绿现在不似鸦青,还以为温灼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属。   艾绿恭敬道:“估摸着时间殿下也该回来了,温公子可以亲自和殿下道谢。”   艾绿说完便退下。   温灼看着天擦黑,平日这个时候厉无尘是该回来了,便让小厨房传菜。   果不其然,菜刚上了桌,厉无尘便推门而入,像个献宝的小孩一样凑到温灼身边:“我今儿遇到一个人,说不准你也认识。”   今天不是殿试吗?温灼想。   皇宫里的人他可没认识多少,但也没扫厉无尘的性便问:“是谁?”   “新科状元,陆观棋。” 第14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9)   筷子上夹着的雪白鱼肉掉在碗中,片刻后温灼轻声问:“陆观棋?”   厉无尘看清温灼一闪而逝的诧异,便更笃定温灼认识。   毕竟青平村就这么大,即便不熟识也定是认识的。   厉无尘给温灼盛了一碗汤,他平日里用膳都是有人布菜的,可自从和温灼情意相通之后,再一个人用膳总觉寡淡,便在栖梧院用了。   温灼用膳时不喜有人在旁边,胃口又小,厉无尘为了让他多吃点儿便承包了布菜的活。   厉无尘把小碗放在温灼面前,见他除了诧异之后便不再有其他情绪,想着两人应该不熟悉就又说:“若不熟悉不想见,过两日春猎便不用应付。”   春猎的随行名单也下来了,陆观棋赫然在列,可见帝王对这位新任翰林院修撰的看重。   碗里的老鸭汤用陈皮煲了一下午,清爽鲜香,温灼喝了一口笑道:“好。”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疯癫癫这下是真疯了:【怎么就成新科状元了!陆观棋不是应该错过殿试吗!我真服鸟!!!】   温灼沉吟片刻:【他没受伤,自然不会错过殿试。】   疯癫癫呆毛都直了:【你早就猜到了。】   【那倒没有,】温灼擦了擦唇:【毕竟和他没有什么对手戏,压根没猜。】   【天杀的,我上次看他还在半路,他应该赶不上的啊。】   疯癫癫气的跺脚,却也知道这不是温灼的问题。   不过好在前两个问题世界已经把他的抗压能力变得很好,如今虽然抓狂但看温灼反应淡淡就知道问题不到。   怪不得主神让他申请温灼,要不是温灼在第一个世界就得g。   疯癫癫谄媚地说:【宿主~你应该有办法吧~】   温灼走一步看三步,虽然每个世界都让他心提到嗓子眼,但任务完成率百分百~   想来一点小纰漏,问题不大。   疯癫癫扭着屁股,忽闪着大眼睛。   【没有呢。】温灼说。   疯癫癫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伸出小短手,颤颤巍巍:【别说这样的话……求你了。】   温灼沉默。   疯癫癫等了一会儿见温灼真的没说话,拔下呆毛横在脖颈间声泪俱下:【本统死给你看!】   温灼微笑:【我可以送你去系统销毁站。】   系统得去专门的销毁站才能死了。   疯癫癫手中呆毛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大吼:【你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这么长的时间和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渣男!!!】   【本统再也不要理你了!】   疯癫癫绝望下线,温灼短促的笑了一声。   厉无尘双眸微眯:“怎么这么开心?”   温灼抬眸,情话信手拈来:“想着春猎便能一睹殿下风姿,便开心。”   厉无尘虽然温良恭谦,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一手箭术了得。   温灼还没见过呢。   厉无尘笑意未变,只是眸中情绪淡了几分。   温灼不是个情绪会外露的人,方才低头不曾看他一眼,却浅笑盈盈。   若是在想他,怎么不抬眸。   厉无尘心口沉闷几分,若有所思。   *   钦天监看过的春猎日子委实不错。   京城连绵了数十日的阴天在春猎这日放晴。   虽是倒春寒仍旧干冷,但阳光落在身上,京郊的草木葱郁倒是有几分蓬勃生机。   狐裘和暖玉都没派上用场,温灼一身碧色的锦缎跟在厉无尘身后半步之遥,和远处看过来的陆观棋遥遥相望。   陆观棋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随着众人过来行礼。   “皇弟!”   厉景安将手中的弓箭丢给侍从,快步走过来,视线落在温灼身上时亮了亮。   “参见王爷。”   温灼躬身行礼,未曾弯下腰手肘就被厉景安托起:“温大人无需多礼。”   厉无尘盯着厉景安的手,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下,在温灼起身之后挪动脚步不经意的挡住厉景安的视线。   “怎么不见皇嫂?”   厉景安听到厉无尘的话怔了下。   厉无尘甚少问旁人,他那王妃已经许久不曾面世,还是头一次听厉无尘问。   “她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厉无尘只见过景王妃几次,还是厉景安刚成婚没多久的事情,后来听闻景王妃小产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   厉无尘适当的关切了一下:“太医院可有什么说法?”   “说是心病,”厉景安苦笑一声:“婉儿自小产后便郁结于心,我……”   厉无尘安慰:“孤库房里有支百年丹参,改日遣人送过去,皇兄还是要多开解皇嫂,日子总要向前看。”   “那就多谢皇弟了。”   厉无尘没再说话,其他皇子和他招呼,年纪大些的带着孩子,厉无尘言笑晏晏。   明明为了高位都卯足劲想要把厉无尘拉下马,现在却一派祥和。   如今最大的皇子已经已经三十有六,孩子一窝。   厉景安也有三个庶子,两个庶女。   但景王妃小产伤了身子,至今无所出,厉景安没有嫡子。   温灼记得这位王妃缠绵病榻,在厉无尘假死之后便暴毙而亡。   温灼垂眸站在厉无尘身后,却感受到了一抹落在身上的目光,强烈的,不容忽视的。   温灼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陆观棋灼灼目光。   厉景安顺着温灼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勾出笑,喊:“陆大人。”   陆观棋被点到名,咬了咬唇踱步过来。   温灼面色淡淡,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的发白。   厉景安满意温灼的变化,却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冲温灼说:“说来也巧,新科状元陆大人也是江州肴为县青平村人氏,我记得温大人也是在那里的人?”   厉无尘扭头看温灼,见温灼含笑看着陆观棋回:“正是。”   “那青平县还真是人杰地灵,不仅出了位状元,还出了温大人这样医术了又心善仁慈之人,”厉景安笑道:“青平村不大,说来也没问过陆大人可识得我们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温灼客气有礼:“臣一向深居简出……”   “认识。”陆观棋说。   温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陆观棋看向温灼,目光坚毅:“臣自幼体弱,幸得温大人相救,此恩情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第15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0)   有意思,温灼想。   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观棋这个人设竟然崩了。   是怎么出错的呢,温灼思考着,明明疯癫癫经历第一个世界后每次进去新的世界便会去查男主攻受的人设。   他刚进入世界的时候,陆观棋的人设是没错的。   可为什么陆观棋匆匆离开呢。   破旧的房间内凌乱不堪,衣柜大敞,空荡一片。   像是一个亡命徒面对追杀时匆忙逃离。   温灼审视了几秒,柔声说:“好久不见,观棋。”   温灼的目光充满兴味,语气放的极轻,落在厉无尘眼里让他的唇角微压。   面色不愉得还有厉景安。   不应该是这样的,厉景安想。   陆观棋应该恨温灼,恨温灼冒领他的恩情在厉无尘身边尊贵怡然。   “还真认识啊,”厉景安说:“温大人方才语气,本王还以为不认识,却不曾想有这样的交集。”   温灼态度自然补了刚才未说完的话:“臣一向深居简出,唯有一位好友便是陆大人了。”   厉无尘心口紧缩,突然想到温灼那天短促的轻笑,终于寻到了原由。   那时他也觉得两人同出一处觉得巧,自他说到陆观棋温灼先是掉了筷子中的鱼肉,又沉默后轻笑。   和温灼相处这么久,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温灼出生在青平村那样贫瘠的地方,因为温灼实在不像是一个平民。   最开始他只当温灼念过几年书,又自幼过的苦所以并不冒失,进退有礼,举止得当。   可后来入了东宫,他还曾怕温灼不习惯宫中礼仪,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宫中礼仪温灼甚至不用学只要看一次便能信手拈来,用膳时不用布菜但举止得体大方,更不用提通身气质矜贵优雅,这不是锦衣华服就能堆出的。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温灼像是被钟鸣鼎食的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尊贵公子。   温灼从来不曾失态,那日的鱼肉是第一次。   因为听见了陆观棋的名字。   温灼从来没和他说过以前生活中的那些人叫什么,他耿耿于怀的‘疯子’也并不知晓名字。   可如今温灼说陆观棋是他唯一好友。   唯一。   这个代表绝对特殊的词,被温灼轻轻吐出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厉无尘面如冠玉,冲温灼言笑晏晏:“倒是不曾听你说过。”   陆观棋见厉无尘和温灼说话时垂着眸,举止亲昵有片刻晃神,突然上前一步:“太子殿下,臣和阿灼许久不见,能否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厉无尘扭头看他,眉眼冷漠:“他是太子侍,自当随行孤身侧,恐怕不能和陆大人单独叙旧。”   陆观棋被他这一眼扫的心惊,脸色白了几分。   “是臣逾矩了。”   “殿下,”温灼说:“春猎开始还要一会儿,臣也有些旧要和观棋叙,殿下可否通融一二?”   阿灼,观棋,厉无尘想,好亲密。   温灼气急或者揶揄逗弄时才会唤他名字,连名带姓,从不曾如此亲昵。   滔天的妒意袭来,让厉无尘有些维持不住平淡的脸色,几乎就要沉下脸。   “还有一柱香便要开始,你……”   “臣只需半炷香。”温灼说。   那便是一定要去了。   陆观棋听着温灼打断厉无尘的话,心口一紧,几乎要开口告罪便听厉无尘低沉的嗓音:“既如此,便去吧。”   陆观棋面色几变,满目惊讶。   “多谢殿下。”   说罢温灼便转身离去,陆观棋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厉无尘,对上了厉无尘冷如寒冰的眼。   陆观棋心一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温灼揽住他的腰扶了一把。   “当心脚下。”温灼柔声说。   陆观棋如芒在背,这一次头都不敢回。   一直到脱离人群,只有他和温灼两人陆观棋才放松下来。   温灼负手而立,凝着陆观棋。   “你变了好多。”陆观棋哑声说。   朝夕相处数年,清贫却快乐,可如今温灼锦袍加身,玉冠束起的马尾在太阳下散着柔润的光,一看便是被人精心养过一遭。   他没想到今日会见到温灼,更没想到温灼会和厉无尘如此亲密,和他那个冗长梦境里的完全不一样。   温灼抬手替陆观棋抚去掉在他肩膀上的落叶:“东宫富贵无双,自然不似从前那般。”   温灼唇角弧度恶劣:“观棋,你也变了很多呢,扶危救困的小神医摇身一变成了风光无限的状元郎。”   陆观棋凝着温灼,竟然找不到一点儿以前的样子,他有些失落,但也有些窃喜。   原来梦中的事情也不全是对的。   厉无尘是落难太子,温灼也冒领恩情,但厉无尘并没有厌弃温灼,而他如今也入仕,看来梦中一切并非不可改变。   “阿灼,你不用试探,我不愿做太子的救命恩人。”   陆观棋认真又坚定:“我父母被江州狗官冤枉虐杀而死时我便立志要进官场,用我能做的所有造福我能造福的地方,不让这天下再多惨案。”   他更不愿做梦中那个围困于后宫,和众多男子女子共享同一个夫君的人。   他有他的抱负和理想,在梦里厉无尘是一个极好的君王,让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他要做厉无尘手下的臣,哪怕只能为百姓做一些小小的事情,也不愿意做梦里那个为人供养的第一男后。   温灼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观棋:“所以你要把泼天的富贵让给我?”   “不是让,当日是你背太子回去,他住的也是你家,我上山采药你日夜看护,本就是我们一起的恩情,你不是冒领。”   温灼沉吟,像是在审视陆观棋的话是否真心,过了片刻他露出几分真心的笑:“那就祝陆大人官路顺遂。”   温灼说完便转身。   “阿灼……”陆观棋叫住温灼。   温灼回眸。   陆观棋有些踌躇,过了片刻才咬牙小声说:“太子殿下会是一位很好的君王,你领着这份恩情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景王心机深沉,你切不可听他的话。”   温灼问:“你怎么就能确定厉无尘一定会是下一任帝王呢。”   “他一定是。”陆观棋回:“所以阿灼,不要站错队。”   千万不要再站错队,不要死掉,不要让他失去唯一挚友。 第15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1)   温灼心中隐隐的猜测在此刻落实。   果然,陆观棋知道以后的事情。   在陆观棋成为状元的时候他就有猜测。   陆观棋当日离开的匆忙,像是在逃避谁,现在想来便是逃避要杀人的他。   陆观棋知道他会下手,也知道自己会错过殿试,所以急忙上京没错过殿试,十数年寒窗苦读开花结果。   温灼并不知道陆观棋为什么会知晓以后的事情,但不重要,他想要的信息已经收集到。   人设崩在这个地方,陆观棋知道的这么多一定会从现在开始就协助厉无尘,那他的任务便会艰难。   但艰难才有意思。   数千个小世界,每个人都被控制,赋予写好的剧本,而这些人的思想却并不一定会完全的按照悲惨的童年,背叛的好友,或者其他定好的剧本发展。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陆观棋如今知晓自己日后,毅然决然选择遵从本心,这样的人温灼是喜欢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的路,而他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所求不同,但任何人都不应该被控制。   是输是赢,是对是错,要做好人还是坏人都应该由自己说了算。   “我要富贵,要权柄,要万人之上,你要天下太平,要海晏河清,”温灼侧目:“那就祝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陆观棋凝着温灼的背影,久久不曾挪动脚步。   温灼回头猎场的时候正巧听到主位上的帝王开口。   “今日春猎,拔得头筹者朕便将寒月笛赏给他。”   温灼脊背微僵,猛地抬眸看向太监呈在众人眼前的笛子。   玉白的骨笛雕刻月影纹路,在日光下泛出盈盈华光。   厉无尘信步走向温灼,见他一人回来面色略好了几分,见温灼的视线落在碎月笛上:“可是喜欢?”   温灼抬眸,眸光潋滟:“臣若说要,殿下可会为臣赢来?”   “若你想要,自是要赢。”   厉无尘又说:“不过这笛子只能做摆设,无人能吹响。”   “为何?”温灼问:“可是有损伤?”   “并非损伤,所以奇怪。”   温灼来了兴趣:“可有什么说头?”   厉无尘便和温灼解释这笛子的由来:“这笛子是三百年前的旧物,那时有个寒朝国……”   温灼睫毛颤动,安静的听着却在心口反驳,不是三百年前,是三百二十六年前。   “寒朝国的君王名叫云止,史书关于这位君王的记载并不多,只知道他踩着至亲尸骨上位,可登基不过三年便自刎于祭祀大典。”   “云止一生无妻无子,遗诏未留,临死之前手中攥着的就是这根笛子,听闻这笛子声凄而厉能让人产生恐惧。”   厉无尘叹息一声。   温灼指尖发冷,但面色没有一点儿异色:“为什么叹气?”   “觉得可惜。”   温灼抬眸看向厉无尘:“这样杀人如麻的人我以为殿下会讨厌。”   厉无尘见温灼冷面模样,觉得可爱,和他继续说:“世人书载他登基前所作所为,口诛笔伐下恐有失真,我曾在史书中翻阅过这位帝王登基三年内的事情,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可见这位帝王并非残暴之人,反而励精图治,造福百姓。”   厉无尘想了下,给予了最高评价:“不说其他人,对百姓来说这一定是一位好的帝王。”   温灼看着厉无尘的眉眼,抿着唇:“这笛子既是他遗物应该随着葬入皇陵,怎么会流传出来?”   厉无尘表情变了下,压低了声音:“这位帝王死后并未葬入皇陵,而是被寒朝国一位名叫谢惊澜的少年将军带走了。”   温灼将谢惊澜三个字缠于舌尖:“谢惊澜……”   厉无尘点头:“寒朝国起初只是个小国,谢惊澜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而彼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云止随他去战场作为军师,两人并肩扩大寒朝版图,携手打下寒朝坚实根基。”   厉无尘的语调惋惜:“史书并未记载太多关于祭祀大典那日的事情,只知道那位少年将军当日在帝王身死之后斩杀国师和数位官员,带走云止尸身再无踪迹,寒朝国没了君王和将军,被周遭小国迅速吞灭,自此灭国,成为史书中的沧海一粟。”   “寒月笛在二十年现世,辗转几遭被人呈至父皇手中,但数年来没有人能吹响这根笛子。”   温灼的视线遥遥落在寒月笛上几秒又扭头看厉无尘:“殿下试过吗?”   “未曾。”   “那殿下便替臣赢来,我们一起试试是不是真的吹不响。”   铜陵被敲击发出清脆声响。   有人遥遥喊:“皇兄,快来!”   是位年少的皇子在叫厉无尘。   厉无尘对他颔首后又对温灼说:“好。”   只要温灼想要,他定会赢来。   厉无尘翻身上马,旁边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马空置。   温灼看了眼厉无尘,姿态矫健于他随行,夹紧马腹跟在厉无尘身后。   “殿下!欸,温大人竟然会骑马?”   丛林里沈思安手握长弓从另一处驾马而来。   厉无尘并不诧异,因为他已经习惯温灼会很多他以为温灼出生乡野并不会的东西。   周行深和沈思安并肩,他被点了榜眼惜败陆观棋,但他看了陆观棋的策论心服口服。   周行深因为周翎的事情,一直对温灼很有好感,他不能将感谢宣之于口,于是只能想办法亲近,寻求报答之日。   温灼握着缰绳颔首问好,随口说:“有一好友曾教过马术。”   厉无尘脸上笑意便淡了,又是好友。   温灼只有陆观棋一位好友。   “别耽搁了,莫不是这次又要垫底?”   沈思安无奈的笑:“殿下何苦取笑。”   沈家人不能出挑,而他武功虽好却并不精箭术,每年春猎不过是凑数。   周行深却听出了厉无尘的言下之意,催着沈思安离开。   等人走了,厉无尘加快速度,温灼竟也能和他并驾齐驱。   “你骑术这般好,想来教你那位好友骑术了得。”   温灼笑了下,说:“确实了得。”   厉无尘就不说话了,看到灌木之中响动,停下马,拉弓射箭,一击即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温灼没有弓箭,只做个陪衬夸赞:“殿下风姿卓越。”   “可会射箭?”厉无尘问。   温灼摇头:“不曾学过。”   厉无尘晃着手中长弓:“可想试试?” 第15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2)   老实说温灼不太想,但厉无尘眸中期待太重,他顿了片刻才说:“殿下要教臣?”   厉无尘好大方的说:“你想学的话,自是要教。”   温灼腹诽,哪里是他想学,分明是厉无尘想教。   “那就麻烦殿下教教臣了。”   温灼话刚说完,厉无尘飞身而起足尖轻点马背便翻身上了温灼的马。   后背贴上紧实的胸膛,温灼眉头微挑,手便被身后滑过的掌握住抬起。   “握这里。”   长弓置于手中,厉无尘的清润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教他如何拉弓,如何发力。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吐在耳侧,让温灼的神情有片刻怔忡,不过很快他就缓过来,像个初学者一样,跟着厉无尘的话动作。   厉无尘看似专心教人,但实际上耳垂红的滴血,他握住温灼的手,贴着温灼脊背的胸膛下心跳如雷。   兔子察觉到危险,一蹦一蹦想要逃离,却被飞来的箭矢击中倒地。   温灼扭头,笑道:“射中了。”   两人离得极近,温灼后仰着头鼻尖几乎和温灼贴在一处,张合的唇蜜一样吐出一长串夸赞的话,说他好厉害,教的这样好。   厉无尘觉得拈酸吃醋实在难看,可还是忍不住问:“那是他教的好,还是我教的好?”   温灼愣了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厉无尘在吃醋,他露出个没有办法的笑:“自然是殿下教的好。”   厉无尘唇间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温灼身上的荼靡香沁入鼻尖。   能感觉到温灼是在哄他,被接住的情绪让人通身愉悦。   厉无尘一本正经道:“我的骑术和剑术也还不错,往后便是我教你,其他人教的需得忘了的。”   温灼余光扫向厉无尘红透的耳垂,话语戏谑又暧昧:“好呢,以后白日殿下教臣,夜里臣教殿下。”   厉无尘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青天白日的,莫说这些。”   “好吧,”温灼有些可惜的说:“那便不说了。”   下一秒温灼仰头亲了口厉无尘,眼里狡黠极重。   温灼一触即分,扭过头正经道:“殿下便回自己马……”   温灼话未说完,脸被一只大掌贴住被迫扭过头迎上急促炙热的吻。   许是太过害羞,厉无尘的唇都是烫的,可撬开温灼唇齿的舌尖没有半分迟疑,又急又重。   红棕色的马上两道交织在一处的身影缠绵。   陆观棋瞳孔紧缩,万分震惊。   怎么会……   厉无尘和温灼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不过很快陆观棋又释然了,怎么不能是这样的关系呢,就是这样得关系才好。   厉无尘如果和温灼在一起,温灼就绝对不会背叛他。   温灼不会被厉景安蛊惑,成事之后被他杀人灭口,让他在厉无尘登基之后才能手刃厉景安为温灼报仇。   温灼不背叛,厉无尘也不会被废假死出逃,颠沛流离三年才杀回京城,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也不用遭受三年苦楚冷眼。   如今厉无尘还不知道沈清霜死的真相,只要他寻找机会告诉厉无尘,那厉无尘便会生出夺位之心,他会帮厉无尘,镇国公府也会全力托举厉无尘。   所有人都不会浪费三年时间,厉无尘会更快登基,创太平盛世。   如今皇帝昏庸,贪官污吏横行,厉无尘即便心有余却力不足,只有他生出恨意早日登基才能肃清朝堂。   这样很好,陆观棋想。   远处的人影离去,温灼才推开厉无尘,揶揄:“殿下,你硌着臣了。”   厉无尘视线闪躲,全当没听到。   趁厉无尘不备温灼翻身下马,仰头看他。   “殿下自己去吧,臣若是继续和殿下一起,怕是殿下便不能为臣赢了寒月笛。”   厉无尘有些不情愿:“我定专心狩猎,你同我一起。”   “可臣不行啊,”温灼上了厉无尘的马,一本正经的说混不吝的话:“臣一看到殿下便无心正事,满脑子风月旖旎。”   厉无尘极力都压不住上扬的唇角,眸光亮如星辰。   温灼又说了些哄人的话让厉无尘满身干劲的去了丛林深处,而他自己找了个风景极好的地方,靠在树干上小憩。   【崩了的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哈哈哈哈哈哈】   疯癫癫这下真的疯疯癫癫了:【我鼠了蒜鸟!】   【陆观棋怎么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这他喵的什么惊天大bug!】   【不是,他要是知道以后的事情不是更应该拆穿你吗!男后啊!那可是千古第一男后!】   温灼掀开眸子眼里凉薄一片:【成为别人的附庸,好在哪里?】   【欸?】疯癫癫想了下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温灼讥讽:【可陆观棋不想,所以他觉醒了。】   疯癫癫叹气:【可他是天选之子,除了厉无尘气运最强的就是他了,这还不满意吗。】   温灼想,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温灼没再说话,疯癫癫感觉温灼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识趣下线。   温灼闭上眼,周围的冷风呼啸,他枕着手臂,察觉到轻微的冷意,阳光晒不透周身潮湿。   被控制的小世界,被控制的男主,女主,被书写好的结局,每一步都不由自己。   温灼思绪飘远,耳边好像有些遥遥在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云止?你是皇子啊,那你怎么在冷宫?’   ‘你好漂亮,我可以叫你阿止吗?’   ‘阿止,我又来了,你身上怎么有伤!?’   ‘阿止,快起来,我教你防身之术下次再有人打你,你就弄死他!’   ‘阿止,你出冷宫太好了!那我还能来找你吗?’   ‘阿止,我把兄长的匕首偷来了,送给你!’   ‘阿止,兄长打我屁股了好疼。’   ‘阿止……’   ‘阿止……’   ‘阿止……’   ‘阿止,我要去参军了,你等我回来。’   ‘不要,我不要等你,我要和你一起去,谢惊澜。’   谢惊澜,谢惊澜,谢惊澜。   温灼闭着眼,指尖微颤,却连这个名字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喊。   过了许久,有马蹄声传来,耳畔的幻听才终于结束。   温灼睁开眼,厉景安下马,笑的让温灼厌恶。   温灼起身:“景王殿下。”   “温公子面色不太好啊,”厉景安走近温灼,贴在他耳畔轻声说:“是怕冒领恩情的真相被拆穿吗?” 第15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3)   温灼瞳孔紧缩,后退一步:“臣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温灼。”   厉景安像是为朋友惋惜至交:“教陆观棋医术的老大夫死了,可他儿子还在,若我是你一定会赶尽杀绝,必不会让这样要命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温灼面色惨白:“王爷怕是误会了,陆观棋可以为臣作证,就是臣救了殿下。”   厉景安欣赏着温灼失态的样子,这么久了温灼终于给了他一点儿回应,一种可以被掌控的回应。   猎物已经走进牢笼,厉景安诱饵加码声音温柔:“你别怕,本王并不想拆穿你,只是为你觉得可惜。”   温灼没说话,防备的看着厉景安,像是受惊的林中雀。   羽毛艳丽,却渺小无助。   厉景安心尖儿颤颤,循循善诱:“陆观棋如今成了状元,确实不稀罕一个救命之恩,他顾及往日情分不拆穿你,但阿灼……”   “宫宴之上厉无尘不顾父皇震怒出提出要立男妃。”   “我知道他想立的是你,厉无尘喜欢你,对吗?”   厉景安并不需要温灼的回答,他告诉温灼:“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喜欢你这个基础上,可他喜欢你追根究底是因为你救了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会医术这件事迟早会暴露。”   厉景安一副为温灼揪心的样子:“我这个皇弟我太了解了,他眼里揉不下沙子恩怨分明,若你暴露怕是那些情意转瞬之间便会消弭,你树敌无数,到时候谁来救你?”   温灼捏着衣摆的手发紧,嘴唇翕动:“不会的,殿下喜欢我……”   厉景安摇头:“他喜欢的是那个身在贫瘠之地也能扶危救困的恩人,可你是吗?”   温灼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厉景安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还有时间,不想逼温灼太过。   他从身上解下玉佩托住温灼的手,柔声道,这次连自称都不用,温柔尽显:“我和厉无尘不一样,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暴露,因为我真心欣赏你的狠戾和绝情。”   “若你愿意来我身边,厉无尘能够给你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厉景安将玉佩放在温灼手中,安静的等待。   片刻之后,温灼颤抖着收拢掌心,厉景安终于满意。   “阿灼,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决定,但我想你知道我会等你。”   等温灼自己走到他身边。   *   狩猎结束之时,帝王看向厉无尘。   每个人的箭矢上都有特殊标志,厉无尘以绝对碾压的数量拔得头筹。   帝王负手而立,眸色深深:“你母后的箭术也极好。”   帝王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在回忆往昔。   厉无尘心塌陷了一个角,有些酸涩。   母后离开时他十岁,已经记事,他还记得母后的音容笑貌,那是厉无尘见过最温婉的女子。   但祖父偶有提及时说母后未出嫁时随他征战沙场,一手红缨枪定下边境安稳。   他听过很多关于母后出嫁前的事情,遗憾他出生时母后已经不再习武,因为她为父皇在做一位合格的皇后。   厉无尘心中隐隐觉得母后在宫中并不快乐,她是被爱留在宫中的。   父皇偶尔看着他时会怔忡,像是在透过他怀念母后,还时常和他说后悔。   后悔当初母后怀孕小产之后没有及时留意到她的不对,让她心病不治缠绵病榻最终离世。   “太子,”帝王挥手:“坐到朕身边来。”   厉无尘将寒月笛递给温灼,这个举动在众人眼里并无异常,一个赏赐自然要给下属拿着。   温灼坐在最末,看着厉无尘被安排在了离帝王最近的位置。   在座皇子眸色各异。   厉无尘并非长子却是嫡子,往年他都会礼让大皇子坐在前面他居第二,如今帝王开口,大皇子朝着原本厉无尘的位置而去。   丽贵妃见厉无尘坐在这么近的地方,看向厉景安。   厉景安心情颇好,这趟春猎他不出彩但收获颇丰。   往年春猎厉无尘基本都在一个无功无过的地步,还是头一次不曾藏锋。   厉景安轻轻摇了摇头,让母妃不必担忧。   温灼位置几乎在最末了,厉景安视线落在被他置于手中把玩的寒月笛。   当初寒月笛现世,宫宴上皇帝将寒月笛拿出来,言谁能奏响寒月笛便赏给谁,几乎所有人都试过,但厉无尘却并未尝试,可见并不喜欢。   如今却在以寒月笛为彩头的春猎拔得头筹,是谁喜欢已经不言而喻。   温灼在厉无尘的心中比他想的还要重要。   厉景安现在无比期待厉无尘被背叛的样子。   春猎之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谈笑好不热闹。   陆观棋看着温灼,确定他的位置不会有异常悄然松了口气。   在梦里这场他没参加过的春猎厉无尘提及过。   野兽出没,厉景安为护皇帝受伤,厉无尘便是在此刻怀疑温灼的。   他已经在附近撒了驱兽的药粉,这件事情不会再出现。   那些会让温灼离世,让厉无尘被废,让厉景安得帝王信赖的事情他会一件一件改变。   时间缓缓流逝,一直到春猎快要结束之时,帝王已经起身野兽都未曾出现,陆观棋提着的心才悄然放下。   他随着众人起身准备恭送帝王,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声虎啸传来,陆观棋面色突然扭头看过去。   “有老虎!快护驾!”   “皇上!快保护皇上!”   一只猛虎奔腾而来,冲破人群直冲皇帝而去。   “父皇小心!”厉无尘猛地起身护在皇帝身前。   厉景安脚步僵住,面色铁青,待看到猛虎咬住厉无尘的腿时他心口住一动。   猛虎一直没出现,他原本都以为下人办事不利耽误了时机已经放弃,可如今猛虎出现他却来不及反应。   厉景安见厉无尘先他一步本是懊恼,可如今猛虎咬住厉无尘的腿。   当日剿匪他派了那么多人都没弄死厉无尘,今日他只想众目睽睽之下获得个孝子名声让父皇更爱重他,并没有以此对付厉无尘的打算。   是厉无尘自己找死,这样凶的猛兽如果咬死或者咬残厉无尘……   厉景安双目圆睁,兴奋的浑身都在抖,可下一秒一把利箭擦过他的耳畔越过人群又凶又急得穿透猛虎脑袋。 第15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4)   猛虎发出痛苦的吟叫,重重的倒下,口中鲜血直流。   厉景安猛地回头,看到温灼握着弓轻微发抖的手。   “传太医!”皇帝惊慌的喊。   “尘儿,尘儿,快传太医!”   厉无尘扶在皇帝怀中,额头冷汗直冒痛的面色惨白却还在摇头:“父皇可有伤到?”   皇帝看着他这一生唯一一位妻子为他留下的和她眉眼相象的儿子,明明自己的腿被咬的鲜血直流却蹙眉忍痛看他是否有伤。   年迈的帝王浑浊的双眸开始湿润。   “太医呢!”皇帝怒斥:“怎么还没来!”   太监瑟瑟发抖:“太医在外候着已经去叫了,再等片刻。”   沈思安焦急的喊:“温大人,你医术了得可否先替殿下处理一二。”   众人循声看向温灼,温灼手中的弓已经落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厉无尘血肉模糊的腿。   温灼嘴唇翕动,刚要开口却有人上前一步。   “温大人方才情急之下射杀猛虎伤了手,”陆观棋跪在地上回皇帝:“臣和温大人熟识也得他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可否由臣代劳先为殿下处理。”   众人的视线这才注意到温灼身侧都的手中鲜血顺着掌心一滴一滴流下来,已经在脚边砸出一片红。   方才太乱,经了陆观棋提醒才有人知道方才那破空而来的一箭竟然是温灼。   厉无尘眉头紧蹙呼吸沉重,看到温灼受伤的手神色有片刻错愕。   他离得最近能感觉到那穿透猛虎头骨的一箭有多厉害。   便是他也不一定能射出如此凶悍的一箭。   温灼是会射箭的,厉无尘想。   温灼教陆观棋医术,那温灼的箭术呢,是不是也和其他一样是这位‘好友’教的。   皇帝看向温灼的手有些动容,医者的手和其重要,幸好温灼忠心护住,又知道陆观棋不是好大喜功的人,能这样说是真能和温灼比较一二便应了:“陆卿若能救治太子,朕重重有赏!”   陆观棋便朝着厉无尘过去。   “得罪了殿下。”   陆观棋说完撕开厉无尘腿上的衣料,待看到伤口时略微松了口气。   虽然被撕咬了肉,但温灼那一箭及时,并未伤到骨头。   陆观棋突然想到温灼什么时候会箭术了,不过他没深思当务之急是处理厉无尘的伤口。   还好他随身会携带针灸针,陆观棋掏出银针摊开,取针在厉无尘腿上几处落下后,擦了擦头上的汗:“幸好温大人射杀猛兽及时,殿下骨头无事,只是皮肉被撕咬再加上腿上有旧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皇帝松了口气,随即怒斥:“老八,这便是你操办的事!”   此次春猎是由八皇子操办。   八皇子跪下声泪俱下:“春猎开始之前儿臣差人检查过,周围并于虎穴,为保安全早在三日前便又让人撒了驱兽粉在附近,这猛虎来的实在蹊跷,儿臣惶恐。”   陆观棋眸光闪了闪,看向皇帝腰间香囊:“皇上,臣可否看一眼这香囊?”   皇帝取下香囊递给陆观棋。   厉景安面色一变,放在身侧的手握紧。   “这香囊里面有离魂草!”陆观棋说:“这草药有安神效果,但不能在有野兽的地方地方佩戴,老虎嗅觉灵敏,百米之外便能闻到从而发狂。”   皇帝面色突变,他原以为是老八办事不力,可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有人妄图弑君!   皇帝震怒:“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连忙跪下。   “查,朕倒要看看是谁要弑君!”   周围跪倒一片,厉景安面色隐隐发白。   皇帝面色冷凝,抱着疼的发抖的厉无尘。   若不是他的儿子,今日他怕不要死在这里!   太医这时匆匆走过来,检查了伤口后说的和陆观棋一样。   厉无尘的腿上的碎肉还要处理,现在止了血,便要先回东宫才能处理。   皇帝让厉无尘乘帝王马车。   马车颠簸,厉无尘面色痛苦却紧咬牙关一声痛没说。   温灼来时为了不让人诟病是单独坐了一辆马车,他刚上车就被喊住。   陆观棋说:“可否和温大人同行?”   “可。”   温灼钻进车里让车夫快走。   陆观棋进了马车时愣了下,马车外平平无奇可没想到内里如此奢华,但他并未多看,去拉温灼的手。   温灼侧身躲开,陆观棋手僵了下,叹了口气:“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   “无妨。”温灼说。   不过是用力太重伤了筋破了肉,有些钻心的疼痛而已。   陆观棋有些难过:“你还是不相信我。”   “阿灼,你实在不用防备我,”陆观棋苦笑:“若早知太子会让你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当日我便不会救他。”   不救太子温灼便不会随他上京,如今担忧他会抢走太子,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并非良善之人,学医也是因为能够赚钱供自己和温灼读书。   当日厉无尘倒在血泊里他是看他一身衣物华贵才出手,背着厉无尘的温灼才是真正的良善之人,那些时日不眠不休照顾厉无尘是温灼。   陆观棋并不相信温灼会因为厉无尘要杀了他夺取恩情,这本就是有他一半的恩情何来夺取。   那日先一步离开是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愿再看厉无尘一眼,害怕成为他后宫争风吃醋的一员。   陆观棋也不知道为什么温灼会真的如梦中一般冒领他的医者身份,这实在很容易被拆穿,这种举动也和他脑海中的温灼完全相悖。   还有温灼今日骑射皆精,更是不该。   温灼同他上过几年学堂,但温灼实在不爱读书,君子六艺中骑射也只学了皮毛,后来他看温灼挑灯夜读哭红了眼,便不再逼他。   他想着只要自己科举入仕,温灼一辈子依赖着他也是好的。   从那个诡异的梦境到如今的温灼,都让他觉得不合理,不合理到他甚至觉得温灼被人夺舍。   陆观棋发现所有和梦境不同的地方,都是温灼的变化。   厉无尘爱上如今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温灼。   但不同又如何,即便温灼真的被夺舍,面前这身皮囊都是温灼,他没办法对温灼受伤而坐视不理。   温灼看了他一眼,见陆观棋眼眶红着,过了几秒将手递给他。 第15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5)   等到了东宫,温灼的手已经不再出血,只是还有脏污没有清理。   鸦青和艾绿在殿外面色凝重。   殿内皇帝太医都在,鸦青艾绿不好进去,温灼负手而立等在一旁。   鸦青悄悄挪动到温灼身侧:“你伤口处理了吗?”   他们刚才已经从皇上的贴身太监那里听了来龙去脉,温灼为救殿下伤了手。   温灼点头,盯着紧闭的门,指尖发冷。   鸦青还想再说什么,艾绿冲他摇头。   温灼焦心殿下不比他们少,现在根本无心搭理鸦青。   一直等到天擦黑皇帝才出来。   “太医院一半人留在东宫待太子伤愈。”   皇帝吩咐后又看向温灼:“你今日救驾有功,好好照顾太子,朕不会亏待了你。”   皇帝走了之后,温灼才快步走进内殿。   鸦青也要进去被艾绿拉住。   “你拉我干嘛!”鸦青着急:“我要去看殿下!”   艾绿跟木头说不清:“老实待着!”   内殿中。   厉无尘双眸紧闭,太医守在一旁。   “你们出去,我来照顾殿下。”   太医互相看了看,一位年纪最大的太医应:“殿下的药……”   太医指着床头还滚烫的药。   “等凉了我喂。”   太医离开之后温灼才坐在床边。   厉无尘受伤的腿已经包扎好被被子盖着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同易碎的瓷器。   蠢货,温灼想。   周围人突发意外都在躲只有厉无尘冲上去,为了别人自己的命都不顾。   其实知道厉无尘厉无尘不会死,男主若是有生命危险系统会强行扭转局面保他无虞。   但……   温灼看着自己虎口处撕裂的伤口,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从空间兑换出得糖丸塞进厉无尘嘴里。   糖丸在口中化开,厉无尘紧皱的眉却没有半刻舒展,好像在梦里也极为痛苦,额头一层薄薄的冷汗沁着。   温灼看了他两眼,将腰间别着的寒月笛取下,置于唇角。   悠扬的笛声悠悠渗出,音色如同冷玉落雪,声声婉转叫人闻之心旷。   睡梦中,厉无尘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开始变得均匀轻缓。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无尘睫毛颤了颤后缓缓睁开,梦中让他心安的笛声还在。   厉无尘眨了眨眼有些诧异,无人能奏响的寒月笛此刻在温灼唇边随意变化曲调,奏出妙音。   温灼坐在床边闭着眼背对着厉无尘,将一首小调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衣摆被人扯了下,笛声戛然而止。   温灼回过头看向厉无尘,还未说话手便被托起。   厉无尘仔细的看着温灼的手:“伤势如何?”   温灼想到陆观棋在马车中跟他说的话,如今他手伤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不会医术的事情平了。   陆观棋说,只要告诉厉无尘他手伤了日后不能行针如此便不用再怕暴露,还能借着厉无尘的愧疚地位更稳。   一石二鸟,多好的机会。   可他不是原主,他不需要厉无尘的愧疚。   “无妨。”温灼说。   厉无尘松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温灼垂眸说:“不要救你,眼睁睁看着你被野兽撕碎吗。”   温灼眸光太冷,让厉无尘心惊,可随即心口又涌出阵阵暖意。   温灼在担心他,气急他受伤冷脸的样子好可爱。   “侍卫就在身侧,我不会出事,”厉无尘将温灼受伤的手置于唇边:“医者手重要,我心疼你,莫要恼我可好。”   但其实温灼此刻如此气恼厉无尘是开心的,温灼是气他受伤,他与温灼的心是一样的,他亦担忧温灼疼痛。   温灼看了他两眼后抽出了自己的手:“我的手没事。”   问了他的手,却不问自己的腿。   温灼顿了下又补了句:“你的腿也无妨,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再过两月便是厉无尘冠礼,他的伤那时也就养的差不多了。   厉无尘想坐起来同温灼说说话,只要和温灼说话就会觉得腿上的痛意消解,但温灼眸光一凛他就老实的躺回去了。   “你竟能吹响寒月笛。”厉无尘说,看向温灼的目光炙热。   温灼将寒月笛递给厉无尘:“试试?”   厉无尘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不瞒你说,我不太喜欢它。”   温灼眸光顿了下,缓缓开口仿佛很不理解又觉得不可思议:“不喜欢?”   “是,”厉无尘摇头,说出原因:“我第一次看见这笛子便觉胸口闷痛,每见一次总觉痛苦。”   温灼睫毛颤了颤,将寒月笛别在腰间用衣袖遮挡住:“那便不见。”   厉无尘看见温灼的动作心都要化成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但你刚才奏时,我便觉得开心,阿灼可否日日奏给我听?”   温灼挑眉:“我是你的乐姬不成。”   “我亦可为你抚琴。”   温灼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流水一般的赏赐入了东宫,陆观棋救治太子有功官位动了动,擢升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协助查办春猎一案。   太子休养时朝上动荡,有人在皇帝的香囊上动手脚引野兽出没,这便是弑君,动摇国本,一旦查出便是连诛九族的罪。   最后查到了后宫一个冷宫的妃子头上,最初嫌疑人是丽贵妃,因为那个香囊是丽贵妃绣的。   温灼听闻事发之后丽贵妃和厉景安跪在养心殿声泪俱下指天发誓绝无谋害皇帝之心。   皇帝震怒把香囊砸在丽贵妃脸上,丽贵妃伤心欲绝竟要以死明志。   后来丽贵妃看着香囊掉出的东西大惊,说曾在柔婕妤处见过,而如今柔婕妤身在冷宫。   柔婕妤身份并不高,是个医女,皇帝微服私访时遥遥一见倾心带回宫中,越级晋封为婕妤盛宠一时,后因为在宫中实行巫蛊之术被打入冷宫。   后面事情便‘水落石出’,柔婕妤恨透皇帝将她带进宫又废了她,她擅医便买通宫人趁着春猎将带有离魂草的东西塞进皇帝随身佩戴的香囊里,妄图弑君。   丽贵妃就成了差点被冤枉的可怜人,皇帝有愧,一连半月都宿在她的寝宫之中。   温灼听见之后并没什么感觉,他知道厉景安并不会轻易被打倒。   厉景安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换言之他也是有气运在身,想要对付他并不容易。 第15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6)   如今陆观棋阴差阳错之下,恐怕已经成了厉景安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原有的世界线里,这件事只是为了让原主被怀疑医者身份,大理寺卿查案最后也归于意外,一直到最后这件事情都没有水落石出,只做为原主被拆穿的背景板。   京城上下因着这件事风声鹤唳,东宫却是一派祥和,寒月笛音绕梁,倒是让冷意缓缓消散开来。   厉无尘养了大半个月,长出的腐肉刮了一层又一层腿上留了可怖的疤痕。   是太医处理的,厉无尘别扭着不肯让温灼看。   等能短暂的下床行走,厉无尘便去了宫中谢恩,温灼没有随侍在侧,因为陆观棋递了拜帖,要见温灼。   陆观棋来的时候厉无尘正领着温灼要出门,鸦青回禀时厉无尘和温灼同时开口。   “不见。”   “让他进来。”   厉无尘:?   温灼:?   两人对视,一个不解一个不满。   厉无尘抿唇,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太大,又解释:“我们要去见父皇。”   “那你去,”温灼说:“定是有要事他才会找我。”   厉无尘眸光暗了下来,有些幽怨地说:“有要事他应该找我。”   温灼挑眉:“殿下意思臣一无是处?”   厉无尘露出个没什么办法的笑:“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温灼问。   温灼感觉到春猎那日厉无尘便很不想他和陆观棋单独相处。   陆观棋心系苍生是个好官,这样的人厉无尘应该很喜欢才对。   厉无尘眨了眨眼说:“若我说不喜欢呢?”   “好没道理,”温灼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亲口承认的唯一挚友,因为你说的骑射,剑术,一曲笛音曼妙你都说是一位朋友教的。   所以我嫉妒,厉无尘想。   但他怎么去说呢,温灼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他的附庸,他要怎么和温灼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朋友只要我。   他爱温灼,不应该禁锢他,更不应该吃这些醋,如果温灼不精通这些自保之术,恐怕要过的更苦。   厉无尘压下心口郁气,摇了摇头笑道:“同你玩笑罢了,既他有事找你,我便自己去吧。”   温灼要送厉无尘,厉无尘让他不用,他如今腿已经不会痛只是不能久站。   “糖吃了没?”温灼问。   “吃了。”   厉无尘这才出了梧桐苑,轿辇在门口候着。   陆观棋被婢子带领进入东宫,看到厉无尘时跪下行礼:“参见殿下。”   厉无尘让他起身,目不斜视从他身侧走过,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听阿灼说陆大人箭术了得,改日得空可否和孤切磋一二?”   箭术?   君子六艺便有骑射,他确实还行,但算不上了得。   但听厉无尘这么说,心中一喜,温灼不在厉无尘那里对他讳莫如深想来是不防备他了。   陆观棋低眉顺眼:“臣荣幸之至。”   厉无尘颔首,再转身时面色就变了。   教温灼剑术的果然是陆观棋。   厉无尘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   开心的是温灼没有其他朋友,真就如他所说一个陆观棋。   不开心在于陆观棋和温灼牵扯太深。   温灼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陆观棋教温灼君子六艺和剑术。   厉无尘简直无法深想两人当时姿态有多亲密。   不敢想便不想了。   温灼如今有他了,温灼想学他可以教,不需要旁人了。   栖梧苑内。   陆观棋捧着茶,扫了眼殿内陈设,笑道:“太子待你不错。”   已经不是不错了,梦中他位居中宫,殿内虽大但陈设的东西都没有如此奢贵,就连口中的茶也是极品,他出身乡野若是没有那真实的梦境怕是此刻只是如牛饮水罢了。   温灼漫不经心:“他想要我一生,自然待我极好。”   陆观棋眼睫轻颤:“你当真想和他过一生?他日后登基便会有数不清的后妃,你愿意和旁人共享一个夫君吗?”   共享?   想都别想。   但温灼自然不会这样告诉陆观棋,他放下茶盏:“找我何事?”   陆观棋沉默片刻说:“我要投入太子麾下,所以先来知会你一声。”   “但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他,我已有心爱之人。”   他原本可以直接和太子示好,有了救助那一遭,如今太子也知他和温灼是至交好友应当不会难。   但他怕温灼介怀,所以特地来说。   温灼静静地看了陆观棋片刻,陆观棋心中坦荡不怕他看。   “有心仪之人,谁?”温灼平静地问:“我吗?”   陆观棋就僵住,手摆的螺旋桨一般:“不是!我们是朋友啊。”   他就是为了让温灼安心随口一言。   温灼:“哦。”   “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我不同意你便不做?”   “……”陆观棋沉默。   温灼就说:“你既做了决定,便不用知会我。”   “我怕你介怀。”陆观棋说。   温灼摇头:“不会,除我以外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温灼语调轻缓,却是很笃定的语气。   陆观棋愣了一下,便起身了:“既你不介怀,那我便放心了,我先走了。”   陆观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温灼近乎有些无奈的声音。   “他如今于心争位,不会容你。”   陆观棋回头看到温灼把玩着手中的寒月笛,视线不曾看向他,语调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陆观棋知道厉无尘无心皇位,但他还是开口:“他会争的。”   厉无尘必须要争,才能报杀母之仇,保全镇国公府。   温灼如今不会背叛厉无尘,他也会利用梦境尽可能地帮厉无尘。   如今离梦中那场声势浩大的冠礼已经不远了,所以他才急切的要搭上厉无尘让他早做筹谋。   厉景安不会因为得不到温灼的帮助就放弃,皇帝也不会放过镇国公府。   陆观棋想的很好,只是他这时没想到,梦境中的变化在此刻已经发生在厉无尘身上。   养心殿内,数卷画像堆积,皇帝冷眼看向跪在下首的厉无尘,怒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厉无尘双手交叠伏地,言语恳切重复道:“求父皇让儿臣立温灼为正妃。” 第15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7)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嫡子,他这一生只有这一位嫡子,最开始他以为自己不会有嫡子。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降生了,长了张和沈清霜五分相像的脸。   那时边境不稳,他需要沈家助力,为了让沈家人安心的为他卖命,厉无尘一出生便是太子。   这个孩子他是不喜的,因为他是从沈清霜肚子里降生,带着沈家血脉。   厉无尘的出现时刻提醒着他他是靠着沈清霜靠着镇国公府登上帝位。   为了皇位他不得已让心爱的女人为妾。   就连他看重的景安也不能成为嫡子。   后来厉无尘一点点长大变得无比优秀,优秀到让他厌恶,因为厉无尘太像沈清霜,不论他怎么捧杀厉无尘他依然成长到连景安都不敌的存在。   可他不会让有沈家血脉的孩子继承大统,更是迟迟不为他择妃,为的就是不让他丰满羽翼。   他装作看重厉无尘都是为了不让景安成为众矢之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安铺路。   他不是不知道其他的皇子为了争位私底下如何对付厉无尘,他全当看不见,有时候甚至想若是厉无尘死了就好,死了他就不用看到他和沈清霜相似的脸而无法安眠。   可当日春猎,厉无尘扑在他身上,那样大的野兽顷刻之间便能置人于死地。   这个一直被他厌恶的嫡子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替他挡下来,不顾自己性命。   若当时他驾崩,下一任帝王无疑会是厉无尘,可他还是义无反顾。   皇帝第一次对厉无尘产生一个父亲的慈爱之心。   没有人能够对用性命保护自己的孩子再视若无睹,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厉无尘修养的这段时间,他第一次对这个嫡子上心。   厉无尘不能登基,做个闲散富贵的王爷是他能为厉无尘安排的最好的路。   他为厉无尘择了一位妻,太傅之女。   太傅乃三朝老臣,待他筹谋成功,镇国公府势败,因着那天厉无尘奋不顾身他也会让厉无尘全身而退,关押几日再寻机会放出,全了这段父子情意。   他曾派过许多身份低微的女子去勾引厉无尘,望他会为那些女子心动后,他‘爱子心切’赐下婚约,可没有一次成功。   厉无尘像是断情绝爱,久而久之他便歇了这心思。   可没想到他如今真的生了慈爱之心为他打算,说要为他赐婚,厉无尘竟然当场推拒扬言要娶一个男子!   是他一直都在下意识的忽略厉无尘,没成想当日宫宴厉无尘并不是随口一言,怕是早就有心!   若是厉无尘如今所求是个小官家的哪怕是个庶女都可以,又或者厉无尘要的这个出身乡野的救命恩人是个女子都可以!   可偏偏他是男子!   皇帝胸膛起伏,看他伏下的膝,到底是生出一丝不忍:“你若喜欢养在后院便可,陈家丫头端庄贤淑必不会为难他。”   这是他能退的最后一步。   是因为知道厉无尘没有夺位之心,不管是春猎护他,还是如今要娶男子都足以证明厉无尘没有任何夺位之心。   所以他愿意给厉无尘一次悔过的机会。   厉无尘看着皇帝,再次跪拜:“儿臣此生只要温灼一人,求父皇允准。”   皇帝怒不可遏:“不知好歹!”   从没有一位男子能为皇子正妃,这是让皇家颜面扫地!   皇帝大怒,恨的咬牙切齿却在看到厉无尘执拗不肯起身的脊背处有片刻晃神。   “父皇,”厉无尘看向皇帝,语气放轻:“母后临终那段时日常常会说起往事,说当年镇国公不愿母后入宫,是母后跪在雨中三日才求的镇国公松口,而您也在镇国公府门口滴水未进站了三日。”   “您与母后情比金坚,也望父皇能够体谅儿臣不愿让心爱之人无名无份。”   皇帝终于找到自己晃神的原因了。   因为太像了。   厉无尘和沈清霜太像了,一样的为情而生,愚蠢至极!   先皇和镇国公自小一起长大,沈清霜出身尊贵又得先皇疼爱,那时真是比公主还要受宠,而他只是一个才人生的皇子,饱受欺凌不得父皇看重。   先皇曾言让沈清霜自己择夫,无数皇子供她挑选,可镇国公不愿女儿入宫。   沈清霜太耀眼了,及笄之年已成将星,那时他就知道沈清霜是他能够登基的唯一一条路。   不是他有才能成为皇帝,而是当时沈清霜嫁给谁谁就是皇帝!   皇帝不愿回想当年,因为这会时刻提醒他他是靠着什么登基。   可厉无尘提到沈清霜跪在雨中。   当年站在门口那三日,他偷偷爬墙看到跪在院中脊背挺直只为和他在一起的沈清霜。   当时他太想要权利,只有即将得到沈清霜的兴奋。   如今大权在握,又见过太多谄媚贪婪的嘴脸后知后觉的产生出动容,觉出当年那份情爱珍贵。   就像那日春猎不曾被他喜爱的嫡子为他字身饲虎,让他生出慈爱之心。   可即便如此皇帝依旧怒不可遏:“你既要和你母后比!那你就跪在宫门三日,若你能做到我便同意!”   皇帝笃定厉无尘不会同意,他如今腿上有伤,便是当年沈清霜身体康健腿也留下隐疾。   厉无尘这双腿跪三日便是废了。   是要腿还是要爱,皇帝觉得再蠢的人都不会选错。   可厉无尘眼睛有片刻犹豫,落在皇帝眼中让他生出一丝冷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厉无尘屏息之后跪谢:“多谢父皇成全。”   太子跪在宫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流言便开始纷走。   当朝太子挟恩图报,竟妄想让皇帝为他和男子赐婚。   厉无尘跪在宫门口之前恳请皇帝不要置温灼于水火,一切皆是他的祸。   所以那位男子是谁众说纷纭,有人猜是新科状元陆观棋,有些人猜是太子伴读周行深,也有人猜测是那位郎艳独绝的太子侍。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陆观棋匆匆折返东宫,就被鸦青艾绿拦住,说东宫今日不见客。   他面色惶惶,咬牙离开。 第15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8)   温灼是在睡了一觉才觉得不对劲的。   已经是深夜,厉无尘还没回来。   温灼打开门,齐海正在守夜。   “公子。”   “殿下为何还没回?”   齐海面色不变:“皇上忧心殿下腿伤,许殿下留在瑶光殿。”   瑶光殿,那是先皇后的住所。   温灼看了齐海两眼,眉头微皱。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厉无尘不会留在那里,怎么都会赶回来。   温灼让疯癫癫去查。   疯癫癫调动面板,都是雪花点。   【系统又崩了,我真服了。】   温灼眉头狠狠一皱。   疯癫癫不甚在意的说:【查不到啊,不过应该没事吧,厉无尘救了狗皇帝,狗皇帝应该不会为难他,没到时间呢。】   温灼重新推开门。   齐海问:“公子有何吩咐?”   “备马,我有要事禀殿下。”   齐海面色终于有了片刻僵硬:“公子有事可待殿下回来,如今殿下已经安睡。”   温灼看了两眼齐海,面色冷如寒冰:“厉无尘到底在哪儿!”   齐海正要开口,鸦青却没忍住从暗处出来:“殿下在宫门口!”   齐海怒斥:“鸦青!”   “你叫我我也要说!再跪下去殿下腿就废了!”   鸦青红着眼跑到温灼身边跪下:“温公子,我求求你去劝劝殿下,他是为了你才会如此!”   “他的腿还没好,再跪下去他受不住的!!!”   齐海拦不住鸦青,温灼这才知道厉无尘做的荒唐事。   温灼咬牙,快步就要出门。   齐海叹了口气,拍拍手:“得罪了,温公子。”   十几个暗卫从深处出来,围在温灼身边。   齐海将手放在身前,躬着身并不直视温灼,语调轻缓:“殿下有命,今日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让温公子踏出东宫一步。”   温灼怒极反笑,果然,厉无尘今日进宫恐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若我非要出去呢!”   “那只好得罪公子。”   温灼环视着周围的人,突然手一扬。   “迷药!快屏息!”   齐海捂住口鼻惊慌的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温灼放倒暗卫扭头就要走。   齐海脚步踉跄着跟上:“我知公子担心殿下,但皇上不会真的要殿下的命,公子何必再出去自讨苦吃!”   “但他会要厉无尘一双腿!”   温灼眼尾猩红,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的眉眼,如同地狱艳鬼!   温灼大步出门,就碰到在东宫外徘徊的陆观棋。   陆观棋见到温灼眼眸一亮迎了上来。   “阿灼!”陆观棋迫不及待的说:“你是去劝厉无尘的吗?他现在回来腿还有得救,我……”   “我不是去见他。”   陆观棋怔住:“那你?”   温灼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惊人惊骇的狂风暴雨,没有人能看见,只有他心里清楚。   “陆观棋,当初冒领恩情我本是要杀你,你跑了,如今我给你补上。”   温灼说罢,一个手刀对准陆观棋的脖颈重重劈下。   温灼看到他倒下时惊慌的眼睛。   温灼上了门口陆观棋的马车,吩咐车夫:“去景王府。”   *   温灼从景王府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卯时,按说天空应该要擦出鱼肚白,但因为突如其来的风雨,天空层云密密将阴霾压向大地。   温灼站在远处遥遥看着厉无尘的背影,跪了八个时辰厉无尘的脊背略微弯曲,身上被雨淋的湿透。   “他拼了一双腿不要,阿灼,你真的不心疼吗?”   厉景安替温灼撑伞,言笑晏晏的看着温灼秾丽的脸。   他骤然听闻厉无尘竟然色令智昏到跪在宫门祈求皇帝赐婚还觉得可惜。   可惜厉无尘做到这一步,恐怕温灼再也不会为他所用。   他都已经在想要怎么才能快点得到温灼。   厉无尘如此疯魔已经再无继位可能,可如此一来,皇帝便没有办法利用他来对付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一日不倒,皇帝便无法安睡。   但他确实是欣喜的,只要厉无尘腿废了,多得是机会对付镇国公府,届时便可以以厉无尘心有不甘要夺帝位为借口构陷他和镇国公府。   只是厉无尘一往情深,温灼怕是要感动的无以复加。   但温灼夜叩景王府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温灼就像是一口幽深的井,他永远参不透有多深,而那口井下又是怎样的风景。   温灼看着厉无尘的背影,绝情万分:“人往高处流,我要的是财富,权柄。”   “而不是一个废太子的妃位。”   厉景安对上温灼凉薄万分的眼,心口缓缓荡出欢喜,然后以疾风暴雨之速散开。   “阿灼,你想要的,孤都会给你。”   厉景安以太子称自居,给予承诺。   厉无尘的视线被雨水打湿,腿上刺痛麻木,洇出小片的红,又被雨水冲散。   不知为何,厉无尘心口一阵剧烈的不安,他忍不住回头。   可身后只有远处一架疾行的马车,让他看不清是哪里的。   不会的,厉无尘想,不会是温灼。   齐海会拦着他。   只要他撑过三日,便能给温灼一个名正言顺。   这并不是心血来潮,早在他养病期间便已经得知父皇有替他择妃的打算。   他当时有些可惜腿伤不重已经被父皇知晓,不然他可以买通太医装作腿伤不愈让出太子位,父皇愧疚之下他想迎温灼为妃便容易些。   他不会娶旁人,也自知父皇并不愿他为太子。   因为他身后有镇国公府,他如何能不知道父皇不愿他为帝。   这是帝王疑心,他不曾怨过。   来之前厉无尘就已经想清楚,他执意如此父皇定会震怒,不会善了。   他刚救驾皇帝有功,父皇若是太过残酷容易失人心,他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因为皇帝也需要让臣子知道他荒唐顺理成章的废黜他。   待沈思平从边境回来,上交虎符,镇国公府便能保全,他亦可让出太子位和心爱之人厮守。   *   太监跪地为皇帝穿鞋,皇帝听着窗外风雨声蹙眉。   “下雨了?”   太监应:“下了半个时辰雨势愈发大了。”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问:“他是不是和皇后很像?”   太监自小跟着皇帝,在心里暗忖哪来的皇后,是先皇后了。   “太子殿下乃先皇后所出自然是像的。”   皇帝闻言,彻底相信,他这位嫡子全无夺位之心,满腔情爱。   皇帝缄默片刻:“传朕旨意……”   皇帝话未说完,便有太监脚步匆匆而至,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启禀皇上,景王殿下说……说……”   皇帝蹙眉:“有话就说,再支支吾吾便砍了你的脑袋!”   小太监忙磕头,结结巴巴:“景王殿下状告太子殿下和镇国公府勾结,意图谋反!” 第15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39)   “一派胡言!”   高堂大殿之内,厉无尘膝盖染血,身姿踉跄,看向厉景安的眉眼却威严坦荡。   厉景安跪伏在地上:“太子为自己制的龙袍就在东宫,还有他和镇国公府勾结准备举兵造反的书信皆可证明!父皇若不信大可去搜。”   厉无尘蹙眉冷笑:“孤已是储君,为何谋反!七哥这话未免太站不住脚。”   厉无尘跪下:“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还请父皇明鉴。”   “是不是搜宫便可,”厉景安看向皇帝:“若儿臣有半句虚言父皇如何惩罚儿臣都接受。”   皇帝没想到厉景安会来这样一出,他对上厉景安的眼,看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皇帝视线又落在厉无尘的腿上,极少的心软过后还是敌不过要让镇国公府覆灭的心。   “搜!”   厉无尘见厉景安言之凿凿好像下一刻就要就要从他府中搜出东西。   可不论是厉景安或者是其他人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早就被他拔出,东宫都是他的人……   厉无尘太笃定东宫无奸细,所以当锦衣卫拿着龙袍和书信说是从他书房的暗格内搜出时,厉无尘愣住。   “放肆!”皇帝震怒:“来人!立刻将镇国公全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厉无尘面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理智辩驳:“父皇,此事定是有人陷害儿臣与镇国公府,儿臣心仪的是男子,自知不配储君之位为何要谋求皇位!”   “还请父皇明鉴!”   厉景安脸上划过一丝讥讽:“父皇,事到如今太子还不认罪,儿臣还有人证。”   厉景安拍了拍手,厉无尘回头望去,眼眸森冷。   东宫竟然真的进了奸细,是谁。   婢子,太监,厨子,马夫……   厉无尘想了无数人,殿内走进了唯一一个他没怀疑过的人。   “温灼……”厉无尘双眸睁大,不可置信。   温灼扫了眼浑身狼狈的厉无尘,是真的很狼狈。   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尚未干透,腿打着轻微的颤,膝盖处的血洇出沾在浅金色的蟒袍之上。   温灼扫了厉无尘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可仅仅是这一眼,便叫厉无尘脊背生寒。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厉景安找的人证会是温灼。   温灼面无表情跪拜:“启禀皇上,太子曾亲口和微臣说皇上忌惮镇国公府必不可让他登位,所以太子便勾结镇国公府谋划求娶微臣,让皇上打消戒心,等沈思平从返回京城便一举攻入皇城,逼迫皇上写下禅位诏书。”   “届时太子再杀了臣娶了高门贵女便再无后顾之忧。”   ……   温灼一番话铿锵有力,将厉无尘所有可辩驳的话都堵了回去。   厉无尘不可置信,冲到温灼身边:“是有人逼你对不对,是厉景安逼你!是不是,温灼,是不是!”   厉无尘捏住温灼的肩膀双目赤红:“你明知沈思平回来之后镇国公便会上交虎符,也更知我和镇国公府清白,到底是谁逼你!”   皇帝双眸一闪,上交虎符……   温灼推开厉无尘:“没有人逼迫我,事到如今殿下还在诡辩,镇国公三朝元老权势滔天,唯有你登基他们才能荣光不败,他如何能上交虎符!”   皇帝稍有动摇的心再次坚定,他蹙眉看向厉无尘:“人证物证俱在,来人!”   “传朕旨意,镇国公府意图谋反,押入大牢!”   “厉无尘勾结奸臣,废去太子位,圈禁瑶光殿等候发落!”   厉无尘死死的盯着温灼,却等不到温灼看他一眼。   *   太子厉无尘结党营私震惊朝野。   皇帝迫切的发落镇国公府,押入大牢的第五天,镇国公交出虎符和丹书铁券,保全了镇国公府满门性命。   皇帝为昭显仁慈,保留镇国公爵位,一道指令发配边关允沈思平戴罪立功,死守边关永不回京。   而在这场动荡中,原为太子侍的温灼狠狠的出了一回的风头,他揭露太子罪状有功,赐郡王位,享食邑三千。   京城之中风声鹤唳,而瑶光殿内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紧闭了五日的门终于被打开。   厉景安缓缓踏入瑶光殿。   厉无尘腿上包着纱布,一看就是被精心处理过的,他听到门响扭头看过去。   “太子殿下,”厉景安喊,随即又笑道:“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十四弟了。”   厉无尘冷眼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我要见父皇。”   厉景安嗤笑一声:“你怎么还不死心,这几日你日日求见父皇可曾见你了?”   “我要见父皇。”厉无尘重复。   厉景安没从他脸上看到痛苦和狼狈觉得有些可惜:“厉无尘啊厉无尘,你怎么还没想明白,父皇是不会见你的。”   “因为他知道你冤枉,也知道镇国公府冤枉啊。”   “不然你以为镇国公府怎么靠着丹书铁卷就能保下一百三十七条性命,就连沈思平都能逃过一劫继续镇守边关呢。”   “是因为,”厉景安笑道:“你有今日是父皇授意啊。”   厉无尘面无表情,半晌后自嘲的笑一声。   他猜到了。   听到旨意的时候就猜到了。   猜到那日因为温灼出现时他太多惊诧而忽略的事情。   父皇不曾发落他,甚至没有看书信便已经盖棺定论,笃定他和镇国公府有勾结。   漏洞百出的构陷,却将所有辩驳封死,将他关押不给他任何翻案的机会。   他知道父皇冷情,所以不曾行差踏错一步,却没想到连这短短的时间他都不愿意等。   厉景安从厉无尘面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不喜欢,真的非常不喜欢。   要看见痛苦才行。   得用什么让厉无尘痛苦呢,厉景安想。   就说他的景王妃吧。   “婉儿身体如今愈发的差,每到深夜便痛的呕血,你说……”厉景安带着笑问:“先皇后当初是不是也这样疼呢。”   厉景安终于如愿以偿,在厉无尘脸上看到的极端的痛苦。   什么意思……”厉无尘嘴唇翕动,周身发冷:“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不是我害你母后,这皇宫之中能让太医对你母后体内的毒缄默不语的,你觉得是谁呢?”厉景安言笑晏晏:“是父皇啊厉无尘,是你敬重万分,以死相护的父皇啊!” 第16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0)   郡王府内,一派奢贵昭示着温灼如今多得圣心。   陆观棋面色苍白,他终于在今日得见温灼,开口第一句便是:“为什么?”   为什么厉无尘明明爱上温灼,温灼还要背叛他,而且更早,更快,不给他任何准备的机会。   为什么温灼变了,他变了,厉无尘也变了,但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这一步。   温灼抿了口茶,抬眸看向陆观棋:“是做一个废太子的正妃,还是有从龙之功的权臣,陆观棋,这很难选吗?”   “可他才会是皇帝,”陆观棋崩溃:“你选错了温灼,你又选错了!”   为什么温灼还是要选错!   温灼眸光深深:“我选错了吗?你总说他会是皇帝,可他所做种种真的有争位之心吗?”   陆观棋想说厉无尘一定会是皇帝。   不,不对。   梦里厉无尘也是经此一遭,不破不立。   温灼说的对,厉无尘如今没有夺位之心。   可他会让厉无尘有,梦里厉无尘因为弑母之仇所以才会假死去边境和别国皇子结盟最后杀回大厉。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厉无尘真相!   陆观棋心中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有种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命运的感觉,他如今位居五品,可依旧人微言轻,他撼动不了京城的任何一片叶。   “你跑吧温灼,”陆观棋说:“离开京城,厉景安不会放过你的,你有他要命的把柄他不会留你的。”   温灼手落在茶盏的杯壁处,看着清透的茶汤,过了片刻才说:“陆观棋,如今朝中二品以上大臣最少的也三十有六,我要大权在握,要搅弄朝堂,要富贵无双,所以我要从龙之功。”   又是从龙之功,温灼好像笃定厉景安会是帝王,但真正的帝王一定是厉无尘。   陆观棋心口颤动,他如今弱冠之年,想要一步一步爬上去要很久,越是想向前一步越是难。   梦境里他一介白身却能助太子假死脱身,可如今他位居五品却连瑶光殿都进不去,何其可笑。   “温灼,我们回家吧。”陆观棋说。   “我请皇上外调我们一起回江州,我做个小官,我们还像是以前一样好吗?”   温灼嘲弄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不过你不必担忧,我既然敢背叛厉无尘就有办法全身而退。”   “更何况,陆观棋,以你如今的身份,厉景安真要杀我,你想保下我,有几成胜算。”   *   【我敲了,你前面慢悠悠,现在开了十倍速啊!本来今天才是厉无尘被构陷谋反的日子啊!】   今天是太子弱冠。   原本应该盛大的冠礼,早在半月前内务府已经停止为厉无尘缝制衣裳。   废太子被圈禁瑶光殿,那是先皇后的宫殿。   【那天陆观棋离开失魂落魄的,他真的会助厉无尘假死脱身吗?】   【会。】温灼说。   人有想要守护的,或者想要得到的,便会拼命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向上爬。   温灼将钱袋扔给侍卫,瑶光殿的门便开了。   骤然而来的光线刺着厉无尘的眼,将他眼睛刺的生疼,但他不曾闭上,死死盯着进来的身影。   “温灼。”厉无尘喊。   从来这个世界温灼便没和厉无尘分开这么久。   半个月,却已经物是人非。   “殿下,”温灼恭敬的像是个最忠心的臣子:“听说您一直想见臣,如今臣来了。”   温灼姿态温和,就像不是他构陷厉无尘至此。   多日不见,厉无尘看向温灼玉白的面庞和他身上的珍贵锦缎,与他一身狼狈截然不同。   “厉景安说,当时救我的是陆观棋,半月前也是你主动要去找他合作,更是你亲手将构陷我的证据放进东宫,”厉无尘踉跄着起身,沉静的看着温灼:“可我不信,我要听你亲口说。”   温灼一一应下:“这中间每一桩都是臣做的。”   厉无尘漠然半晌,没叫温灼看到他垂着的衣袖下紧攥的手:“为什么。”   “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殿下,我要权利,”温灼蹙眉看向厉无尘的腿,叹了口气:“所以说殿下你为什么非要给臣个无关紧要,臣根本都不稀罕的名分呢,只要殿下登基为帝给我富贵权柄,我便一辈子对您死心塌地,可殿下真是……太蠢了。”   蠢到打乱他的计划,蠢到用伤害自己来铺一条路迎他入门。   最讨厌了,伤害自己身体的狗最讨厌了。   厉无尘的每一寸都是他的。   厉无尘竟然敢擅自动属于他的身体,罪不可恕。   “我是很蠢。”厉无尘骤然发笑,眼眶猩红:“蠢的事到如今,我还是想问一句。”   “温灼,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厉无尘问,狭长的凤眸带着隐约的祈求。   高高在上的太子成了阶下囚,还在问这种情爱之事。   温灼迎上他的目光,突然嗤笑了一声,乌润的瞳仁里散着残忍的光。   温灼含笑看着厉无尘的眼,声音缓而轻的回答道:“殿下,谁是下一任皇帝,臣爱的便是谁。”   “温灼,”厉无尘肩膀颤动:“我恨你。”   温灼离开之后,厉无尘缓缓弯下身子,过了好半晌,他的喉咙才溢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怒吼。   他这一生,以为父母恩爱,到头来才知母后的死是枕边人一碗又一碗的毒药灌下去的。   他以为自己和温灼两心相许,跪在宫门幻想着未来,却被构陷至此连待他好的镇国公府都被连累,以这种为人不齿的方式上交兵权。   他舍弃性命去救的至亲视他为眼中钉,杀了他的母后。   他呵护珍惜的至爱视他为登云梯,构陷他,背叛他,又将他弃如敝履。   何其可笑!!!   他这一生真心待人,却被人当成笑话。   厉无尘掩面发笑,胸腔震颤,濡湿的液体从指缝中溢出,将厉无尘眼里最后一丝天真也冲散。   太子及冠之夜,瑶光殿火光冲天,漫天大火绘出血泪,皇宫上空无数火星飞至天空汇成一个‘冤’字,照亮整个皇城。   太子冤!   沈家冤!   瑶光殿大火烧了一夜,无数宫人扑不灭的大火直把瑶光殿烧成了一片废墟。   大厉二十三年春,废太子厉无尘。   薨。 第16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1)   大厉二十六年,春末。   已是春暖花开时,太和殿地龙却烧的热极。   总管太监福顺急的团团转,见到温灼如见救星。   “温大人,您总算来了,皇上总觉得冷,太医院的人也束手无策可怎么办啊。”   温灼颔首,走向床幔之上的皇帝却不见礼,周围宫女太监也早已习惯。   “去唤陆大人来。”   太监得了令,忙不迭的遣人去请。   “爱卿。”皇帝唤温灼,短短两年皇帝已是老态龙钟,双目愈发浑浊。   福顺见状屏退众人。   温灼行至榻前:“臣在。”   皇帝艰难起身,浑浑噩噩:“爱卿,朕又梦到尘儿了,他是不是还没原谅朕。”   当日他没想厉无尘死,是他引火自焚啊。   福顺见状对温灼道:“不久前是太子忌日,圣上思子心切,缠绵病榻久久难安。”   太子,而不是废太子。   厉无尘薨逝那日火光冲天如凤凰泣血将整个京城都照的大亮,镇国公府周围更是金光环绕如神迹。   那日几乎所有官员家中都能听到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之音,喊着镇国公府冤,太子冤。   镇国公三朝元老权势滔天之下是满门忠烈,除去学文的沈思安其他人不论嫡庶凡是逝去,皆是死于战场。   这场突然开始结束匆匆的谋反案,以厉无尘薨逝为结尾。   原世界里,厉无尘是畏罪自杀,镇国公府更是受人白眼,任人欺凌。   可如今那场大火烧了一夜,不曾烧去厉无尘与镇国公府的污名却能够烧出人心惶惶。   镇国公府和厉无尘罪名已定,无可更改。   皇帝为安抚民心将厉无尘以太子之礼下葬,又特许沈思安入朝为官,彰显帝王风度,才堪堪压下流言蜚语。   但流言能压下,却压不住人心。   尤其是沈思平以一己之力取得樾国帝王首级之事传入京城。   边疆大捷,沈思平却不能进京,不能受封令人唏嘘。   温灼漫不经心看着想向他寻求安慰的皇帝,却默不作声。   皇帝实在可恨,朝中无人可用,他需要沈思平却不敢镇国公府功劳加身。   所以他诬陷镇国公府,却又不敢真的动镇国公府的人,他还需要沈思平继续卖命,镇国公府便是他牵动沈思平的柄。   “陆大人来了。”   温灼见到一身三品官服匆匆而至的陆观棋,才柔声对皇帝说:“圣上思念太子,也要顾及身体,陆大人又带了金丹。”   “福顺,”温灼说:“伺候圣上用下吧。”   皇帝被扶起来,吞下金丹,胸口沉闷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连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这金丹甚好,”皇帝赞赏的看向陆观棋随即又觉得可惜:“只是十天半个月才能炼化出一颗,实在难得。”   陆观棋请罪:“是臣无能,若是温大人当时不曾强行压住龙脉动荡,废了一双手不能行针,今日定能让殿下不受如此苦楚。”   温灼负手而立,言笑晏晏:“能为圣上效劳,别说一双手,一条命也无妨。”   皇帝心头大动,愈发依赖温灼:“爱卿忠心,朕心甚慰。”   两年前瑶光殿的一场大火将殿内烧成灰烬,第二日皇帝便突发恶疾,呕血不止,无数太医找不出问题所在。   皇帝恐惧痛苦,以为这是沈清霜和厉无尘来索他的命!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他绝望之下温灼挟风带雨而来说是龙脉不稳才致皇帝重病。   龙脉之说从未真的见过,但皇帝那时候走投无路信极了玄学一说,当即许诺温灼只要能救他便许他尊荣。   温灼将帝王扶至床榻,屏退众人,咬破指尖以血引斩祟除魔。   没有人知道那日温灼在帝王寝宫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帝王再出来时精神抖擞,下令赐温灼封号乐安,以后不需和任何人行礼。   温灼不说,皇帝更不会说,毕竟他不会让人知道太子和镇国公是真的冤屈,而他被上天惩罚差点儿离世的事情。   温灼受封后不久进献丹药,将自己手伤不能再为医的事说出,顺理成章将陆观棋推出。   温灼摩挲着玉扳指,掀开眼皮瞧了陆观棋一眼。   皇帝有些遗憾,若是温灼手是好的,想必……   “陆卿快起,你制丹亦有功。”   陆观棋面露难色,起身到一半又重重跪下:“皇上,其实还有更好的制丹方法,三日便能出一颗,但臣实在惶恐不敢多言,可如今圣上龙体抱恙,微臣实在忧心。”   皇帝眼睛一亮,连忙扶陆观棋起身:“爱卿不必惶恐,直言便是。”   “这金丹之内有一位引是童男童女之血,这圣上是知道的,但其实还有一种血比童男童女之血更好。”   “哦?是何种人?”   陆观棋咬牙:“是与圣上……血脉相连之人。”   先皇已逝,皇帝生母在他未登基时便已经过世。   可即便这两人在世,也是断然不能取血为子。   所幸这世上与皇帝血脉相连之人很多。   皇帝子嗣颇丰,皇子行至十九,公主也有六位。   如今长大现存的皇子也有八位,而公主除了年仅五岁的六公主和尚未及笄的五公主,剩下的皆已嫁人。   皇帝思量片刻:“一点血而已,五……”   温灼垂眸:“圣上,这血脉相连之人的血得取成年男子的血为引才能事半功倍。”   “圣上仁爱,皇子们定也会为圣上龙体考虑,只需心头三滴便能让圣上延寿三年。”   皇帝眉头缓缓蹙起:“心头血?”   “是,”陆观棋接话说:“因这做法冒险,臣一直不敢明言,但圣上是天子掌我大厉基业,只有天子龙体康健,大厉才能太平。”   陆观棋一番话铿锵有力,面色亦带着万分忧虑直看的皇帝动容不已。   “陆卿和温卿最得朕心!”   *   太极殿外,温灼乘着轿辇,周围纱幔吹动,路过宫女太监纷纷行礼。   陆观棋步行在后,眉眼渐深。   有新进宫的小太监看臣子乘如此奢华的轿撵等人过去小声问:“这轿中人是谁?”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乐安郡王。”   小太监瞳仁微微睁大。   这天下怕是无人不知这乐安郡王。   两年前便是这位乐安郡王指认镇国公府勾结先太子意图谋反。 第16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2)   说起这乐安郡王还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听闻最开始他只是江州一位落榜书生,但气运太好,救了当时身受重伤的太子殿下。   坊间如今传言如下:殿下为报救命之恩将人带至东宫封太子侍,可这位太子侍行事霸道,削人手革人职,桩桩件件令人闻风丧胆,幸得太子压制才没酿成祸端。   可这太子侍因此对太子怀恨在心,却苦于地位不显,便偷偷找人勾引太子,惹得太子跪在宫门口为那男子请正妻之位,而他借机诬陷太子和镇国公府谋反另谋出路。   还有传言乐安郡王是九尾狐化身,当时先太子求娶的便是他,他勾引太子,为的就是将大厉最仁善为民的太子与忠心耿耿的镇国公府拉下马,好把控朝堂。   总之各种传言纷沓而至,可却无一人敢对温灼不敬。   当时大火冲天诉尽冤情,大家都等着看温灼这个背主之人多久会死。   可没想到温灼不仅没死,反而大权在握。   帝王如同被下了蛊一般,在太子死后没多久就视温灼为心腹。   这位乐安郡王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但一些世家是看不起他的,尤其是他昭告天下去搜寻六至十岁幼儿入宫取血为皇帝入药,更是激起无数怨气。   就连群臣之中年幼的孩子亦无法逃脱。   如今乐安郡王头衔能止小儿夜啼。   幸好这些孩子被取了血就放回去,不然恐怕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此事,如今大家对当日谋反一案都不太相信。   太子在位时,礼贤下士,为国为民,从不曾作恶。   而大家对镇国公府也是不曾为难,就算有不长眼想嘲弄几句也很快人挡了回去。   太子薨逝之日的神迹大家还记得。   郡王府内。   陆观棋亦步亦趋的跟着温灼。   温灼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如厕你也要跟?”   陆观棋噌一下面红耳赤,急忙摆手:“不跟,不跟。”   疯癫癫习以为常的嗑瓜子:【崩了,崩点好,本统已经被调教的爱上了这种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啥的感觉。】   温灼击碎厉无尘最后一丝真心,而在他的蛊惑下,陆观棋已经准备助厉无尘假死,准备拼个从龙之功。   哈哈哈哈哈,天杀的,厉无尘根本没给机会,陆观棋还没找到去瑶光殿的方法厉无尘就已经假死了。   要不是男主星灯不灭他还以为男主真死了。   厉无尘不需要陆观棋假死逃脱,反而做的更好,这是个无神的世界,哪里会有天罚,不过是人为。   厉无尘死前那场火将镇国公府保护的很好,这两年多无人敢真的欺凌镇国公府。   原剧情线里进了大牢就被退婚,出狱后又被侮辱跳楼身亡的沈思芸如今已身怀六甲。   当时谋反之事并未波及到旁人,当日沈思芸定了婚的那位寒门举子郑井得了都察院御史的的位置,官位不高,但在京城也是肥缺。   沈思芸入狱之后郑井曾进去过一趟,当着沈家人的面撕了好不容易送出去的退婚书。   后来镇国公交出虎符和丹书铁卷保全了沈家满门。   太子薨释一年之后,沈思芸同郑井成婚。   陆观棋没离开京城,如今已经官至三品,沈思芸成婚之日他去观了礼。   沈思芸大婚之时,那时为了避嫌,应该是没有多少人参与的,但后来圣上送了丰厚的贺礼又开国库为沈思芸添妆,这才造就了当日百官齐至的盛况。   陆观棋回来之后还笑言,幸好明面上他和温灼并不相熟,反而处处偏帮沈思安,不然那日怕不是要被打出去。   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公府与温灼不共戴天。   凡是有温灼的宴会镇国公府一向是不去的。   可有些宴会,由不得不去。   比如樾国新王登基献上降书自愿臣服于大厉。   而皇帝也下令破例允许沈思平入京。   这些都是在原剧情线里没有的。   原剧情是沈思平骁勇善战是厉无尘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他听闻妹妹死讯悲痛欲绝要杀回京城被厉无尘拦下。   也是那个时候沈思平才决心要反,他不曾取樾国帝王首级,而是是装作离世,拥护化名为沈妄的厉无尘。   没有沈思平,边关节节败退,大厉动荡不安,千钧一发之时沈妄携沈思平入京,带领沈清霜留下的暗卫和樾国九皇子手中精锐杀回大厉。   那是大半年以后厉景安被封为太子日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厉景安身世被揭穿,当时陷害真相也被昭告天下,厉无尘手刃皇帝和厉景安登基为帝。   百官惊诧言厉无尘弑父,可很快沈思平从归边境取下樾国帝王首级。   樾国九皇子登基为帝,献上降书,自此天下安定,再无人敢妄言厉无尘帝位不正。   事情都没太大的问题,就是时间线不对。   疯癫癫嗑瓜子磕的口渴之后又吸了口珍珠奶茶:【你说(嚼嚼嚼)这厉无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嚼嚼嚼)】   系统修不好,他只能从星灯之上确定厉无尘没死。   可如今沈思平都回来了,樾国九皇子也登基了,怎么厉无尘还没回来。   温灼摩挲着腰间的寒月笛:【看看不就知道了。】   *   皇宫设宴。   温灼到的时候,正巧碰到沈思芸从马车上跳下来。   郑井在一旁冷汗连连:“别跳,你还有身孕呢!”   “哪儿就这么脆弱,别扶我!”   樾国新君今日进京是和沈思平一同的,她还没见到兄长。   陆观棋看温灼下车又钻回去,便在宫门口等他。   沈思芸匆匆行了礼就进了宫门,都没注意到乐安郡王府的马车。   过了一会儿温灼才从车上下来。   “怎么,”陆观棋揶揄:“大厉第一佞臣也有害怕的人?”   温灼正了下衣冠:“怕她看到我动了胎气罢了。”   沈思安见到温灼尚能装作没看见,沈思芸可是挥鞭打过温灼的。   镇国公府刚出来没多久,温灼闲来无事出去闲逛遇到沈思芸,沈思芸当日眉眼猩红挥鞭而上,那一鞭落在温灼身上打出血痕,实在是凶。   温灼全当看不见陆观棋的神色,同他并肩而行。   “你今日打扮的倒是好看。”陆观棋说。   温灼这两年甚少穿得这样艳丽,绯色锦袍衬着他那张观音面,真真是风姿无二,俊美无俦。   温灼打掉陆观棋替他拨弄头发的手,正欲前进,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扭头望去。 第16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3)   月影婆娑,人影绰绰,皆是熟悉的脸。   今日来的官员都是三品及以上,要么就是天子近臣,不少人和温灼打招呼,温灼颔首脚步未动。   陆观棋问他:“还不走?”   “你先进去。”   陆观棋想到两人确实不能太相熟,就先走一步。   温灼盯着某处,过了片刻,扭头进殿。   温灼来的不算早,官员大多已经到齐,厉景安看到他时眸光亮了亮,但很快又错开。   如果说陆观棋还能以官员的身份和温灼略打交道不被怀疑。   那厉景安便是一点儿不能和温灼有明面上的交集。   温灼如今是皇帝身边红人,不少皇子对他都很客气,唯有厉景安不曾靠近,他在避嫌,避的是君王疑心。   按理说当日流传出来的话是温灼发现太子谋反找到了景王带他去殿前,又有温灼为人证,这两人在旁人面前应该是同盟。   可温灼太得圣心,厉景安从未见过有谁能让他那位生性多疑的父皇如此信任。   他和温灼如果走得太近,便会叫帝王疑心他等不急即位。   厉景安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作为最大的反派他是脑子的,至少比其他皇子都要聪明。   他知道皇帝如今强弩之末,这种时候最烦的便是虎视眈眈之人。   厉无尘是他嫡子又用命护过他尚且敌不过帝王疑心。   他虽是皇帝挚爱所出,但每一次选秀花朵般的女子进了宫,这点儿真情很容易就被耗尽。   在所有人都争的时候,他不争,才能放大优势。   这也代表着他不能得到温灼,至少在荣登大宝之前不行。   厉景安最开始是想着温灼的用处已经结束,他把人养在后院把玩,可没想到温灼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这两年他通过温灼传递的消息,令圣心大悦。   这样聪明貌美的男子,多看一眼他都心痒难耐。   温灼落座,有人垂涎,有人憎恨。   郑井遮住沈思芸的眼小声说:“别看别看,仔细动了胎气。”   沈思芸扯下郑井的手,她这一胎怀像不好,反应大的很,成日里吃点儿东西全吐出来了,幸好陆观棋听郑井提及之后给他带了几副药缓解了之后才长出一点儿肉。   她成婚是镇国公府这两年唯一的喜事了,阿爷身体越来越差,盼着这孩子临世,她不能生气。   沈思芸迎上郑井担忧的眼神,倒像比她还生气的样子,心中软了一片,安抚道:“我无事,多年不见兄长我开心还来不及。”   “镇国公也来了。”郑井示意沈思芸看去。   沈思芸是外嫁女和郑井同来,镇国公府虽爵位未削,但这一门除了如今任刑部侍郎的沈思安大多深居简出。   而今日镇国公一门三代全都来了。   “阿爷,父亲,兄长。”   沈思芸托着肚子迎上去,中书令携夫人和一双儿女也入了殿内。   沈思安这两年沉稳很多,如今京城镇国公府的门楣靠他一人支撑,没有兄长和父亲帮衬,他飞速成长。   周行深看着好友,叹了口气。   中书令挥手:“想去便去,叹气叹的我心烦。”   当日镇国公府全族入狱,周行深四处奔走,周翎更是胆大包天女扮男装入狱去见沈家女眷,当日沈思芸的退婚书便是托周翎带出去的。   中书令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不然也养不出这样一双儿女,但也并非不怕死,当日情形谁都知道危险,都生怕和镇国公府沾上关系。   当时周翎已经议亲,两家就等交换庚帖,这事一出,沈思芸婚没退,周翎的黄了,且因为这事儿至今都不曾有人来提亲。   即便后来镇国公府出狱,但污名到底没褪,一些人忌惮当日大火,不曾欺辱,可也不曾亲近,毕竟谁都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   只能观望着。   周家女子和沈家亲近那便是定时炸弹,若是来日皇帝发难,也会被连坐。   他为官多年,知晓沈家满门忠烈,可他更想一双儿女能好。   可如今……   中书令扫了眼温灼。   奸佞当道,残害弱小,让忠臣蒙冤!   是非对错早已模糊,不如随心而来。   周翎见父亲允,忙不迭的跑去对镇国公见了礼,喊了人才唤:“思芸妹妹。”   都是小辈子,镇国公和儿子入座,留着他们小辈子说话。   沈思芸顿了下,挥开周翎的手,客气又疏离:“周大人,周小姐。”   周翎心下一酸,险些落泪,偏要去拉:“你我许久未见,你偏要这般剜我的心吗?”   上次二人见面还是沈思芸大婚,那时沈家拮据,周翎将所有私房体几拿出来给好友添妆,却被退回。   周翎递了几次拜帖都被拒了,气的哭了好几场,她知道沈思芸是内疚她当日未成的婚事。   可那牢什子世子若是那样趋炎附势之辈她也是不愿嫁的!   若是有人娶她是为了中书令权势而非真心爱护,遇到点儿波折就忙不迭的退避,嫁给那样的人不如一辈子不嫁。   沈思芸抿着唇,她哪里就不心酸,可也知周翎这两年年纪大了,婚事却一直不曾定下来,她不愿周翎和她牵扯过深,便抿着唇不说话。   周翎眼眶红了,伸手就去撸她袖子,果然见到腕间鸽血红的镯子。   这镯子是一对,多年前周行深寻到个原石,给周翎打了对手镯,成色极好,重要是颜色分布漂亮。   沈思芸闹着说喜欢,可沈思安找了很多块成色更好的,但颜色分布没那么漂亮。   周翎见沈思芸实在喜欢,就说等沈思芸大婚之日送与她添妆,只是真到了大婚这东西周翎送与沈思芸,却被她退了回来。   后来得知沈思芸有孕,她便托沈思安送了一只过去,两人一人一只,总算没叫退回。   “既嫌我,还戴这镯子做什么,郑大人得皇上青眼那么多赏赐难道还没有更好的,”周翎将丝帕朝着沈思芸手上一搭便将镯子滑下来:“你既不稀罕我,便将东西砸了也不给你!”   周翎动作很轻,也很快,沈思芸来不及反应周翎已经已经将东西往地上砸去,幸而几人在的位置有东西遮挡,旁人也看不到此处纷争,不然恐怕这番全叫人看了去。   “别!”沈思芸面色焦急,慌忙去拦。 第16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4)   可镯子已经被摔下去,沈思安见状足尖一点一踢,便将镯子握在手里,犹豫片刻他递给周翎。   没等周翎去拿,沈思芸已经急急握住戴回手上,又见周翎皓白手腕上的鸽血红镯,泪忍不住滚滚落了下来。   沈思芸哽咽:“我……我是怕累你前程,误你婚事。”   周翎咬着唇,扭头就走。   “阿姊!”沈思芸提步去追。   “你别去,”沈思安说:“我去寻她。”   周行深提步的动作顿住,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思安略显急促的背影。   周翎跑到梅林处才敢落泪,她扭头瞪沈思安:“还追来做甚,你远着我兄长,思芸远着我,左右都是你们沈家人瞧不上我们兄妹,这下我便衬了你们的心,不上赶着叫人生厌!”   沈思安心尖颤颤,有苦难言:“你别哭了。”   哭得他心慌。   “你托我带给她的钗环头面她戴都舍不得,你的书信她不曾回应却珍藏着时常去看,只是沈家如今身份尴尬,你和行深都有锦绣前程,实在不该添污点。”   这几年周翎凡是有沈思安的宴会都参与,就是为了见他托他将东西带给沈思芸,若是直接送去怕是又要被退回。   沈思安远着她,她死皮赖脸每次东西给了,沈思安便要走,甚少和她说什么话。   周翎虽是知晓沈思芸定不会糟践她的心意,但听到沈思安这么说心尖还是一暖,但听到下半句火又上来了。   四周无人,周翎想到自己要说的话,还是进了一步压低声音小心说:“我只问你,镇国公府可真是谋反?”   “自然没有!”   “既如此哪来的污点!”周翎发难:“兄长为官清正,是非对错自在人心,而我的锦绣前程也不是与那些个趋炎附势的鼠辈成婚。”   “思安,我知你和思芸所想,也知你上进为哪般,我自知无力雪中送炭,但多年情分你们如今这样才是叫我锥心刺骨。”   “若你们怕连累周家,那来日沉冤昭雪花团锦簇,也不必再唤我阿姊。”   共患难不成也不必同甘苦。   周翎擦去眼尾的泪,提步而去。   沈思平怔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捡起地上周翎掉下的巾帕,喃喃自语:“我早就不能再唤你阿姊了。”   周翎回了席位,对沈思芸几次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偏叫这一家子榆木脑袋想清楚。   沈思芸忍不住要起身,却听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众人跪拜,只温灼起身脊背笔直,彰显隆恩。   温灼的位置在最上首,便是大皇子也要落下一程,这样的位置在重大场合曾经都是厉无尘的。   “众卿平身。”   周翎起身无意间扫到温灼,眉头微蹙之下很快又收回视线。   倒是中书令哼了声,可见厌恶。   周行深和周翎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当日周行深得知将镇国公府戕害至此的是温灼,是他揭发至厉景安处,才让帝王震怒时难以置信。   同样不愿相信的还有周翎,即便如今温灼被人称为奸佞,但周翎还是觉得割裂。   她不相信一个维护女子名节不求回报之人会做出构陷忠良之事。   可如今温灼如日中天,把控朝堂,做下掠取幼童血之事又让她不得不相信,温灼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   温灼如今好不风光,皇帝如今对他深信不疑,便是揭露厉无尘的事,也被皇帝认为温灼是上天派来帮他的。   帮他延年益寿,维护大厉根基。   有人谄媚,有人憎恶,但‘佞臣’温灼面似冷玉,坐下之后便把玩手中玉樽对这场宴会连个眼神都欠奉的样子。   直到太监喊:“宣樾国新君觐见——”   温灼才抬起眼,见到一行人。   樾国新君是由大将军和沈思平护送来京的。   如今边关的大将军是皇帝的人,只为压住沈思平掌握兵权,沈思平被降为副将。   但边关将士血性足,一个占了功劳没有能力的将军和战无不胜的副将,想活命听谁的一目了然。   皇帝不怕沈思平反,镇国公一门都在京城,还有个空架子爵位,他不敢将人逼到极致。   温灼还是第一次见沈思平,确实英俊。   镇国公眼眶红了,却还是稳住,沈思平之父沈世子见儿子回来,亦掩面不曾失态。   沈思安遥遥看过去,双拳紧握,最是镇定,沈家一门只有沈思芸咬唇止不住泪。   郑井忙不迭的顺着她的脊背。   温灼看了眼沈思平便将视线落在了樾国新君身上,他支着下巴去看。   樾国新君身后跟着两位侍从,皆是貌丑,这样一衬托这位新君便俊美非凡。   在原世界里,这位新君可是厉无尘的爱慕者,两人同为君王,不可结亲,却也谱了段让人津津乐道的露水情缘。   “樾国新君赫连诚参见大厉君王。”   “来人,”皇帝说:“赐座。”   沈思平的位置被落在镇国公旁。   温灼嘴角勾出淡淡的讥笑,难不成皇帝还指望着镇国公府如今仰他鼻息,感恩戴德吗。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沈思平如今已经和厉无尘布下天罗地网,京中应该也有厉无尘的人。   当日替厉无尘绘出漫天冤情的人。   那人会是谁呢,鸦青艾绿当时在天牢,还有谁呢……   镇国公即便之前没有知晓沈清霜死因,恐怕沈思平这趟回来也要知道了。   镇国公愚忠,如今满身污名自知是帝王陷阱,但也不会弑主。   厉无尘不会不知道镇国公心性,他不会愿意和镇国公敌对,便得要他知道真相。   温灼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人,眸中闪过淡淡疑惑。   “本王今日特带来樾国至宝,进献给大厉皇帝。”   赫连诚拍了拍手。   紧接着一阵清脆铃铛声缓缓而至,一段红绸勾住房梁,便见一貌美女子飞身而来,所到之处异香阵阵。   “赫连央参见大厉皇帝。”   皇帝盯着一身紫纱美艳动人的女子有些晃神。   丽贵妃笑容僵住,握着玉樽的手青白。   赫连是樾国皇姓了。   赫连诚谦卑恭敬:“这是本王最貌美多才的妹妹,如今将她献给大厉皇帝,以结两国之好。”   温灼眉头微挑,这赫连央确实是赫连诚最宠爱的妹妹。   剧情线里,赫连央可是陪嫁三座城池嫁给厉无尘的。   两段情缘都到场了,正主却没到。 第16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5)   皇帝眼珠子盯着赫连央都不会转了,当下便赐了贤妃之位。   四妃之首,再往上便只有一位丽贵妃了。   赫连央当下被安排坐在了皇帝另一侧,丽贵妃强撑笑容,却连皇帝眼神都没分到半分。   什么情深似海的白月光,不过是被皇帝用来做借口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杀妻的理由,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   温灼突觉没意思,禀了皇上起身离席。   厉景安见状寻了机会出去,在僻静无人处喊住温灼。   “阿灼。”   温灼喝了几盏酒,面色坨红,冲散了眉眼间的冷意。   厉景安看的心头大噪,忍不住向前一步想将人揽入怀中。   温灼后退一步,姿态慵懒随意:“景王醉了。”   厉景安收回手,轻笑了一声:“父皇准备立储了。”   厉无尘薨逝之后,皇帝不曾立太子,为了做给世人看他慈父之心。   便是太子‘谋反’‘畏罪自杀’他还是心疼这个儿子。   可如今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臣言明要他立储,已经拖不得了。   “待我为太子之日,便是你我洞房花烛之时。”   厉无尘死后厉景安曾找过温灼,温灼说的直白又坦诚,他只和储君或者下一任帝王在一起。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储君之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温灼。   温灼如今权势滔天,但父皇年迈,又能坐皇位多久,温灼树敌无数,如果还想持续荣光,他便是温灼最好的选择。   他和温灼互有把柄,是彼此最好的盟友。   温灼眸光潋滟,折下枝头梅花敲在厉景安掌心:“那我便等着那一日。”   温灼又说:“皇上如今需要皇子心头血为引制丹,景王聪慧,便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厉景安蹙眉:“心头血?”   温灼似笑非笑:“景王怕了?”   厉景安是有些怕的,但见温灼这样又不怕了。   “有阿灼在,自是不怕的。”   他和温灼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温灼重权,不会让他出事,旁人不知道他自然是知道陆观棋是温灼的人。   厉景安贴在温灼耳边将手中红梅纳入胸口:“别说心头血,便是这条命我都愿意交在你手中。”   温灼柔声说:“景王可要记得这话。”   宴会结束,温灼都没察觉到异常,仿佛宫门口那道黏腻阴鸷的目光是错觉。   既不想出来,便是恨意滔天不愿见他,如此很好。   陆观棋趁人不备钻进温灼马车里。   温灼:……   “捎带我一程。”   “你没马车?”   陆观棋死皮赖脸。   温灼便说:“有事就说。”   陆观棋沉吟片刻才开口:“我之前提议你当真不采纳,厉无尘快要回来,你我都知他不会是以前的厉无尘了。”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梦中不太一样,其中改变温灼最大。   陆观棋当日慢了一步,厉无尘‘薨逝’,他有瞬间都以为厉无尘真的死了,可后来又想不会的,滔天恨意之下厉无尘不会自焚。   所有人都不是他梦的走向,而温灼也变成了别人。   面前的人不是他的挚交,这是陆观棋这两年来最为肯定的一件事。   温灼会的那些东西,他的好友是不会的。   陆观棋是无神论者,但他从未进京,梦里却能将整个京城描画。   能够梦到未来之事,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陆观棋有一段时间是想远离温灼,因为温灼做的事情实在和他的初心相悖。   直到温灼说让他用血制丹,进献皇帝。   温灼招了两个幼童,随手一指,他以为是用幼童的血,当下砸了杯子。   直到那幼童抱着着公鸡利落砍了把血放了递给他,才知误会。   后来掳进郡王府的幼童都是在郡王府睡一觉而后毫发无伤的回去。   陆观棋后来观察,温灼在他人口中恶名昭著,行事荒唐,但其实只是虚张声势, 从未害过一条性命。   真正让陆观棋决定和占了好友皮囊的温灼合作,是某次宴会,有人奚落沈思安。   那人是永安侯府的小世子,便是差点和周翎订婚那人。   当日他在暗处亲眼所见温灼扔了石子划破那人的嘴。   无人看见温灼动手,便联想为神罚。   当日陆观棋便将梦境与温灼和盘托出,他的好友善良却好欺他不能将这些东西告知好友,恐他害怕。   可温灼不一样,他总觉得温灼或许和他一样,能预知未来。   果然,他说完温灼没有半分诧异,面色平淡。   温灼知道,却还是将原本可以更改的事情推至原来。   温灼在做他虽然不能理解,但很有可能是与他殊途同归的事情。   厉无尘回来是必然,杀女之仇下还有爱人背叛,陆观棋提醒温灼,厉无尘回来怕是不会容他。   他未曾给厉无尘用过的假死药,却可以以此办法让温灼脱身。   “不用。”   温灼给了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假死有什么意思,等厉无尘登基为帝他便完成任务了。   届时一杯鸩酒下去脱离世界才是正经事。   陆观棋不知温灼所想,但他见温灼行事游刃有余,便只以为他有更好的办法。   也是了,这两年多一直都是温灼在掌控全局,他也不过是温灼手下一颗棋。   郡王府和陆观棋的府邸相隔不远,温灼便叫车夫先送陆观棋。   陆观棋蹙眉:“我今夜睡你那里。”   他私下和温灼接触,有时候入夜才去,便不愿来回跑,温灼便给他留了间房。   温灼掀开眸子看了他一眼。   陆观棋其实能感觉到温灼不喜个人离得太近,但他真的是……有苦难言。   “又为那少年?”   “快别说了,”陆观棋听到就头大:“穿衣洗漱他都要伺候,一说不让就要哭,睡觉都要守着门。”   温灼似笑非笑的瞧着陆观棋,没说话。   陆观棋乡野出身不习惯人伺候,家中也就几个婢子小厮,偏他是个见不得人间疾苦的,路边看到人卖身葬父随手掏了银子。   可没成想那少年缠上陆观棋,做牛做马都要报答,陆观棋不要,他就去上吊。   那少年说是小厮,照顾起陆观棋跟房中人差不多了。   温灼想着,又觉得厉无尘惨。   官配没了,露水情缘也没搭上,替他诞下大皇子的赫连央成了贤妃。 第16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6)   温灼的府邸很大,却没什么人。   陆观棋怀疑温灼这里的奴仆比他府里还少,除了门口给他们打灯的小厮一路走来都看不到人。   偌大的郡王府冷清的像是一座奢华冰冷的牢笼。   陆观棋随着温灼进了内殿,看着架子上挂着的钥匙随口问:“什么钥匙挂哪儿。”   “库房的。”   陆观棋:……   温灼圣眷正浓,皇帝隔三差五就要赏一回,珍宝无数,库房里的东西一定是他想不到的多。   结果库房的钥匙就明晃晃的挂着。   这也是陆观棋始终无法相信温灼热爱权势的原因。   他至今猜不到温灼要什么,或者说直到如今他都不曾了解温灼的为人。   如果说温灼喜欢金玉,却将财宝随意安置。   说他喜欢权势可温灼如今一人之下不曾露过半分笑颜。   说要得到,又不在意。   陆观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说,在温灼这里吃了盏茶,又问:“厉景安不知道自己身份,丽贵妃定是知道的,恐有阻拦。”   “无妨,”温灼不甚在意的说:“便是取了鸡血狗血,我说是那血是谁的,就是谁的。”   陆观棋凝着温灼,见他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天气一般,诛九族的罪到他这里竟没有半分担忧。   温灼经常给他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感觉。   之前厉无尘还在,他不是这样的。   但要说喜欢,温灼从不曾表露出任何对于厉无尘的特殊,这两年更是从未提过。   但他就是觉得温灼对所有人都冷淡,可对厉无尘总有些特殊,说不出来哪里特殊,仅仅只是他的猜测。   陆观棋今日喝了些酒,觉得有些醉意,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口中已经问出了:“当日厉无尘那般喜欢你,你可曾……”   话说了一半陆观棋才堪堪止住,看向温灼。   温灼垂眸擦着寒月笛,乌黑的睫羽在眼睑下打出扇形阴影,手上动作片刻停滞都没有,听陆观棋止住话,他才抬眸,像是在问怎么不说了。   太平静了。   温灼太平静了。   如果真的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没事,我醉了。”   陆观棋摇头,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就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灼便继续擦笛子,如果陆观棋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温灼所擦之处从未移动。   等茶冷了,温灼叫了水。   他身上的酒意散了七七八八,小厮送了水,就自动退出去。   温灼沐浴从不让人近身伺候。   等人下去,温灼才解了腰封。   春末乍暖还寒,温灼泡了个热水澡,水汽缭绕之间,却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脚踝处轻微的刺痛一闪而过,因为头晕被他忽略了个彻底。   水温略凉时,温灼撑着浴桶出来,裹了衣衫犹觉得冷。   应当是风寒了,温灼想。   连续喊了两声疯癫癫没听到识海里的回复才想起来,疯癫癫请假和Crush 出去玩儿了。   想兑换风寒药的想法被打消。   温灼也懒得再叫人,囫囵擦了身便躺在床上,半湿的发尾沾在藕色的亵衣处很快洇出湿痕贴在皮肉上,绘出一截凸起的脊骨。   身上力气抽丝剥茧般的褪去,酸软燥热随之而来。   温灼的意识消散的快,没发现自己变得灼热的呼吸,以及门被推开时轻微的吱吖声。   一身黑衣的男子隐没在夜色中,缓缓朝着踏上之人走去。   火石的摩擦声后,床侧的蜡烛被点亮,照出男子的眉眼。   清俊却阴鸷。   是两年多以前的脸,几乎没有丝毫变化,可气质却已经大相径庭。   厉无尘点燃烛火后才伸手撩起床幔,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榻上衣衫不整的温灼。   如今深夜还有冷意,温灼却觉得如同被扔进火炉炙烤,便是睡梦中也撕扯衣衫,面色坨红如同红霞烧至脖颈和胸膛,额头一层薄薄的汗如晨露晶莹,带出一阵荼靡花香。   厉无尘坐在床边,看着这张在梦境里出现过千万次的脸。   真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像是圣洁的神祇,是能渡世间疾苦。   他还记得温灼用这样一张脸,睁着那样一双深情的眼一遍一遍贴在他耳畔说喜欢,说爱。   可也是这样一张脸,跪在殿前将他打入深渊。   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梅园赠花给厉景安,如今又和陆观棋秉烛夜谈,我的阿灼如今可真是风光无限,左右逢源。”   厉无尘手背贴在温灼滚烫的面颊上轻声问他:“温灼阿温灼,这些年来,你可曾有片刻想到过我。”   厉无尘问完,随即又笑了,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着,衬出他阴沉如鬼魅的脸:“是我问错了,你这样的人,哪来真心可言。”   温灼早就说过,他的真心只给储君,给帝王,给权柄和财富。   而他之前得到的那些,是温灼给太子,没有半分是因为厉无尘。   “你的真心要给权利。”   厉无尘明知床上被下了东西的人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却还是生出无尽戾气,修长的指间抚到温灼的脖颈,而后缓慢收紧:“我便让你心想事成好不好?”   厉无尘的语调轻而缓慢,但是手背上的青筋却因为用力而突起,直到温灼蹙起眉头,他才松开,低下头吮住印出红痕的软肉,衔在齿间细细的磨。   像安抚又似折磨。   温灼候中溢出嘤咛,他太热了,只有脖颈处尝到一片凉,他迫不及待的缠上去,带着甜腻荼靡香的呼吸便至厉无尘耳畔。   唇齿相交,温灼才觉得终于被从火焰里拉出来。   厉无尘含住温灼唇齿,带着怨气和相思,急切又凶狠。   这两年来他日日都恨,恨皇帝,恨丽贵妃,恨厉景安,最恨的是温灼。   恨温灼口蜜腹剑,恨温灼绝情冷漠。   温灼腰肢纤细,肩胛骨因为因为难耐的动作而凸出,厉无尘的舌尖顺着滑下,从后扣住温灼的脖颈不让他躲。   “阿灼,阿灼……”   厉无尘一声比一声重,掌心顺着温灼柔嫩的软肉流连往返才缓缓下滑。   “阿灼,”厉无尘按住,在他耳畔轻声问:“这还是你教我的,这些年来,你可曾教过别人?” 第16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7)   陆观棋,厉景安,或者旁的人。   如今朝堂那些人嘴上声讨温灼不过是因为权柄在握的不是他们。   这些年来除了中书令和镇国公府,其他巴结温灼的人比蚂蚱还多,都盼着温灼能美言两句好一步登天。   只要温灼说句话,多的是人为他马首是瞻。   厉无尘早就知道温灼绝非池中物,却自以为他是不同的。   他和温灼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原来都不是因为爱。   现在想来当初温灼说只有他没有旁人也是假的。   温灼给他的那些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呢。   陆观棋……   温灼这样冷情的人,能让陆观棋留宿,两人背着旁人如此相熟。   京城之中权贵如云,温灼都不曾给过半分好脸色,陆观棋一个三品官倒是把郡王府当成自己家一般。   温灼觉得厉景安会是下一个太子与他暗中联系,无关真心,只为权柄。   可陆观棋呢,如今陆观棋有什么能帮助温灼的,做金丹?   那些骗人的东西大有人做,为什么偏偏是陆观棋,是最信任吗。   嫉妒如同跗骨之疽,几乎要将他理智搅灭。   “可惜了,”厉无尘褪去温灼凌乱的亵衣:“温水煮青蛙之下,陆观棋的心又能坚定到几时呢。”   他要温灼知道,这世上温灼能依靠的人,只他一个。   厉无尘支着头,说:“阿灼,张嘴。”   温灼睫毛颤颤却睁不开,听到话怔了片刻像是在反应指令,随后才张开呵气的唇。   猩红的舌尖搭在素白的齿上,红肿的唇沁着水光。   厉无尘眸光渐深,他抬手将指尖探入温灼温热湿软的口腔搅弄。   这样热的唇,却能说出最锥心刺骨的话。   厉无尘面无表情的将手指全插进去,按住温灼的舌根,弄的深了,温灼喉咙收紧,眼尾洇出泪痕滑落。   许是觉得不舒服,眉头蹙起,委屈又可怜。   厉无尘却半分手软都不曾,将温灼弄的泪水涟涟都打湿了枕头才意犹未尽的下第二道指令:“阿灼,亲我。”   温灼哼哼了两声,脖颈扬起便贴到了厉无尘的唇。   羊入虎口哪有退却的道理,厉无尘的齿尖咬住温灼乱动的舌,在听到含糊委屈的嘤咛又很快改为舔舐。   细碎凶悍的吻落在温灼身上的每一处,直到脚踝。   厉无尘扣住温灼的脚踝,垂眸看去,唇角勾出森然的笑意。   他敲了下温灼的踝骨,就连细腻平滑的肌肤凸出一小片,缓慢的蠕动够又消散。   厉无尘侧过身在方才凸起处落下一个吻。   既然要权柄在握,要富贵无双,总要用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比如……生死和情欲。   *   陆观棋天刚亮的时候就出门了,一方面是白天人多,还有一方面是他要上朝。   温灼不用,于是睡到日上三竿。   午时都要过了,他才悠悠转醒。   温灼扶着腰坐在床边,一头青丝垂至腰侧。   不舒服。   脖颈不舒服。   胸膛不舒服。   腰肢不舒服。   大腿内侧更是火辣辣的疼活像被砂纸磨过。   温灼‘啧’了一声,低头去看,皮肤玉白,没有半分异常。   温灼瞧了一圈没瞧出不对,虽皮肉痛麻,头倒是不昏沉了。   想来风寒没发起来,不然肯定要冷汗涔涔,如今身上清爽的很。   温灼原想休息两日,可这两日京城热闹的很,皇帝明日在京郊设宴邀百官同行。   温灼不太舒服原不想去,可想着赫连诚此次进宫这些宴会怕都是为了他。   赫连诚比世界线里登基时间更早,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温灼无从得知,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中间定是厉无尘的手笔。   昨日赫连诚随行之人没有叫萧妄的。   如果说厉无尘没上京温灼是不信的。   京郊设宴要住两日,怕是有很多趣事发生。   温灼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也没让人跟着,就一个车夫驾着马车随行。   翌日晌午温灼才姗姗而至。   赫连央已经换上大厉服饰,一身紫色华服,珠翠满头。   她本就是艳丽的容色,比起寡淡的丽贵妃这种华贵的装扮更适合。   网上属于丽贵妃的位置只一夜便被赫连央取代,丽贵妃坐在稍下一些。   没有皇后,皇帝身侧自然是谁得宠谁坐。   如今这副模样,不管是做给赫连诚看还是其他,总归让位置更高却坐低的丽贵妃难看。   不止丽贵妃,便是厉景安也有不愉,只是面上不显。   皇帝打着保护白月光的旗号,给丽贵妃的恩宠一直不多,只有一个丽字和厉同音,稍显特殊,但丽贵妃名中带丽,仔细推敲起来又是普通。   皇帝自诩情深,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恐怕只有皇帝自己晓得。   温灼入了场便接收到许多目光。   镇国公府一门小辈都来了,沈家三兄妹。   中书令携妻带子。   公主皇子坐了一水儿。   陆观棋身后跟着清俊小厮。   真真是权贵如云,此刻纷纷朝着温灼看过去。   福顺见了温灼亲自来迎,当真是万众瞩目。   温灼恍若不觉,不和任何人对视,只和圣上作揖算是打了招呼。   有人小声言轻狂,被拍了下手。   赫连诚看着温灼这张锦绣容,含笑开口:“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乐安郡王吧,听闻乐安郡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灼掀开眸子看过去。   赫连诚身后跟着两个侍从,身姿颀长,容貌却万分普通。   “樾君谬赞。”   温灼说的随意,几乎算得上敷衍。   皇帝哈哈一笑:“爱卿性子冷淡,樾君勿怪。”   但心里对温灼做派是认可的。   一个战败国的君王,何须谄媚。   赫连诚半分没被下面子的自觉,冲皇帝说:“乐安郡王率真洒脱,倒是很合本王胃口。”   温灼斟了杯酒,轻呷了一口,不曾说话。   今儿来的都是人精,场面冷凝了片刻便有人转了话题,没人敢朝着温灼身上扯,聊七聊八倒是很快也就叫场子热了起来。   赫连央依偎在皇帝怀中,不动声色的看了温灼一眼。   京郊场地大,备的东西也多,马球,投壶,木箭,棋盘。   一些世家子在天子面前拘谨便同好友兄弟去耍乐。   赫连诚同人说了几番,不知道说到什么,突然又看向温灼。   “听说乐安郡王箭术了得,”赫连诚半开玩笑的说:“可有兴致同本王比试一番。” 第16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8)   “谁?”温灼问。   赫连诚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灼抬起头,目光如炬:“樾王是听谁说,臣箭术了得。”   温灼这么认真一问,周围人才反应过来。   温灼鲜少参加宴会,这两年不管是踏青还是秋猎,除了帝王要求,其他的温灼都不参与。   即便来了也是如现在这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有人找他,他也是看心情回复,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敢和温灼搭话。   箭术之类,还真没看到过温灼显露。   除了两年前温灼一箭射杀老虎在场有人看到过,但当时情况混乱,没有人去注意到温灼那一箭如何。   不算远的距离,没有多不可思议,大家只当温灼反应快。   可只有一人注意到温灼那射穿猛虎头骨的一箭,能够做到之人了了。   赫连诚眸光闪了下,没等开口,温灼突然笑了,像是终于来了兴致。   “既樾君相邀,臣自是不好拂了樾君的面子,”温灼伸手,太监便将一把弯月弓放在他手里:“不过既是切磋,当然应该有彩头。”   温灼一扫方才的冷漠,就像片刻前面无表情追问赫连诚的不是他。   温灼笑的温和,赫连诚脸上的愉色却褪些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那样普通恭维的话,也能让温灼瞬间察觉出异常,到底是他轻敌了。   这样的人,如果做敌人,是很可怕的。   所幸他和温灼不算敌人,温灼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   “那依乐安郡王来看,什么彩头比较合适?”   温灼看向赫连诚身后:“我今儿没带侍从,若是我赢了,樾君便拨个侍从借我两日如何?”   如今皇帝身边的福顺都受温灼驱使,更遑论需求宫女和小太监。   多的是人要伺候温灼,也不是要人,只是伺候两天,这个几乎不算彩头,更提不上为难人,但却叫赫连诚心中一跳。   他双眸微眯看向温灼:“若是你输了呢?”   “樾君想要的彩头,自是樾君来说。”   这话实在鬼,温灼要他一个侍从在别人看来无异,但在他看来却危险万分。   现在温灼让他自己要彩头。   赫连诚顿了片刻才开口:“若本王赢了,温大人便自罚三杯如何?”   温灼的彩头众人来看提的轻,他若提重了总是显得小气。   “行啊。”温灼爽快应下。   场地被清空,陆观棋眉头微蹙。   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和梦里相去甚远,但很多信息不曾有误,比如赫连诚箭术精湛,无人能出其右。   他知道温灼箭术不差,但并不确定能否超过赫连诚。   不过幸好赌注不大,输了也无妨。   沈思芸小声问兄长:“樾君箭术如何?”   沈思平已经算是佼佼者,却还是回道:“登峰造极。”   沈思芸知道他这位兄长不是夸大的人,说的这样好,那便一定是好。   虽是小比试,但事关两国颜面,应当是要期盼本国赢得。   可偏偏对上的是温灼,她最恨的人。   不,第二恨,她最恨的是昏庸无能又多疑的君王,那场冤案从不是凭空而来。   沈思芸冷笑了一声,没说话,怕一出口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沈思平知晓她这个妹妹爱恨分明,他回京之后被皇帝安置在樾君下榻处,说是防备樾君作乱,实际上是不愿他和家人说太多。   他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忠心耿耿,却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百姓苦不堪言,而他有家不能回。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沈思平面容平静的看着温灼,这是他第二次见温灼,上一次便是前天宫宴。   他知晓两年多之前京中发生的一切,温灼作为太子侍,告发太子谋反,他原以为是个奴颜婢膝的小人,却不曾想是这样的艳色,难怪能让他那位太子表弟日夜惦记。   沈思平面色平静,对温灼并没有多少痛恨,因为他清楚,当日不是温灼也会是其他人。   “樾君远道而来,当由樾君开第一箭。”   心血来潮的比赛并不多正式,两处木质的箭盘画了环线,最中间苹果大的一片红,因为距离遥远看起来只有一处红点。   温灼喜欢速战速决,只比三箭,交错开来发箭。   赫连诚站在规定的位置处,也没和温灼客气,持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皇帝负手而立,太监敲锣,嗓音尖细:“樾君——十分。”   赫连诚轻笑:“献丑了。”   五十米的距离,连瞄准都没有,好像已经将这项技能刻入骨髓。   饶是温灼也能看出厉害,出口夸赞:“早就听闻樾君箭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乐安郡王谬赞,”赫连诚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该郡王了。”   赫连诚并不是自负的人,但对自己最得意的箭术是很有自信的。   普天之下还只有一个人说他的箭术位居第二,第一便是面前的人。   在最得意的领域被人质疑,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和温灼比试的原因。   场内众人的视线此时都在温灼身上。   温灼搭箭,发射,正中靶心。   “乐安郡王——十分。”   赫连诚脸上的笑露出些轻蔑。   正中靶心也有差别,不论是力道,速度,温灼都落在他下首。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温灼箭术是不错,可真要到了实战,也不过是花架子。   除了赫连诚,场上不论是官员还是暂时没有功名的世家子弟,君子六艺都是学过的,皆能看出两个十环的细微差距。   赫连诚和温灼第二箭也依旧十分。   等到第三箭,赫连诚先来,发箭时他突然手抖了下,堪堪射在箭盘边缘。   “樾君——一分。”   太监嗓音高亢的活像是在看笑话。   但谁都能看出赫连诚是在故意放水。   “看来今儿我得把侍从给郡王了。”   说话中扫了眼自己的两个侍从,却没有半分可惜。   既然已经试探到温灼箭术,也正好卖个顺水人情,温灼既想要,那他便给。   温灼轻笑一声,没说话,搭起最后一箭。   风声呼啸,温灼看向中心圆盘,将弦拉满,箭离弦的瞬间破开长风,后力过强卷起一片袖口,露出皓白的腕。   下一秒,利箭直冲箭盘而去,将厚重的木盘从中穿透。   中间红心被破开,连带着方才的两支箭全部脱落,一阵灰尘卷起,只留下一个空洞。   全场鸦雀无声,算分的小太监愣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   温灼将箭丢给太监,含笑看着赫连诚:“我输了。”   箭在盘上,才算得分。 第16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49)   “拿酒来。”温灼说。   便有小太监忙不迭的端了三杯酒。   温灼干脆利落的连饮三杯了结比赛将输赢钉死。   宴会上的人半晌说不出话,有些人看温灼的样子如同看怪物。   没有一箭钉在箭盘上,饮了酒,认了输,却没有人会觉得温灼真的输了。   那样厚的木盘,能用箭穿透,已经不是蛮力可以做到的,需要极大的技巧,才能射出这惊天动地的一箭。   别说大厉,就是这世上能做的人都是了了。   赫连诚精于箭术,清楚自己做不到,他一生都射不出这样的一箭。   他双眸微眯,看着将酒樽放在盘上的温灼,突然笑了,笑意直达眼里,这下是真的兴致盎然。   原来那人说的是真的,温灼前两箭恐怕连三分之一的力都没用。   他以为温灼是想赢的,所以最后射了一分,搞了半天温灼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既然不打算赢,那刚才是在做什么,主动提出彩头,又不要。   赫连诚将视线落在低眉顺眼的侍从身上。   “郡王箭术精湛,本王甘拜下风。”   即便温灼认了输,但到底是谁输了一目了然,他输的起。   “是樾君赢了。”   温灼话音刚落,皇帝哈哈大笑的鼓掌:“精彩绝伦啊,真是妙!”   助他大厉国威!   “温卿输了也不要气馁,福顺,”皇帝吩咐:“让内务府替温卿打造一枚纯金箭盘,送去郡王府,好不叫温卿下次再败。”   皇帝说不要气馁,但明晃晃的赏赐已经代表了愉悦。   温灼笑说:“多谢皇上。”   一场比赛就这样完结,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归于一处。   周翎瞠目结舌:“他竟如此厉害。”   沈思芸悄悄凑到周翎身边,便听到他这一句,撇了撇嘴:“阿姊。”   周翎回过神,见到沈思芸嘴角便想扬起笑,但被她快速压了下来:“郑夫人。”   沈思芸抿唇,托住周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对着肚子说:“清清,喊干娘。”   周翎佯装的冷意便再也撑不住消散了。   “若是再敢冷着我,”周翎警告:“便真的不原谅你了!”   “好阿姊,再不敢了。”   周翎便依偎着小姐妹去说话。   只留下周行深面色复杂,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样样都能如此精通,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温灼。   沈思平双手抱胸打量着温灼,沈思安在他身边冷声说道:“若没有点本事,光靠着一张脸怎能让他神魂颠倒。”   这个他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慎言。”沈思平说。   沈思安正要说什么,便听沈思芸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二哥,阿姊要去放风筝,你同我们一起,我托不起。”   沈思安顿了片刻,刚要拒绝,沈思平已经开口:“去吧。”   沈思安看向沈思平,沈思平目光平静像是已经看透一切,让沈思安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思平说:“不过是大人戏言,你不必介怀。”   沈思平和周翎年岁相当,尚未及笄之时,两家母亲在一起曾想将两人作配,只是后来沈思平上了战场,家里人怕他死在战场,不敢耽误周翎。   昨日沈思平悄悄回了家,将他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以及要做的事情和镇国公以及父亲弟弟说了。   四人彻夜而谈,昨夜镇国公府噤若寒蝉,丧女之痛下,镇国公伤心欲绝,今日无法出席。   京城的天要变了。   沈思安不用再远着周翎,如今不敢上前,是因为沈思平。   “不了,”沈思安摇头:“再等等。”   等大局已定,等万无一失。   温灼一箭破空,引得无数人吹捧,温灼今日兴致好像格外高,凡是敬酒来者不拒。   等晚宴行至中途他面颊坨红,向皇帝请辞。   皇上便派人将他送回营帐。   温灼回了营帐之时,挥手让小太监备水,自己则倚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片刻人,有人说:“郡王,水已经备好了。”   不是尖细的声音了,是清冽的,陌生的声音。   温灼掀开眼皮看向低眉顺眼的男子,是赫连诚的侍从。   “抬起头来。”   侍从便抬头。   一张平庸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的脸,只有一双凤眸漂亮的如子夜寒星。   “叫什么?”   “奴才名沈湫。”   温灼手撑着太阳穴,盯着面前寡淡的脸,片刻后摆手:“回去吧,本王输了,讨不得你。”   沈湫姿态恭敬:“郡王惊才绝艳,能伺候郡王是奴才的福气,若是郡王不要奴才,怕是要得了王上怪罪。”   温灼似笑非笑:“既如此本王倒不好叫你回去了,可本王极难伺候,脱鞋褪袜,穿衣洗漱样样都得周到,不然本王罚起人可不手软。”   沈湫闻言半跪下,托起温灼的脚替他褪去鞋袜。   温灼的脚素白,脚背上黛色血管清晰,他稍微用了点力气踩在手下掌心处:“好没眼色的奴才,你脱了本王鞋袜,难道要本王赤脚行至沐浴处?”   “奴才替郡王取木屐。”   沈湫说罢便要起身,肩膀却被踩住。   温灼手肘撑着膝盖,活脱脱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木屐冷硬,你抱着本王去吧。”   沈湫睫毛颤了颤:“是。”   说罢,沈湫的手便勾住温灼的膝弯,另一只掌从腋下绕过将人稳稳地扣住。   温灼被放在太监铺好的绸缎处,而后背对沈湫张开手。   沈湫便替他宽衣。   温灼今日喝了不少酒,衣衫褪尽白粉交织,沁出密密烈酒染过的荼靡香。   温灼抬步踏进水里,他不喜花瓣和精油,浴桶中的水清澈见底,遮不住分毫颜色。   沈湫湿了巾帕替温灼擦身。   温灼闭着眼头搭在梧桐边缘,颈部线条修长,像是就颈受戮的天鹅。   巾帕落在脖颈处擦拭,而后下行至肩膀,锁骨,胸膛,带手还要继续下行时,温灼猝不及防握住他的手腕儿,睁开眼。   沈湫半弯着腰在温灼身后,对上了他的眼。   “这儿,”温灼引着沈湫的手落在他的胸膛处,狎昵道:“也要好好擦。”   薄薄的巾帕盖住红豆,却不曾压住触感。   已是动情之态。   水下两条线长的腿半敞开,所有反应让人一览无余。 第17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0)   温灼姿态坦荡,沾湿的发尾有几缕缠在脖颈处,对着动作停住的人问:“伺候过人吗?”   这个伺候的,就不是起居了。   温灼问的随意,也很有耐心的等待。   “伺候过的。”   “那就……”温灼语调慢慢:“脏了呀。”   温灼的面色转瞬之间冷凝下来,挥开沈湫的手吩咐:“出去吧,替我找个干净的过来。”   巾帕在掌心被握成团,厉无尘陪温灼玩了这么半晌,早就耐心全无,他自身后虚虚扣住温灼的脖颈:“我师承先太子救命恩人,郡王殿下何不一试。”   温灼唇角勾出笑:“不装了?”   “即便怎么装,都瞒不过你。”   试探,挑逗,拉扯。   温灼早就知道他身份,何须再装。   厉无尘弯下身,贴在温灼面颊处,掌心收拢:“我的阿灼,向来是极聪慧的。”   厉无尘觉得自己在温灼面前澄澈的像水,好像不论他怎么做,都能叫温灼一眼看透。   连他血脉相连的至亲都不曾发觉任何异常呢。   他一出现温灼便立刻发现。   所以提出彩头,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漏出马脚。   那场比赛温灼一开始就没打算赢,温灼不屑去抢,去夺。   温灼要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过来。   真是……很恶劣的一个人。   “我没死,阿灼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怎么会呢,”温灼仰面看他:“臣日夜祈祷殿下福寿绵延呢。”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没死。   那场骗过所有人的大火,从没有骗过温灼。   “可阿灼啊,我日夜都盼你痛苦难熬,如我一般。”   轻微的窒息感袭来,温灼却没有半分抗拒,就由着厉无尘持续收拢掌心。   温灼素白的面开始充血,额头上也爆出青筋,但他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厉无尘凝着温灼的唇,骤然松开手,下一秒凶猛而急促的吻便随之而来。   温灼尚未来得及呼吸,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掠夺。   厉无尘入了水,激起大片水花,溅在温灼的眉骨处又滚落进两人交缠唇舌间。   “阿灼。”   急促的脚步伴随着焦急的唤。   厉无尘睁开眼,手心收拢,这一次不在脖颈,在水中荒唐处。   陆观棋,又是陆观棋!   厉无尘用口型说:“让他滚。”   温灼贴在厉无尘耳畔:“他在,才更刺激不是吗?”   厉无尘像是被说服,略微退开一些,只手上动作不停。   温灼呼吸有些乱,急促的喘了两声,才侧头轻声说:“何事?”   “你在沐浴?”陆观棋说:“先出来吧,出事儿了,景王醉酒轻薄贤妃,这会儿皇上震怒。”   “知道了,你出去等我。”   陆观棋应了,便匆忙出去。   等脚步声消失,温灼才抬起手臂勾住厉无尘的脖颈,鼻尖蹭在他耳畔:“能让一国君王为你所用,殿下果然没让臣失望。”   温灼调笑自然,像是两人从没发生过任何龃龉。   厉无尘将温灼压在怀里:“不心疼一下你的新主吗?”   “错了,”温灼说:“臣的新主是下一任帝王,现在天下未定,臣的真心尚在。”   厉无尘面无表情:“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无情。”   温灼眨了眨眼:“又错了呢殿下,臣的情这会儿不就在殿下手里。”   温灼吐气如兰,荼靡花香缓缓散开:“殿下,你捏的臣好痛。”   *   温灼到了事发地点时,厉景安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观棋路上已经跟他说了情况。   赫连央不知为何跑到一处空帐中,厉景安随之而去,失心疯一般去扯赫连央衣衫,幸而赫连央会些拳脚功夫,又高声引来了人。   赫连诚面色冷硬,身边是抽噎的赫连央。   美人垂泪,好不可怜。   丽贵妃煞白着脸,跪在皇帝膝前:“定是有人陷害景儿,他和王妃情比金坚,这几年更是不曾有新的通房妾室,怎会轻薄贤妃。”   “倒是贤妃!”丽贵妃指向赫连央:“不在皇上营帐,跑来这空帐中是何居心!”   “住口!”皇帝胸膛起伏:“贤妃来此是朕叫她来的!”   丽贵妃猛地僵住。   皇帝面色难看,赫连央身有异香,香味会随着温度变化,这处空帐位置最偏,温度最低,他觉有趣,才让贤妃先来此处沐浴。   但这些自然不能说。   皇帝对丽贵妃怒道:“你先说这逆子被下药,太医诊断他好的很!现在攀扯贤妃,你好大的胆子!”   赫连央泪水涟涟,跪在地上膝行至帝王脚下:“皇上,臣妾孺慕大厉明君,便是王兄也清楚,这才将臣妾献于皇上,却不想要受此侮辱,臣妾无颜再面见圣上,这就以死明志!”   赫连央说罢便将头上钗环取下,就朝着脖颈处刺去,动作干脆果决,离他最近的皇帝都来不及阻止。   “央儿!”赫连诚失声喊。   温灼取下腰间盘扣,直击赫连央手腕,打落他的动作。   周围朝臣不多,皇家的笑话会传出去,但没几个人敢看。   “皇上。”温灼发尾还湿着,走到皇帝身边。   厉景安见到他顿时像见到救命稻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喝了酒,但却并没有不清醒,还记得自己离席想偷偷去寻温灼,可再有意识便是被父皇一巴掌扇到地上。   贤妃衣衫凌乱哭喊被他轻薄。   他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被下了药,几个太医都说他无事!   可如果没有事为什么会如此。   “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一定是有人下药,”厉景安将头磕的重响,声泪俱下:“儿臣当时没有意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在狡辩!”皇帝扶起赫连央:“所有太医都诊断了一遍,你身体里半分药都没有!”   皇帝又唤太医去看赫连央脖颈处的扎破的皮肉。   一个诡辩的儿子,和一个柔弱却刚烈新宠。   天平开始倾斜。   赫连诚见状冷声道:“央儿乃我樾国明珠,冰清玉洁,景王自说是被陷害,那就请拿出证据!”   厉景安嘴唇翕动,说不出话,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温灼。   温灼低眉顺眼:“樾君息怒,贤妃是樾国明珠,皇上也待贤妃如珠似宝,必不会叫贤妃在大厉受了委屈。”   温灼说罢话锋又转:“但景王殿下一向循规蹈矩,并不是孟浪之人,百官皆可见证。”   众人看向温灼。   皇帝问:“爱卿可是有法子了结此事?” 第17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1)   “法子倒是没有。”   皇帝有些失望,他也不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能做出如此悖逆纲常的事,但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拿不出证据,赫连央又在这里看着势必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倒是希望厉景安拿出证据!   皇帝正要开口给个交代。   温灼话锋一转道:“不过方才景王说,意识消失。”   皇帝说:“太医轮番诊治,不曾有误。”   “太医院的医术臣自是不会质疑,”温灼说:“但诊脉是否过于笼统,臣也略通医术,有些药也不用吃,沾衣带便可。”   厉无尘立于温灼身后,看他垂下头同帝王说话时柔软的脖颈。   明知是他做局,还要去保厉景安。   骑驴找马温灼真是做的得心应手。   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温灼全然不理。   家犬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成了疯狗,想要咬人。   皇帝轻薄后妃乃重罪,最主要的是让皇家颜面扫地。   皇帝半分思索都没有,便开口:“去检查景王衣冠。”   厉景安悄悄看向温灼,温灼羽睫毛轻垂,便叫厉景安安了心。   赫连诚眉头微不看向厉无尘,却只看到厉无尘盯着温灼,视线不曾有片刻移动。   除了替赫连央检查脖颈的太医,其他的人都去了厉景安身边。   丽贵妃厉声道:“给我仔细盘查!”   皇帝饮了酒,被她尖锐的声音吵的眉心一跳,赫连央扯住皇帝衣摆,眼尾还残存着湿意。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无声落泪。   皇帝厌烦的看了眼丽贵妃,将赫连央搂的更紧。   “回禀皇上,”太医小心翼翼的说:“景王衣冠熏了香,是寻常的雪中香,不曾有异。”   “你胡说!”厉景安面色突变:“那我怎会意识全无!”   温灼眼里闪过一丝讽意:“景王稍安勿躁。”   厉景安便消了声。   厉无尘露出微不可察的轻蔑,还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温灼对太医开口:“可确定是雪中香?”   “微臣确定。”   “那便是了,”温灼冲皇帝说:“雪中香寻常,但里面有一味霓裳草,有提神驱兽之效,只有一点不好,那便是不能遇见蔷薇,两味相克,便会令人失智。”   赫连央的异香便是蔷薇。   大厉的气候并不适于蔷薇的生长,但在樾国,蔷薇是国花,遍地都是。   赫连央眨了眨眼:“我来大厉不多时,但来之前为了融入了解过皇室规矩和东西,不曾听过雪中香和霓裳草。”   皇帝眉头微蹙:“却有此香,是爱卿研制,只供朕一人,景王的便是朕赏的。”   “这样危险的香,郡王,”赫连央蹙眉:“你怎可给皇上用的。”   温灼抿唇一笑,对于指责不曾辩驳。   皇帝开口:“爱妃有所不知,两年前的春猎有人意图以香引猛虎,幸而……”   皇帝顿了下才继续说:“爱卿为了不让朕再遇此事便费心研制出了雪中香,便是霓裳草的禁忌也同朕说了,只没想到如此严重。”   “那是臣妾错怪郡王了,不过皇上,您今日熏了什么香?”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朕自从有了这香便不曾换过。”   那便也是雪中香了。   “啊?”赫连央捂唇:“那臣妾与皇上日夜在一处,怎的无事?”   没等皇帝开口,温灼从善如流的回答:“霓裳草味淡,在雪中香中之作辅助,浓度并不高,不足以引发今日之况。”   没给赫连央再说话的机会,温灼又细心的解释:“臣在研制雪中香的时候,景王为保圣上龙体,曾自愿试香,为了掌握霓裳草的用量,景王捐了件衣物,便是如今这件。”   “这衣物反复被香浸泡,才致使今日之祸,若圣上不信,霓裳草沾衣带三年不可散,可派太医将衣裳拿回去,便能查探出这衣襟上残存的霓裳草有多少。”   温灼一番话有理有据,厉景安接收到信号,连忙退下外袍,膝行至皇帝跟前:“父皇,儿臣这些年来一直以父皇身体为重,所以才主动提出试香,如今父皇下令宫中节俭,儿臣便不曾制新衣,才穿此旧衣,却不曾想酿此大祸,还请父皇责罚!”   厉景安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不是喊冤,而是认罚。   皇帝面有动容:“那么多奴仆,何须你来试香,也不曾和朕说。”   “事关父皇,儿臣不敢交于旁人,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儿臣怕告诉父皇累您忧心。”   皇帝信温灼,如此一来便相信了厉景安,但赫连诚在,他还是让太医将衣物收集,仔细察看。   皇帝思索怎么了结此事,毕竟是轻薄了赫连央,即便事出有因却也到底发生了。   “还不快给景王取了衣裳来,”赫连央吩咐奴才后,又柔声对皇上说:“既是无心之失,景王殿下孝顺如此,臣妾也不曾受伤,不如就此作罢,臣妾好陪着皇上休息。”   皇帝心中大悦。   一场风波就此结束。   皇帝下令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所幸是赫连央身边的宫女先发现的,传了皇帝和赫连央,陆观棋因为懂医理便随行而来。   其他人便没有了。   皇帝遣散众人,只留有赫连央在这处偏冷帐中。   丽贵妃面色铁青,皇帝错怪景儿却不曾有半分安抚,还和那个狐媚子缠绵!   厉景安披着太监送来的狐裘,才不那么狼狈。   他看了眼温灼,温灼颔首不曾和他交流过多,扭头离开。   等周围人都散了,陆观棋才悄悄跟上温灼:“这是樾君侍从,怎么跟你了。”   温灼侧身扫了眼低眉顺眼的厉无尘,似笑非笑:“想来是樾君怜我今日输了,将他送来宽我的心。”   陆观棋笑了声,有外人在便不好说太多,拍了下温灼的脊背:“今儿我想去你营帐……”   “大人。”   缠缠绵绵的喊声袭来,温灼看到泫然欲泣的男子,正幽怨的盯着陆观棋。   “还要来吗?”温灼平静的问。   陆观棋羞赧:“我先回去了。”   温灼颔首,干脆利落的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刚一进帐,便被人掐住腰按在屏风之上。   刺啦一声,是衣帛被撕碎的声音。   温灼的衣裳从脊背处被撕开,簌簌灌着冷风,他侧目,语调漫不经心:“我这衣服可值千金。” 第17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2)   “云绫锦。”厉无尘将手中衣衫碎片丢掉。   他从后面扣住温灼的脖颈:“你的第一身云绫锦,是我替你制的,如今也算还回来。”   厉无尘的吻落在温灼的肩胛处。   这处方才被陆观棋碰过。   “赠人的东西还要还回去,殿下如今愈发小气了。”   厉无尘当时同温灼在一处,几乎是将私库都装扮在他身上。   绫罗绸缎,金银细软,不肖温灼说,得了好的第一时间便是送进温灼那里。   可如今一个普通营帐之内,桌上摆的都是染了晶莹水珠的荔枝。   荔枝难得,如今这月份是早熟的白糖罂。   便是以前在宫里,也是各宫一小碟尝鲜,同温灼在一起的那年他剥开了喂到温灼嘴里,听他说意犹未尽。   如今一整盘搁置,却不曾动一颗,想来是吃腻了。   他之前以为将温灼养的很好,如今才知温灼这样的人,胃口太大,需要万人之上才能将他置于手中,让他永世难逃。   厉无尘衔着温灼脖颈处的软肉,放在齿间碾磨,尤觉得痒。   “我以为你该知道,我既回来,便是要你将欠我的都还回来。”   厉无尘舌尖上移,落在温灼的纤巧的肩膀处,而后猛地收紧牙关。   温灼吃痛,眉头微蹙:“你属狗的!”   利齿刺破柔嫩的皮肉,甜腻的荼靡香下竟也是腥热的血。   从前不忍温灼皮肉破一分,如今恨不得将他血肉都撕碎了咽进肚子里。   原来心冷成这样的人,血也是热的。   厉无尘扯开温灼的腰封,把人推到榻上,将口中残存的血推进温灼的唇齿间。   温灼厌极这个味道,躲着厉无尘。   “别动。”厉无尘扣住温灼的后颈,眉目冷峭。   温灼顿了下,正要开口,便有脚步声。   “阿灼,你安置了吗?”   厉无尘怒极反笑,虎口托住温灼下巴,在他耳畔低语:“你这营帐还真是热闹。”   方才是陆观棋,如今是厉景安。   当日只有他能唤阿灼,如今人人都能唤。   温灼还真是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任何人都可以特殊,任何人都不特殊。   温灼想着下次出门还是带个侍从比较方便,像如今这般,无人通传,谁都能进他营帐扰上一番。   温灼箭在弦上,本不想搭话,想着厉景安识趣便会走。   隔着屏风,厉景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想着温灼应当是睡下了,有些犹豫,抬步想越过屏风,可动了下脚步就停住了。   算了,若是吵醒温灼,恐怕是要给他脸色。   厉景安转身向外走去,到门口时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哼,他脚步停住,双眸微眯,有些狐疑的扭头。   屏风遮挡,看不清榻上情形,他试探的叫了声:“阿灼?”   温灼将唇咬的充血,一双乌润的眸冷凝着厉无尘。   可他眼尾一片红潮,这一眼便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种欲语还休的春情。   “不若让他进来?”厉无尘一手托着温灼的臀,将跨坐在他身上的人扣进怀里:“也好让他看看乐安郡王此刻风姿。”   两人贴的太近,所有都在一处,摩擦之中阵阵春风。   温灼手按在厉无尘的肩膀上,指甲陷进硬肉里,盯了厉无尘两秒,抬起一只手便扯下厉无尘的人皮面具。   两年多了,这张脸终于出现,眉骨上多了一处疤,黑了些。   容貌变化不算大,只一双眼变了。   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此刻带着风霜雨露,戾气丛生。   厉景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脑海中还反复的想着方才溢出的那声闷哼。   似痛苦,似欢愉。   他挪动脚步,刚要绕过屏风。   “景王留步,臣染了风寒,不宜见人。”   清泠泠的声音,带着温灼独有的漫不经心。   怀疑如潮水般退去。   厉景安站定,想到温灼刚才湿了半截的发:“可唤太医看过?”   “太医今日辛苦,陆大人替臣看过,已吃了药。”   厉无尘指尖顺着温灼的脊背下滑至沟壑处,动作缠绵,眸光冰冷。   这朝中之人如今还以为温灼是他的救命恩人,精通医术。   冒领恩情的事情,他是从厉景安口中听到。   当初两人缠绵悱恻,他自以为是温灼在这世上唯一亲近之人,却不曾想厉景安远比他了解温灼更多。   陆观棋明知温灼冒领恩情却处处向着他,为他费心遮掩从不责怪。   厉景安知道温灼狼子野心却不得允许连越过屏风都不敢。   而他呢,他满腔真心被温灼放在脚下碾的稀烂。   明明温灼此刻高扬的脖颈不堪一折。   他只要收拢掌心,用半分力气便能将温灼的呼吸截断,让他七百多个日夜的痛苦叫温灼尽数还来。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两年多的日夜,边境刀剑风霜,樾国皇室波诡云谲,他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杀母之仇,背叛之恨。   那些日子他是靠着在脑海中描绘如何让那些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才得以活下来。   皇帝要死,丽贵妃要死,厉景安要死……   这些将她母后害死的人,他要一点一点踩碎他们的骨头。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那些污秽的名声他要洗的干干净净。   可只有一个人,厉无尘想了许久,该怎么弄死。   是剥皮抽筋,还是凌迟车裂。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些都是不行的,因为他不想温灼死。   温灼罪不可恕,但其实他落到当时那种境地是必然,不是温灼也会是别人。   温灼的罪不是背叛他,而是不爱他。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他真的恨温灼,但恨来恨去,只是恨温灼不爱他。   所以他想好了,对付温灼最好的办法。   一扇屏风截出两道风景。   厉景安苦笑:“今日若不是你,恐怕我便要万劫不复了。”   厉无尘的齿冷硬,咬在胸口时痛的温灼抖了下,可很快痛意消散,舌尖带出细密的痒。   温灼喉结滚动,将厉无尘的发在手心一卷扯开才回答厉景安:“不必担忧。”   温灼轻轻拍着厉无尘的脸,与他对视,笑容恶劣:“臣下半生还要交付殿下,自然会保殿下无虞。” 第17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3)   厉景安走后。   厉无尘的指腹在温灼腰间缓慢的摩挲:“你叫的是谁?”   景王殿下,太子殿下。   温灼这声殿下在对谁说。   烛火摇曳,温灼跨坐在厉无尘的腰上,一头青丝如绸缎散落在腰间,美如艳鬼。   “自然是能给我富贵荣华的殿下。”   厉无尘想,果然是温灼。   不曾拆穿他,也不曾放弃厉景安。   他同所有局中人虚与委蛇,尘埃落定前,不给半分真心。   所幸他如今并不要温灼的真心。   厉无尘舔舐着温灼肩膀处的齿痕,将冒出的血珠裹进舌尖,手下滑至沟壑处,以是蓄势待发之态。   可最后关头温灼按住厉无尘的手腕,慢条斯理开口:“殿下,天下未定呢。”   “若我真要,你以为拦得住我?”   温灼觉得好笑,当初厉无尘衣带难解,不论他如何哄骗厉无尘坚持要等洞房花烛,如今倒是急了。   只可惜明日还有宴会,他可不想起不来踏。   “如今景王最得圣心,尚且近不得臣身,如今殿下已经‘薨逝’,怎么看都是景王优势更大,”温灼顿了下,似笑非笑:“臣如今同殿下这般以是向着殿下,若殿下得寸进尺,臣可是要一视同仁的。”   厉无尘猛地捏紧温灼的腰,皮肉陷进指缝:“你敢!”   “臣自然也不想,全看殿下了。”   *   京郊在翌日下起了一场小雨,皇帝失了兴致提前摆驾回宫。   温灼将‘侍从’还给赫连诚。   “本王这侍从可曾伺候好郡王?”   “尚可。”   “若郡王喜欢,便叫他留在府中如今?”   “既是樾君贴身伺候的,本官不好夺人所爱。”   这便是不要了。   莫名的,赫连诚心口生愉。   温灼便上了马车,见上面空无一人还觉得稀奇,扭头扫了眼才看到远处的陆观棋。   陆观棋背对着他,昨日那柔弱可怜的男子正拉扯着同他说话。   原是被绊住了。   厉无尘顺着温灼的视线看过去,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等周围无人,他才对赫连诚说:“秦羽动作太慢了。”   赫连诚嗤笑:“那陆观棋不近男色不近女色,那么多人就一个秦羽近了他身,已经不算慢了,是你太心急。”   厉无尘看了他一眼,赫连诚便消了声。   温灼回了家中没等坐稳就被皇帝急召回宫,他知道是何事。   也是厉景安倒霉了,他本不想动手这么快,只可惜厉无尘回来的早了。   养心殿内,厉景安那件衣服被扔在地上,皇帝呼吸急促:“把那贱妇和孽畜带过来!”   福顺看到温灼忙迎上去:“洛阳可算是来了。”   “何事如此着急?”   “是景王,”福顺小声说:“太医查到景王那件衣物有大量霓裳草的痕迹,且残留已有两年多。”   雪中香出现不过一年半的时间。   霓裳草不寻常,便是太医院也很多人不知道,温灼当时将雪中香的配料给了制香局,众人才熟知这种草药。   温灼佯装诧异:“怎会如此。”   没等福顺开口,隔着门都听到皇帝喊。   “郡王还是先进去吧,皇上动了大怒了,”福顺顿了下,还是提点了一句:“当日猛虎伤人,起居注上景王穿的便是这件衣服。”   温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福顺唉声叹气替温灼开门。   皇帝跌坐在椅子上,见温灼进来呼吸才缓了几分。   “慢着,”温灼对侍卫和太医说:“你们先下去。”   侍卫看了眼皇帝,皇帝蹙眉:“爱卿这是何意?”   “皇上稍安勿躁,龙体要紧。”温灼看向殿内侍从。   顿了下,皇帝挥手:“先退下。”   养心殿最后只留下一个福顺伺候。   皇上咬牙切齿,指着那衣服:“那猛虎若不是他放的,当日何须穿这衣服!”   “当日那香囊便是丽贵妃给朕的,想来柔美人不过是个替死鬼!”   “如今证据确凿,难不成你还要替那畜生说话!”   “皇上息怒,”温灼姿态谦卑:“臣只效忠殿下,上天派臣来,便是叫皇上心想事成,福寿百年的,臣只会为皇上做事。”   当日谋反一事,是温灼揭发,皇帝作为主导只以为温灼是厉景安的人。   后来龙脉一事,才知温灼是上天派来帮他的。   再加上这两年温灼不曾和厉景安接触,皇帝对他这番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温灼又说:“臣现在想来,景王当日提出主动试药估计也是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这衣裳过了臣的手,若不是昨日贤妃一事,怕是再过一年半载这衣服味道淡了,再出何意外,便是臣的问题了。”   温灼这番话一出,皇帝对温灼不是和厉景安一伙已经信了十成。   有听温灼说再出意外更是心下惶惶。   当日只有他那嫡子挺身而出,如今他这些孩子各怀鬼胎,厉景安更是当日之事主谋,怕是再没人会替他挡灾!   而且厉景安不曾将这衣服毁了,难道便是要图谋下次!?   温灼看出皇帝担忧,安抚道:“皇上稍安,景王应当没有弑君之心,当日先太子尚在,景王若要弑君也无用,想来当日是想做一出戏叫皇上看到孝心,若不曾想先太子一腔赤子之心叫景王谋算落了空。”   温灼一番话有理有据,皇帝恐惧稍减,但还是心有余悸。   他本就多疑,起了疑心便开了口子,再也合不上。   众人皆知,皇帝以仁孝治天下,当年对不是亲母的太后百般孝顺。   如今的皇子有样学样,皇帝有疾,更有皇子割肉入药。   可哪来这么多孝顺的机会,想要脱颖而出,便得想法子。   “畜生!亏朕如此看重他!为了那点私心他竟将这么的生死置之度外,和太子云泥之别!”   这些年来温灼听皇帝时常说,太子当日如何……   后宫出岔子,便是皇后当日如何………   杀妻害子,如今装着怀念痛心,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朕要废了那贱人,将那畜生贬为庶人!”   曾经的白月光成了贱人,说要传位于他的儿子也要贬黜。   厉景安和丽贵妃确实在皇帝心中特殊。   毕竟是爱过的人,厉景安又是在他与丽贵妃情意正浓的那一年降生。   可皇帝最爱的是自己,牵扯到他自身安危,那点儿爱便会加深怒火,毕竟皇帝认为他可是付出了好多‘真心’呢。   温灼眼里闪过讥讽,又躬身对皇帝说:“不可,皇上。”   “他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有何不可!”   “皇上可是忘了,当日镇国公府……” 第17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4)   皇帝眉头一蹙,反应过来温灼的意思了。   当日镇国公府和太子‘谋反’便有景王参与。   这两年因为那场火,还有镇国公府那日的金光环绕,朝廷半数人是不信谋反一事。   当日他呕血不止,便是神罚,这两年来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陷害镇国公府以平息流言,导致如今大家镇国公府不曾谋反更是深信。   世人皆知温灼告发,景王也参与揭发。   若是现在惩处厉景安,怕是世人更是联想当日之事。   更何况厉景安还知晓当日真相。   这事儿是他交代厉景安,只他和丽贵妃知晓。   皇帝这才惊觉,这是天大的把柄。   若是父慈子孝,共同秘密便能让人亲近。   可若是生了嫌隙,便会除之而后快。   皇帝有些挣扎,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可转念一想,他还有很多儿子,况且他如今服用金丹,身体越来越好。   还能再掌权许多年。   皇帝心下有了考量。   温灼见他眼里杀意尽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片刻后,皇帝说:“爱卿精通医理,可愿为朕做件事?”   “皇上吩咐,臣必当尽心竭力。”   “景王狼子野心,朕为了大厉江山,只能忍受丧子之痛了。”   温灼应道:“皇上为大厉呕心沥血,想来景王临终前也会感念皇上,为皇上献上心头三滴血,替皇上延寿。”   皇帝看着低眉顺眼的温灼,胸膛郁气一扫而空!   “爱卿,最得朕心!”   他正想着让谁来取心头血,温灼给了一举两得的办法!   厉景安今日总觉心头惴惴不安,却说不上来为何。   直到温灼深夜来访。   “可是出了何事?”   温灼将披风的帽子取下,冷眼问:“当年春猎,那只猛虎是你放的?”   厉景安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而且已经解决,便不曾和温灼说过,不想温灼笑话他为别人做嫁衣。   “你……你如何得知!”   “蠢货!”温灼斥道:“你那件衣服上的霓裳草旧的比雪中香出来的都早!你可知我今日花了多大功夫才没叫你暴毙府中!”   厉景安脸色顿时煞白:“怎么可能!那件衣服我早就让人焚烧了。”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样的了,只记得是件月白色的锦袍。   月白锦袍……   厉景安猛地反应过来,嗓音都开始抖:“有人要害我,是谁!”   若是早就知道当日之事,为何不告发,而是现在才出来!   “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除了母妃和她身边的宫女,便只有守规知道。”   厉景安的贴身侍从,自小便伺候他的。   “我不管是谁,但是厉景安,”温灼气的发抖:“我扶你至此,眼看只差一步,如今全毁了!皇上命我不日送你上路呢。”   温灼从怀中掏出青梅酒。   厉景安双目圆睁,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猛地将青梅酒扫在地上:“不……我不喝!你救救我阿灼,你救救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救救我!”   “我根本不是想要杀父皇,即便厉无尘没去我也会过去,不会让父皇有一点伤,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表现自己一片孝心,”温灼打断他,冷笑道:“养心殿内我便是这样替你辩解,可结果如何呢?”   青梅酒洒出来,发出滋啦的响,侵蚀地面烧出缕缕恶臭难闻的烟。   温灼指着那摊毒药,让厉景安去看。   看他辩解后的结果。   厉景安的神经绷紧,他看着地上恶臭的一摊,整个人抖如筛糠,好像这杯毒药已经喝进了他的肚子里,腐蚀了他的身体。   “阿灼,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厉景安比厉无尘聪明,他知道皇家无父子,并不怀疑皇帝想要杀他的心。   “你当然不能死,”温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状态,再睁眼时戾气丛生:“景安,如今只有一条路了。”   厉景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什么路?”   温灼说:“我同皇上说了,你自愿献出心头血制丹,制作丹药需要十日,也就是说你有十天的时间。”   温灼一字一顿:“伪、造、遗、诏。”   厉景安瞳孔紧缩:“你要……”   厉景安甚至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温灼说:“不是我要,而是我们,如你所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在皇帝心中你已经有弑君之嫌他留不得你了,倒不如坐实这个罪名。”   “我……我……”厉景安嘴唇翕动:“可还有别的办法。”   温灼看他如此胆怯的模样,突然笑了,语调变得柔和:“有啊,我取你心头血制丹,到时劝慰皇上念你一片仁孝之心,许你死后尊荣,这条路如何?”   “厉景安,皇上对我深信不疑,即便没有你我亦能匡扶别人上位,谁做皇上我都能如鱼得水,而你如今刀架颈侧,却还优柔寡断,”温灼摇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温灼扭头就走。   厉景安连忙跟上去,因为太急,两脚一绊跌坐在地上,只能急忙伸手去扯温灼的衣摆。   温灼扭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一瞬间厉景安觉得温灼才是这皇城中真正掌握众人生死的人。   温灼说的对,皇上对温灼深信不疑,即便温灼现在弃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威胁。   只要温灼勾勾手指,其他皇子便会顷刻而至。   他如今弑君死路一条,他只有这一条路,可温灼有更多,更稳妥的路。   温灼甘冒风险,是为了他。   皇帝要杀他,温灼不愿他死,望他荣登大宝。   怎么做,已经不用再考虑了。   厉景安紧紧地握着温灼的衣摆,眼神一点一点坚定下来:“好,我们赌一把。”   横竖都是死,不如奋力一搏。   “这件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你的府中,又能穿到你身上,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温灼戴上帽子,从后门离开。   路过一处偏僻院落时,扭头看了眼。   一女子立于廊下,孱弱病态,隔着夜色与温灼遥遥相望。   “王妃,更深露重,您如今身体越发脆弱,可吹不得风。”   “是吗?”江婉儿轻声说:“我倒觉得这病啊,也快到头了。” 第17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5)   温灼回了府邸已经三更天,房间内只留了一盏可以勉强视物的烛火。   如今不好大张旗鼓的叫水,温灼眼皮沉的睁不开,褪了衣衫,掀开床幔,朝着床上一躺。   过了两秒,温灼的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借着点点烛火看到枕着的,一只肌肉紧实的手臂,没等他看清,修长的手已经盖住他的脸一带。   温灼被迫翻了身,这次对上的是厉无尘阴沉的眸。   “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一视同仁了?”   温灼累的腿酸,听厉无尘拈酸吃醋本是不耐烦的。   但厉无尘那双眼太漂亮,便将他心间郁气扫平几分。   温灼勾住厉无尘的脖颈,在他颈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殿下夜闯臣的寝殿,如今还说这样毁人名节的话,若我是个女子,这会儿怕是悬梁都嫌慢。”   厉无尘圈住温灼的腰,咬住他的耳垂:“可你不是女子,你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好大的锅啊殿下,”温灼慢悠悠的说:“臣对殿下从来都是一片真心。”   厉无尘早就不会信温灼的话,他沉默片刻说:“为什么要杀厉景安,不是说他更有优势吗?”   当时他以蛊虫令厉景安失态,并不为让他失势,而是为了让丽贵妃失宠。   厉景安根基已深,皇帝不会为了个女子就对厉景安心生嫌隙。   赫连央出现不过数日,皇帝新鲜,却不会因为一个和亲女子惩罚儿子。   但冷落年老色衰的丽贵妃已经够了。   昨日即便温灼救了厉景安,赫连央当时已经争了分圣宠。   柔弱无助,贞洁刚烈又知书达理的女子,那种靠着女人裙带上位为惴惴不安的人最喜欢了。   他要的便是皇帝宠爱赫连央,届时丽贵妃才会露出马脚。   而厉景安不过是其中一环。   其实当时他便有些奇怪,为何温灼能对这件突发的事情圆的滴水不漏,他尚未来得及思索缘由。   今日便得知了真相。   当年猛虎一事并不是意外,这是他已经知道的事情,还有厉景安不是帝王血脉,他也是清楚。   若要揭发确实简单,但他还要靠这件事‘重归于世。’   却没想到温灼也知道,而且可能比他知道的更早。   昨日温灼如此句句有理的将厉景安洗白,原来不是袒护,是夺命之前的麻醉。   那天即便他不出手,厉景安也会轻薄赫连央。   他是从丽贵妃开始,而温灼要从厉景安入手。   可那场看似风波已过的轻薄,不过是索命的开端。   可为什么,温灼扶持厉景安多年,为什么要杀他。   温灼听到这儿才终于睁开眼,唇角漾出笑。   “温灼,”厉无尘说:“回答我。”   为什么要杀了厉景安。   为什么知道厉景安这样要命的把柄,能够早早的捏死厉景安却要等到他出现才开局。   厉无尘直勾勾的盯着温灼的眼,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   温灼的身体紧贴着厉无尘,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极速跳动的心。   “因为殿下。”温灼说。   厉无尘心口收紧,嘴唇翕动,可不等他问既然他是温灼的最优选,当初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温灼就已经开口了。   “殿下是想听臣这样说吗?或者想让臣说当日身不由己,求殿下怜惜”温灼的手从厉无尘的亵衣下摆钻进去:“莫要同我生气呢?”   温灼的声音轻而缓,却让厉无尘一颗躁动的心彻底归于平静。   披星戴月而归,温灼的手是凉的,心也是。   厉无尘在心里嘲讽道,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笑的是他在发现温灼想要杀厉景安的时候,真的想过温灼当日有难言的苦衷。   可怎么会有呢,普天之下能难为温灼的又有几人。   厉无尘将温灼在他胸膛作乱的手拿开,翻身将人压下,含住他的唇齿。   温灼这张嘴就不应该说话,只有接吻的时候是甜的。   荼靡花香在唇齿间散开,明明和温灼紧紧的贴在一起,可还觉得不够,不够,不够……   温灼被亲的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别咬,”温灼含糊不清的说:“那儿别……太晚了……厉无……”   温灼连名字都没喊完,脚背猛地绷直,腰抖了一下。   “厉无尘!”温灼眼看厉无尘便要嵌入,双眸惊恐,忙喊:“是投名状!”   厉无尘终于停下。   温灼猛地用被子将两人隔开,气急败坏:“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那能这样生来,竟连脂膏都不用!”   厉无尘如今会的还是之前他教的,却也只到了那步。   技巧没进益,醋劲飞天涨。   若他说了是为了厉无尘,以厉无尘如今的心性怕也会觉得他口蜜腹剑。   可依着他如今心性说又把人逼成这样。   “你怎么……”   “投名状,”厉无尘目光灼灼打断温灼的话:“什么意思?”   温灼有些防备的捏着被子,见厉无尘已经转了心思,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无油生抽就行,温灼心有余悸,说话谨慎了些。   “厉景安德行不佳,但比起其他皇子还是好的,不过……”温灼意有所指:“如今有更好的,那差的便早日丢了。”   “厉景安身死,便是我给殿下的投名状。”   “更好的,既觉得我更好,”厉无尘追问:“那你当年……”   厉无尘说到一半,话音止住。   他看着温灼平静的眉眼,豁然开朗。   当年他便是没有谋反一事,也不会有登基的可能,所以温灼不会选择他。   温灼要跟的一直都是下一任帝王。   温灼跟太子,太子薨逝跟景王,他回来温灼衡量之下他更有优势,所以果断放弃厉景安。   他当年爱极了温灼的坦荡,如今恨极温灼坦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死。”   “是。”   果然,温灼一早就知道。   “为什么?齐海做的那么完美,便连寻的尸体都和我五分相像,瞒过了验尸官。”   温灼想,果然是齐海。   齐海是厉无尘派给他的,原世界线里齐海并没有侍奉原主,而是一直在外。   这个名字在原剧情的最后出现过,是天子近臣。   连疯癫癫都不曾发现。 第17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6)   按照原剧情,齐海一直在外,相隔太远,来不及帮厉无尘死遁,所以陆观棋给了他假死药。   可因为温灼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齐海被厉无尘派给温灼,留在了京城。   陆观棋不能将那场大火烧出冤字,但齐海可以。   厉无尘将人派给温灼,阴差阳错留下齐海这步棋,所以才能做出幻象让镇国公府免于苦楚。   而这两年多,真正辛苦的只有厉无尘一个人。   “尸体确实很像,但是殿下,”温灼抚摸厉无尘的脸:“我知道你不会死,你天生属于皇位,不会死于阴谋。”   治国之道,君子之心厉无尘都有,他只是需要磨砺,磨掉不该有的仁心,才能成为最合格的帝王。   厉无尘握住温灼的手腕儿,说:“当年镇国公府缭绕的金光,皇帝呕血不止都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阐述。   那日他让烈火烧尽瑶光殿做出异象,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当日他并未急着出城,而是隐在暗处,将当晚情况一览无余。   镇国公府金光环绕,皇帝呕血不止,就连许多官员家中听到的铺天盖地而来的马蹄声,这一切他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以为是上天在为镇国公府为他喊冤。   但厉无尘也创造了异象所以他清楚不过是人为。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是谁。   “是。”温灼回答。   真的是温灼。   “为什么?”厉无尘艰涩道:“温灼,你害我,又救镇国公府,你到底想要什么。”   “殿下,臣想要的从未变过啊。”   温灼说:“镇国公府满门忠烈,臣为权势所做一切皆不后悔,但这世上任何事情总有意外,臣向来不喜欢赶尽杀绝,这不,殿下回来了,带着对臣的满腔恨意。”   “可是殿下……您舍得杀臣吗?”温灼眨了眨眼:“您现在应该感谢臣不是吗?”   确实应该感谢。   论迹不论心,不管温灼心里当时各种想法,但他确实让镇国公府这两年多好过很多。   谋反之事能够如此‘证据确凿’,是早有预谋,当日不是温灼也会是别人,但没有人会比温灼做的更好。   *   温灼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无人,只留有一片余温。   再见面恐怕就是太子重归于世了。   温灼忽然觉得时间流逝很慢。   厉景安以取了心头血为由,窝在府中对人视而不见,景王妃衣不解带的照顾。   郡王府内。   陆观棋撸起袖子干脆利落把鸡摸了脖子放了血,扔给厨房:“做地锅鸡,再贴个饼子。”   想了下陆观棋又说:“算了,我自己来。”   温灼这小厨房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色少了些烟火气。   陆观棋看着一碗鸡血觉得有些可惜,这可好吃了。   犹豫了下,他想着反正也用不了那么多,下了一多半,留了个底儿,随手倒进了角落里炼丹的驴子中。   到了晚间,温灼看着陆观棋吃了六块饼子的还没有半分停歇的姿态,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陆观棋正大快朵颐,吃了饼子还不够,用手捏着一个翅膀啃的毫无形象。   温灼认真的问:“俸禄可够吃?”   陆观棋笑的没心没肺:“不怕你笑话,来京城就没怎么吃饱过。”   京城里的东西华而不实,他又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世家子,若不是那个梦境,恐怕他少不了要闹出笑话。   以前在村子里,要干活还要温书,吃不了什么好东西,但都能吃得饱。   可人到了京城入乡随俗,吃那些精致的东西,总是不饱。   这个饱不是肚子,而是精神。   尔虞我诈,波诡云谲。   他如今位居三品,可皇帝昏庸无道,横征暴敛,他处处行为受限,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京城的繁华是百姓枯骨所铺,他一腔抱负能做的却太少。   越是如此,越是怀念以前和温灼在村子里的时候。   算了,不想了。   陆观棋对着不曾动筷子的温灼说:“怎么不吃,这虽看起来不精致,但也让人非常有食欲的吧。”   府上都是小盘子,陆观棋找了个盛汤的盆装了满满一盆地锅鸡,酱汁挂在鸡肉上,薄薄的小饼子沁在汤汁里。   确实不够精致,却也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这鸡血,”陆观棋讲解:“带着孔,酱汁儿沁进去,半分腥味儿都没有,一口下去满齿留香。”   “还有鸡腿,皮都炖的晶莹剔透的。”   陆观棋将一个鸡腿夹在温灼的小碟子里:“你往日最爱吃我做……”   陆观棋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顿了下他又说:“总之吃过的都说好。”   温灼看了眼鸡腿,过了两秒放下筷子,捏着鸡腿尾端的骨头和陆观棋一样上手。   “好吃吗?”   陆观棋眼神亮晶晶的。   “尚可。”   陆观棋便笑了。   温灼口中的尚可,那就是极好了。   他就说吗,吃过的都说好。   秉着吃人嘴短的缘故,温灼准备提点一下,所以慢悠悠的说了句:“你要我在这留宿十日,你那侍从怎么没跟着?”   陆观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速度快到温灼以为他被下毒了。   “我们这事儿危险……他胆子小,怕吓着他。”   所以他只身前来。   那便是很信任了,温灼想。   不是不能让他知道,而是怕吓着他。   “他看来不像是胆子小的人。”   “怎么会,”陆观棋反驳:“他看见杀鸡都要哭一会儿,打雷下雨就不敢一个人睡,便是野猫叫唤两声都能惊着。”   温灼:……   温灼面色复杂的看着抱怨不停但一脸‘他真柔弱,我真喜欢的’的陆观棋。   “这样啊,”温灼点头,随意的说:“那你来我这儿这么久,他万一怕了怎么办?不然夜里你回去哄他睡?”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陆观棋手里的鸡翅膀猛地掉在碟子里,他不自觉的扬起声调:“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什么哄他睡啊!”   温灼看了眼陆观棋唇角破了的口子,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鸡腿。   陆观棋心虚的抿唇,过了会儿知道瞒不住温灼,就小声说:“他太柔弱,我得护着他,等尘埃落地才好给他名分,不然……我怕连累他。”   温灼客气又有礼貌的说:“他面如冠玉,气质不俗,当日卖身葬父若是去了热闹处怕是引人哄抢。”   “热闹处去了,让人嫌他晦气,”陆观棋愤懑:“那些个欺软怕硬的人!”   温灼:……   “是呢。”温灼回答。   不再言语。 第17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7)   贤妃盛宠,皇帝一连十日都宿在她寝宫。   这中间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贤妃落水,而身旁只有丽贵妃。   皇帝震怒,将丽贵妃降为妃位,禁足三日自省。   虽和贤妃都是妃位,但妃与妃也不一样。   贤妃乃四妃之首,丽妃如今落她一头,引无数人笑话。   皇帝沉溺女色,丽妃却一改往日作风,不再争宠,辩驳,日日在小佛堂里诵经。   有传言说丽妃心灰意冷。   京城的温度缓慢升高的时候,皇帝终于等到了温灼的金丹。   太和殿内,雪中香味道清淡,皇帝着亵衣坐在床边。   “圣上,”温灼将丹药呈在皇帝眼前:“服下此丹便可延寿三年。”   厉景安立在帝王身侧,面色苍白。   皇帝闻着丹药上沁人心脾的味道,缓缓问:“丽妃呢?”   厉景安闻言双手猛的收紧,迸发出强烈恨意。   温灼说的果然没错,今日皇帝便要他和母妃一起死。   温灼从善如流:“已派人去请了。”   皇帝看向温灼,温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厉景安将两人动作收入眼下,心中漠然。   他今日随着温灼进殿,最近日夜惴惴不安,面色难看,皇帝明知晓这丹药是由他心头血所制,却不曾问他一句。   他自幼便被母妃灌输厉无尘抢了属于他的太子之位,皇帝总是私下说自己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他为皇帝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连当日构陷厉无尘谋反,也是皇帝授意。   他自以为厉无尘不过是地位上压他一头,厉无尘死了所有的一切便都是他的了。   可如今才知,他和厉无尘并没有半分区别。   皇帝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他害妻杀子,如今因为疑心要杀他和母妃又有什么稀奇。   他忠心耿耿,不曾对皇帝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皇位的争抢不是只有他一人,所有人都在争,都在抢,凭什么他就要受这灭顶之灾。   厉景安明白了,什么父子情深,都是假的,只有皇位才是真的。   厉景安从温灼手里接过金丹:“父皇,儿臣来伺候您用丹。”   厉景安说罢便将金丹喂在皇帝嘴边,眼神阴冷。   温灼立在一旁。   皇帝近日温柔乡里泡着,已经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等着温灼的金丹。   皇帝吃了金丹,顿时觉得四肢百骸的酸痛皆散。   “景儿,”皇帝浑浊的双目凝着厉景安:“让父皇再看看你。”   厉景安蹲在床前,将自己的脸呈现在皇帝面前。   “父皇为何要看我,”厉景安问:“是知道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吗?”   皇帝眉头一蹙:“你……”   “父皇何须惊讶?”厉景安问:“是好奇儿臣为何会知道你要杀了儿臣的事情吗?”   厉景安负手而立,温灼站在了他身后。   皇帝手哆嗦着指着温灼和厉景安:“你们……你们勾结!那刚刚的丹药!”   “是毒药啊父皇,”厉景安冷笑一声:“不过比起父皇那杯毒酒,儿臣下的药温和多了,还能给父皇一点儿时间呢。”   “来人!”皇帝大喊:“快来人啊!”   半晌,没有一人进来。   皇帝双目圆睁。   厉景安轻笑一声:“父皇想要叫人啊。”   说罢,厉景安拍了拍手,侍卫鱼贯而入。   厉景安说:“父皇,有什么吩咐就说吧。”   皇帝胸膛起伏,指着厉景安:“孽畜!你竟然敢弑君!”   “有何不敢,”厉景安眉目森然:“若不是你要赶尽杀绝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当日猛虎是我放的,可我没想过要害你性命,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置我置母妃于死地!”   “父皇,”厉景安说:“这是你逼我的!”   皇帝怒斥:“混账!”   厉景安指着皇帝:“我混账?那你呢父皇,你为君不仁,为夫不义,为父不慈!”   “我做过的那些事,其他人也都做过!只是没有我这么倒霉被你发现了而已,这宫里哪来什么父慈子孝,不过都是做戏给你看罢了!”   “啊,其实也有真的赤子之心,”厉景安残忍的笑:“是厉无尘啊,是我们霁月光风的太子殿下啊!若说这么多皇子唯一真心将你当成父亲不肖想皇位的也就那么一个蠢货了!”   “可他再敬重你又怎么样,他死了,”厉景安提醒:“被你逼死的!”   “那日瑶光殿火光冲天,是厉无尘的骨血在里头,才烧的那么红!”   “你唯一的嫡子,唯一一个真心对你的儿子,被你一步一步逼死。”   “父皇,”厉景安笑道:“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不敢靠近瑶光殿,怕先皇后和厉无尘会来找你索命吗,如今你不用怕了。”   厉景安将金丹的盒子从地上捡起来,扔到床上:“父皇,九泉之下,你们一家就要团聚了,至于先皇后和厉无尘会不会恨你,你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逆子!”皇帝抖着手,面色青白:“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今天确实有人要死,但不是我,是你啊父皇,”厉景安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圣旨,交在温灼手中:“父皇久病难愈,传位于七子厉景安,父皇,遗诏由温灼来读,必能服众。”   “还有一刻钟就会毒发,父皇您就安心去吧,我会替你守护好大厉江山。”   皇帝用狠毒的眼神看着厉景安,这个他曾经最喜爱的孩子。   “你简直畜生不如!”   “对,”厉景安不甚在意:“父皇说的对都对,毕竟您说过,这么多儿子我是最像您的。”   “您杀妻害子,如今我弑父夺位,父皇,我这么像您,您应该开心才对!”   皇帝捂着心口,喘息不匀。   温灼手握圣旨,打开看了眼,挥手:“来人,拿下。”   厉景安眉头微蹙:“他都要死了,为何还……”   厉景安话没说完,腿弯便被重重一踢,被迫跪下,紧接着脖颈间横了两把刀。   厉景安瞳孔紧缩,看向温灼:“温灼,你什么意思!”   温灼将圣旨呈给皇帝:“景王伪造圣旨,意图弑君,证据确凿,还请皇上发落。”   “温灼!”厉景安瞠目欲裂,浑身戾气暴涨:“你背叛我!”   温灼嗤笑:“你我从不是一路人,何来背叛可言。” 第17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8)   场面在瞬间扭转,除了厉无尘其他人没有半分诧异。   皇帝冷着脸走向厉景安:“若不是爱卿忠心,今日朕怕是真要着了你的道!”   “朕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厉景安浑身血液倒流,他死死盯着温灼,却分不到一个眼神。   “待我不薄?”厉景安自知大势已去,满腔怨恨:“父皇!你要杀我,我为求自保何错之有!”   皇帝将圣旨重重的砸到厉景安脸上:“你当年便意图弑君朕如何能留你!”   “父皇这话自己信吗!您明知道当日厉无尘为太子,我只为争份宠爱,却还是要杀我!”   “你本就是无情无义的冷血之人!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父皇啊父皇,最恶心卑劣的就是你啊!”   “当日您杀了先皇……”   “住口!”皇帝瞳孔紧缩,一巴掌甩在厉景安的脸上:“给朕住口!”   厉景安头被打偏过去,冷笑道:“我偏要说!父皇啊父皇,您杀了先皇后,逼死厉无尘,如今要杀我,杀我母妃!”   “皇上!您这多么年可曾梦到过先皇后,听母妃说她知道是您一碗一碗毒药喂下去,死不瞑目呢!”   “杀了这个逆子,”皇帝大喊:“给我杀了这个逆子!”   “谁敢动我!”厉景安额头青筋暴起。   “父皇,您真的以为我没想过可能失败吗,”厉景安哈哈大笑:“我的亲信如今就在城外,只要今日我死了,顷刻之间儿臣替您做的那些事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届时沈思平,镇国公府,还有那些臣替您收拾的世家,您这个皇位还能坐的稳吗!”   皇帝脸冷笑一声:“你说的是那个死士吗,爱卿早已知晓,你那死士如今早就身首异处!”   厉景安面色煞白,扭头看向温灼,这事儿件温灼都不知道,是他为了自己,为了温灼留的一条后路。   皇帝不可能知道。   只有温灼才能如此滴水不漏。   如今他落败也不是输给皇帝,只是输给温灼。   连这个温灼都猜到了,温灼是要他死!   “哈哈哈哈哈哈,”厉景安怒极反笑:“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了!”   当日厉无尘尊贵无双,对温灼情深似海,温灼见他失势,都能背叛,又怎么会对他忠心耿耿。   偏他一叶障目,真以为温灼与他是真心。   “丽妃呢!”皇帝说:“还不押上来!”   福顺快步跑进来,冷汗涔涔,苦着脸:“皇上,丽妃她……奴才去抓人时他正和福海苟且呢!”   福海是丽贵妃身边的太监。   皇帝不可置信:“一派胡言!”   “皇上吃了景王殿下心头血所制的金丹,莫要动怒,”温灼对福顺说:“将人带进来。”   福顺便去将人带了进来。   丽妃被塞了嘴,衣衫凌乱,双目惊恐,旁边的太监裤子都没提上,一眼就能看到器具。   竟然是个假太监。   证据确凿,皇帝额头青筋暴起:“贱妇!贱妇!”   皇帝没想到宠了多年的妃子竟然会和宫里太监苟且,福海跟了丽妃许多年,那是不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和太监共享一个女人!   皇帝怒不可遏,一口血吐在地上,喉咙中发出赫赫声响,紧接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在地上。   温灼面色突变:“皇上!快叫陆大人过来!”   厉景安原本看到母妃和太监这样,心下大惊,可见皇帝吐血,温灼惊慌的模样,心中畅快不已。   苟且又如何,要真能把皇帝气死,倒也不亏!   厉景安笑的畅快:“父皇,看来您也不过如此,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您薄情寡义,要让您和儿臣一起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丽妃瑟瑟发抖,但从她被从床上拉下来那一刻就知道败了。   今日这样的时刻,她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是被下了药!   但现在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   死期将至,丽妃怨恨的看着皇帝。   陆观棋匆匆而至。   温灼忙对陆观棋说:“皇上怒极攻心。”   陆观棋替已经起不来身的皇帝诊脉,片刻后眉头紧皱:“这不是急火攻心,是金丹变为毒侵蚀了血脉,恕臣直言,若毒不解,恐只有三日寿命。”   皇帝猛地抓住陆观棋的手:“什么意思?”   “这……”陆观棋面露不解:“不可能的,用血脉相连之人心头血入药,不应该会有这个情况。”   “心头血是温大人亲自取的,臣日夜看顾练出来的,温大人,是您教臣的办法,从没出过错的。”   皇帝看向温灼,浑浊的眼里满是怀疑。   温灼缄默片刻:“良药化为毒药,圣上,景王恐不是您的血脉。”   厉景安怒目而视:“不可能!”   温灼一句话振聋发聩,叫皇帝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坐起来。   “来人,滴血验亲!”   一直沉默的丽妃不知何时口中塞的帕子已经掉了下来,她冷笑一声:“不用验了,景儿不是你的孩子。”   厉景安猛地看向丽妃,突然明白为什么丽妃在温灼最开始建议他献心头血的时候百般阻拦了。   怎么可能,他出生便是天皇贵胄,尊贵无比,怎么会不是皇家血脉!   如今他落败也不过是夺嫡失败,可如果他不是皇帝血脉,那他做的一切才是可笑。   “母妃……”厉景安茫然。   丽妃抚了下鬓角,俨然已是无惧的姿态:“这个秘密我原想带进棺材里,可没想到还是瞒不住,不过现在能够带走皇上,臣妾这半辈子也算值得了。”   皇帝颤抖着手,恶狠狠的看着她:“朕如此爱你,你这个贱妇!竟敢背叛朕!”   “爱我?”丽妃嘲讽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娶了沈清霜,你说此生只爱我一人,可王府里那么多女人,你只冷落我一个!”   “你说是为了保护我不被沈清霜针对,可到底是嫌我容貌寡淡还是真心想保护我呢!”   “皇上啊皇上,”丽妃咬牙切齿:“你可知道王府里那些人有多狠,没有宠爱便是罪!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新衣,我家世低微,能依靠的只有你,可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丽妃字字泣血:“皇上!你在一个一个的抬新人,可曾想要我的日子有多难熬!” 第17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9)   “你口口声声保护我,那个时候沈清霜都能看出我的窘境,狠罚了下人,我才算有了点儿主子的样子!我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而你在干什么,”丽妃说:“你在忙着忙着找新人,忙着和沈清霜说你是逼不得已才纳妾,此生只爱她一人!”   “你的爱这么廉价,我凭什么为你守身如玉!我也是人,我也需要陪伴和爱护!”   “我告诉你,你比不上福海!景儿,”丽妃为刺激皇帝,将福海推到厉景安面前:“喊一声父亲,我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住口!”皇帝怒不可遏:“你这个贱妇,你给我住口!”   皇帝呕出血:“来人,将这野种和贱妇还有贱妇凌迟处死!”   “慢着,”温灼拦下侍卫又对皇帝说:“皇上,如今反倒不能杀厉景安了。”   “非亲生子入药会为毒,只有一种解法,但……”   温灼垂眸,沉默了下来。   皇帝一颗心沉到谷底:“爱卿直言便可。”   “亲生子心头血制丹可延寿,但如今却因为血脉混淆而被反噬,若想解了毒光用亲子心头血已经不够,更是要一颗与您血脉相连又至纯至善之心自愿献上心头血,方能解毒延寿。”   这是很苛刻的要求了,要亲子,要至纯至善,要自愿。   一个人家能有几个孩子,即便皇帝子嗣众多,可方才厉景安也说了,那些人各怀鬼胎,没有这样的人。   皇帝惶惶不安,人都是怕死的,他位高权重,执掌生杀只会比别人更怕死。   要不然也不会有金丹一事。   皇帝见温灼迟疑,便知道没有这样的人。   不,其实是有的。   皇帝想到厉无尘,便是厉景安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都说厉无尘真心为他。   当日厉景安做局,却是他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不喜的嫡子以身相护。   当日的种种如同回旋镖一般正中皇帝心口,叫他悔不当初。   皇帝浑浊的眼里流下两行泪,太监替他擦拭唇上的血。   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皇帝想到温灼刚才说的话。   “爱卿留下这逆子可是有办法救朕,”皇帝眼含希望:“只要爱卿能救朕,朕便封你为异姓王!”   温灼眸光平静的表忠心:“臣只想辅佐圣上百年别无所求。”   至于辅佐的圣上是谁,是由他来决定的。   “解毒的法子确实只有那一种。”温灼欣赏着皇帝的恐惧失神,顿了下才转了话锋:“不过圣上英明,臣留下景王是他确实能解圣上今日之困。”   皇帝的情绪叫温灼握在手里反复揉捏,一颗人七上八下等他说话。   温灼便继续:“景王不是圣上血脉,可如今以他的心头血入药才让圣上中毒,没有那至纯至善之人,便只能……”   “以、毒、攻、毒。”   皇帝看见希望:“这是何意?”   温灼解释:“景王的心头血引发的毒,用他一身血肉入药能够压制,日日放血割肉,方能保圣上平安一时。”   厉景安听的瞠目欲裂,好狠啊,温灼真的好狠啊!!!   这是嫌他死了不够,还要折磨他。   温灼根本不会医术,如今侃侃而谈,真是太可笑了。   厉景安不明白温灼为何会要置他于死地,不论怎么看,他都是温灼最好的选择。   可时至此时,他才发现温灼对他的怨恨有多深,到底为什么,他许诺温灼尊位,他不信温灼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厉景安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恨极了温灼,他有今日是温灼一手主导,即便是死,他也要将温灼拖下水。   “一派胡言,温灼,你不过是个冒领陆观棋恩情的农家子,你根本不会医术!”   果然,厉景安说完皇帝的脸色变了:“什么冒领恩情?”   厉景安不能更清楚皇帝的多疑,他看着温灼,咬牙切齿:“什么为稳龙脉伤了手,实际上是温灼根本不会医术,当日救了太子的是陆观棋。”   “父皇,用心头血入药根本就不能延寿,不过是温灼用来讨好你的手段!说不准现在就是他为了让你死,好让他身后的那个人登基啊!”   厉景安笃定温灼一定是在帮谁,帮另一个皇子。   温灼不可能的登基,如果弃了他,便是有更好的选择,是谁他不知道,但现在也不重要。   他要温灼死。   他要温灼陪他一起死!   皇帝咳血不止,温灼如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如果厉景安说的是真的……   那他这么久以来,是不是一直都被操控着。   “爱卿,这孽种说的可是真的?”   陆观棋跪地面色惶惶:“景王谋反失败,皇上怎能听他的话,不过是恨极了皇上,挑拨皇上您和郡王的关系啊!”   “若是郡王抢了臣的恩情,臣为何不去拆穿,臣当日被圣上钦点状元,若是加个救命之恩必能一步登天,求皇上明鉴!”   陆观棋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皇帝心中疑窦丛生。   当日温灼确实是同厉景安一起揭发谋反之事,厉景安若是用温灼定是仔细查证过的,一般人他是不敢用的。   当日太子对温灼那般真心,温灼却告发他,如今想来温灼救命恩人的身份是假的就能对上了。   厉景安抓住了温灼的把柄,让温灼为他所用。   可厉景安那时却没跟他说过此事。   如果这事儿真的,便是那个时候厉景安就已经欺瞒他,要用温灼来揣摩圣意。   如果不是,厉景安死路一条,没道理用这种事来冤枉温灼。   厉景安观皇帝面色松动,笑了:“父皇啊,温灼从未替您诊脉吧,因为他,根、本、不、会!”   皇帝心口一紧,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温灼。   厉景安说的对,他确实没有看过温灼诊脉,望闻问切,温灼都是让陆观棋来。   “父皇,你真以为他说的东西有用吗?你如今呕血不止,不过也是死路一条,我真好奇温灼背叛厉无尘,背叛我,到底跟的是哪个皇子!”厉景安冷笑。   “让我想想,是不是十九呢?”厉景安觉得终于想明白了:“他才六岁,今日我谋反,你把父皇的死嫁祸给我,而后扶持傀儡上位,我早该想到的,你如此心性怎么愿意甘居人下,其实你想的是摄政,对吗!?” 第18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0)   皇帝身上全是猩红的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   厉景安一番话说的实在有理。   这两年他不止一次和温灼说过如今的皇子中只有厉景安可堪大任。   温灼还很年轻,将来还会忠心别人,如果他想做一个权臣,最好的选择就是厉景安。   可如果温灼想要摄政,那厉景安便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皇帝指尖微动。   便有侍卫将刀横架于温灼颈侧。   “爱卿,”皇帝扶着福顺的手:“朕信任你多年,如今愿意给你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皇帝说罢,福顺躬身走到温灼身边撩起一截住口露出手腕儿。   “福顺有一隐疾,朕为叫他不被人笑话,让太医院闭口不言,爱卿伤了手不能施针但诊脉应该无碍,若你诊出福顺隐疾,朕便再不疑你。”   皇帝说完又咳出一口血,他看着巾帕上殷红的血,一张脸冷的彻底。   事已至此,若是温灼不会,那便证明厉景安说的是真的。   若他真被温灼所害,必将温灼剥皮抽筋。   冰冷的刀贴在脖颈处,温灼面色半分变动都无:“圣上,臣经脉受损,无法诊脉。”   皇帝冷笑一声:“当日和赫连诚比赛,你的手好得很!”   温灼从容怡然:“圣上,当日臣那一箭是神仙相助,叫樾君看到大厉之威。”   厉景安几乎要笑出声:“太可笑了温灼!事到如今你还用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狡辩!”   不过是虚张声势。   皇帝眼中疑云更盛,他盯着温灼的平静的眼。   他之前一直相信温灼,因为当日镇国公府的金光和瑶光殿的大火。   他对此深信不疑,可如今温灼说神仙相助,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难说,可他确实被毒害!   “既爱卿说神仙相助,”皇帝双眸微眯:“那不如就让神仙来证明爱卿清白。”   厉景安恨透了温灼,他非皇室血脉又谋反,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他现在只想拉下温灼,如果他要死,温灼也要死!   “温灼,”厉景安笑的阴沉:“既然你口口声声有神仙相助,那便让神仙来替你证明清白啊!”   “好啊。”温灼说。   厉景安笑容僵住,就连皇帝也愣了下。   下一秒温灼以极快的速度从侍卫手中夺过刀,行至皇帝身前举刀而去。   温灼速度太快,皇帝来不及避让,瞳孔里迸发出巨大的惊恐,紧接着手腕刺痛。   厉景安没想到温灼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弑君,他心头一紧,不明白温灼怎么会做这样自寻死路的事情。   可很快,他就愣住了。   皇帝手腕破开,鲜血却没顺流而下。   “这是……”皇帝看着手腕处飘出汇聚在半空的血。   殷红的血在皇帝眼前画出图腾。   陆观棋诧异:“是龙!圣上乃真龙天子啊!”   陆观棋话音刚落,殷红血滴汇成的手掌大小的龙,突然金光大盛,迅速变大。   一声响破天际的龙吟震的人耳畔发麻。   金龙盘踞在太极殿内,俯瞰众人,下一秒便直冲皇帝而去。   皇帝大惊,跌坐在床上,瞳孔里满是金龙呼啸而来的身影,他惊恐的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圣上,金龙入体,您可以睁眼了。”   温灼语调轻缓,皇帝颤颤巍巍睁开眼,金龙已经消失。   温灼低眉顺眼:“臣乃龙使,为证清白才召唤圣上体内真龙,冒犯圣上,还请圣上责罚。”   “皇上!”陆观棋惊叫:“您的手腕!”   皇帝去看自己的手腕,方才被割破的地方赫然痊愈。   厉景安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真龙。”   温灼负手而立,面色淡然:“真龙只存在于帝王体内,下一任帝王是谁从不是人为,而是真龙选择。”   皇帝终于回过神。   真龙选择,如今真龙在他体内,下任帝王未定,温灼效忠的只有他。   自此,皇帝再无半分疑心。   他是天子,有真龙庇佑!   皇帝看向厉景安:“来人,丽妃秽乱宫闱,伙同奸夫混淆皇室血脉,赐车裂之刑!”   厉景安面色灰败,旁边是丽贵妃咒骂,他看着身姿颀长,面色淡漠的温灼,眼中茫然尽显。   难道温灼的真的是只忠心于皇帝?   “朕被这野种蒙蔽,错怪爱卿了。”   温灼极为善解人意:“皇上忧国忧民,疑心也是不想皇室内乱。”   丽贵妃不停的咒骂,被拖去门口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   小太监匆匆来报。   “皇上,永安候挟景王妃夜击登闻鼓,说要告发厉贵妃毒害先皇后,景王陷害镇国公府与先太子谋反!还带了个白布蒙面的尸体!”   厉景安猛地看向小太监。   皇帝听到毒害先皇后眉头一紧,忙看向温灼。   温灼指使侍从:“将厉景安堵了嘴。”   说罢,温灼对圣上说:“皇上,永安侯声势浩大,不见不行。”   “皇上,这是护心丹,方才臣拿出来恐圣上不敢吃,如今圣上还是服了好护住心脉,解决了此事臣便闭门为皇上制丹。”   那便是不参与任何朝政,一心为他。   皇帝哪还有疑心,将护心丹吞下,又去了内殿换了衣服,让人看不出半分中毒。   皇帝中毒一事若是传出去,会引起大乱。   温灼处处妥帖,皇帝动容。   等皇帝处理好了,永安候才带着孱弱苍白的江婉儿进殿。   皇帝看向温灼,温灼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永安候一把年纪,老泪纵横:“求皇上为老臣做主啊!景王毒害老臣女儿,害她小产,又缠绵病榻,若不是今日无人看管,婉儿跑出府,怕是臣便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景王与丽贵妃犯上作乱,已经伏法,朕知你不曾牵扯其中,可如今你说先皇后和太子冤情,”皇帝嗓音沉沉:“若是胡言欺君,朕必不会轻饶!”   这本就是他和温灼做的局,其中几人参与他清清楚楚,永安候这几年被他搁置,老实如鹌鹑,他并不想发落永安候。   他刻意放出风声,便是让众人皆知厉景安谋反,好名正言顺赐死。   若不曾想永安侯会来这么一出,是收到风声害怕牵扯,还是真知道些什么……   如果真的知道,那便留不得。   江婉儿跪在殿前,将手中的盒子呈上,柔弱却坚毅:“这盒子里便是厉景安谋害臣女的证据。” 第18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1)   太监打开盒子,对皇帝说:“是药渣。”   温灼见状上前,捻起药渣在指尖轻嗅:“这是女子小产后滋养身体的补药,但里头有一味风前草,小产之后的女子服用此物便会血流不止,肝气郁结,最后形成久病不治的样子离世。”   福顺看了眼皇帝。   皇帝不知是血流多了还是怎么回事,面色苍白,嘴唇翕动。   刚才他竟然还怀疑温灼的医术,现在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明前草温灼都知道。   皇帝凝眸看向江婉儿:“这东西和丽妃谋害先皇后有何关联。”   江婉儿跪地:“臣女多年前小产之后便缠绵病榻,府医皆说是伤了身子,臣女也是这样以为,汤药一碗不落的喝,却不曾想意外听见厉景安与丽妃说话,才知臣女喝的却是毒药!”   “臣女亲耳听见厉景安问这药效果如何,丽妃便说先皇后便是这样死的!”   “若不是臣女发现的早,这两年将药偷偷倒掉,怕是早就死于‘郁郁而终’!”   厉景安被堵了唇,压在一旁,闻言突然暴起,喉咙里发出哀鸣。   贱人!   贱人!   他和母妃对此事从来不曾提及!   江婉儿冷眼看这厉景安:“你我夫妻一场,若你不喜当初为何要娶我,若是因为永安侯府衰败,大可一旨休书让我回家,可你为何要我的命!”   “景王谋反,若他成功,臣女怕是今日便要暴毙在府中!”   一番话将自己和永安候府摘的干干净净。   皇帝头晕目眩,失血过多强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福顺扶着皇帝坐下。   温灼眉目微敛:“景王谋反,按照律法永安候府和你都脱不了干系,你拿出这药渣谁知是否为了逃脱律法自导自演呢。”   江婉儿不卑不亢:“臣女还有人证,可以证明这件事,还有厉景安构陷镇国公府与先太子谋反一事,那人现在便在门口。”   “是你带来的那个尸体?”   “那不是尸体。”江婉儿说:“那人厉景安一定认识。”   温灼冲福顺点了点头。   福顺便掐着嗓子:“传人证觐见——”   两个侍卫便一前一后的将担架抬进来。   侍从掀开白布,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如同厉无尘随侍的鸦青艾绿,无数官员熟识。   这担架上的人便是自小跟着厉景安的侍从。   可惜这侍从如今浑身上下无数刀口,可怖异常,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濒死之态。   厉景安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的侍从。   温灼问:“你是……景王侍从?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那还要感谢景王,便是他知道霓裳草东窗事发,要杀人灭口!”侍从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切齿。   “霓裳草……”温灼轻声重复,撩起眼皮含笑看了眼厉景安。   厉景安脑袋轰的一声。   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都灭口的人会没死。   他当时要杀亲信是温灼提醒他的……   又是温灼。   为什么温灼要做到如此地步,一步一步全是陷阱,他已经死路一条,为什么温灼还要多此一举!   侍从勉强支撑起身体,跪在地上,殷红的血很快便将地上洇湿。   “不仅是霓裳草,奴才还替景王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当日先太子去江州遇到的刺杀也是景王所做,大皇子……八皇子……十七皇子……”   厉无尘遭遇刺杀皇帝是默许的,但还有这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每个皇帝曾夸赞过的皇子,皆被他谋害过。   “还有……先太子当日谋反,也是景王构陷,那件龙袍是奴才找人做的,就在京城十几里的一处农家,做龙袍之人是多年前出宫的秀娘,才能如此巧夺天工,而那人已景王灭口!但她有一养女,因那日出门逃过一劫,可做人证!”   “还有伪造出得镇国公府和先太子的来往书信,也是奴才听从景王吩咐找的擅长临摹笔迹之人,那人因为对景王有用,一直在临安巷最末端得院子里。”   “便是今日遗诏也是那人做的!皇上现在便可派人去那处将人找过来问清楚!”   ……   “还有一事,当日瑶光殿那场大火,是景王所放!”   皇帝惊愕:“混账!”   皇帝正后悔厉无尘已死无人能为他解毒,却听到厉无尘死因,若是当日厉无尘没死……   厉景安面色早已麻木,那些事全是他做的,只有那场大火,不是他。   但是与不是如今又有何重要。   他只恨自己大意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狗奴才咽气!   侍从目光平静:“这事奴才亲眼所见,但奴才没没有证据,可我想有人一个人可以证明,奴才所言非虚。”   “谁!?”   侍从一字一顿:“太、子、殿、下。”   “一派胡言,”温灼蹙眉:“太子已经薨逝。”   侍从咬牙:“太子尚在人世!”   皇帝猛地坐起身,厉景安面色突变。   永安候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女儿,江婉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温灼冷声道:“还不快说清楚,若是你敢有半分欺瞒,便叫你九族尽灭……”   “九族……”侍从突然疯狂大笑,眼泪滚滚而落:“我的九族早已叫厉景安屠杀殆尽,我的妹妹才七岁,她才七岁啊!!!”   侍从指着厉景安,恨不得将他撕碎:“厉景安,你不得好死!!!”   “皇上,”侍从头磕在地上:“奴才这一生恶事做尽,却只做过一件好事。”   “多年前,奴才随景王参宴,曾不小心打碎一盏玉樽,景王为让大皇子出气便要将奴才杖毙,若不是太子殿下出言相助便不会有奴才今日。”   “奴才为太子所救,却自小就知道不可背主,所以即便知道景王构陷,奴才也是要去做的,可没想到太子已经没有登基可能,景王还要赶尽杀绝。”   “奴才为求自保本不想管,可自从景王交代奴才将瑶光殿周围洒上易燃之物,奴才便梦魇不停。”   “奴才怕极了,便前去乱葬岗找了个尸体放进了瑶光殿,后在大火燃起之前折返进去救了被下了迷药等死的太子殿下。”   “奴才将太子送去一处偏僻的庙观中,便自行离去,臣以为太子为求自保定会离去,却不曾想他并未离开,奴才后来悄悄去看过一趟,太子已经……已经在那庙宇落发出家。” 第18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2)   太极殿内随着侍从这句话安静的落针可闻。   厉景安被堵着嘴,将牙关咬的死紧。   厉无尘没死。   厉无尘没死!   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全都明白了!   这一环又一环,不过是温灼为厉无尘铺路!   如果厉无尘没死,温灼的所作所为才能说通。   厉无尘没死,温灼让他杀了侍从,而后做好人救下侍从,给厉无尘铺一条回宫之路。   那场火根本不是他放的,他的侍从更不会知道那场大火!   温灼并没有早早买通他的侍从,是温灼引导他斩草除根,才有侍从背叛一事。   什么需要至纯至善孩子的心头血,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这种情形,厉无尘死而复生必会让皇帝心下不安,可如果是这种情况,厉无尘的死而复生便是意外之喜。   什么时候,温灼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厉无尘没死!   为什么,既然放不下厉无尘当日为什么要背叛他,干脆做了厉无尘的太子妃!   太子妃……   厉景安瞳仁紧缩,突然想明白了。   那场火实在蹊跷,还有刚才的金龙。   是温灼的手笔,镇国公府的金光和那场诡异的火,是温灼的手笔!   温灼一开始便知道厉无尘没死。   他背叛厉无尘是因为厉无尘娶了他,便再也不可能登基。   温灼如此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只做一个太子妃啊——   如今厉无尘回来,杀母之仇,他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淡泊名利,势必要争一争这皇位。   有温灼在,又有平反的镇国公府,厉无尘登基为帝便轻而易举。   温灼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厉无尘登基为帝。   温灼要财富,要权柄,要厉无尘……   皇帝双手颤抖,指着侍从,眼里迸射出巨大的欢喜。   若是他那嫡子活着,他便能解毒,太好了,太好了!   侍从还在说:“当日瑶光殿火光冲天,镇国公府金光缭绕,奴才便知道梦魇是上苍看不下去景王所作所为,才让奴才能够救下太子殿下。”   “如今奴才命不久矣,全族死于景王之手,便是奴才做的孽,当日梦魇神佛说残害忠良者,不得好死!”   “如今奴才将昔日所做只是如实说出,满天神佛皆是见证,此生无憾!”   “厉景安你恶事做尽,乃始作俑者,我去地狱里等你!”   侍从说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起,冲到旁边侍卫的刀上,引颈而戮。   血扑哧一声飞溅而出,溅到皇帝的脸上。   菩萨说残害忠良,不得好死……   皇帝脑海中不停的回荡出这句话,浑身颤抖,一口血猛地吐出来,直挺挺的倒下去。   永安候大惊:“皇上!”   江婉儿却面色平静的拉住父亲。   福顺扶住皇帝,温灼吩咐:“奸夫和丽妃不必关押,按照圣上口谕,明日午时行车裂之刑,厉景安即刻关押至内狱等候发落,不许任何人探视!”   “永安侯,”温灼面色沉沉:“带着江姑娘回府,本王派太医过去,皇上身体不适,但必会给你个交代。”   温灼三两句话稳住场面。   福顺传了太医。   陆观棋看了温灼一眼,见他点头,便悄悄退出。   翌日上午皇帝才悠悠转醒,温灼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见福顺说皇帝醒了才放着手中茶盏慢悠悠的走过去。   福顺擦着眼泪:“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太医来为您诊脉,皆是看不出是何病症,幸而郡王照看您一夜,不然奴才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帝直觉四肢冰冷,听福顺说太医院束手无策,当下心慌不安,担心是上天惩罚他:“爱卿……”   残害忠良,不得好死八个字犹在耳畔。   温灼立在床边:“臣在。”   “尘儿没死,那朕的毒……”   “圣上乃天命所归,便是神佛都在保佑圣上,这才让太子殿下‘死而复生’呢。”   皇帝被温灼的话安抚,是了,如果神佛要惩罚他,怎么还会在他中毒无解之时送来厉无尘。   “不过圣上,现下最大的问题是太子殿下心灰意冷,已经皈依佛门,若是心不甘情不愿,那心头血也是没用的。”   “那该如何!?”   温灼嗓音平缓:“镇国公府如今兵权已交不成祸患,而厉景安构陷太子殿下证据确凿,要臣说,上天果然是站在圣上这头。”   “圣上乃慈父,太子薨逝圣上日夜难安祈求神佛庇佑太子殿下。”   “如今又找出构陷之人还镇国公府和太子清白,丽妃毒害先皇后满门抄斩,世人皆会赞圣上英明,太子殿下仁善,知晓圣上满腔爱子之心,必会心甘情愿献上心头血。”   皇帝眼珠滚动两下。   对啊,太子最是善良,而他要杀厉景安也是他知道的太多,既然那孽种如此狠毒,便将这些事全部算在厉景安头上。   “但那侍从朕总觉得蹊跷,他是厉景安亲信,自然知道朕……”   但昨日却只字不提,只说是厉景安和丽妃所为?   “圣上不必担心,那侍从一家被杀人灭口,他还想让圣上能够严惩厉景安好解心头之恨,不敢攀扯圣上,更何况他已经死透了。”   “圣上如今只需好好安抚镇国公府做给世人看,边关安稳,不需要打仗,沈思平战场有功,赏一些金银财宝,尊贵虚衔,让这一家人团聚,他们定会感念殿下恩情。”   不给兵权,便是让镇国公府没有再翻天可能,一些脸面上的东西,给出去也无妨。   温灼将所有事情安排的极好,只有一点……   皇帝说:“若是平反,那你……”   “臣一心为国,受奸人蒙蔽,这才叫太子含冤,圣上念在臣对太子有恩,削去臣的爵位,交由太子发落。”   “不可,”皇帝想也没想就打断:“太委屈你。”   温灼心内冷笑,不过是还要靠着他制丹,怕太子会杀了他。   “圣上莫言担忧,太子仁善又曾对臣有几分欢喜,不会要了臣的命,不过是受些折磨,但在东宫才能观察太子一举一动。”   皇帝却是担心厉无尘回来会有怨恨,当下便应了,面上却是一派忧心:“爱卿辛苦。” 第18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3)   温灼确实很辛苦。   丽妃秽乱宫闱,毒杀先皇后,满门抄斩。   厉景安非皇室血脉,构陷镇国公府与先太子,毒害发妻,如今得知身世更是意图谋反,所有党羽连株三族。   不同于之前厉无尘一事并没有多少人死亡。   此次朱雀大街上的血腥味几日散不去。   厉景安侍从受过先太子恩惠,梦中得神仙指引救下太子,将人藏匿于庙宇之中。   皇帝斩杀逆党,后封沈思平为威远将军,沈思安连升三级为户部侍郎,沈思芸封宁心县主,享食邑八百。   三道圣旨直下镇国公府后,皇帝至庙宇亲迎太子。   据庙里的小和尚说,太子沉冤昭雪潸然泪下,对帝三拜称已入佛门。   皇帝痛哭,见说不动太子,便住在庙里,盼父子团聚。   太子相劝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只能回京,再次入主东宫。   永安候府迎回嫡女,皇帝派了太医为江婉儿调理身体,彰显天恩。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都有报应,众人便将视线投在当日告发太子得封郡王的温灼身上。   既然太子谋反,那温灼……   太子回东宫之日,皇帝下旨,温灼虽是被景王蒙骗利用,但到底识人不清,致使镇国公府与太子蒙冤,交由太子亲自发落。   众人畅快不已,等着温灼身首异处。   而温灼此刻在东宫真的应了皇帝那句辛苦。   温灼跪伏在床上,嘴唇张合着被厉无尘吮的通红,汗涔涔的脖颈贴着几缕发。   厉无尘将温灼掌心下揉的不成样子的圣旨拿到他眼前:“我这样发落,郡王可满意?”   温灼膝盖跪在床上,绯色的衣衫要掉不掉,露出圆润的肩膀和半片玉白的背,他下巴被厉无尘从背后托起,身后滚烫的胸膛几乎要将他灼伤。   “厉……无尘!”温灼咬牙切齿,手几乎按不住床榻,要不是厉无尘托住,便要趴下去。   厉无尘一手托着温灼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圣旨,看起来并没有将温灼如何。   可温灼纤长的腿不着寸缕,紧紧闭合在一起。   “疼……”温灼蹙眉喊。   厉无尘叹他娇气将圣旨一丢:“不过是磨一磨便疼成这样,等下该怎么办呢。”   厉无尘说罢,便双手一扯,将温灼垂在腰间勉强遮物的衣衫扔下,只留下一截红艳如血的腰封。   温灼便被扯过手,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束缚,而另一头绑在床头之上。   “你……”   温灼挣了下,却发现挣不开,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身上的力气开始流失,身体也变得很热。   温灼不可置信:“你给我下药!?”   厉无尘居高临下地握住温灼的脚踝,视线冷漠又威严,已经是一个君王该有的眼神了。   温灼睫毛颤颤,热意让他心口缓缓流淌出不安。   厉无尘如今重新入主东宫,便是帝位也是他囊中之物,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好好让温灼疼上一疼。   可如今游刃有余,算无遗漏的温灼倒在床上,露出罕见的不安,让他喉咙一紧,涌上难言的躁动。   又想去哄,又想做弄。   “不是药,”厉无尘握住温灼的脚踝,衔住他脚踝上的皮肉:“是蛊啊。”   厉无尘的齿有向下,叼住更软处,含糊地说:“是能让我们同生共死的蛊,你可喜欢?”   温灼心口一紧,视线对焦,便看到被厉无尘牙尖磨红的皮肉处,鼓起的一小片,他愣住。   “这是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厉无尘指尖游移,那块凸起便随着厉无尘的指尖动着,到了胸膛处,他手一按:“同心蛊。”   钻心蚀骨的痛便心口处传来,让温灼牙关紧咬,忍不住轻哼:“好疼……”   厉无尘看温灼疼的脸喘息声都要停住,面上有片刻空白,慌忙的移开指尖,眼里满是诧异。   温灼终于得救,恨的一脚踢在厉无尘胸膛,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滚下去!”   方才那一瞬间胸口的刺痛几乎像是万剑穿过。   温灼脸上坨红尽褪,白着一张脸,脚踩在厉无尘胸膛不让他碰了。   厉无尘怔怔的看着温灼,又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喃喃:“怎么会……”   “装什么?!”温灼气喘:“你操纵蛊虫不就是想我疼!”   “我没想到你会疼。”   温灼不应该会疼,他应该乖才对。   厉无尘表情怪异,他说完便又想去点温灼的胸膛,被温灼用脚顶住胸膛。   温灼面色一凛:“难道你真要折磨我!”   不可能啊。   厉无尘明知当时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更何况他将镇国公府保护的如此好,厉无尘唯一能恨的便是他当日冷语。   以他的了解,厉无尘最多床榻上闹狠一点,不至于真的让他疼。   温灼怕疼,双眸微眯,满身防备和冷漠。   厉无尘一言不发,握住温灼的脚踝压住,操控自己身上的蛊,解开温灼的手。   不过一会儿,温灼手便被勒出痕迹。   “厉无尘!”温灼有些怕,咬着唇去躲,却被厉无尘扯着手贴在他的胸膛处一压。   温灼的掌心下,厉无尘心跳如雷。   见厉无尘没要弄疼他,温灼才不挣扎,看厉无尘身上凸起的一小块皮肉游移至他掌心下有些嫌弃。   “恶心死了,”温灼说:“把虫子放在身体里。”   厉无尘低眸看着温灼,蛊虫行至心头咬下,胸口刺痛袭来的瞬间却让他眸中迸发出狂喜。   温灼真的嫌弃,甩开厉无尘的手,厉无尘胸口的剧痛顷刻便消失。   温灼眉头拧着,还在生气,眼尾的红痣时隐时现,撩拨人的心弦。   “若你想折磨我,大可试试,想让我扶持……”   温灼话没说完便叫厉无尘封住了唇。   厉无尘眼尾坠红,吻又急又重,连手都在抖:“阿灼,阿灼,我是不是在做梦……”   厉无尘呼出的热气烫的温灼瑟缩。   满身荼靡花香,因着热度更甜腻了些,钻入厉无尘的鼻腔犹如催情药:“好香,不是在做梦。”   温灼喘息渐乱,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咬牙:“疯子!”   厉无尘像是饿极的野兽,将温灼的皮肉吮红,恨不得将他融进骨血。 第18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4)   翌日。   温灼睁开眼,床边只有余温,他木着脸从床上坐起来,能看到的皮肉处皆是被吮出的红痕,情色又旖旎。   床边一个碧色小盒,温灼蹙眉打开,剜出一点儿。   粉色的脂膏接触到指尖温灼很快便融化,流淌而来,洇出甜腻的香。   温灼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东西都准备好了,昨夜开始也是一副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模样,却在那刹那疼痛后歇了心思,还一副缠绵模样。   温灼敲了敲识海里刚度假回来的疯癫癫:【查查我身体里是什么东西。】   【是同心蛊,原世界里厉无尘一个南疆的妃子擅蛊,不过这东西让人生死相连,厉无尘没用过。】   【除了生死相连呢?还有什么作用?】   疯癫癫说:【中母蛊之人可以操控中子蛊之人。】   【还有吗?】   疯癫癫摇头:【就这么多。】   母蛊可以操控子蛊……   温灼有些不愉,刚要退出识海,疯癫癫想到什么突然尖叫一声。   温灼被他吵的‘嘶’了一声:【疯了!?】   【我去,他用了同心蛊,你不能死了!】   疯癫癫本来接到主神通知让温灼完成任务便进去下一个世界,加快进度,他已经和温灼说好了厉无尘登基就走的呀。   现在绑定了,温灼身死,厉无尘也得死!   疯癫癫发出尖锐爆鸣,温灼不耐烦的说:【那就留下来。】   温灼冷笑:【任务失败还是进展慢点儿,你那个主神应该知道怎么选。】   【好像也是,】疯癫癫冷静了,自言自语:【别的宿主完成任务留在世界当休假,主神都不管,偏让我们进程快。】   温灼将指尖的脂膏擦掉,就听疯癫癫干劲满满的说:【主神果然是器重我,说不定我完成这个世界就要升职了!】   ……   温灼面无表情的屏蔽了疯癫癫,然后穿衣服。   古代的衣服繁琐,温灼慢条斯理地穿着,当作听不见推门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等到一双手沿着他的腰环过来,温灼垂下手。   厉无尘替温灼扣上腰封,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垂处。   青天白日,温灼推了他一把,问了昨夜不曾来得及问的话。   “你什么时候收买了江婉儿和厉景安的侍从?”   确实是他算计厉景安去杀侍从,好救下他,让他出面。   可当日他要去救人之时,已经有旁人救走了那侍从。   至于江婉儿,他想暗中和江婉儿连上线的时候,她已经知道那些药了。   不是他,就只有厉无尘。   “不是收买,”厉无尘轻笑,眸间冷意尽显:“是交换。”   厉无尘便和温灼说了。   这侍从是他早两年便埋下的线,侍从说的当年打碎玉樽一事并非假的。   那侍从替厉景安做了那么多事,知道若是背主就是死路一条,想要收买他并不容易。   可他到底有些气运在身上,两年前丽贵妃去景王妃看到个戴了红花的婢女,觉得那女子心术不正,便随手打杀了。   那女子便是侍从的心上人,等他替厉景安办事回来,那婢子已经一个草席裹了扔出去。   厉无尘当时并未着急出面,他本是等着丽贵妃被捉奸,厉景安身份暴露,到时一定会波及整个景王府。   他原是想那时出面,让侍从作为人证,他保下侍从家人,不曾想温灼给了他更万无一失的机会。   那侍从家人并没有死,作为保全家人的交换,那侍从得死。   至于江婉儿,当日厉景安以江婉儿为例说出多年前先皇后被毒害的真相。   厉无尘脱身之后便让齐海入了景王府,齐海一直在暗处,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在景王府做个粗使下人,暗中和江婉儿搭上线,保护江婉儿。   “殿下好谋算。”   厉无尘啄了下温灼的唇:“不及郡王万分,若不是郡王的‘金丹’,便是回宫皇帝也会加以防备。”   按照他的计划是没有厉景安谋反这回事,而当时那件霓裳草的衣服确实已经被厉景安焚烧,那件衣服,是温灼的手笔。   猛虎一事原是他要侍从说出,用这件事引出皇帝疑心,让他以为厉景安要弑君。   他原是要选在一个官员皆在之时,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即便再不想,也要迎他回京。   可温灼在里面推波助澜,以金丹一事逼的皇帝不得不让求着他回宫,镇国公府沉冤得雪,因着温灼建议,惠及众人。   他没有温灼也能洗清冤情,温灼不需他也能稳坐高位心想事成,可他们两人不曾说过任何关于这些事的话,却能劲用在一起。   这怎么不是一种心有灵犀。   “我如今不过是个奴仆,殿下惯会阴阳人。”   温灼不咸不淡的白了厉无尘一眼,又问他:“若我没猜错,赫连诚和沈思平恐怕已经将精兵扎在城外,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助殿下登基,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皇帝在这京城大权在握,享受着至高无上,却不知京城外面怨声载道,早就不是他的天下。   那些皇子争来夺去不过是一点儿肉星。   “那是最后的办法,”厉无尘说:“我想要的是名正言顺。”   若是逼宫,即便有人作证将厉无尘的身世和镇国公府谋反之事昭告天下,以皇帝不仁为由斩杀,恐怕也会引起动荡。   一定会有人怀疑镇国公府真的谋反过,如今更是贼心不死,谋朝篡位。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不该有任何污点。   “那若是我不曾与殿下一心,殿下最后会将臣如何呢?”   厉无尘整理着温灼的头发,笑了下,未曾说话。   温灼气性大,说这话摆明是个坑,他不想骗温灼,干脆不去说。   如果温灼不曾和他一心,同心蛊下,温灼便不能离开床榻半步。   如果温灼的心不向着他,那便身体与他一处,片刻不离。   厉无尘想到昨日操控蛊虫时温灼痛的失神的模样,眼神愈发温柔。   幸好温灼的心是向着他的。   温灼见厉无尘不回答也不追问,他大概也能猜到,拍开厉无尘烦人的手问:“陆观棋可曾来过?” 第18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5)   这个时候陆观棋应该过来找他了。   厉无尘脸色变了变,不甚在意的说:“不曾。”   温灼眉头一皱,反驳:“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厉无尘说完又觉得语气生硬了些,放软了语调:“听闻他府中有位貌美侍从,想来被绊住了。”   温灼觉得陆观棋不是那种为色所迷的人,但想到自己,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去找他。”   温灼话刚说完便觉得腰间的手紧了下,抬眸看向厉无尘有些冷下的眉眼。   厉无尘不愉,面上半分不显:“你如今身份尴尬,出门恐有祸端,还是在东宫为好。”   温灼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他怕什么祸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他。   不过想着厉无尘应当是担心他,便说:“那行,我夜里去,遇不到人。”   厉无尘抿唇,这下面上为挂不住了:“不过是个金丹,随便什么东西做一做都成,有什么非得见面的。”   温灼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笑了:“吃味了?”   厉无尘冷嗤:“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也值得我吃味。”   嘴真硬,温灼想。   “不去也成,”温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你将这东西送给陆观棋。”   厉无尘打开看了眼,是很熟悉的味道,他蹙眉:“他不是自己会做?”   温灼给陆观棋的便是当日给他吃的糖丸。   温灼不会医术,当日给他的那些东西,不肖仔细想便知道是从何而来。   陆观棋医术了得,何须温灼给他这些东西。   温灼知道厉无尘误会了,便说:“这个他不会。”   系统兑换来的东西,皇帝身体里下了毒,用这东西才能叫他当下便能缓解。   不过也只能缓解,三五日给一颗,聊胜于无。   不过是续着命,能痛苦的更久一些。   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不会,”厉无尘略有疑惑:“那从何而来?”   温灼眯着眼笑:“殿下,救你的不是我,可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医术不是吗?”   厉无尘诧异:“你……”   温灼扣住厉无尘的手腕儿,指腹下脉搏跳动,轻缓而有力。   “殿下,”温灼说:“童子之身,火气过旺,要喝的清热降火的免得被火气伤了身呢。”   厉无尘双眸微眯,不知道温灼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医术。   温灼当日亲口承认冒领恩情,确实不曾说过自己不会医术。   吹响寒月笛,一手剑耍的漂亮,又能众目睽睽之下射出石破天惊的一箭。   常人不能的温灼能,旁人不会的温灼会,旁人会的温灼精。   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温灼。   那会个医术又有什么稀奇。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陆观棋,难不成又是陆观棋教的?   一定是了,陆观棋教了温灼那么多,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也正常。   还真是亲密无间。   厉无尘慢吞吞回握住温灼的手腕儿:“那你会蛊吗?”   温灼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下一秒面无表情的推开厉无尘:“传膳。”   厉无尘脸上漾出淡淡的笑,将手中的糖丸放进袖口,心下松了口气。   若温灼连蛊都会,才真是让他不安。   幸好温灼不会。   若他会蛊,能解开蛊虫,才真让他害怕。   即便那圣女和他说过同心蛊无解,但他就是担心。   这是他能将温灼扣在身边,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温灼总让他有种摸不透捉不着的感觉,子母蛊相连,若是有朝一日温灼真的要跑,只要蛊虫还在,天涯海角温灼都逃无可逃。   两人用了膳,如今天气暖和,温灼便没有那么懒怠,用了膳便踏出房门。   厉无尘离开两年多,东宫也未曾有新主,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有人修剪。   雕梁画栋,玉阶金栏。   宫女和小厮见到厉无尘便纷纷跪拜。   小厮……   温灼突然想到什么,问:“为何你身边从没有太监?”   东宫为储君宫殿,按理说都是要有太监伺候的。   他当时入东宫没多久便发现,但想着可能是每个朝代设定不同。   温灼本是随口一问,但看厉无尘眸光有片刻凝滞,察觉出不对。   “有说法?”   厉无尘云淡风轻:“用不惯罢了。”   自小长在皇宫,用不惯太监也是稀奇。   这话好不真心。   温灼若想知道什么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他刚要再问,鸦青匆匆而来,见到温灼时眉头狠狠一皱。   温灼倒是面色自如,半分尴尬也没有。   当日因为那场火皇帝呕血,等得救之后,温灼建议他留奴才们一条命。   当时皇帝心有余悸,对温灼的话无有不应。   奴仆多半被分到各个宫殿,鸦青艾绿不是奴才,被罢了官职贬为庶人,便一直留在镇国公府不曾出门。   如今厉无尘回来,两人便回来了。   温灼这两年虽是没见过鸦青,但与他交过手。   厉无尘离开头一年,他出门在外时不时被刺杀一下。   第二年便没了,温灼想那个时候厉无尘应该就已经和鸦青艾绿搭上了线。   鸦青极力压制着自己恨意,忽略温灼,对厉无尘说:“殿下,陆大人求见。”   厉无尘指尖微动,看向鸦青的眼神凉了几分。   暗忖一句没眼色,若是艾绿必不会当着温灼的面这样说。   “把人带去前厅。”温灼说。   鸦青没理他,温灼笑哼了一声,侧头看厉无尘。   厉无尘说,“听他的。”   “殿下!”鸦青愤愤,“陆观棋此人同温灼情谊深厚,二人狼狈为奸,指不定揣着什么坏水,你切莫不可再听信谗言!”   鸦青犹记当年出狱时温灼靠着背主风光无限,这两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想要将温灼千刀万剐,以泻心头之恨。   他和艾绿当日不曾殉主苟活于世,便是要替主子报仇。   可温灼太谨慎,他几次出手都被化解。   还有一点鸦青不想承认,是他打不过温灼。   温灼像是逗狗一样的逗他,有好几次他都要被抓住,可最后却被刻意放走。   要不是后来知道殿下还活着的消息,他怕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如今主子沉冤昭雪,温灼被皇帝交给主子,他本以为主子会手刃仇人,却不曾想不仅没有反而一应待遇半分不改。   温灼绝对是妖精转世,不然怎么会将他家殿下蛊惑至此!   厉无尘看鸦青一副愤懑不已的样子,心想你也知道二人‘情谊深厚’,还当着温灼面说。   厉无尘摆摆手,“去带人吧。” 第18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6)   陆观棋本以为要来几趟才能见到温灼,没曾想一次就见到了。   “阿灼!”陆观棋喊,刚要同他说话,门口处又进来一个人。   陆观棋正色,忙下跪,“臣陆观棋参……”   温灼单手托住他臂弯,免他下跪。   “如此着急,可是关于厉景安?”   陆观棋额头一层薄汗,他看了眼厉无尘,见温灼都不在意,便放心说了:“前两日皇上派人把厉景安押去了我府上。”   皇帝的身体还需要厉景安的血肉。   温灼被送来东宫之前便同皇上说过,厉无尘如今刚回东宫切不可操之过急,非要厉无尘‘偶然’得知皇帝病症后心甘情愿献上心头血才好。   而如今有厉景安,可将厉景安安置在陆观棋府上做个药人,先稳住身体内的毒。   陆观棋也是知道这事儿的,不应该单单为这事儿过来,“可是有差错了?”   陆观棋叹气:“他说是见不到你,便米水不进,我派人灌了,可他屏息要把自己憋死。”   人一心求死,多得是办法。   可厉景安舍不得死,不过是逼他露面。   温灼原本是不想再见那脏东西,但现在都没受够折磨,死了倒是便宜他了,“我随你去一趟。”   陆观棋想说再好不过,但他余光扫到慢条斯理喝茶的厉无尘,有些尴尬,求助的看向温灼。   温灼便问,“殿下可要同去?”   “既你相邀,跑一趟也无妨。”   温灼:……   东宫门口两辆马车。   一个挂着东宫标识奢贵豪华,另一个平庸普通。   陆观棋等着太子上马车,他做臣子的才好上。   可厉无尘负手而立,半天没有动作。   一直等温灼钻进他的马车,厉无尘眉眼才柔和了几分,对陆观棋说,“他喜奢靡,不好和陆大人同乘了。”   按照规矩,温灼如今是断断不能和厉无尘同坐一辆马车。   但陆观棋看厉无尘有些得意的眉眼,突然福临心至,“或许不是喜奢靡,只是想与殿下同乘罢了。”   厉无尘终于露出今天见到陆观棋的第一个笑。   陆观棋接收到厉无尘赞赏的眼神,目送他上了马车才进了自己的马车。   最近他梦中的画面已经越来越不清晰了。   但他隐约还能够记得梦里的厉无尘后宫佳丽三千,那些人如梦中的他一般对厉无尘死心塌地,争风吃醋,但厉无尘心系天下,不允后宫内斗。   梦中还有一件小事,是后宫有个妃子,在日复一日的冷落和侍卫私通。   那妃子满腔怨气,厉无尘沉默几息后,将那妃子和侍卫放出宫成全了两人。   嫉妒两个字好像从不曾在厉无尘身上出现过。   就连梦里人人都说厉无尘挚爱,被厉无尘破除千难万险推上后位的他也不能让厉无尘产生过嫉妒。   梦中的他遗憾未能救下好友,为好友立了个衣冠冢,并不曾隐瞒厉无尘。   厉无尘当时虽不喜好友,但到底没说话,只让他别被发现。   没有任何吃味的样子。   因为梦中的缘故,陆观棋一直觉得厉无尘经过种种磨难,会成为千古明君,爱欲一事在他的生命中可有可无。   即便是梦中的他也不过是因为两人共患难。   且他没有母族,不会出现外戚作乱的情况。   厉无尘在种种衡量之下,扶他登上后位。   可如今厉无尘重返回京,却没有任何一段情缘。   赫连诚,赫连央,这两个人,一个成了后妃,一个成了厉无尘盟友。   一切的变故,只有一个温灼。   陆观棋不是感觉不到厉无尘对他不喜,即便厉无尘如今知道他才是救命恩人,还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这敌意来自嫉妒。   厉无尘好像在嫉妒他和温灼。   就连一个马车……   陆观棋想刚才温灼若是上他的马车,恐怕厉无尘不会是这个态度。   可他和温灼虽是好友却没有半分逾矩,这醋吃的好没道理。   陆观棋想着寻个机会还是要和温灼提一下,别因为厉无尘的嫉妒心,妨碍了他的官场之路。   如今厉无尘登基只有一步之遥,陆观棋本已经熄灭的壮志又重新燃起。   厉无尘若是登基,他也算有从龙之功,官位便能升一升。   最重要的是厉无尘不是昏君,登基之后必会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摩拳擦掌等着那一日。   陆观棋的府邸并不奢华,他这两年虽是暗中替皇帝看诊,但不好太过出彩。   那些人对付不了温灼,便会将矛头对准陆观棋,只有低调行事才能安稳。   所以陆观棋这两年明面上是高不成低不就。   刚进了府邸,便有一人迎上来,嗓音婉转带着钩子一般喊,“大人。”   温灼眉头微挑,看着貌美男子。   陆观棋不自觉的扬起笑,嘴上却凶,“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   陆观棋又对厉无尘说,“府上人不懂规矩,太子勿怪。”   不是府上奴才,是府上人。   那侍从连忙下跪,“奴才秦羽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厉无尘说。   秦羽起身站到陆观棋身后,不动声色的和厉无尘对视了一眼。   陆观棋没注意到的小动作却被温灼尽收眼底。   果然,温灼想。   陆观棋将二人带到暗室,门口有侍卫守着。   “我便不进去了。”陆观棋说。   温灼颔首。   陆观棋便带着秦羽离开。   “参见殿下。”侍从参礼,却不知怎么叫温灼。   温大人,郡王,如今都不合适。   皇帝将温灼削去爵位交给厉无尘,便没再听到消息。   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温灼并不需要人拜,直言,“开门。”   “是。”   侍卫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   温灼眉头微蹙。   陆观棋从善如流的拿出巾帕,温灼熟稔接过。   侍卫眼神诧异,不过不敢表露,纷纷低下头。   温灼捂住口鼻,才走进暗室。   暗室内空旷阴暗,只有最顶上开了两掌大的小口算作窗,还拦了密密的铁栏,麻雀都飞不进一只。   那窗口透出些光,又点了几盏油灯,视物并不妨碍,让温灼一眼就看到角落的厉景安。   厉景安一身囚衣,头发凌乱,带着镣铐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在看到温灼的瞬间突然暴起。   “温灼!” 第18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7)   厉景安嗓音嘶哑,猛的起身想要冲向温灼,却被脚下的镣铐绊住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竭力伸出手却连温灼的一片衣角都抓不到。   短短几日,厉景安狼狈的如同丧家之犬,身上血迹斑斑。   温灼好奇陆观棋是从哪儿放的他的血。   直到厉景安拼命想去撕扯温灼让袖口上翻,温灼才看到他的胳膊上随便缠绕的绷带,上面洇出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黑红。   厉景安目眦尽裂,盯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球充血,牙关咬的生疼。   “温灼!你不得好死!”   温灼的口鼻被巾帕遮住,只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被厉景安看得清楚。   此刻那双眼弯成一轮月,明明美的似画中人,却让厉景安寒意顿生。   “不得好死?”温灼咯咯的笑:“你瞧瞧如今是谁不得好死?”   厉景安看着温灼织金的靴,绫罗的衣,便是头上羽冠也是价值连城。   以前他是皇子时这一身尚且奢靡,可如今他落败被囚禁折磨,温灼还是一如往昔,不,甚至比以前更矜贵。   为什么,凭什么!   温灼不过是个卑劣小人,冒领恩情的穷酸书生罢了!   若是在温灼上京的那日,有人指着温灼同他说,这人以后会让你生不如死,厉景安一定不会相信。   温灼上京那日,他在宫门口看到温灼,那样穷酸的穿着,只有一张美艳到看起来就只适合被人把玩的脸。   怎么会让他变成如今这样。   皇帝爱重他,厉无尘信任他,百官拥护他,这是以前厉景安认为的。   可从温灼出现,一切都变了。   最开始便是温灼在暖阁搅了他的局。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可控了。   他当日只以为是温灼阴差阳错搅局,现在看来却是温灼故意。   “厉无尘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帮他!”   “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有你我才是一路人!”   “为什么!为什么!!!”厉景安恶狠狠的大吼,满是愤恨,“我待你那样好,我那么信任你,我如此爱你——”   温灼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哦,想起来了,皇帝责问丽妃时,也是这样说的。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背叛我。   厉景安和皇帝虽然不是父子,但真的像极了。   一摊子烂泥,恶心人的玩意。   “爱我?”温灼轻声说,随即眼神变得嫌恶,“好恶心啊。”   “……什么?”   “我说,”温灼蹲下身,看向厉景安,眼神冷如寒冰,“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好恶心。”   “你现在说爱我,不过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你不承认自己蠢笨,所以你要为自己的无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为你‘爱’我,对我从不设防才会失败,你觉得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败不那么狼狈。”   “但是厉景安啊,”温灼从怀中掏出匕首,“你怎么安慰自己都行,只是真的不应该要见我,因为啊……”   温灼唇角微勾,隔着帕子扯住厉景安的头发,将匕首猛地扎进他的琵琶骨,却没有立刻拔出,而是将匕首在厉景安的皮肉骨骼里缓慢的转动。   “我一见你,便觉得如今你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   还有力气同他叫嚣。   厉景安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抬手就要去打温灼,被厉无尘一脚踩在手背上。   厉景安嚎叫着,脸色惨白,看温灼的目光如同在看恶鬼。   钻心刺骨的痛让厉景安眼前一片灰白,唯一捕捉到的是厉无尘微微蹙起的眉。   突然的,厉景安笑了,“温灼,你……真的选……错了。”   “你这样……恶……恶毒的人!厉无尘又能……爱你多久!”   “你会后悔……后悔没有选择……跟你同样卑劣的我!我等着你被厉……厉无尘抛弃的那……一天,啊——”   温灼听着厉景安的话,动作有片刻凝滞,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有人在他耳畔说。   ‘云止,只有你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懂你的阴暗,卑劣,狠毒。’   ‘你真的相信谢惊澜那样嫉恶如仇的人会一直爱你吗——’   ‘你我才是同类。’   ‘我可以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无尽的寿命,你想要的任何我都可以给你,也只有我能给你。”   “所以云止——别做错误的选择。’   高高在上又令人作呕。   温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看着厉景安,眸光森冷如冰,“没有人有资格,来教我做选择!”   更没有人有资格替他选择!   温灼说完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的刺穿厉景安另一边的琵琶骨。   下一秒,匕首拔出。   温热的血扑哧一下喷在他的脸上。   匕首上的血滴答落在地上,很快便光洁如新。   只有温灼的带着血的脸阴沉如鬼魅。   凄厉的惨叫在暗室里回荡,温灼紧紧的盯着厉景安,半分不想错过他脸上的痛苦。   该死。   厉景安该死。   任何想要把谢惊澜从他身边带走的人都该死!   厉无尘看着温灼眸中迸发出的滔天恨意,瞳孔紧缩。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温灼都没理由那么恨厉景安。   厉景安不是绝顶的聪明,他离开京城的这两年多,厉景安在温灼的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厉景安这般自负的人,对温灼几乎是百依百顺。   温灼重新站在他身边,厉景安就必须要死,不论是如何折磨都不稀奇。   母后被害始作俑者是皇帝,丽妃已经身首异处,如今只有一个皇帝没死。   厉景安陷害镇国公府,始作俑者也是皇帝,而从犯厉景安死路一条,日日割肉放血饱受折磨。   不论温灼怎么折磨厉景安,都是他罪有应得,但温灼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惊人的恨意。   厉无尘太懂这种恨,当日他得知母后身死真相便是这种恨。   为什么,厉无尘心惊。   温灼的恨意从何而来。   厉无尘很确定不是自己。   时至今日厉无尘不得不承认,以温灼的聪慧,如果温灼想,当日他不会蒙冤。   他一叶障目,可温灼比他看得更清楚皇帝的虚情假意。   温灼重新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便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温灼推动。   是他推动,又为什么这么恨厉景安。   温灼身上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第188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8)   温灼眼前一片血红,看着厉景安哀嚎喉咙溢出笑,一声一声越来越大。   冷峭的匕首入肉,却不曾留下任何血,只有温灼的手腕,脸颊处,星星点点溅出的血迹。   厉景安后悔了,后悔要见温灼。   他要见温灼只是想诅咒他,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出气,如今却后悔了。   好疼啊,好疼!   厉景安自小锦衣玉食,从没受过这种苦楚,可温灼像是受过最专业的训练,匕首刻出极致的痛,却让他死不了,连晕都晕不过去。   厉景安最开始还在咒骂,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温灼,可随着温灼一刀一刀,他的力气渐渐消失,只能发出惨烈的叫。   这痛苦的喊声,落在温灼耳朵里犹如仙乐。   厉景安双目环绕,对上温灼嗜血的眼,“温……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是我不会放过你!”   温灼一句话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杀红了眼,握着匕首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这样多的血,这样痛的刀口。   不足他爱人所受的万分之一。   三百年苦楚,他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温灼举刀这一次直指厉景安眉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拦住。   温灼已经癫狂,猛地回过头,眼里的恨意还没来得及褪去。   厉无尘心口一痛。   不对劲,温灼状态特别不对,好像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痛苦,憎恨和恐惧中。   厉无尘将温灼拉进怀里,抚着他的头发轻声唤他,“温灼,别怕。”   厉无尘不知道温灼为什么会怕,但是他能感觉温灼身上那种难言的恐惧。   厉无尘的嗓音太轻,飘荡至温灼耳畔,却褪不去他眼里的红。   温灼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我不会不爱他,永远不会。”   厉无尘话是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厉景安说,眼神却是紧紧的看着温灼。   温灼好像被安抚,眼神微微转动。   厉无尘掰开他的手,将匕首入鞘,带着温灼离开。   陆观棋等在外面,看到温灼被厉无尘抱出来愣了下,以为温灼出事了,脸顿时苍白,顾不上尊卑就要把温灼从厉无尘怀中抢出来。   “厉景安弄伤了他了?”   厉无尘躲开,把糖丸扔给陆观棋,“别让厉景安死了。”   说罢他就匆匆而去。   陆观棋急的不行,不知道温灼是不是受伤了,当下就要追出去,却被秦羽拦住。   “殿下不会让他受伤。”   陆观棋眉头微蹙还是不放心,他脸上的担忧太重,让秦羽眼中暗芒渐深。   但陆观棋没有看到。   秦羽提醒他,“先去看厉景安吧。”   陆观棋只得先去暗室,等见到里面的情况心下骤然一惊,忙捂住秦羽的眼,“你先出去。”   “奴才不怕。”   陆观棋不信,将他推出去,因为如今的情形太吓人。   厉景安倒在血泊里,一时看不到伤口,能看到的只有一张被划的血肉模糊的脸,有一只眼球被挖出眼眶,却挂着皮肉,要掉不掉。   这是温灼弄的?   陆观棋忙去查看厉景安的伤口。   两侧琵琶骨被穿透,手筋脚筋被挑断,脸上被划了无数刀,耳朵也被削掉一只。   都不是要害,还有得救。   陆观棋用了止血的东西,又给厉景安简单处理了一下。   总之没让人死了,再多就没有了。   *   厉无尘抱着温灼回了府邸之后,温灼越来越不对劲。   回了自己的房间,温灼才从呆滞中回过神,他眼尾猩红盯着厉无尘,见厉无尘将他放在床榻就要走猛地扯住他。   “不许走!”   不许离开他的视线!   “我不走,”厉无尘安抚,“去给你打水洗脸。”   温灼身上的血在马车上就已经被他擦了。   温灼喜洁,厉无尘想水擦一下。   温灼听着厉无尘的话,却好像反应不过来,重复,“不许走!”   厉无尘坐回床边,“好,我不走。”   厉无尘对温灼无有不应,温灼却好像对他没有信任,死死的抱住厉无尘的腰。   温灼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安还有……不安。   厉无尘曾经恨温灼不爱他,甚至想过用蛊虫操控温灼让他神智尽失,半分离不得他。   可如今温灼真的半分离不开他,厉无尘却心痛的无以复加,几乎喘不过气。   总觉得温灼变成这样,好像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温灼为什么会这样,他真的不明白。   他一颗心始终被温灼操控,厉无尘觉得该不安的是他,不该是温灼。   可如今温灼极度不安,不仅抱着厉无尘,甚至伸手去褪他的衣服,缠绵滚烫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和胸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求得片刻安心。   厉无尘此刻没有心思,只一腔真心想暖着温灼便任由他动作。   温灼的吻从来都是游刃有余,每次逗弄着将他撩拨的欲仙欲死,如同炫技一般。   可现在温灼的吻没有任何章法,又急又重,似吻似咬。   温灼齿尖叼着厉无尘的唇瓣,不知轻重将唇瓣刺破滚了血珠,又被他一裹化在舌尖。   厉无尘丝毫不觉得痛,半分不曾反抗,直到温灼撤下床幔旁的细带将他的手捆住。   “温灼,”厉无尘柔声,“别怕,我不跑。”   温灼凶狠的看着他,摆明了不信。   厉无尘便没再说。   温灼骑在厉无尘的身上,俯下身同他接吻,像是恨不得将两人的唇长在一起。   厉无尘手被束缚,尽量仰头迎合他,抚慰他。   直到温灼的手有了动作,他才猛地睁开眼睛,语调不稳,“你……”   厉无尘刚要说话,就被温灼警告似的咬住唇。   “不行,”厉无尘躲开温灼,“第一次这样不成。”   京郊那日温灼说他没有长进,他便看了许多书。   如今知晓男子之间第一次需得格外谨慎,否则承受的那人很容易就伤到。   当日他不知道,还吓到温灼。   温灼那时是愿意的,只是没有东西,他怕疼。   昨夜他准备了东西,温灼也是愿意的。   是他昨夜因为温灼剧痛而欣喜,把那事儿抛之脑后。   厉无尘想着是一定要给温灼一个绝佳的体验,却不想初次会是这样的场景。   可如今温灼神智狂乱,竟然握着不管不顾就要填进去。 第18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69)   温灼动作凶狠,让厉无尘都疼了几分。   眼看着温灼越来越急,还真叫弄进去一些。   温灼脸色煞白,额头疼出薄汗。   厉无尘想着温灼疼了该会停,却不曾想温灼不仅没停,甚至有直接坐下之意。   厉无尘怕他这么折腾下去见血,忙扯断束缚,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眼见厉无尘脱离掌控,温灼眸光森冷,扣住他的手就要翻身。   厉无尘不想在此刻和他打架,用缠绵细密的吻安抚温灼,“交给我。”   厉无尘说罢俯下身去。   温灼的腰一抖,纤长的指尖穿过厉无尘的头发拉扯。   厉无尘埋在温灼腰间,抬眸看他。   见温灼眼里冷意慢慢褪去,心下稍安。   今晨被温灼挖了一块的脂膏,在厉无尘的指尖淅淅沥沥的落下,化在温灼的皮肉里。   从下午到深夜。   中间时厉无尘又被绑起来,这一次他没拦着。   如今温灼已经适应,不会伤到他。   刚开始时温灼便要在上面,即便后来手脚无力都不曾放弃。   厉无尘发现温灼在榻上特别喜欢占据主导,是与平日完全不同的粘人。   如今累的手脚酸软,趴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动着,磨的厉无尘血脉喷张。   又懒,又要主导。   这两种特质融合在一起,挺折磨人的。   一直到温灼不动,呼吸变得平缓,竟是这样含着睡着了。   厉无尘无奈的笑了下,小心的解开束缚,叫了水,抱着累的脱力的温灼清理。   书上说不弄干净是要生病的。   许是累的很了,清理的时候温灼都没醒。   厉无尘抱孩子一般托着臀将人小心的放到榻上,抱着他睡去。   翌日上午,温灼睁开眼,身上如同被碾过的疼。   昨天的画面直冲大脑。   他没失智,只是受了刺激,当时不受控制,只想同厉无尘厮混才能挥散恐惧。   竟然被刺激到这种地步。   温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厉无尘,对上了一双委屈的眼。   厉无尘双手被缚,身上全是齿痕和吻痕,好不可怜。   温灼罕见的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你这样睡了一夜?”   不应该啊,他身上虽是酸疼,但极为清爽,定是清理过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跨坐在被绑的厉无尘身上睡过去的时候。   难道没清理?   温灼有些混沌。   厉无尘抿着唇,“你半夜醒了绑的,怕你睡不安稳便没动。”   昨夜温灼时不时睁眼看他一下,看他还在才敢继续睡。   厉无尘没法子,将带子给温灼让他把自己绑起来,温灼才总算安睡。   温灼眨了眨眼,这确实是他能干出的事儿。   温灼给厉无尘解了绑,看他手腕儿被勒出的痕迹,心尖儿一股难以言说的舒爽缠绵而上。   喜欢。   温灼扣住厉无尘的手,和他十指交缠,长发铺了满背,趴在厉无尘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亲着他的唇角和下巴。   厉无尘喉结滚动。   好粘人,厉无尘想。   厉无尘一直觉得温灼像是矜娇的猫,要非常细致的养着才能留住,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允许触碰。   可现在温灼窝在他怀里,即便没说话,却全是依恋。   温灼有很多秘密,他很想问,但温灼这样躺在他怀里,就不想问了。   温灼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   如果不想说,他不会强迫温灼去回忆那些几乎不用多加猜测就能感觉到的痛苦。   *   皇帝的四肢百骸越来越痛的时候,厉景安的身上已经没有下刀的地儿了。   皇帝心下惶惶,每日都盼着温灼的密信。   他以为温灼是放在东宫,观察厉无尘什么时候能成为药引的眼线。   殊不知每一次的密信都是温灼大大咧咧坐在厉无尘身边写的。   直到盛夏之时,皇帝身体不佳,糖丸吃完,温灼才终于将最后一封密信绑在鸽子脚上,扭头问厉无尘,“下的什么毒?”   他给皇帝下的东西会让他呕血不止,可这几个月皇帝夜夜痛苦不堪,浑身如同被万蚁啃噬。   不是他的手笔,就只能是厉无尘的手笔。   厉无尘用湿帕擦着温灼的手,不甚在意的说,“不是毒。”   温灼挑眉,“又是蛊?”   厉无尘点头。   一种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致命的蛊。   母后小产的痛皇帝不能体会,可从小产到离世,六个月零九天,他要皇帝用千倍百倍的痛来还。   温灼不欲戳他苦处,便笑,“殿下如此擅蛊,想来是得人倾囊相授。”   “不过是利益交换,”厉无尘说罢颇有些幽怨的看向温灼,“不似你同陆观棋情谊深厚,他才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与你。”   厉无尘将情谊深厚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好浓的醋味,温灼想。   温灼露出个没什么办法的笑,只当厉无尘以为他的医术是陆观棋教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厉无尘,“你分明知道我同他只是朋友。”   厉无尘唇角微压,没再说话。   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还是嫉妒。   嫉妒陆观棋见过他不曾见过温灼的许多年。   “别醋了,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演。”   温灼勾住厉无尘的脖颈,轻声哄他,“今儿让我绑上一回?”   从那次过后,‘绑’这个字就像是两人胡闹的暗号。   厉无尘眼睛一亮。   温灼被闹了一夜,一觉睡到了晌午。   温灼睡的安逸,可朝堂之上却乱成一团。   皇帝早朝之时突然呕血不止,太医诊脉言说皇帝沉疴难愈,需得心头血入药滋养。   钦天监急报说帝星忽暗,只有得神赐之人托举才可安然无恙。   一字一句,直指厉无尘。   那场大火和厉无尘的死而复生让百官深信厉无尘便是神仙赐福之人。   史书记载这日场景,帝危,太子大恸,言说以命相救,孝感动天,百官动容。   以命相救自然是假的,厉无尘甘愿献出心头血是做给旁人看罢了。   毕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是要陆观棋来取,直接入药。   陆观棋来了趟东宫又匆匆而去,留下了只肥美的鸡。   “让小厨房做个地锅鸡。”温灼说。   厉无尘眉头微蹙,“地锅鸡?”   “忘了,宫里没这个做法,”温灼有些可惜,“算了,算了。”   厉无尘双眸微眯,盯着那只死鸡若有所思。 第19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0)   以厉无尘‘心头血’制作的丹药入了皇宫,不过三天皇帝便大好,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不久后厉景安的死讯传入皇宫,皇帝正在贤贵妃宫里同她作乐,好不快活。   “皇上头都没抬,说一个孽种扔给狗分食便是。”   昏暗的地牢内,温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厉景安,将人参熬成的汤药向下倒去。   厉景安浑身是伤,被兜头淋下参汤,疼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嘴大张着,里面空洞洞的没有舌头。   不仅仅是舌头,厉景安的耳朵,四肢全都被砍断。   如今只有一截直直的躯干,而他的脸上鼻尖被削掉,一只眼睛被挖空,而另一只眼惊恐的看着温灼。   厉景安的死在京城没掀起什么波澜,一个孽种试图谋反,大家提起来只有唾骂。   “厉景安,”温灼眸光冰冷,“你这样晦气的人,狗吃了都要呕吐吧。”   “你的死讯传出去,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你哭嚎,可见你这一生有多悲哀。”   厉景安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生不如死,对温灼的恨意早在温灼的折磨中被消耗殆尽,他现在只想快点死。   快点死!!!!   厉景安盯着温灼美艳的脸,如今半分旖旎都没有,只剩恐惧。   “厉景安,知道我为什么要折磨你吗?”温灼低头,言笑晏晏,“因为那场霓裳草的算计里,你让厉无尘差点赔进去一条腿。”   “厉无尘跪在宫门,我去找你,仅仅是因为再跪下去厉无尘那双腿就保不住了。”   “我早知道你们要算计他,顺势而为不过是因为他那样慈悲心肠的人,不经历番磨难怎么稳坐帝位,而那时同你结盟,便能保住他那双腿。”   “你们都想拉厉无尘下地狱,可我偏要他风光,要他举世无双。”   “厉景安,留你一只眼是要你看着,看着你汲汲营营不可得的一切,我是怎样为厉无尘亲手奉上。”   厉景安原本觉得他到如今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已经不会再恨了,因为他只想快点死。   可现在温灼一番剖白让厉景安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突然晃动起身体。   “嗬嗬,嗬嗬嗬嗬!!!”   温灼瞧着如今厉无尘的模样,心口却没半分真心痛快。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太短,至多不过几十年,太短了……   不足以弥补他这三百多年的恨。   厉景安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嘶吼,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温灼也有真心!   他可以接受温灼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因为权势算计他,最后选择厉无尘。   厉无尘那样爱温灼,不过是同他一样被温灼驱使的狗!   可不能接受温灼一直要的就是厉无尘!   烂人没有真心!   温灼不该有真心!!!   厉景安不停的晃动身体,瓶子还真叫他弄倒摔碎,刺进他的皮肉里。   可厉景安像是短暂抛却了疼痛,不停的朝着温灼蠕动。   温灼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便有人进来。   “抬面镜子进来。”   侍从很快的把镜子抬进来。   厉景安尚未爬到温灼的脚边,便从清晰的琉璃镜中看到自己如今恐怖的模样。   杀人诛心,温灼太擅长。   往后余生,厉景安都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温灼用他替厉无尘铺出一条锦绣路。   厉无尘等了半晌没见温灼出来,有些坐不住了。   陆观棋安抚,“殿下莫急,如今厉景安不过是个人彘伤不了他。”   那日情状陆观棋没看到,厉无尘却是历历在目,他真的不放心,不是担心温灼会杀了厉景安。   厉景安如今死了倒是便宜他了,他是怕温灼又失控。   一直等到手边的茶冷了,温灼才脚步轻缓得出来。   厉无尘忙迎上去,见温灼面色自然才松了口气。   “辛苦了,”温灼对陆观棋说,“把这东西放你这儿。”   东宫自是不好放。   陆观棋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反正是放在偏僻暗室,也是温灼派人专人管着,不碍什么事。   厉无尘见两人如此模样,唇角下压,但到底没表现出来。   一直等两人上了马车,厉无尘才哼了一声,“你倒是信任他。”   温灼挑眉,“你又这样?”   “我哪样?”   温灼似笑非笑,“分明知道他喜欢秦羽,还成日找事。”   厉无尘问,“喜欢秦羽?”   “还装呢,”温灼勾住厉无尘的脖颈,“秦羽不是你派去监视我和陆观棋的吗。”   “你知道了?”   “你觉得能瞒过我?”   厉无尘扣着温灼的腰,低头同他亲吻,“你好像无所不知。”   温灼有些情动,伸手去脱厉无尘的衣服。   厉无尘按住他的手,“我待会儿要进宫。”   温灼就说,“那你快点儿。”   刚才的拒绝,已经花了厉无尘很大的意志力,这会儿温灼这样说,他便无法拒绝了。   厉无尘很慢,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又慢悠悠的入了东宫,不算颠簸,可足够磨人。   温灼最后是被厉无尘用披肩裹着抱回东宫的。   *   皇帝身体大好,但陆观棋暗地同他说过还是不能过于操劳,他便下旨让太子处理朝政。   皇帝如今对厉无尘没有半分忌惮,只觉得厉无尘一片孝心。   经历厉景安一事他才更觉年少时沈清霜那份真情可贵。   如今镇国公府空有名号却没有兵权在手不足为惧。   皇帝自以为稳坐高台,同贤贵妃夜夜笙歌,还封了许多品级不高的美人,有时甚至夜御数人。   百官多次劝诫皇帝充耳不闻,幸而还有厉无尘。   厉无尘代处理朝政不过短短数月,可几桩差事办的漂亮,令人口口称赞。   皇帝见他如此得力,甚至带着贤妃出宫游玩,直到夏末才返程回京,却在途中遭遇刺杀。   所幸刺杀之人并没有什么功夫,没伤到性命。   可有个坏的点是那刺杀之人众目睽睽之下痛骂狗皇帝昏庸无能,横征暴敛,沉迷享乐至百姓于不顾,说罢便服毒自尽。   皇帝大肆修缮行宫,加重赋税早就让百姓苦不堪言。   皇帝被送回皇宫医治,昏昏沉沉第一眼便是要见温灼。   温灼被厉无尘带进宫。   皇帝呼吸急促,被福顺扶起身时还在怒骂,“贱民!贱民!竟然妄想加害朕,朕要诛了他九族!”   温灼行至皇帝床边,这一次连低头都不曾。   因为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第19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1)   皇帝怒不可遏,厉无尘从宫人手中接过药碗,用调羹轻搅。   温灼面无表情,嗓音却柔和,“皇上,那人的九族早就被你诛尽,你可是忘了?”   见皇帝茫然,温灼便提醒,“大厉八年春,你为图享乐耗费巨资修建沉欢楼,有一工匠因镶错门上一颗宝石,而你听信钦天监认为这是不吉之兆,便将那工匠诛尽九族。”   “这男子便是那工匠幼子,因为走商出门逃过一劫,后隐姓埋名,等着报仇血恨。”   皇帝喘着粗气,他太信任温灼以至于没有发现他语气里的森冷,只是有些错愕,顿了下他勃然大怒,“不过一个贱民,蝼蚁之身,他九族加在一起都换不了一颗宝石,朕是皇帝!他安敢如此!”   “是啊,”温灼叹息,“不过一个蝼蚁。”   “可是皇上,如果有千千万万只蝼蚁呢?”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却不是怀疑温灼,而是疑心还有人要害他,“什么意思!?”   厉无尘眼里的冷意渐起。   温灼垂眸看向皇帝,“大厉八年末,彼时战役四起,国库空虚,可你视而不见频繁征伐,导致百姓苦不堪言,无数百姓饿死在那个冬天。”   “大厉九年……”   “大厉十一年冬……”   ……   “大厉十三年夏,瘟疫四起,你拨下三十万白银,派厉景安赈灾,最后用于灾民手中不过十分之一,那一年城外尸体堆积如山。”   温灼嗓音平缓,将皇帝做下恶事桩桩件件摆在皇帝面前。   皇帝被温灼指出这些面露不愉,他出身便是天潢贵胄,自幼被帝王不喜,所以拼命向上爬。   他靠着女子裙带上位,自卑多疑,又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皇帝定会将他枭首,可他如今需要温灼,也太笃定如今面前的温灼和厉无尘是忠心之人。   他按耐中心中不愉,还在狡辩,只为最后一件,“那孽种贪污赈灾银,和朕有何关系!”   “可是皇上,同年你的寿诞之上,厉景安献上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你当真不知从何而来吗?”   温灼逼视皇帝,最后一问,“那衣服上数万灾民的亡魂,皇上穿的可还安心。”   皇帝终于察觉出不对,从温灼冷如寒冰的眼里。   皇帝眉头紧簇,怒不可遏,“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朕!”   “我是蝼蚁啊皇上,”温灼说,“那场瘟疫皇上可还记得在哪里?是江州啊——”   厉无尘脊背绷直,从温灼说到那场瘟疫,他就隐隐有猜测。   那场瘟疫在江州,彼时他是要亲自去,可他太小,皇帝将差事给了厉景安。   那场瘟疫死伤无数,后来江州灾情再起,他亲自前去,便是不想当日灾难再现。   厉无尘看着温灼面无表情的脸,捏着汤匙的指腹青白。   皇帝脸上的肉颤动着,温灼继续说,“我父母一生与人为善,从不曾作恶,瘟疫初来,他们翘首以盼等来的却是一把火!”   瘟疫控制不住,赈灾物资被层层克扣根本不够,厉景安便将所有得病之人关在一起焚烧而死,以此来控制灾情。   “我兄长已定亲,满心欢喜等着迎娶他青梅竹马的新妇,他死之日,我那未过门的嫂嫂知他死讯,投湖而亡,年仅十七!”   “而我幼妹也才不过五岁,厉景安火烧江州之时,母亲不愿她受灼烧之痛,将她抱在怀里活活掐死!”   温灼双目通红,咬牙切齿,“我江家满门,最后在那场瘟疫中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我!”   “你口口声声称贱民蝼蚁,今日我便告诉你。”   “万千蝼蚁,也可撼天!”   温灼额头上青筋暴起,恨意勃发,刺的皇帝肝胆俱裂。   皇帝猛地就想起身,却觉四肢百骸痛意汹涌,他惊恐的看着温灼。   “你要做什么!”皇帝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温灼调整了呼吸,掸了掸袖口浮灰,看着皇帝狼狈模样。   皇帝面色充血,痛的直不起身,忙用手去扯厉无尘的衣摆,“快,快杀了这反贼!他想弑君!杀了他!”   厉无尘将调羹扔在一旁端着药碗,轻声说,“放心,他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有债没有还清呢。”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儿臣来提醒您,”厉无尘将药碗放在皇帝口边,嗓音森冷,“大厉七年,中宫小产,不过半年便郁郁而终。”   大厉七年前,有沈清霜在旁,是皇帝在位唯一没有昏聩的几年。   可他亲手杀死了这世上唯一待他真心之人。   “父皇,您当日一碗一碗药哄着母后喝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皇帝瞠目欲裂,猛地看向厉无尘,“逆子!不是我,是丽妃那贱人杀了清霜!你不要被他蛊惑!”   厉无尘面无表情,“当日你为了万无一失,亲自将汤药端给母后,怕外祖起疑,不敢拖延,不过半年便让母后离世。”   “母后待人赤诚,却也不是盲信之人,如果是丽妃她根本不可能察觉不到喝了药身体日渐衰败。”   厉无尘脖颈青筋虬扎,昭示着彻骨恨意,“只因为那药是你送的,她才从不生疑!”   他母后是将星,在边关的那两年多,他经常会听到母后的名字。   沈清霜这个名字没有死在战场,她死在了枕边人的疑心里!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一腔真心错付,帝王深宫,恶心至极!   “你们要造反,你们全都要造反是不是!”   皇帝大吼,“来人啊!快来人啊!!!”   “奴才来了。”福顺走到一旁,却是按住皇帝,让他不能动弹。   皇帝不可置信看向福顺,“狗奴才!你要做什么!”   福顺掐着尖细的嗓音冷笑,“奴才来伺候您喝药啊。”   皇帝痛的发抖,更是怕的发抖,“朕待你不薄!你也背叛朕!”   福顺恶狠狠的看着皇帝,“你昏庸无能,好色成性!明知我只有一个阿姊,你喝醉酒临幸了她,却因为丽妃那个贱人嫉妒便将她杖毙!”   皇帝惊恐的不停的喊人,可直到嗓子都哑了皇帝都不曾看到一个人。   温灼嘲讽,“你为君仁,为夫不义,为父不慈,这皇宫上下没有一人会来救你。”   “你看不起蝼蚁,可却不知这宫中遍地蝼蚁。” 第19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2)   福顺掰开皇帝的嘴,厉无尘亲手将药灌下去:“母后喝了六个月零九天的药,如今缠绵病榻的苦楚,你也亲自尝一尝吧。”   要比那时痛千倍万倍才行。   蛊虫噬心,夜夜不得安眠才行。   出了皇宫,厉无尘握住温灼的手,才觉得他指尖一片冰凉。   怪不得温灼那么恨厉景安。   厉无尘将温灼的手捧在手心搓热,“别怕,以后再不会有了。”   厉无尘没说是什么,但温灼知道是不会有什么。   不会有那些家破人亡的事。   温灼看着厉无尘,“我信你。”   信你是个好皇帝,能还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厉无尘安为温灼,自己却情绪不高,温灼便陪着他。   陪他用膳,陪他沐浴,陪他安寝。   厉无尘想和温灼说他母后,可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苦,温灼也不快活。   厉无尘抱着温灼,亲了亲他眼皮上的红痣,过了片刻,问,“你原来姓江?”   温灼说,江家满门。   温灼感觉厉无尘握着自己的手有些紧。   好像问出这个问题比他还紧张。   “我不姓江,”温灼说,“我是温灼。”   “只属于你的,温灼。”   姓江的是原主,一个纯善坚韧的男子。   是在皇帝昏庸,皇子残暴令他满门尽丧那样的情况下,受尽艰苦长大却依旧赤诚待人的少年郎。   厉无尘摸着温灼的发,眼神温柔又酸涩,他哑声说,“我也只属于你一人。”   就像温灼说的,是他的温灼。   而他也是温灼的厉无尘。   可温灼摇头,“我要你是天下百姓的厉无尘。”   厉无尘顿了片刻,说,“好。”   大厉二十五年夏。   史书记载,皇帝被刺杀后身体日渐衰败,形销骨立,臆症频发,太子亲自伺疾半年无果。   大厉二十五年冬,帝崩,留下罪己诏,由太子厉无尘宣读于世。   同年厉无尘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安。   永安一年,百废待兴。   新帝登基,连下数道旨意,轻傜役,减赋税,动官员。   而其中最令人瞠目的一道圣旨是庶人温灼升辅政公,官拜一品,可理朝政。   “瞧瞧,这堆成山的折子,三分之二都是在骂臣德不配位呢。”   太和殿内,温灼一身绯色官服被厉无尘褪至腰间,露出的玉白皮肉泛出光一般。   厉无尘衔着软肉一嘬,便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如红梅落雪。   厉无尘上位之后动作太大,那些京城老一辈的权贵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仁慈的太子,妄想拿捏他,被厉无尘当场革职,流放岭南。   厉无尘一番杀鸡儆猴够又敲打安抚之下,如今的参温灼的折子,已经不算多了。   厉无尘掐着温灼的腰含糊的应了两声,便将手探进他的衣摆中。   自从温灼开始上朝,便嚷嚷着累,十天半月才许他一回。   导致厉无尘现在一看温灼便像是见到肉骨头的恶狗一般,吃不到也要舔一舔。   温灼有些情动,但昨儿已经闹过,他推了厉无尘一把,幽怨道,“臣如今白日要帮圣上处理朝政,晚上还要侍寝,那些人还要参臣祸乱朝纲,蛊惑君心。”   活没少干,骂也没少挨。   晚上挨了弄,第二日还得爬起来上朝。   温灼真有些力不从心,“早知如此,不如做个后妃。”   厉无尘啄着温灼的后颈,“你志不在后宫,一个后位委屈了你。”   如今两人情意深厚,厉无尘却不曾问温灼当初为何要背叛他。   没有必要。   厉无尘以往一叶障目,痛恨温灼也只是恨温灼不爱他。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即便当初他不杀皇帝,只要镇国公府一日不倒,或者说只要他流着沈家血脉,皇帝便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即便是当日回宫皇帝信任他,却也从来没想过要让他继承帝位,多半想着要让旁人来继承,要他做个臣子。   他那个残暴善妒的父皇希望名垂千史,便会要一个更差的人做皇帝,好将他的平庸衬托得有光亮。   从始至终希望他登基的,只有温灼一人。   温灼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如果没有那场背叛,没有经历过边关,没有深入过百姓,即便他心系天下,也不可能真的成为一个好皇帝。   温灼心有丘壑,早早知晓,如今每一步,都被温灼算好。   一个后位会让温灼日夜陪他,可一个后位配不上温灼。   他不能那么自私,将人围困于后宫之中。   温灼垂眸看他,有些怔忡,没想过厉无尘让他为官,为的是这个。   温灼眼里温情脉脉,有些怔忡,厉无尘便趁他这一晃神,将人压在桌案上。   *   永安三年,后宫空置,百官见温灼位置如山难撼,便歇了心思,劝皇帝选秀。   可刚有人言,陆观棋便站出来,声称先帝乃为贤太妃所害。   满堂皆惊。   贤太妃被抓,从她宫中搜罗出密信,竟是樾国奸细。   皇帝大怒,绞杀贤太妃。   永安三年冬,帝王下令,发兵樾国,御驾亲征,由辅政公温灼代理朝政,赐尚方宝剑,若有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离京前一夜,太和殿内。   温灼将厉无尘的肩膀咬出血痕。   厉无尘心中有愧,不曾言语半分,只将温灼抱在怀中嵌得更深。   他和温灼无话不说,御驾亲征是他的决定,温灼从未说过什么。   可他知道,温灼是担心的。   京城中有陆观棋,周行深,沈思平这些大臣支持,他并不担心温灼应付不来。   可他要去边关,战场刀剑无眼,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回来。   但他是一定要去的。   唯有盛世一统,才能实现真正的天下太平。   厉无尘其实想过就此罢手,只保护大厉百姓,可赫连诚不是个安稳的人。   这场战争迟早要来,与其等日后樾国修整好,不如现在便去。   厉无尘顺着温灼的脊背安抚他,“赫连诚有勇无谋,我当日与他结盟的计策都是赫连央为她献上,可他心思歹毒,畏惧赫连央谋略,将她献给大厉。”   “你不必担心,赫连央交出了樾国布防图,我不会有危险。”   这是他和赫连央早就达成的约定。 第193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3)   赫连央原来是要自刎,是厉无尘救下她。   厉无尘承诺用蛊虫制造侍寝假象,保她清白,来日他登基,赫连央替他绘出布防图。   待他攻下樾国为大厉管辖后,给赫连央新的身份,让她为女官,驻守樾国。   温灼不想听他说这些,仰头同他亲吻,是罕见的热情。   他唇上还沾着厉无尘的血。   厉无尘尝着血腥味下甜蜜荼靡香。   这一夜温灼同他抵死缠绵。   原世界中,厉无尘并不曾发兵樾国。   好像是温灼的出现产生出巨大的蝴蝶效应。   但其实不是。   是如今的厉无尘换了芯子,满腔愤恨也被温灼抚平,他不仅仅只看到大厉。   如今的厉无尘心系苍生,深知只有盛世一统,才能实现真正天下太平。   温灼不想拦他,不愿拦他,但也害怕。   即便知道厉无尘有男主光环,不会死去,可战场刀剑无眼,他怕厉无尘受伤,怕厉无尘疼。   可他不能怕,不能让厉无尘分心挂念他。   温度攀升之时,厉无尘握住温灼的脚踝。   可刚才还累的喘息不匀的温灼突然起身扣住厉无尘脖颈,“你敢!”   厉无尘的按在温灼脚踝凸出皮肉处的手僵住。   半晌后,他艰涩道,“你不是一直不想身体里有蛊虫。”   厉无尘没有温灼的上帝视角,即便他对温灼说十拿九稳,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没有那么容易。   他已将空白遗诏写好送入镇国公府,若他身死,下一任帝王人选便由温灼来定。   但他如今不会告诉温灼,因为他不想在离别的前夕惹温灼难过。   战场生死难测,他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刻,便去寻找同心蛊的解法。   如今他要走生死不知的前路,他不能让温灼陪他一起走。   温灼看了厉无尘两眼,哑声说,“若你战死,我绝不独活。”   他来这世界,只为一人。   厉无尘心下一酸,险些泣泪。   其实早就知道温灼的情意并不比他少。   同心蛊入体他操控蛊虫啄心之时,便已知道。   苗疆之内,验证真心用的便是同心蛊。   心意相通之人,操控蛊虫,爱痛共生。   越是疼,越是证明情意赤诚。   他当时只想操控蛊虫让温灼怕一怕别想着离开他,却阴差阳错揭开温灼心意。   那个时候如果是温灼说爱,他不会信的,不敢想的那么美。   可蛊虫是他亲自下的,也是他一手操控,所以他当日才如此失态。   曾经他恨温灼不爱他,如今他怨温灼太爱他。   温灼去吻厉无尘睫毛上的泪珠,眼尾也坠出薄红。   *   皇帝离京,百官送行。   温灼立于宫门,等厉无尘身影消散,他都久久未动。   沈思芸牵着亲子,泣不成声。   沈思平同厉无尘一起,一个是他兄长,一个是她曾爱慕后敬重的表哥。   温灼侧目看她怀中幼儿,外甥肖舅,厉无尘也算这孩子表舅,如今三岁半,鼻子很像厉无尘。   周翎身怀六甲,却比沈思芸更稳重,她安抚好友,“别哭,会平安的。”   “嫂嫂,”沈思芸抽噎,“我……”   再也说不下去了。   老镇国公已死,如今的镇国公是沈思安父亲,沈思安如今为世子。   沈思安得封世子同年,迎周家嫡女周翎为世子妃。   周翎心疼沈思芸,小声安抚她。   沈思芸正难过,便听身旁有人说。   “他乃将星沈清霜之子,沈家一门将才,定会同他一道凯旋而归。”   沈思芸扭头,便只看到温灼背影,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表哥同他说过,温灼并不是背叛,而是托举,当日镇国公府的金光是温灼所做。   温灼所做种种,皆是为了托举厉无尘。   周翎进门前,也曾同她说过当日宴会她被算计一事,也是温灼出手。   沈思芸自知错怪温灼,还曾挥鞭而至,当日不曾深想众人口中恶贯满盈的温灼,为何生受她一鞭。   温灼那样厉害,是能躲过去的。   后来才知是温灼有愧,可为何要有愧,他一心为表哥,不该有愧,该是他们愧疚。   后来周翎告诉他,因为温灼太喜欢表哥,所以即便做了再多,也尤觉不够。   沈思芸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她去道歉,温灼说不曾怨怪。   是个那样好的人。   褪去偏见,沈思芸敬佩温灼,知他外冷内热,一行人也经常玩耍。   可如今表哥御驾亲征,沈思芸便觉得温灼身上的火被抽离,只余一具冷冰冰的躯壳。   沈思芸是在厉无尘离京半年后发现温灼格外喜欢她儿子,她便隔三差五将儿子扔进宫中。   而沈思安以为温灼喜欢小孩,便将自己刚出生的龙凤胎一同扔进宫中,说的大义凛然分担温灼相思之苦,其实周翎门清,是沈思安嫌孩子碍事。   温灼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处理朝政,忙的厉无尘的信件都要抽空看。   陆观棋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周行深也有家室,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就他没有温香软玉在怀,被温灼抓了壮丁,留在宫中帮他处理政务。   “不行了,想成婚了,”陆观棋感觉身体被掏空,“你没人性。”   温灼逮着他一个没成亲的人硬薅。   温灼抱着周翎女儿,两个男孩大一点儿的抱着他的腿,另一个小的在旁边的摇篮中,闻言斜睨了陆观棋一眼,“行啊,我替你和秦羽赐婚,免得他时常上折子哭诉,你睡了人还不负责。”   厉无尘登基后封秦羽为刑部侍郎,陆观棋才知秦羽出现是早有预谋,愤懑之下将话说绝。   秦羽也是个有手段的,给自己下了药跑到陆观棋床上,说要么被睡要么爆体而亡。   “谁睡谁啊!”陆观棋咬牙切齿,“这么不要脸的折子他也敢上!”   温灼哄着孩子,没说话。   秦羽要是要脸,二人还真没什么进展了。   春去秋来,温灼怀中孩子已蹒跚学步,沈周两家人时常入宫,温灼从中知道很多趣事。   比如厉无尘为太子时为何没太监,是有一小太监曾经爬床,吓得厉无尘将人换了个干净。   还有许多趣事,就不一一赘述。   因为朝中出了件事,瘟疫来袭。   前方打仗,国库空虚,温灼强制百官捐款可不尽如人意。   陆观棋与沈周两家几乎将私库掏空,也依旧杯水车薪。   一筹莫展之时,温灼想到一人。   不久后,皇商赵家现任当家人赵笙歌献上半数家产解了困境。   史书记载,辅政公温灼亲迎赵笙歌,二人在太和殿促膝长谈。   第二日辅政公下旨,设立经商部,位同六部,封赵笙歌为总商司,官居三品。 第19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4)   百官惊诧,纷纷谏言。   温灼坐在龙椅下面的凳子上,接过鸦青递来的茶。   厉无尘走之前将鸦青艾绿都留给了他。   鸦青已知温灼所作所为皆为哪般,心甘情愿认温灼为主。   他冷眼看蹦跶的百官,还有人怒骂温灼狼子野心。   百官吵闹将金銮殿闹如菜市,陆观棋和沈思安周行深据理力争,但到底是人少又年轻,颇有些顾忌那些老臣,怕给人气死。   温灼一言不发,直到有人诋毁赵笙歌是否为温灼后院中人,温灼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   说话那人被温灼一眼看的脊背寒栗,瞬间哑了声。   “你们如今一口一个女子不堪,一句一个商贾低贱。”   温灼起身,负手而立,于高阶之上俯瞰众人,“如今瘟疫祸及三城,死伤无数,让你们捐款和要了你们命一样,各各都两袖清风,家中拮据!”   “百姓死伤无数,你们视而不见,却是你们口中轻贱的女子,商贾愿为国解忧!”   “我今日站在这里,不与你们争论,你们说我独断专行,行,那我便给你们选择。”   “钱我一定要,是谁的不重要,”温灼扫向众人,“若你们掏空家底,我相信也能救百姓于水火。”   世家权贵底蕴深厚,不会没钱,却找出各种托辞不愿损伤自己的利益。   温灼又不能真去抄家。   半晌后,无人发声。   温灼意料之中,这些人在不损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什么都能接受。   永安四年,大厉史上第一位女官,自此诞生。   赵笙歌拿到圣旨时还觉得难以置信。   太和殿内她久久无言,从没想过她身为女子又是商贾也能为官。   那时温灼登门,为筹款。   赵笙歌一直记得温灼当日恩情,后来所有人说温灼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可她始终不信。   如今温灼代理朝政,守着上一任皇帝留下的空虚国库始终不曾增加赋税。   她自幼行商,见识过太多人,她不信别人口说,只信自己眼见。   温灼帮过她,她不过是商贾接触不到权贵,心中记挂始终没有机会报答。   如今钱帛能助温灼,她心甘情愿献上半幅身家。   并无所求。   温灼当时闻言并未多说,只问可愿为国经商。   当日不知是何意,如今才知缘由。   赵笙歌走商见惯世态炎凉,世人皆说商贾轻贱,女子抛头露面是为不洁,那些闲言碎语她听了太多,早就已经习惯。   皇商也是商,纵她家财万贯也得做小伏低,处处受官员钳制。   如今再不用了。   赵笙歌跪拜,嗓音哽咽,“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天恩。”   温灼扶她起来,“如今国库空虚,前线吃紧,你是经商之才,不过互惠互利。”   三日后,二品大臣陆观棋带领物资前往灾地。   三月后陆观棋协赵笙歌回京复命,温灼再颁圣旨,以总商司赵笙歌为例,凡是女子若有能力,亦可科举入仕,造福一方。   周翎坐在家中,听着沈思平的话久久无言。   沈思安看她模样,半晌后开口,“阿翎,去吧。”   周翎仰头看她,一向恣意的脸上有些茫然。   她受教导自幼学习女工针黹,琴棋书画,掌家之道,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嫁人,冠夫姓,做个人人称赞的主母。   她其实已经比很多女子幸运,父母恩爱,兄长自小入学堂,她嚷着要去父亲也从不阻拦,没说过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   又可能是父母太过慈爱,养的她骄纵,她在书院考试总比许多世家子弟厉害,受人酸话时也曾扬言,若女子能科举,哪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这话一出,自然让人嘲笑,她那时还小,即便兄长替他出头打了回去,也会委屈,回家抱着母亲抽噎,问女子为何不能科举。   再长大点便清楚,那话天真,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不久前第一位女官出来,周翎便一夜未睡,沈思安看在眼里。   如今温灼颁布女子可科举,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有大臣死谏要撞柱而亡,僵持多日。   那老臣是个忠臣,却太过迂腐。   温灼开了尚方宝剑,横亘在那人脖颈,问他何人生养,若是瞧不上女子,那自女子胯下而生之人才该是低贱进尘埃里的人。   那大臣自是耆艾之年,温灼这话一出,连撞柱的动作都停了。   若他应了女子低贱便承认自己轻贱,女子都轻贱不能为臣,他自女子胯下而生更是不配。   更有诋毁母亲之意,是为不孝,触犯律法,他便是撞柱死谏,也要留下罪名,连累儿孙。   若他不认,便等同于应了温灼。   骑虎难下时,中书令对那老臣说,“头两日见你嫡亲孙女玉雪可爱,不过三岁便能背诗,我儿当年四岁才启蒙。”   便是让他想想这令惠及的不仅仅是个人,是天下女子,自然也包括大臣女子。   “中书令一向中立,可他此次下跪,是老臣一派第一个出言的人,”沈思安握住周翎的手,“阿翎,岳丈是为谁?”   自是为她。   父亲只她一个女儿。   “可父亲……”周翎说,“我是说镇国公他会不会……”   嫌弃她,身为女子,擅自出头,辱没镇国公府声誉。   “不会。”沈思安说,“阿翎,不会。”   周翎心口跳动的极快,她咬着唇,正要开口,便有人来报,温灼想见周翎。   沈思安知晓周翎心下惶惶,盼温灼能安她的心。   温灼来时,手中抱着周翎女儿。   镇国公亲迎。   温灼落座之后没有寒暄,看向周翎,“当日沈清霜尚未及笄便保家卫国,是人人皆赞的将星,可因她是女子,便是立下不世之功也无法受封。”   “世上不该再有第二个沈清霜。”   说到沈清霜在做沈家人面上都有些低沉。   沈家满门将才,可如沈清霜一般骁勇善战的便是男子也无几人,那是最有老镇国公风范的人,却因女子之身无法承爵。   若当日沈清霜有得选,即便再喜欢一人,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路。   她那时已是大龄,若不成婚,皇帝也会赐婚。   可如果那时女子能受封,她便多了选择,更多了一条生路。   “周翎,我知你才学不输男子,我今日来不是教你或者命令你如何选择,而是请求你。”   温灼将怀中女孩放进周翎怀中,“这一步路不好走,我需要一个身份尊贵能为表率的女子,在第一场涵盖女子的科举中走出来来,为天下女子开出一条锦绣路。” 第19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5)   若是第一场有女子的科举不能有人考中进士,入朝为官,那便是等于断了天下女子的路。   若是没人能走到殿前,这朝代那些认为女子理应在家相夫教子的人便会更觉得女子不堪为用。   那现在那些燃起星星之火的女子,便会被一盆冷水浇灭。   可此刻周翎心中火焰被温灼点成烈火燃烧。   温灼指腹摩挲着周翎不足百日女孩儿的小脸蛋,轻声说,“她如此像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让周翎最后一点儿迟疑也没有了。   她不愿她的女儿有朝一日也同他小时候一样哭着扑进他怀里问‘娘亲,为何我不能科举’。   天下女子,包括她的女儿。   温灼为天下女子开路,这女子中也有她的女儿。   若她能助温灼开出这条路,那之后她的女儿就多了一条路。   天下女子也能多出一份选择。   周翎哑声说,“臣女一定竭尽全力。”   “我信你,”温灼说,“信你有一日能将女字去了同我说这句话。”   周翎在心中念,臣一定竭尽全力。   镇国公府乐呵呵的从周翎怀中接过孙女,同周翎说,“放心去吧,我镇国公府是你最大的靠山。”   “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中书令协着夫人以及周行深妻女而来,“我女儿最大的靠山是我!”   “爹。”周翎惊喜。   中书令执起周翎的手,“你当时年幼,扑进你母亲怀中哭,我在门外是听见的。”   当时他没有办法。   可如今……   中书令看了眼温灼,当时偏见全无,他力挺温灼便是想补当日之憾。   中书令对周翎说,“你自小便比你兄长聪慧,他都能,为父信你自然也能。”   周翎看向周行深,周行深被嫌弃但没有丝毫不愉,反而笑着点头,“肯定能。”   “嫂嫂,”沈思芸也来了,提着裙子跑的飞快,郑井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忙说,“有身孕了,别跑!”   这倒是喜事。   周翎将她接了满怀,蹙眉骂她,“何时有了身孕,也不注意点。”   “刚有的,我开心,不碍事,”沈思芸看到温灼,嘿嘿一笑,“温大人也在。”   温灼颔首。   人太多了,温灼同镇国公辞行,准备离开,刚要走,孩子又被塞到了怀里。   沈思安挠头,“我要陪阿翎备考。”   温灼太阳穴突突一跳,扫了眼长辈们,意思这么多人还我带?   “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听闻你给子束请了先生,让朝阳也听听。”   子束便是沈思芸儿子。   温灼黑着脸抱着孩子走了。   隔日,温灼下旨,中书令镇国公府全数身家赈灾有功,特许周翎不必参与县试,府试,直接院试,殿试。   这已经不仅仅是朝堂,便是天下举子都觉得不公。   温灼没理会,由着那些人闹。   这天下已经给男子行了太多便利,所有资源好处倾向他们太久,已经觉得理所当然。   要将这根深蒂固的思想扭转,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温灼看着摇篮里,冲他笑的甜滋滋的朝阳,心软成一片。   可下一秒温灼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疼的他脊背颤颤。   厉无尘!   温灼呼吸不畅,当下推开太和殿的门。   一道雷击下,天空中层云密密,将阴霾压向大地。   “备马车。”   鸦青不明所以,连忙去备马车。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直入陆观棋府上。   门口的小厮看到连忙开门。   温灼急匆匆朝着暗室而去,“死了没?”   侍从不明所以,还是回道,“陆大人吊着他的命,没死。”   温灼还是不放心,胸口的痛越来越重,让他脸色泛白,他推开暗室的门。   厉景安头一点一点,见到光亮眯起眼,他看不清逆光而来的人是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没等他看清来人门已关上。   厉景安的嗬嗬声,让温灼心口安定几分。   他没回去,便不是他搞鬼。   厉无尘不会死。   他有男主光环,这个世界需要他。   那人不会冒险,否则也不会给他机会来到这些崩坏的世界。   “千万别让他死了。”温灼说。   温灼浑身冰凉,陆观棋听人通报衣衫不整的出来,身后跟着幽怨的秦羽。   “阿灼!”陆观棋喊。   温灼浑浑噩噩,下意识的扭头,眼神还没聚焦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陆观棋面色大变,忙接住温灼。   温灼做了梦,很长的梦。   混乱的往事一股脑的朝着他脑袋里塞,叫他头痛欲裂。   祭祀大典,百官朝拜。   国师一身白衣立于帝王身侧,称杀戮太重之人祭天才能降下甘霖。   他的谢惊澜为国征战,伤痕累累,却被视为不吉。   何为不吉!   没有那些杀戮,这些人哪里有机会同他这般说话!   该死!   杀了他们!   国师,百姓,官员,那些想谢惊澜从他身边夺走的人,全部都得死!   谁都不能从他手里要去谢惊澜的命!   ‘云止,我才是能与你比肩的人。’   ‘你想杀我,可你知道我不是凡人,我死不了。’   ‘我能助你名垂千史,百岁无忧,我能书写一切命运,包括你的。’   ‘谢惊澜必死,这就是我给他的命,你喜欢吗?’   男子冲温灼笑的温柔。   ‘我是杀不了你,但是盛九渊,’温灼举剑,‘我的命要自己写!’   何为天命。   他偏不认。   喉咙被割开的痛后,温灼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盛九渊露出惊惧的目光,只觉畅快。   不是说他是天命之人身系国家命脉,谢惊澜只是个注定要死的普通人吗。   那他便偏要谢惊澜活。   若这国家要忠臣埋骨,那他便做亡国之君!   温灼血洒祭祀大典,却在梦里看到当日拿到寒月笛时厉无尘和他描述的画面。   他死之后,被他送出城的谢惊澜挣脱绳索而归,拔剑而出斩杀盛九渊。   原来不是死不了,是他死了这个世界所有光环便消失,包括世界中的盛九渊。   温灼在梦中看着谢惊澜抱着他,发出泣血尖叫,一头乌发瞬间雪白。   他又看到谢惊澜杀尽百官,抱着他离开尸体遍布的皇宫,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处。   是他曾和谢惊澜寻求过片刻安静的,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基地。   他看着谢惊澜替他擦尽身上的血,替他更衣,又自己沐浴更衣,换上和他同样的绯色锦袍。   如同婚服。   他看着谢惊澜从他钻进他棺材里,照着他自刎的地方割断脖颈。   ‘又弄脏了……’   ‘可我想和你一样死,同你一样疼。’   不要。   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   我要你活,我要你活!   “谢惊澜!” 第19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6)   边关之内,被射中心口昏迷一夜的厉无尘猛地睁开眼。   “皇上!”   沈思安喜极而泣。   赫连诚狗急跳墙,趁夜偷袭而来一箭直击厉无尘心口,幸好厉无尘反应快侧过身,这才夺回一条命。   沈思平忙唤来军医。   军医说要修养。   沈思平便劝厉无尘回京,如今樾国强弩之末,厉无尘做的已经够多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沈思平说,“更何况京城还有人在等你。”   还有人在等他。   是啊,有人在等他。   有人等了他三百二十六年。   “不,”厉无尘哑声说,“我要用这樾国,做见面礼。”   再次相见的礼。   阿止……等我。   *   陆观棋正在他床边打盹,被温灼喊声吓的一个惊醒,“什么……什么难?”   温灼猛地坐起身,额头薄汗涔涔,双眸空洞,大口喘息,半晌回不过神。   陆观棋便伸手去探他的脉,和之前一样,除了思虑过重,没有什么异常。   但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便会生疾。   “你别担心太过,也要为着自己。”   陆观棋这一年多几乎和温灼日日相见,能感觉到温灼看似无异,但眼睛骗不了人。   他时常发呆。   温灼回过神,心口的痛意已经消散,归于平静。   永安六年春,殿试之后,大厉迎来史上第一位女状元。   周翎。   举国皆惊,无数举子不可置信。   温灼将状元卷贴出供天下人阅览,流言纷止。   同年,边关。   厉无尘立于马上,搭弓射箭穿透樾国君王赫连诚头颅。   沈思平看到厉无尘身姿,有瞬间晃神。   姿态,动作,手法,皆和当日温灼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完全相同。   永安六年夏,樾国被纳为大厉国土,改名樾郡。   除大厉以外的最大的樾国覆灭,周遭小国人人自危,为打便献上降书,自愿归属大厉。   自此天下一统。   永安六年夏末,皇帝厉无尘班师回朝。   太和殿内,温灼抱着一女童轻晃。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   沈朝阳梳着两个发髻跑过来,“亚父,你今日好开心。”   温灼怀中女孩是沈思芸幼女郑昭月,如今才八个多月,吐着口水泡扑腾。   他给怀里的郑昭月擦了擦口水,又蹲下身捏了捏沈朝阳的脸蛋,“是呢,要给朝阳启蒙了,明日和子束哥哥一起去学堂可好。”   沈朝阳拍手,“好耶,朝阳喜欢读书。”   第一位女状元之女,还真是肖母。   反观沈明阳,一母同胞,还是一同降生,此刻蹦着要去拿他的尚方宝剑。   一文一武了也算是。   “子束,你又不回家!?”   学堂里,有人冲郑子束喊。   郑子束小小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摆了摆手,“我去宫中找亚夫要奖励,说是考试第一名给我奖励。”   有来接孩子的于暗处撇了撇嘴,小声说,“沈郑两家这几个孩子,真是比皇子还要金贵。”   有人接话,“皇上如今回来,待选秀之后有了真的皇子,那……”   下面的话没说,但大家都懂。   若是皇帝第一子从自家女儿身体里诞生,那便尊贵无比。   众人翘首以盼,等厉无尘归京。   郑子束刚走到宫中便看到父亲和舅舅舅母,癫癫跑过去。   郑井张开双臂,“儿子!!!”   “亚夫!!!”郑子束从郑井身旁掠过,一把抱住温灼的腿,眼睛亮晶晶的问,“我第一哦~”   郑井幽怨的看着温灼。   温灼轻飘飘的说了句,“是我让你送来的?”   郑井:……   周翎一身绯色官服,掩唇轻笑。   沈思安抱着女儿,牵着儿子。   温灼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白玉打磨,触手生温,递给郑子束。   郑子束激动的说,“谢谢亚夫!!!”   “别谢了!”郑井恨恨揪着儿子衣领,“带你回家了。”   郑子束晴天霹雳,“为何!”   郑井皮笑肉不笑,“没有为何,弟弟妹妹都回去了,你也得回去。”   沈思芸在家等着,只看到儿子回来,愣了下问,“昭月呢?”   “留宫里了。”   沈思芸急忙道,“不是让你带回来,皇上还有几日便回来了,留着不是碍事吗!”   “离了温灼怀中就哭,我有什么办法。”   “哭就让她哭,哭累了睡了便抱回来啊。”   郑井见妻子生气,忙解释,“我是这样想的,没等哭两声温灼不让了。”   沈思芸便歇了声。   郑井还有些不开心呢,“儿子女儿都喜欢温灼,我这当父亲的都要退一步。”   “你还好意思说,谁非要把昭月送进宫的?”   郑井挨了妻子嗔骂,不好意思的挠头,“还不是你老要抱着她,我才……”   沈思芸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沈思芸原想着明日一定把孩子接回来,给温灼几日空闲,怕不带回来,厉无尘回来扰了他们久别重逢。   温灼没说过,厉无尘也没说过,但是沈家人不是瞎子,那些不为外人道的内情他们统统都知道。   两人是有情的。   沈思芸想的好好的,但是没想到厉无尘提前回京了。   太和殿外,鸦青艾绿看到疾步而来的人双眸瞪大。   厉无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推开门。   殿内前温灼抱着郑昭月,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雪团子一样的女孩儿趴在他肩头,搂着他的脖颈,时不时的哼唧一声。   “今日怎么这般难睡。”   温灼穿着蹭了蹭昭月肉乎乎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眉眼温润如水。   平日这个时候就该要睡了。   “可能是知道今日要见舅舅,所以不想睡。”   略带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温灼拍哄的手顿住。   “阿灼,”厉无尘嗓音有些抖,“不回头看看我吗?”   温灼便回头。   厉无尘一身雪衣,俊美无俦,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提前数日独身而归,是能猜到的风尘仆仆,一定是很累的。   “黑了。”温灼说。   厉无尘便笑,眼尾发红,“阿灼嫌弃我了?”   温灼愣了下,不明白厉无尘怎么哭了。   他把郑昭月放在摇篮里,把拨浪鼓给她玩儿,见她不哭才走到厉无尘面前有些无奈,“多大人了。”   厉无尘眼眶蓄泪,指尖发抖。   温灼心口有些酸涩,又有些奇怪,“怎么不抱我?”   “不敢。”怕是一场梦。   更奇怪了这话。   温灼故意揶揄他,“不过三年,就……”   “不是三年。”厉无尘说,双目紧紧的看着温灼。   温灼心跳猝然漏了一拍,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僵住。 第19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7)   厉无尘视线描摹着温灼的轮廓。   是三百年。   是被迫分离,血肉模糊的三百二十六年。   温灼嘴唇翕动,看着厉无尘眼神里那股让他熟悉的东西,热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温灼很少哭,真的很少。   少的他都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包括现在,他并不想哭,但湿淋淋的泪就是撒了下来,像是未关严的闸,倾泻而出。   厉无尘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去亲他的脸,吻他的泪,声音嘶哑颤抖。   “辛苦了。”   阿止。   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   温灼如僵木,任他亲吻,拥抱,待听到他这句话才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   温灼揪住厉无尘的衣领,狠狠咬住他的唇,尝到血腥味还由觉不够。   谢惊澜,谢惊澜,谢惊澜。   温灼在心里无声的喊。   “不辛苦。”温灼摇头,去衔他脖颈处的软肉,那下面有条动脉,咬破就会让人死亡。   可温灼不咬,他衔着,舔着,万分珍视。   那是谢惊澜自刎的地方。   不辛苦,谢惊澜。   我一点都不辛苦,在由你精神力供养的世界,像是你在陪我。   是你辛苦了,用精神力抗拒盛九渊设下的禁制,将世界搅弄,等着他来。   咸湿的泪顺着唇化在舌尖,不知道是谁的。   郑井半夜被喊起来,手中抱着睡的香甜的女儿,半晌回不过神。   鸦青喜气洋洋,“皇上回来了,遣我给送回来,还让我告诉大人之后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温大人要养别的了。”   “多大的人了,还同小儿吃醋。”   温灼被厉无尘抱的很紧,已经有些发疼,但他没有半分抗拒,只觉得舒服。   “昭月已是最小,”温灼翕动着红肿的唇,“我还要养谁?”   厉无尘捏着他腰间软肉,“自是养我。”   厉无尘说罢,去褪温灼的衣,这下不会再有小孩哭着打断,让温灼分神去哄了。   一路奔波,厉无尘很累,但他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才能确定温灼真的在他怀里。   厉无尘很急,急的温灼有些疼,但他只是攀着厉无尘的肩,去吻他湿漉漉的眼。   神魂颠倒之时,厉无尘不备,被温灼扯去衣衫,露出胸口的疤痕。   厉无尘沉默片刻,“就知瞒不过你。”   已经不敢脱衣了。   满身的疤痕,有轻有重。   胸口的最重,能看出经历过怎样的生死之关。   温灼眼睛又红了,厉无尘笑他是冰块化了,满脸的水。   “当日我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后来听到有人唤我。”   温灼便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是那个时候……”   “是。”   在小世界中,一切都受监视,他抹去那句梦呓已经用了积分,再用就会让人生疑。   所以他连个名字都不能叫。   但厉无尘懂。   厉无尘眼神太温柔,像是一张蚕丝玉网缓缓拢住温灼,去安抚他的害怕,擦去他的不安。   温灼卸下力气,如柔软的水,去迎着厉无尘,填补他心口空隙,湿润他灵魂干涸。   “阿灼,阿灼……”   “温灼,温灼……”   厉无尘喊,声声缠绵,句句动人。   赋予他姓名的人,终于再见天日,又将温灼这两个字含在口中清晰吐出。   不再是幻觉。   温灼吻厉无尘的耳畔,嗓音哑的厉害,“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如今终于能说出口。   ‘云是皇姓,出来便不好再用,我给你取个新名字怎么样?’   ‘随便。’   ‘那你冠夫姓,随我姓谢,就叫……嗷,干嘛扇我脸——爽死了。’   ……   ‘开玩笑的,我都想好了,随你母妃姓温,再取个灼字,就叫温灼。’   ‘灼?”   ‘对,灼灼生辉的灼!’   有人为他取名为止,要他规行矩止。   有人赋他新字为灼,要他灼灼生辉。   谢惊澜,我很喜欢温灼这个名字。   或者说,我很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相伴二十载,分离三百年,有些默契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   厉无尘嵌进去,不再动作。   “我也很喜欢。”你。   *   在温灼开辟经商部和女子科举下,厉无尘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去管辖樾郡这件事没泛起什么水花。   也让一些想着厉无尘回来看到朝中变革过大定会发落温灼的人,但在看到厉无尘不仅没有发落,反而很支持后,彻底哑了声。   厉无尘在信里听温灼说过这些事,他知道是为他。   从无女子为官,若温灼没有此行,让赫连央去樾郡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也不全是为你。”温灼说。   若他没有死,早在寒朝国此举便会实施。   只是他继位时间太短,尚未来得及。   沈清霜那样的女子,从不是个例。   与沈清霜相同的,还有他的母妃。   时间过了太久,但温灼还记得他的母妃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子。   却生在那样的朝代。   在这种朝代,或者说在各种时代,男人享受所有人的托举而觉得理所当然。   而在这种朝代,女子更艰难,她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嫁人。   嫁的好才有价值,最终也是用来托举家中男子。   只有那些只向男子开启的路同样迎来女子,才能实现资源共享。   才能让沈清霜,周翎,赵笙歌,江婉儿,她母妃,还有全天下的女子能够走一条更宽,更恣意的路。   不用冠谁的姓,能够做自己的路。   而这只是开始。   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温灼说。   月影朦胧,太和殿烛火摇曳,窗外红梅覆雪,深夜钟鸣之后,来到了永安七年。   厉无尘在位第七年。   天下一统的第一年。   云止和谢惊澜阔别三百二十六年重逢后的半年。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厉无尘红了眼。   厉无尘划开温灼脚踝皮肉,不见血丝,只有一只艳红蛊虫爬出。   同心蛊解开,温灼心口酸痛不能自抑,他去亲厉无尘眼尾的泪。   “若我没回来,”厉无尘问,“你会走吗?”   问的不是战场。   “会。”温灼说。   因为任务已经完成,百姓的幸福值比想象的来的更多,多半源于女子的欢呼。   纯澈的,强大的。   从他将厉景安变成人彘那时,就已经决定要走。   他要在厉景安身死之前,完成下个任务。   如果谢惊澜没有回来,他会将这具身体变成植物人,给厉无尘希望,让他这样度过一生。   可如今谢惊澜回来,这就骗不过他。   他只要开口,谢惊澜无有不应,但温灼说出要走还是觉得痛苦。   厉无尘红着眼笑。   其实早就知道,知道温灼这半年多几乎是没有下限的同他在一起是在哄他。   即便知道温灼做的事情,还是难以接受再次分离。   可为了更好的重逢,有些分离是必然的。   温灼抱他,“别哭。”   谢惊澜,别哭。   我们一定会再见。   *   永安七年春,辅政公温灼崩。   史官书写薨,皇帝亲改为崩。   辅政公在位七年,把持朝政,设立经商部,立女官,开女子科举。   死后,帝扶棺,百官相送。   无数女子自发送行,绵延数十里。 第198章 出轨的妻子 (1)   【你在本世界身份为——出轨的妻子。】   【身为一位腺体残疾的omega,你阴暗,扭曲,刻薄,也比常人更渴望伴侣的爱抚和亲吻。】   【在男主攻抛下发情期的你去接白月光时,你寂寞之下终于出轨他人——】   热。   痛。   空虚。   这是温灼此时的感受。   可偏偏还有人不知死活的要来碰他。   温灼扣住来人的手用力一折。   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周围的苹果香味变得浓郁。   不是难闻的味道,但因为契合度太低,让温灼疼的面色的发白。   “先生,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Alpha瑟瑟发抖,讨好的看着温灼。   温灼咬牙,“滚出去。”   Alpha捂着手臂,白着脸出去。   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温灼。   好漂亮的Omage,以为今晚会是单好生意,出手也很阔绰。   他都洗澡了,却被退货。   温灼打开窗户,烦躁感才散去一些。   不对劲,此时的场景。   【他不是要出轨了吗?】   原主把人都叫来了,应该用不上他才是。   疯癫癫嘎吱嘎吱的啃着苹果,【看看手机。】   温灼拿起手机,看到尚未发送的出去的短信,备注是林昭。   男主攻。   ——说各玩各的,还算数吗?我腺体太疼,想找个嘎嘎。   温灼:……   好坦荡。   按照世界线,原主作为替身被送给男主攻,却备受冷落。   在发情期的煎熬下出轨后,他自知得不到男主攻的爱,忮忌之下各种陷害白月光,还试图挖去他的腺体移植给自己,彻底取代白月光。   也是在原主一系列的作死中,为男主攻推波助澜,让他成功抱得美人归。   而在两人大团圆之后,原主家里为了平息男主攻的怒火,将人挖了腺体,赶出家门。   在这种世界,腺体也是人体很重要的器官,原主没了腺体,很快就死亡了。   可现在原主如此坦荡,是做不出后面的事情的。   真是演都不演了,温灼想。   让人作呕的世界。   给予人悲惨的童年,没有爱的环境,逼人黑化,黑化不了就要强制抽取灵魂,让别人来用这个身份,继续作恶,势必要给原主一身污名。   【你和crush怎么样了?】   温灼问了疯癫癫一个无关紧要,甚至算得上有些八卦的问题。   一向咋咋唬唬的疯癫癫,嗓音变的轻柔,带着些得意和轻蔑,【拿下了。】   言简意赅。   温灼轻笑了一声,【恭喜你。】   【也同样恭喜你,我亲爱的宿主。】   疯癫癫平缓的声线里又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兴奋的,憎恨的。   【宿主,在这个世界,尽情享受吧。】   疯癫癫说完便下线。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给他的‘Crush汇报一些他想知道的情报。   疯癫癫下线之后,温灼才捂着腺体起身。   他脸色苍白,浅淡的信息素几乎让人闻不到。   原主的腺体并非天生残疾,而是在十岁的时候被他的私生子弟弟‘不小心’割了一刀。   S级的omega最后成了信息素浅淡,无法被标记,不能安抚伴侣的‘废物’。   原主作为被设定好的恶毒男配,还没做坏事,却承担这个世界最多的恶。   柔弱的母亲,出轨的父亲,登堂入室的私生子弟弟还有冷漠刻薄的丈夫。   但这些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他还有很多时间处理。   当下最重要的是,由于长时间大量注射抑制剂而产生抗体,不能被他所控的信息素。   发情期来势汹汹,生扛过去怕是要疼死人。   所有的设定好像都在逼着原主,让他必须要出轨,然后在被发现之后让人唾骂。   没有人会管不被安抚的腺体,会对原主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温灼踢开脚下空了的抑制剂瓶子,眉目冷峭,带上口罩离开房间。   他离开酒店,来到了S市最大的地下城。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卖。   包括医院买不到的,能够安抚此刻汹涌信息素的抑制剂。   一条逼仄的小路后,温灼乘坐电梯下去,推开一扇咯吱的木门之后又走了十分钟才终于看到人。   十几个黑巾覆面的Alpha 身后是一扇紧闭的巨门。   温灼将身上黑色烫金的卡拿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眼,冲旁边人的使了个眼色。   “先生,”有人带路,“这边请。”   原来奢华的大门只是摆设,要从地道里的小门进去。   黑暗静谧的环境在进入地下城的瞬间被打破。   兴奋的嚎叫,刺耳的哭喊,随处可见的雪白肉体,以及空气中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口罩遮不住味道,幸好阻隔贴能够阻隔一部分信息素,不会让他的腺体受到影响。   “高浓度抑制剂的副作用很强,在下一次发情期来临时会进行双倍反扑。”   赤裸着上身的Alpha 将一盒抑制剂扔给温灼。   温灼知道副作用,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抑制剂在医院买不到的原因。   温灼交了钱拿了东西,又要了一间房。   地下城占地面积很大,不仅仅是个黑市这么简单。   走了一会儿,温灼捏着房卡,让服务生指路不用再带他。   服务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命令指路,“穿过这个花园就是客房部了。”   温灼将身上所有的现金给了服务生,服务生喜笑颜开,快步离开,带走了他一身的信息素后,温灼紧簇的眉头才舒展开。   等不到去房间了,现在就要注射。   好疼。   温灼手抖的厉害,以至于连抑制剂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幸好是草坪,没有摔坏。   温灼刚要低头去捡,一只红底漆皮的鞋踩在抑制剂上。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响,温灼眼睁睁看着八十万一支的抑制剂碎在他眼前。   “抱歉。”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让温灼额头突突的跳。   温灼手握成拳,“歉、你……”   一个爹字还没说完,就对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温灼知道这张脸,原主的记忆中是有的。   闻铮。   林昭的白月光,本书的男主受。   一个温柔强大的Alpha 。   这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和林昭门当户对,林昭却只能把人心里爱着的原因。   闻铮匆匆挂了电话,看向面前带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眸子的人,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现在去帮你再买一支可以吗?”   不用了,温灼在心里说。   有更好的,还需要用什么抑制剂。 第199章 出轨的妻子(2)   闻铮话刚说完,便闻到丝丝缕缕的荼靡花香,清冽的,缠绵的。   荼靡花香的信息素。   他刚要退后一步避开信息素,面前的人就双眸一闭软倒进他怀里。   荼靡花香更浓了,这一次带着滚烫的体温。   闻铮意识到这是一个发情期的omega 。   应该是很低的等级,即便是发情期信息素也很淡。   房卡从温灼怀里掉出来,联合着被他踩碎的抑制剂,不用太仔细的想闻铮也知道这是个不太健康的且没有伴侣的omega 。   怀中的人很软,上扬的眼尾处有一颗漂亮的红痣。   真可怜,闻铮想。   要从黑市去买这种副作用极大的抑制剂。   但闻铮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掏出手机,想要找人过来护送这个可怜又柔弱的omega 回房间,再带一支新的抑制剂过来。   可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没亮。   关机了。   闻铮眉头微蹙,诚然他很讨厌管闲事,但也知道是自己造成如今的局面。   顿了两秒,闻铮捡起房卡勾住温灼的腿弯把人抱起来。   穿过花园就是客房部,服务生见到闻铮连忙迎上来,“闻先生。”   见闻铮怀里抱着个看不清脸的人有些诧异,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忍住八卦的冲动。   闻铮颔首,示意服务生开电梯。   到了房间门口,服务生问,“需要为您准备些什么吗?”   闻铮一听就知道是误会了。   “不用。”   服务生眨了眨眼,“好的。”   但在心里八卦,套都不用……   温灼窝在闻铮怀里,鼻翼微不可察的动了下。   没有味道的Alpha 。   防护做的很好,不允许任何人闻到味道。   但也许是心里安定,温灼身上的疼痛消解了一些,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   闻铮将人放下,背对着温灼拿起客房电话,嘟了两声后才被接起。   “帮我送支强……”   闻铮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嘀——的一声。   他低下头。   温灼素白的手按在挂机键,切断了电话。   “我很疼。”温灼说。   闻铮沉默两秒,“我很抱歉。”   “抱歉没用,”温灼起身,“抱我才有用。”   温灼抬手想去摸闻铮,被他后退一步躲开。   闻铮眉目冷了下来,猜到温灼装晕。   但能够确定他今天的行踪没人知道,那支抑制剂被踩碎也是意外。   装晕恐怕只是临时起意。   是认出他,想要攀附?   闻铮觉得不太可能,即便他没看到这个omega 的长相单凭一双眼睛也能确定这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漂亮的人,如果想要攀附权贵,并不难。   况且如果面前的Omega 是这样的人,应该是不用冒着危险来这里的。   Alpha 的信息素,比高浓度抑制剂更有用,且没有副作用。   但不论如何,他都不关心。   他踩碎抑制剂,将人安全送来房间已经仁至义尽。   “我会让人送新的抑制剂过来。”   闻铮说罢,踱步离开。   可没等走到门口,手腕被拉住。   温灼扣住他的手用力一扯,“我让你走了吗?”   闻铮冷嗤一声,“不知死活。”   闻铮反扣住温灼的手,掐住他的脖颈,嗓音森冷如冰,“我不管你是否认识我,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打不过我。”   “趁我还有良知,安心等着你的抑制剂。”   掌心的脖颈不堪一折,闻铮推开温灼,提步离开。   温灼摸着脖颈,似笑非笑的看着脚步愈发慢的闻铮。   闻铮握着门把手,却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可置信的回头,“你给我下药!?”   什么时候。   神不知鬼不觉。   温灼轻笑了一声。   上个世界,厉无尘问他会不会蛊。   这不就会了。   技多不压身。   温灼漫不经心的走向闻铮,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掐疼我了,知道吗?”   闻铮的头被打偏,面颊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被打了?!   温灼钳住闻铮的下巴,迫使闻铮直视他。   刚才被闻铮躲开的手,此刻终于落在他的胸膛处。   “你踩碎我的抑制剂,”温灼的指尖在闻铮的胸膛处打转,“就得当我的抑制剂。”   温灼说罢取下口罩,闻铮还来不及看这个胆大包天的Omega 长什么样子,唇就被含住。   温灼像个登徒子一样,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人按在门板上,一个吻又凶又急。   信息素存在于血液,唾液,*液中。   温灼终于知道闻铮的味道。   檀香。   还真是清心寡欲的味道。   闻铮有瞬间的怔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嘴的荼靡花香。   而且不对劲,他的身体很不对劲。   闻铮咬牙切齿,“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温灼烦他不投入,但想着他没记忆,这个开始像极了一夜情,难得生了良心安抚他,“不过是让你没力气反抗罢了,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   只是让蛊虫咬了一下,令他脱力罢了。   温灼说罢去褪闻铮的衣服,手却被按住。   他侧眸,对上一双充满厌恶的眼。   温灼心冷了几分,饶是再告诉自己谢惊澜如今没有记忆,却还是生出无尽戾气。   “真想挖了你的眼。”温灼说罢,扯下领带绑住闻铮的眼。   竟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温灼说罢甩开闻铮的手,将人推到床榻之上,跨坐在他身上。   闻铮面红耳赤,奈何身体半分力气都没有,失去视觉其他的感觉就特别清晰。   比如赤裸相贴的肉体,以及湿热缠绵落在他腰腹处的唇舌。   “好精神啊。”   温灼揶揄的话像是惊雷一般炸在闻铮耳边。   闻铮讲恶狠狠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找死!”   温灼的腺体很疼,他需要很多信息素,他勾住闻铮的脖颈,用舌尖顶起阻隔贴的一角,然后用齿间撕下阻隔贴。   檀香信息素争先恐后得涌出来,温灼抬起撕了自己的阻隔贴,唇贴上闻铮得腺体,舔舐,含弄,汲取。   不论是Alpha 还是Omega 腺体都是最敏感的存在。   闻铮闷哼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温灼,撤下眼睛上的领带。   这一次终于 看清面前人的容貌与他此刻放浪的姿态。 第200章 出轨的妻子(3)   温灼身上的碧色缎衫滑落在臂弯处,肤肉玉白,大概是因为发情期的缘故泛出些粉,脖颈纤长,鸦羽乌黑,唇饱满绯红此刻沾着些淋漓水色,潋滟的眸子含着些冷意看着他,像是十分不满被推开。   比他想的更漂亮。   闻铮胸膛起伏,撑着床榻起身怒骂,“不知羞耻!”   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腰腹处,顿了两秒嗤笑了一声,“这么精神,你也不像是很有廉耻心的人。”   闻铮气急败坏,“是你给我下药!”   温灼蹙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温灼搞不懂闻铮一直纠结下药,下药只是没力气,又不是春药。   不对,春药。   温灼反应过来,“你以为我给你下了春药!?”   闻铮脸上带着艳红的巴掌印,冷冷的看着温灼,“难道不是吗。”   温灼嘴唇翕动,想解释一下,但看闻铮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不用再狡辩的样子气笑了。   下一秒,他握住闻铮的脚踝,把头埋在他的腰腹处。   口腔很热,是发情期才有的高温。   温灼的每一步都在闻铮的意料之外。   巨大的欢愉猝不及防的袭来,让他倒抽一口气,指尖忍不住插在温灼的头发里,像是想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温灼甩开。   但是过了很久,闻铮的手也只是这样虚虚的放着。   房间里的檀香味重的温灼几乎以为自己在寺庙。   闻铮腰腹绷紧,过了很久忍不住按住温灼的后颈下压。   闻铮动作不大,但被温灼捕捉的彻底,因为闻铮指腹按在了他的腺体处。   很粗糙,带着茧的指腹按在娇嫩的腺体处实在不好受,但温灼生忍了下来。   直到千钧一发之际,他快速抽离。   闻铮双目涣散,极致的欢愉戛然而止,在他即将到达之时,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回来的力气。   温灼顶了顶酸涩的腮,跪坐在床上。   “这下你信了没,”温灼意有所指,“你中的只是普通的迷药。”   闻铮双手握拳,压住温灼的后颈,冷冷的凝着他,但艳红的耳尖让他的视线没有什么威慑力。   “你真是出乎我意料的不知死活。”闻铮说,“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吗?”   要论手上功夫他不相信一个纤细的Omega 能打过他,但面前这个人竟然可以随时随地下药又解开。   这个时候解开药,真是狂妄。   丝丝缕缕的檀香信息素涌出,将温灼的脊背压颤。   信息素压制。   好没意思,温灼想。   他不喜欢这样的世界,Alpha是天生的上位者,单靠信息素就能压制别人。   温灼最讨厌被压制,他嘲弄的看着闻铮,“我只是为自己申冤罢了。”   什么冤已经不言而喻。   饶是闻铮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情欲并不来源于任何外界因素。   无关药,甚至和信息素都没有关系。   因为面前这个人的信息素味道太淡,淡到如今在他的信息素下已经闻不到那缕甜腻的荼靡花香。   指腹下的腺体柔嫩却横亘着一条狰狞的疤痕,贯穿整个腺体,不用多看也能想到腺体被毁的惨烈。   “你有什么冤,即便不是春药,也是药,更何况脱我衣服亲我腺体,这总不是冤枉你。”   温灼无辜的眨了眨眼,“我也想做个正人君子,可你踩碎了我的抑制剂不是吗,人做错了事总要弥补的。”   闻铮的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温灼腺体处的灼热好了小半。   如果咬住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应该很快就能缓解身体的不适。   疼痛散去几分,温灼也多了几分闲情逸致,不再霸王硬上弓。   “更何况……”温灼说,“你真的不喜欢吗?”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现在已经舒服了一些,你有时间帮我买一支新的抑制剂了。”   两人赤裸相对,温灼的话说的也实在不够真心,因为他的手还按在闻铮紧绷的小腹处,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闻铮怒极反笑,抬起温灼的下巴,看着他眼尾的红痣,心尖儿都颤了颤。   这个时候让他走,闻铮不想承认自己是不情愿的。   温灼的皮肤很烫,口腔很热,唇也很软。   被一个Omega 玩弄至此。   闻铮怎么会看不出温灼故意,在最后关头停住,让他抓心挠肝。   可太舒服了,温灼贴在他身上的感觉。   闻铮额头突突的跳,他有皮肤饥渴症,平时对人都是退避三舍,就怕控制不住。   片刻后,闻铮气急败坏的低头咬住温灼的锁骨,把人按在怀里。   凭什么只有他失控。   温灼疼的抖了下,但到底没推开。   压制信息素褪去,温度节节攀升,檀香味浓烈而缠绵。   闻铮去吻温灼的唇。   看着得意又恶劣的人眉眼开始转变,变得痛苦又欢愉,一改刚才矜娇的模样,极为依赖的抱着他。   潮湿滚烫的皮肤,密不可分的贴在一起,让闻铮胸口生出巨大的满足。   好舒服……   “咬我。”温灼红着眼。   闻铮充耳不闻,更凶了几分。   身体被满足,腺体却更空虚,温灼嗓音抖的厉害,“咬我,腺体好涨……”   需要安抚和信息素的注入。   闻铮面无表情,端详着温灼的眉眼,有着他自己不曾发觉得霸道和偏执。   “我不会标记一个趁虚而入而入的人,”闻铮冷漠的说,“临时标记也不会给你。”   温灼脊背弓起,气急败坏,“到底是谁在趁虚而入,我给你选择,你自己不愿意走还怪我!”   “你要不行就给我滚,换个能咬我的来!”   实在不舒服,身体越满足腺体就越空虚。   闻铮听着温灼的话直蹙眉,在他身下还要去找别人。   也是了,把他当抑制剂,谁都可以做抑制剂!   是个爪子很锋利的Omega ,闻铮在心里说。   闻铮突然改了主意,临时标记之下,几乎能让Omega 百依百顺。   他有些想看这个人百依百顺的样子。   闻铮低下头,猛地咬住温灼的腺体。   温灼闷哼一声,灭顶的快感让他瞳孔都失去焦距,以至于没有看到闻铮诧异的眼神。   “你不能被标记?”   临时标记也烙不上。   原来是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   莫名的,闻铮有些不悦。   一个Omega 不能被标记,意味着他不能属于任何一个人。   温灼意识涣散,没有听到闻铮的话,只能循着本能说,“给我……”   信息素还有别的。 第201章 出轨的妻子(4)   林昭看到手机上的消费提示,眉头微蹙。   不算一笔很大的开销,但却是温灼第一次花他的钱。   果然……   林昭露出一丝讥讽,还说三年后协议作废,结婚的三年不花他任何的一分钱。   终于露出马脚了。   林昭不甚在意的删除消息,接过朋友递过来的酒,点开一个黑色头像。   发出去的消息至今没有得到回复,他眸光冷了下来。   明明传过来的消息闻铮是晚上的飞机,但他去接根本没接到人,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有人看他这样揶揄,“林少今天接机没接到人也不回家吗?”   林昭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有些不耐烦,“他发情期。”   发情期的Omega一定会跟他求欢,他可不想和温灼睡。   旁边的人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发情期你不陪他,就不怕他去找别人啊。”   林昭脱口而出,“他不会。”   温灼这么喜欢他,明知道是替身也要和他在一起。   更何况……   林昭又说,“就算出轨也无所谓,本来就是交易。”   他和温灼在婚前说得清清楚楚,各玩各的。   “林少好大方啊,”有人探出头,开玩笑般试探,“既然是个玩具,不如给我玩玩,不能被标记的Omega ,多省心啊。”   温灼只是腺体受损,那张脸可是漂亮至极。   朋友也挺佩服林昭的,那样漂亮的Omega 也能忍住不碰。   他见过温灼几次,性格特别好的Omega,温柔又乖巧,让人心痒痒的。   要不是温灼腺体受损,去温家提亲的怕是要踩破门槛。   “宋川,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酒杯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发出脆响,林昭冷冷的看了宋川一眼,而后起身离开。   场面安静了一瞬,等门关上有人拍了拍宋川的肩膀,“你说你惹他干嘛,明知道他今天接人没接到你还触他霉头。”   这些人都是林昭关系好的,自然知道他对闻铮的心思。   可闻铮是谁,闻家独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喜欢他的Alpha 和Omega 不计其数,那是皎皎明月,碰不到摸不着的。   以前在学校里,也就林昭凭着勉强和闻家比肩的家世混成了他的好朋友。   那个时候闻铮还是beta,如果是闻家那种家世,即便是beta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更何况闻铮本人比他的家世更耀眼。   闻家产业遍布全球,不少的灰色交易,到了闻铮这一代被他成功洗白上岸。   十九岁从D国最高学府毕业,同年自己创立的公司敲钟上市。   二十岁那年分化成为Alpha 。   一般人在8~10岁左右就会分化,只有少部分人会延迟到15岁左右。   闻铮二十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beta的时候,他分化成了Alpha ,然后远走他乡四年。   很多人都觉得闻铮当时是喜欢林昭的,只是他分化成了Alpha ,知道两人没可能,心灰意冷之后才离开的。   如今闻铮归国,新闻播报了几天,引起了很大的波动。   林昭行事潇洒,那是家庭给他的底气。   但闻铮耀眼至此,他自己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宋川被揶揄也不生气,只是嗤笑了一声,“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他气性这么大。”   他知道林昭生气不是因为喜欢温灼,只是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在作祟。   毕竟是自己的伴侣,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也是不会容许他人觊觎的。   这是Alpha 的本能。   林昭说什么各玩各的,但温灼要是真敢出去寻欢,怕是林昭即刻就要发疯。   可宋川想到温灼那张有三分相似的脸……   碰不到闻铮,碰个乖巧听话的赝品,也很不错。   只是可惜了,他迟了一步。   林昭漫无目的的开着车,等他停下车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将车开到了锦荣湾。   他和温灼的婚房。   这地方离公司最近,他最开始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回。   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宋川给温灼打电话。   温灼大半夜去接他,煮了醒酒汤,他难得宿醉之后没有头疼,第二天上午还有温热的粥,里面半片葱花也没有,卧了个溏心蛋在最下面,一挑开七分熟的蛋黄出乎意料的好吃。   也是那次之后林昭才开始住在锦荣湾。   除了温灼的发情期。   结婚两年半,他在锦荣湾住了两年,这条路太熟悉。   但这是第一次,林昭在温灼发情期的时候回来。   今天上午温灼在楼梯口踌躇着问他发情期提前了,非常疼,可不可以今晚回来。   伴侣的发情期是有假期的,但温灼没有要求他休假,只问他晚上可不可以回来。   林昭还记得温灼的发情期,应该在三天后。   温灼的腺体有损,即便发情期也不会把信息素弄的哪里都是。   只有去看腺体才能发觉,但他不会去看温灼的腺体。   林昭看着黑漆漆的窗户,现在才10点,温灼就睡了?   Omega 的发情期是很难入睡的,除非有Alpha 的信息素安抚。   没有他,温灼如果真的发情期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了。   果然是骗他的吧,只是因为知道闻铮今天要回来。   即便装的再乖巧懂事,嫉妒心也是不可控的。   林昭心里有些厌烦,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如果温灼能够一直听话,他也不是不可以给温灼一点儿安抚信息素。   但绝不是现在,温灼开始耍心机,如果这次让温灼得逞,以后肯定还会继续耍手段。   一个替身,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昭看了一会儿窗户,发动车子离开。   而此时他以为已经熟睡的温灼,正被檀香味的信息素弄的浑身酸软。   疼痛被缓解。   温灼如同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他也确实刚从浴缸里被捞出来。   雾气升腾的浴室,温灼素白的手攀着盥洗台,面颊坨红,睫毛颤动挂着泪珠,腺体处斑驳着深浅不一的咬痕,连着腰侧的掐痕,一眼看上去好不可怜。   闻铮一手扣住他的腰,免得他下滑,另一只手绕过脖颈托住他的下巴,迫使温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温灼抬眸,泪就从眼尾落了下来。   闻铮心一颤,动作却更重了几分,狎昵道,“这就哭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好不经弄,才第三次。   发情期一般持续三到四天,这才第一天就哭成这样。 第202章 出轨的妻子(5)   第二天闻铮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想多了。   因为温灼跑了。   不仅跑了,还丢了十块钱。   温灼是想多丢一点的,但他钱包里的钱昨天都给服务生了,只有十块。   但即便有多的他也不会多给。   单薄的十块钱压在闻铮的手机下面,是确定他一定能看到的位置。   闻铮面无表情的夹住钞票,他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么小面额的钞票了。   侮辱性很强,能感觉到钞票主人的愤怒,以及想扳回一城的决心。   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Omega ,用了他一个晚上,丢了十块钱,跑了。   闻铮将钞票握在手心,冷笑一声,“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偌大的客房找不到一点儿除他以外的痕迹。   Omega 的信息素太淡,在他信息素之下几乎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   地下城的客房是不用进行信息登记的,只要消费,不需要任何信息。   但他想找到一个在地下城消费过的人太简单了。   不过十分钟,昨天购买高强度抑制剂的用卡信息就过来。   林昭的副卡?   是林家人?   他记得林家是有一个Omega ,但并没有腺体损伤。   闻铮打开手机,林昭的信息就跳了出来,好几条,问他下飞机了没有,怎么没看到,好像前面他回不需要他接机的消息只是摆设。   顿了下,闻铮动了动指尖。   温灼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开始补觉。   昨天一晚上几乎没有睡。   腺体的灼热感倒是被安抚了,但是身体的酸痛挥散不去。   真是属狗的,把他身上咬的没一块好地儿。   要不是把上个世界的糖丸拿出来吃了两颗,他走出地下城都难。   没等睡饱,手机响的像是要爆炸。   温灼烦躁的拿起手机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然后看着备注上的坏人一号。   猜不出是谁,温灼接通,没等开口那头的斥责就过来了。   “斯夏今天生日,一群人在酒店等你,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不快滚过来!”   温灼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斯夏是谁。   那个划了原主腺体的私生子。   一个只比原主小一个月的A级Omega 。   “你说这次会把林昭带过来,可别忘了!”   温灼一句话没说,懵懵的被骂了一顿,然后对面就挂断了。   原来坏人一号是原主的父亲。   温灼‘啧’了一声,撑起身体。   按照世界线,林昭和原主结婚两年多,还是第一次松口同意去参加原主家里的宴会。   当然是没去成的,因为白月光回国,林昭根本无暇顾及一个赝品。   而原主的父亲是想借此机会让别人知道林昭愿意陪原主回家,是他正儿八经的儿婿,以此来给温斯夏择一门更好的亲事。   如果林昭不待见温家,那世家权贵和温斯夏结婚就没有太大意义。   原主三个月前就开始恳求林昭,终于让他松口,当然不是为了那个私生子,是为了让自己的母亲在温家能够好过一些。   可闻铮回来了,林昭当然不会去。   果不其然,温灼看到手机里林昭上午就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事。   言简意赅。   与此同时,林家。   林昭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套休闲西装。   他看着正坐在地毯上奋笔疾书的弟弟眉头微蹙,“还不快去换衣服。”   “还有三百字,等我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林蕴合上电脑,颠颠的去换衣服。   林昭坐在沙发上等他打开手机,不停的看闻铮发的消息,心情大好。   闻铮说想要买下林蕴写的小说作品的版权。   林蕴是个作家,平日里写点小说,但并没有什么水花,不过是为爱发电。   只要闻铮想买,市面上大热本供他挑选,而林蕴的作品想要让闻铮买,实在是天方夜谭。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闻铮其实是想和他接触。   他还记得在学校里闻铮就是内敛的性格,平时很少和人接触,家世优越却半分架子都没有。   估计是顾及他结婚,和他过多接触不是闻铮的风格,但又很喜欢他,所以才借林蕴接触他。   当年他和闻铮是最要好的,他已经打算告白,可闻铮分化之后出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所有人都认为,闻铮是分化成Alpha 之后接受不了不能和他在一起才走的,就连林昭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时过境迁,闻铮越来越耀眼,即便是Alpha ,他也可以接受。   他会和闻铮说清楚和温灼只是协议结婚,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温灼,只是太爱闻铮,才找了个替身。   林昭脸上带着笑,视线扫到温灼的对话框。   这才注意到温灼一直没有给他回消息。   心口一阵不愉缓缓上升,温灼对他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的。   难道是生气了?   估计是这样。   看来是他太经常回去,给温灼产生了错觉。   温灼开始闹脾气了。   林昭心情很好,想着今晚结束的早就回去看一看温灼,毕竟温灼的发情期在两天后,今晚他可以让温灼见他一面。   林蕴穿了个背带裤就下来,林昭扫了他一眼,觉得不端庄,但到底没说话。   林蕴和温灼是同一年的,但温灼说话做事比林蕴更成熟。   林蕴还跟小孩子一样。   林蕴背着红色的小包包开口,“我记得今天你不是要和嫂子回家来着。”   “改天吧,也不是重要的事情。”   林蕴撇了撇嘴,“也只有嫂子受的了你。”   出尔反尔。   如果是他的Alpha ,直接砍掉。   林昭没有和家里人说过为什么娶温灼,原因只有他那几个朋友知道。   林蕴一直以为林昭和温灼是感情很好的夫妻,不然林昭怎么会扛下压力娶了腺体受损的温灼。   林蕴和温灼关系还不错,至少他很喜欢这个温柔又能听他碎碎念的嫂子。   “你和嫂子也算是互补了,你冷冷的,他暖暖的。”   林昭顿了下,扭头看向林蕴,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不过很快就消散,嘲讽了一句,“你一个月十五块的稿费就是因为你贫瘠的词汇量。”   林蕴掐腰大怒,“上个月已经两百块了!”   “两百块?”温灼勾着地摊上的手钏,对小贩说,“最多二十。” 第203章 出轨的妻子(6)   “看什么呢?”林昭拎着林蕴的背带裤带子,“还不快走,等下注意仪态,别给我丢人。”   林蕴伸长了脖子,朝着某处看去,“我刚刚好像看到嫂子了。”   林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里有人,蹙眉骂道,“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没规矩。”   温灼胆小怯懦,才不敢跟踪他。   林蕴撇了撇嘴,“嫂子今天让你回家做什么的?不是什么大事吧。”   林昭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好像是谁生日?   想不起来林昭也没硬想,温家也不值当他记。   “不是大事。”   温家天大的事儿,在他这里不过尔尔。   温灼让他回去也不过是想抬面子,等过几天他有时间,再陪温灼回去一趟也无妨。   林昭催着林蕴,脚步加快迫不及待的来到订好的包间,一打开愣住了。   与他想象的二人私话不同,此时满桌都是人。   皆是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宋川看着林昭僵在脸上的表情恍若不觉,挥手笑道,“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闻铮正低头同人说话,闻声望过去,视线落在林昭身后。   一个陌生的Omega 。   不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其实昨日他怀疑了一瞬就确定那人不是林家的Omega ,幼时林昭也曾带着弟弟来做客过,并不似那人眉眼绮丽。   更何况真要是林家人腺体受损,林家也会为他寻得安抚之法,不必独自涉险。   他今日要见林蕴本就是因为其他事情。   至于那个不知死活的Omega ……   他手下的人已经去查了,估计这会儿信息已经搜集完信息等着他看了。   睡了他还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就算量身定制的局,他也要让那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真是无心……   闻铮顶了顶腮,只觉昨日一巴掌火辣辣的痛还没散去,却叫他罕见的露出半分笑意。   “阿昭。”闻铮含笑唤了一声,“过来坐。”   林昭这才回过神,面色有些难看,直到看到闻铮身侧他特意留出来的位置才勉强扯出笑意。   “昨日下了飞机就在倒时差,大家发的信息我都看了,许久不见,刚缓过来就想着和大家见面叙旧。”   闻铮的嗓音低沉柔和,像是山涧潺潺溪水,沁人心脾。   林昭心里好受几分,只当闻铮在和他解释。   也是了,闻铮这样进退得体的人,两人心意不明,确实要避嫌。   闻铮心里肯定是有他的,不然这么多人怎么会把身侧的位置留给他。   就连林蕴也能在他身侧有一席之地。   宋川他们来的早又怎么样,还不是坐在下手。   这头因为闻铮做东一团和气,而另一头温家的宴会上就不一样了。   温灼拎着巴掌大的塑料袋到了酒店的时候,宴会才刚刚开始。   温斯夏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烫着羔羊卷,像个小王子一般站在温父旁边,有个容貌与他有五分像的女子穿着礼服披着皮草在他身旁。   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温灼踏进门,便含着朗声打招呼,“生日快乐啊,我的好堂弟。”   温斯夏正和母亲说话,闻言扭头看过去,眼里划过一丝嫉恨,不过很快便消散了。   长得再好又怎么样,不过是个腺体毁了的废物,就算运气好嫁到了林家也不过是个不的人待见的Omega 。   瞧瞧,他还担心林昭今天真的要来,如今不还是温灼一人。   腺体残疾,温灼的信息素根本不足以孕育一个孩子,林昭早晚会让别人生下孩子。   只要一想到温灼之后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抚养一个私生子他就觉得痛快。   私生子又怎样,他还不是得到了父亲的爱。   温灼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这一辈子都越不过他!   “哥哥。”温斯夏笑脸相迎。   温盛看他孤身一人来面露不悦,但到底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笑话,只是冷着脸斥了句,“好大的架子,让长辈等你。”   刘馨月拢了拢身上的价值不菲的皮草坎肩,假模假样的安抚温盛,“小灼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别生气。”   “有什么事情比斯夏生日还重要,我看他就是存心找不痛快!”   周围人看好戏一般。   来的人谁不知道温家有个腺体残疾的儿子。   头几年A市哪来什么温家,不过是温灼嫁给了林昭,才有今日的脸面。   有聪明人只觉得温盛蠢笨,纵然腺体残疾又怎么样,人家能得林昭青眼,费尽心思的娶进门,还不当成宝贝看着。   今日来的几乎都是奔着林家面子来的,不然温盛侄子过生日,他们疯了不成要过来。   是的,侄子。   这是温斯夏对外的身份。   多年前赵颂宜外出,正好看到被父母殴打的李馨月,赵颂宜心善这才把人带回家给了份差事让她自力更生。   没想到李馨月忘恩负义,爬上了温盛的床。   两人最初还遮掩着,李馨月怀孕之后一直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   赵颂宜当时也怀孕了,对着同样怀孕的李馨月几乎是当亲姐妹一般,连带着比原主小一个月的李斯夏也是宠爱有加。   当年原主的腺体被划伤后,赵颂宜才知道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了这么久。   赵颂宜和温盛相识于微末,两人白手起家打拼出来。   有钱之后温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温斯夏认祖归宗那时,原主因为腺体受伤危在旦夕,赵颂宜已经许多年不进公司,她吵过闹过,可是他需要温盛的钱来维持原主的性命,只能咽下这口气。   赵颂宜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是财产不好分割,温盛也不会愿意分出一半的财产给发妻。   还有一点是,被标记的Omega 对Alpha 有天然的依赖和爱,以及臣服。   赵颂宜根本没有办法和温盛抗衡。   温盛为了维持体面,谎称温斯夏是他哥哥的遗腹子,李馨月也成了个为亡夫守节不曾再嫁的好女人。   这些年来李馨月凭着‘大嫂’的身份和温斯夏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各种宴会。   倒是赵颂宜和温灼鲜少出门走动。   有人摇了摇头,也是了,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生不了孩子,还有什么指望,不如栽培侄子。   大家觉得也能理解,只是看温灼的眼神有几分同情。   温灼言笑晏晏,被骂了一通半分脾气都没有的样子,将塑料袋递给温斯夏,“确实是有事耽搁了,这不是给弟弟买生日礼物去了吗。”   “用这么烂的包装,越来越没规矩,”温盛冷哼一声,还是挑刺,“也就是斯夏脾气好,还不快给他!”   温灼将袋子放在温斯夏手中,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堂弟,这是我精挑细选,最适合你的礼物了。”   温盛眉头紧锁,但到底气顺了几分。   想着温灼一直沉默寡言但从来不敢忤逆他。   赵颂宜就生了温灼一个,原本温灼分化成S级的Omega 他还寄予厚望,没想到他实在不争气,殴打斯夏却不小心伤了自己的腺体。   幸好他伤了腺体之后老实了许多,知道自己母亲生不出了,除了他没人会庇佑这对母子才乖乖听话。   想来袋子里肯定是好东西,一时没找到盒子才用这么简陋的东西装着。   也是,温灼在林家再不受待见,也是林昭主动求娶,肯定有钱。   温盛整理了下衣服,刻意放大声音,“既然如此,就让大家都看看吧,也不枉费你做哥哥的一片心。”   温斯夏有些嫌弃,但面上不显,从袋子里掏出手钏,愣住了。   实在是看不出金贵来,还带着刺鼻的味道。   “哥哥,这是……”   温斯夏想问可有什么说法。   温灼笑容潋滟的开口,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可是我在小摊上买到的最便宜的东西了。”   “是跟你一样——”温灼将手钏带到温斯夏手上,咬字清晰,“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第204章 出轨的妻子(7)   温灼的声音很轻,脸上的笑容也分外热情。   但温斯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手钏刺鼻的香精味窜进鼻子里,是廉价的茉莉香。   他的信息素就是茉莉花香。   怎么敢的,温灼怎么敢这么羞辱他!   这个香味像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当即就要摘了手钏给温灼一个教训。   李馨月眼疾手快的按住,冲温斯夏摇了摇头。   温盛是最重面子的一个人,温灼刚才的话没让别人听到,明显就是要激怒他们,要是斯夏现在动手,绝对要丢人,又惹温盛不悦,正好上了温灼的当。   不过李馨月没想到,这个小贱种竟然敢这么羞辱他的儿子。   李馨月恨不得将温灼剥皮抽筋,但面上却不显,只等着温盛发话。   温灼挑衅他们的同时,可也在挑衅温盛。   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没头脑。   宴会结束,有他苦头吃。   旁边的人听到温盛刚才朗声说好东西,有人探头去看。   温盛憋红了脸,温灼恍若不绝,问温斯夏,“堂弟,你喜欢吗?”   温斯夏深吸一口气,几欲吐血,但李馨月托着他的手,他只能笑着说,“喜欢,谢谢哥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盛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扯出笑周全,“是请大师开过光的手钏,保平安的,你有心了。”   “应该的,”温灼说,“毕竟是我的亲——堂弟。”   温灼停顿的地方奇怪,旁人不知道,面前的一家三口可是知道的。   温盛面色一变,心提了起来,生怕温灼说什么不该说的。   旁边的人知道温灼是林昭抗了家里的命求娶的,见状夸了几句,倒让温斯夏不敢脱了手钏。   但吃了这么大的亏,温斯夏咽不下这口气,抱着温灼的手臂亲昵的问,“怎么不见林昭哥和哥哥一起回来,上次哥哥不是说要把人带回来吗。”   温盛也想问。   温灼头几日还说林昭已经答应了,他下帖子的时候有几个人问林昭,他还特意说了要来。   如今人不来,他脸往哪里放。   总归要有个理由。   他原本想着林昭要娶温灼定是喜欢他的,可这么久以来林昭一次都没陪温灼回过家。   温盛只当林昭厌弃了温灼,起先他还因为温灼嫁了个权贵对赵颂宜好了几分,随着时间推移,温盛怎么看不出林昭对温灼的怠慢。   他现在只想着在温灼被林昭赶出来之前,靠着林家的背景给温斯夏寻个好亲事。   温斯夏眨着眼,恶意横生,学着温灼一样压低声音,“仗着一张漂亮的脸嫁进林家,但没有男人能去咬你那恶心的腺体吧,我的好哥哥。”   温灼拍了拍温斯夏的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阿昭说温家的宴会母亲总是不参与,倒是你和伯母一直陪着父亲,让人以为你们才是一家三口呢。”   温盛心虚的喊,“你胡说什么!”   “别生气啊父亲,我也时常和阿昭说,说您平时偏袒伯母和斯夏是因为死去的大伯,都是一家人,我和母亲受点委屈没什么,”温灼柔声说,“可阿昭太喜欢我,这才……”   外人怎么看不要紧,只要温盛知道这对‘叔嫂’龌龊就行。   在温灼看来,原主实在太怂包了些,这样没脸面的事情,该怕的另有其人。   温灼叹了口气,露出甜蜜又无奈的笑,“阿昭爱屋及乌,知道您每日要陪伯母和斯夏,担心母亲无聊,这会儿已经把人接到林家了。”   周围的都是人精,顺着温灼的话想下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温盛培养侄儿,忽略妻子和孩子,林昭心疼温灼,这才要把人接走。   这其中不乏嫁了人的。   推己及人,要是他们的丈夫对嫂子和侄子比对自己还好,成日里和嫂子同进同出,谁能受了这个气。   更何况每年温斯夏的生日大张旗鼓的办,温灼的倒是从来没有过。   还有人觉得温灼草包,一点不懂得仗势欺人。   “我说温总,”有人抱不平,“我都许久没见到温夫人了,再心疼侄儿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老婆孩子啊。”   周围窃窃私语,温斯夏松开温灼的手臂,无助的看向温盛。   李馨月指甲扣进手里,看了温灼一眼笑开了,“是我不好,弟妹身体不适不想来,我应该多叫几次的,毕竟侄子生日她没来也不像话。”   温灼说,“母亲在家总是生病,阿昭也是不放心才把人接走,家里有大伯母照顾父亲,我是很放心的。”   周围议论纷纷。   “我记得温夫人身体很好的。”   “好像自从寡嫂进门,她就总是生病不见人……”   “哪有寡嫂照顾小叔子的。”   “就是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   ……   温盛本就心虚,被周围人这么一喊,当下进退两难,梗着脖子就要发难。   温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步,假意替温盛整理衣衫,低声说,“父亲发脾气之前要仔细想想,今天来宴的许多人,是因为什么来的。”   “总不能真是为了给你这个私生子过生日吧。”   温盛双眸微眯,听出了温灼话里的警告,一时间还真叫他唬住了。   温灼松开手,朗声笑道,“礼物已经送到,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回去了。”   温盛气都喘不匀,咬牙警告,“你别忘了,你母亲的发情期还需要我!”   温灼上下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以后谁需要谁,还说不准呢。”   温灼说罢,转身离开。   温斯夏冷眼看着温灼离开,这里人多他怕温灼乱说话,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哥,我送你。”   *   闻铮今天见林蕴是因为他确实要买版权。   只是不是林蕴的,而是他同一个网站一个名叫‘星回’的作者的作品。   那个作者不允许别人透露信息,不卖版权,不允许改编和二创,他回国之前就抛出几次橄榄枝,可星回一次都没理会。   那个作者的微博只和林蕴互动过,他想借林蕴看能不能和星回搭上线。   但林蕴也不认识星回。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闻铮很快便找借口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得事,比如那个睡了他的Omega 到底是谁。   闻铮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看资料,一个转角就看到了本人。   闻铮离席,其他人也都跟着他,见闻铮止步,其他人顺着视线看过去。   林蕴眼睛一亮,“诶,嫂子和他堂弟怎么在那儿。”   林昭面色一变,连忙去看闻铮。   林昭从未想过要隐瞒结婚的事情。   他当时找了个赝品只是想逼闻铮回国,于是大张旗鼓闹的人尽皆知,闻铮甚至还送了礼来。   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本来也要寻个机会让闻铮见到温灼的。   只要闻铮看到温灼的脸就能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届时他顺水推舟的表白,好让闻铮看到他一片真心。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闻铮就见到温灼。   林蕴说出温灼的身份,林昭观察着闻铮的表情。   见他脸上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笑,像是惊喜又有种很莫名的不悦。   林昭抿唇,眼睛弯了几分,闻铮果然发现了,现在吃醋了。   长廊尽头。   温斯夏拉扯住温灼,恶狠狠的说,“贱人!你给我站住!”   温灼停下脚步,扭头,一巴掌甩在温斯夏的脸上。   林蕴刚要打招呼的手顿住,他眨了眨眼,把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温斯夏捂住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你这个啊——”   温灼一反手,给他打了个对称。   闻铮看着温灼干脆利落的巴掌顶了顶腮。   林昭妻子的堂弟?   那用林昭的卡那也说得过来。   林昭娶了个家境寻常的Omega ,当时还下了帖子给他,只是他当时人在国外,所有人情往来都交给助理去做的。   温家他是没听过的,但想来林昭对抗父母娶来的应该是很喜欢的。   还真是跋扈,把林昭的Omega 打成这样,竟然还被发现了。   闻铮似笑非笑,正想着等下林昭护妻冲人发难的时候他要不要拦着。   就听林蕴惊讶的说,“嫂子这两巴掌,帅啊。”   闻铮的笑意僵住,猛的扭头看向林蕴。 第205章 出轨的妻子(8)   温灼扯着温斯夏的后脖颈把人按在墙上,在他耳畔低语,“骂啊,你不是最喜欢骂吗?”   温斯夏肝胆欲裂,“温灼,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灼轻笑一声,按住温斯夏的后颈,“还看不明白吗?”   “是我不会放过你,”温灼抚摸着温斯夏漂亮的脸蛋,将人转过身让他可以看到林昭一行人,“爬床的妈,私生子的你,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贱。”   温灼说罢一脚踢在温斯夏腿弯让他跪在地上。   不远处的一行人神色各异,温灼脸上挂着浅笑。   林蕴双眼冒光的看着温灼还在碎碎念,“嫂嫂好辣。”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林昭见闻铮的脸色难看,忙扯了林蕴一把,冲闻铮开口,“我很少回家,所以林蕴和他关系好了点儿。”   他以为闻铮在生气他家里的人喜欢温灼。   这下他解释一下自己冷着温灼,闻铮总该开心了。   闻铮像是被扔进了烧的滚烫的火坑里,而那里面燃烧的是他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摧毁的道德。   昨天他看的清楚,分明是个没被标记的Omega 。   生的仙姿玉貌,发情期却一个人跑去那个地方买抑制剂。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没有伴侣的Omega 。   他只想着是个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受宠的Omega ,从来没想到温灼会是个已经结婚的人。   林蕴刚才对着两人叫嫂子,他都没想到那个昨晚在他床上现在还带着一身他痕迹的Omega 会是别人的妻子。   他竟然睡了朋友的妻子。   闻铮和温灼遥遥对视,他看着温灼,但温灼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脸上。   宋川斜靠在墙上,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温灼,过了片刻他见无一人说话,吹了个口哨。   “不好意思,”宋川耸肩,“ 太精彩了,一时看呆了。”   “阿昭,温灼看到你了,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宋川的不怀好意太浓,让林昭冷下了脸,“有什么好打招呼的,他的事我不管。”   宋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温灼……   闻铮用舌尖裹住这两个字,双眸微眯的迎上温灼看过来的目光。   林蕴蹙眉为温灼抱不平,“你怎么这样说话。”   “快走吧。”   林昭催促,他还要表忠心的,让闻铮知道他和温灼不过是逢场作戏,自然不会管温灼的事情。   林昭抬步就要走,听到温斯夏带着哭腔的声音,“林昭哥救我!”   “林昭,”温灼捏着温斯夏纤细的后脖颈,勾唇一笑,“你小舅子叫你呢。”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他就知道林昭今天会来,也是故意让他碰上的。   按照世界线,原主找了个鸭子缠绵一夜,匆匆回家以后央求林昭同他一起回家参加宴会。   这两年多林昭对原主和他母亲的处境视若无睹,原主百般哀求他还是为了白月光爽约。   原主在宴会里被温斯夏嘲笑,他忍无可忍撕扯温斯夏的头发将人拖进此处殴打,被林昭看到。   一个是皎皎生辉的明月,一个是殴打堂弟的赝品。   原世界里林昭今日可是放下话,原主恶毒又愚蠢,他林家教不了。   没有离婚,不如离婚。   没有林家庇佑,更因为林昭明显的不喜,原主和他母亲处境更为艰难。   原主母亲不忍原主受她拖累,最后割腕自杀,剩下个已经满身仇恨的原主。   林昭刚要说话,闻铮已经挪动脚步朝着温灼走过去。   林昭见状只能跟上。   温灼松开手,任由温斯夏栽倒在地。   温斯头发凌乱,衣服上脚印明显,脸颊高高的肿起。   可温灼身上的缎衫却连半分褶皱都没有。   “温灼要打死我!”温斯夏揪住林昭的衣摆,带着哭腔喊,“林昭哥救救我。”   温斯夏话音刚落,长久没见到人回去的温盛和李馨月慌张来寻。   看到温斯夏狼狈的模样,李馨月终于没忍住尖叫一声,“斯夏!”   倒是温盛瞪了温灼一眼之后,看向林昭,刚要开口突然瞥见他身边的闻铮,当下心一惊忙打招呼,“闻先生。”   闻铮颔首,没什么表情。   温盛又有些试探的问林昭,“小昭来接阿灼嘛?”   “我……”   林昭刚要说话,温灼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手拢在他的腺体处,十分亲昵,笑的甜蜜,“不是说不让你来接,好粘人啊。”   腺体处不甚清晰地刺痛让林昭心猛的漏了一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温灼。   过了半晌,林昭艰涩道,“放心不下你。”   闻铮视线落在温灼始终抚在林昭后颈上的手,面色冷了几分。   温盛双眸微微睁大,心里疑窦丛生,看着眼前狼狈的小儿子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温斯夏躲在温盛身后,涕泪横流,“我也不知道哪里惹了哥哥生气。”   没说温灼打他,但又说的清楚。   李馨月眼睛一转,一巴掌拍到温斯夏背上,“胡说,肯定是惹你哥生气,不然他怎么会把你打成这样!”   温斯夏抽噎着,“我真没有,只是好心来送哥哥,结果哥哥说伯父偏疼我,突然就动手了。”   “他是我兄长我肯定不能还手,不过也没事,我习惯了。”   “我想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我……”   ‘啪’的一声,温灼又一巴掌甩了过去,干脆利落。   他看着温斯夏不可置信的表情,含笑道,“你说错了斯夏,我就是故意的。”   “温灼!”   温盛面色铁青,忍无可忍。   这周围的人算是A市叫得出名字的人物,还都是未婚。   他本来就要将温斯夏朝着这个方向寻夫家。   更何况这里还有个闻铮,那可是他碰都碰不到的人物。   本来他顾及林昭想给温灼留几分脸面不追究的。   可大庭广众之下温灼实在跋扈,这么欺负自家兄弟,更何况斯夏现在是他名义上的侄子,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平日里我骄纵你,但今天是斯夏的生日,你把他打成这样等下怎么见人!”   “那就不见,堂弟差点害的父亲和我都没脸见人,他还有什么好见的,”温灼面色淡淡,冲温盛说,“大抵是没见过亲生父亲,堂弟竟然跑出来一通胡言乱语说您才是他的父亲。”   温盛面色一变。   他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毕竟他是靠着爱妻人设让公司的股票一升再升。   是不能被人知道有个私生子的。 第206章 出轨的妻子(9)   温灼一副为家族着想的样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温家可就就成了大笑话。”   “我没有!”温斯夏当下就辩驳。   他惊恐的看着温灼,没想到他能把这样的话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他不能被别人知道是私生子!   温灼什么意思,在威胁他吗!   “哦?”温灼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调监控看看,不然我就真成了恶人了。”   “不行!”温盛连忙制止,比温斯夏更怕。   温灼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温盛是知道的。   知道原主很多时候是被陷害。不然他不可能不愿意调监控,他是知道温斯夏能说出这些话。   所以不敢。   温灼轻拍了下林昭的腺体,林昭刚要说话,一道清润的嗓音先他一步。   “既然各执一词,那是要看看监控,”闻铮似笑非笑的看着温灼,“免得冤枉了好人。”   这好人是谁,每个人心中各有分辨。   但明显温灼此时不占理,温斯夏是否说了那些话难讲,可温灼的巴掌是实打实落在温斯夏脸上的。   “我没说!”温斯夏信誓旦旦,却不敢调监控,他那声贱人骂得响,肯定被录下来了。   而且温灼说了他私生子的身份,不能看监控。   但他明明记得这里没监控的。   “二叔,我真没说,你相信我!”   宋川吊儿郎当,“既然没说,那就看监控,你怕什么?”   温斯夏有些心虚,但环顾了下周围。   没有监控。   温灼肯定是诈他。   他要是真的不敢让温灼查,那就是认了事情。   温斯夏思及此反倒冷静下来,他说,“那就……”   温斯夏话没说完,又被重重的甩了一巴掌。   这一次不是温灼,而是温盛。   温盛指着温斯夏,胸膛起伏,“住口!还嫌不够丢人吗!”   温盛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温斯夏唇角都流出血,喃喃喊道,“你打我?”   “是我惯坏了你,想着你没有父亲偏疼你几分,竟然让你说出那样的污言秽语!”   温灼睫毛颤动,唇角微勾。   果然啊,哪有什么父子亲情,温盛比温斯夏更怕丑闻曝光。   可这里哪有监控,温斯夏反应过来了,但温盛不知道,他是不敢赌的。   原主受过的冤,温斯夏总要一件一件尝过。   温斯夏脸高高肿着,不明白父亲怎么会为了温灼打他,他还要叫屈。   李馨月捏了捏他的手,他怎么听不出温盛让温斯夏认下。   她恨的吐血,但他依靠温盛,不能在这种时候偏袒温斯夏。   李馨月拉着温斯夏到温灼面前,“斯夏自小没父亲,所以才格外依赖二叔,说错了话。”   “斯夏,跟堂哥道歉!”   温斯夏羞耻至极,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眼泪吧啦吧啦的掉,恨不能晕过去。   温斯夏咬碎了牙,满口都是血腥味,“对不起。”   温灼说罢捧起温斯夏不堪入目的脸,抚去他眼尾的泪痕,温柔的说,“你没人教养难免差了规矩,我又怎么会和你计较。”   李馨月和温盛脸色一变,这两个人精心教养的孩子被说没教养,却不能反驳。   温灼按着温斯夏的伤口,缓缓说,“斯夏,以后哥哥会好好教你,话怎么说,人怎么做。”   温灼按的刁钻,温斯夏疼的厉害,下意识推开温灼。   温灼顺着他的力气后仰。   闻铮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他垂眸,看到宽大的阻隔贴,将温灼整个腺体连着周围的皮肤都遮盖。   温灼按着闻铮的手臂极快的的退出来,客气又疏离,“多谢先生。”   闻铮闻不到温灼身上的味道,包括他身上的檀香味。   闻铮确定,温灼的腺体留不下任何人的信息素。   不管别人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信息素,温灼洗个澡就没有了。   一触而分的热还在掌心。   林蕴气急指着温斯夏,“白眼狼,诬陷我嫂子不成现在还推他,没规矩!”   温斯夏忍无可忍,“是他故意按压我的伤口,我太疼了才推他的!”   林蕴冷笑,“我就在旁边,嫂子根本没动你!”   “好了小蕴,”温灼露出个无奈的笑,“斯夏年纪小,难免骄纵,我没事。”   林蕴瞪了温斯夏一眼,握住温灼的手臂撒娇,“嫂子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容易吃亏的。”   宋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口哨,“温灼可是阿昭跪在林家求了三天才娶到的,矜贵得很呢,就算打你,你也应该受着才是。”   温灼冷眼看向宋川,宋川戏谑的笑僵住,直觉脊背寒意上涌,可下一秒温灼就笑了,很温柔。   好像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林昭怕宋川的话让闻铮误会忙想辩驳,但看闻铮面色不愉,就把话咽了下去。   对啊,没什么好辩驳的,闻铮嫉妒,他喜闻乐见。   温斯夏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冷落,他和温灼同时出现的场合,从来都是他众星捧月,有温灼什么事!   这时,温灼微不可查的冲他挑了挑眉。   温斯夏差点控制不住要冲过去。   贱人!   温灼这个贱人!   他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嫁了个有钱人所以才能让父亲站在他那边!   等着,他不会放过温灼的!   温灼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都能嫁给林昭,他只会嫁的更好!   温灼不管身后怨毒的目光,整理了下衣摆,对林昭说,“我们走吧,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妈?   林昭记得自己的母亲正在国外旅游,他想问但温灼没给他机会,言笑晏晏的看着宋川等人。   “今天让各位见笑了,”温灼说,“改日请大家吃饭。”   林昭看着闻铮,看他脸色难看至极,便任由温灼摆布。   “走吧,阿昭。”   温盛要去送,温灼十分识大体的让他去招待宾客,不用管他。   温盛还想请林昭进去坐坐,但到底没说出口。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林昭看起来对温灼百依百顺。   温灼带着林昭离开,走之前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撞了下闻铮的肩膀。   闻铮侧目看向温灼和林昭相携而过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昨夜还抱着他落泪的人,今天连个眼神都欠奉,好像他是什么病原体。   装不认识?   这可由不得他。   宋川觉得今天的温灼有意思极了,舍不得这么快散场,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忽略温灼,反而追上来说热情邀请,“别改日了,难得今天人这么齐,去天上人间啊。”   “今天恐怕不行了,”温灼抿唇一笑,“我发情期。”   周围的人露出我懂的表情。   闻铮面无表情的上车离开,连个招呼都没打。   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温灼全当没发现,内心暗忖,还真是小心眼。   林昭抿唇,暗忖,闻铮为他吃醋了,这么明显,肯定是很喜欢他。   温灼把林昭塞进车里,又让林蕴上车。   当着家里人的面林昭黑着脸,等林蕴下车,林昭终于忍无可忍,“温灼,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温灼摆弄着手机上半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昨晚的房间等你。 第207章 出轨的妻子(10)   温灼想着腺体处的酸疼,难得有些发怵。   林昭见温灼回消息连头都不抬,“我跟你说话呢!”   说着伸手就要去抢手机被温灼轻飘飘的躲了过去。   温灼将手机放在口袋,下车绕到驾驶座,低头说,“你下车,我还有事要做。”   林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温灼的话,不可置信,“温灼,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纵的温灼不知道天高地厚,疯了一般。   温灼素白的手按在车门上,俯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昭,“错了,是我太给你脸了。”   温灼说罢扯住林昭的衣领把人拉下车,一把甩在地上。   林昭怒极,“你敢打我!?”   温灼挺无语的,“你们被打的人怎么问来问去都这句话。”   林昭要起身,温灼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肘搭膝,居高临下,“打都打了你问我敢不敢。”   林昭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他扣住温灼的脚踝就要把人扯开,却发现自己撼动不了温灼分毫。   他竟然被一个Omega 压制的起不了身!   明天掌心的脚踝那么细。   “温灼!”林昭瞠目欲裂,“你怎么敢的!”   “有什么不敢。”   温灼嗤笑一声,“旁人不知道温斯夏的身份难道你林昭不知道吗?”   林昭愣了下,不明白温灼说这个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温斯夏的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他刚开始查温灼资料的时候,还觉得温盛处理的好。   世家权贵里有几个干干净净的。   只要处理好,不让大家难看,有什么要紧。   他只要温灼这张脸,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温灼见林昭一脸无所谓,心内发笑。   看,这就是Alpha ,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你明知我母亲处境,我百般恳求你还是爽约,我用这张脸去给你当替身到头来换不来你一点庇佑,这么吃亏的买卖我也是做够了。”   “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我们就此明牌。”   温灼挪开脚,长身玉立,“你借我的脸慰藉相思,而我借你林家权势作威作福,很公平吧。”   林昭从地上爬起来,白色衣服上的温灼的脚印清晰。   他气的眼神发红,“你简直找死,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这是林昭的信息素。   信息素压制。   温灼正在发情期,他对于任何人Alpha 的信息素都很敏感。   即便戴着阻隔贴,现在也在发烫,双腿也软了下来,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臣服。   温灼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下一秒他猛地挥拳打向林昭。   林昭冷哼一声,刚才他不过是一时没有防备才落了下风。   一个柔弱的Omega 也想打他。   林昭伸手,轻而易举的拦下温灼的拳头,“你不是我的对手,我知道你今天在闹什么,吃醋了是吧。”   林昭一副看透的样子,“你喜欢我是吧,可温灼,早在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的是个替身,你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抒发你的嫉妒真是太可笑了。”   林昭想了一路,温灼今天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过是闻铮回国,温灼有了危机感。   不然怎么解释温灼突然变得这么暴躁。   说什么他母亲的处境。   赵颂宜是温盛名正言顺的妻子,而温灼又嫁给他,怎么会过得差。   之前他也一次没回去过,也没听温灼说过什么,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先是骗他说自己发情期,真发情期怎么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发情的Omega 没有伴侣的安抚别说打人了,恐怕都在床上爬不起来。   温灼腺体残疾发情期比一般Omega 更难熬。   现在又说母亲处境。   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温斯夏虽然心虚到最后差点要张口同意看监控,可见他真的没说。   私生子挑衅婚生子挨打也是活该。   但温灼能把温斯夏打成那样又让他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这样的温灼怎么可能让母亲吃亏。   他一直以为温灼是乖顺的小绵羊,现在才知道自己恐怕看走了眼。   以前大概是温灼想要讨他欢心装出来的。   可现在闻铮回国,温灼坐不住了,竟然另辟蹊径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说什么借他林家的势作威作福,各取所需,不过是温灼的手段,想要装作不喜欢他的样子来让他回头。   温灼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要真是不喜欢,怎么可能不论风雨,随叫随到。   要真是不喜欢,怎么可能记得他一切的喜好。   要真不喜欢,他在新婚当晚将协议递给温灼告诉温灼他只是替身的时候,温灼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绝望又茫然的眼神。   要真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在他的生病的时候昼夜不眠的陪伴。   林昭脸上露出些得意又无奈的笑,大概是想要温灼的好,放软了语气。   “我虽然不会喜欢你,但只要你——啊!!!”   林昭话没说完,温灼身形极快的借着他的动作,绕到他身后,拢住他的腺体。   在林昭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戒指处冒出的刀尖猛地划破腺体周围的皮肉。   林昭下意识就想躲,温灼说,“别动。”   “好了,收好你的信息素吧,”温灼贴在林昭耳畔,含笑怡然,“要是我被压制信息素晃了心神,不小心划破腺体可就不好了。”   压制信息素骤然消散。   温灼的脊背膝盖终于不再发紧。   林昭冷汗涔涔,“你……你到底要什么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你敢弄伤我的腺体,你会坐牢的!”   温灼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我亲爱的丈夫,你已经让我坐了两年半牢了。”   因为腺体残疾,林家人根本不愿意看到原主,只有林蕴对原主有些好脸色,那是身为Omega对于另一个腺体残疾Omega的怜悯。   而林昭作为原主的丈夫,一个高高在上的Alpha,他却只会觉得原主腺体残疾让他丢人。   甚至不让原主出去工作,平时只能在家。   所有人都觉得原主是麻雀攀了高枝,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可高枝从来不是原主攀的,是这株烂透的枝自己非要过来,原主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昭不是在婚前和原主说各取所需,而是在原主满心欢喜以为年少暗恋的人也同样喜欢他,他才心甘情愿嫁过来的。   可是结婚当晚,他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   林昭现在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是知道原主喜欢他的。   说白了,林昭才是原主悲剧的起源。   他原本可以不用成为男主攻受play的一环,他原本已经做了准备要离开家里,带走母亲。   他原本可以有新的开始。   因为林昭全毁了,因为这该死的剧情全部都毁了。 第208章 出轨的妻子(11)   “我当初就说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离婚,不是你自己选择接受的吗!”   林昭害怕了,任何一个人的腺体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怕。   男主攻也不例外。   温灼听着,只觉得太可笑了。   婚礼办完,林昭给出协议,竟然说给他选择了。   如果他选择离婚当天晚上被扫地出门,以温盛的性格,怕是要将温灼腿打断来讨好林昭。   原来这也叫选择。   “好啊,既然你给我选择,那我也给你选择。”   温灼嗓音温润如水,“你现在可以选择是要自己的腺体,还是选择将林氏的股份全部转给我。”   腺体周围的皮肤很痛,林昭感觉到有温热的血顺着伤口处流到腺体里。   林昭将信息素收的很好,但血液和他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林昭真的怕了,温灼疯了!   他嗓音发抖,“林氏的股份根本不在我这里,你不能这么强人所难,你也不会划伤我的腺体的,温灼,我是你的丈夫。”   妻子杀害丈夫或者致其残疾,是很严重的罪。   “强人所难?”温灼推开林昭,冷眼看有些惊颤的他,“这也是选择不是吗。”   “跟你当初给我的选择,本质上是一样的呀,我都能选,你却不行。”   温灼上下扫视了林昭一眼,轻蔑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出题者毫不考虑答题者是否拥有做题的权利,给出的选择也可以叫选择吗。   现在出题人和答题人对换,才知道什么叫强人所难。   林昭面色一变,懂了温灼的意思。   他嘴唇翕动,想要辩解,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温灼嫁给他百利而无一害,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要不是温灼这张脸,他连站在自己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可林昭对上温灼嘲弄冰冷的眼神,突然噤了声。   好陌生,温灼的眼神。   一种难言的慌乱席卷而来,好像要将他淹没。   好像他在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每等林昭想明白是什么,温灼已经上了车扬长而去。   林昭没有车,失魂落魄的走向老宅,林蕴晚上没吃饱正在客厅吃饭,看到林昭捂着后颈愣了下。   “哥!?”   林蕴脸煞白,顾不上问怎么林昭又没有,连忙让保姆去喊家庭医生。   见只是腺体旁边的皮肉受了点伤林蕴才松了口气,“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伤了。”   林昭摇了摇头,“路边车开过去崩了个玻璃碎片划到了。”   林蕴一想就觉得害怕,那可是腺体啊。   “吓人,”林蕴问,“嫂子呢?”   “他……他回去看他妈了。”   林蕴不疑有他,“那你别告诉嫂子了,省的他担心你。”   林昭垂眸,用一种很怪异的语调说,“担心我?”   “是啊,上次你去国外赛车,手骨折了,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他担心了好久,还专门去学了针灸,不过爸妈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复健医师,哪要他这么辛苦。”   林昭猛地扭头看向林蕴。   林蕴没发觉林昭的异常,还在说,“爸妈原本是不喜欢嫂子的,但当时你在国外回不来,嫂子学针灸买了很多书,在自己身上练习,扎的青一块紫一块,有次半夜妈回来正好碰到了才知道这事儿,后来对嫂子就好了很多。”   林昭记得他回国之后看到温灼在老宅吃饭,他妈还嘱咐佣人说温灼喜欢吃鱼,蒸个鱼。   当时他还奇怪,妈一向很不喜欢温灼,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他只以为爸妈想着已经结婚了,就认命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林昭有些回不过神,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他是承认温灼对他很好的,但好像他知道的还不够全面。   林蕴看林昭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很疼,叹了口气,“你伤了腺体周围的皮肉都那么疼,不敢想嫂子当时腺体受伤有多疼。”   家庭医生嘱咐今天别洗澡,林蕴看没什么事准备上楼睡觉。   刚走到楼梯口林昭叫住他。   “你说一个很喜欢你的人,突然性情大变,变得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你,甚至有些憎恨和厌恶,”林昭睫毛颤了颤,“是因为什么?”   林蕴有些困,不甚在意的说,“要么是从来没爱过,要么是因爱生恨吧。”   林昭下意识的否决了第一个答案。   “因爱生恨……”林昭喃喃。   林蕴反应过来,忙问,“你说的不会是嫂子吧?”   “不是,”林昭说,“一个朋友的Omega。”   “也是,”林蕴打了个哈欠,“嫂子那么喜欢你。”   *   温灼将糖丸在口中咬的嘎嘣响,旁边的手机不停的震动他充耳不闻,驱车朝着一处高档小区而去。   他用指纹解锁打开门,就看到房间内赵颂宜被两个同她一般年纪的Omega围在一起,脸上露出‘还能这样’‘果真吗’的表情。   “妈。”温灼喊。   赵颂宜穿着旗袍,头发盘起,端庄持重,只是脸色有些白,没什么生气,看到温灼时眼睛才亮了亮。   “小灼!”赵颂宜朝着温灼跑来,“你怎么突然把我接到这里了,吓我一跳呢。”   今天他在家,一群保镖破门而入说要将她带走,要不是温灼给他打电话说是他的人,她都要吓死了。   另外两个Omega见温灼回来,识趣的回了房间。   这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比不过温家的别墅,但足够自由。   温灼扶着赵颂宜坐下,“温家牛鬼蛇神多得很,接你出来玩一玩。”   赵颂宜摇了摇头,“我早就习惯了,倒是你这样,万一林昭生气怎么办。”   温灼每次回家都报喜不报忧,但自己儿子到底过的好不好,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   她无能,连累儿子被送给林家。   她起先还以为林昭对抗家里是真的喜欢温灼,但这么久下来,她哪里看不出关窍。   恐怕林昭心有所属,用她儿子做挡箭牌。   她自己所嫁非人已经认命,现在儿子走了她的老路,怪她。   要不是她把怪物当真爱,把妖精当姐妹,怎么会让温灼的腺体被划破。   有时候她都想,自己死了儿子是不是就自由了。   赵颂宜眼眶有些红,但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温灼却伸手将人拢在怀里,“妈,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关的人,旁人是生气还是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希望你开心。”   赵颂宜原本还能强撑泪水,可温灼这话一出她眼泪突然滚滚而落,打湿了温灼的衣领。   温灼没说话,任由赵颂宜低泣。   哭出来好,憋在心里容易生病的。   等赵颂宜哭好了,温灼才说,“您之后就住在这里,周姨和刘姨都是性格很好的人,有她们陪着你,你会喜欢的。”   赵颂宜觉得在儿子面前哭有点丢脸擦了擦眼泪,“可我的发情期快到了,总归是要回去的。”   被标记的Omega在发情期,是需要伴侣的信息素抚慰的,不然会很痛苦。   “这些都很好解决,”温灼认真的问,“妈妈,你只要问问自己,你想回去吗?”   赵颂宜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温灼笑了,“从今以后,您只要开心,剩下的交给我。”   温灼不会主动提出让赵颂宜去洗掉标记,这对于被标记的Omega来说很痛苦,不仅仅是手术过程,更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对抗本能的过程。   这并不简单。   很多所嫁非人的Omega甚至想过自杀都没有想过洗掉标记。   这是被标记的Omega被信息素影响无法抵抗的心理。   当然,也有人跳脱出牢笼。   比如他为赵颂宜找来的这两个Omega。   赵颂宜被温盛软禁太久,她已经没有棱角,她得重塑新的人生。   温灼相信赵颂宜不会犹豫太久,她柔弱,顺服,循规蹈矩,这些都会成为她的枷锁,但她有一颗强大的爱子之心,会帮她挣脱枷锁的。   温灼哄了赵颂宜睡觉,才起身离开。   手机已经不再震动,好像对面已经没有耐心,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温灼似笑非笑,在电梯内时还在思索,闻铮的耐心极限是什么时候。   等他出了的电梯,被猛地扯住手腕拉到阴影处的时候,温灼知道了。   三个半小时,是闻铮耐心的极限。 第209章 出轨的妻子(12)   墙角的灯光太暗,闻铮看不清温灼的脸。   可太重了,信息素。   血腥味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互斥,闻铮对于同类的信息素很敏感。   他以前不知道林昭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因为那时他还没分化,但林昭和他说过。   得益于林昭当日莫名其妙的告知,闻铮知道了温灼身上信息素的来源。   是林昭的。   温灼的腺体是留不住信息素的,但衣服上沾的很重。   能在周身染出这么重的信息素,需要很近的距离。   闻铮的手掐着温灼的脖颈,用拇指托起他的下巴。   两个人的中间是有空隙的。   不久前,温灼的和林昭的距离,一定比他和温灼的此刻的距离更近。   这个想法一出,闻铮眼中闪过暗芒,有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不爽。   他认为这是温灼欺骗的原因。   “你算计我?”闻铮说。   温灼的背景和身份早在三个小时前他就已经看过。   一个腺体残疾,不受宠爱,仰人鼻息的Omega。   不受父亲宠爱,不得丈夫喜欢,发情期被丢下,只能独自去买对身体有很大副作用抑制剂的Omega。   最可笑的是,抽丝剥茧的查探下,他发现了一件非常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Omega,竟然是作为他的替身成为林昭的伴侣。   温灼在发情期被伴侣丢下,竟然也是因为他。   闻铮觉得太可笑了,林昭不过是他高中的同学,一个聒噪自大的Alpha。   他并不喜欢林昭,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说出很多难听的话。   如果不去查温灼,他都不知道在他离开A市的这些年,竟然有人用他来作践一个本就足够凄惨的Omega。   如果不是他要找林蕴,这次回来他原本不打算和林昭打交道的。   一个到了现在还不能执掌家族庸人,于他而言真的没有太多价值。   闻铮同情温灼,但他自认为不需要为这件事付出任何责任,可偏偏温灼要拉他入局。   他昨天的行踪是完全保密的,撞见温灼他可以确定不是温灼刻意为之。   但后面呢。   闻铮的呼吸平缓而均匀,但他的信息素如同风暴裹挟着温灼,将他身上的血腥味扫的一干二净。   温灼无法被标记,腺体却可以被注入信息素。   即便残疾的腺体犹如碎了底的瓷瓶无法储存信息素,可这不代表仅仅一夜的时间闻铮在他身体里注入的信息素就已经流失。   昨天被填满,腺体有记忆。   处在发情期的温灼对于闻铮的信息素非常喜欢。   因为林昭释放压抑感信息素而疼痛的腺体此时被闻铮的信息素安抚住。   温灼舒服的几乎想要将人立刻带上床。   可很明显,此时不能。   温灼扣住闻铮的手腕,问,“是我让你踩碎我的抑制剂吗。”   闻铮没想到到了如今,温灼还如此振振有词,他怒极反笑,“强词夺理。”   温灼好无辜,“闻先生,我只是申冤。”   闻铮的思绪被温灼这一句申冤突然带到昨晚。   昨晚温灼解开他身上的药让他看到自己情不自禁时温灼也说是为申冤。   黑暗里,闻铮的喉结滚动,嗓音哑了几分,“那是我冤枉好人了?你不是因为认识我所以选择夺走我的贞操吗。”   温灼被闻铮的用词说的一愣,随即笑了,“你情我愿,哪来的夺一说,你不快活吗?”   闻铮算是见识了温灼说话避重就轻,直接点明,“我和林昭什么都没有,你身为替身跟我更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我踩碎你的抑制剂应该也没有罪大恶极到要被你拉进这场报复游戏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温灼诧异,“这难道不是我们有缘吗?”   “……什么意思?”   温灼勾住闻铮的脖颈,他喜欢极了闻铮的味道,“你查了很多东西应该也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找了个苹果味的Alpha吧。”   闻铮呼吸一窒,他当然查到了。   但那个Alpha从进房间到出来不过五分钟。   闻铮不明白温灼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温灼已经贴在他耳畔开口了。   “昨晚那个Alpha原本是要伺候我的,可我思来想去觉得他不配。”   一个伺候过很多Omega的Alpha,是烂黄瓜。   “所以我决定买抑制剂,可闻先生,我的抑制剂被你踩碎了。”   “我确实认识你,天之骄子,皎皎明月,你这样的人不止林昭喜欢,”温灼在闻铮发烫的耳垂下落下一个吻,“我也很喜欢呢。”   温灼的吻太轻,一扫而过如同羽毛,却让闻铮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本来就不想用那种伤身体的抑制剂,你突然出现踩碎了那东西,难道不是你我之间天赐良缘吗。”   闻铮突然明白活来温灼的意思了。   温灼是告诉他,不是算计,也不是用他报复林昭。   温灼只是因为腺体疼痛,选择用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更直白一点来说,温灼本来就要出轨。   只是那个苹果味的Alpha他看不上,而他温灼觉得尚可一用。   闻铮还真是没想到自己能被羞辱至此。   温灼说的很好听,但却是在告诉他,别高看自己。   温灼不是要让他成为报复工具,只需要他做工具。   那天晚上出现在温灼面前的Alpha只要是个干净的,温灼看得上眼的,都可以。   并不是非要他闻铮。   闻铮原本很气恼,气恼温灼将他拉进他和林昭的畸形婚姻里。   他想一定要让温灼有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可现在他却很不爽温灼并不是要拉他进游戏,温灼只是需要一个优质的Alpha,无关仇恨,只为抚慰残疾的腺体。   如果温灼要报复,那昨夜一步踏错他已经无法回头,他要和温灼斡旋,交手,纠缠。   可温灼别无所求,那这些就都不需要,他现在只要放开温灼,二人一拍两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   温灼继续寻找新的Alpha。   可凭什么。   惹了他,还想把他当一次性抚慰器丢掉。   温灼以为他是很好说话的人吗。   他总要为温灼带来一些麻烦,才算扯平。   “天赐良缘这个词是情侣和夫妻才能用的,”闻铮戏谑道,“我们这种,叫偷情。” 第210章 出轨的妻子(13)   温灼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闻先生,我的发情期还没过呢。”   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闻铮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就让他这样回去,温灼总觉得可惜。   温灼话里的邀请意味很重,闻铮面无表情,借着幽暗的光源盯着温灼绮丽的眉眼。   酒店套房里。   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同时进入房间。   温灼的衬衫已经被解开大半。   门刚打开,腺体处的阻隔贴被撕掉。   低浓度的信息素溢出,荼靡花香摇曳,可很快就被檀香所掩盖。   温灼很喜欢闻铮信息素的味道,可明明这样圣洁静心的檀香,竟然属于一个霸道强势的主人。   温灼更喜欢做掌控者,可这个世界或许是性别的原因,闻铮的吻密不透风,压的温灼喘不过气。   衣裳被丢在地上,闻铮余光看到手机突然想起什么,唇在温灼的腺体处摩挲,“十块钱?”   闻铮说的不明不白,温灼却懂,问他什么意思呢。   “这种时候还纠结那些细枝末节?”   温灼动了动手,闻铮的呼吸重了几分。   确实不用在纠结。   左右是羞辱人的话。   温灼不想扫兴,他也不记仇。   闻铮不想听,可夜过了一半,温灼气急败坏咬他的肩,“闻铮!给你十块钱,是因为你活真的很烂!”   温灼身上薄汗涔涔,斑斑点点落在玉白的皮肤上格外骇人,活像是遭受了什么虐待。   闻铮懂了温灼那十块钱的意义。   不是温灼说的,是他自己看明白的。   温灼的反应可不是嫌他活不好。   是弄的狠了,发脾气呢。   闻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的信息素是檀香味,信息素个人的性格会有些接近。   遇见温灼之前闻铮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急色的人,父母也曾打趣过他空白的感情经历,说是庙里焚香的和尚一般。   闻铮也曾想过有了伴侣之后的日子。   他想这种事情乏善可陈,只有低级的Alpha才用对伴侣逞凶。   可如今温灼高仰着脖颈,浑身都是痕迹,肩膀都在颤抖。   不应该的,Omega娇弱,温灼皮肤又格外容易红,就显得他更凶。   闻铮想他应该对伴侣更温柔一点,可一碰到温灼他就想重一点,再重一点。   闻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直到他看到温灼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出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林昭。   闻铮想他这么凶,可能是因为温灼不是他伴侣。   此刻攀附着他,腺体处是他咬痕的温灼,不是他的伴侣。   是别人的妻子。   是别人的Omega。   闻铮停下,替温灼拿过手机,很有礼貌的样子,“要接吗?”   温灼胸膛起伏,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他刚要说话,闻铮点了接通,又很抱歉的冲他笑了下,用口型说,“手滑了。”   温灼怒极反笑,电话那头林昭声音莫名的急。   “你在哪儿?”   温灼将手机放在枕侧,温灼不敢随便说话,用脚顶住闻铮的胸膛,不许他乱动。   等林昭用更着急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后,温灼才调整好呼吸,懒洋洋的回答,“在我妈这儿。”   林昭听到温灼的声音,觉得有些抖,也很哑。   他环顾了一圈温灼的房间。   干净的,空荡的。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卧室是一个极其私密的地方,不论是Alpha的卧室,还是Omega的卧室,都不应该是这样。   长期居住的地方应该要有残留的信息素,即便是再低的等级都应该有。   可温灼的房间没有。   他突然想到当初去温家提亲,温盛显然不喜欢温灼,极力推荐他的私生子温斯夏,为此将温灼受伤的腺体说的清晰。   一个腺体有着贯穿伤痕的Omega。   不是丑陋的问题了,而是这么严重的伤会让温灼无法释放太多信息素,只有一点儿。   Omega是可以释放信息素诱惑伴侣的,或者说诱惑任何一个他喜欢的Alpha。   但那点儿信息素,别说是高等级的他,温灼的信息素甚至不足以让一个最劣质的Alpha失控。   他不能安抚易感期的伴侣,更不能被标记。   林昭知道温灼之前等级很高,S级。   那样的等级,温灼想诱惑一个Alpha太简单了,就连他也不能保证可以抵抗。   他当时只想着腺体残疾的温灼更好,结婚两年半他依然时常有这种感觉,温灼的存在像个冰冷的摆设,存在性很低,大大超过他的预期。   可时至此时,林昭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温灼的味道。   只有发情期,温灼的味道会浓一点,可他从来没有在温灼的发情期见过他。   温灼沙哑的嗓音传至他耳畔的时候,林昭下意识的问道,“你发情期到了吗?”   本来该是明天,应该提前了一点点,不然不会这么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   而电话这头,温灼警告般的看了眼扣住他脚踝的闻铮。   闻铮太粘人,温灼怕他做什么,不耐烦的冲电话那头说,“怎么,你要来帮我过发情期吗?”   真的到了发情期。   林昭不可控制的想象温灼如今的样子,应该是蜷缩在床上发抖,高热应该会让他浑身滚烫发红。   莫名的,林昭心跳有些快。   他发现自己有点儿想要知道温灼的味道。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些信息素。”   算是给特别喜欢他的温灼一些奖励。   可温灼如今腺体里Alpha 信息素多的外溢。   他也确实没想到林昭被打了一顿,竟然还问他要不要信息素。   温灼冷哼一声,“怎么,不为你的白月光守身了吗。”   “林昭,”温灼感慨,“你可真够贱的。”   温灼看向白月光本人。   闻铮握住温灼踩在他胸膛的脚踝,缓缓挪到唇边,落下个很轻的吻。   温灼直觉不对,那头林昭还没说话,温灼便迅速挂断电话。   果然,下一秒闻铮的动作急风骤雨般而来。   与之相反的是他冷淡隐隐带着不悦的表情。   “我的丈夫……喜欢你,”温灼恶狠狠的咬住闻铮的唇瓣,“该不……开心的难道不……不是我吗?”   闻铮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温灼突然问,“爽吗?”   “……什么?”   “跟我偷情的感觉,”闻铮掐住温灼的腰,狭长的凤眸露出丝丝缕缕的恶劣和阴郁,“爽吗?” 第211章 出轨的妻子(14)   闻铮光裸的胸膛起伏。   温灼的视线流连在他的眉眼,而后落在他青筋虬扎的臂膀,结实流畅的腰部线条,以及深壑人鱼线上。   视觉永远会在第一时间给出感觉。   温灼现在,很有感觉。   而此时密不可分的状态下,温灼的感觉在轻而易举的被闻铮发现。   闻铮眉头微挑,就听温灼用散漫沙哑的声音说。   “超爽。”   过了两秒,闻铮哼笑一声,眼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妙。   “你还真是……”闻铮压下,“不知死活。”   温灼不知死活,于是欲生欲死。   从卧室,到淋浴。   温灼站不稳,闻铮托着他。   温灼睫毛上挂着水滴,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眼睛红红的,像一汪清透的泉。   也不仅仅是眼睛,温灼整个人都化成了个,随着闻铮指腹流连之处漾出密密波纹。   闻铮的舌在温灼的口腔里搅弄着,搅得温灼含不住水顺着下巴滑落。   温灼呜咽着,层层感觉密密袭来,让他呼吸不畅,整个人趴在闻铮怀里,像是被雨缠湿的花。   温灼真的受不住了,之前不管如何难受他都能咬牙撑过去,左不过两三次,三五次。   实在吃不消一巴掌下去便能得了休息。   可如今这个世界,他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饶是精神上已经承受不住灭顶的欢愉,可一旦闻铮的信息素缠上了,他的身体又会再次变得空虚,叫嚣着多一点,再给多一点。   温灼的腺体不能释放太多的信息素,所以信息素很淡。   可汗液止不住。   满室的檀香之下,闻铮贴近终于尝到温灼满身甜腻荼靡花香。   温灼在发抖,闻铮亲着他后颈,镜子里蒙着一层雾气。   闻铮扣住温灼的手,擦出一道干净的痕,上面印出两人的脸。   温灼的头抬不起,低低的垂着,闻铮握住他的脖颈托起,端详两人的眉眼。   “像吗?”闻铮问。   温灼掀开沉重的眼皮,有些不能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他恼怒的要挣开自己的手,闻铮便握的更紧。   闻铮又问,“温灼,我们像吗?”   眼睛,鼻子,嘴巴,他找不出温灼身上和他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可温灼说,“像。”   五官不像,轮廓是很像的。   他要用自己的脸和名字做任务,和他有关联的人都要改动名字,而这个世界需要设定出两人相像的眉眼,所以闻铮的脸是改动过的。   最初闻铮和原主的轮廓是很像的,如今是他。   世界线里林昭第一次见原主,是原主在商场闲逛,惊鸿一瞥的侧颜和闻铮有五分像。   如今他的轮廓和现在的闻铮也有五分相似。   或许不能说他像闻铮,而是闻铮像他。   这个世界,闻铮的这张脸是设定出和他五分像的轮廓衍生而来。   温灼半回头。   闻铮就看到镜子里温灼的侧脸。   原来真的……是替身。   闻铮低头含住温灼的唇,好凶。   很不爽。   就像是上天为他准备一份专属于他的礼物,可等他发现这个礼物,已经有人先一步冒领了礼物。   以他的名义。   真的是非常不爽的一件事情。   温灼身上的信息素很淡,没有办法安抚此刻莫名其妙发脾气的闻铮。   或者说被本能支控的Alpha 在这种时刻特别需要伴侣的信息素来填满自己变态的占有欲。   可温灼不行。   信息素给不了的安全感,闻铮只能加倍从温灼其他能够释放信息素的地方索取。   温灼挑衅。   温灼遭殃。   温灼昏迷。   两天的时间,温灼的手机甚至来不及充电。   地上的营养液空瓶散落一地。   温灼拿着个糖丸,双眼空洞,一颗一颗的塞,咬的嘎嘣响。   身上的高热已经散去,只余下腺体处轻微的痛。   发情期已经结束,现在腺体处的痛,纯是闻铮咬的。   闻铮给的信息素太多,即便地下车库温灼不勾着闻铮来,也可以度过这次发情期了。   发情期的Omega 需要伴侣的陪伴,但更多的是他们需要足够的信息素,性只是另外一种辅助。   闻铮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他给了温灼太多。   多到温灼已经盛不下。   本来昨天温灼的发情期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结束之后和其他Omega 一样生龙活虎。   这次不是因为他残疾的腺体,纯是闻铮不要脸。   发情期结束,温灼已经不那么需要,但身体里残留闻铮的信息素。   温灼不能被临时标记或者终生标记,但只要Alpha 注入信息素进Omega 腺体里的过程,温灼享有。   Omega 就会对为他注入信息素的Alpha 有近乎天然的臣服。   而Alpha 对于带着自己信息素的Omega 有着超乎想象的占有欲。   这是本能,是不可控。   闻铮给了温灼可以终生标记太多次的信息素。   饶是温灼的腺体再无法储存他人的信息素,也留有了不少。   至少在发情期结束的昨晚,他身体里残留的檀香味,让他无法拒绝闻铮。   温灼面无表情将一瓶糖丸吃空,撇开横亘在他腰上的手。   “别装了。”   闻铮就睁开眼,看着温灼带着一身他的信息素下床,腿有些轻微的抖。   “昨天不是洗过了?”   温灼身上他的信息素经过一夜,已经散了半数。   如果再洗澡的话……   “要把你的信息素洗掉。”   腺体里的洗不掉,他皮肤上沾的可以洗点。   闻铮眉目一沉。   “有什么好生气,”温灼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低头闻了下,然后扔掉,随手拿了件浴袍穿上,直视闻铮,“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在偷情。”   地下的衣服像是泡在檀香香精里一样。   有道德的已婚Omega 不会把带着别人Alpha 信息素的衣服穿出去。   温灼没有道德,但他好面儿。   他没有办法穿着这样的衣服出去,然后让每个闻到的人在心里想,他昨天度过了怎样旖旎的发情期。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别人闻到闻铮的味道。   闻铮坐起身,露出光裸的背,上面抓痕斑驳,他不悦的问,“什么时候离婚?”   已经是他的人了,自然不能和别人还在婚姻中,他可没有做小三的癖好。   温灼诧异,“为什么要离婚。”   闻铮眸光沉沉,“不是想让你妈过的好点儿才嫁给他,现在你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温灼笑道,“我是因为喜欢他才嫁给他的呀。” 第212章 出轨的妻子(15)   温灼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从没在大白天出现过的身影。   “回来了?”林昭扭过头。   温灼自顾自的换鞋,像是没听到林昭的话,越过他径直走向楼梯。   林昭腺体旁边的伤疤还没好,包着纱布,可见当时温灼下手毫不留情。   “温灼!”林昭起身,对着旋转楼梯少喝点温灼,嗓音很冷,“你这两天不在妈那儿。”   那天温灼挂了他的电话,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样心理,辗转反侧一夜难以入睡。   林昭第一次正视自己对于温灼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也不是全然漠不关心。   一个发情期的Omega ,作为丈夫,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或许他都应该给予妻子一点信息素。   他不会给温灼太多,给一些不会影响到他理智也不会让温灼求欢的少量信息素。   不仅仅是信息素,还有其他的,林昭想温灼为他做了很多,结婚以来不矫情,不作妖,很好。   他应该给温灼一些他想要的。   比如,体面。   至于温灼在电话里说他的话,就算了。   没有他的信息素温灼的发情期一定很难熬。   而且,温灼应该是受了欺负,被家里的私生子和小三。   温灼很孝顺,所以忍无可忍反击了。   他不该和温灼计较太多。   而且温灼现在还有别的作用。   让闻铮吃醋。   林昭想了夜,在第二天上午再次拨通的温灼的电话,想了很多说话没来得及说,因为温灼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   林昭第一反应是温灼出事了,可转念一想温灼和他妈妈在一起。   林昭驱车就要去,却发现他压根没有温灼妈妈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温灼妈妈住在哪里。   他第一反应是找温盛,可温灼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如果他擅自去找温盛,那么温灼昨天的做法都会失去意义。   林昭派人查出赵颂宜地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带着贵重的礼物第一次拜访岳母,得知他发情期妻子的谎言。   两天时间,他竟然一点儿找不到温灼的踪迹。   温灼的名字像是被抹去。   能在他的查询下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这两天,发情期的你,”林昭踱步走向楼梯,面无表情的问,“在哪里。”   温灼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按在扶手处,带着些居高临下的轻蔑,“在别人的床上。”   “温灼,”林昭厉声呵斥,“不要胡言乱语!”   温灼姿态散漫,白色缎衫包裹着身形,黑色西装裤掐出劲瘦的腰。   不出挑,但非常合身的衣服。   这是闻铮在他说出那句‘喜欢才会嫁给林昭’的话之前让人送来的。   后来吗……   温灼想到闻铮夺门而出还觉得好笑。   扔在他身上的十块钱也很可爱。   珠玉在前,再面对鱼目总觉腥臭。   闻铮不过短短的时间就能看出‘他’嫁给林昭是为什么,可林昭竟然看不出。   是真的看不出吗,应该不是。   林昭,狂妄自大,自命清高。   林昭自己在条约里写的清清楚楚,各取所需。   可林昭索取之后还嫌弃又瞧不起原主,觉得他自甘下贱去做替身,全然忘了这婚约是他自己要求得来的。   他觉得原主攀上他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所以肆意折辱,让原主成为一个笑话。   真是恶心又不要脸。   “林昭,你是不是忘了,合约里头写的清清楚楚,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林昭愣住。   合约里确实有这句话。   当时他并不了解温灼是个怎样的人,这些条约看似平等的对待两个人,实际他知道偏向的只有他一个人。   毕竟一个Alpha可以标记很多Omega,而一个Omega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   被标记的Omega是不能闻到别人信息素的,即便是临时标记,来自于别的Alpha的信息素也会被别人发现。   这样的Omega会受人唾弃,让人耻笑。   他当时写只是为了让合约看起来公平,为自己和闻铮日后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温灼真的会出轨。   林昭面色突变,突然想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一点。   温灼太乖巧,太懂事,他太理所当然的认为温灼和所有的Omega都是一样的。   可不一样的。   温灼无法被标记,他不受任何信息素的约制。   即便他出轨,也无法和任何人进行临时或者终身标记。   换句话来说,Omega会被标记从而被控制这个天然的弱势在温灼身上是没有的。   腺体完好的Omega出轨可能会有被标记的危险,温灼没有。   林昭觉得浑身血液凝固,手脚冰凉。   温灼怎么敢,温灼怎么敢背叛他!   亏他还想要对温灼好一点儿,这个水性杨花的Omega怎么配!   他不会放过温灼的,他一定会让温灼付出代价。   林昭恶狠狠的看着温灼,快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就要去撕他脖颈处的阻隔贴。   没有一个Alpha能在床上控制住不去咬腺体,这是本能。   如果温灼真的出轨,他的腺体一定有咬痕。   林昭暴怒,却也知道温灼手上功夫不弱,他已经做好和温灼缠斗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轻而易举的就按住了温灼的肩膀。   林昭怔了下,就看到温灼略微偏头,将阻隔贴完整的袒露。   是林昭一伸手就能撕掉的阻隔贴的角度。   “结婚两年半,”温灼讥讽,“我的丈夫第一次看我的腺体,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林昭不明白刚才还出言挑衅的温灼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棱角锋利,可眼里的刻意藏都藏不住的难过很重。   “你……”林昭嘴唇翕动,“是你先挑衅我,你明明知道没有一个丈夫能接受自己的Omgea出轨。”   不给原主妻子应有的体面,却要享受丈夫的权利。   温灼心下作呕。   “不是你先怀疑的吗。”   “我没有!”林昭反驳。   “我消失两天,你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责问,林昭,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温灼冷笑,“三天前的晚上,你的手机收到一条消费信息吧。”   “但凡你仔细的看一看,都不会来问我去了哪里。” 第213章 出轨的妻子(16)   林昭不明白什么叫那条信息就会让他知道温灼的踪迹。   可温灼这话说的让他冷静下来。   温灼应该没有出轨。   而且没有味道。   他和温灼如今离得这么近,温灼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出轨,多少会有一点别人的味道。   温灼身上太干净,别人的味道温灼没有,就连温灼自己的信息素也被阻隔贴挡住。   林昭的视线落在温灼的腺体处,那里被阻隔贴挡的严严实实。   而温灼偏着头,没有一点儿反抗,他只要动动手就能看到那个传说中丑陋可怖的腺体。   可温灼的眼神空洞又冰冷,像是对他的怀疑麻木又无力,林昭不自觉的拿开手。   他可以看温灼的腺体,但不该在现在的状态下,他不该怀疑温灼的。   温灼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被林昭捕捉,随后他又在温灼的眼里看到落寞和自嘲。   等他要说话的时候,温灼已经转身上楼。   林昭拿手机去找那条信息,已经被他删除。   于是他让助理去查,查那笔消费买了什么。   与此同时温灼将房间的门反锁,撕下了腺体处的阻隔贴。   上面轻重咬痕交错,可见不久前这个腺体被人怎样的霸占过。   再往下褪去衣物,温灼身上吻痕交错。   还真是怎么都变不了这一点,不论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喜欢在他身上弄出这些红痕。   像是狗撒尿圈地盘一般。   不过很好,他很喜欢。   温灼换了家居服但没睡意,于是打开原主的电脑。   按照设定原主是个无所事事的人,结婚前靠着父亲,结婚后靠着林昭。   这两个人都不喜欢他,在这种豪门,原主也算得上捉襟见肘。   可他早就说过,在机械的设定内,每个有血有肉的主角他们独立的灵魂都会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动,推倒第一片骨牌。   然后在连锁效应下整个世界崩塌。   原主无法黑化致使世界无法进行只是结果。   其中的坍塌的骨牌中有原主,有闻铮,有林昭。   比如闻铮显然不是原世界里因为分化成Alpha失魂落魄远走他乡的男主受。   而林昭也并非痴爱成狂的男主攻。   至于原主更不是无所事事阴暗狭隘的恶毒配角。   相反,他非常厉害。   电脑上面一个黑色头像里面的Logo非常眼熟。   或者说整个华国几乎无人不知这个Logo。   这个Logo代表闻家。   代表闻铮。   是闻铮成年之后创立的公司,如今敲钟上市力压闻家,登顶华国企业第一。   闻铮这个人如今不论是影响力,还是别的,已经远超于托举他的父亲。   如今代表闻铮的总助亲自联系原主。   而且并不是现在,早在几个月前闻铮回国之前就已经派人联系原主了。   目的是,希望买下原主出世作的影视版权。   原主的名字虽然不被人熟知,可他的笔名‘星回’在圈子里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星回’十八岁写出出世作,《淤泥》。   几乎刷了当年所有榜单,但却并没有成为获奖作品,因为整体主线过于阴暗,不符合当下真善美的标准。   可各项数据比起当年获奖作品可以说是无冕之王。   两年后,原主携新作《朝阳》再次来袭,这一次不论是题材还是主线完整精彩,获得年度最佳作品。   这两部作品不论是名字还是内容都天壤之别。   《淤泥》因为过于写实悲情,所以骂声要比《朝阳》多很多。   原主只写了两本书,可就因为这两本书本书,让‘星回’这个笔名无人不知。   无数人想要买下这两本书的版权,可原主从始至终没有松口。   网站也并不能替他做决定,甚至没有人能找到原主的信息,因为原主没有签约。   他的版权完全属于自己,隐私也不暴露半分。   温灼支着下巴,看着闪烁的黑色头像。   刚一上线,那头又开始发消息。   总助不会这么闲,每天盯着手机看他什么时候上线。   看来是设置了特别提醒。   原主虽然没签约,如果闻铮想要找并不是一件难事儿。   “还挺乖。”温灼揶揄。   知道原主不愿意暴露,即便再三收不到回信也不会为了版权特意去查,然后拦截本人。   企业家之中不乏不择手段之人,但能够不以权势压人,反而低声下气得实在难得。   没有被拒绝而破防,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越挫越勇,足以证明闻氏诚心。   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商业,或者说不全部为了商业。   温灼没有立刻回复消息,而是将电脑调出打字界面,视线落在屏幕上自言自语一般问,“给他吗?”   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温灼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过了一会才有键盘的敲击声。   不是温灼的手,键盘凭空响动,最后在键盘上流出一个字。   ‘给’。   果然,温灼想。   原主一开始就打算将版权卖给闻铮。   之所以始终不予回复,是在看他的诚意。   每个作作品都是作者的心血结晶,原主本来就是要影视化《淤泥》的。   但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有最大话语权的人出现。   他等到了,又没等到。   所有人都觉得不论是《淤泥》还是《朝阳》星回都不会卖出影视版权。   但其实一开始,原主就要让这本书的影响扩大。   之前那些想要买的人,背景还不够。   而现在,闻铮出现。   够了。   “如果你给他,那星回这个笔名便属于温灼了。”   跟原主不再有关系。   即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原主。   可如今看不到却能打出字的人,却知道他不是。   键盘开始噼里啪啦,过了一会儿,温灼看到屏幕上的字。   ——星回这个名字不属于任何人,星回属于想要挣脱束缚爬出淤泥的所有人。   温灼看了两秒,笑了。   “你喜欢猫还是狗?”   键盘上先是缓缓翘出一个问号,然后才敲出答案。   ——猫。   “好的。”温灼说。   他切换了屏幕界面,给闻铮那头发了个消息,约了面谈。   然后他又回了趟识海,兑换了个道具。   *   “闻总!”   总助兴奋的冲进办公室对闻铮说,“星回同意见面了!” 第214章 出轨的妻子(17)   闻铮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稍微提了几分精神,“什么时候?”   “说是明天下午就可以。”   闻铮说,“明天我亲自去。”   总助点头,“好的。”   闻铮又说,“给我杯冰美式。”   总助怔了下,下意识道,“又喝?”   今天已经三杯了,再喝下去不得睁眼到天亮?   闻铮冷冷了扫了总助一眼。   总助在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然后离开。   过了一会儿,端了杯冰美式进来,又说,“林昭先生查温先生查到黑市去了,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已经抹去您的痕迹。”   闻铮听到温灼的名字,手微不可察的蜷了下。   他挥了挥手让助理出去,摘下眼镜,揉按着太阳穴,还是压不住心口的戾气。   喜欢林昭?   那又为什么一而再的和他厮混。   哦,因为发情期。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温灼是奔着他来的,只是他恰巧在温灼需要的时候出现。   闻铮从抽屉里拿出资料,打开第一页是温灼高中时候的蓝底照片,穿着白色衬衫,笑的很含蓄。   温灼很漂亮,这是闻铮第一次见到温灼就知道的事情。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饶是见惯美人的闻铮也在第一次见到温灼的时候有片刻晃神。   高中的温灼有些青涩,原没有现在艳丽,高中的温灼像是一瓣莲。   温灼的前半生确实也像莲花,扎根在淤泥里。   温家并不是极为富有,但比起温盛和赵颂宜刚结婚的时候已经是跨越阶级了。   温盛是农村人,家境贫寒,但是成绩非常好,一路拿着奖学金上了国内最高学府,在那里结识了赵颂宜。   如果说温盛是金子,那赵颂宜就是钻石,更昂贵,更耀眼。   赵颂宜家境普通,可比起温盛好太多了,她的成绩也比温盛好太多。   温盛正在因为超了分数线十分而沾沾自喜的时候,赵颂宜却因为放心不下父母拒绝了国外的offer,综合考量之下选择了温盛拼尽全力才考上的那座学校。   换言之,温盛拼尽全力触碰到的最高点,是赵颂宜选择中的最低点。   闻铮看到后面的时候,也会回头想如果赵颂宜知道日后的苦难会不会后悔当初留在国内。   但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比如赵颂宜并不知道会在学校里遇到温盛。   因为天生的能力问题,Alpha 的智力,体力,领导力都在Omega 和beta之上。   当时入学考试七项,第一本该是七个名字。   但因为赵颂宜的出现,没有出现第二个名字。   在Alpha 占了三分之二的高等学府,赵颂宜以Omega 的性别,将那些自命不凡,摩拳擦掌等待大放异彩的新生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彼时的温盛甚至没有和赵颂宜比的能力。   可这样的两个人,却相爱了,因为他们两个同属一个导师。   赵颂宜在生物制剂领域有着超凡的天赋,这也是她专攻的东西。   她有天赋到什么程度,大三的时候有生物公司觊觎她手上的成果,几次沟通被拒绝,竟然引的那公司绑架威胁。   是温盛救了她。   赵颂宜这才注意到这个同门师弟,她养病的时候温盛每天过来跟她汇报进度。   温盛的天赋在普通人中够用,但在赵颂宜这里就不太够用了。   赵颂宜觉得温盛笨笨的,养病的时候也无聊,就去教他,一来二去两个人产生了感情。   赵颂宜是个醉心科研且心思单纯的人,温盛就为她打下手。   赵颂宜保研,温盛考研,二人没有分开过。   一直到毕业,很多公司争先恐后的抢赵颂宜,也不乏有人想从温盛下手。   赵颂宜正在选择之时,父亲病重,想要看到赵颂宜早日结婚。   于是赵颂宜毕业之后没有工作就结婚了。   终身标记之后没多久,赵颂宜怀孕了,她不能再参与研究,因为有些制剂孕妇不能碰。   温盛也是在那个时候提出创业。   可赵颂宜的孩子没保住,因为父亲死后没多久,母亲郁郁而终,她打击太过流产了。   温盛那段时间很忙,但还是尽可能的抽出时间去陪赵颂宜,赵颂宜慢慢走了出来。   因为终身标记的原因,她对温盛很依赖。   闻铮在看到赵颂宜婚前婚后变化的时候,直觉的像是两个人。   一个是大放异彩的宝石,一个是灰尘满身的珍珠。   那身灰尘,就是温盛。   温盛的公司从事的是生物制剂方面,而赵颂宜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她休养之后便去公司的研发部。   很快,她攻克了生物史上的一个难题。   温盛的公司靠着这项专利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搬进了高档小区,换了车,赵颂宜再次怀孕。   赵颂宜以为这是好的开始,殊不知是幸福的倒计时。   因为第一个孩子的离开,赵颂宜非常珍惜第二个孩子。   怀孕第二个月她才出门,也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被父母殴打虐待正要卖给傻子做媳妇的李馨月。   李馨月没有学历,但两个beta生出了一个Omega ,即便是B级也够了,够卖一个好价钱了。   赵颂宜的悲剧,从这场善行开始。   李馨月没怎么上过学,但干活很麻利,赵颂宜便把她留在家里做保姆。   李馨月被收留的第三个月,爬上了温盛的床。   她很乖觉,没有自此来威胁,甚至赵颂宜孕晚期,她突然昏迷查出怀孕都没有说出孩子父亲是谁。   李馨月只说自己是被骗了,但想留下孩子。   赵颂宜虽然不认同,但她尊重李馨月的想法,甚至出钱出力,养活李馨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温灼出生后没多久,李斯夏出生了,赵颂宜母爱泛滥,几乎是将李斯夏也当亲生孩子一样养大。   直到温灼十岁,分化成S级Omega 没多久,因为打闹腺体出现了贯穿伤。   这个时候李斯夏的身份也‘恰好’暴露。   赵颂宜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生,温盛跪地求赵颂宜原谅,而此时温灼命悬一线,温盛几乎是逼着她接受。   再后来便是赵颂宜认命,守着温灼,甚至接受温盛给李馨月寡嫂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215章 出轨的妻子(18)   温灼腺体受伤,已经是废人一个,温盛便专注于对温斯夏的培养。   赵颂宜守着温灼,也安安心心在公司做研发。   因为温灼的腺体需要太多钱来维护,她需要温盛的钱,还有他的信息素。   一个被终身标记的Omega ,无法反抗自己的本能,她需要温盛的信息素。   赵颂宜的人生因为一个错误的人好像再也翻不了身,她更是自责于没有保护好温灼。   闻铮并不相信温灼的腺体是无意中损坏,毕竟这太巧合了。   温斯夏是在八岁分化的,比温灼更早,A级Omega 已经足够稀缺,可温灼分化成了S级。   可没多久,他腺体损坏,温斯夏认祖归宗。   这其中没有李馨月和温斯夏的手笔,闻铮是不信的。   可温灼的腺体已经毁了,赵颂宜忍气吞声也只是因为要保护温灼。   他起初确实以为温灼是为了林昭的家世,想让赵颂宜好过一点儿才嫁给他。   但重新看一遍资料,闻铮发现了一件事。   赵颂宜于温盛的公司是大有用处的,如果温灼不愿意嫁给林昭,赵颂宜即便拼着鱼死网破也要保住温灼的。   能让赵颂宜松口同意,一定是温灼心甘情愿和林昭结婚的。   闻筝的笔在温斯夏和李馨月以及温盛的名字上打了叉,可下一秒他猛地合上资料,烦躁的扔进抽屉里。   温灼把他当垃圾,把有眼无珠的林昭当宝贝,他还多管什么闲事。   他闻铮犯不上去给人当小三。   闻铮其实是恼怒温灼心里有人,还将他睡了。   但心里也清楚,若他真的一点不想,温灼那些诱惑根本没用。   他原本想温灼离婚,两人什么章程到时候再说。   可现在……   闻铮喝了口冰美式,也压不住心口烦躁。   既然不愿意离婚,他也不会和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在一起!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谁也不认识谁。   与此同时,林氏。   助理将查到的消息告诉林昭。   “八十万是温先生在黑市消费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   林昭怔怔愣了下,“高浓度抑制剂?”   顿了下他又追问,“是头几年被禁用的那种吗?”   助理点头,“是,因为那种抑制剂副作用太大,下个发情期来临时会进行更严重的反扑,所以才被禁用。”   “温先生的腺体和常人不同,发情期的时候会比常人更难受,没有伴侣的安抚会疼痛万分,普通的抑制剂对他来说效果微乎其微,只有高浓度的抑制剂能够缓解。”   助理小心翼翼的看了林昭一眼,还是没忍住说,“一般不是受不了了,大多数Omega 宁愿出轨都不会用这种抑制剂的。”   助理也是Alpha ,但他有个青梅竹马的Omega ,两人结婚三年感情也很好,每次伴侣发情期的时候他都会请假陪伴侣度过发情期。   助理是林昭的心腹,自然知道林昭娶温灼的原因。   他一个助理是不好说什么,健康的Omega 在没有被标记之前,即便没有信息素的安抚普通抑制剂也可以安稳度过发情期。   可温灼不一样,随着年纪增长,信息素积压的太厉害,温灼的发情期一次比一次难熬。   他不能被标记,但却需要一个伴侣。   而林昭娶了温灼,却不给他信息素。   不到逼不得已,没人会去用那种要命的抑制剂。   助理有点同情温灼。   “对了,”助理说,“温先生买了抑制剂,后又要了间房,一直到昨天那个房间才退了。”   林昭终于明白,温灼话的意思。   温灼应该是没有钱,所以迫不得已用了他的钱。   可他没有去仔细看,也没有…… 相信温灼。   原来真的是发情期。   还是很痛苦,痛苦到要去打高浓度抑制剂的发情期。   温灼并不是因为他要去接闻铮而争风吃醋。   温灼那天是真的非常需要他。   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高浓度抑制剂看起来很有用,温灼将温斯夏打成那样,那样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半分信息素泄漏。   包括温灼划破他皮肉时那样近的距离,他都没有一点信息素没有闻到。   即便温灼腺体受损,那么近应该要有味道的。   可是没有,足以证明那个抑制剂有多厉害。   现在压制的多好,下次就会有多痛苦。   林昭莫名有些喘不过气,他猛的拿过车钥匙。   林昭回到家的时候,在房间没有看到温灼。   “温灼呢?”   佣人忙说,“温先生在花园。”   林昭跑到花园的时候,温灼正窝在吊篮里面看书。   他的腿上还蜷着一只德文卷毛猫,此刻扬着粉色爪垫帮温灼翻书。   吊篮里铺着蓝色的鹅绒,很软。   天气稍微有点凉,温灼腰部以下盖了个同色的毯子。   应该是没有出门的打算,温灼穿着睡衣,阳光落在他身上,似镀了一层光。   林昭失神的看过去,喃喃的喊,“温灼。”   “有事吗?”温灼头也没抬。   反倒是那只小猫抬头看着林昭。   林昭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   温灼便不问,继续看书,难得着迷。   被忽视的不爽细微,但莫名的慌乱却如影随形。   林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找话题,视线落在小猫身上,“你养猫了?”   温灼没说话。   林昭有些难堪,不再闲聊。   “我……我不知道你的发情期提前了。”   温灼随口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林昭回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不管温灼怎么抱怨或者发脾气他都会接受的。   毕竟确实是因为他,温灼才会去打那种抑制剂。   他不喜欢温灼,冷待他,却没想过伤害他。   可没想到温灼只是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嗯。   “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林昭艰涩的说,“你应该告诉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凭什么求你。”温灼说。   他随手捻起掉在身上的花瓣当书签,给了林昭出现到现在的第一个眼神。   艳阳天里,冷的林昭脊背生寒的眼神。   温灼踩着拖鞋,怀里抱着猫,脚落在地上晃着,“我又不是非要你的信息素,任何Alpha 的信息素都可以安抚我,我为什么要求你?”   林昭眉心一跳,“我是你的丈夫。”   温灼除了他的信息素难道还能用别人的吗。   温灼提醒,“合约婚姻。”   顿了下,温灼嘲弄道,“而且我想没有一个丈夫会对伴侣用到求这个字吧。” 第216章 出轨的妻子(19)   温灼话里的嘲弄太重,刺的林昭脸上火辣辣的疼。   温灼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   温灼一直以来都是沉默的,温柔的。   可从他误以为温灼以发情期来骗他的时候,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温灼是有脾气的,是会用这种伤人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昭解释,“我以为……我以为你……”   林昭说不下去,温灼贴心的为他补充,“你以为我骗你。”   温灼从吊篮上下来,踩着拖鞋抱着猫,漫不经心的走向林昭,“你认为我耍心机,装可怜,想要留下为了白月光离开的你。”   温灼站在林昭面前,笑容潋滟,“林昭,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昭脊背僵直,被温灼眼里的轻慢刺的胸口沉闷,“……什么意思。”   温灼伸手,“手机给我。”   林昭不明所以,却还是将手机给了温灼。   温灼找到林昭的家族群,随手发了条信息。   “你当初费劲心思娶了我,却在新婚当晚丢出协议,你‘为我’对抗父母,让我一进门就被你的父母不喜,后又因你毫不掩饰的轻视,忽略,冷漠,让你家族里拜高踩低亲戚的对我肆意讥讽嘲笑。”   温灼将不停作响的手机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被群里不停的发来的语音消息冲懵了,他连忙上翻去看温灼发了什么。   ——温灼发情期不在家,他是不是出轨了?   林昭眉心一跳,手一抖不小心点开下面的一条语音。   是他的堂姐,一个平日里寡言少语能力很强的Alpha,林昭小时候挨了她不少打,至今对她还有阴影。   现在一个几乎不在群里说话的堂姐,发了60秒的语音。   开头第一句是,“你他A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触景生情你就占两字儿畜生是吧……(中间省略58秒谩骂)他A的,温灼受不了要和你离婚,我第一个去提亲,早他A的看你不爽了,智障。”   然后是他妈的语音,依旧60秒,自动播放。   “你是不是疯了,你别把小灼说的跟你一样行吗?(中间省略50秒贬低)小棠你怎么能挖二婶的墙角,我早就怀疑你一直不结婚是为了撬小灼,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   林昭茫然的朝下看,他堂姐要娶温灼!?   是他那个谁都看不上,雷厉风行的坏脾气堂姐!?   接下来是他大伯和伯母,这次不是语音,发的信息。   ——大伯母:什么叫挖墙脚,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林昭那个脾气换谁能受得了?你换个角度想想要是小灼和林昭离婚之后嫁给别人,你还能看到他吗?嫁给我们小棠不还是一家人,我们小棠最会疼人了。   林昭瞳孔紧缩,什么叫他的脾气谁能受的了?   这是他那个平时看到他就要他夸他,还让堂弟和他学习的大伯母吗?   ——大伯:是啊,是啊。   ——林蕴:是啊,是啊,妈,嫁给谁都是我嫂子,我okok,嫁给我也行。   ……   群里的信息还在不停跳动,这一次是他爸打了电话。   林昭下意识接通,就听他爸怒喝,“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   这话林昭上一次听是在他要娶温灼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要娶一个家世平庸且腺体残疾的omega时,他爸也是这样骂他的。   “爸……”   “你别叫我爸!”林父咬牙切齿,“我把小灼踢出群了!”   林昭以为他爸是误会温灼出轨,忙解释,“是我误……”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天杀的林棠绝对要私信小灼!”林父气的跳脚,“你快把小灼的手机收起来,把林棠还有你大伯一家偷偷拉黑!”   “我告诉你林昭,要是小灼被人撬了,我跟你妈陪嫁过去!怎么生出你这个蠢货,你这辈子做的最厉害的事儿就是娶了小灼,要是你把他给弄丢了,你就给我滚出林家!”   林父说罢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响,这一次包括温灼的手机。   温灼从茫然的林昭手里接过手机,把自己重新拉进群。   温灼:是我和阿昭闹着玩,大家别误会(玫瑰)   “怎么会这样……”   林昭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他的家人啊。   一个omega发情期不在家,这相当于出轨的存在,温灼发出这样的话,回旋镖为什么会都扎在他身上。   “你觉得我过的应该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生活是吗?被你的父母不喜,亲戚排挤,因为你这是你希望的,其实你如愿过,在我们刚结婚的半年内,我确实过的这样的生活。 ”   “可是林昭,”温灼轻蔑的笑了声,“我想要让谁喜欢我太简单了,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明白刚才我说的,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如果我要对你耍心机,今天这群里的人都是你的缩影。”   原主能够写出淤泥,怎么会是一个小白花一样的人。   温琢摸着小猫的脑袋。   原主虽然需要林昭的安抚,但却不需要林昭的施舍。   林昭的父母亲戚会喜欢原主,是因为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   诚然他用了一些手段,比如观察林伯父林伯母生疏多年的原因,然后从中周旋,让两人隔阂消除。   但不论是修补林棠那个对她有特殊意义且没有人能修好的古董钢琴,还是林母头疼原主衣不解带的照顾三月,还是林昭在外旅游时林父车祸原主将人从车里背出来,累的咳血。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原主真的做下的。   林昭为了白月光醉生梦死的时候,是原主替他孝顺父母,照顾幼弟……   所以现在林昭身后空无一人,又有什么稀奇。   原主是真心爱林昭的,也知道两人终有一日要离婚,所以即便林家人这么喜欢他,他并没有让林家为他撑腰。   原主一直以来都在等着,亲自报仇。   那么多人都能喜欢原主,难道原主没有办法让林昭喜欢他吗?   掌控一个自大的Alpha 太简单了,可原主没有。   原主有自己的骄傲,他是不屑用手段得到一个不爱他的人。   从那份协议开始,是原主死心的倒计时。   可就像温灼说的,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他没有刻意去让林昭喜欢上他,难道林昭就不喜欢了吗。   如果对原主没有感情,现在腺体被划伤,却不停的愧疚自责是为什么呢。 第217章 出轨的妻子(20)   “为什么?”   他感到很疑惑,疑惑于这么多人都喜欢温灼。   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你可以让那么多人喜欢你,相信你,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你知道我误会,你为什么不解释。”   如果温灼可以让那么多人喜欢他,那他的冷眼旁观在温灼眼里应该也是笑话。   他的误会,也是温灼放任导致。   温灼手托着臂弯里的小猫,是一种绝对主导的姿态,“林昭,其实你刚才说让我求你,我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因为我并非没有求过你。”   “不久前,温斯夏的生日我求过你让你去,你确实如你说的,我求你的话你会同意,但最后的结局如何呢?”   原主不借助林家和林昭也可以复仇,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要自己做。   但是那些事情都需要时间。   原主便想让林昭露个面,仅仅是一面就可以。   原主本来可以让林父林母去,再不济也有林蕴,这些人的出场效果都一样。   可林昭同意了。   是他同意了,原主才没有让别人去。   可他临时毁约,逼得原主没有任何备选。   林昭脸色惨白,还在解释,“我是真的有事。”   “不用解释,”温灼摇头,“我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求你没用,你的白月光一条信息,我的哀求便半分用处都没有了,所以林昭,以后不要再说你是我的丈夫,让我求你,或者愿意帮助我之类的话了,我们就按照协议,安安稳稳的度过这半年,之后分道扬镳。”   温灼擦身而过,林昭如坠冰窟。   花园里玫瑰摇曳,带出一点点血腥味。   是林昭因为心绪不稳外溢的信息素。   “温灼,”林昭扭过头,双目茫然,“我不明白,你让所有人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让……”我喜欢你。   林昭最后四个字没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四个不应该坠在前面,要单独说。   他的父母出身高贵坚信门当户对,他的伯父伯母感情不睦看谁都有怨气,他的堂姐最讨厌谄媚逢迎的人,而他的弟弟看起来活泼随和但也很难轻易对人示好。   这都不是很好打动的人。   温灼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会喜欢的类型。   就连他,他的堂姐都不喜欢他。   他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能被他们任何一个人喜欢。   可温灼能被所有人喜欢,还是在这样的身份,顶着一个残疾腺体的情况下。   林昭自知,如果换位之下,他做不到。   温灼有这样的好手段,那为什么没有对他用。   相比于他的亲人,林昭自认不是个比他们还难搞的人。   “明明你……”林昭嘴唇翕动,有些艰涩又迟疑,“你喜欢我。”   林昭一直都知道温灼喜欢他,他从不正视,到他突然迫切的想要听温灼正视。   温灼脚步顿住,侧目而视,他怀中的小猫也顺着视线看过去,眸光澄亮。   “原来你知道啊。”温灼说。   承认了,林昭想。   方才胸口积郁的恐慌被扫了半数,林昭抬步章走向温灼,却听到他很轻的声音。   “你并不难掌控,我又真心的喜欢你,那为什么我从不对你用手段呢。”   温灼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的温度却将至冰点,“大概是我真的期待过跟你的婚姻,真的期待过不用手段只用真心能够打动你。”   “林昭,我从没想借助过林家的背景做过任何事,所以那些人的喜欢我并不太需要,可我还是很努力的去融入,”温灼轻声问,“这是为什么呢?”   林昭猛地僵住。   是啊,为什么。   是因为他。   因为温灼喜欢他,才会对费尽心思的融入。   林昭再一次对于温灼非常喜欢他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可林昭看着温灼的背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温灼回了房间,将小猫放在沙发上,给他打了个领结。   小猫伸出舌尖在温灼的手背上舔了舔。   “明天要去见白月光了,”温灼叹气,将手机亮给小猫看,“我这辈子第一次被拉黑呢。”   小猫蹭了蹭温灼的手心,像是在安慰。   温灼的手机屏幕上,发出去的前几条消息石沉大海到最后更是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好小心眼。   但不会难哄。   *   温灼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他任何事情几乎都不太会迟到,但他会卡点。   可这次约好的见面时刻,他提前了半个小时,甚至非常罕见的没有随手捞件衣服,而是精挑细选,包括手表袖扣都做了搭配。   但有人很明显不给面子。   闻铮为了凸显诚意,亲自去见星回。   闻氏旗下太多产业,而父亲墨守成规,对于他的很多举措都不认同,父子二人为此僵持了许久。   闻父放下话,如果闻铮能盘活闻氏旗下一直亏损的影视公司,就再也不发表意见。   这家子公司得负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背靠闻氏都没能被盘活,不过这一点亏损也是无伤大雅。   闻铮知道这是父亲故意为难他。   可他最不怕的就是为难。   想要盘活这家公司,他需要一部能够红透半边天电影,太多本子递上来闻铮总觉得不尽如人意。   他选了很久,最后才选定《淤泥》。   和父亲的约定的时间过了一半,他磨了许久,终于约到作者,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看到睡了他却说喜欢别人的温灼。   闻铮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可这是要有预约信息才能进来的地方,不会有错。   温灼就是星回。   温灼竟然是星回。   “不是要买版权?”温灼支着下巴,笑的狡黠,“怎么半分没有和我联系时的热情。”   闻铮呷了口茶,“是助理联系的你。”   言下之意是,谄媚的不是他。   “啊,”温灼很可惜的样子,“我以为助理就代表闻总的态度呢。”   “我是奔着闻总来的,可闻总这样冷若冰霜,我太难过了,没有心情谈了。”   温灼说罢,起身就走。   不出所料被拉住。   闻铮扯出笑,“温先生,要怎么样才能继续谈呢。”   温灼顺势坐在闻铮旁边,手肘搭在他肩膀上,眸光潋滟,暧昧横生,“可能需要一个吻。” 第218章 出轨的妻子(21)   太近了,闻铮想。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的他能闻到温灼身上的荼靡花香,非常淡,但存在感很强。   他早就发现了温灼的信息素很奇怪。   信息素存在于身体的里,血液的浓度最高,由腺体释放,几乎不会存在于皮肤上。   除非是出了很多汗,但是汗液洗净便会消失。   或许是温灼的信息素不能很好的从腺体释放,压在身体里的太多太满,就会从皮肤里渗透出来,还有唇齿间。   如今温灼的鼻尖和他的鼻尖咫尺之间,他看到温灼张合的唇和猩红的舌尖。   他尝过温灼的舌有多软,多热,他很喜欢。   “温先生,”闻铮的手按在温灼的肩膀上慢慢推开他,“请自重。”   温灼眉头微挑,过了片刻才缓缓笑开。   请自重。   好陌生的词。   从面前这个人嘴巴里说出来,温灼觉得像是大白天见鬼了。   看来真是气的狠了。   “行吧,” 温灼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重新坐回对面,“闻总坐怀不乱,把《淤泥》交给闻总我很放心。”   “我相信在闻总这里不会出现出现小明星爬床换资源的事情。”   温灼三两句把刚才狎昵的动作说成了考验,好像没有一点两人并不是多干净关系的自知。   闻铮唇角下压,嘲弄道,“温先生难道对于每个想买《淤泥》版权的人都这样考验吗?”   “想买《淤泥》的人很多,但目前为止坐在这里的只有闻总一个。”   温灼像是在解释,又不像是,他像是在告诉闻铮没有考验过其他人,又像是在说或许谈崩之后会有其他人。   闻铮凝着温灼,过了片刻说,“我想闻氏的报价你已经清楚,今天温先生坐在这里应该是对那个价格还算满意,接下来我想听听温先生的其他条件。”   《淤泥》和《朝阳》已经属于大热本,闻氏给出的报价远超于其他公司,但如果星回要卖头几年最热时期有人开出过可以媲美如今闻氏的参加。   如果星回只为敛财,不会等到今天,也不会这么难请。   闻铮猜到星回是有别的条件,所以亲自过来,他没有太多时间。   买下版权,选取演员,开机拍摄,对接上映这都需要时间。   他要尽快拿下《淤泥》。   “主演得由我定,另外——”温灼将茶盏托在指腹,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我要做总导演。”   “不行,”闻铮拒绝的干脆,“我可以让你参与选角,做副导演。”   温灼点头,用很好说话的样子说出了最没有余地的话,“那就没得谈了。”   闻铮表情很淡,并没有因为温灼的话有半分不愉,“我懂温先生想要亲自参与是为了让《淤泥》在荧幕上大放异彩,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我和温先生的想法是一样的,《淤泥》对我也同样重要。”   “但据我所知,虽然温先生大学选修的是影视编导,但毕业之后并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没有实战经验,一意孤行恐怕适得其反。”   温灼要的权利太大,角色由他定,总导演也是他,这相当于他的团队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请了最顶尖的团队,也在接触演技派的流量,他有绝对的信心让《淤泥》大爆。   答应温灼的要求实在太过冒险。   温灼非常耐心的听闻铮说完,然后来了句,“看来你将我查的还真的底儿朝天。”   闻铮:……   星回于他而言完全陌生,但温灼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一个睡了我丢下十块钱就跑的人,”闻铮皮笑肉不笑,“我查一下也是合情合理吧。”   “我没有要责怪闻总的意思,”温灼说,“相反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习惯,下次发情期来临之前,我也会将另外满意的人选先查一遍。”   闻铮眉心一跳。   下次?   别的人选?   闻铮眼神一凛,看到温灼低垂的眼皮,上面一颗鲜红极小的痣若影若现,和温灼这个人一样摸不透。   喜欢林昭,和他睡觉。   现在还说会有别人。   闻铮放在身侧的手紧攥,暗自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他为什么要生气,温灼有丈夫还是有情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闻铮深吸一口气,“这和我们的合作好像没有关系,温先生不用告之。”   “我只是在肯定闻总对于床伴的背调并且表示认同以及学习,”温灼支着下巴,“既然闻总那么热爱工作,我们就言归正传。”   温灼放下手,脊背贴在椅子上,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正色道,“闻铮既然知道我学的是编导,那肯定我知道我是大二那年转了专业,我大二那年写出的《淤泥》,换言之我学编导就是为了《淤泥》。”   “我也明白闻总的顾虑,鉴于我的条件确实对闻总来说过于冒险,我也愿意拿出我的诚意。”   温灼手肘搭在桌面,倾向闻铮,“我愿意以分成的方式将《淤泥》的版权签给闻总,且我只要一成。”   闻铮瞳孔紧缩。   分成……   分成需要除去所有成本的纯利润。   也就是说,如果《淤泥》没爆,温灼一分钱都没有。   《淤泥》的版权费极高,按照温灼说出的一成,如果温灼想要拿到版权费那么高的分成,就需要《淤泥》打破华国的票房纪录。   “你……”闻铮嘴唇翕动,觉得温灼真是疯了。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温灼本身就是个疯子。   做事从不按常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计代价。   闻铮明白,这已经是温灼最后的退步了。   “好,”闻铮说,“我同意。”   温灼都敢赌,他有什么不敢。   “我会尽快让人把合同拟出来。”   温灼点头,随即将身后早就带来的文件推给闻铮。   “这是我的选角名单,我也并不是一言堂,如果贵公司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们可以商量,但只有这个人。”温灼将文件翻开,一个笑容灿烂容貌清隽的beta出现在第一页。   温灼的手点在纸张上,“我要夏琛来演沈清。”   一个籍籍无名的十八线小演员。   闻铮想,一定是有过人之处,才能让温灼看上且非他不可。 第219章 出轨的妻子(22)   “查一下这个叫夏琛的演员,不计代价签过来。”   公司内,闻铮将文件扔给助理。   “是,闻总。”   “帮我冲杯咖啡。”   “好。”   助理应声退下。   闻铮坐在椅子上,捏着手机看一个刚刚加上的好友界面。   刚拉黑的人,又加回来,不得不加。   温灼,星回。   到底要做什么。   闻铮从来没觉得,怎么哪里都有一个人,逃都逃不掉。   一个黑心肝的Omega,心里有人,还来招惹他。   闻铮胸口堆积着郁气,被他擅自理解为处处受温灼钳制而产生的愤懑。   真烦,闻铮想。   要怎么才能让温灼也不舒服呢。   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让温灼吃点亏,然后跟他一样烦呢。   闻铮表情森冷,手机屏幕上一个被他屏蔽的群跳出一条@所有人的邀约信息。   闻铮笑了,突然想到怎么让温灼也同他一样不愉了。   *   温灼突然宋川被拉进某个好友群的时候是想退的。   但随即他看到了熟悉的头像发了个1。   打开确定是闻铮,温灼眼波流转,暗忖还真是可爱。   “喵喵喵~”宋川是坏蛋,不要去。   温灼摸着小猫的头。   他将原主沈星的魂魄投入了小猫的身体。   沈星能够以游魂的状态出现,已经是疯癫癫的手笔了。   他不能再创造一个新的身份给沈星,不过他相信很快这些不能黑化的原主,都能以自己的身份重新回来。   “不用担心,”温灼说,“一个笑里藏刀的Alpha罢了,不足为惧。”   林昭先是看到宋川把温灼拉进群,又看到闻铮回了1,面色突然复杂了起来。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他一定是很开心的。   闻铮和其他人都不熟悉,能够去肯定是因为他。   闻铮没回来之前林昭担心闻铮这么久是不是会把他忘了,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可现在闻铮处处表现出喜欢他,林昭又迟疑了。   他已经和父母求证过温灼做的事,哪一桩每一件都证明温灼爱他成狂。   温灼就像是温润无声的水,将人细致的包裹。   他一直以为温灼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是为了他的家世,他讨厌温灼拜金,温灼那些讨好也被他曲解为谄媚。   但其实不是的。   温灼是因为喜欢他才愿意嫁给他。   林昭不能去深想,温灼满怀期待嫁给他,然后收到协议时是怎样的心态。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温灼各取所需,因为温灼对结婚并不抗拒,所以他以为温灼只需要钱和面子,所以他并没有提前告知协议。   可现在他知道温灼要的不是钱。   怪不得温灼割破他的皮肉时给他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   因为他也没给温灼选择。   他好像一直在伤害一个非常喜欢他的人。   闻铮和温灼,他要怎么选才好……   林昭还在迟疑,温灼已经在群里发了2,跟在闻铮的1下面。   林昭下意识的回了3。   “看到这个3没有?”温灼指着手机屏幕上的3给沈星看,“林昭就是我和闻铮爱情里的小三。”   沈星:喵~   事实上,真正的小三另有其人。   林昭电话打过来,说要接温灼,温灼也没拒绝。   “我没想到你会去。”林昭说。   “奔着我来的,有什么不能去的,跟你结婚这么久我受的羞辱还少吗,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   电话那头,林昭沉默片刻,“我以后会管好宋川他们。”   “那闻铮呢?如果是他要羞辱我呢。”   “他不会,”林昭斩钉截铁,“阿铮儒雅随和,他做不出这种事的。”   林昭回护完闻铮才觉得不对,可那头已经挂了电话,片刻的怔忡过后,林昭心间升起隐秘的欢喜。   温灼吃醋了。   “他现在应该在想是选你还是选闻铮呢,”沈星踩着沙发,用猫猫脸蛋嗤笑一声,“好蠢吧。”   下一秒,沈星又说,“还怪可爱的。”   温灼对于大崩特崩的世界线已经见怪不怪。   痴情男主攻变蠢笨自大攻。   恶毒男配成主人了。   如果他没出现,沈星的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林昭就要疯。   “其实我不出现,你也不会用那个男模吧。”   沈星沉默片刻,说,“是。”   “就这么喜欢他?”   “本来想放过的,他自己撞我手里来的。”   林昭只是蠢而自负,但本性并不算太坏。   温灼有原身的记忆,知道林昭是在高中出手救下初中部被霸凌的沈星后说出,‘腺体残疾又怎么了,比你们脑子残疾好的多!’的人。   沈星见识的好太少太少,就那一点足够他回味许多年。   沈星要报复父亲和划破他腺体的私生子,他将林昭视为明月,并不想染指的。   可剧情把林昭送到沈星身边,沈星的心计想要得到林昭太简单了。   那些林昭认为毫无算计的付出,都是沈星的算计。   林昭还在想选谁,殊不知自己早就被沈星把玩在掌心。   沈星值得更好的,但他只要林昭,沈星原本是要把林昭长出的坏骨头一点点敲碎的。   温灼叹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控制。   任何人。   这个世界需要闻铮和林昭的爱意值。   闻铮不能爱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至于林昭的……   林昭的爱意值已经八十了,这是对于原身的。   爱意值就算了,就用悔意值来代替吧。   宋川将位置定在天上人间,两张桌子,一张铺满酒,另一张放着烫金的牌。   “你们三个……”宋川看到温灼闻铮林昭一起来的时候乐了,“三人行啊。”   闻铮眉目一凛,宋川忙拍了下嘴,“我的错,我浑说惯了,阿铮别和我计较。”   “你也知道自己嘴贱,”林昭眉头紧拧,“在门口遇到了而已。”   闻铮觉得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赴约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   林昭这些朋友和林昭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修养半分也没有。   不知道温灼到底喜欢林昭什么。   因为林昭拒绝他,真够羞辱人的。   “这里新来了一批陪玩,我叫了一个,你们要吗?”   宋川按照惯例问的,主要是问他旁边的另外两个朋友。   “行啊。”有人回。   宋川头也没抬,“Omega还是beta?”   “Alpha吧。”   宋川这才觉得什么不对,猛地抬头,看到面色铁青的林昭和面无表情的闻铮。   以及他们中间坐着的,说要一个Alpha的温灼。 第220章 出轨的妻子(23)   “他开玩笑的。”林昭干笑了两声。   宋川眸光倏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温灼这样打林昭的脸,林昭竟然不生气?   看来这几天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宋川看了眼端坐如山的闻铮。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这三个人坐在一起,也能和平共处。   可要是和平共处,他还有什么好戏看。   宋川似笑非笑的点头,“行,那就……”   “木质香的Alpha,”温灼截断话,很有礼貌的对宋川说,“谢谢。”   闻铮眼波微滞,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下。   宋川叫的两个人一个叫钱玉树,一个叫孙家豪,都是A市有名的纨绔子弟,和林昭关系很好。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林昭。   林昭握住温灼的手腕儿,在他耳边低语,“别闹了!”   林昭觉得温灼是在跟他闹脾气。   “这么多人,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温灼不喜欢林昭离他太近,略微后仰,脊背贴上的带着温度的肩膀。   身后的肩膀没有后退,温灼心下才舒服几分。   可下一秒,他瞳孔紧缩。   温灼今天穿的是休闲西装,此刻身后一只大掌从外套下摆钻进去,更隔着一层衬衫在他呢腰上摩挲着。   温灼用余光扫过去,闻铮低头玩手机,目不斜视,一副置身事外又冷若冰霜的模样。   可是很烫。   腰上的手,很烫。   林昭见温灼的视线落在闻铮身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却被他捕捉个彻底。   温灼很在意闻铮,这是林昭此时的感觉。   为什么会在意闻铮,只能是因为他。   温灼是因为闻铮在,吃醋了才会说要什么Alpha 。   林昭露出个没什么办法的笑,刚要说话耳边就传来温灼清亮亮的声音。   “你也知道这样会丢人吗?”   林昭愣了下,“……什么?”   温灼一只手背到身后,按住在他腰间作恶的手,随后又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从林昭的手中扯出来,很冷漠,“这两年半,在你的朋友眼中,我不一直都是如今的你吗?”   林昭脸色突变。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温灼,这些人温灼或多或少都见过。   林昭被温灼的话引导换位思考,发现如果自己是温灼,确实一直都在承受羞辱。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温灼想。   “我不要对不起,”温灼轻声冲林昭耳语,“现在我要你我,完全公平。”   林昭嘴唇翕动,半晌后对宋川说,“给他点。”   是他欠温灼的。   这样也好。   他喜欢的是闻铮,本来就不能回应温灼,如果这样温灼能舒服一点,他也能少点愧疚。   把一个十分喜欢他的人拉到和他的婚姻里不停的伤害,林昭知道自己错了。   温灼和林昭的的声音都很小。   宋川等人听两人窃窃私语后林昭的话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闻铮面不改色的用指腹夹住一张牌,问,“不是玩牌?”   如果不是腰上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温灼从闻铮的面上真的看不出丝毫异常。   腰肯定红了,温灼想。   闻铮和林昭都没喊陪玩,包厢内进了三个Omega 和一个沉木香的Alpha 。   宋川等人把Omega 拉进怀里,另外那个Alpha 看了眼闻铮,温灼,林昭三人,有些茫然,却还是下意识的走向身边没有空位的温灼。   毕竟只有温灼是Omega ,难不成还是Alpha 点他。   “坐这儿。”闻铮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闻铮一开口,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温灼和闻铮是众人眼中的情敌。   闻铮拦截温灼叫的陪玩,怎么看怎么怪异。   一众人中反倒是温灼波澜不惊,“闻先生这是?”   闻铮从善如流,“我喜欢这个类型,不知温先生能否割爱。”   “如果我不愿意呢?”   闻铮笑道,“那我们各凭本事。”   温灼挑眉,“怎么说?”   “玩一局,”闻铮单手抚开牌,“谁赢了,他就是谁的。”   闻铮手随意朝着Alpha 的方向一指,却让林昭心一跳,面色变得复杂。   闻铮这是……在和温灼抢。   不是抢这个出来卖的Alpha ,是在抢他吧。   闻铮说这个Alpha 是他喜欢的类型,不就是在说给他听,或者也是在说给温灼听。   而温灼……温灼也很喜欢他,所以才和闻铮对上。   这两人在争抢他。   宋川差点笑出声,觉得今天这局真是组对了。   不然到哪看这种修罗场。   钱玉树嗤笑了一声,不由开口,“温灼,阿铮从小就在牌桌上了,你还是别跟他玩了,直接把人让给他得了。”   言下之意是让温灼不要自取其辱。   宋川笑意不达眼底。   林昭还真是好命,温灼喜欢他,闻铮也喜欢他。   一个没有脑子狂妄自大的Alpha 到底有什么好的。   “是啊温灼,”宋川懒洋洋的开口,“我给你找个差不多的,长得像的怎么样?你当替身用用得了。”   林昭面色突变,“你闭嘴!”   温灼看了宋川一眼,突然笑了,“行啊,我看也不用再叫,宋先生就和这陪玩长得很像,那就宋先生来做个替身吧。”   宋川瞬间坐直了身体,双眸微眯看向温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给个鸭子做替身。   宋川牙关咬紧,猛地就要起身。   温灼却在他起身前一刻扑哧一笑,“我开玩笑呢,宋先生平时也喜欢开玩笑,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宋川缄默片刻,看着温灼那双潋滟流转的眸,心突然荡了一下,将他刚才生出的汹涌怒意荡了一半儿下去。   变得很不一样了呢,温灼。   宋川平复好心情,轻笑一声,“当然不会。”   林昭忙上前去劝温灼,“阿铮从没输过,你……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温灼奇怪的看了林昭一眼,他为林昭做什么了。   闻铮倨傲的望过来,温灼心尖儿发痒,真想把人按在牌桌上狠狠蹂躏一番。   温灼推开林昭走向闻铮,“毕竟是闻先生要抢我的人,如果闻先生赢了我就把人让给你,可如果闻先生输了呢?”   闻铮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说。”   温灼双手撑在牌桌上,双眸微眯,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如果闻先生输了,那就把我的名字纹在你的腺体旁边,怎么样?” 第221章 出轨的妻子(24)   闻铮掌心微蜷。   把温灼的名字纹在腺体旁边……   不论是Alpha 还是Omega ,腺体都是极为私密的存在,平时都会用阻隔贴保护好。   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能看到腺体。   他和温灼确实是互相舔舐过腺体的关系。   背着温灼的丈夫。   这种背德的,不被承认的关系。   把一个人的名字纹在腺体旁意味着忠诚,意味着他不能去爱上另一个人,毕竟没有哪个Omega 能接受自己的伴侣腺体处纹着别人的名字。   温灼不愿意和林昭离婚,却想要他忠诚。   “行啊。”闻铮说。   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赢。   “温灼刚才说什么啊,”宋川起身问,“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啊。”   温灼长腿交叠,将食指贴在唇上,双眼弯成了一轮月,“这是我和闻先生的秘密。”   宋川对上温灼的眼,心口微滞,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涌了上来。   以前的温灼像个漂亮冰冷的玩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灵动了起来,眼角眉梢像是朝他抛出的小勾子。   此刻和闻铮坐在一张桌子上……   宋川看了眼林昭,果然啊,林昭的视线竟然半分没落在闻铮身上。   “那不问了,”宋川说,“我来做荷官。”   宋川叼着烟将牌接过来,洗牌的速度极快。   这些人赌桌上玩惯的,洗牌发牌讲究好方式方法,想让谁赢,谁就是赢家。   林昭有些紧张,这两个人谁输另一个人肯定都不开心。   他一晃神的功夫,底牌已定。   底牌向下,谁都看不到是什么,只有持牌人可以看。   隔着缭绕的烟雾,宋川看到温灼落在闻铮身上的眼神。   兴味盎然。   温灼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底牌。   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升起。   闻铮低头看着自己拿到的黑桃十和红心Q,脸上的表情很淡,手上的蓝宝石袖扣折射出彩光,在温灼看来像个昂贵精美的摆件。   两人对赌不用下注,宋川发出公共牌。   温灼的是方块J,闻铮的是红心九。   第四张公共牌,温灼拿了方块Q,闻铮是红心J。   宋川正要发最后一张公共牌,林昭开口,“稍后,借个火。”   林昭从宋川手边拿过火机点燃烟,用口型说,“让温灼赢。”   宋川眉头微挑,有些诧异,但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忙着找替身来怀念白月光的林昭,此时却选择了替身。   林昭忙忙碌碌的做尽了蠢事。   但他也一样温灼能赢。   闻铮太顺了,高岭之花受点挫折才有意思。   他想看看闻铮在林昭这里受点屈辱的样子。   闻铮这样的天之骄子,和一个腺体残疾身份卑微的Omega 比,如果输了,该多有意思。   最后一张公共牌,温灼拿了方块10,闻铮拿了红桃K。   公共牌,闻铮和闻铮的公共牌都是同花,但温灼连号,看起来赢面更大。   温灼支着下巴,“闻先生形势不妙啊。”   很痒,闻铮想。   桌子下的脚踝,很痒。   是有人用脚尖在他的脚踝处摩挲,狎昵的,暧昧的。   闻铮没说话,他撤开腿,翻开底牌。   9,10,J,Q,K。   底牌上的黑桃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心Q。   宋川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这不是他给闻铮发的牌。   但是这种赌局出千也是默认允许的。   林昭面色一变,冷凝着宋川,但看到宋川诧异的样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闻铮是谁。   他怎么会觉得宋川可以阻拦闻铮的牌。   宋川笑了,“阿铮好运气啊。”   但谁都知道,这种赌桌上,运气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温灼手按在自己的底牌上,掀开看了眼,而后抬眸,望向宋川。   宋川唇角微勾,幸好他还留有后手。   温灼翻开第一下张底牌,方块K。   还有最后一张,宋川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他给温灼发了最大的牌型。   最后一张是方块A。   温灼敲着桌面,对Alpha 招了招手。   沉木香的Alpha 走过来,蹲下身,温灼用手背在他脸上蹭了蹭,很温柔又缠绵的样子,“最后一张交给你。”   闻铮眼波微滞,冷凝了几分。   Alpha 慌忙摆手,“我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温灼托起他的臂弯让人站起来,将底牌放在他唇边,“咬好了,如果是方块A,今晚我就带你走,怎么样?”   “温灼!”林昭厉声喊。   他允许温灼玩一玩,就当是他让温灼出气,但之能在他眼神。   Alpha 刚因为温灼的话眸光微亮,随即被吓到,牌没叼稳不小心掉在了桌面上。   宋川看到牌瞳孔微缩猛地起身。   怎么会……   众人都看向掉在牌桌上,温灼的最后一张底牌。   “原来是个……”温灼将牌夹在指尖,看向宋川言笑晏晏,“小瘪三啊。”   宋川眉头紧拧,温灼已经不能算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了。   方块A,变成了一张黑桃三,打乱了之前的牌型,变得什么都不是。   没叼住牌Alpha 脸色骤然苍白起来,他在这种场合里久了,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不乏输了之后迁怒他们的。   更何况他还没叼住牌。   Alpha 还没说话,温灼拍了拍他的腰,嗓音如水,“好可惜,今晚你属于他了。”   温灼将人推向一直面无表情闻铮。   Alpha 见温灼没有生气,心头微松,走到了闻铮面前后,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无他,面前这个Alpha 的气势太强大了。   这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不乏喜欢Omega 的Omega ,和喜欢Alpha 的Alpha ,对他们来说陪谁都一样。   只是陪面前这个人,看起来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林昭最后看温灼赢了,以为是宋川早就安排好的,拍了拍宋川的肩膀。   宋川终于回过神,顿了两秒,笑了。   温灼讨厌他,以及温灼的牌技和闻铮不相上下,这是宋川今晚知道的两件事。   “我伤心了,去洗个手去去霉运,等下再玩。”   温灼下了牌桌。   闻铮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   落在温灼身后出去。   “他刚刚那个……”林昭有些疑惑,“是闹钟吧。”   宋川没注意闻铮,还在想温灼是什么动的手脚,一时间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林昭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听错,说,“没什么。”   肯定是呀听错了,闻铮怎么会接个闹钟就出去了呢。   与此同时。   刚洗完手折返的温灼,被一股大力猛地拉进一个空的包厢。   他的腰顶在沙发处,一张大掌顺着他的腰腹摩挲。   很情色,又很急切。   温灼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变出一张方块A,“在找这个吗?闻先生。” 第222章 出轨的妻子(25)   闻铮顿了两秒,从温灼身上起来,接过那张方块A。   果然,温灼换了底牌。   闻铮用指腹夹住牌问,“为什么?”   是他轻敌,所以并没有太上心。   他并不是玩不起的人,只是好奇温灼能赢为什么要输。   闻铮的手很好看,温灼想。   此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夹着烫金扑克晃着,非常的诱人。   让人想舔……   温灼这样想着,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握住闻铮的手腕,温热细密的吻落在的手心后像是缠绵的羽扫至手腕。   闻铮呼吸微滞,直到温灼的唇舌落在他的袖口处,他看到了温灼伸出的猩红舌尖。   不再是吻,温灼的舌带着湿热的潮气,垂下的脖颈露出近乎臣服的孤独。   闻铮顿时口干舌燥,喉结滚动,忍不住朝着温灼贴了贴。   袖口被温灼衔在唇齿解开。   闻铮想温灼的唇舌好软好烫。   他想着如果能够多一点,再多一点……   可是温灼不给了。   他抬起头,叼着一张黑桃Q。   正是被闻铮换掉的那张牌,藏在他的袖口处。   只有看破了出千的招式才能精准的找到藏牌的地方。   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温灼的方块A,但温灼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黑桃Q,真正赢得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温灼略微仰头,一双潋滟的眸凝着闻铮。   片刻后,闻铮低头,用唇齿接过温灼叼着的牌。   “好乖。”温灼说。   他回答闻铮的那句为什么,“因为你很乖,所以让你赢。”   因为闻铮出现在这里,很乖。   因为闻铮为了个沉木香的Alpha吃醋,很乖。   因为闻铮低头叼牌的样子,很乖。   所以温灼愿意给予他奖励,比如给渴望被他抚摸的闻铮一点儿温度。   所以温灼将方块A顺着闻铮的脸颊擦过,顺着他的唇角,下巴,脖颈,锁骨,最后被温灼解开扣子贴在他的心口。   温灼又说,“因为很喜欢你,不舍得你疼,所以让你赢。”   温灼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很浓的挑逗意味,但是那双眼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闻铮。   深情的,慎重的。   闻铮出生便是钟鸣鼎食,享受着众人的追捧和讨好。   没有人有胆子和他说,闻铮,因为你很乖,所以让你赢这种明显的上位者姿态给予下位者奖励的话。   更没有人敢面不改色把他的衣服解开,挂着别的Alpha 伴侣的身份说因为很喜欢他,所以让他赢的话。   可是温灼的眼睛很漂亮,手很热,像是真心。   别人老婆的真心。   说出让他把腺体纹上他的名字,又说怕他疼所以让他赢的温灼的真心。   檀香味很淡,温灼眼皮里忽隐忽现的小痣也很撩人。   闻铮今天是来警告温灼的,或者说他是来提醒温灼的身份。   原本他是要在这里,把温灼压在身下,拨通林昭的电话。   他要让温灼知道,他不是温灼可以养的鱼。   既然温灼不想和林昭离婚,那就不要再不知死活的来招惹他。   闻铮想着温灼不愿意和林昭离婚,喜欢林昭,自然是怕林昭发现。   只要有爱,就好拿捏。   但是现在闻铮突然不想了,他不想看到温灼因为林昭被拿捏。   闻铮抬手就要扯下牌,不能再继续在这里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失控了,因为温灼的三言两语。   可闻铮刚有动作手腕儿就被按住,温灼说,“别着急,乖巧的孩子,该有一些奖励。”   温灼说罢,抬手关灯。   闻铮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他看不到温灼,只能听到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温灼在做什么准备。   很快,闻铮喘息急促了起来。   ‘咔嗒’一声,是腰带被解开的声音。   黑暗里,檀香味悄然溢出。   闻铮的手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凭着感觉摸到了一颗很圆的脑袋。   疯子,闻铮想。   温灼真是个疯子。   温灼的唇真的很热,舌头也好软。   闻铮的喘息急促了几分,泄露出无尽的欢愉。   紧接着他听到温灼轻笑了一声,含糊地说,“你能含多久牌,我就奖励你多久。”   闻铮咬紧牙关,脖颈扬起,黑暗里他颈侧的青筋暴起,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檀香味袅袅升起,将荼靡花笼罩其中。   包厢内太过安静,所以其他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呼吸声,心跳声,以及……   视线消失的时候,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闻铮身心被温灼搅软,只有一处背道而驰。   温灼娇气又怕疼,已经很久了,他伸手想将温灼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温灼的。   闻铮看像上面的备注,林昭。   没有什么亲密暧昧的备注,旁人一下就能看到是谁。   闻铮猛地从滔天的情欲中抽出神志,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让他心软身硬,让他生出无尽欢喜的人,是别人的老婆。   温灼不知道是被电话吵到,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真的动了动要起身。   可刚起到一半,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紧接着下巴被钳住被迫张开嘴。   后脑被按住,这一次口腔里的异物不允许温灼主导。   温灼眉头微蹙,刚要反抗,手机被挂断。   他的手机此时在闻铮手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温灼看到闻铮阴鸷冰冷的眸。   他伸手弹了下齿间的牌,警告意味很强。   他的牌没掉,温灼也不许停。   温灼自找的麻烦,造成了两腮笑一下都酸的后果。   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温灼唇上有点湿,闻铮捏住他的腮,在他嘴边嗅着,“信息素,很浓。”   他的信息素,弄在温灼的嘴里了。   温灼拍开他的手,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外有声音。   “找到了吗?”   是林昭的声音。   真是阴魂不散,闻铮想。   早已忘了他原本就是要让温灼尝试这种紧张。   “没有,”这次是宋川吊儿郎当的声音,“不会是闻铮不满温灼占了你,对他出手了吧……”   林昭摇头,“不可能,闻铮不会做这种事。”   没等宋川再说,林昭补充,“温灼也不会对闻铮做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冲动了,也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该选谁。”   “你不是喜欢闻铮?”   “可是温灼并没有做什么什么,他那么喜欢我,是我把他拉到这段婚姻里,是我做错了,我没办法再伤害他一次……”   “那你就选温灼啊。”   “可我喜欢的是闻铮,闻铮他因为我才回国,我……”   一门之隔的闻铮嗤笑了一声,“这种蠢货,真的不考虑离婚吗?”   温灼确实罕见的感觉到了丢人,但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闻铮看温灼毫不迟疑的样子,眼神有些阴郁,过了片刻,他轻笑了一声,“那你可要将我藏好了。” 第223章 出轨的妻子(26)   温灼眉头微挑,在闻铮拉成直线的唇边亲了一口,“心肝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我老公发现你。”   温灼说罢,推开门率先离开。   闻铮听到一门之隔,温灼有些诧异的声音,“你们在这儿干嘛?”   紧接着是林昭有些着急的问,“阿铮呢,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温灼沉默两秒,脸色冷了下来,“我怎么知道你的白月光在哪里,林昭,我刚才很不舒服在这里躺了一会儿,你不担心我消失这么久怎么了,却一直在问别人。”   “我真的……”温灼苦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   林昭脸色一白,慌忙解释,“不是…”   温灼已经不再给他机会,转身便扬长而去。   温灼其实今天并不打算给林昭难看,只是他的身上檀香味的信息素太浓,不能留下去了。   林昭现在还不能知道他和闻铮的关系。   他知道林昭问也只是怕闻铮出事,如果刚才先出来的是闻铮,林昭也会问他去了哪里。   优柔寡断,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这些都是林昭的缺点,但林昭万千的缺点中有一点很好。   他干净。   非常的干净,因为喜欢白月光的设定让他连初吻都在。   温灼想这大概就是沈星愿意费尽心思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拴死林昭的原因。   林昭年少时为沈星说过话,也是个明朗炙热的少年,只是后来长歪了。   沈星在父亲出轨的环境中长大,他是绝对不会愿意接受一个和他父亲一样肮脏的人。   他愿意嫁给林昭,有一部分是喜欢,但更多的原因应该是林昭干净。   身体干净,心打扫一下也就无所谓了。   林昭能为‘白月光’守身多年,并不是个烂黄瓜,这么多年来原主做的那些看似润物细无声的事,实则早就将林昭的心冲干净了。   也算是洗洗还能用了。   不过原主暂时用不了了,他也不会用。   林昭追出去的时候,宋川站在原地,鼻翼轻微的煽动了一下。   檀香味的Alpha 信息素。   这是谁的味道,他还从来没闻到过。   刚才还没有的,温灼出现便有了。   是温灼身上的?   温灼身上有别的Alpha 的信息素……   宋川顿了下,挥手唤来了服务生。   “将这走廊近一个小时的监控调出来给我。”   服务生有些为难。   宋川从钱包里把所有的现金拿出来晃了晃,“很为难吗?”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服务生的视线随着钞票晃动。   宋川嗤笑一声,将钞票塞进服务生的口袋。   他倒要看看,温灼‘不舒服’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林昭一叶障目,还以为温灼是个小白兔,可实际上是个食人霸王花。   瞧瞧,如今温灼在林昭心里竟然能和闻铮比肩了,不,或许温灼更胜一筹。   等人走了,闻铮才慢悠悠的从包厢里出来。   两张牌被换掉的牌被他装进口袋,像是今天收到的贵重礼物,被妥善安置。   温灼不打算放过他,也并不喜欢林昭,这是闻铮反应过来的。   因为温灼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不过不愿意离婚……   他可以给喜欢他的温灼一点时间,不过不能太久,他记得那份协议是三年。   现在温灼和林昭结婚已经两年半,他最多再给温灼半年时间,到协议结束。   如果那个时候温灼还不给他名分,那就别怪他了。   门口。   闻铮缓步走到大厅。   林昭回头,有些诧异。   “阿铮,你去哪里了,刚才一直没看到你,你……”林昭尽量将语气放平缓,“你没和温灼在一起是吧。”   闻铮眉头微蹙,“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欺负一个柔弱的Omega ?”   林昭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刚才一直在和助理聊关于《淤泥》的事情,你也知道这个作者实在难搞。”   林昭自然知道闻铮在接触星回的事情,实际上闻铮没回过的时候林氏也接触过,只是屡屡受挫,最后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闻铮能够买下版权。   闻铮脸色有些难看,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失望开口,“阿昭,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以为昔日的情分不变,看来是我误会了,最近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林昭心一凉,总觉的闻铮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   他好像又搞砸了。   为什么他一下伤害了两个喜欢他的人……   宋川看着闻铮的背影,过了片刻开口,“闻铮打个电话怎么衣服都乱了。”   袖口,领口,裤子都有些皱。   林昭倒是没注意,有些魂不守舍,“是吗?”   宋川正要说什么,突然嗅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闻铮刚才的地方。   很淡的檀香味。   宋川下意识的问,“闻铮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林昭摇头,“我没问过。”   Alpha 彼此之间互相问一下信息素的味道太正常不过了,林昭竟然没有问。   估计是林昭把闻铮当作心爱的人,算作Omega 看待,觉得这样有些太冒昧了。   毕竟问喜欢的人信息素味道实在是不太礼貌又很轻浮的事情。   宋川在心里嘲讽了一句还真是纯情,又随口问,“温灼什么味道呢?”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林昭随着林昭这句话问出来,面色突然一凛,“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别打他的主意,以后也不要再对他出言不逊。”   林昭说完扭头就走,留宋川一个人在原地。   宋川双眸微眯,看着林昭的背影。   如果过林昭把闻铮当成心爱的人,没有问信息素,可他问了林昭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为什么他只是同样的话问的温灼,怎么林昭这么生气呢。   还有刚才,闻铮不悦,林昭失魂落魄竟然没解释那辩解,甚至没有追出去。   刚才温灼离开他可是一直追到门口的。   宋川想到温灼捏着黑桃三向他投过来的那一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原来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他以前怎么会没有发现呢,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他早一点儿发现温灼这么有意思,在林昭没有爱上他之前,那这么有意思的人或许是他的了。   不过现在也不一定晚啊。   *   深夜。   林昭彻夜难眠,给温灼的电话几次被挂断,最后索性关机,而闻铮也没给他回复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林昭以为被他伤害的两个人,此时正在第一次缠绵的酒店。   浴室内,温灼居高临下的看着闻铮被水打湿的眉眼。   他摸着闻铮的湿发,舔了舔还在发酸的腮,突然恶从胆边生。   他扯住闻铮的头发,唇角微勾,“闻先生,你比我的丈夫骚多了。” 第224章 出轨的妻子(27)   温灼笑的很漂亮,唇角的弧度轻微,那双眼弯的像月亮,隔着缭绕的水汽闻铮看到那里面的恶劣。   温灼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不知廉耻的小三,费尽心思的靠近和讨好,下贱又卑微。   好像全然忘记是他自己背着丈夫,用着他的信息素度过难熬的发情期。   温灼看穿了,闻铮想。   看穿他想要远离,所以来提醒他。   温灼的眼神像是在告诉闻铮,看啊,承认吧,你根本没有什么道德和底线。   闻铮没法否认,温灼对他有一种他不能抗拒的吸引力。   说什么要让温灼知难而退,让温灼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其实心里是想出现在温灼在的所有场合。   他知道温灼会对他举动暧昧,他潜意识里希望温灼对他死缠烂打。   闻铮喉结滚动,有些屈辱。   但是温灼的手背贴在他的脸上,让他生出兴奋的颤栗。   闻铮有些茫然,甚至可以说得上不知所措。   温灼不是装作单身骗人真心的人,相反,温灼会在每一个时刻提醒他,他是别人的伴侣。   而他在觊觎别人的老婆。   这和闻铮自小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他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所以在最开始才会那样恼怒。   但现在温灼居高临下,声声都是提醒,提醒他此刻背德的举动。   他确实因为别人的老婆心动。   他爱上了别人的Omega 。   荼靡花香很淡,檀木香浓烈霸道。   闻铮觉得这就像他和温灼。   温灼给了他一点点,但他无法抑制要给温灼全部。   温灼的喘息渐乱,他低下头看闻铮低垂的眉眼,心中有些诧异。   诧异闻铮竟然平和至此。   不像是个因为他点个沉木香Alpha 就醋劲大发的样子。   闻铮如果勃然大怒温灼倒是不担心,可如今闻铮低垂的颈,下位的姿态,总是让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温灼的预感很快成真。   他和闻铮的契合度应该很高,温灼想。   高到闻铮释放出引诱信息素的那一刻,他竟然连站稳都做不到。   但还好,闻铮没有让他站着的打算。   或者说一整夜,温灼的腿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夫人,”闻铮抚摸着温灼汗津津的锁骨,这一次换他居高临下,“我和您的丈夫,谁更讨您欢心呢。”   温灼眼尾湿意很重,睫毛颤动,唇上小而饱满的唇珠被嘬的像是熟透的果,再含一下就能吮出汁液。   温灼有些受不了,他想要找回气势,但也深知再不知死活受罪的只有他自己。   温灼握住闻铮的手腕儿亲昵的蹭了蹭,“他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你比。”   温灼是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   闻铮其实有些讨厌温灼这样的人,总是看不出半分真心,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随手可丢的垃圾。   可这样的人一旦做出示弱的举动,比如现在,温灼酡红的脸在他手腕处轻蹭,像是矜娇的猫难得的给碰。   这种示弱,对闻铮来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闻铮突然想到一个很俗的问题。   他想问温灼,他和林昭同时掉进河里温灼会救谁。   但是太卑微了,也太自轻,闻铮不允许自己真的问出口。   所以闻铮不再问,他终于对温灼温柔了一点,可也仅仅只是一点。   *   接下来一周,温灼以找到工作为由,搬出了和林昭的婚房,给林昭的理由是或许自由一点儿才能快乐一点。   林昭原本的阻止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结束,他松开了握着温灼行李箱的手。   温灼搬到了一个新的住所,一个两百多平米的跃层,不算大,但是离片场不远,比较方便。   《淤泥》的开机仪式时,温灼正式进组。   夏琛终于看到了星回的作者,那个力排众议让他出演主角的恩人。   夏琛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之前因为得罪上面被半雪藏了,他的合约前不久到期,他已经准备退圈了。   他没有背景凭着一腔热血进入演艺圈,赚不到钱不能孝敬父母,没有娶妻生子,事业也是一团糟,他的人生失败的彻底。   他自己已经不能实现梦想,就不能再让父母跟着他操心。   可没想到不久前他接到了电话,闻氏的电话。   一份新的合约摆在他面前,不算高的薪酬,但远超他现在的身价。   说可以给他‘沈清’的角色,但需要他签约到闻氏旗下。   夏琛觉得这像是一个骗局,但找到他的人是他公司的老板点头哈腰带进来的,不可能会有假。   别说让他出演沈清,《淤泥》这种大热本就算是里面的配角也是他连试镜都没有资格试的。   问了才知道,天上砸的这个馅饼是作者指定。   夏琛并不认识这个作者,但他是《淤泥》的忠实读者。   夏琛见识过娱乐圈里的肮脏,自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问的非常清楚,也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接受潜规则。   夏琛虽然是个beta,但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   Alpha 和Omega 在长相上有着天然的优势,beta 好看到能于这两者比肩的并不多,夏琛就是其中一个。   他最初就是不愿意,才会被雪藏。   夏琛还记得当时他说不接受潜规则时那个助理有些微妙的笑意,说他想多了,然后将他很久之前的一个采访拿出来。   是《淤泥》刚完结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被雪藏,拍了个配角上桌吃饭,拥有了一小部分粉丝和一些出镜的机会。   “夏先生,您当初说命运是淤泥,想要挣脱固然很难,但千万不要就此放弃,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夏琛无法相信就因为这样一句话他就获得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的草木皆兵确实在这样一句话下突然消散了。   当初他进娱乐圈摩拳擦掌觉得困难时没有想过放弃,所以才能在看了《淤泥》之后产生共鸣。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忘了当初的自己。   夏琛想,已经不能更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接了馅饼惴惴不安,到了开机,终于见到星回。   他终于明白当初助理听到他说不接受任何人潜规则微妙的笑意从何而来。 第225章 出轨的妻子(28)   因为星回实在太漂亮。   漂亮到这样的人即便没有任何资本,只要他勾勾手指,没有人能拒绝。   而且他身边站着的,西装笔挺面色从容的那张脸,时常出现在财经频道那张代表着资本的脸。   闻铮。   此时那个动动脚都能让A市风声鹤唳的人物,正替温灼打着伞,像个私人保镖。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闻铮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夏琛忙鞠躬,“闻总好。”   温灼闻声看过来,臂弯里托着只猫,猫猫朝他看过来,喵喵叫了一声。   闻铮颔首算是应了,他脚步微动,刚要打招呼的温灼视线被遮挡,他张开的唇只能合上。   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夏琛想。   他觉得有些羞臊,他当时竟然会觉得这两个人抛出这样的馅饼是有所图。   长相,家世,身材,他攀上谁都是别人吃亏。   闻铮看着夏琛走开的背影,小腿被不轻不重的踢了下。   “你吓到他了。”温灼说。   闻铮面色从容,“你心疼了?”   温灼:……   “喵喵~”醋包。   温灼将猫托起来,“小星说你是醋包。”   闻铮看了温灼两眼,将猫捏着脖子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它的醋我也吃。”   温灼:……   沈星:……   “喵喵喵喵~”   骂得很脏,温灼不便复述。   “注意安全。”温灼对沈星说。   沈星从闻铮的脚上踩过去,傲娇的很。   “去上香了。”温灼说。   “我也去。”   “?”   闻铮挑眉,“我不能去?”   那倒是行。   主演已经到齐了,几乎都是沈星给他名单上的人物。   也是,男一都用了,其他的也没什么换的必要。   温灼给的也就三个人,男一二三。   其他都是需要试镜来的。   此时都等着上香,自然要在闻铮和温灼之后。   “闻总,星回先生。”   温灼是空降,原来的总导演变成副导演,有些不忿的样子,但是闻铮亲自送了温灼来,是什么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看来是扒上了闻总,才能横行霸道。   闻铮和温灼接过香,缭绕的烟雾中香味有些熟悉。   温灼上香的姿态很标准,脊背弯曲的弧度也很漂亮。   旁边的摄像机拍着,闻铮的动作和温灼齐平。   跟拜高堂似的,摄像想。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不然不是找死的吗。   闻铮还有事,上了香之后就得走。   温灼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   闻铮鼻翼微动,他留在温灼身上的信息素很淡了。   明明他给了那么多,温灼总也留不住。   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劣质且不持久留香的香水。   闻铮越来越觉得不满足,他迫切的想要在温灼身上留下他的味道。   最好是所有人都能闻到。   林昭能闻到,夏琛能闻到,就连那只被温灼从林家一起带出来的猫也能闻到就好了。   但温灼不希望别人闻到他留在温灼身上的味道,这是闻铮最近看出来的。   温灼从不会抗拒他朝腺体里注入信息素,但是温灼并不会让信息素留太久。   温灼给闻铮一种仗着自己不能被标记有恃无恐的感觉。   真是见鬼了。   “怎么又生气了。”温灼自言自语。   不过他没想太多,俨然是习惯闻铮这副样子。   开机之后才开始围读,温灼抱着小猫,副导演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   围读一般都是很热闹的,温灼支着下巴倒是没怎么参与。   《淤泥》里沈清的官配叫宋远风,扮演者恰好也姓宋,叫宋廷轩,是个Alpha,很阳光的长相。   也是这里咖位最大的,是个二线明星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参加过最正经的围读了,可能是《淤泥》的背景就是酸涩的,没有太多笑点。   温灼时不时提点一句,一天也就过去了。   温灼将沈星放在副驾驶,问他,“怎么样?”   他可没有学过导演课程,即便有沈星的记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有些吃力的。   并不是学了就会做。   以他的那些记忆,并不能将《淤泥》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只有执着于《淤泥》的沈星才能呈现出最佳效果。   今天那些提醒可都是沈星说的,他不过是复述。   “喵喵~”满意。   “那就行。”   《淤泥》开拍的消息在微博上掀起风波。   演员阵容定下来之后令无数人瞠目结舌。   这样大的热本不用当红流量去用一个十八线小艺人。   下面阴谋论一大堆,温灼不用看都知道说的什么。   左右不过是钱色交易的猜想。   今天刚开机仪式的路透图。   上面第一张竟然是温灼个闻上香的画面。   不过他的脸是被马赛克的。   这是温灼和闻铮一早就说好的。   他在拍摄期间不允许泄漏任何信息,就连名字也不泄露,只称笔名。   【让夏琛演不如闻总亲自上场说不定效果更好。】   【这马赛克是谁啊?身段好漂亮!和闻总在一起也不输。】   官方回应:【星回。】   【我靠!】   【我靠靠靠靠靠靠!!!!!】   【码垛上次哪个黑粉说我回子是个死肥宅来着,看看这腰!这腿!】   【老实说我真的期待住了,妈亲自带孩子去拍写真,我都不信不漂亮。】   【怎么没人说闻总和星回上香这张图有点……】   【你们不说我也不说。】   【你们不说我来说!像封面社会的守寡的小娘和他的继子一起在祖祠上香的样子。】   【……去你喵的,我想说跟结婚似的,我说红的你说黄的是吧。】   【嘤~】   林昭看着照片,总觉得马赛克的身影非常的熟悉,有点像是温灼。   但随即林昭又觉得不可能。   星回现在是《淤泥》的总导演,温灼从来没有接触过,怎么可能做导演,更何况温灼不可能是星回。   当初林氏冲星回扔出橄榄枝,温灼那么喜欢他,如果温灼是恐怕早就把版权卖给林氏了。   但是他已经一周没有见到温灼了。   温灼最近总是拒绝和他见面,应该真是伤到了。   林昭正在想怎么和温灼见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昭看是温灼,眼睛一亮。   “阿灼。”   过了两秒,林昭才听到电话那头温灼有些沙哑的声音,“三天后温家有个慈善晚宴,我要你陪我去。”   林昭眼睛一亮,忙应道,“好,到时候我去接你,你……你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温灼仰着头,迎着闻铮阴郁的目光,冲电话那头极快地说,“不用了,还有事,先挂了。” 第226章 出轨的妻子(29)   温灼靠在床头,接过闻铮递来的水,素白的手腕上有些红痕。   闻铮穿着一条睡裤,上身光裸,肩膀上的有个不算浅的咬痕。   等温灼喝完水他接过杯子转身,背上有些几道抓痕清晰。   温灼没记得自己动手了。   但其实他本来对于那些事情的意识就是混沌的。   因为信息素的缘故,这个世界的情事有些难熬。   是舒服的,但太久了,而且不受控制。   很多时候饶是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闻铮的信息素缠上来的时候,身体就会违背精神给出反应。   Alpha 天生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信息素交缠的时候被闻铮体现的淋漓尽致。   温灼喜欢做掌控者,但是Omega 对于Alpha 信息素天然的臣服,让他没有办法去和闻铮抗衡。   “我回去了。”闻铮说。   他捡起地上皱巴巴的衣服。   温灼眉头微挑,“又跟我闹?”   “没有。”   心口不一,温灼想。   “那你要走?”   闻铮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慢悠悠的扣着扣子,“不是你说不许我住这?”   温灼要被气笑。   他虽然不让闻铮搬过来,但这房子的钥匙,门口的指纹,就连密码温灼也在第一时间告知。   他只是不让闻铮将衣服搬过来。   毕竟他和林昭还没到要撕破脸那一步,林昭也随时有可能来这里。   现在拿这个说事。   “那行,”温灼打了个哈欠,“你最近不用来了。”   闻铮的信息素给的很满,他虽然留不住,但是身体里紊乱的信息素被安抚的很好。   就算发情期也不会太难熬。   温灼说完就真的没再看闻铮,低头摆弄着手机。   温灼的颈垂着,闻铮半眯着眼看过去,那上面都是他的吻痕,他不用去看温灼的腺体,也知道此时那个横亘着疤痕的腺体处被咬出怎样的艳色。   即便温灼再留不住信息素,两个小时前他才注入的信息素此刻在温灼身上也是很可观的浓度。   温灼就这样带着他的信息素和吻痕,给林昭打电话。   Alpha 的占有欲是蛮横无理的,没有人可以接受带着自己信息素的Omega 在床上给另外一个人打电话,说要和他出席宴会。   即便那个人是温灼的丈夫。   “怎么,怕你丈夫发现你和我偷情?还是怕他闻到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信息素呢。”   这话已经有点带刺了,听的温灼很不舒服,他抬起头,眸光有些冷了。   但闻铮的目光有些执拗,细看又有些委屈,很薄的一层,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发现不了。   温灼心口就软了一块,冲闻铮招了招手,“过来。”   闻铮抿着唇,过了片刻坐到温灼床边,他扣了半天,还留下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片胸膛和锁骨,肌肉线条很漂亮。   温灼将手顺着他的衣服钻进胸膛处,语气放缓,近乎在哄,“总要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才好哄吧。”   温灼的手很软,懒洋洋的拨动着,狎昵轻浮,闻铮讨厌他这样动手动脚,好像除了这个他就没有别的作用。   也是了,温灼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和他纠缠的。   温灼现在好像很大度的家长在询问无理取闹的孩子。   闻铮有些羞臊,但又忍不住说,“为什么要他陪你,难道我陪你不是更有用吗?”   开了个头,闻铮絮絮叨叨,“我知道我的身份见不得光,没资格跟你一起去,但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跟他说要他陪你,你为什么不等我走了呢,就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吗……”   好像真的有一大堆的抱怨,闻铮越说表情越阴沉,中途还不忘压住温灼下滑作恶的手,视线幽怨地盯着温灼。   温灼的视线没有落在闻铮的瞳仁里,他盯着闻铮张合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   像是炸毛的刺猬,但又露出柔软粉嘟嘟的肚皮。   但他确实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个电话。   温灼没想到是因为他很少在这种多性别的世界,他有些意识不到Alpha对于带着自己信息素的人,有多强的领地意识。   “说完了?”温灼问。   闻铮想了下,“暂时就这么多吧。”   “那行,” 温灼说,“给我亲两口你再走。”   闻铮没想到温灼是这个反应,愣了下就被亲了口。   明明他才是Alpha ,但是闻铮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个遇到了流氓的Omega 。   “温灼!”闻铮偏开,不给他亲第二口,咬牙切齿,“你把我当什么!”   又生气了。   亲也生气,不亲也生气。   闻铮扯开温灼的手,面色阴沉,“我是什么一次性使用工具吗!?”   “我真走了这次!”   闻铮说罢决绝起身,温灼哭笑不得,拉住他的手腕,“别甩开我,我腰很酸下不了床,追不了你了。”   闻铮脊背绷直,扭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温灼叹了口气,“闻铮,如果我不打那个电话,你今天会走吗?”   他搬来一周,闻铮留宿六天,还有一天是还没到的今晚。   没等闻铮说话,温灼说,“你不会走,所以我哪来的机会等你走了给他打电话,况且闻铮,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打。”   闻铮以为温灼又要羞辱他,眉眼阴鸷了几分。   谁知闻灼抬起他的手,唇在他手背上很轻的点了下,含笑看着他,“闻铮,当着你的面是在跟你报备,所以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呢?”   轰的一声,闻铮的大脑像是炸开了烟火一般。   在此时他不能更清楚的意识到温灼有多恐怖。   温灼没有给他名分,没有给答案,说的依然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温灼根本就是在精神控制他。   但是抗拒不了,很难拒绝。   他是温灼的什么人,情人,见不得光的小三,但是温灼说在和他报备。   温灼好像在说他将名分给了林昭,但是那颗心是给他的。   闻铮突然想到头几年在国外,一个情人大闹正室的生日晚宴,说出他们是真爱,说那个Alpha 有多爱他,最后被渣男一巴掌甩在脸上,又被保安拖出去。   他当时作壁上观,也在想是多么蠢的人会相信一个人出轨的人的真心。   但是现在他成了这个人。   他觉得温灼对他,是真心。   闻铮凝着温灼清丽的眉眼,眸光喜怒难辨,缄默片刻后他说,“温灼,如果你骗我,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第227章 出轨的妻子(30)   如果温灼的花言巧语和句句真心都是假的,他不会放过温灼。   如果温灼要他下地狱,那谁都别想上天堂。   温灼蹙眉轻笑,很心动,“不是在吵架,干嘛要说情话。”   闻铮怔忡片刻,咬牙堵住温灼的唇,“疯子!”   把他放的狠话当情话的疯子。   闻铮到底还是留宿了。   甚至每天送温灼去片场,两人没有出格的举动,也没有避嫌。   但流言四起,就连狗仔也嗅到了什么。   《淤泥》是封闭拍摄,所有的拍摄场地都做了防范,也没有什么人敢和闻氏对着干。   但拍摄场地以外,比如闻铮接送人去片场就很有说法了。   “闻铮给人当司机,我还真是好奇这到底是谁了。”   微博上面热搜上了三天,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闻铮大大咧咧,但是上面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被闻铮的身影遮挡,半分都露不出容貌。   林昭最近没太注意微博,他正伸长了脖子看门口,闻言有些诧异刚要问就有人叫他。   “林昭哥。”   林昭抬眸,看到了一身白的温斯夏。   他对温斯夏的印象很刻板,一个永远喜欢穿白色的Omega 。   林昭蹙眉颔首,算是回应。   温斯夏看向林昭身后的宋川,露出个甜甜的笑,“怎么哥哥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上次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不会放过温灼的。   他已经打听过了,林昭心里是有人的,娶温灼不过是将他当作替身,等他找到那个正主,有温灼好看的!   温斯夏说完没等林昭回应,又咬着唇说,“哥哥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的误会生气?”   明明是私生子挑衅,被说成误会,还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宋川一眼就看出了,温斯夏手段太低级,可林昭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对别人保持距离实在是没见过这些,估计是看不出。   宋川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昭,想着如果温斯夏真能挑拨和他温灼也不错。   林昭最近实在不对劲,最好是能够让林昭对温灼产生误会之类的,这样的话他也好趁虚而入。   他最近做梦,梦里可全都是温灼。   林昭很蠢,想要挑拨他太简单,其实让他和温灼彻底离心最好的就是闻铮。   但闻铮不是他可以利用的。   退而求其次,温斯夏也不错。   一个私生子,如果林昭因为他误会温灼,想来会让温灼很伤心。   宋川带着怡然的笑,看着林昭。   “你……”林昭扫视着温斯夏,眉头缓缓蹙起,过了片刻他看向正走过来的温盛。   温盛今天可是扬眉吐气,先是林昭和宋川来了,又是林昭对他客气有礼,这真是他没想到的。   温盛特意让温斯夏过来和林昭和宋川打招呼,然后他在过来,届时抛出话让宋川和二儿子搭上线,如果温斯夏能嫁给宋川那就再好不过了。   “斯夏,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温盛佯装询问。   温斯夏羞涩一笑,正欲开口,就听林昭说,“我也想问一个私生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宴会,还和花蝴蝶一样招摇。”   “温总,”林昭面无表情,“你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阿灼的脸呢。”   “他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说话吗。”   温灼脚步微顿,赵颂宜有些诧异。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多看温盛一眼他都恶心,而且温灼如今可以独当一面,还为她找到了代替信息素,发情期她也不需要温盛。   Omega 被标记之后,对于Alpha 有天然的依赖,不仅仅是腺体,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精神吸引。   终身标记之后Alpha 的信息素对于Omega 就像是毒品一样,要戒断是很难的。   可现在她有了代替,温盛就只有恶心了。   温盛已经联系过她很多次了,毕竟温氏的科研所几乎全是她的产品,她离开之后,那些资料其他人根本无从下手。   为一个厌恶的人耗费自己的心血,这么多年来赵颂宜已经受够了。   但温灼说让她来,来看好戏,也出口恶气。   “是这个?”赵颂宜问温灼。   温灼沉默片刻后摇头,“不是。”   他知道林昭如今满腔愧疚不会给这两个人好脸色,不过倒是没想到他能说这样的话出来。   其他人也自然没想到。   林昭今天出现的时候是挺客气的,他突然发难温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斯夏面色苍白,两只手搅在一起,泫然欲泣,“林昭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林昭莫名其妙,“实话实说而已,真不知道温家什么家规,私生子也能参加晚宴。”   温灼看出来了,林昭倒不是刻意要为难温斯夏,毕竟他和温斯夏总共也没见过两次。   他只是作为男主攻,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又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对于规矩十分看重。   不然林昭当时怎么会在喜欢闻铮的时候也不敢表白,因为闻铮是个Alpha 。   比起娶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Alpha 才是林家这种家族更不允许的存在。   林昭没有实权,所以他只能抗争,跪了三天娶了原主。   如果林昭和闻铮一样,有实权有能力,那他是要和Alpha 还是beta,Omega 在一起都是看他的意愿,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手画脚。   没有实权又在规矩森严的豪门,林昭只是单纯的不能理解,即便在众人面前温斯夏是温盛的侄子,但家里人是知道这种肮脏不堪的身份的。   怎么还能带出来招摇。   温盛没想到林昭竟然知道温斯夏的身份,现在宋川也听到了,那是不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温斯夏还怎么扒上那些权贵!   温盛艰涩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斯夏是我大哥的孩子,我的侄子。”   温斯夏接到父亲的眼神,咬唇道,“林昭哥,是不是哥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哥哥腺体残疾之后就一直疑神疑鬼,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这样侮辱我,说我是私生子呢!”   宋川沉默了,尤其是在看见踱步而来的温灼,他难以相信温灼会在这样的温斯夏手里吃亏多年。   蠢笨如猪。   林昭背对着温灼没看到他,眉头微蹙不明所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温灼根本没提过你,是结婚前我爸妈查出来的,你们家结婚之前不做背调吗?”   扑哧一声,温灼笑出声。   林昭猛地回头,眼睛一亮,“你来了,妈也来啦。”   温灼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赵颂宜冲林昭笑了下,眼神慈爱了几分。 第228章 出轨的妻子(31)   “颂宜!”温盛大喜。   他生怕今天温灼不把人带过来。   温盛最近焦头烂额,没有赵颂宜在很多合作推动不了。   温灼把人藏的太严实,让他根本找不到。   如今赵颂宜出来,他当即把温斯夏抛诸脑后。   “回家就好,”温盛说,“回家就好。”   赵颂宜连个眼神都欠奉,视线落在林昭和宋川身上,“私生子上不了台面,温盛脑子糊涂,让阿昭和宋公子见笑了。”   宋川还是第一次见赵颂宜,他之前听母亲提过,那是个婚前无比耀眼的人。   只是后来,他母亲每每提到都叹气,说她猪油蒙了心。   宋川只想着是个依附Alpha而生的菟丝花,才生出温灼这样一个恋爱脑。   可温灼不是恋爱脑,而赵颂宜看起来对温盛也没什么感情。   不是那种被小三登堂入室搓磨多年还无怨无悔的人。   温盛被当着林昭和宋川下了面子,当下冷了脸,不过想到公司,又艰难的扯出笑。   他今天为了让赵颂宜回家,特意没让李馨月来。   他真没想到林家对他们这点事儿这么了解,这真是百密一疏。   温盛干笑着,“既然阿昭不喜欢斯夏,我这就让人回去。”   温斯夏没想到他的身份根本不是秘密,又听到父亲这么说如遭雷击,正欲开口,温灼轻飘飘的说,“不用。”   温灼看着温盛,意味不明的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只是千万不要再做什么丢人的事情就好了。”   温盛有些诧异,没想到温灼竟然开口让人留下来。   不过他私心里也是不想让温斯夏走的。   林昭和宋川虽然知道,但问题也不大,他们已经和林家是姻亲,林家大肆宣传他们自己也不好看。   “既然阿灼说留下那就留下,”温盛推了下温斯夏,“还不跟你哥道谢!”   温斯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上次是,这次也是,每次林昭在所有人都向着温灼!   查出消息的人不是说温灼只是替身吗,为什么林昭这么护着温灼!   原来林昭和宋川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那上次肯定也知道是温灼诬陷他!   亏他还想嫁给宋川,可这些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一直在看他的笑话。   温灼就是仗着林昭,要把这些年的屈辱都还回来。   这怎么可以,温灼就应该永远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不会输给温灼,他能毁了温灼的腺体,也能毁了温灼这个人!   温斯夏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冲温灼鞠躬,“对不起哥,是我误会你了,出身我不能选择,所以我太怕别人知道,以为是你说的,对不起。”   这倒是稍微聪明了一点,温灼想。   出身不能选择,倒是让他立于一个凄惨小白花的境地。   温灼含笑不语,赵颂宜摆了摆手,“是你妈教的不好,她自己品行不端,自然教不了你好,我既然同意你姓温,你以后别再学你妈的做派就行了。”   温灼写下真有些诧异了,他扭头看赵颂宜。   赵颂宜眨了眨眼。   温灼不由感叹,两个陪玩安排的还真是物超所值。   温盛看了眼赵颂宜,有片刻慌神,不过很快又对着林昭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斯夏的身份……”   林昭摆手,“他只要不说我们不会提,嫌脏。”   温盛笑意僵了几分,点头说,“我和他妈的契合度很高,一时着了道,所以……”   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李馨月后,温盛又看向宋川。   宋川含笑,“我这人从不多管闲事。”   温盛放心下来,见宋川很好脾气的样子,心里还存了点希望,觉得他和温斯夏般配。   温斯夏抬眸看向宋川,宋川抱以一个温柔的笑。   宋川容貌不俗,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从小到大身边的Omega 没断过,他这样一笑那双眼里好像盛了情一般,让温斯夏心跳快了几分。   温盛举办晚宴,为的就是让赵颂宜出来,如今人到了,他对赵颂宜说,“颂宜,让孩子们在这玩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灼看向赵颂宜,赵颂宜点了点头。   林昭想和温灼说几句话,但是周围的人不停的过来,温灼觉得烦闷,扭头离开。   林昭再回头的时候温灼就不在了,宋川也不在了。   林昭眉头微蹙,视线搜寻着,刚要打电话身边就又来了人。   与此同时,阳台上,林昭端着杯酒看着花园里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的温灼。   月光下,喷泉旁,温灼露出一截雪白的颈,让人神往。   “宋公子?”温斯夏诧异的看着趴在他旁边的宋川,连忙收起看向温灼时怨毒的眼神。   宋川轻笑,“叫宋公子多生分,叫我阿川就可以。”   温斯夏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宋川知道他的身份竟然毫不介怀,抿唇不好意思的叫,“阿川。”   “很辛苦吧。”宋川说。   温斯夏愣了下说,“什么?”   宋川抬手拨弄了下温斯夏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因为身份被欺负,戏弄,自卑,所以草木皆兵很辛苦吧。”   宋川的声音平缓,那双眼神也很温柔,“你的身份不能选择,但我相信你不会是温灼说的那样满腹心机。”   温斯夏的心跳乱的不像话,“你……你不讨厌我吗?从小哥哥就很讨厌我,他身边的朋友也都好讨厌我。”   “怎么会,”宋川说,“我心疼你。”   这句话有些暧昧,温斯夏尚未想好怎么回,宋川又开口了。   “我也心疼林昭,心疼他被温灼耍的团团转。”   温斯夏迟疑道,“被温灼耍的团团转?”   宋川点头,想个不忍好友泥足深陷却无能无力的人,“林昭其实并不喜欢温灼,他会娶温灼是因为温灼很像一个人……”   温斯夏的心提了起来,忍不住问,“是谁?”   宋川却沉默了,半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温灼段位太高,林昭已经被他蛊惑的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想让他醒悟太难了,除非……”   “除非什么?”温斯夏迫切的追问。 第229章 出轨的妻子(32)   温斯夏对宋川深信不疑,因为宋川说的替身跟他查出来是一样的。   还有为什么身为替身竟然能让林昭这么听话,宋川的话在他这里已经半分漏洞都没有。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怎么才能让林昭厌弃温灼。   宋川有些挣扎的样子,过了片刻才说,“林昭喜欢的人曾经被他误会过,当时有人推那个人下水,林昭误以为那个人自己跳下水陷害别人,后来那人出国之后林昭才知道真相,悔不当初,如果有人重演当初的画面……”   “算了,”宋川摇头,“我毕竟是个Alpha ,这太不光彩,只能便宜温灼,顶着相似的脸利用林昭的愧疚作威作福了。”   “林昭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有时候我真希望有人能让他看穿温灼的真面目,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不过说起来了……”宋川看着温斯夏的脸,片刻后发现了什么一般,“你也挺像那个人的,可能是因为你和温灼也是兄弟的原因。”   温斯夏看了眼喷泉旁边的温灼,血液开始翻腾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昭对温灼百依百顺。   温灼还真是好命,腺体坏了之后竟然能凭借一张脸立于不败之地。   重演当初的画面,有何不可呢。   当初林昭误会白月光跳进水里陷害另外一个人,那他便扮演落水的白月光,这样林昭的愧疚岂不是就转移到他身上了。   更何况宋川说的,原来他也像那个人。   温灼如今仗着得不就是林昭吗,如果林昭选择他,那温灼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来。”温斯夏说。   宋川诧异,“你?可这是陷害啊。”   温斯夏咬着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温灼是我哥哥,即便他恨我,但我也不能看他这样利用别人。”   宋川有些动容,“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比温灼好太多了,你那么善良,如果谁娶到你真是有福气。”   温斯夏眸光微闪,做出弱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我说,哥哥总说我是私生子,没有人会爱我。”   宋川捧起温斯夏的脸,满目心疼,“怎么会呢,你善良勇敢,我父母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宋川的眼神太温柔,温斯夏有些飘飘然,宋川是什么意思,要娶他吗?   温斯夏想问,但目的性太明确,他不能问。   如果他重演当初的画面,林昭心疼他,宋川也会感谢他。   只要没有温灼,凭着他的手段,不论是林昭还是宋川说不定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到时候,他再好好考虑选择谁。   没有温灼,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宋川看向楼下冲他看过来的温斯夏,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转身后用酒去洗刚才碰过温斯夏的手,面无表情骂了句,“蠢货。”   *   “你很得意吧。”   花园里,温灼听到身后的声音,才提了几分精神。   终于来了。   他差点以为温斯夏放弃了呢。   原世界里,在这场慈善晚宴温斯夏今天该推他下水的。   在这场原本林昭没有出现,温斯夏和李馨月为主场的宴会。   温斯夏激怒原主后装作被推下水,如此恶劣的行径,原主被温盛一巴掌打下水,温斯夏再一次占据上风。   原主落水之后高烧不退,赵颂宜祈求温盛无果,不忍原主因为她继续留在这个家,自杀身亡。   原主已经觉醒,可温斯夏明显没有。   这个轨迹依然没有变。   蝴蝶翅膀扇动很多,但是烂人还是烂人。   温灼手抓着秋千的藤蔓,扭头看温斯夏,目光沉静,压着兴味。   温斯夏最讨厌的就是温灼这副样子,好像永远圣洁又高高在上,永远看他如垃圾似蝼蚁。   “靠着林昭打压我和我妈,你很得意吧,温灼。”   温斯夏眸光阴鸷,“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命,腺体都毁了,竟然能靠着一张和林昭喜欢人相似的脸嫁给她。”   温灼眸光闪烁,“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嘛?”温斯夏站在温灼面前,笑的畅快,“你在心虚吗,我的好哥哥。”   温斯夏抬手摸着温灼胸口的蓝宝石胸针,“这样好的宝石,以前都是我的。”   温灼握住温斯夏的手腕儿,眉目冷峭,“你也配碰我的东西。”   温斯夏盯着温灼握住他的手腕儿眸光微亮。   这才对吗,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会发火的温灼,才对。   温斯夏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只要稍微激怒温灼一点儿,温灼就会对他动手,然后失去一点父亲的爱,最后直至失去一切。   “你的?”温斯夏笑的得意,“什么是你的啊哥哥。”   “昂贵的生日礼品。”   “美好的家庭氛围。”   “爱你的父亲。”   “S级的腺体。”   “还有曾经喜欢过你,你也春心萌动过的蒋庭。”   “这些都是你的吧哥哥,但你是不是忘了,”温斯夏一字一顿,“这些已经都被我抢过来了。”   “我是私生子又怎么样。”   “只要我想,没有东西是你的,包括这个胸针。”   温斯夏说完去扯胸针,温灼攥紧温斯夏的手不让他动。   “不给我吗?”温斯夏说,“可是你知道的哥哥,如果我得不到,即便毁了也不会让你拥有。”   温斯夏笑的得意,“就像是你的腺体,S级又怎样,不还是被我划烂了,我的好哥哥,其实我有些后悔,当初如果把你这张脸一起划烂,现在嫁进林家的就是我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呢。”   温灼面无表情,“你到底要做什么?”   温斯夏按住温灼扣着他的手,“哥哥,你说如果我被你推下水,林昭哥会信我是自己掉进水里陷害你的吗?”   温灼脚步微动,贴近温斯夏的耳畔,“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灼说罢,温斯夏便觉得一股大力直推而来,掉进喷泉里的时候,他看到温灼睥睨轻蔑的笑。   观赏性的酒店喷泉有人落水触发了警报。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救援!”   服务生过来之后救上了人,宴会厅也有不少人过来看,林昭听到有人说温家少爷落水心猛地提了起来,冲着花园跑去。   待看到干净整洁的温灼和刚被捞上来瑟瑟发抖的温斯夏才骤然松了口气。   温斯夏身上披着毛巾,宴会厅不少人都围了上来。   温斯夏带着哭腔责问,“哥,你明知道我不会游泳,为什么推我下水。” 第230章 出轨的妻子(33)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服务生着急忙慌引了不少人过来。   此时众人视线落在温灼身上,温斯夏浑身湿透被毛毯裹住,声泪俱下,道尽弱势。   温灼脊背笔直,突然感知到什么扭头看向阳台。   宋川手肘搭在阳台上,冲温灼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比起此时坐在地上被人围着的温斯夏,温灼的身旁只有一个惊疑不定的林昭。   花园里没有监控,真相如何好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温斯夏确实落下了水。   温灼如果想说温斯夏的身份早就说了,可他没说,证明有所顾忌。   所以温灼,求他吧,求他站出来说话。   一个私生子让温灼欠他一个人情,多么划算。   宋川等着温灼叫他下去,但温灼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是很平淡的一眼。   没有半分波动,视他如无物。   宋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这都不求他吗,可他偏要温灼欠他人情。   宋川转身,准备去花园,做一个拯救美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他只盯着温灼,没有看到花园里珍稀的紫色昙花悄然绽放。   赵颂宜收到消息时正和温盛争执,以为是温灼落水,脸色骤然苍白跑下楼。   温盛脸色难看,跟在赵颂宜身后,心却因为温灼可能出事放松了点。   刚才赵颂宜竟然说要跟他分居,甚至离开公司。   赵颂宜并不是公司成员,他当时防备赵颂宜欺赵颂宜单纯只是让她帮忙,所以赵颂宜一直以帮忙的身份在公司,连个职务都没有,更没有股份。   所以赵颂宜想走随时可以走。   这怎么能行。   赵颂宜这段时间不在,研发部乱成了一锅粥,这么多年来他竟然没发现很多核心技术都被赵颂宜握在手里。   他原本还想着赵颂宜发情期一定会回来,可不知道为何,始终等不到。   他原本还觉得棘手,可如今温灼出事便不觉得棘手了。   温灼落水,以他的体质一定会生病,Omega 腺体的损坏会直接导致体质变差。   温灼的身体如同枯叶,是经不起摧残的,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养着温灼,赵颂宜没有钱。   可等到了看到温斯夏落水的时候,温盛有些失落。   温灼站在人群中,看到赵颂宜下来冷漠脸才浮现出一点波动,“妈妈。”   赵颂宜托着温灼的手绕着他看,“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温灼抿唇,“没有。”   有人看不下去了,“我说温夫人,是你家孩子把人推进了水里,他可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就是啊,我原本还觉得是不是有误会,这下倒觉得哪有误会,这样娇惯孩子可不是跋扈起来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把一个Omega 推下水,要不是服务生来得早,保不齐要淹出事。”   林昭听得云里雾里,还有些懵,但他觉得推人下水的事情温灼干的出来。   但温灼不是会无缘无故处出手伤人的人,这会儿有人声讨,他下意识就要开口,手背被不轻不重的蹭了下。   林昭眨巴着眼睛看温灼,耳尖突然红了起来,不说话了。   但心里踏实下来,知道温灼有法子对付。   赵颂宜见温灼没事松了口气,看向说话的人,眼神冷了几分,刚要说话就听到温斯夏的声音。   温斯夏苦笑一声,“是我的错,是我看哥哥的胸针漂亮,想摸一摸,忘了哥哥从不许我碰他的东西……是我的错。”   温斯夏言词闪烁,给了人想象空间。   “温总啊,”有男人仗着比温盛权利大几分,看好戏般摇头说,“温斯夏是你大哥的遗腹子,我记得你说你大哥是为了救你才过世,你怎么能由着自己的孩子这么欺负人,不过是一个胸针,别说摸一摸,这么大的恩情就是给他一箩筐也不为过。”   “Omega 没有格局,你作为一家之主不能坐视不理啊。”   “是是是,我这孩子确实被我娇惯了些,让大家见笑了,”温盛冲温灼说,“小灼,和斯夏道个歉,等下晚宴就开始了,别让大家看笑话。”   温斯夏时刻关注着林昭,见他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温灼,却半句话没有为他说,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看向温灼,唇角勾出微不可察的笑,等待着温灼再次发怒。   每一次都是这样,温灼不会和他道歉。   “为什么要和他道歉,我没错,”温灼说,“也不是我推他。”   温斯夏喜欢极了这样一切都按照他所想去走的样子。   他抽噎了两声,看了眼林昭缓缓开口,“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自己跳下水陷害你吗?”   温灼看向温斯夏,“难道不是吗?”   蠢货,温斯夏想。   他等的就是温灼这句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如遭雷击,紧接着变成一种忍辱负重的笑,他扶着身边的人起来,“好,是我自己跳下水陷害你。”   温斯夏朝着周围的宾客鞠躬,“我和哥哥玩闹让大家看笑话了,二叔您带大家回去吧,别耽误了等下的拍卖。”   温灼知道温斯夏是个三线演员,还算有名,口碑也还不错,前不久还去《淤泥》剧组试镜过,不过被刷下来了。   温灼想如果温斯夏如果用现在的演技绝对不会被刷下来。   Omega 示弱总是会激发人的保护欲,周围家里有Omega 的纷纷摇头,不赞同的看向温灼。   尤其是温斯夏的身世那样‘凄惨’。   那个赵总又说,“这是你大哥的的遗腹子,换位思考如果我的孩子受到这种欺负他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温灼扭头看向赵总,“我记得赵总不是没有孩子,这也能换位思考吗?”   被叫赵总的人是入赘,娶了个beta ,子嗣艰难。   他闻言身体一僵,紧接着怒不可遏。   一个毛头小孩也敢和他对着说话,就是林家也不是随便就能下他脸子的!   “温总真是好家教啊!”   “逆子!”   温盛怒的恨不得咬碎牙,他一时看不到温灼又给他惹麻烦,现在还不知道学温斯夏息事宁人!   “做错了事还牙尖嘴利,斯夏不会水他怎么可能跳进水里陷害你!”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么多人我本来不想让你难看,但你残害弟弟实在大夫,你立刻道歉,不然我……”   “不然你什么?”温灼冷眼看过去,“打断我的腿?还是像以前一样讲我关在地下室不给饭不给水,或者是让我睡在狗房,用母亲来威胁我妥协,道歉,磕头赔罪。”   “你从来没有一次信过我,你只相信温斯夏,我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   温灼的眼神黯淡无光,带着麻木的冰冷。   林昭心口刺痛,有些难以喘息。 第231章 出轨的妻子(34)   他知道温灼在温家过的并不好,但没想过会这么不好。   虎毒不食子。   他想过温斯夏腺体完好温盛多少会有点偏心,但没想过会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温灼从来不会跟他示弱,怪不得温灼被他误以为耍心机的时候从来不解释。   因为温灼从来没有被信任过。   林昭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盘踞。   温盛被温灼一番话打得猝不及防,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他觉得自己的父权被挑衅的时候,温盛怒不可遏的伸手,“逆子!看我今天不……”   赵颂宜瞠目欲裂,忙起身去挡,温灼拉住他,将人护在身后,刚要抬手,温盛举起的巴掌已经在半空中被截住。   林昭面无表情,“他是我林家的人,温总,你逾矩了。”   温斯夏面色突变,觉得林昭的反应很不对劲,没等他多想宋川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过来,让他心稍微定了几分。   温盛没注意到温斯夏的异常,他虽然顾及林昭,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说,“ 我自己的孩子,我难道还教训不了吗!”   林昭怒目而视,“他说他没推,你耳朵聋了吗!”   真不知道温灼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赵颂宜亲眼所见林昭的回护,心骤然安定了几分。   她想到温灼今天说的,不论发生什么,不用担心。   赵颂宜静观其变,但一颗心已经冷透了,因为温灼的话。   这段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赵颂宜不由的想。   好像只有无尽的伤害和痛苦。   是她选错了,所以她甘愿承受。   但是她的孩子那样好,怎么能一直为她的错误买单。   她不需要温盛的信息素了,但是如果她一天是温盛的Omega ,温灼就永远无法离开温家。   赵颂宜心中升起一个曾经从来没有升起过的念头。   温盛现在全然是被林昭羞辱的恼怒,半分没有看到赵颂宜冷漠的眼。   温盛怒吼,“这么多眼睛看着斯夏在水里,这里只有只有温灼一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宋川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脚步一动,正要开口,就听到角落里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还有我。”   一个容貌清秀的Omega 弱弱的举起手,手里还有个手机,他从阴影处出来,讪讪的笑了两声,“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我也在。”   温斯夏脊背骤然僵直,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的Omega 。   宋川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他在上面可一点没注意到这个人。   温盛看了眼脸生的Omega ,只以为是个服务生,“你又是谁!”   Omega 对温盛的态度很不满,“不是说了吗,我是刚才事件里的第三个人。”   赵总见到人反而最开心,“那你看到刚才是什么情况了对吧,你说,是不是温灼把人推下水!”   Omega 的视线在温灼和温斯夏身上巡视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指着温斯夏,“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你胡说!”温斯夏心乱如麻,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人。   明明这是没有监控的地方,更何况他是确定没有人的。   “我根本不会水,怎么会跳下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知道了,你是哥哥的朋友对吧,”温斯夏苦笑一声,“怪不得我只是碰一下他的胸针他就突然发火,原来是……算了,我认命了,随便你们怎么说。”   温斯夏的以退为进用的太好,温盛实在吃这套,当下更怒,“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跟人狼狈为奸陷害斯夏,我怎么生了个这样一个畜生!”   温灼笑着,眼里慢慢的蓄出泪,在月光下滚滚而落,“没人作证你说我残害弟弟实在歹毒,有人作证你说我心机深重狼狈为奸,从来都是温斯夏说什么你听什么,这么多年无数件事,你甚至不会问我哪怕一句,温盛,你不是我的父亲。”   温灼一字一顿,“你、不、配。”   温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替他说话的Omega ,“谢谢你为我说话,但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我……”   “你等下,”Omega 打断温灼,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放在身侧的手机,“我想我可能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我叫戚雨,是个主播,今天受邀来拍摄这酒店内一株紫昙的盛开。”   戚雨摇了摇手机,“刚才你们说话时正值昙花开放,我是给酒店做宣传,收了钱所以拍摄不能掐断。”   “所以你们懂我意思吧?”   太懂了,林昭想,他着急的问,“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戚雨想了下,摇了摇头,“这拍摄不能外传。”   林昭正想威逼利诱一下,戚雨又说,“不过能给你们听一下,毕竟他影响了我的拍摄,里面声音我都要处理掉的。”   闻言温斯夏浑身发抖,比刚才从水里被捞出来感觉还冷。   “不许!”   温斯夏尖锐的嘶吼,他伸手就要去抢戚雨的手机,被离他最近林昭轻飘飘的挡过。   与此同时戚雨的摆弄了手机几下,温斯夏带着恶意和住宿的话从手机里溢出。   温斯夏的身份,以及温灼腺体损坏的原因,甚至是林昭娶温灼的原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公之于众。   “关掉!关掉!!!”   “这是合成的,是温灼陷害我!是合成的!”   “是你!你是温灼的人,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东西,所以你来陷害我!”   戚雨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我认识你,温斯夏对吧,一个三线艺人,你微博粉丝都没我多吧,你知道酒店花了多少钱让我做推广吗,提前一个月就敲定好了拍摄时间,你可以现在找酒店的人问问,难道你意思是一个人前我就知道有这场宴会,和这个小哥哥商量好了要陷害你吗,神经……”   一个月前,这场慈善晚宴还没有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导自演。”   “好狠毒的人,温灼的腺体原来是被温斯夏划烂的。”   周围人看温斯夏的眼神变得鄙夷。   完了,全完了,温斯夏想。   林昭忍无可忍一把揪住温斯夏的衣领,“贱人,他那个时候才多大!他才多大!”   温灼腺体划伤之前温斯夏还没认祖归宗,也就是说温灼对温斯夏毫不设防,真的把他当成好弟弟。   “不是这样的,这是假的!假的!”温斯夏抖如筛糠,“温灼不过是个替身,你不能被他蒙蔽了,这都是假的!是他要陷害我!”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周围人看温斯夏的眼神嫌恶,就连温盛也有片刻恍然。   在那些让人瞠目的事情里面,温灼作为替身嫁给林昭反而不算事情了,但现在温斯夏一提醒倒是叫众人看温灼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林昭敏锐的感觉到,他慌忙扭头看温灼,见温灼低垂着眉眼,心尖一阵刺痛,他想也不想的推开温斯夏站在温灼身边,朗声说,“他不是替身!”   “温灼是我林昭跪了三日明媒正娶的心上人。”   林昭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话落之后安静了几秒一阵掌声响起。   林昭循声看过去,对上了闻铮面无表情的脸。   闻铮的视线落在他虚虚搭在温灼肩膀处的手上。   一瞬间林昭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第232章 出轨的妻子(35)   “闻……闻总……”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林昭有些心虚,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闻铮,他下意识的就要收回手,温灼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更快一点向前一步离他远了几分。   林昭惊讶于闻铮突然出现,一时间没深想温灼的举动,视线有些飘忽,艰涩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叫来的,”戚雨开心的喊,“来接我下班的。”   戚雨蹦蹦跳跳的跑到闻铮身边,很亲昵的样子。   温灼视线落在两人贴的很近的肩膀处,眼波微滞。   众人没想到闻铮竟然会来,还是为了刚才替温灼作证的人。   其实温斯夏那个撕心裂肺的样子,还真有人怀疑是弄错了。   但如果作证的那个人身后是闻铮,就不会有假了。   那是闻铮,谁能让和闻铮关系那么近的人做假证。   林昭看到两人如此亲近,有片刻迟疑,“这位是?”   戚雨摇头,“不能说,嘿嘿。”   但两人是让人能看出的亲近。   闻铮扫视了一眼众人,拍了拍戚雨的脊背,“回家吧。”   回家……温灼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尝了下,咂摸出点柠檬汁水的味道。   “等下,”戚雨说,然后登登登跑到温灼面前,将名片递给温灼,“想要音频找我,Omega Help Omega 。”   温灼接过名片,笑了声,很真诚,“谢谢。”   戚雨凝着温灼脸上的笑,突然脸就红了,“不客气,我只庆幸今天我在,不然……”   戚雨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意思。   如果戚雨今天不在,温灼要面对的还不知道是怎样凄惨的局面。   “戚雨,”闻铮语调重了几分,“回家!”   戚雨瑟缩了一下,又看了眼温灼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林昭下意识要追出去,可触及到温灼有些烦恼和担忧的表情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不能走,温灼太弱小,这里谁都能欺负他。   闻铮那里他之后会解释的,闻铮会体谅他的。   林昭又走到温灼身边,温灼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林昭有些诧异,温灼为什么躲他?   难道是看到闻铮又伤心了?   温灼不伤心,他烦躁的很,实在没想到戚雨会和闻铮那样熟悉。   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闻铮赴宴,就是知道今天要用林昭。   没想到会这么巧。   温灼一想到闻铮离开那一眼都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连腺体都隐隐作痛。   闻铮走了,除了温灼觉得棘手,其他人都放松了一些。   温斯夏此时泪流满面,还是很无辜,但是真相显露,众人只觉得恐怖。   “周夫人,我记得你家女儿很喜欢和温斯夏一起玩吧,我看你还是要提醒一下令媛,这样恶毒的人还是别接触。”   周夫人哼了一声,“我原以为温总是个接济寡嫂养育侄子的好人,我弟弟去世的早留了个孩子和弟媳,所以很能共情,连带着对温斯夏也心疼,真没想到这一家能脏成这样!”   “温总薄情寡义苛待妻子和儿子,这样的人开慈善晚宴,这真是让人恶心透顶!”   周夫人说罢拂袖而去。   “可不是说吗,就这还开慈善晚宴,我还是回家陪老婆孩子吧!”   众人纷纷离去,就连刚才那个赵总也转了方向掉头要走。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温斯夏尖叫,视线在看到宋川之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阿川你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   “嘘,”宋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位先生,你真让我太失望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   原来是个蠢出生天的倒霉鬼。   温灼的气运真的太好了,竟然会有个突然闯出来的戚雨来作证。   可真的是运气好吗,温灼从头到尾看似被讨伐,陷害,孤立无援,但是他那双眼从头到尾平静如水,不曾有片刻波动,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哦,不对,是有的。   闻铮出现时,温灼有过片刻心虚和慌乱。   为什么呢。   明明两个人应该是情敌,温灼为什么会对闻铮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像是被妻子发现的出轨丈夫。   温斯夏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川,“不是你让我——”   不,宋川从来没授意他任何事情,宋川只是在引导。   是假的,宋川是故意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林昭那样回护温灼怎么会是宋川说的那样。   是宋川和温灼联手陷害他!   温斯夏恨的咬牙切齿,贱人,全部都是贱人,他想昭告天下,既然他都这样宋川凭什么置身事外!   “你们别走!”温斯夏尖叫,“别走!是宋——”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后,是温盛气急败坏的声音,“住口!你还不嫌丢人吗!”   “要不是你陷害小灼,怎么会这样,跟你妈一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要不是你妈趁我易感期用信息素勾引我,我怎么会背叛颂宜!”   温盛喊得声音很大,让那些尚未离开的人听的清楚。   赵颂宜看了温盛两眼,从来没觉得这个人面目扭曲到这种地步。   一个巴掌拍不响,李馨月下贱,温盛也不高贵。   那些温斯夏的把戏,李馨月的手段,温盛未必看不出来。   他只是选择了腺体完好的温斯夏和李馨月。   温斯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盛,一时间话都说不出,像是全然没想到温盛会这样说。   赵颂宜移开视线,看向一个背影,喊,“赵总留步。”   被唤作赵总的人不悦地回头。   温盛眼睛一亮还以为是赵颂宜要出手平息。   可赵颂宜只是对赵总说,“离开之前烦请赵总给我的小灼道个歉。”   旁边正要离开的人停了脚步,纷纷看过来,都没想到一向没什么脾气的赵颂宜竟然会说话。   赵总眉头一蹙,有些挂脸,“我不过是说了几句……”   “赵总,”赵颂宜神色淡漠,“大家追溯到许久之前说不定还是本家,但我自知您挂在嘴边的格局我是没有的,您格局大,夫人是beta 子嗣艰难,你还能出去和别人生,不对,按说赵总入赘,您才是夫人是吧,那个孩子我听说有十六七岁了吧。”   “我是比不过赵总您的格局,我只知道谁让我的孩子不痛快,我就要让他不痛快。”   被称作赵总的人面色顿时惨白,“你胡说什么!” 第233章 出轨的妻子(36)   周围人顿时被这么大的瓜闪到了,有些走到门口都停住了脚步。   赵总如芒在背,怒斥赵颂宜,“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这是造谣,我能起诉你的,你给我等着!”   赵总说罢像是有谁在后面抓他,慌不择路的就走。   赵颂宜面色淡淡拉住温灼。   其他人吃瓜吃了个饱,这会儿也不再逗留,嫌晦气。   主要是戚雨明显要帮着温灼,那可是和闻铮认识的人,又有林昭护着温灼,谁都不想和温盛沾边。   温盛脸色难看,怒斥赵颂宜,“你还嫌不够乱吗!”   人走的只剩下林昭和宋川。   温盛没想到好好一场慈善晚宴能弄成这样,他现在看谁都是一肚子火。   赵颂宜看了温盛一眼,突然伸手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温盛,我刚才说了,谁让我的孩子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你也一样。”   赵颂宜这一巴掌下去,感觉有什么勒的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悄然消散了。   以前他是很怕温盛的,怕他生气不给钱让小灼治病,怕他会在发情期想办法折磨她。   可是赵颂宜突然看不懂这么久以来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她是什么都不怕的人,她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温盛。   还有温斯夏,那个被打懵了,瑟瑟发抖的温斯夏。   这些人,每一个都让他恶心。   她不应该怕,她应该离开,带着温灼离开。   “温盛,”赵颂宜一字一顿,“我、们、离、婚。”   赵颂宜这话一出,别说是温盛,就连林昭和宋川都诧异了起来。   被终身标记的Omega 说要离婚,这意味着对抗本能。   本能难以对抗,这是血肉骨骼里的东西。   只有温灼笑了,眉眼柔和,看着赵颂宜挡在他面前的单薄背影。   温盛愣了下,随即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这是我最清醒的时候。”赵颂宜说。   “是不是因为温斯夏和李馨月,”温盛竭力压制住不愉,“你要是不想看到他们,我让他们搬出去再也不许出现,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爸!”温斯夏颤声喊。   温灼似笑非笑,“不叫二叔了?”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是你陷害我,你是故意的!”   是温灼推他的,在他自己跳下水之前,这都是温灼设计好的!   温斯夏哽咽,“我是被陷害的,你相信我。”   温盛现在满心烦躁,“你给我闭嘴!蠢货!你不说那些话谁能陷害你!小灼的腺体竟然真的是你划破的,那是S级的腺体,你这个畜生!”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温斯夏的私生子身份,还有温灼的腺体!   原来温灼的腺体真的是被温斯夏划破的!   那可是S级的腺体,那样的腺体无数Alpha 都会趋之若鹜,温灼又那么得林昭喜欢。   而他的妻子也应该在公司研发部继续为他工作,而不是现在疯了一样跟他说离婚。   那些原本该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的一切都被毁了,被温斯夏和李馨月毁了。   “要不是你事情不会到这一步!”温盛咬碎了牙。   全毁了,他的名声全毁了!还留了一堆烂摊子。   今晚这些人他一个个去道歉,去解释!   温盛思及此又抬起手一巴掌甩向温斯夏,温斯夏躲闪间一脚踩空落进水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揪住温盛,两个人一起跌进水里。   溅起的水花很大。   温灼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是扶起赵颂宜,“我们走吧。”   林昭连忙跟上去。   只留下宋川。   很快有服务生来捞人,温盛年纪大有些受不住被担架抬走,留下温斯夏一个人。   温斯夏狼狈的抬头,恶狠狠的看着宋川,“你和温灼是一伙的。”   “应该说是我单方面想跟他一伙,被他拒绝了。”   温斯夏看了宋川两眼,了然讥笑,“你喜欢温灼,所以利用我为他出气。”   宋川面容有片刻凝滞,他喃喃重复,“……喜欢?”   什么是喜欢,他不明白。   “难道不是吗?”温斯夏眼里布着血丝,笑的有些骇人,“你们一个二个都护着温灼那个贱人,不都是喜欢他吗,但是他腺体坏了,是我划的,他不能被标记,不能怀孕,他就是个腺体残疾的废物,没有一个Alpha 会一直爱一个无法标记的伴侣!我等着温灼和我一样被抛弃的这一天!”   宋川脸上的表情缓缓淡了下来,“你们这类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心。”   “你知道吗,我也有个私生子弟弟呢,是个Alpha ,跟你一样下贱。”   “要我说伯母和温灼脾气还是好,我家那个私生子被接回来第一天就想陷害我……你知道后来他怎么样了吗?”   宋川抬起温斯夏的下巴,笑意盎然,“他被我敲碎了腿骨,而那个小三被我妈划烂了脸,现在两人在家里做下人,一看到我就吓的尿裤子呢。”   温斯夏双眸倏然睁大,宋川却缓缓起身,“不过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你让我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件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那就是他喜欢温灼,不是兴趣,是喜欢。   *   “他不会轻易同意离婚,这段时间您就别出门了,剩下的交给我。”   温灼将赵颂宜送回家,还有些不放心的想交代两句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一个男性beta 。   “颂宜姐,”男人和赵颂宜说了话后又看上温灼,客气寒暄,“这是小灼和他丈夫吧,我还是第一次见,没准备什么礼物,失礼了。”   赵颂宜冲温灼说,“这是我念书时的同门师弟,你叫夏叔叔。”   “夏叔叔好。”   林昭也跟着喊,“夏叔好。”   夏默扶了下眼镜,含笑说,“听说那个蠢货今晚冒犯了你们,我替他道歉。”   温灼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那个招了赵总为赘的beta。   怪不得赵颂宜这么清楚那些事。   林昭是不用反应,夏默的公司是做研发的,比温家要大很多,声名显赫,他是见过的。   因为夏默,所以姓赵的才敢那么狂妄。   他没想到的是夏默竟然和赵颂宜认识。   “小灼,你和阿昭回去吧,”赵颂宜说,“我和你夏叔叔说点事。”   温灼看了眼年过不惑却依旧俊朗的男人,顿了下对着林昭说,“你回去吧,今晚我想陪陪妈。”   赵颂宜虽有诧异,但还是没说话。   林昭有好多话想跟温灼说,但是他想温灼孝顺这种时候确实应该陪着母亲。   林昭走了,赵颂宜将夏默迎进客厅,两个阿姨已经睡了。   温灼替两人倒了杯茶,在他们开口之前说,“我突然想到还有事情要和林昭说,我还是回去吧。”   赵颂宜摆了摆手,“注意安全。”   “需要我送你吗?”夏默问。   温灼摇头说不用,然后得体的告别离开。   门关上之后他脚步才突然快了起来。   车开的很快,到地下城的时候也不过半个小时。   那间他和闻铮睡过的房间被包下来,温灼拿出随身携带的房卡打开,看到一片漆黑,心骤然紧缩。   闻铮不在。   闻铮竟然不在。   闻铮不应该不在。 第234章 出轨的妻子(37)   温灼的喘息有点急促,是因为太着急赶过来,心跳也有点快,此时在他的胸腔里怦怦的跳,像是要从皮肉骨骼里钻出来。   温灼垂眸,手机里刚出门时发出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可能是性别的缘故,温灼能感觉到他对于为他注入过信息素的闻铮有些不能够和其他世界一样忍住冲动。   今天闻铮出现,他就知道这醋坛子生气是必然,但是这从来不是一个难哄的人。   如果说这个人是条野性难驯的兽,温灼自认为是个很好的驯兽师,不给太多,不给太少。   可现在匆忙而来,看不到人,心口升起焦躁情绪难以平息。   连他尚不能抵抗信息素带来的影响,更何况是那些腺体完好且被标记的Omega 。   既然闻铮不在,他待在这里也没意义,温灼叹息转身,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个宽阔坚硬的怀抱,像山川,像熔岩。   温灼还没来得及抬头,肩膀就被骤然一推,他脚下不稳踉跄着退回房间向后仰去,看到逆光的闻铮面无表情的脸。   腰被勾住免温灼下跌。   可转瞬之间又天旋地转,脊背被压在门板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光源,温灼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炙热的呼吸贴了上来。   闻铮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凶,似啃似咬,又恨又爱。   温灼被他的指腹抵着下巴,舌尖被吮的发痛,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嘴里盛不下的汁水。   闻铮的掌心一直是有层薄茧的,平时轻还好,可此时擦在温灼胸前的动作重的很,就带出了细密的痛。   温灼忍不住想躲,但他身后门板坚硬半分缝隙找不出,他勾住闻铮脖颈的手控制不了的去推。   并不是很大的力气,温灼拒绝从来不会很费力,他只需要一个代表拒绝的举动,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可眼前太黑,温灼看不出他推拒时闻铮骤然阴鸷的眼神。   如果温灼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或许能够在这个漫长的深夜得到一些温柔。   可温灼看不到,他只能感觉。   房间的灯一直未开。   温灼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但后来他听不到闻铮的声音,只能从粗重的喘息中勉强辨认出他心跳的频率。   温灼从没觉得自己能那么柔软。   “闻……闻铮,轻……轻一点……”   “不行,那里……”   “开灯好吗,让我看看……看看你。”   温灼温声细语的哄,后来开始骂,素白的脚乱蹬着,被闻铮扣在手心,很轻的吻着,但另外的地方却完全不同。   温灼太难熬,难熬到等过了许久他才发觉为什么这么难熬。   闻铮不给他信息素。   一点都不给。   他只是咬他的腺体,却不给任何安抚。   温灼讨要,命令,甚至想自己去闻铮的腺体处汲取,可闻铮就是不给,像个吝啬至极的恶龙,守住自己的财宝,不泄漏分毫。   因为闻铮的信息素太少,所以往日被盖住的荼靡花香此时就存在感很强了。   其实檀香也不是一点没有,温灼的肚皮上和红肿处都有一点。   但从别的地方出来的浓度远远不够。   温灼像个瘾君子,得不到让他舒缓的药,脚背在闻铮的胸膛处绷直,双目赤红,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灼连骂都骂不出,终于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在黑暗里像是无依浮萍。   闻铮停下,终于开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哭的喘不过气的温灼。   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口散开,但闻铮的眼神还是好冷。   温灼很伤心的样子,眼泪挂在睫毛上,眼尾红了一大片,唇也肿的厉害,像个熟透的樱桃稍微一按就能榨出甜腻的汁液。   好漂亮,闻铮想。   哭的这样狼狈,又可怜,又可爱。   但这是温灼这张脸给人的错觉,其实温灼是可恨的。   “哭什么。”闻铮下压,像刑具,看到温灼发着颤也不停,很慢,但折磨此刻的温灼已经足够。   “不是你不想带着我的信息素出门。”   闻铮用手指勾住温灼眼尾新一轮的泪送入口处舔舐。   烫的,涩的。   原来再漂亮的人眼泪也是苦的。   “你每次离开都要在浴室洗一个多小时,我心疼你,所以今天开始我都不给你了。”   “好不好?”闻铮问,好客气又温柔的样子。   闻铮说不给就真的一点都不给,腺体处带着阻隔贴,将信息素遮挡的半分溢不出。   温灼大脑实在太混沌,要是清醒着他必然可以听出闻铮话里溢出的酸味。   但他现在只能听到闻铮的不给。   温灼腿弯被勾住,他攥住床单起身,抬手想去扯闻铮后颈处的阻隔贴。   但他现在的速度怎么能和闻铮比,闻铮没躲,只是加快了几分动作,温灼便跌了回去,片刻之后哽咽,“闻铮,我恨死你了。”   闻铮垂下头,温灼已经闭上眼,眼皮褶皱里那颗细小的痣红的生艳。   温灼这颗痣一直给闻铮一种很色情的感觉。   那么小,那么红,藏在眼皮里,要离得很近才能发现。   比信息素更难被发觉。   是要很亲密,亲密到他们这种地步才能发现的。   但其实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痣,闻铮却很介意,介意到他忍不住想要问温灼,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这颗痣。   或者说林昭看到过这颗痣完整的样子吗。   但闻铮不敢问。   因为温灼和林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他们有法律的保护,他得到的只是温灼一点可有可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爱。   温灼在抖,很厉害,收缩着。   但闻铮不再动,他拖住温灼的腰把人抱起来按在怀里,去吻他脸上的泪,放软了语调,“哭的哪里都是湿的。”   明明是温灼在哭,但下雨的却是他的心。   明明温灼看起来是个觉得弱势者,Omega ,下位,体型,身份,所有的的一切都在证明,如果他要温灼这个人易如反掌。   如果他稍微施压,便能打造个笼子将温灼困住永不见天日。   但他知道其实真正的下位者是他,不见天光的也是他。   上位者得不到天光,所以闻铮也学会了乞怜。   他在温灼最脆弱,最需要安抚,最容易被打动的时候,撕开了阻隔贴。   檀香味的信息素今日格外的浓,没有章法,有些横冲直撞的朝着温灼腺体里钻,有些疼。   “先给少一点。”温灼又开始颐指气使。   闻铮顿了下,摇了摇头,“今天我有点没办法控制。”   闻铮说罢,低下头。   温灼便隔着眼里一汪水,看到了闻铮红肿的腺体。   缭绕的烟雾里一株荼蘼花开至腺体,腺体周围最近的皮肤,wz的字母鲜红。 第235章 出轨的妻子(38)   温灼怔怔地看着闻铮还未褪肿的腺体,以及栩栩如生的荼靡纹身。   腺体旁,肩膀上,一支点燃的檀香为枝,飘渺的烟雾后的洁白荼靡开的热烈,越于皮肉之伤却在此刻于鼻尖绽放。   温灼的信息素飘了半夜,檀香霸道刚溢出便能打个势均力敌,两道信息素交缠让温灼的心跳如雷。   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却也遮不住荼靡旁腺体周艳红的wz,存在感很强。   温灼身上还是痛,但他的怒却悄然散去。   “……什么意思?”   闻铮亲着温灼的睫羽,“愿赌服输。”   温灼想了下,“因为那场赌局?”   闻铮看着温灼片刻,摇了摇头。   是那场赌局,可也不全是。   那场局是他赢了,虽然是温灼让他,但他完全不用应约。   这个纹身,是他的心心甘情愿向温灼认输。   他不能想象今天看到林昭站在温灼身边以他丈夫的身份为温灼撑腰时的感觉。   那样卑劣的人,他们加注给温灼的痛苦,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碾碎那些人。   可他没有资格。   林昭一个至今只能在公司坐混子靠着父辈荣耀被人记住的废物可以光明正大的替温灼撑腰,但他不行。   他和温灼的关系见不得光,如果温灼想,随时可以抽身而去,不费吹灰之力。   他和温灼没有任何捆绑在一起的东西,温灼不给他,那他自己创造。   闻铮将额头搭在温灼的肩膀上,手搂住他的腰收紧,两人的胸膛紧贴,密不可分。   又或者是合二为一的原因,闻铮这个动作对温灼来说侵略感其实是很强的。   可闻铮就是用这样的姿态,低沉失落的小声说,“我比不过林昭明媒正娶,光明正大,没有人承认我,所以这是我给自己的烙印,温灼,我想告诉你,我永远忠诚于你。”   温灼看不到闻铮的表情,他只能看到闻铮垂下的脖颈处完整的纹身。   在腺体处纹这样的东西……   温灼闭上眼。   檀香信息素已经越来越浓,温灼的颤栗稍缓,身体变得更柔软,连带着那颗心,更是软成了一滩水。   温灼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闻铮红肿的皮肉处,很珍惜也很烫,舌尖细细的舔着,像是在疗伤似的。   “疼不疼?”温灼问。   闻铮轻轻点了点头,“特别疼。”   腺体处的皮肤本身就敏感,其他倒是还好,就是名字太靠近腺体,是疼的。   但特别疼不至于,Alpha 的承痛能力是很好的。   温灼尚不熟悉性别不同的身体差异,觉得闻铮说很疼,那就是很疼。   “傻子,”温灼说,“你真是……”   温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会有人让他这么气又这么爱。   温灼蹭着闻铮的脸,缠绵悱恻。   闻铮看了温灼两眼,低头含住他的唇,眼里的精光闪现,有种阴谋得逞的满意。   或许是安抚信息素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温灼实在很心疼闻铮,所以温灼接下了闻铮的一切。   信息素,还有别的。   闻铮感觉到温灼的纵容,于是他装模作样的喊疼,装模作样的伤心,装模作样的乞怜。   温灼意识飘零,舍不得闻铮难受,撑着身体将闻铮包裹,温柔安抚。   “林昭和你是夫妻,他还抱你,所有人都能站在你身边,只有我不行。”   闻铮站在温灼里面,没有人比他更贴近温灼,可他却说出最卑微的话。   温灼被他的引导着,想起宴会前三令五申不允许闻铮出现,又被闻铮委屈的质问撞的几乎散架,他强撑着抱住闻铮的腰,染着荼靡花香的唇去亲闻铮摸着他脸的掌心,语不成调,“我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好,再……再等等。”   再等一等,等他和林昭结束,等任务完成。   温灼说话断断续续,一双潋滟的眸子凝着闻铮柔情似水。   闻铮便被安抚,轻了下来,低头和温灼接吻,“好爱你,温灼,我好爱你,你别不要我,你千万不能不要我。”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是想要两情相悦,可如果到最后没有两情相悦,温灼如果敢负心,他不会给温灼机会,他一定会让温灼后悔。   后悔招惹他。   但其实闻铮知道,认识温灼这么久,他在内心放了无数次狠话,但到最后他一手指都舍不得碰温灼。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真要强迫温灼,要温灼离不开他,要温灼痛苦,那他的痛苦不会比温灼少半分。   闻铮颤抖着,几乎是在祈求,“别骗我,温灼,你别骗我,我信你,求你不要骗我。”   温灼神智恍惚,檀香太重太霸道,让他退无可退,躲无可躲,语不成调的哄着,“不骗……你,不会……骗你。”   温灼昏迷过去时,已经是深夜。   闻铮抱他去洗澡,替他清理,将人安置在床上后,他才捡起温灼的衬衫。   衬衫凌乱,闻铮面无表情,眸光阴鸷的盯着肩膀处的那一块。   好脏,被林昭碰过的衣服,好脏。   阳台上,火柴次啦一声缭出火星,闻铮将火柴扔在衣服上,很快就烧破了衣服。   橙红的火光缭绕而起,照出闻铮偏执阴郁的眼。   闻铮拿出手机,看到宴会结束后不久,林昭发过来的消息。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闻铮双眸微眯,他隔着落地窗看到大床上隆起的一团,还有温灼白净的脸。   林昭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恰恰相反,太是他想的那样了。   林昭以前或许真的喜欢他,也是因为他才娶了温灼。   但没人不爱温灼。   林昭的心早就动摇了,只是林昭太蠢,没有发现。   温灼亲口承认过是喜欢林昭才会和他在一起。   如果说他是林昭的白月光,那林昭就是温灼的白月光了。   闻铮没有白月光,他要一个人就必须要那个月光全部落在他身上,一点点都不能给别人。   让他来看看,白月光的威力有多大吧。   他不知道温灼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让林昭发现自己爱上温灼。   既然林昭蠢,那就继续蠢下去,不要清醒过来。   深夜三点,林昭被手机吵醒,他闭着眼接听电话,里面是闻铮嘶哑的声音。   “阿昭,我好痛苦,你让我成了个卑劣的第三者。”   闻铮说完挂了电话。   林昭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消。 第236章 出轨的妻子(39)   温盛不愿意离婚,这是温灼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温灼拿出了戚雨给他的备份。   是要身败名裂还是好聚好散,这对于温盛几乎不是选择。   那份录音如果被爆出去,温盛颜面扫地,他做的那些事情几乎会让温氏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而作为公众人物的温斯夏更是会像过街老鼠一般。   事已至此,温盛心里清楚赵颂宜已经不可能在为他做事,而温灼嫁给林昭也不会再被他掌控。   比他她们母子,腺体完好还有希望温斯夏更好掌控。   那天很多人知道了温斯夏做的事情,但那又如何,A市真正的权贵不会参加那天的宴会。   温盛放弃了赵颂宜和温灼,全力培养温斯夏。   赵颂宜和温盛离婚,温斯夏和温盛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叔侄,但温斯夏现在俨然已经为温家独子自居。   赵颂宜洗去标记后修养了一段时间进入了夏默的公司专心做研发。   温灼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是他相信赵颂宜。   《淤泥》的拍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中间也出了点小插曲,有个出场不多但举足轻重的角色扮演者出了意外短期不能参加拍摄。   有人自荐,温灼征询了沈星的意见,留下了人。   但闻铮对此非常不满。   “阿灼哥哥!”   自荐成功的戚雨下了戏猛灌了一口水就朝要朝着温灼扑过来,却被拎住领子。   戚雨扑腾了两下,扭头怒目而视,“闻铮!”   闻铮西装笔挺,面色淡淡,“你身上都是汗,弄他一身味儿。”   戚雨蹙眉,嗅了嗅身上,“没有啊。”   顶多有点信息素的味道,他发情期刚过,身上带了点味道。   温灼视线落在闻铮捏着戚雨衣服的手上,顿了下,拍了拍手对众人喊,“收工!”   天气渐热,已经是深夜却依旧让人像在蒸炉里一样。   夏琛刚拍了一场哭戏,有些缓不过来,眼睛还红着,走过来收拾东西。   他签到了闻氏,安排了助理和经纪人,好几个人跟着他,给他擦汗递水。   夏琛乖巧的接过,喝了口和温灼告别,“温导,我先走了。”   还有些鼻音。   “明天见,”温灼看着他,顿了下又像是没忍住说,“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温灼说话声音不大,自言自语一般,说完了就收拾自己的东西,全然没注意到闻铮突变的脸色。   夏琛愣了一下,脸突然红透了,刚才半天缓不过来悲伤此刻挥散之后竟然泛起雀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明天见。”   闻铮黑着脸。   戚雨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贴近夏琛眨巴着眼看了两下,“确实,夏琛哥你变好看了。”   夏琛本来就是好看的样貌,只是郁郁不得志冲散了几分光亮,现在灰尘扫去,鲜活明艳。   “行了,走了。”闻铮说。   戚雨挥手,“阿灼哥哥拜拜。”   温灼颔首,看着两人相携而走的背影,过了片刻收回目光。   地下停车场。   闻铮对戚雨说,“自己打车回家,我有事。”   戚雨蹙眉,“你神经病啊,不是说来接我的。”   早说他就让司机来了。   戚雨不想打车,追问,“你去干什么,如果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我会让妈打爆你的头!”   闻铮手肘搭在车窗上,双眸微眯的看着一辆离开的车,“去瞒着你嫂子的丈夫跟他偷情。”   闻铮开车扬长而去,徒留石化的戚雨。   戚雨脸上表情变幻,从沉默到复杂,从震惊到坚定,好像短短几秒已经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戚雨拿出手机,做贼一般发消息,“妈,我哥在家当老大,结果出门给人当小三!”   温灼不喜欢开车,开的很慢,等他回了家就看到闻铮蹲在门口抱着腿,抬起头时眼眶里包着湿漉漉的泪。   “主人,你回来了~”   怀里抱着猫的温灼:……   好丢人。   沈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从温灼怀里跳出来。   沉默片刻,温灼指纹解锁推开门。   闻铮跟在身后起身,委屈巴巴,“主人怎么不理我,是我哭的没有外面的男人好看吗。”   触及到沈星猫眼睛都藏不住的揶揄后,温灼觉得天都塌了。   沈星适应了小猫的身体也不想让温灼尴尬,灵活的的钻进房间消失。   闻铮还围在温灼身边打转,温灼不知道想什么,停下脚步拎住了闻铮后领的衣服,从后面将手摸进他的胸膛。   闻铮呷昵的问,“主人,还满意自己摸到的吗。”   “如果是这个的话,”温灼将从闻铮怀里掏出来的眼药水摊在掌心,“不太满意,我喜欢你自己流的水。”   少了个泪字,却多了几分旖旎。   温灼比闻铮矮大半个头,说话时呼吸呵在他的脖颈处,激起一层细密的痒。   闻铮喉结滚动,刚要去拉温灼,温灼却毫不留情的推开他。   温灼在片场吃了晚饭,闻铮请了整个片场,黑松露的鲜甜还在齿间,可温灼总是觉得有股子柠檬汁水压在心口。   闻铮今天被拒绝了很多次。   具体表现在温灼不让他帮忙洗澡,不让他抱,连亲也是被躲开,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更过分的是他恪守情夫本分用身体勾引的时候,温灼竟然兜头扔了一件睡衣给他,让他也穿上。   他和温灼在一起从来没穿过的!   两人的睡衣都是摆设的!   闻铮躺在床上,试探性的问,“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温灼靠在床上,闻言扭头看他,没说话,但手却拎住了他的后领,漫不经心的回应,“没有。”   那就是有了,闻铮想。   “是不是因为昨天没跟你一起吃饭。”昨天他和林昭虚与委蛇去了。   温灼没说话,捏住衣领的手略微收紧。   “还是前天我太凶了?”可温灼明明默许的。   手继续收紧。   闻铮一连串的猜测后,是脖颈被衣领勒住,已经有点喘息不畅了。   温灼眼神越来越冷,闻铮脸微红,被勒的,却不喊,眼巴巴的看着他。   温灼看了他两眼,突然泄了气,松手背过身,“睡觉。”   闻铮不解,迟疑,最后变成惊恐,“你是不是对我腻了!”   闻铮这一声喊得震天响,让温灼一个激灵,紧接着被从床上薅起来。   “你说话啊!”闻铮晃着温灼的肩膀,“你是不是对我腻了。”   温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有些压的很深的阴郁和偏执,“我今天……原是想放过你的。”   自己不知死活,就别怪他。 第237章 出轨的妻子(40)   闻铮如愿以偿得到了温灼的触碰,但却不是温柔的爱抚,而是落在胸膛的皮带还有带着荼靡花香的巴掌和道道鞭痕。   闻铮跪在地上,被他厌烦的睡衣却依旧不曾脱下,他看不到胸口被鞭笞的红痕,只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还有一些钻心蚀骨的痒。   温灼坐在床边,脚踩在闻铮的腿根,手绕到闻铮的后颈处,手拉了下让脸被打偏的的人闻铮直视他。   “温……温灼。”闻铮嘴唇翕动,眼里茫然又羞耻。   真丝的睡衣实在太薄又贴身,让所有反应无处遁形。   闻铮不能理解作为一个Alpha ,明明是在被折辱,为什么会兴奋。   温灼像是早有预料,房间的灯大亮,让闻铮的一切反应都被看的真切。   温灼似笑非笑,素白的手脚却同时同闻铮的腿根和后颈撤离。   闻铮身上太烫,烫的几欲将他焚烧,唯一的清凉便是温灼的触碰,可现在温灼不给了。   闻铮额头青筋凸起,憋的面目通红,膝行两步卡在温灼腿间仰头迫不及待的要去亲他。   温灼略微后仰躲过,紧接着一巴掌甩上去,发出干脆利落的脆响,闻铮脸上的巴掌印深了起来。   “让你亲了吗?”   温灼居高临下,指尖隔着睡衣点在了闻铮的胸膛,“闻铮,你怎么总也记不住自己的身份。”   闻铮心下微沉,脊背也僵硬了起来,胸口本就疼痛,被温灼这么一按连带着心都冷了下来。   温灼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厌烦他了,觉得他小心眼又嫉妒心强,让他记住自己上不了台面的情人身份。   闻铮胡思乱想些已经沉不住气时温灼才继续说。   “你是我养的狗,我没说话,谁让你动了。”   温灼这话的羞辱意味很强了。   Alpha和Omega的力量是很悬殊的,只要他想便可以让温灼顷刻之间不再倨傲,这不仅仅是他知道的差距,温灼也是知道的。   明明知道,却刻意这样说,有种可以说是有恃无恐的味道。   但温灼确实算的很清楚。   闻铮听到这话,真的半分不愉也没有,反而心口漾出细密的欢喜。   他刚才真的很怕温灼斥责他是情人,是第三者等话。   但还好,只是狗。   还是温灼养的。   丈夫有什么了不起,随时可以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而宠物会被责罚,却永远不会被丢下。   闻铮朝后挪动了一些,然后垂下颈攀在了温灼的腿上,“对不起,主人。”   闻铮垂下脖子,后颈处的纹身和腺体便猝不及防的撞进温灼的眼中。   已经过了数月,红肿早就褪去,荼蘼花中缭绕着檀香雾,wz两个字母愈发鲜红。   心爱的人放出极低的姿态,露出这样艳色,温灼怎么会不知道闻铮是故意的。   但实在是很吃这一套。   所以温灼奖励一般,抚上了闻铮的腺体。   实在是太敏感的地方了,闻铮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温灼却没多留恋,又拎住了闻铮的衣领,很缠绵,“舒服吗?”   闻铮仰头有点头,“舒服。”   腺体被抚摸,温灼的手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落在他滚烫的腺体处舒服的令人发颤。   温灼就笑,眨了眨眼,“那下次你不听话我就这样好不好?”   温灼指腹缠着衣领寸寸收紧,却没有像是刚才一样勒着他,在不算太紧的地方停下,响起贴合脖颈的项圈一般。   闻铮被温灼流转的眼波勾的魂不守舍,嗓音沙哑,“好。”   只觉得温灼今天格外照顾他的衣领,难道喜欢这样?   可话音刚落没等深想,闻铮就觉出了不对,因为温灼的眼神随着他的话骤然冷了下来。   虽然笑意不减,但他太了解温灼,那双眼此时冷的如同腊月寒冰。   不对,温灼是不喜欢这样的。   “不……”   闻铮不知道温灼今天怎么莫名动了这么大的气,但还算清醒,下意识就要改口,嘴就被一团棉布塞住。   带着荼靡香,黑色布料白色边,这是温灼最贴身的小衣服。   可温灼睡衣分明妥帖着,所以从一开始温灼就没穿……   温灼顺着闻铮的视线看下看自己,这一次他没再管教闻铮的目光,而是一手揪着闻铮的衣领,一手褪下自己的睡裤。   温灼很香,手指修长,如玉般不见瑕疵,做手工的时候慢条斯理可空气中荼蘼花的信息素重了几分不是假的。   温灼呼吸急促几分,闻铮的眼神灼灼,盯着温灼的手有些贪婪。   可他只是跪着,看着,即便心跳如雷,血液翻腾也不曾动半分。   像是被驯化过的野兽,即便美味就在眼前,但他只能幽幽的盯着,等待着驯服他的人让他进食,从而饱餐一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铮口中的布料被扯开。   他没吃到饭食,但汤汁溅了满脸,未来得及合上的唇也尝到了鲜甜。   闻铮喉结吞动,口中的汤被吞下,半分没有迟疑,像是怕迟一步就连汤都喝不上。   温灼指腹剐蹭他脸上的汤汁,抹在他唇角。   闻铮舌尖卷动,尽数吞吃。   “好乖。”温灼夸。   “不听话的狗要有惩罚,乖巧的狗狗也会有奖励。”   温灼的脚重新落在了闻铮身上,这一次却不再是腿根。   闻铮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过电,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温灼捏着他衣领的手开始收紧。   不再是贴着,而是开始勒着他的脖颈,让他的呼吸受了阻碍,却也不是半分空气也不给他。   巨大的欢愉从下而上,稀薄的氧气灌进身体。   闻铮感觉到难受,一种濒临窒息的疼痛,可温灼的脚将轻重缓急掌握的太好。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闻铮的身体上共同进行,然后碰撞,谁也不肯相让,逼得闻铮眼泪沁出些湿意。   温灼凝着闻铮的眼尾,脚下却骤然松了力。   痛苦顷刻之间便占据了上风。   闻铮脖颈的青筋暴起,脸被憋的通红近乎哀求的看着温灼。   可温灼冷着眼,脚几乎是消极怠工,似乎完全看不到闻铮的痛苦,反而轻声说,“不是喜欢这样,哭什么?” 第238章 出轨的妻子(41)   闻铮这个时候要是还反应过不来温灼这是因为什么事在发火就真的可以去跳楼了。   他已经复盘过最近的事情,今天上午还好好的,那就是出现在白天。   白天都在片场。   片场……   衣领……   戚雨!   闻铮终于想明白了,紧随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涌来的欢喜。   闻铮胆大包天的动了动,握住温灼的脚踝重新放在上面,没等温灼发火闻铮从被半封的喉咙里挤出话,“是我弟弟。”   温灼手僵了下。   闻铮趁热打铁,又说,“戚雨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温灼这下真有些诧异了,世界设定闻铮是独生子,怎么会有弟弟。   但想着世界崩成这样又有什么不可能,闻铮的母亲,好像是姓戚。   温灼古怪的看了闻铮两眼,“谁问你了。”   闻铮乖的很,“是我想说,我嫉妒心强,他伸手就要去抱你,我才拎着他衣领不允许他去。”   温灼赞同,“你嫉妒心是很强。”   闻铮得救了,稀薄的空气变多了些,而温灼的脚继续工作。   身体的欢愉压过疼痛。   但于闻铮而言心口的快乐才是真的令人欲生欲死。   他对温灼知无不言,即便戚雨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但温灼是他信得过的人。   那天在酒店,他没想到戚雨会和温灼有牵扯。   彼时他被嫉妒冲昏头脑,觉得自己卑劣可笑,强撑着让戚雨跟他回家。   当时他还起过利用戚雨让温灼吃醋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   温灼从头到尾没提过,没问过,甚至在戚雨自荐的时候表现出了十二万分兴趣,非常的温柔和顺。   闻铮想温灼应该是能猜到的他和戚雨的关系,即便不准确,但应该能猜到两人沾亲带故。   闻铮躺在床上,讨人厌的睡衣终于被扔了。   他脖颈处已经被勒出红痕,胸膛也都是鞭笞的痕迹,活像是遭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虐待。   但他却开心的给温灼擦脚。   温灼毫不怀疑如果闻铮真的是条狗,恐怕他的尾巴已经摇的像是电风扇了。   闻铮将温灼脚上的东西擦干,就迫不及待的贴上去,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爱死我了。”   闻铮觉得自己的占有欲强,见识过温灼才知道自己小巫见大巫。   衣领而已,稍微相熟一点的朋友都能做的动作,温灼却非常不满意。   这可真是爱死他了。   “你一直不问我还以为你能猜到!”闻铮含糊不清的吮温灼的耳垂和腺体。   温灼被他舔的心痒,但明天上午还要早起,他推了闻铮一把,算是默认了闻铮的得意和今天的反常,“以为是表弟之流,没想到是亲弟。”   闻铮愣住,“那你还这样弄我。”   温灼今天这么发火,他以为温灼没猜到,没想到跟他之前想的一样,温灼猜的八九不离十。   就算是表弟,拎个领子也不是什么需要吃醋的事情。   闻铮愤愤,一副遭受奇耻大辱的比窦娥还冤势必要让温灼给他个交代的模样。   温灼不耐烦,“你没有爽到?”   闻铮噎住,红着耳尖,“那倒也不是。”   很舒服。   他发现只要是温灼给他的,他都觉得很舒服。   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   但闻铮摸着自己的脖颈,偎进了温灼怀里,“只是也疼嘛,你对我好凶。”   闻铮像只大型犬,柔软的头发在温灼的腺体间蹭着。   “不算凶了,”温灼目光平静的看着闻铮,“如果你碰了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我玩失禁了。”   温灼的话实在太糙,闻铮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这才想到温灼要睡觉的时候被他闹腾起来说本来都要放过他的意思。   就是因为猜到戚雨的身份所以才忍了又忍没打算计较。   温灼的话是在说如果他同别人暧昧或者说是举止略微亲昵一点都能遭受惨无人道的刑罚。   好可怕的占有欲。   闻铮觉得温灼像是一个时刻处在易感期的Alpha 。   这样的人应该是很恐怖的,但闻铮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低低笑了两声,低声说,“和你那天一样吗?”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   戚雨的紫色昙花赶在酒店十周年时发出,做广告的同时还因为太过罕见爆了一波。   休息空档,夏琛打趣,“这才刚过四十八小时就五百万点赞,说不定能冲千万。”   戚雨满意的不得了,“我粉丝都涨了好多,也不枉我当时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连夜飞?”夏琛诧异。   戚雨点头,“当时找人推测过这花的盛开时间,是在我拍摄那天的一周后,我当时有别的行程,但是酒店给我打电话说因为气候还是别的原因那花突然就要开了,我把那边的事情交给助理自己赶回来了。”   戚雨家境好,他的短视频求质不求量,他大学学的就是摄影,拿过很多奖,拍摄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因为这次入镜的声音,就连剪辑都是他自己来的。   温灼在一旁听着,睫毛略微颤动了几分,又忍不住感叹真的很巧。   那株昙花提前绽放是他所为,却没想到利用的是闻铮的弟弟。   温灼没说那株昙花原本是开不了的。   戚雨还想拿给温灼看,但见温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才突然想到这条爆火的视频下,是温灼的惨烈的前半生。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戚雨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温灼。   温灼似有所感的抬起头,冲戚雨露出个明媚至极的笑。   戚雨瞬间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好好看……   林家那个公子还真是有福气。   两个人感情看起来也很好,温斯夏诋毁温灼,林昭也护的很紧。   温灼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捧在手心百般呵护。   “哎,我要是个Alpha 就好了。”   戚雨在家,突然感叹。   闻家父母如临大敌。   戚雨比闻铮小很多,但那个时候闻家还没洗白,仇家无数,即便到了如今也还有,只是迫于闻铮不敢轻举妄动。   戚雨是在闻家树敌最多那年生下来的,太小,也太软,做过检测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 。   闻家父母为了孩子安全,将人送到国外,等闻家上岸,才把人接了回来,但是一直没伸张,保护得很好,但到底自幼没在身边觉得亏欠。   如果是Alpha 他们肯定会带着,闻父觉得Alpha 一定要经历辛苦才能成长,可Omega 半分波折不能有,所以在知道戚雨大概率会分化成Omega 的时候,才没带在身边。   闻铮略微蹙眉,刚要开口,戚雨幽幽的说,“我要是Alpha 就能把阿灼哥哥娶回家了。”   闻铮:……   脸拉拉了下来。   戚雨最近总提温灼,闻家父母也略有耳闻,闻言松了口气,打趣,“那孩子不是结婚了吗,就算你是Alpha 也没戏。”   “呜呜呜呜,”戚雨哭出烧水壶一般的声音,“幸好阿灼哥哥的Alpha 看起来还不错。”   闻铮终于忍无可忍,看着温灼说晚上要和林昭吃饭的消息,站起身冷笑,“他垃圾的很!” 第239章 出轨的妻子(42)   林昭在躲他,温灼很清楚。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林昭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只有去老宅吃饭才会同行。   林昭不再像是以前一样视他如无物,相反他变得很妥帖。   偶尔有必须参加的宴会林昭也会在人前给足温灼体面。   但温灼依旧能够感觉到林昭在躲他,并不算明显,其实真要说起来比起以前甚至算得上亲近了。   至少发情期的时候林昭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或者假装不经意地说要去临市出差,依然和以前一样不会在他发情期的时候出现,但至少会露出愧疚和心虚这些温灼并不在意的情绪。   温灼觉得这样很好,他发情期有人陪,林昭不出现省了他的麻烦。   但不可能总不出现的,这不就来了。   不是回老宅,不是参加宴会,而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的日子,原主的生日。   盛夏暑热,又是外景,温灼额头沁了层薄汗,衬衫的衣领也解开两颗,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夏琛下了戏朝着温灼看了眼就连忙移开视线。   戚雨拿着小电扇,“夏琛哥,你脸好红,是中暑了吗?”   “哦……啊,可能是,”夏琛动作夸张的用手扇风,“太热了这天气。”   沈星窝在温灼给他买的凉垫上,舌头吐出来。   天呐,猫猫好热。   下午的温度更是前所未有,温灼扫了眼已经没有状态的演员,摆了摆手,“收工吧。”   拍摄已经进入尾声,前面特别顺利没有用多久,现在也不急这一两天。   温灼抱着沈星,把他送到了赵颂宜那里。   生日当天也是母子团聚了。   温灼坐了会儿,和赵颂宜说了会话,见她精神状态特别好,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纵然现在洗标记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但大小都是手术,还有可能会引起一系列的信息素问题是,紊乱或者延迟分泌。   赵颂宜刚做完手术时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幸好伤口长好就正常了。   她现在每天在夏氏研发部里废寝忘食,好像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赵颂宜在温灼走前把生日礼物给他,一个平安扣,翡翠的,很漂亮。   温灼收了起来,“谢谢妈。”   赵颂宜推搡了他一把,笑意盈盈,“快去吧,别让阿昭等急了。”   上次林昭护着温灼他是看在眼里的,觉得欣慰的同时也放心了下来。   他不愿温灼重蹈她的覆辙。   温灼是卡在约好的时间到的,是个空中花园餐厅,私密性极强,适合情侣。   温灼推开门,林昭已经在等待了。   “我已经点好菜了,”林昭将厚重的菜单推到温灼面前,“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温灼加了个甜品。   林昭今天穿的很正式,黑色西装,碧色领结,他将一个蓝色丝绒盒子推给温灼,“生日快乐。”   温灼打开,是一块手表,昂贵却不稀有。   “谢谢,”温灼笑道,“还没恭喜你进入董事会。”   林昭作为男主攻即便再怎么为情所迷能力也是不差的。   林昭有些诧异,“你知道?”   昨天才通过,他还没和除了闻铮以外的人说。   “听人提了一嘴。”   林昭眼波微滞,想着应该是林蕴或者他堂姐说的,就没放在心上,只是冲温灼笑了下,眼角眉梢间能看的到意气风发。   林昭最近是很得意的,事业也是一帆风顺,感情方面也很顺利。   从那天晚上之后,林昭就时常联系闻铮,闻铮虽然不冷不热,但偶尔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林昭明白,闻铮那种身份和性格是不屑于做第三者的。   闻铮是很喜欢他的,所以才会痛苦。   他喜欢了闻铮很多年,久到他觉得喜欢闻铮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他和闻铮承诺,势必会和他在一起,只是要等等。   他和温灼的协议已经快结束了。   彼时林昭没有深想,一纸由他制定随时都能结束的婚姻,为什么他要浪费时间去等合约结束。   林昭没再多说工作的事情,温灼也听不懂,他指着手表,“戴上看看。”   温灼便戴上,扬手问,“漂亮吗?”   皓白的手腕衬上碧色表盘,有种冷艳的性感。   林昭喉咙有些干涩,他知道温灼漂亮,但没想到一双手也如此美。   “好看。”林昭说。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温灼说,“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温灼看着手表,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个小孩拿到了心爱的糖果。   林昭心软成一片,轻声问温灼最近工作怎么样,像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在给予妻子最妥帖的爱护。   两人之间流动着难得的温情。   但其实温灼知道林昭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哪个片场,做什么。   温灼提过他在片场做导演,林家人都问过,只有林昭没问过是哪部戏。   好慢,温灼想。   林昭蠢的他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菜陆陆续续上着,等到主菜的时候温灼手机上已经堆了无数条消息。   ——他毕竟是你的丈夫,在这种特殊时刻是应该由他陪着你。   ——不用担心我,我没关系的。   ——我做了蛋糕,在家等你。   ——如果你不回来也没关系,我爱你,所以我会尊重你。   三分钟后。   ——温灼,我死给你看!   ——为什么还不回家,是不是那个狐媚子勾引你!   ——我现在就去死!   ——我呼吸不过来了宝宝,我嘎巴一下死你床底下。   温灼:……   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林昭正侃侃而谈,看到温灼的笑愣了下,见温灼低着头,他双眸微眯,“谁的消息,这么开心?”   温灼收了手机,“朋友家养的小狗,可爱死了。”   温灼手机收的太快,让林昭那句给他看看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温灼看林昭面色有异,无辜的问,“怎么了?”   林昭摇了摇头,“对了,娱乐圈那地方鱼龙混杂,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或者跟爸妈说。”   林昭想着温灼没有任何经验,一上来就让他做总导演的应该是个小网剧,他都想说赚不了几个钱别去受那个罪,但后来想想还是没说。   温灼点头后,林昭随口提了句,“是哪部电影,我去看看,毕竟是你出世作。”   温灼眉头微挑,过了两秒,他轻声开口,找出说辞,和对别人如出一辙,“这部戏情况特殊,暂时不——”   温灼话没说完被林昭的手机铃声打断,林昭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来电时阿铮两个字清晰。   林昭有些莫名的心虚和尴尬,他盖住手机起身。   “我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温灼点头。   林昭确实回来的很快,前后不过一分多钟,但脸上的表情却变成一种截然相反的凝重。   “闻铮喝多了,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把人送回去,很快就回来。” 第240章 出轨的妻子(43)   林昭说罢几乎不敢直视温灼的眼睛,但刚才酒吧老板拿闻铮的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很着急。   林昭离开的背影狼狈,温灼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才轻声开口,“我安排人去接他,你留下来好不好。”   温灼嗓音有些抖,几乎带上了乞求,落在林昭耳朵里卑微又可怜。   林昭的心刺痛了片刻,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阿铮他……不喜欢别人碰,我就送他回去,你等我。”   “好,我等你,”温灼说,“等你回来陪我吹蜡烛。”   林昭终于是没忍住回头看了温灼一眼,昏黄的灯光下,温灼那张脸漂亮的不像真人,一双潋滟的眸子盛着化不开的悲,小心翼翼又柔情似水。   来得及,现在才九点。   他还能回来陪温灼吹蜡烛。   林昭不敢再看温灼的脸,决绝转身。   与此同时,闻铮裹着围裙,哼着歌,听着手下汇报林昭已经出了餐厅的事情。   可随即他听到汇报的人说温灼还没出来,要在那里等着林昭的时候,眸光骤然冷了下来,一颗心像是泡在酸水里,被腐蚀出几分疼痛来。   林昭实在是好命。   温灼那样的人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的人,平时要哄着纵着才能让他满意的人,被林昭丢下,却还能等他。   闻铮接过手机,给温灼打电话。   这一次不再是信息一样石沉大海,温灼接的很快。   “人都走了,还不回来?”   温灼说,“他说会回来,我等他。”   闻铮顶了顶腮,忍着脾气,“他不会回去了,已经被我的人绊住了。”   闻铮压根没想着今天这种时候把人支走能瞒过温灼。   从温灼对他表现出超强占有欲的时候,闻铮就像是生了儿子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   如今用手段让温灼回家这事不仅干了,还丝毫不怕温灼。   “他说会回来的,”温灼说,“我再信他最后一次。”   蛋糕被闻铮摔得稀巴烂,连带着来教他的糕点师也噤若寒蝉。   温灼的房子里,闻铮登堂入室,却在这种时候得不到和温灼陪伴的机会。   “闻……闻总,”糕点师牙关都发颤,“还做吗?”   厨房一片狼藉,闻铮身上粉色的围裙滑稽可笑,他脸上还带着面粉,眉眼阴鸷,拼命让自己不要生气。   没关系的,一个生日而已。   温灼刚才说的,再信林昭最后一次。   温灼说一不二,说十二点之后就不会今天和他一起吹蜡烛,说再信林昭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他能忍的。   这个生日让温灼死心,往后温灼闻铮的无数次生日都得是他的。   闻铮深吸一口气,“做。”   重新烤蛋糕胚,上奶油,水果,可可粉,这套流程下来时间已经悄无声息流逝到了十一点四十。   林昭心急如焚的跑到定位的酒吧,却被酒吧人员告知闻铮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酒吧老板苦着脸说一扭头就没看到人了。   查了监控,看到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将不省人事的闻铮带走的。   林昭心下一惊,调动大量人手没找到人,正心急如焚的时候,闻铮的电话过来,带着困顿和艰涩,“对不起,我不知道老板会给你打电话,可能因为你是我的紧急联系人。”   闻铮一句话,就轻飘飘的抚平了林昭的躁郁。   “看到你被人接走,我很担心。”   “那是我的助理,我喝多之前就给他发了消息,刚才睡醒看到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闻铮嗓音温柔带着愧疚,“我是不是影响到你和他了,你快回去吧,我没事。”   闻铮挂了电话,发了条朋友圈,将最后一颗草莓点缀上的时候,时间来到了十二点。   温灼坐了几个小时,脊背依旧笔直。   深夜的钟声响起,温灼苦笑一声摘下手表扔进了一旁的香槟里。   香槟被砸出气泡,昂贵的手表悄然停止行走。   就像在说一切到此为止。   温灼回家的路上刷到了闻铮的朋友圈,不久前,却很炸裂。   ——有时候真想怀孕留住他,可我是Alpha 。   温灼:……   “师傅,麻烦快点。”   归心似箭。   温灼到家的时候,林昭正好赶到餐厅,面对的是空荡的包厢还有浸泡在酒里的手表。   不久之前还被温灼戴在手腕上说要好好珍惜的手表,此时被酒精腐蚀。   林昭说不清心口突然的刺痛和慌乱是因为什么,他急忙给温灼打电话,可那头已经关机。   服务生此刻进来。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林昭艰涩的问,“这里的人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时候餐厅人已经不多了,服务生记得温灼的样子,“约莫二十分钟前。”   那就是过了十二点。   餐桌上的东西还维持着他离开时候的样子,昭示着温灼从他离开便一口没吃,叫水也没喝一口。   “这个房间的监控拷贝给我。”   林昭说完,从酒里捞出手表离开。   林昭回家迫不及待的用电脑去看监控。   他看到自己走后,温灼一个人面对满桌的菜肴。   看到温灼接了谁的电话,那头好像知道他走了应该是在让温灼离开,可温灼坚持要等他。   可能是朋友,或者同事,林昭无暇去想,因为很快服务生进来问温灼是否要上其他的菜。   温灼说等他丈夫回来。   可是温灼没等到,连带着温灼点的那个甜品,从头到尾都没有上桌。   温灼坐了三个小时,林昭看了三个小时。   他看着温灼的表情越来越麻木,冰冷,最后趋于平静。   十二点一到,温灼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连苦笑都很勉强,他摘下手表扔进香槟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深夜的温度依然很高,但林昭却感觉到了一股从末梢升起的寒意。   好冷,越来越冷。   可温灼却觉得热,而且越来越热。   闻铮做的蛋糕到底没有浪费。   奶油化了,在腺体,在肚皮,在不为人知处。   温灼的捧着肚子,平坦的小腹鼓起弧度,他双目无神,累的手指都懒得动。   “温灼,你好像怀孕了。”闻铮抚着温灼的肚皮说。 第241章 出轨的妻子(44)   怎么会这样呢,温灼想。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是觉得闻铮不够乖,竟然背着他去和林昭联系。   而且应该是很久了。   但回来之后他看到闻铮蜷缩在沙发上,光裸着上衣穿着粉色的围裙,脸上还有面粉,失魂落魄的望着模样不太好看的蛋糕时心下瞬间什么都忘了。   或许是闻铮背对着他,颈侧的纹身太艳丽,或许是闻铮扭头看他时湿漉漉的眉眼太亮,温灼便什么询问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是吹灭了燃烧的蜡烛,将第一口蛋糕按在闻铮舌尖化开,“想给我生个孩子?”   然后蛋糕就没浪费,或者说奶油没浪费。   闻铮细密的吻落在温灼的腺体处,温灼还在失神。   房间内的檀香味太重,闻铮要趴在温灼身上才能闻到荼靡花香。   让他疯狂的,属于温灼的味道。   闻铮嗅着,在温灼被他咬的发红的腺体处。   明明面前这个人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但闻铮还是觉得不够,一点都不够。   温灼是他的,不管是腺体还是法律上承认的婚姻,都该是他的。   “和他离婚吧,跟我在一起。”闻铮说。   温灼无神的眼睛终于缓慢的聚焦氤氲着水汽,面颊坨红,落在闻铮眼里可怜又可爱,像是初生的猫,可以随意摆弄,柔软乖巧。   可闻铮知道,温灼从来不是可以被别人摆弄的。   果不其然,温灼说,“人皮子讨封?”   闻铮慢吞吞的揉着温灼酸胀的小腹,服务意识很强,嘴里的话却没看上去那样乖,“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但我不一样,我听话,忠诚,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我都更适合你。”   “你听话?”温灼嗤笑了一声,“先是给林昭模糊的回应,再是用美人计勾引我,闻铮,你这也算听话?”   闻铮本来也没想要瞒温灼多久,瞒到现在已经足够,温灼既然说了是最后一次等待林昭,那林昭就已经出局了。   所以他现在和温灼说离婚也是合情合理。   “错了,我从来没有给林昭任何回应。”   他不过是给林昭打了几通电话,发了几条短信,里面的内容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不过是说了一些高中时候的往事,表达出一点不太诚心的怀念。   “只是放置了一些诱饵,林昭咬钩是他贪心。”   人是不能既要又要还要的,可林昭偏偏意识不到。   温灼掀起眼皮,慢条斯理的说,“不反驳勾引我吗。”   闻铮知道温灼说的是真空穿围裙的事。   他含蓄一笑,“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但阿灼……”闻铮说,“如果你不爱我,怎么会被勾引呢。”   闻铮好委屈的样子,好像温灼是个倒打一耙,十恶不赦的罪人。   温灼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说你一点错没有,都是别人的错?”   闻铮摇头,“我知道是我的错,爱情不分先来后到,是我迟到了,所以阿灼,你能原谅我吗?”   闻铮的言下之意温灼很清楚,你能原谅我的小手段吗,原谅我因为太爱你所以千方百计破坏你的婚姻吗。   温灼睫毛颤动,闭上了眼睛,嗓音沙哑,近乎认命般低头,“等《淤泥》上映。”   温灼无法不承认,其实闻铮说的很对,闻铮的美人计在他这里几乎是百战百胜。   太喜欢这个人所以知道他的小心思和拙劣的手段也依旧甘之如饴。   拍摄结束之后,就干嘛已经不言而喻。   闻铮眼睛骤亮,将温灼抱在怀里,缠绵的去吻他的唇和颈,嗓音低沉暧昧,“阿灼,我还没有怀孕,你要努努力。”   闻铮拿温灼的话堵他,努力了一整夜。   林昭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他做了很多梦,梦见第一次见温灼的时候,是他已经不记得的时候。   梦里他恣意张扬,嫉恶如仇,看到青涩的少年被堵在巷子里,脸上布满惊恐与屈辱,在他驱赶众人之后呆头呆脑的道谢,垂下的脖颈很柔软,和闻铮三分像的样子已是绝色,令他怦然心动。   可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闻铮。   梦境很混乱,混乱到他看不清温灼的脸,就连闻铮的脸也很模糊。   他只清楚的梦到自己救过的那个人让他惊鸿一瞥后乱了心跳。   林昭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息,心口发紧觉出生疼。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林昭捂着头拼命的去想,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的心跳都在说,这是一件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如果真的有过那样心动瞬间之后他一定会去找那个人,但是他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昭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外面,天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林昭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过了片刻,林昭机械般的起身,给温灼去电,依旧是关机。   心口的恐慌更甚,让他浑身发冷,除了光怪陆离的梦境,昨天温灼枯坐的身影也挥散不去。   林昭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监控里,温灼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温灼说,‘他说会回来,再信他最后一次。’   林昭昨天只顾着看温灼,忽略了‘最后一次’这几个,但此时温灼那一瞬间充满希翼又坚定的话如惊雷一般炸响在他的耳边。   林昭从不记得这两年十个月的婚姻中,他对温灼做过多少次承诺,但现在突然变得清晰。   结婚三天,温灼让他回门,在餐桌上有人的地方他应了,但一转头他就忘记和人出国玩了。   后来温灼第一个生日,温灼问可不可以陪他回去见他母亲,他又应了,最后因为什么食言他不记得了。   ……   不久前,温灼发情期,痛苦到去买高强度抑制剂之前求过他,被他拒绝。   然后是温家宴会,他早早答应,或许是基于以往的太多次临时反水,温灼再三提醒可最后因为闻铮他又没去。   两年十个月,太多次的拒绝,林昭此刻想起之后只觉得遍体生寒。   可能无数次深夜,温灼都像是昨晚一样枯坐着等他。   每次满怀期待,重新信任之后又被打破。   他一直在伤害温灼,每一时,每一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林昭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尊重他人,要有礼貌,涵养,规矩,品德,可为什么他一直都伤害温灼,时至此时林昭茫然,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半晌后,林昭打通助理的电话,报出一个精准的日期,“文德中学后面的巷子,那里有监控,找出来,发给我,越快越好。” 第242章 出轨的妻子(45)   他在联姻之前去查过温灼的,他比温灼高了两届,温灼并不出名,又因为腺体残疾被排挤,他当时看到只是眉头微皱觉得温灼软弱,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如果他之前见过温灼,那他后来喜欢上和温灼三分像闻铮……   温灼是闻铮的替身,是闻铮远走他乡后留在自己身边的慰藉,可如果他最先认识的是温灼呢。   林昭不敢深想。   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准确的报出时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过久远的监控实在难找,林昭联系不上温灼的好几天后,林昭得到了巷子内那天的监控损毁无法修复的消息。   前后的监控都有,可偏偏那天下午的两个小时,监控是损毁的。   林昭心惊的厉害。   太巧合了,巧合到有些诡异的地步了。   越是联系不上温灼林昭越是恐慌,所以他给母亲打了电话,让母亲约温灼。   “怎么样?”   林母挂了电话,林昭迫不及待的问。   林母狐疑看了他一眼,“今晚回来,你怎么回事,自己的老婆不打电话还让我约?”   林蕴啃着苹果嘲笑,“看他这样不用问也知道他和嫂子吵架嫂子不理他了。”   “小灼那个性格,不应该啊,”林母思考了一下,面色突然变了,“你不会出轨了吧!”   林母但是不想把自家儿子想的这么龌龊,可是温灼什么性子,那是面团一样的人,又这么喜欢林昭,如果不是林昭干了捅破天的事,哪里会到需要他们约人的地步。   林昭心一紧,下意识的反驳,“没……没有!”   他和闻铮还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   但是莫名的心虚却如潮水般袭来,没有缘由我,   为什么要心虚呢林昭问自己。   本来就是一纸契约说的清清楚楚,为什么要心虚。   还心虚到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地步。   林昭不说还好,这一高声辩驳,惹得父母弟弟全看过来。   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   林蕴眉头微蹙,放下了苹果,脸色冷了下来,“哥,你真出轨了?”   “没有!”林昭眼看瞒不过去,就把温灼生日那天事情说了一下,美化了一些,绝口不提替身,契约,只说闻铮是他很好的朋友。   林蕴双眸微眯,“哥,你念书时救过又一见钟情的那个白月光,不会就是闻铮吧。”   不然很难解释啊,闻铮是谁,整个A市无人不知的人物。   即便林蕴和他接触不深但吃过一次饭,能感觉到那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在人家夫妻过生日的时候打电话把人叫走,实在是过于绿茶。   林蕴紧紧地盯着林昭,没错过林昭骤然的震惊和僵硬。   这落在林蕴眼里就等于是承认了这一滔天罪行。   林蕴拳头硬了,一拍沙发就要发火,林昭却艰涩的开口,“什么时候?”   林蕴恶声恶气,“什么什么时候,你别给我转移话题,问你那个白月光是不是闻铮呢!”   林昭执拗地看着林蕴,“我救人之后一见钟情,是什么时候?”   是在说他吗?   和那个梦境里一样的画面,为什么林蕴知道。   林昭又扭头看父母,见他们眼睛里没有半点儿诧异,就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林母侧目,眉头微蹙,觉得林昭很奇怪,但看他连这件事都不记得,估计和闻铮只是普通朋友。   而且闻铮是Alpha 。   “说话啊!”林昭几乎崩溃,“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救过人又一见钟情了!”   林昭咆哮声太大,神色也有些癫狂,林蕴吓得后退一步。   林父护着儿子,不悦地看着林昭,“不就是你高三的时候,有一天回家说你喜欢上了个男生,就是腺体和别人不一样,但是特别可爱,你要追他,你不记得了?”   林昭摇头,面如死灰喃喃道,“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正常,你当天晚上就发烧给你请了半个月假,你也就念叨了半个月,再去上学回来没听你念叨过,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们问你有没有和喜欢的男孩子加上联系方式,你不是说你哪里有喜欢的人,当时就觉得你忘性大,现在过了这么久那肯定更不记得了,你别跟你弟凶,他也是怕你对不起小灼,小灼那孩子对你一心一意……”   后来林父再说什么林昭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记得父亲问他喜欢的男孩子的,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问他老念叨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他还在狐疑哪有老念叨谁。   这个小插曲他记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念叨了半个月的人他不记得。   林昭面色太难看,林蕴仔细打量看不出错,心放了下来。   没有白月光就好,不然他嫂子那个性格,能吃亏死。   温灼在老宅看到林昭并不意外,总是要见面的,毕竟契约婚姻也是婚姻。   只是餐桌上林昭一直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温灼并未给予太多回复。   餐桌上的话题始终围绕温灼,林蕴问,“嫂子你主导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太想看啦。”   林昭心乱如麻,没有注意到电影这两个字,在他的印象里还以为温灼主导的不过是个小网剧。   温灼轻笑一声,含糊的应,“快了。”   林蕴捧场了几句,随口说,“我偶像的作品也定档了,就在两个月后,嫂子你知道吗,《淤泥》。”   温灼点了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温灼借口明天还要去片场就离开了。   其实已经不用去了,《淤泥》已经进入了剪辑阶段,花絮也准备陆续放出了。   “林昭今天没开车,正好小灼带你回去。”   林家人还不知道温灼已经搬了出去。   温灼顺从点头,一直不在状态的林昭被林母推着跟在温灼身后。   林母压低声音,“小灼这孩子是实诚心,你做丈夫的要学会哄人,别整天大A子主义,他吃了太多苦,你喜欢他就别让他再吃苦。”   喜欢温灼……   林昭想,是了,他当时大张旗鼓求娶温灼,温灼不能生,父母不同意,他当时跪了三天一个多月走路都不利索,所以家里人觉得他很爱温灼。   当时他是实打实跪的,半点没掺假,现在想起来,明明可以戴护膝,或者其他的苦肉计,但为什么那么坚决,仅仅只是那张和闻铮三分像的脸吗。   林昭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的,只是因为他像闻铮,可是为什么还有一道声音被压着,好像拼命要跳出来,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林昭从来没觉得那么焦躁,让他刚出了老宅就迫不及待的问,“温灼,很久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243章 出轨的妻子(46)   老实说林昭会问出这句话,温灼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那是太久远的事情,林昭早就忘了,沈星失落之后并没有再提起过那个很久以前的一面之缘。   也是沈星喜欢上林昭的时刻。   “你想起来了?”温灼说。   语调很平静,却让林昭像被重击。   原来真的见过。   林昭嗓音有些抖,“是文德中学的后面的巷子吗?”   温灼听出林昭的语调不太对,将全部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是。”   林昭深吸一口气,脸色很难看,他迫切的开口,“可以具体说一下吗,我……我完全不记得。”   温灼双眸微眯,审视着林昭的表情,有些隐约的猜测在脑海中浮出,“你一点都不记得?”   不应该的,温灼想。   林昭即便忘性再大也不应该完全不记得,他以为林昭提起是记得的,但林昭说忘记了。   那个时候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不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昭摇头,表情莫名的痛苦。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了?”   林昭表情有些茫然,“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温灼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诧异,很轻微的一点,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温灼缓缓开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   “很重要!”林昭急道,“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点也不记得,但我觉得很重要,你可以告诉我吗?”   温灼的猜测在这一刻落实,他几乎生出了一种讥讽的可笑。   不是对林昭,而是对创立万千小世界,说出他可以掌控小世界里任何人生死那句话的人。   那个人或许真的可以掌控别人的生死,但是意识爱意无法消融,林昭觉醒了,在他来之前。   或者说,在遇到沈星的那一刻。   男主喜欢上恶毒炮灰,这是那个人不会允许的,所以他应该是强行抹杀了林昭的记忆,让他忘记了沈星,强迫他喜欢闻铮。   小世界确实需要能量供给,天选之子的爱恨嗔痴都可以,只要产生百分百的数值就可以维持小世界的运行,并不一定要指定天选之子必须爱上谁。   这只是那个高高在上又自大狂妄的畜生的恶趣味。   他要求谁爱上谁就必须如此,不然就会同他一般和爱人生离,要不然就是和林昭一般洗去记忆。   说起来洗去记忆这件事那个人也是熟门熟路,毕竟第一个受害人还是他。   比起他林昭当时和沈星不过片面之缘,自然是很好抹去。   或许是因为曾同病相怜,温灼的眼神难得柔了下来,有些怜悯和温情。   “那个时候我和温斯夏进了同一所高中,他的身份你也知道……因为腺体和温斯夏的挑拨,我没有什么朋友。”   何止是没有什么朋友,沈星原本性格柔软又突逢变故再加上腺体受损,整个人精神和状态都很差,不爱说话,也很怕人。   这个时候遭受校园霸凌无异于雪上加霜,那种情况下沈星变得非常敏感阴郁,因为害怕母亲难过,他并不敢求助,这种高压之下再柔软的人也学会了反击。   林昭出现的那天,沈星的书包里其实带了把刀。   他是做好了那和那群人同归于尽的打算,他要划烂温斯夏的腺体报复,将那伙人的手脚斩断。   “是你出现了,”温灼看向林昭,“其实那天你不仅仅救了我,更是救了那些人。”   沈星那天回家,看到赵颂宜因为医生说他的腺体不用再动手术只要好好养护就可以喜极而泣时,排山倒海般的后怕才袭来。   “那些人死有余辜,可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葬送我的一生,所以林昭,我真的感谢你。”   温灼言笑晏晏,“感谢你在我跌落深渊的前一刻拉了我一把。”   林昭浑身僵硬,半晌后艰涩道,“所以你跟我结婚是因为……因为……”   温灼平静的补充林昭说不出的话,“因为我喜欢你,林昭。”   “我是满心欢喜,饱含期待的嫁给你的,我是希望和你有未来,所以心甘情愿踏进一场荆棘丛生的婚姻,我以为你是会陪我一起走的。”   “直到你拿出了那纸结婚协议。”   林昭不知道温灼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最后温灼离开时他的眼睛很模糊,模糊到他看不到温灼诉说那些年的表情。   林昭半分没有因为温灼说带了把刀而害怕,他只是更心疼,心疼到有些无法呼吸。   一定是被逼的很惨,所以才孤注一掷。   温灼或许在很小的时候有过美好的童年,但是腺体损伤,父亲出轨,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   温灼遭受霸凌和伤害的那些年差点儿就撑不下去,是他拉了温灼一把,可最后也是他将温灼最后一点儿美好击碎。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忘记呢,为什么会忘记!   林昭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疼的几乎站不稳。   林蕴开车出来玩儿看到路口的林昭吓了一跳。   “哥!”   林蕴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昭,见他眼泪爬了满脸吓得嗓音都变了,“怎么回事,嫂子呢!”   林昭听不见林蕴说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是不停的喃喃,“怎么会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想起来,快点想起来!   林昭不会想起来了,温灼清楚。   因为他来了,所有人关于沈星的记忆早就被替换成他。   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想起来的,他是因为漫长的人生中只有谢惊澜,他对谢惊澜拥有百分之百的爱,所以他的记忆无法被抹除,而林昭不过惊鸿一瞥。   林昭一见钟情,被那人早早发现,去了根以为万无一失,但那个人不会懂,爱就像是野草,被风一吹便会再生。   沈星嫁给林昭,便是那阵风,林昭没有爱过闻铮,他从头到尾只爱沈星一个人。   所以林昭被操控的更多,他被强迫植入必须爱闻铮的观念。   林昭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温灼三天两头去医院,虽然待得不久,但是闻铮能明显感觉到温灼对于林昭的厌恶变淡了很多。   闻铮不可控制的开始恐慌,在某一天晚上温灼八点还没从医院离开的时候,闻铮驱车前往医院。   闻铮到的时候,温灼正低头削苹果,林昭的视线紧紧跟着他,在温灼把苹果削完刚抬手的时候,闻铮推门而入。   “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闻铮将果篮放在旁边,笑道得体又客气,“打扰你们了吗?” 第244章 出轨的妻子(47)   温灼慢吞吞的将削皮刀放好,装作没有看到林昭突变的面色,起身打招呼,“闻先生。”   闻铮颔首,将并不相熟演绎的滴水不漏。   这两个人游刃有余,倒是林昭下意识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不是惊喜,而是诧异之中带着心虚,还不停的看温灼的表情。   果然,闻铮想。   林昭应该是发觉自己喜欢上温灼了。   比他预想的更早。   《淤泥》已经在审核阶段,很快就要上映,偏偏这个时候林昭发现了。   还真是让人不爽。   闻铮轻笑着落座在温灼刚才坐着的地方,“听说你生病了,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谁知道这个狐媚子会不会用苦肉计勾引温灼。   林昭却会错了意,以为闻铮在示好,同时和温灼示威,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   生疏又客气。   闻铮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很快又变成如沐春风的温和,看向一旁捏着苹果的温灼,“身体虚还是不要在晚上吃水果。”   这话落在林昭耳朵里火药味十足,他有些诧异闻铮怎么会这么不知分寸。   温灼的脾气并不好,林昭已经很清楚了,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温灼。   但是温灼触及到闻铮的视线,只是很轻地笑了下,有些促狭,他将手中的苹果递给闻铮,“他不能吃,可已经削好了,这可怎么办。”   “自然是不能浪费,”闻铮起身,伸出手,“温先生大度点,让给我?”   林昭看着闻铮从温灼手里接过苹果,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不等他深想,温灼便开口,“我去洗个手。”   病房内很快就只有闻铮和林昭两个人。   林昭半靠在床头,有些不敢去看闻铮。   这半个月他很少想起闻铮,或者说他之前也很少想起闻铮,好像只有特定的时间必须要想起的时候他会想到他很喜欢闻铮,闻铮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可现在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突然松动了起来。   他还是没有想起和温灼的初见,但他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喜欢温灼。   在他自己都没曾发现的时候。   在两年十个月的婚姻生活里,在温灼和他明牌之前。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厌恶,忽略,腺体残疾的Omega ,早就如同温润的水流一般浸润他的每寸骨骼。   他发现的太晚,不过幸好还不算最晚。   温灼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来医院,温灼母亲也来过几次抱着那只小猫,而温灼也还和以前一样,林昭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惶惶,但被他刻意忽略了。   此时闻铮过来,又让他重新害怕。   林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铮,是他先喜欢闻铮的,是他一直释放信号给闻铮,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但是他不能再对不起温灼了。   所以林昭说,“阿铮,我……”   闻铮静静地看着林昭,林昭咬牙飞快地说,“我决定和温灼好好过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什么都有了,温灼不一样,”林昭艰涩的说,“他只有我一个。”   林昭想的很清楚,快刀斩乱麻,他和闻铮并没有在一起过,如今长痛不如短痛。   闻铮和温灼他注定要伤害一个。   闻铮背景强大,没有人能欺负闻铮,但是温灼需要他的保护。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喜欢温灼。   “你喜欢上温灼了。”   闻铮将林昭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太过心虚所以不敢看闻铮的眼,所以没有注意到闻铮脸色一闪而过的戾气。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闻铮说。   林昭醒悟的太迟,他对温灼势在必得。   林昭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可惜,我喜欢的人被他的伴侣深爱,好像我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恶人。”   林昭觉得闻铮这句话有点奇怪,闻铮怎么知道温灼喜欢他,可转念一想所有人都知道温灼喜欢他,只是他一叶障目发现的太迟。   林昭对闻铮的感情很复杂,夹杂着好感和现在模糊的喜欢还有些隐隐的抗拒,但那么多年形成的习惯林昭下意识的反驳闻铮,“不要这样说,你很好,你从来没有破坏过我的家庭,只是那个时候我没看清自己的心。”   说的真干脆,闻铮想。   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是最坏的结果,林昭比他想象的更喜欢温灼。   闻铮舔了舔后槽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昭。   愚蠢自大的人在发现自己心意的时候竟然变得温和又明朗了起来。   不否认自己的错,也做出干脆的选择。   原来爱真的有魔力。   手中的苹果掉在地上,闻铮弯下身去捡,脖颈修长,露出半片纹身和腺体处清晰的WZ。   林昭看的正着,等他仔细想看花纹的时候闻铮已经起身。   林昭下意识的问,“你的腺体……”   “你看到了。”闻铮面色很淡。   “怎么在腺体处纹自己的名字,这很危险的。”   腺体那种地方很脆弱,一不小心就容易感染。   闻铮不甚在意,只是用一种林昭看不懂的表情说,“这个纹身,是我给爱人的忠诚。”   这不是他的名字,可林昭太单纯,他都这样露出来了,林昭竟然毫无所觉。   当初他觉得温灼和他的缩写一样还觉得这是缘分,现在看觉得错一个字就好了,也不至于林昭这都看不出。   林昭有些局促,以为闻铮是在告白,踌躇着说不出话。   闻铮不想再废话,他问,“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不是就不应该纠缠了?”   不等林昭回答,闻铮又问,“应该要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不对?”   闻铮的语气很奇怪,有点迫切又有点期待,像是他将所有的选择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林昭。   缄默片刻,林昭说,“是。”   林昭以为闻铮会痛苦,但闻铮出乎意料的笑了声,如蒙大赦一般。   “林昭,”闻铮起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就算以后林昭后悔,也要践诺。   温灼回来的时候闻铮已经不在了,没等他开口林昭迫不及待的解释,“我和他没什么的,我不知道他怎么来了,刚才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温灼怔了下,“说清楚了?”   “对,”林昭目光灼灼,“我已经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   温灼:……   洗个手回来被背刺了。   林昭生这场病久久不好医院查不出来是因为当时抹杀的记忆出现动荡产生的,不会影响身体。   林昭发现自己喜欢沈星是早晚的事,可他不是沈星。   温灼回家的时候是做好了闻铮折腾他的准备,但闻铮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第245章 出轨的妻子(48)   已经不是吃饭的时间了,温灼摇了摇头。   闻铮没说话,自顾自的去了厨房,等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个银色的削皮刀。   温灼不是故意笑的,只是他没忍住,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半轮月,里面洇着江南烟雨般的春色,就这样望着闻铮,乐不可支。   像是有心教导拆家的小狗,担因为太可爱了,实在没忍住。   闻铮本来是憋着一股气,但又不想和温灼在这种时候起争执的。   因为他害怕,害怕他闹了温灼会厌烦。   害怕温灼会反悔选择了回头的林昭。   如果在遇见温灼之前,闻铮是不屑于去和林昭比的,不是闻铮自大,而是他和林昭从来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   可现在遇见了温灼,他竟然害怕温灼会在他和林昭之间选择林昭。   林昭做了很多错事,闻铮觉得自己的胜算很大,但是温灼和林昭还在婚姻续存期这件事始终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他想他一定要比林昭做的更好,所以他拿出苹果想要削给温灼,想要告诉温灼他并不在意,想要告诉温灼他很大度,想要告诉温灼以前你喜欢林昭,你为林昭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为你做,所以选择我吧。   但是现在温灼笑的花枝乱颤,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情意,不够浓烈,却已经足够动人。   闻铮听见自己心里在说,去他A的不介意,他介意的要死。   闻铮将苹果塞进温灼的手里,有些莫名的偏执和委屈,“你都没有为我削过苹果。”   温灼的指节漂亮,干干净净的素白,托着苹果的时候像个精美昂贵的展架,他接过削皮刀,很快浑圆的苹果褪去了红色的外皮露出里面米白的芯。   温灼削的很快,果皮完整的脱落,他扬起手却没将苹果递给闻铮,而是自己咬了一口,汁水丰沛,在舌尖绽出甜来。   “抢了我的苹果,”温灼挑眉,“这个就当你补偿给我了。”   温灼咬着苹果,脚步轻快,没再搭理泡在醋坛子里的闻铮。   但这句解释已经将闻铮半边身子从醋缸里拉了出来。   闻铮巴巴的跟在温灼身后,“真不是给他削的,是给你自己削的?”   温灼三两下吃完苹果,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揶揄道,“闻铮,你好能吃醋。”   “我和林昭没什么可说的,削个苹果打发时间,还没吃就被你抢走了,回家还要削给你吃,好没道理。”   闻铮抿唇,小声说,“没什么好说的干嘛还要去。”   林昭病了半个月,温灼起码去了十趟。   温灼挤出洗手液将手上残留的果汁洗掉,抬头从镜子里去看闻铮。   他没办法和闻铮说去医院的理由,因为他要观察一下林昭觉醒的程度。   虽然不能解释,但是可以哄。   温灼说,“行,以后不去了。”   温灼说不去,就真的没有再去。   林昭是在快出院的时候才知道闻铮发过的那条朋友圈。   “有时候真想怀孕留住你,可我是个Alpha ,”宋川哈哈大笑,“可以啊林昭,闻铮那样的人竟然想给你生个孩子。”   林昭看着时间,是温灼生日那天。   他喉结滚动,他和闻铮都是Alpha ,如果在一起势必要有一个人雌伏,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   闻铮那天喝多了,应该是太想他了,才会发出这样的朋友圈。   底下点赞的很多,但没看到评论,没有人敢和闻铮乱说什么。   林昭移开目光,“以后闻铮的事实不要再跟我说了。”   宋川愣了下,过了片刻笑了,“什么意思啊,你喜欢闻铮这么多年,如今唾手可得,你不要了?”   林昭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喜欢的好像一直都是温灼。”   林昭第一次将想法公之于众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难说。   他不记得和温灼遇见,一件确实发生过周围人有印象但他不记得的遇见。   如果他真的忘记,那后来喜欢上闻铮……   林昭很确定自己不喜欢Alpha ,他之前喜欢闻铮也觉得可惜他喜欢的人和他是一个性别。   但或许他从来喜欢的就不是闻铮,而是被他忘记温灼,所以他喜欢上了闻铮那张和温灼三分像的脸。   林昭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他‘第一次’见温灼,不是他忘记的第一次,而是他记得第一次。   商场中,人海里,温灼一个侧脸露出半分笑,当时他以为自己如雷的心跳是因为闻铮。   可现在细细想来,或许不是。   林昭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他发烧一趟什么都没有忘记只是忘记了温灼,真的荒诞又可笑,让他觉得是不是那压根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但确确实实就是他,他什么都没忘记,就只是忘记了温灼。   忘记了他念叨了半个月,说要去追的温灼。   就像是电影里的误会,错过,林昭始终记不起,但他不会忘记自己的心跳,因为温灼雷鸣的心跳。   宋川听着林昭说的那的话和离奇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温灼并不是闻铮的替身,事实是闻铮才是温灼的替身?”   没等林昭回应,宋川蹙眉摇头,“林昭,你真是病糊涂了,一个梦而已,就算温灼说了确有其事,但是仅仅因为这个,你的喜欢就能随意变换?”   林昭没再说话,宋川不信,其实他自己也很难相信,但只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从今以后,我要和温灼好好过。”   林昭再次说出这句话,觉得轻松又愉悦,好像他早就该做这样的选择。   林昭出院,给温灼发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自从上次闻铮来过温灼就没来过,他发了好多消息解释温灼一句不回。   林昭有些着急,但心中也有隐秘的欢喜,温灼肯定是吃醋了,因为他吃醋。   宋川看林昭一副少A怀春的样子,眸光里的笑意缓缓淡了下来。   还真是有本事,宋川想。   竟然能把林昭哄的连闻铮都不要,他还真是小看了温灼。   不过何止是林昭呢,就连他不也是……   宋川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昭,片刻后慢吞吞的摆弄了几下手机。 第246章 出轨的妻子(49)   《淤泥》定档之后,微博发了官宣,温灼用星回的微博转发。   最终定档时间和另一部S的制作撞在了同一天。   说起来还挺巧,那部电影的主演是温斯夏。   本来不是的,可是不久之前原定的主角曝出了丑闻,后来改成了温斯夏,但是上映时间并没有推迟。   那部电影本来已经拍摄了一半儿,中间换人却不影响上映,可见这中间的匆忙。   那个本子温灼看过,也是根据小说改编的,是很有张力的本子,但是小说影视化对于演员的要求很苛刻。   想要将文字呈现出来的东西演绎出来,对于演员是很挑剔的,尤其是那部本子和温灼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   一旦演员演的不好,连带着原著热度也会降下去,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灼哥哥,今天一起去吃饭啊。”   戚雨拍了联合主演拍了视频发在了自己的号上,又组织大家去聚餐。   温灼摇了摇头,“今晚有约了。”   戚雨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好吧,是和你的Alpha 吗。”   “不是。”   戚雨见温灼没有主动提,也懂事的没有再问,给闻铮发消息,“你说你非凑什么热闹,大家看到你都吃不好,你定位置吧,阿灼哥哥不去,十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闻铮回,“不去了,自己定。”   戚雨:****   温灼到宋川给他发的地方时,正是饭点,但是会员制且每天只接待几桌人餐厅并不拥挤。   穿过林荫小道才进包间,私密性很好,适合情侣,也适合宋川这样阴暗见不得光的人做坏事。   “明前龙井,尝一尝。”   宋川亲自替温灼斟茶,一举一动边界感很强,显得亲昵却又处在一个不让人反感的阶段。   温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香气清雅,茶汤柔和绵软,但工业气息太重少了几分天然气息,就像宋川这个人,太假了,就寡淡了。   “宋先生约我出来,不会是喝杯茶这么简单吧。”   宋川笑意更盛,“是听说你和林昭重归于好,替你们开心罢了。”   温灼不置可否,慢条斯理的品茶,垂眸时羽睫在眼睑下打出扇形的阴影,宋川喉结滚动两下,有些口干舌燥。   他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不再虚与委蛇,“替你们开心的同时,我又有些担心,林昭现在这么喜欢你,如果他知道你出轨的话该有多难过呢。”   温灼手顿了下,过了片刻懒洋洋的抬眸,轻蔑和嘲弄就滋生了出来。   “宋先生,”温灼指腹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份协议你还当我面读过,我以为你清楚我和林昭一直是各玩各的。”   原主和林昭结婚后不久,宋川一行人带着羞辱的意味说要看看协议,还大声朗读过。   一群烂人。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出轨了?”   宋川是个很敏锐的人,他一直记得在温灼身上闻到过的很浅淡的檀香味信息素,因为太淡了,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檀香味,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Alpha 的信息素。   他私下查了温灼很久,只是温灼最近那部剧的私密性很好,就连他都没办法进去。   他现在说,也只是试探,只要温灼流露出来情绪,他就能确定。   但温灼太平淡,平淡到看他如同看小丑,没有半分心虚,反而说出协议,将自己立于无论如何都没有错的高度,倒让他不好确定了。   宋川想温灼出轨,这样就更好拿捏了,他要温灼和林昭离婚,如果温灼愿意,他也可以娶温灼。   可是他又不想温灼出轨,不想有人在他之前已经得到过温灼。   宋川眼里的侵略性很强,温灼笑了,“宋川,嫉妒会让人变得丑陋,就像是你现在。”   “你今天约我来,我想你并不是在意我是否出轨,”温灼神情温润,目光却带着窥破一切的轻慢,“或许你是想问问我,你可不可以成为我的出轨对象。”   温灼讥诮道,“宋川,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喜欢我。”   宋川瞳孔紧缩,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兴奋的。   他早就说了,温灼实在是个太有意思的人。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怎么就发现的那么迟呢。   “我很抱歉,”宋川直接承认后露出很懊恼痛苦的样子,“你是林昭的朋友,我不想破坏你们,但你应该也知道,他之前有多喜欢闻铮,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闻铮,实在太过多情。”   “我们真的不想介入你们,毕竟这很不道德,但我实在怕你受伤害,”宋川像是在忏悔,但是随即话锋一转,“闻铮和林昭年少就认识,这两个人纠缠多年,现在他想和你重归于好,你真的甘心吗?这么多年的伤害,漠视,你真的都能放下吗?”   温灼漫不经心,“可你也伤害过我,不是吗?”   “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宋川说,“我能给你我全部的,完整的喜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你。”   “这样啊,”温灼像是在考虑,过了一会儿他在宋川期待又激动的面色下,轻声说,“那你跪下吧。”   宋川愣了下,“什么?”   温灼笑逐颜开,“道歉,求爱,这都需要诚意不是吗,更何况你还陷害过我,如果那天没有戚雨出现,宋川,你说我要怎么办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温斯夏陷害推他入水,我和我妈的日子会有多难熬呢。”   宋川没想到温灼早就看出来是他从中作梗,但随即又想到温灼连他那点儿喜欢都能看出来,其他的又有什么不知道呢。   “没有戚雨,我也会作证。”   “不,”温灼说,“你期待我求你,宋川,你喜欢我却不了解我,我不喜欢交易,不喜欢公平,如果你要喜欢我,就得跪在我脚下,我不喜欢势均力敌。”   温灼侧目而视,唇角微弯,“我喜欢的是绝对控制。”   宋川此刻觉得自己像个赤裸的人站在温灼面前,满腹心机手段无处遁形。   温灼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太久,他觉得没有意思,起身离开,“既然宋先生没有诚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宋川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这次是他要用闻铮挑拨林昭和温灼,或者说用温灼‘出轨’这件他怀疑却不确定的事情来威胁温灼,得到温灼。   但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他拉住温灼扣住门把的手,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卑微询问,“温灼,我跪下向你道歉,向你求爱,这样够诚意了吗。”   温灼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川,片刻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他干脆的开门,宋川便看到门口面色铁青的林昭。 第247章 出轨的妻子(50)   “你这个卑鄙龌龊,下流无耻的贱人!”   林昭咬牙切齿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川,怒不可遏的一拳招呼在他脸上,“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竟敢背着我勾引我的Omega !”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宋川一时不察落了下风,被按在地上狼狈至极的时候,宋川看到温灼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带着轻蔑和睥睨,如看垃圾。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想办法拿捏温灼,是温灼故意来见他,或者说温灼故意引诱他,在这种时候故意让林昭发现。   怪不得温灼会这么爽快的赴约。   他宋川在温灼那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小丑。   为什么,宋川不明白为什么。   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啊,他甚至愿意为了温灼跪下。   林昭打红了眼,像是铁了心要将这个试图勾引他妻子的人打死。   可宋川也是高等级的Alpha ,比起已经失去理智忘记用信息素的林昭,宋川更快的采用信息素压制。   顶级Alpha 信息素袭来,波及到温灼,让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下。   宋川趁林昭不备,一拳还击回去,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再和林昭虚与委蛇。   “好朋友?”宋川擦了下唇角的血,讥讽的看着林昭,“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这种蠢货做朋友吗?”   林昭揪住宋川的衣领,浑身戾气暴涨,“你说什么!?”   宋川吊儿郎当的笑着,眼睛是压制不住的嫉妒和疯狂,“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林昭,你除了运气好还有什么啊。”   “凭什么你出生在林家那样钟鸣鼎食却干干净净的家庭。”   “凭什么我要被父亲推着跟你去捧你的臭脚。”   “凭什么你处处不如我,但所有人都喜欢你。”   “凭什么你比我先认识温灼,你配的上他吗,你根本不了解温灼,只有我,”宋川扭头看向温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只有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最适合他。”   宋川确实有瞬间的愤怒,对温灼。   可他很快就发现,愤怒之下疯涨的兴奋。   因为他发现,温灼讨厌他,所以处心积虑的报复他。   连他都着了温灼的道。   温灼这样的人想要玩弄林昭太简单了,可温灼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宋川想。   如果温灼喜欢林昭,想要让林昭生不如死然后将他把玩在手里再简单不过了,可温灼没有,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报复林昭。   他从不曾对付林昭,甚至是放任林昭的所作所为。   宋川真的不明白,可现在他看见温灼古井无波的眼突然明白了。   温灼看他的眼神冷漠,平淡,看向林昭的眼神也是如此。   如果温灼要林昭,那林昭现在应该和他一样跪在温灼脚下了。   可林昭没有,是温灼不要。   温灼不要他,也不要林昭。   这个想法在宋川脑海中成型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分神被林昭再一次爆揍。   可宋川的嫉妒却在这一刻消弭,他看着林昭目眦尽裂的样子,已经在期待。   期待林昭同他一样被抛弃的那一天。   温灼不想看这种男人争风吃醋的戏码,而且两道Alpha的信息素让他很不舒服。   即便他的腺体残疾,但是短时间内两道Alpha 过浓的压制信息素还是让开始烦躁。   温灼转身离开。   林昭看到,虽不解气但还是咬牙松开了手,恶狠狠的看着宋川,“温灼是我的Omega ,你再敢勾引他,我就弄死你。”   林昭脚步急促的跟上温灼。   宋川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舔掉唇间的血,眼神一片阴鸷。   “温灼!”林昭拦住温灼,脸色有些白,“为什么。”   温灼抬眸看他。   林昭嗓音有些抖,“为什么要让宋川喜欢你。”   林昭自认没有神经粗到对宋川喜欢温灼这件事毫无所察的程度。   如果宋川很早就喜欢温灼,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是最近,或者说是从温灼之前和他明牌开始,宋川才喜欢上温灼的。   他眼高于顶的堂姐,还有追求门当户对的父母,都喜欢温灼,温灼说过,只要他想就能让任何人喜欢他。   宋川以前是很讨厌的温灼的。   突然性情大变,只有一个可能,确实是温灼在故意引诱他。   现在又让他亲眼看见,怒不可遏。   林昭身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收拢的信息素。   林昭和沈星的信息素匹配度是很高的,即便温灼用了自己的身体做任务,但是设定无法更改,即便他和沈星的信息素味道不一样,但匹配度的设定不会更改。   信息素匹配度高,会让Omega 对Alpha 有天然的好感。   可温灼早就习惯控制自己的好感,心情,痛苦,一点点的信息素匹配度,不足以让他心绪有任何的波动,只是身体会因为林昭的信息素产生灼热。   温灼后退一步,拉开和林昭的距离。   “还用问为什么吗,”温灼说,像是很不理解林昭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他羞辱过我,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温灼并不想在宋川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可宋川出现的频率太高,他看着真的很不爽。   宋川看不起原主,做了不少无伤大雅却很恶心的事情,他不过是稍微释放出一点儿信号,宋川便急不可待的咬勾,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林昭看着温灼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哑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他以前太混蛋,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所以才让温灼吃了那么多苦。   “不要再自己动手,”林昭说,“以后你想报复的人,不需要再自己动手,让我来。”   “不需要处心积虑,不需要费尽心思,以前你受的苦,我都会为你报复回来。”   以前不曾注意过的事情,在现在变得很清晰。   比如宋川多么瞧不起温灼,比如他身边的朋友对温灼的那些不尊重,比如那些狐朋狗友对温灼的嘲笑和讥讽。   林昭认真的看着温灼,“温灼,我是你的Alpha ,你可以依靠我。”   温灼眼波微滞,片刻后勾起凉薄的笑,“林昭,那些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伤害我,是因为你的纵容,你说为我报复那些人,那作为始作俑者的你——该怎么赎罪呢。” 第248章 出轨的妻子(51)   是有林昭的纵容,那些人才敢公然挑衅沈星。   林昭看不见,或者说林昭不被允许看见。   温灼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是受摆布的林昭让他鲜少的有些迟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人的强大,温灼走了三百年才走到现在,林昭仅仅靠着一面之缘且在结婚的那些年违背空间重新爱上沈星已经不容易。   其实并不应该过多的苛责一个被控制后伤害爱人的男人,但想要一个好结局,就要吃点苦的。   痛苦,后悔,绝望这些苦都要吃的。   林昭脸颊肿了一块,手上也都是血,看起来很可怜,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   是啊,是他纵容,才会让温灼被人羞辱。   林昭不明白,以前他是嫉恶如仇的,还因为到处打抱不平惹了很多事,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 这么冷漠。   换位思考,如果他的朋友娶了一个不爱的Omega 肆意羞辱,那样的人林昭是不耻和他做朋友的。   可为什么到了温灼这里,他能做出那些事情。   好像从他忘记和温灼初见开始就变了,他变得不像自己。   “对不起,”林昭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怎么会做出这样恶心的事情呢。”林昭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好疼啊,他的头好疼。   林昭这段时间拼命的想要想起来和温灼的初见,可每次只要一想就会产生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产生了恐惧,不敢去想。   不能怕,要想起来,要想起来!   对抗空间的痛,温灼尝过千百遍。   所以温灼在林昭疼晕之时还是伸手接住了他。   温灼将林昭塞进车里,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在哪儿呢,我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啊。”   林昭身上的信息素让温灼有些烦躁,一时间没有听出闻铮平静嗓音下的暗潮涌动。   他看了眼昏迷中还蹙眉的林昭,迟疑了片刻说,“今天不行,临时有点事儿。”   “什么事啊,”闻铮问,使性子一般,“比我还重要吗。”   温灼看了眼林昭,想到闻铮因为性别的问题格外恐怖的占有欲,顿了下说,“妈让我回去一趟。”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温灼蹙眉,有些不好的感觉,没等他深思,闻铮便笑着开口,“那我回去做饭,你回来吃吗。”   “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温灼和司机说了地址,是原主和林昭的婚房。   林昭这种情况,去哪里都不太方便。   温灼被林昭的信息素熏的难受,闭上了眼,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颀长身影。   闻铮放下手机,眼神阴鸷骇人,紧紧的盯着汽车尾气,直到看不见了也没有离开。   助理在一旁瑟瑟发抖,额头冷汗直冒,“闻……闻总,合作商还在等。”   手机被闻铮捏在掌心,因为太用力他的指腹微微泛出白。   闻铮从助理手中拿过文件,嗓音森冷如鬼魅,“我自己去,你去查刚才那辆车去了哪里。”   *   晚上,九点。   林昭还是没醒。   温灼摆弄着手机,觉得有些纳闷,闻铮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温灼刚准备给闻铮发个消息,就听到‘喵’的一声。   床上,幻化成猫的沈星蹭着林昭的脖颈,还用粉色的爪垫踩着他的胸膛。   赵颂宜把沈星养的很好,沈星胖了很多,还有了蒜瓣毛,像是一辆小猫。   温灼将手机放在一边,见林昭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对沈星说,“画面传送给你了,你看到了吧。”   每一次和林昭见面,温灼都会将画面传送给沈星。   比起林昭,被系统强制回收的沈星能从温灼这里了解更多事情。   比如他知道自己和林昭都是小世界里一员,他是恶毒反派,而林昭是主角攻,林昭的爱恨可以提供很多的能量供这个世界运行。   而他的出现,破坏了原定的一切,林昭爱上了他,所以被操控,做出很多伤害他的事情,但却再一次爱上他。   沈星原本以为林昭爱上他是他处心积虑,却不曾想原来初见之时,沦陷的不止他一个。   沈星眨着眼看向温灼,然后点了点头。   温灼缄默片刻说,“其实任务已经完成,林昭如今的对你的爱意值已经满了,可我需要他的后悔,足以搅弄这个世界的后悔和痛苦。”   “他会很度过非常难熬的一段时光,我不确定是多久,也可能是永远。”温灼说。   “痛苦?”沈星重复,过了两秒,他笑了声,“那可真是……太好了。”   “温灼,不用因为我对他心软,如果是我只会让他更痛苦。”   沈星踩着林昭的胸膛心情颇好的样子。   在他被抽离魂魄之前,他本来也是要让林昭痛苦的。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星都不能理解林昭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烂人。   但林昭撞上来,即便是烂人也要是他的。   他会教林昭乖,他用两年多的时间渗透林昭的心,然后打算用漫长的时间来让林昭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求他垂怜,当初温灼刚过来的面对的那个小鸭子就是他的第一步。   温灼知道林昭是被控制,又一门心思在闻铮身上,其实不会花太多时间给林昭。   可如果是他就不一样了,《淤泥》上映之后,他就能彻底剥离原生家庭,那滩淤泥再也困不住他和母亲,他多的是时间好好惩罚林昭。   如果他在,林昭只会更惨,即便他知道林昭是被控制,但他和温灼不同。   沈星早就发现温灼对于信息素的影响不敏锐,对于AO因为信息素所产生的不可抗力的作用不特别的理解。   但是他作为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太了解Alpha 的劣根性。   他的腺体不能被标记,可标记是Alpha 的本能,他要彻底杜绝林昭因为本能可能会背叛他的可能性。   所以即便他现在知道林昭爱他是在对抗这个小世界,如果是他也依旧不会心慈手软。   他要驯到林昭永远恐惧他的离开,这才够。   沈星突然想到,温灼也是有Alpha 的,“你回去吧,我陪着他就好。”   温灼也确实不想待着了,他给了沈星可以直接联系他的权限。   沈星脑海中对Alpha 的占有欲清晰,但他现在是小猫,他闻不到信息素,也一门心思都在林昭身上,所以他忘记提醒温灼洗个澡。   温灼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闻铮在温灼刚打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了Alpha 信息素的味道。   温灼身上带着别的男人的信息素,很重,重的让他齿尖发痒,生出无尽戾气。   闻铮背着光,意味不明的开口,“回来了?” 第249章 出轨的妻子(52)   温灼低头换鞋,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最近老是坐着看电脑,他脖子酸的厉害,走到闻铮旁边钻进他怀里,“抱我上楼,好累。”   两人离的太近,闻铮闻到了温灼身上的信息素。   血腥味,难闻又恶心的味道。   这是林昭的味道,温灼的丈夫在他身上留下了信息素,这证明两个人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   三个小时二十分钟,这是温灼和林昭独处的时间。   这么重的信息素,明明温灼那么谨慎,从来不愿意带着他的信息素出门,可到了林昭这里怎么就毫不避讳了呢。   是因为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并不值得温灼对他有什么交代吗。   即便知道林昭又昏迷了,温灼不过是送他回去,可闻铮不明白,为什么温灼不和他说。   为什么要骗他……   闻铮勾着温灼的腿弯,大掌托着他的腰,上楼的脚步很急,但很稳,不至于让温灼不舒服。   温灼靠在闻铮的脖颈处,看他朝着浴室走懒洋洋的拍了下,“歇一会再洗。”   温灼一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但今天维稳林昭的精神力,实在劳神。   闻铮脚步不停,“先洗澡,洗完了好好睡。”   没等温灼再说什么,他已经被闻铮按在了花洒下。   温热的水淋下来,温灼连衣服都没脱,他愣住了,“闻……唔……”   闻铮含住温灼的唇齿,尝到了荼蘼花香,檀香信息素随之裹挟而来,不同于以往服务性很强的安抚信息素,这一次带着温灼有些不能承受的汹涌。   太多了,温灼想。   闻铮的信息素太多太浓,朝着他的腺体里钻,像是要将他的腺体撑破。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好脱,闻铮指尖用力,呲拉一声,真丝的缎衫被撕碎。   裤子的扣子也被扯断,温灼的腿弯被闻铮勾着,他看到自己的衣服被闻铮随手扔到了角落。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但是温灼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闻铮的服务意识一直很强,很少会这么毛躁,但也没有弄疼他。   闻铮的掌心按着温灼的脖颈,含他的唇,舔他的齿。   温灼腰软了下来,呼吸都有些不畅,地上有点滑,他勾着闻铮的脖颈怕摔倒。   “闻铮,我有点累,”温灼偏头,“别……”   温灼想说别太多次,也别太凶,可话没说完,本来在别处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伸进了他的口腔。   闻铮拇指顶着温灼的下巴,让他抬头,修长的食指在温灼的齿上刮蹭了两下后,按住了他的舌头。   有点不舒服,温灼想躲但后背顶着瓷砖没有缝隙,没等他偏头,闻铮的手指搅弄着他躲避的舌尖,很快他像是耐心全无一般,长驱直入按住温灼的舌根。   “甜吗?”闻铮说,“你的味道。”   荼蘼花香。   是温灼的,只属于他的荼蘼花香。   如果标记温灼,就只有他能闻到,可温灼不能被标记。   温灼嘴巴合不拢,又被搅的涎水溢出,他下意识的吞咽两下。   闻铮问他,却压根没打算让他回答,压着他的舌根,胡乱的搅着,弄着,眼神有些温灼看不懂的凉意。   温灼受不住,眼尾都红了,握着闻铮的手臂,颤颤巍巍的看着他。   闻铮却不和他对视,只是认真的看着温灼湿软的舌尖,自言自语一般,“喉咙好浅。”   “温灼,”闻铮贴在温灼的耳畔,“《淤泥》很快就要上映了,可我还是觉得好慢。”   太慢了,慢的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闻铮自认为不是个心急的人,不论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急于一时,而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可是太迫切的想要让温灼离婚了。   温灼说过《淤泥》上映之后就会和林昭离婚,可是他觉得自己有点等不及了。   Alpha 的信息素强悍又霸道,清水洗去温灼身上别人的信息素后又被檀香味所替代。   温灼的喉咙很浅,他想拒绝闻铮的一切,可Alpha第一次释放出引诱信息素,强大惊人,让人心颤。   这是温灼第一次直观的了解到Alpha 和Omega 之间的差距。   饶是他无法被标记,但是Alpha 信息素足够多的时候,他甚至不用被标记,仅仅是被引诱信息素环绕,就没办法拒绝闻铮的任何要求。   闻铮下达命令,不管温灼身体有多疲惫,还是忍不住贴上去,渴望被注入更多。   温灼太白,腰很细,腿很长,在闻铮成结的时候,惊恐睁大的眼睛像是林间的鹿,茫然又无措。   “好漂亮……”闻铮喃喃。   可是不够,为什么还不够。   为什么不能标记温灼。   不能标记,这个人就永远不会属于他。   温灼意识涣散,没注意到闻铮晦暗的眉眼,他脚背绷直,嗓音带着哭腔,“闻铮,好烫……好烫……”   天边泛出鱼肚白的时候,闻铮搂着昏迷的温灼,在他眼皮的红痣上落下一个吻,宽阔的背上抓痕斑驳。   他直勾勾的盯着温灼,替他擦去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露出一个阴郁森冷的笑,“外面那些贱男人都想勾引你,真是让人不爽。”   宋川,林昭,都想勾引温灼。   宋川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可林昭实在碍眼。   一个Alpha 说晕就晕,却没有任何病症,根本就是苦肉计。   上次就是用这招让温灼三天两头去医院,现在又是这样,哄的温灼连他都不顾,将人送回家。   真是下贱。   闻铮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给林氏施压,《淤泥》出现之前,我不希望他还有空闲时候勾搭别人。”   至于宋川……   现在不动,既然宋川憎恨林昭,就让他们狗咬狗。   温灼……   温灼……   “本来不想这样……”闻铮喃喃,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条手链,戴在温灼的手腕处,“但你骗我,你怎么可以因为别人骗我……”   为什么要送林昭,又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就这么放心不下吗。   是对林昭念念不忘吗。   不可以哦。   闻铮拿过手机贴在温灼的手腕上,屏幕闪出——定位已开启。 第250章 出轨的丈夫(53)   “阿灼哥哥,我上热搜了!”   戚雨兴奋的扑到温灼身上,“他们都夸演技好呢!你看。”   温灼勾住戚雨的腰免的他摔倒,低头去看热搜,笑了,“本来就很好。”   戚雨毛遂自荐,但演技是沈星认证的,不然就算有闻铮做背景也是进不了剧组的。   “行了,别摔倒了。”温灼拍了拍戚雨的腰,让他别挂在自己身上,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琛揶揄,“学一学夏琛,他在热搜挂了三天了也平常心,多稳重。”   《淤泥》已经定档,现在正在预热时间,剧宣必不可少,温灼放了几条花絮基本上每个主角都照顾到了,尤其是夏琛。   夏琛也确实争气,演技好又足够美貌,已经是必火之势。   夏琛签到了闻氏现在是一线经纪人在带,戚雨参演了电影,现在也想进娱乐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戚雨也被塞给了同个经纪人。   这个经纪人带出了不少一线超一线,现在带夏琛和戚雨,这两人一个自带流量,另一个实力超强,非常省心。   要说唯一不省心的就是……   经纪人看向在工作室挂了名的温灼,最不省心的是这个……   经纪人戏谑道,“你别夸他了,我说温灼,你别隔三差五来公司了行吧,我这一B一O的两个人魂都要让你勾没了。”   温灼挂了个总导演的位置,不用应酬,现在拍摄也收尾了,可能是无聊温灼闲着倒是经常来公司。   戚雨和夏琛最近也不忙,在《淤泥》上映前,这两个人不需要接太多通告,求精不求多。   她就把两个人放在公司安排培训,温灼不来还好,一来这两个人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比如现在,温灼握着戚雨的腰,戚雨脸颊飘红磨磨蹭蹭的不想起来。   夏琛好点儿,但是被温灼夸了一句,耳朵红的跟滴血似的。   纯魅魔来的,给她两个崽都哄没边儿了。   温灼眨了眨眼,不知道从哪来掏出一个棒棒糖礼盒,递给经纪人,“枝意姐,一整盒都是你喜欢的荔枝味,呐。”   何枝意愣了下,笑开了,从温灼手里接过棒棒糖礼盒拿了一根,“温导好大方。”   上次温灼带过来一盒给他们,里面三十根,她不好意思就拿了两个,一个荔枝一个青柠,后来实在觉得好吃又拿了个荔枝,没想到温灼竟然看出来她喜欢荔枝。   这次带了一整盒。   三千五一支的棒棒糖,饶是她年薪七位,也觉得贵。   温灼将礼盒塞进何枝意手里,言笑晏晏,“这里三十支棒棒糖,枝意姐最起码会想我三十次,太物超所值啦。”   至少每次吃棒棒糖的时候,何枝意会想到温灼。   何枝意看着温灼,突然觉得脸有些烫,她清了清嗓子,“你手链挺好看的。”   温灼垂眸看了眼,眉眼弯弯,“这是……我的Alpha 送给我的。”   虽然是他睡着了,但是款式很漂亮,就是摘不下来。   他问过闻铮,闻铮说是特殊锁扣不许他摘,温灼就真的没摘。   夏天衣服薄,有时候袖口挽上来就漏出来了。   温灼便带着这个招摇了一周,获得了不少夸奖。   确实很好看,是温灼喜欢的款式。   何枝意看温灼提到自己Alpha 的时候一脸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甜蜜,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温灼的Alpha ,是林家的少爷,是个还不错的人,只是可惜配温灼还差点。   不过哪有十全十美的,互相喜欢就够了。   何枝意露出一个‘羡煞我也’的表情,温灼就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温灼离开之后,戚雨挤到何枝意身边想偷一根棒棒糖,被何枝意一巴掌拍到手上,“你最近胖了七斤,给我抗糖!”   戚雨委屈的捂着手,认真道,“枝意姐,我懂了,现在是一A一B一O被他勾的魂都没了对吗?”   什么抗糖,他根本就不需要!   明明是舍不得给他吃!   何枝意是Alpha ,独身主义的Alpha ,她斜睨了戚雨一眼,“我努努力都能把他生出来,而你戚雨,你是真想跟温灼OO恋。”   何枝意三十出头,比温灼大了不到十岁,说这句话只是表达她不会对一个虽然漂亮可爱但是又丈夫的Omega 产生非分之想,她可不是禽兽。   而戚雨,她觉得只要温灼一句话,他是真的能干出来挖墙脚的事情。   戚雨被何枝意戳中,双手捂住脸颊,“嘤~”   何枝意:……   夏琛:……   而同一栋楼,将人勾的神魂颠倒的温灼并没有下楼离开,而是用专属卡坐上了直达总裁办的电梯。   办公室内,文件掉落在地上。   温灼后背贴在冰凉的办公桌上觉得冰的他瑟缩了一下,檀香味缠绵而至包裹着。   “一个小时。”闻铮喃喃。   来了公司一个小时,才来找他。   温灼被亲的七荤八素,没听清,“什么?”   闻铮视线落在温灼被他扣住的手腕处,玫瑰金的手链藤蔓植物一般缠绕在温灼的素白的手腕上,很漂亮。   “没事,”闻铮摇头,舌尖在温灼的腺体处打圈舔舐,有点情色,“你身上……”   有Omega 的味道,很淡,但是很熟悉。   闻铮眉目一凛,“戚雨又抱你了?”   温灼心想,这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他箭在弦上。   “他是Omega ,还是你弟弟,别随便吃醋。”   闻铮不悦,可就是因为戚雨是他弟弟他才更不开心。   戚雨的初恋,是个Omega 。   闻铮自然不可能告诉温灼这个事情,他悄悄的将温灼身上的信息素打扫干净,只留下他的。   办公室温度渐渐升起,荼蘼花香浅淡,被闻铮的檀香一缠,形成了另一种特殊的味道,有些暧昧浓稠。   温灼有些情动,勾着闻铮的脖颈和他接吻。   温灼发现AO之间不标记,频繁的亲密好像也会产生依赖,就比如他,现在只要闻铮的信息素缠上来他就有些没办法拒绝。   还真是奇怪。   温灼自认为并不是重欲的人,但是最近一周,他只要感受到闻铮的信息素,总是忍不住。   “咬我……”温灼嗓音沙哑,眼神迷离。   他迫切的想要闻铮的信息素,即便他不能被标记,却也想要被闻铮的信息素填满。   闻铮的齿尖在温灼的腺体处厮磨,加重。   气氛最浓之时,温灼的手机猝不及防的响起。   温灼的眼中闪过清明,闻铮比他动作更快的拿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摩挲着闻铮的下巴,“是你的丈夫……要接吗?” 第251章 出轨的妻子(54)   温灼看了眼手机,想着林昭会有什么事找他。   林昭那天夜里就醒了,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和电话,在忏悔,渴望得到赎罪的机会。   这段时间更是小心翼翼的很,根本不敢打电话。   没发消息就打电话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情欲寸寸褪去,温灼手肘撑着桌面起身要去拿手机,“估计是有事,我……嗯啊……闻铮!”   温灼还没碰到手机,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重新按在桌面上,这一次是他的胸膛贴紧桌面。   “嘘,”闻铮贴近温灼,从背后托起他的下巴,唇贴在他的后颈叼住腺体,“别叫,他会听到。”   温灼一低头,电话已经被接通,显示00:01,与此同时,闻铮咬上了他的腺体。   温灼瞳孔紧缩,巨大的欢愉席卷而来让他的手背绷直,只能抓着桌面的边缘。   深红的桌角上温灼素白用力的手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暧昧。   温灼咬着下唇抑制出声音,连喘息都不敢,憋的眼尾坠红,想要发火怒斥闻铮,但明显现在不行。   “喂?阿灼?”   “你在听吗?”   “喂?”   信息素的存在感太强,温灼调整呼吸,“我在,有……”   温灼忙咬住唇,喉结滚动吞下声音。   “有事吗。”温灼快速的说。   他手被扣住,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压着,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恼怒至极,唇瓣被咬痛后,干脆张嘴对着闻铮的虎口咬下去。   凭什么他一个人狼狈。   闻铮眉头微挑,并不反抗,反而贴在温灼的耳畔小声说,“宝宝,舌头好软。”   扫在他的虎口处,像奖励。   温灼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林昭却完全不知道事态紧急一般,还在闲聊,“你声音有点哑,是不舒服吗?”   温灼在心里想,你可真会挑时间来电,背刺他。   温灼半分不想闲聊,言简意赅,“说事。”   林昭感觉到了温灼的抗拒,有些失落,不过却还是强撑着含笑说,“是妈说你很久没回去了,让我今晚和你一起回去吃个饭,你……你有空吗?”   合约快到期了,按照原世界线林家人是很讨厌原主的,但是现在……   温灼这段时间确实没将精力放在林昭身上,要不是林昭联系他,他都要忘了这号人了。   既然送上门找虐,他也不能消极怠工。   “好。”温灼说。   可下一秒他脸色一白,没忍住闷哼一声。   林昭正因为温灼同意喜不自胜,突然听到这一声愣了下,“你……”   “我……我有点忙,先挂了。”   温灼一句话断断续续,喘息声也很急促。   还有刚才的声音。   林昭仔细想着,像是一种很痛苦又很欢愉的声音,带着小勾子一般。   让林昭耳朵莫名的烫了下。   没等他深想,林蕴已经问他温灼回不回来了。   林昭给予肯定的回答,林蕴开心了,林昭也很开心。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温灼就很不开心,闻铮更是眼神阴沉如乌云蔽日。   温灼怒极反笑,手肘去顶闻铮的胸膛,睫毛上挂着湿意,“闻铮,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闻铮松开咬着温灼脖颈的齿,一言不发。   时针指到5,挂断林昭电话后的三个小时后。   温灼指尖哆嗦着从休息室的床上起来,脚刚落在地上却突然一酸,幸好闻铮拦腰勾住才避免了他摔倒的狼狈。   温灼又羞又恼,嗓子喊哑了, 这会儿气急败坏的指使,“看你干的好事,还不快抱我去洗澡!”   闻铮将人放在床上,“不是要去吃饭,你洗澡就来不及了,换件新衣服吧。”   闻将柜子里的衣服拿了一件出来,是温灼的。   闻铮在这分公司办公后,两人就经常在这里厮混,自然有温灼的衣服。   如果不是大小不合适,闻铮更想拿自己的衣服给温灼穿。   温灼的要求鲜少会被拒绝,可现在闻铮摆明不顺着他。   难道要他这样出去见人。   温灼冷眼看着闻铮,将衣服摔在他身上,“要不是你我能来不及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样出去见人的。”   别说其他东西,就是他现在身上情欲的味道,已经不是信息素的问题了,很黏腻又不舒服。   “为什么不行。”闻铮说。   温灼眼波微滞,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哪有这样出门的!”   他不要面子的吗。   闻铮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你之前不就是这样回来的。”   “……什么?”   闻铮从地上捡起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一周前,你不就是这样带着林昭的信息素回家,钻进我的怀里,温灼,你当时全身都是林昭的味道,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可以带着林昭的味道来找他,怎么就不能带着他的味道去找林昭。   “不是说了《淤泥》上映就离婚,现在发现一点味道又什么了不得,”闻铮弯下身,直视温灼,“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婚。”   只是在骗他。   如果温灼真的打算离婚,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温灼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闻铮的话。   他带着林昭的信息素?   温灼想了下,应该是那天林昭昏迷,信息素不稳,他接了一把弄上的。   他是真没注意,应该并不是很高的浓度。   “温灼,我也想被你瞒过去,我也想装作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但你小心谨慎从来不会留下一点儿我的信息素,怎么到他那里就那么不小心,是舍不得吗。”   闻铮握住温灼的手,“是我的信息素没有他的好闻吗,你就对我就这么不上心吗,洗我的信息素勤快,到他那里怎么就愿意留着了呢!”   闻铮咬牙切齿,即便想着不能和温灼闹,不应该和温灼闹,可是看着温灼如此抗拒带着他的信息素出门,还是忍无可忍。   “温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摇尾乞怜的狗?” 第252章 出轨的妻子(55)   怎么就这样了,温灼想。   怎么就受到这样的责问了呢。   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吗,已经很注意了。   知道Alpha 的占有欲太强,他的手机,电脑,包括闻铮状似不经意的窥探他都全盘皆收,但好像还是满足不了闻铮的占有欲。   怪不得闻铮这几天很不正常,怪不得那天闻铮推他进浴室的时候把衣服都撕碎扔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应该觉得委屈的,温灼想。   闻铮好凶,按着他肩膀的手带着力气,已经有些刺痛了。   可身材高大,带着天生上位者的气息的Alpha ,此时又凶又冷,可一双眼睛藏着的委屈太盛,让他顿了片刻,沉默了下来。   其实很好解决,他可以说对不起,不是故意骗你,就是怕你吃醋才没说。   至于林昭的信息素,是他没有在意。   闻铮每次给温灼的都太多,再加上他本来因为腺体的原因对信息素就不太敏锐,是真的没发现。   或者告诉闻铮是他误会了,并不是不在意他,恰恰是因为太在意他所以才会格外注意他的信息素。   是因为不在意林昭,没有半分心虚所以才没有及时洗掉。   有太多的话可以消除当下闻铮的情绪,但温灼太了解这个人。   填不满的占有欲,当下消除,下次还会因为其他的东西再生。   况且,现在闻铮已经陷入自己的情绪,即便他说再多甜言蜜语,闻铮也只会以为他在哄他。   想要彻底填满,只有触底反弹。   闻铮那天没有问他,自己胡思乱想导致今天爆发,如果现在轻飘飘的揭过以后还会如此。   得让闻铮感受到可以在他这里随意发脾气,才能消弭埋在闻铮心里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缄默片刻,在闻铮越来越期待的目光下,温灼挥开了闻铮的手,起身去了浴室,没有看闻铮一眼。   等温灼再出来,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他当着闻铮的面贴了信息素阻隔贴,腺体处的信息素被盖住。   闻铮注入的信息素,被彻底盖住。   刚才抵死缠绵之后,前后十五分钟,温灼身上就再也找不到闻铮的味道。   闻铮还站在床边,脖颈处的纹身清晰,他低垂的脖颈,像是散尽的檀香,垂下柔软的尘灰。   温灼收拾好自己,拿着手机,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温灼,”闻铮喊,他回过头,看着温灼按着门把的手,“你真的好狠。”   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他,甚至连平常不要钱一般的甜言蜜语都舍不得说一句。   就一句,他就能强迫自己忘记,装作不在意。   可是温灼真的好狠。   温灼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温灼没开车,他没心情开车,回了林昭一句,便疲惫的靠在车窗上。   愧疚又无奈。   他现在的腺体是无法被标记的,而标记和掠夺是Alpha 的本能。   闻铮这么没有安全感,其实和腺体也有关系,应该还跟他和林昭的婚姻有关系。   他和闻铮还有一辈子要相处,如果一直这样,两个人都不会开心。   闻铮似乎一直在隐忍,做出最好的一面对他。   他得告诉闻铮,就算闻铮恶劣至极,他也喜欢的不得了,只有这样,才能让闻铮无法标记他也能获得安全感。   让他看看,这一世,闻铮能做到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办公室。   闻铮从抽屉里抽出一盒注射剂。   浅粉色的液体,带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闻铮想起黑市那个研究员说的话。   ——这个打下去会让Alpha 的腺体释放出类似迷情的气息,Omega对这样的信息素上瘾,不过停止之后就会恢复,所以不用担心会对您的Omega 造成伤害。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东西有副作用,可能会造成使用人的信息素紊乱,易感期提前或者推后都说不准。   ——切记一周只能一支,加量会让Omega 依赖重,可副作用也会更重,严重的话还会损伤腺体。   闻铮看着注射剂,过了片刻,他打开注射了第二支。   这是第二周。   闻铮看着空了的注射剂,过了片刻,又拿起一支,扎进皮肉里,毫不犹豫地注射。   温灼毫不留情的离开,足以证明一支不够。   要引诱温灼到离婚,然后和他结婚。   这样才够。   *   到了吃饭的时间,温灼姗姗来迟,脚步有些虚浮,兴致也不太高的样子。   “嫂子,你不舒服吗?”林蕴问。   林昭眉间发紧,看向温灼。   温灼摇了摇头,总不会说被法的没力气了。   沈星最近一直在林昭这里,今天也被抱到老宅,他眨巴着眼睛看温灼,过了片刻喵喵叫了几声。   林蕴稀罕的很,“小星也在担心嫂子吗~”   温灼面无表情,在心里腹诽,他是看出我挨法了嘲笑我呢。   林母忧心忡忡,“是不是工作太累,不行就别上班了,妈给你转点零花钱。”   “是啊小灼,”林父应道,“辛苦就别工作了,我先给你转一千万。”   林父说罢就要转钱,温灼摇了摇头,“不是工作的问题,昨天没睡好而已。”   林昭想到什么,耳尖突然红了,关心的表情也散去了。   吃完饭,林父林母让温灼留在老宅。   温灼说没带东西,下次一定,跟着林昭的车离开。   “去哪里。”林昭问。   温灼犹豫片刻说了个地址。   是新房的地址。   车子突然急刹,温灼惯性前冲,不明所以。   林昭手心都出汗了,惊喜道,“你……你今天回去住吗?”   “喵~”沈星八卦。   吵架了,吵架了!   温灼“嗯”了一声,看着手机说,“回去住。”   手机上闻铮的对话框一片空白,直到躺在床上,才接到电话。   “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温灼说,“我今晚不回去。”   手机上,温灼停留在他和林昭的婚房已经半个小时了,饶是闻铮已经想到这个可能性,可温灼真的说了他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闻铮眼神阴鸷的盯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红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不安,轻声说,“你发情期应该就是今晚,你下午的时候很烫,是我错了,回来吧,不然你会不太舒服的。”   “不用,”温灼摆弄着手机,意味不明的说,“想舒服在哪里都能舒服。”   温灼的话所指性太强,闻铮面色发白。   “温灼!”闻铮厉声开开口,“你别真的惹恼我。”   温灼嗤笑一声,“闻铮,你已经惹恼我了。” 第253章 出轨的妻子(56)   闻铮紧握着手机,脸上是风雨欲来的阴鸷骇人。   到底是谁在惹谁啊!   他做错了什么,温灼连家都不回。   哦,不对,严格上来说,温灼现在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怎么突然间温灼就变得这么冷漠,是因为林昭吗。   是林昭那个贱人诱惑他吗,还是温灼对他腻了。   是他太容易的得到,所以温灼腻了吗。   怎么行,别想甩掉他!   闻铮看着空荡的房间,拿过车钥匙不再犹豫,驱车前往温灼的住所。   林昭刚洗完澡,就听到外面有人把人拍的砰砰作响,他头发湿着,打开门看到闻铮的时候愣了下。   “你……”   “温……”闻铮想说温灼呢,可刚开了头,就看到楼梯处,双手抱胸的温灼。   温灼的视线越过林昭的背影,居高临下的看着闻铮,像是在问闻铮,你真的要惹我不开心吗。   闻铮这会儿过来,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温灼既然要逼疯他,那他就疯给温灼看。   可现在温灼冷着脸看他,闻铮突然就怕了。   不行,温灼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但是控制不了,实在控制不了。   他只要一想到温灼曾经喜欢过林昭,现在又和林昭以夫妻的身份同处一室,他就受不了。   下午的温灼很烫,发情期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Omega 在发情期的时候,会非常渴望伴侣,没被标记的Omega 会渴望心爱的Alpha 。   林昭是知道温灼发情期的,闻铮很确定。   如果这个时候,林昭勾引温灼怎么办。   闻铮不敢想,所以他来了。   温灼的态度没有心虚,没有慌张,只有冷漠和无情,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鼓励。   但闻铮没有看清。   林昭看到闻铮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门,但闻铮突然伸手。   “你……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把手放进来。”林昭惊呼。   闻铮挤进门里,修长的手上紫红的夹痕清晰,看起来有些骇人,他手抖着,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原因,眼眶有些红,过了片刻颤颤巍巍的垂下头。   温灼眉头一皱,站直了身体,语气有些重,带着些警告的意味,“闻铮。”   林昭听到温灼的声音,一个激灵,慌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的,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昭像是急于解释自己的清白,又去推闻铮,“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吗,你快走吧,温灼会生气的,闻铮,别让我难做。”   林昭动作太急,就有些重,闻铮猝不及防的摔在地上,被夹的手更是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架子,他闷哼一声,眼泪滚珠似的落下来。   林昭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我没用劲啊,你没事吧。”   “没事,”闻铮摇头,失魂落魄的从地上起来,眼睛红着,却还是勉强扯出抱歉的笑,“我……我不知道他在,我就是……没地方去了。”   林昭眉头紧皱,觉得闻铮在说谎,“怎么可能。”   闻铮苦笑,“父亲知道我爱上了别人的伴侣,打了我一顿,逼着我结婚,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他现在找人抓我,我那些房子都不能回去……所以我……”   “对不起,”闻铮将手背在身后,“不应该来的。”   闻铮眼泪大颗的掉,狼狈又无措,将失落落魄演绎到极致,“我走了,我先走了。”   闻铮说完真的没再停留,转身就要走。   林昭嘴唇翕动,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温灼略有些着急的声音。   “慢着。”   林昭眼波微滞,疑惑的看向温灼。   温灼不耐烦的开口,“还有间客房,让他住。”   说完,温灼便上楼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不发脾气呢,怎么不把天捅破呢,他又不会生气,他只会鼓励。   林昭对闻铮是有些愧疚的,毕竟闻铮是因为他才这么狼狈,但是他和温灼的感情真的经不起折腾,他原本是要把闻铮送到他名下的其他房产。   但是温灼竟然把人留了下来。   莫名的,林昭有些心烦。   “阿灼很善良,你毕竟是因为我才这样,所以他不忍心,但是闻铮,”林昭说,“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对吗?”   看不到温灼,闻铮眼尾的湿意散的干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昭,“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来这里。”   如果不是怕林昭趁虚而入,他以为自己很想来这里吗。   林昭有些震惊闻铮的态度,可听到闻铮的话到底是没再说话,将闻铮带到了房间,给他拿了套新的睡衣。   林昭走到门边,没忍住,还是劝道,“早点休息,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伯父谈一下,而且闻铮,其实你不用太抗拒联姻,我和温灼一纸婚约到现在两情相悦,或许你可以试一试,接受新的人。”   “两情相悦?接受新的人?”闻铮轻声重复,片刻后笑开了,“林昭,你太可笑了。”   林昭被刺了一句,脸色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罢了,你的感情来得快去得快,今天喜欢一个,明天又能喜欢一个,我真好奇,你这两情相悦能维持多久。”   “林昭,我跟你不一样,”闻铮眸光偏执,“我喜欢一个人,这辈子就非他不可,就算他不要我,我也会一直等他,等他回心转意,况且人生瞬息万变,说不听哪天他的伴侣就死了呢。”   “闻铮!”林昭怒目而视,“你疯了!你太恶毒了!”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别暗地里对温灼使手段,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昭一点也没有因为闻铮这种疯狂的喜欢而心动,他只觉得恐怖。   温灼这样柔弱,根本不是闻铮的对手。   林昭跑出房间,闻铮嗤笑一声,心情颇好的转身,精准的走到温灼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刚进房间,还没站稳,就被枕头砸了。   闻铮接住枕头,闻了下,说,“知道我要来睡,枕头都给我准备好了?可惜了,没有你的味道。”   温灼似笑非笑,“你还要不要脸,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闻铮将门反锁,然后解开衣服露出紧实的肌肉,他缓步走到温灼身边,低下头,伏在温灼的腿上,“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发情期,在一墙之隔房间里,背着你的丈夫,和我偷情。” 第254章 出轨的妻子(57)   温灼自认为不是一个道德感崇高的人,但是闻铮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不知廉耻。   倒也不是贬义词,反而有些可爱。   温灼看了眼闻铮,手背在他腺体处的纹身处滑动,描摹着荼蘼花和檀香烟雾的轮廓,“如果我不愿意呢?”   温灼的垂着眼,睫毛很长,目光柔光带着点细碎的光晕落在闻铮身上,给闻铮一种温灼眼里的光是对他浓稠难化的爱恋的不真实感。   是假的,如果温灼真的爱他,怎么会不离婚。   是怕他发疯,所以哄他吗。   温灼的手很软,像是羽毛一般时不时掠过闻铮的腺体,那样敏感的地方被心爱的人抚摸,让闻铮的喉结滚动,脊背僵直。   他仰头看温灼,看他乌润的眼,柔和的眉,雪白的肤,殷红的唇。   闻铮自认为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相反他并不喜欢过于艳丽的容色,他更在乎一个人的心性,品德,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比容貌更重要。   可现在他看着温灼,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再俗气不过的人。   他就是喜欢温灼眉眼如画,喜欢温灼恶劣的玩弄他。   闻铮扣住温灼的手,去吻他的手心,含他的指尖,像条粘人的犬,“昨天喜欢我今天喜欢你,他那样的人很脏,而我不一样,我干干净净只属于你。”   或许别人说这句话温灼会觉得有些可笑,可偏偏是闻铮说。   没有任何人比温灼还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就连闻铮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三百多年的折磨,四个世界里性格各异出身不同,却拥有同一个灵魂的人,从没有行差踏错一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就这样干干净净,昏昏沉沉的等着他来。   三百多年,二十四位攻略者,但凡面前这个人移情一分,他们二人便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他能走到今天,并非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达成的。   温灼直勾勾的盯着闻铮,过了片刻他抬起闻铮的下巴,看他献媚和讨好,觉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我相信你。”   万千世界,再也没有人比眼前这个人,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怎么会这么可爱,像是他的小狗,忠诚又粘人。   檀香味的信息素蔓延而出,缠缠绵绵的裹挟而上,温灼突然情动。   他本来不想给闻铮,他想逼疯闻铮,看闻铮能做到哪一步,然后再告诉闻铮,不论他做到哪一步他都会接受,这样才能彻底满足闻铮。   他想告诉闻铮,他会接住闻铮作恶的极限,但他好像高估了自己对于闻铮的心软的底线。   舍不得了,舍不得到半分重话都说不出。   以前已经吃了很多苦了,温灼想。   不想让他再吃一点儿苦。   没有安全感就努力的给他安全感,不要用触底反弹的那种有些残忍的方式。   换一种吧,温灼告诉自己。   即便现在还没想到要怎么去安抚闻铮那种填不满的占有欲,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冷漠半分。   那句‘随便你怎么想’,温灼原以为是他冷漠的开端,现在看来是他能对闻铮残忍的极限。   温灼的唇舌柔软,低头和闻铮勾缠。   闻铮的手从温灼的衣摆下钻进去,如同灵巧的蛇竭尽所能的讨好。   闻铮观温灼情动,看温灼痴迷,在心中衡量诱导信息素的用量,却生出一种空洞的麻木。   多加一支诱导剂确实很有用,下午对他冷漠的温灼现在垂下高贵的头颅。   闻铮的身体是热的,心是冷的,越来越无法控制的不安在这种时候都无法淹没。   之前隐隐约约产生的无力现在放的越来越大。   为什么不能标记,为什么不能在温灼身上打上他的烙印。   他永远属于温灼,但不能被标记的温灼让他有种始终抓不住的感觉。   不要害怕,闻铮告诉自己。   温灼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温灼更不是一个能够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诚然温灼爱过林昭,可现在他不是上位了吗,温灼能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甚至答应离婚,即便不会很多,但肯定是有点喜欢的。   只要有一点点就好,他会努力做的比谁都好,让温灼知道,他才是温灼最好的选择。   林昭朝三暮四,现在后悔妄图勾引温灼,不过是异想天开。   那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天上掉馅饼一般娶了温灼却不知道珍惜。   他和温灼的三分相像本就是夫妻相,是林昭偷了他的温灼,现在他不过是拨乱反正。   闻铮取悦温灼,勾他承欢,诱他沦落。   檀香味渐起,莫名水声淋漓。   可煞风景的敲门声突然却响起。   “阿灼,你睡了吗?”   林昭敲了敲门,有些紧张的听着门内的动静。   他想了下还是觉得要和温灼表忠心,他根本不知道闻铮会来。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开心闻铮出现,可现在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温灼。   林昭最开始喜欢上闻铮的时候,还有些不能接受,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Alpha 。   现在才知道,他喜欢的不过是像极了温灼的人罢了。   虽然林昭还没有想起两人初见,但他非常确定自己喜欢的是温灼,而真正的替身是被他念了很久的闻铮。   林昭这段时间虽然痛苦,但颇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有种莫名的一切回归正轨的感觉。   林昭觉得上天对他很坏,坏到让他忘了温灼,可又觉得上天对他很好,让他忘记温灼之后却依然娶了他,再一次爱上他。   林蕴热衷于写一些狗血的爱恨情仇,林昭之前闲来无事还去看过,他不能理解林蕴笔下两个误会重重的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林蕴当时鄙视的说他懂什么,相爱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   林昭在此时感同身受,他和温灼相爱,却因为一些阴差阳错错过了很多年。   但还好,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他会用余生去弥补温灼的委屈。   林昭一腔真心,满肚子剖白想要和温灼说,却久久等不到回应,以为温灼睡了,可又想不可能。   闻铮出现在的突然,温灼那么喜欢他,想来现在是很难过的,只是不想理他。   林昭想着,觉得更要和温灼说清楚,他犹豫片刻说,“我知道你没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可以理理我吗?”   不同于上一句话温灼听的囫囵,随着闻铮勾着他的腿弯将人抱起顶在门板上时,林昭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清晰。   闻铮的舌在温灼的耳廓处舔舐,他扣住温灼的手腕,“你要理他吗?”   闻铮叫,“老公。” 第255章 出轨的妻子(58)   温灼瞳孔紧缩,也不止瞳孔。   闻铮倒吸一口气,差点缴枪,情敌就在门外,幸好并没有丢脸。   温灼肩膀颤颤,掌心撑着闻铮的肩膀,按在他的纹身处,眼尾红的像是玫瑰花瓣揉出的汁液,唇舌里的荼蘼花香被闻铮接的半分没溢出。   温灼在床事上一向坦荡,闻铮的服务意识更是超强,他享受,沉沦,鲜少羞涩的时候,但现在闻铮一声又一声的老公,让他面红耳赤,兴奋的难以自持。   闻铮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竟然会收获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原来温灼喜欢这样。   闻铮低低的笑了声,齿间厮磨的温灼唇角的软肉,喊,“老公~”   温灼便抖的更厉害,竟然就这样结束。   闻铮愣住了,紧接着眼中迸射出戏谑调侃的欢喜。   温灼羞赧的勾住闻铮的脖颈,把头埋在闻铮的颈项间,咬牙切齿对着门外林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丢脸。   好丢脸。   太丢脸了。   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他确实比不上闻铮,但也从来没有快到这种地步。   温灼的脸很烫,贴在闻铮的脖颈处,让他的心都滚烫,甚至有些自得。   温灼喜欢他肯定比一点点更多一点点。   身体的反应不会作假。   闻铮的手抚着他的脊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又轻又柔。   门内滚烫如烈火,门外萧瑟似深秋。   林昭趴着门,身边的小猫摊成一团仰头看他,溢出点点兴味,不曾被林昭察觉。   林昭之是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听到温灼的声音很近,是在门口,却不愿意给他开门,可嗓音里的沙哑和急切,一听就是难过的很了。   幸好他来了,林昭想,幸好他来解释了。   温灼好像哭了。   有些心疼的同时,林昭隐隐有些愉悦。   他就知道温灼很喜欢他,所以才会因为闻铮的到来这么难过。   “你别哭,”林昭说,“我和闻铮真的已经说清楚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但闻铮的事实确实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认清自己心,才让他产生误会,我以为自己是喜欢闻铮的,可是自从我知道我们以前见过,我才发现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   林昭现在细细想来,才觉得以前他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走,那双手拼命的要将他推向闻铮。   可是真的喜欢闻铮吗?林昭问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喜欢闻铮,他因为闻铮出国失落过,愤恨过,那样的情绪在当时铺天盖地。   可现在在回想,竟然半分都想不起。   闻铮回来之后,他下意识的靠近,当时是满心欢喜,可当他喜欢上温灼,想到温灼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时那种让心脏跳动剧烈的情绪竟然将他自以为和闻铮重逢的喜悦比的尘埃一般渺小。   时至此时,林昭才惊觉,真的爱一个人不是他对闻铮那样。   闻铮出国多年,他的护照从未过期,经常出国赛车,甚至有一次他比赛的地方离闻铮不过三十公里,可他当时在干嘛。   他在因为比赛获胜和队友举杯狂欢,竟然半分没有想到要去找闻铮。   他对闻铮的喜欢好像只存在于午夜梦回时那张低头浅笑的脸,因为那个角度太频繁的出现,所以在温灼第一次出现时,他才会那样惊慌失措。   林昭说着话,又回想着,原本的不安和迷雾般的不确定在此时终于变得清晰。   他还是想不起,但他终于确定。   “你从不是闻铮的替身,从始至终我在找寻的都是那个被我被我遗忘的你,”林昭手按在门上,“温灼,你爱上我的那个瞬间,是我们错过的两情相悦。”   好疼,温灼暗忖。   闻铮咬着他破败不堪的腺体,注入了太多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到了让他有些神智不清的地步。   温灼想幸好当初林昭怕沈星勾引,为了保障信息素的绝对隔离,家里所有的装修门窗都是特殊材质,否则现在闻铮的信息素攻击性强的应该让林昭昏厥了。   Alpha 的信息素在不加抑制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恐怖。   “让他滚。”闻铮说,眼神阴鸷,风雨欲来。   太多的信息素在从他的腺体钻进皮肉横冲直撞。   饶是温灼又疼又难受,也不敢真的在这个时候和闻铮意见相左。   温灼真的佩服林昭,怎么每一次都能在最紧要的关头,精准的踩中闻铮所有的雷点,让他遭受最严重的后果。   林昭被温灼支走后,房间内的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尽管温灼仰头去亲闻铮,却也得不到半分的回应。   “他说找寻的一直都是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们两情相悦,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你两情相悦。”   即便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温灼的合法伴侣,但是闻铮无法接受。   林昭那些他不知道内幕,但显然温灼很清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灼,”闻铮的手虚虚的拢着,双眸微眯,将Alpha的上位者气息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久前还掐着嗓子喊老公的人,此刻眉眼阴郁如同厉鬼。   “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现在,告诉我。”   闻铮铁了心追根究底,势要剖开一切,他将温灼顶在门上,却一动不动。   温灼翕动,竟然释放出了一点点讨好的意思。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在闻铮这里已经如同惊雷。   让他更加确信一定是他非常不愿意接受的事情,而温灼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会刺激到他,所以才会示弱。   闻铮的指腹在温灼的眼尾摩挲,看他眼皮上忽隐忽现的痣。   “温灼,”闻铮冷声道,“说话。”   温灼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将事情始末全盘托出,并不过分显露情绪,做出毫不在意的姿态。   闻铮听着,听温灼说他和林昭认识的有多久,听着温灼说林昭莫名忘记的初见,听着温灼说林昭因为记忆深处的一张脸,怎么移情于他。   闻铮从来不觉得林昭多喜欢他,现在才明白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闻铮觉得自己那句干干净净只属于温灼变得可笑,林昭竟然也是从头到尾只喜欢温灼一个人。   而林昭甚至比他喜欢温灼更早,最重要的是,温灼真的爱过林昭,他的优势在此刻变成了劣势。   闻铮只觉得胸腔内的戾气和不安疯涨,几乎将他撕碎。   “跟他离婚,”闻铮说,“立刻。”   他等不了了,一时一刻都没办法再等。 第256章 出轨的妻子(59)   温灼一定要立刻是他的才行。   立刻。   “好。”温灼说。   没有片刻迟疑。   即便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纵着闻铮又能怎样。   他如今所做一切不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吗。   不能本末倒置。   檀香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温灼自知闻铮势必会因为林昭的话多思,温柔的去吻他,给他最大的程度的许可和安抚。   温灼的信息素太弱,但他竭尽所能的释放,给予闻铮,让他汲取。   “什么时候。”闻铮问。   即便温灼同意,但他也需要一个确定的时间,不是《淤泥》开播后那种,是现在,一个更近更确定的时间。   温灼摇摇欲坠,嗓音沙哑,“后天。”   闻铮据理力争,“明天,我要你明天睡醒就跟他说。”   温灼有些无奈,“闻铮,你真的觉得明天我可以起床吗。”   闻铮停住了,唇线拉直,有些懊恼,又忍不住审视温灼,想看看温灼是不是在敷衍,或者是不是权宜之计。   温灼任他审视。   腰间的手太紧,温灼的皮肤太白,斑驳着红痕,睫毛也湿着,像是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但他眼神很温柔,蹭着闻铮的颈,轻声安抚,“林昭忘记过一些事情,他说的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一个人是事实,但是闻铮,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当下爱你,你不用不安,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这件事。”   闻铮听到了温灼说的爱他,这还是第一次温灼如此直白,万分温情。   如果说他刚开始还对温灼的同意产生怀疑,那现在已经散去大半。   闻铮像是陷入棉花糖里,任由心脏化成一汪甜水。   “我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告诉你《淤泥》结束就离婚,我和林昭的协议也是在那个时候到期,但是闻铮,如果你担心,我的考量永远倾向于你。”   温灼很少用认真的态度说这种甜腻的情话,他有些不太熟练,甚至觉得有些羞耻,可看到闻铮晶亮的眉眼后又在谴责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多说一点。   闻铮是那么的喜欢听。   “后天上午。”闻铮说,“一大早你就跟他说,就去离婚,然后我们结婚。”   温灼眨了眨眼,“我们结婚?”   闻铮蹙眉,脸色又阴沉下来,“你不打算跟我结婚?”   “你不想负责?”   “难道你想一直让我无名无分的跟着你?”   闻铮越说表情越无助,颇有种站在道德制高点唾弃温灼渣男行径的感觉。   “所以刚才根本就是在骗我对吗,”闻铮眼眶通红,“我就知道Omega 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温灼:……   “能信,能信,”温灼去亲闻铮的睫羽,有些无奈,“上午离婚,下午跟你结好不好?”   林昭第二天上午起来的时候,温灼和闻铮都已经不在了。   他心惊了一下,以为是闻铮对温灼做了什么,连忙打电话才知道温灼去上班了。   他至今不知道温灼在哪里工作,但他尊重温灼,并不过多询问。   林昭听着温灼的声音,想问温灼昨天他说的话温灼听没听清,想问温灼有没有原谅他,可最后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问温灼,“明天我的比赛,你可以来看吗?”   林昭出过车祸,已经不再参加国际性的赛车比赛了,但因为实在喜欢,一些娱乐性的国内比赛他还是会参加的。   彼时温灼被闻铮抱在怀里,顶着闻铮满身怨念说,“我会去。”   温灼扭头,看着阴森森的闻铮说,“不是明天要去离婚。”   “可以发短信通知。”   “你觉得林昭会同意?”   闻铮不悦,却知道林昭不会同意,确实当面说会更好。   “不想你去,”闻铮说,“不想你的味道被他闻到。”   温灼确实到了发情期,昨天夜里,但他被闻铮填满,安抚的很好,只是身上温度较高,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也是因为他到了发情期,闻铮夜里把他抱走,不想温灼留在那里看到林昭。   即便温灼给予了他承诺,但是林昭这个人,他的存在以及和温灼的羁绊就像是一个疙瘩般始终存在在闻铮心里。   尤其是林昭现在摆出一副示弱的姿态,他怕极了温灼心软。   “那我带着你的信息素去,好不好?”   不是觉得他一直不愿意带着信息素出去,那他明天就带着满身信息素好了。   闻铮眼波微滞,没再说话,将温灼搂的更紧。   温灼最后到底是没有带着闻铮的信息素出门,这次不是温灼不愿意,是闻铮让他洗掉。   “马上就是前夫哥了,我作为现任的自然大方一点,就不刺激他了。”   闻铮说的一本正经,却让温灼险些笑出声。   好像昨天不停倒计时离婚还有多少小时的不是闻铮一样。   闻铮将温灼送到赛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林昭穿着赛车服和保护头盔,却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温灼。   赛场的风很大,温灼穿着碧色缎衫,腰细腿长,漂亮的耀眼,坐在观众席上引的无数人侧目。   林昭眼睛发亮,摘下头盔跑出来冲温灼挥手,温灼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昭的朋友都知道温灼,也都是见过的,见到林昭态度还愣了几分,有人和温灼打招呼。   宋川靠在车上,遥遥望着温灼,没想到林昭真有本事把温灼叫来。   那正好,看看林昭是怎么成为他的手下败将的。   宋川是被林昭拉着玩赛车的,他只当是娱乐,从来没想太过出挑。   可现在他和林昭已经撕破脸,没什么好顾忌的。   宋川上了车,林昭按耐住兴奋,余光扫向宋川的时候拉下了脸。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还敢出现。   林昭冷着脸说,“没想到你还敢出现,是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宋川咧嘴嘲弄,“你也就能靠着家里了。”   林昭最近打压宋川的厉害,宋父已经隐隐有把私生子带回家的想法了,可宋川也不是吃素的,他可不怕鱼死网破。   林昭冷笑,拳头硬了,他没再说话,上了自己的赛车,冲宋川比了个中指。   随着口哨声响起,几辆车疾驰而出,与此同时温灼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面前站着的赫然是刚才送他后又驱车离开的的闻铮。 第257章 出轨的妻子(60)   温灼诧异,“你没走?”   “刚才去停车而已,”闻铮坐在温灼身边,皮笑肉不笑,“你很希望我走?”   温灼没说话了。   闻铮一直没说要和他一起,他以为闻铮送了他就离开了。   可现在想想,让他和林昭独自说话,好像才不符合闻铮的性格。   “待会你藏起来。”温灼说。   闻铮眉头微挑,温灼便笑,“打起来总归是不好看不是吗?”   闻铮悄悄捏住温灼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打起来的话,你帮谁?”   “你用帮?”   闻铮倨傲,“当然不用,他不是我的对手。”   可爱死了,温灼想。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狠狠亲一口。   两人在这里说悄悄话,尽管声音很小,但因为坐的太近,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刚才和温灼打招呼的那些人都有些诧异的交头接耳。   “我没看错吧,那是闻铮吗?”   现在来的都是和林昭相熟的,有些人是知道这三人关系的。   现在看温灼和闻铮在一起,都有些防备。   “真是闻铮,他怎么来了。”   “不会是让温灼退出的吧。”   “闻铮要是对付温灼,温灼恐怕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毕竟闻铮的身份摆在那里,温灼现在和温家脱离了关系,没有一点儿背景,靠着林家但是和闻家比起来终归是不够看的。   这些人能和温灼打招呼,但和闻铮不熟,不敢贸然上前,却没有看比赛的心思了。   只有驾驶座里的林昭,全心都在比赛上,他从后视镜里看咬的很紧的宋川,低低啐了一声。   宋川什么时候赛车这么厉害了,明明之前还很平庸,国际性的赛事没参加过,就是这种娱乐赛也是中流,现在竟然能和他不相上下。   林昭心绪有些烦乱,一个不查,竟让宋川超了半车。   宋川扭头看向林昭,眼里讽意顿生,油门踩到底,便冲了出去。   林昭暗道不好,开始调整状态。   温灼在看,他不能输。   尤其是不能输给宋川这个觊觎温灼的人。   林昭之前和宋川要好,即便宋川捧着他,但林昭并不傻,能感觉到宋川是个骨子里很傲气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跪在温灼脚边,求他垂怜,万分下贱。   林昭盯着宋川的车尾,想起宋川之前跟他说的话,宋川说一直在捧着他,现在看来是藏拙了,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但不管宋川实力怎样,他不会输,他要告诉宋川,不论是比赛还是温灼,都是他的。   林昭不再心慌,专心致志。   林昭对于赛车是极热爱的,更有很多比赛经验,但因为出过车祸的阴影,他谨慎了几分。   但宋川不一样,他的开法很不要命,没有技巧,全是疯狂,像是不计后果要赢得这场比赛。   后面的车被甩了半圈,林昭和宋川几乎是同时达到终点,肉眼分不清胜负,等两人从车上下来,结果才出来。   林昭赢了。   林昭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他看向面色铁青的宋川,轻笑了一声,“宋川,你输了。”   “不论是比赛,还是别的。”   宋川没想到林昭会赢,他看过林昭这条线最快的记录,是他可以超越的时间。   他破了林昭的记录,但林昭创造了新的记录。   或许是和他一样,争的不是一场比赛。   “比赛我确实输了,但是林昭,”宋川取下头盔,看向观众席上侧目的温灼,和他身旁的闻铮,似笑非笑的说,“别的你未必能赢。”   宋川比林昭敏锐的多,他确定温灼不爱林昭,所以他一直在等林昭被温灼抛弃的这天。   他在看到闻铮的这一刻更确定,应该是心情很好,温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很淡,但确实是愉悦的。   如果温灼爱林昭,哪怕只有一点儿,都不该是这样愉悦的心情。   宋川像是被温灼的情绪感染,心情大好。   林昭却误会了宋川的意思,他觉得宋川在挑衅他,还对温灼贼心不死。   林昭怒不可遏,扯住他的衣领,“温灼只爱我,你一个趴在他脚边的狗也配跟我争。”   林昭只要一想到到有人觊觎温灼,便恨不得杀一个而后快,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的拳头已经挥在了宋川脸上。   林昭一门心思防备宋川,竟然没有察觉到闻铮来了。   直到有人跑过来喊他,“昭哥,闻铮怎么来了!”   闻铮!?   林昭顺着视线看过去,便看到和温灼坐在一起的闻铮,当下脸色一变。   这本身就是娱乐赛,观众席上都是车队里面的人,并不算多,但林昭该是咬牙,“清场。”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林昭养着的,很快便被驱散,林昭看向脚步不动的宋川,“还不滚?”   宋川靠在车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股东。”   林昭还真忘了,不过他没和宋川纠缠太久,他着急去看温灼,甚至想宋川留下也好,正好看看谁才是温灼的丈夫。   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几个知道三人关系的,林昭小跑到温灼面前,又看向闻铮,第一次想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一个人。   温灼看他来势汹汹准备起身,却被闻铮压住手。   闻铮冲温灼摇了摇头,温灼不解,与此同时林昭已经走了过来。   “闻铮,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今天总不是无家可归了吧。”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甚至有些害怕。   在他们心里闻铮那些光辉史说都说不完,他们捧着林昭,但是闻铮是十个林昭都比不上的存在。   林昭现在毫不客气,他们怕闻铮破防,迁怒他们,但又觉得有些震惊,震惊于林昭嘴里的闻铮。   好像在死缠烂打。   闻铮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林昭,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走下观众席,冷声说,“你说的很清楚,但我不满意。”   林昭眉头紧锁,“闻铮,我承认之前是我误会了自己的感情,所以给了你一些错误的信号,我可以补偿你,你说吧,要怎么你才能满意,才能不继续出现在我的婚姻里。”   “很简单,”闻铮说,“你和温灼离婚,我就会满意。” 第258章 出轨的妻子(61)   温灼终于明白闻铮今天过来的目的。   不是不放心,所以要亲眼看。   也不是来宣示主权为自己索要名分。   闻铮是来背锅。   背这段婚姻结束的锅。   林昭当时为了娶原主声势浩大,知道内情的不多,大部分人都觉得林昭对原主一往情深。   再加上林昭确实也算得上洁身自好,没有绯闻,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AO关系。   如果两人离婚,根据之前的情况,最终舆论肯定会一边倒的对他进行揣测。   不论是正常世界还是如今的世界,大家对于上位者总是宽松,不好的臆测多数会由Omega或者beta 承担。   温灼早有预料,他认为以闻铮的性格势必不会无名无份的跟着他,迟早要昭告天下,到时候他会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语。   温灼并不在乎,他从不听别人怎么说,自己开心就好。   但没想到闻铮会想到这些。   如今闻铮出来,逼迫林昭离婚,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受害者。   闻铮和他结婚是必然,按照如今闻铮的做法,温灼大致能猜到后面的走向。   闻铮‘逼迫’林昭和他离婚,林昭对他念念不忘,不愿意接受闻铮,闻铮便强取豪夺再一次逼迫温灼这个‘可怜人’嫁给他,让他和林昭再无可能。   到时候是林昭废物保护不了自己的伴侣。   而闻铮成了不择手段的第三者,声名狼藉。   只有温灼,他会成为最无辜的受害者,一个腺体残疾无助可怜的Omega 。   温灼看着闻铮,哑然失笑。   恐怕闻铮是觉得强迫自己没有等到协议结束的时候就离婚有些愧疚,又实在等不及所以才出此下策。   真是下下策了。   很幼稚,但……很可爱。   温灼看闻铮如看至宝,可当初视闻铮如心头明月的林昭已经黑了脸。   “不可能!”   林昭愤懑,伸手就想将温灼拉到身后护着。   闻铮截住他的手,“别碰他。”   林昭以为闻铮是吃醋,不许他碰温灼,烦躁的厉害。   但不远处看热闹般的宋川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双眸微眯落在了闻铮和温灼并肩的身型处。   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处。   这两个人……   不论是闻铮还是温灼,都不是很热情的人,据他所知这两人不过是片面之缘,还有情敌身份。   不应该这么近的,宋川想。   实在是很不对劲,但宋川又觉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突然想到之前在温灼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非常淡,非常模糊,让他不确定是不是Alpha 信息素的檀香味。   宋川若有所思,林昭却已经耐心全无,“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闻铮嗤笑,“那我要林氏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   林昭面色倏的沉下来。   林昭的父亲加上林昭在公司拥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林昭手里正好百分之二十一。   这也代表着这父子俩的股份能在其他股东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如果这百分之二十一丢失,以闻铮的实力,林氏可以轻易易主。   林昭恶狠狠的看着闻铮,他之前还觉得闻铮如果退出,两个人还能做朋友,现在看来闻铮从一开始就没想轻易退出。   他当初喜欢闻铮的时候,觉得闻铮的能力,权柄都是他耀眼的一部分,可如今认清自己的心才觉得这些东西实在令人烦闷。   林昭沉默的关口,闻铮眼里的嘲弄顿生。   “你看,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却还大言不惭的说除了离婚都可以,”闻铮自顾自的说着,“如果我是你,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股份,公司,财富,权柄,我都可以献出,林昭,你拿什么跟我比?”   温灼眉头微挑,微不可察的笑了下。   林昭蹙眉,以为闻铮是在和他表白。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但和林昭的想法是一样的。   以这些人的身份,几乎够不上闻铮,只是远远的看过几次。   关于闻铮的传闻也都是杀伐果断,却没想到是个恋爱脑。   没有人觉得闻铮在插足一段婚姻。   这世间的人就是这样,如果是一个处处不如林昭的人和林昭示爱,大多数会觉得那个人不要脸。   但到了闻铮这种身份,他的喜欢就成了天上的馅饼。   甚至还有人觉得林昭不知好歹,和闻铮在一起,林氏便能实现阶级跨越,这比和一个不受宠又腺体残疾的Omega 在一起好太多了。   虽然Alpha 不能生,但是温灼也不能生啊。   这几乎不是一个选择题。   有和林昭关系好的,大着胆子来劝,“昭哥,你本来就不喜欢温灼,现在闻铮回来了,你就……”   “谁说我不喜欢温灼!”林昭打断朋友的话,一字一顿,“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温灼。”   说的人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是消了声。   林昭深吸一口气,即便对闻铮的死缠烂打已经厌烦至极,但到底是自己惹的事,也确实有点愧疚。   如果不是他没认清自己的心,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林昭按耐住火气和闻铮说,“之前是我不好,我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忘记了温灼,我以为温灼是你的替身,所以才……但其实从头到尾我喜欢的只有温灼。”   “你很好,强大,优秀,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是闻铮,”林昭认真的说,“我不喜欢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   闻铮点头,“知道了,所以现在可以和温灼离婚了吗。”   “……”林昭忍无可忍,“我不可能和温灼离婚!”   闻铮漫不经心的看向林昭,“我以为你知道,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周身温度骤降,是Alpha 散发出了压制信息素。   林昭第一次知道闻铮信息素的味道,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是非常不礼貌,只有对着仇人才能做出来的举动。   林昭的等级和闻铮一样,却没有如此恐怖的压制能力。   旁边的人被波及,有些低等级的Alpha脸色苍白,已经捂着口鼻踉跄后退。   就连站的最远的宋川也被连累,闻铮的信息素压制过来的时候,宋川闻得清晰,他面色突变,不可置疑的看向丝毫不受干扰的温灼。   一个荒诞的猜测猝不及防的浮现。 第259章 出轨的妻子(62)   所有人被闻铮的信息素压制的难以喘息的时候,只有温灼面色平淡,甚至隐隐有更放松的姿态。   Alpha 的压制信息素在一段距离释放,并无法避开某个人。   整个场上离闻铮最近的不是林昭,而是和他并肩的温灼。   温灼站在闻铮身边,落了半肩。   这是一个绝对回护的位置,如果是两拨人交战,温灼的位置是绝对的闻铮队伍。   那样近的距离,在如今的信息素压制下,饶是Alpha 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温灼是个Omega 。   可温灼没有半点不适应,这代表着他的腺体里或者身体里拥有闻铮的信息素,他适应,拥有,所有承受自如。   但此时,除了宋川,没有人关注到这点。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闻铮和温灼这两个本应该针锋相对的人,会拥有彼此的信息素。   宋川额头突突的跳,如果不是头疼的太厉害,手也在发抖,他真想为温灼鼓掌。   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的人了。   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宋川知道温灼不爱林昭,甚至想过温灼会不会报复林昭,不论是离婚还是在婚姻续存期折磨林昭,让他爱而不得,哪一种他都期待。   可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种可能。   宋川对林昭那点儿嫉恨此刻散的半点儿不剩。   不过是小丑罢了。   那可是闻铮啊,一个道德感极强,凭着一己之力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推翻闻氏黑白产业链,做个奉公守法好公民的闻铮啊。   这样的一个没有绯闻,克己复礼的闻铮,竟然和他一样,愿意去做小三。   但闻铮和他不一样,很显然,闻铮成功了,并且即将上位。   宋川头疼着,却无比的兴奋,开心又痛苦。   他开心的是,林昭确实被温灼抛弃了,温灼的情人是闻铮,这对林昭来说几乎是绝杀。   痛苦的是,如果是林昭最后得到温灼,他怕是日夜不停挖空心思也要让林昭不好过。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闻铮,如果温灼选择了闻铮,他就半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林昭他尚且能够一博,如果对上闻铮,只是蚍蜉撼树。   宋川被压制的脊背颤抖,林昭更不好过,他扶住栏杆才勉强站稳。   “你疯了!”林昭说。   竟然因为他不同意离婚,就释放压制信息素。   所有人都觉得闻铮是因爱生恨,林昭也不例外。   闻铮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昭,眼里带着森然冷意,“林昭,我给了你选择,你就要选。”   是离婚,还是林氏覆灭,这是闻铮赤裸裸的威胁。   压制信息素越来越浓,林昭已经冷汗涔涔,他咬着牙,脸色白的异常,冷眼看闻铮,“我一个都不选,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幸好我爱的一直都是温灼。”   “你这种恶毒霸道的人,不配被人爱。”   闻铮始终游刃有余的眼神变了,变得狠戾阴鸷,信息素浓度不停叠加。   林昭被压的膝盖弯曲,旁边已经有人干呕,跑得快的还好点。   林昭不想在这种时候丢脸,按住栏杆的手已经青白。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温灼想。   “闻铮。”温灼喊。   没有说什么其他话,很轻的一声。   闻铮看向温灼,眼里的戾气还未来得及收起,却隐隐渗出点委屈。   就像是在和温灼告状。   你看,他说我没人爱。   实在是很理直气壮的委屈,丝毫没有他是在抢别人伴侣,又把人压的差点下跪的自觉性。   温灼悄悄的蹭了下他的手背,闻铮顿了下,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身上如同大山压制的信息素抽离后,林昭才可以大口的喘息。   他面色极其难看,刚想说什么,温灼脚步微动,走到了两人中间。   “没有人管一下我吗,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不是吗?”   林昭嫌恶的说,“他简直就是疯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闻铮嘲讽,“你拿什么保护他,难道你有什么能比的过我的地方吗。”   温灼:……   真是很爱攀比了。   林昭也是被压制的头脑昏沉,到现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闻铮得不到他已经疯了。   他现在半点愧疚都没有,怒不可遏,“你……”   “够了,”温灼打断林昭的话,“你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   像是马上要气死在这了。   说完温灼又看向闻铮,面色淡淡,“你确实很厉害,能力,财富,容貌都超出林昭很多。”   闻铮嘴角微微上扬,还没扩大就听分温灼继续道,“但你也不是什么都比他强。”   闻铮:不嘻嘻。   闻铮蹙眉,疑问,不可置信。   温灼视线落在红白相间的赛车上,“你用你擅长的拥有的打压林昭,有些不太公平。”   “你想破坏他的婚姻,得到想要的结果,应该要更辛苦一些,”温灼看着两人,轻声说,“不如比一场吧。”   温灼看向闻铮,“如果你赢了,我和林昭离婚。”   林昭眉眼一亮,落在温灼身上的视线柔和,带着光晕。   闻铮的唇角拉直,“什么意思。”   温灼说,“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你输了,从此和林昭再无牵扯,怎么样。”   闻铮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温灼的话,让他和林昭比赛车是什么意思。   他玩过,却并不精通,和林昭对上赛车几乎没有胜算。   明明温灼答应他离婚的,现在又用这种他不可能赢得比赛来制约他。   是什么意思。   是后悔了,还是心疼林昭了。   但不论是哪一个,他不接受。   “我不同意。”   “你必须同意。”温灼。   用不容置喙的口气。   林昭冷笑,“怎么,你不敢?刚才用信息素压制我强迫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闻铮,阿灼说的对,是你想让我离婚,想要破坏我的家庭,规则就不应该由你制定。”   闻铮对林昭的话充耳不闻,只要他想,任何规则都由他来制定。   他给林昭选择,是因为温灼说爱他,他做个样子。   如果温灼铁了心要离开,他连选择都不会给予。   闻铮和温灼对视,温灼的目光平静而和缓,却让闻铮参不透他的想法。   缄默片刻,闻铮说,“好。”   如果温灼让他比,他会比。   但不论输赢,结局都一样。   不管温灼现在是什么意思,如果温灼骗他,那他毁约也是合情合理。   “温灼,”闻铮说,“你最好期待我能赢。”   如果他输了,知道温灼说离婚是在骗他,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第260章 出轨的妻子(63)   因为闻铮释放的信息素太强,本就不多的人已经散去,生怕闻铮发疯。   吃瓜是人的本性,但是没人敢吃闻铮瓜,更怕闻铮会报复他们。   闻铮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除了话题中心的三个人,就只有宋川了。   闻铮拎着头盔,赛车服贴身将他的宽肩窄腰展现的淋漓尽致。   温灼眉头微挑,有些情动。   其实刚才闻铮释放压制信息素的他就有些情动,非常莫名且直观的生理性现象。   温灼并未多想,并且对自己不分场合的好色在内心给予了一点儿批评。   不太多。   事实上也没有批评,他对于闻铮给了他致命吸引力这件事接受程度非常的高。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特殊性,他被闻铮注入过太多的信息素,闻到便会情动,温灼也觉得正常。   因为他确实感受过,闻铮为他注入信息素时那种不能自持的感觉。   闻铮带上头盔,遮住面容冷峻,只露出一双眼,看向温灼。   温灼的视线有些露骨,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因为他的眼神变烫了几分。   闻铮焦躁不安的心在此刻好想有了落脚点。   他不知道温灼要做什么,但他觉得对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温灼应该不会抛弃他。   林昭现在看一眼闻铮都觉得恶心,所以没有注意到闻铮的视线从未落在他身上哪怕一秒。   “你还不滚?”林昭对宋川说。   宋川当然不会走,他丝毫没有自己输了一场的颓败,拨动了下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口哨。   “阿昭,到底相识一场,不如就让我来给你这摇摇欲坠的婚姻吹响最后一次口哨吧。”   比赛需要裁判,宋川却不说比赛,说婚姻。   万分期待他离婚。   林昭觉得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不要脸的人,闻铮喜欢他,想破坏他的婚姻。   宋川喜欢温灼,万分期待他离婚。   这两个人都是坏东西。   “那你可要失望了,”林昭看向不远处的温灼,“我不会输。”   宋川赢不了他,闻铮也一样。   比赛开始之前,闻铮和林昭同时坐进车里。   闻铮率先拉下头盔,林昭透过车窗看温灼,眼睛很亮,“阿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   温灼点头,“我知道你会赢。”   温灼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吹捧,也没有期待,只是在做阐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这种既定的事实。   林昭抿唇,竭力去压制自己的唇角,还不忘给宋川一个挑衅的眼神。   宋川嗤笑一声,都忍不住要怜爱林昭了。   到现在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像是感应到宋川的想法,林昭看向闻铮,也没什么好脸色,“希望这次你可以说到做到。”   上车在医院他已经和闻铮说清楚,没想到闻铮反悔了有来找他。   这次温灼也在,温灼为他说话,又那么相信他,他不能让温灼失望。   彼时林昭完全没注意到闻铮今天来势汹汹,甚至释放出压制信息素,作为Alpha 这几乎是代表了势在必得。   闻铮对他的疼痛怒火视而不见,却因为温灼的一句话同意。   闻铮没有理会林昭,他坐在驾驶舱,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隔着头盔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到做不到的人,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林昭没太听清楚,温灼却听得很清楚,腰间隐隐幻痛。   过了片刻,他说,“说到做不到的人,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怎么样。”   林昭这才反应过来闻铮说的什么。   他有些诧异温灼会说出这样的话,随机又开始窃喜,温灼吃醋了,他果然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林昭窃喜的同时又防备的看着闻铮,害怕他伤害温灼。   可闻铮没有,他只是推起面罩,用一种林昭不能理解的又喜悦又不太认同的眼神看着温灼。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闻铮想。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温灼是在告诉他,不会反悔,会离婚,也会和他在一起。   他害怕闻铮后悔,害怕温灼出尔反尔,他甚至想过温灼要让他比这一场必输的赛是舍不得林昭了。   闻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疑的个性,但温灼让他比赛的时候即便他直觉温灼不会,依然胡思乱想,多思又善妒。   忮忌让他忍不住将所有事情都想到最差处。   他想温灼如果敢骗他,抛弃他,他就将温灼捆起来。   即便温灼腺体残疾,但是如果给的太多早晚温灼会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依赖,他会让温灼在爱上他,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他以前,见不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可从没想过要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种话来诅咒,他完全没有办法去想象这样的事情落在温灼身上,不行的。   如果真有神罚,他祈求第一道是劈向他。   林昭其实有些不放心温灼和宋川在一起,但他转念一想,宋川不敢对温灼做什么。   宋川不过是个被温灼瞧不上的垃圾。   而随着一声哨响,一黑一红两辆车疾驰而去的时候。   被林昭视为垃圾的宋川缓步走向温灼,露出一个阴森又佩服的笑,“温灼,你还真是永远让我惊喜。”   “闻铮的信息素好闻吗?檀香味。”   “一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竟然拥有这样圣洁的味道,”宋川笑的恶劣,“你不觉得很割裂吗。”   温灼侧目,面色很淡,“不觉得,他很纯,跟你这种人不一样。”   温灼上下扫视了一眼宋川,眼里跳跃出一点儿轻蔑来,很淡,却足够羞辱人。   宋川似乎是想生气,但确实又觉得有些爽,被喜欢的人厌恶,让他有种自虐般的快感,两种表情交织在一起显出了点儿狰狞。   “或许他现在很纯,但是温灼,闻铮的信息素等级恐怖异常,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Omega 信息素。”   “可是你的信息素浓度……”宋川眨了眨眼,“连最劣质的Omega 都不比不上吧,更何况你还不能被标记。”   高等级的AO能够相互安抚,而一低一高的等级会导致高等级的那方无法被安抚到位,久而久之信息素欲求不满之下就会出现本能导致的出轨行为。   宋川求问,“Alpha 的本能是标记和掠夺,在你不能被标记的情况下,你觉得闻铮还能纯多久呢?”   温灼没回答宋川的问题,只是轻声说,“Alpha 的本能是标记和掠夺,但闻铮不同。”   宋川蹙眉,“……什么?”   温灼看向监控里落了三个车位的黑色赛车,面色平静,语气却是十二万分的笃定,“闻铮的本能,是我。” 第261章 出轨的妻子(64)   上午十点,日头正好。   阳光洒下来落在温灼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就连漆黑的瞳孔在光照之下都显出了透明的琥珀色。   温灼迎着光,睫毛剪影像是羽毛,宋川从温灼那双潋滟盛光的眸子里,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名为爱的东西。   那种宋川不懂,没见过,却对温灼疯狂滋生的东西,所以现在他清楚的的辨认出。   温灼眼里的是爱。   是对闻铮的浓烈纯粹的爱。   宋川发现自己爱上温灼的时候不觉得震惊,反应过来温灼不爱林昭的时候不觉得诧异,明白温灼算计他和林昭反目的时候也没有憎恨。   可在他现在听到温灼说出对闻铮的信任,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爱意时,他诧异,震惊,怨恨万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灼应该是报复才和闻铮在一起,怎么会是因为爱呢。   “你爱他?!”宋川讶然,怨恨突升,“你怎么能爱他!”   “你是他的替身,你怎么能爱他!”   温灼最恨的人应该是闻铮才对,不管闻铮是好是坏,最起码林昭是将温灼以替身的身份留在身边。   温灼是那样聪慧冷清,睚眦必报的人,只是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就报复他,让他爱上又冷怠他。   和林昭婚姻的三年,温灼受到的委屈和伤害都是因为他是个替身。   林昭固然可恨,可闻铮也在里面扮演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或许闻铮无辜,但是温灼不是个会宽以待人的人。   温灼应该是让闻铮爱上他,用闻铮来刺激林昭,从而将这两个他不堪的罪魁祸首一网打尽。   闻铮和林昭反目,温灼另选他人,或者说即便他畏惧闻铮的权势没办法离开。   但闻铮那样高傲的骨被踩碎,成了被人唾弃的第三者却得不到爱人的真心,势必会抑郁终生。   宋川想如果他是温灼,即便自己提笔都写不出这样爽的结局。   他在知道闻铮要的是温灼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佩服闻铮。   这样的报复才是绝杀。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爱。   温灼的爱。   温灼怎么能爱上闻铮,这个造成了他不幸婚姻的源头。   他应该恨闻铮,恨闻铮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一张脸就让他三年来受尽讥讽和嘲弄。   宋川不相信,他不信!   温灼盯着赛道上一前一后的车影,对宋川连个眼神都欠奉。   “你在骗我,你又在演是不是?”   宋川迫切的想要找到温灼说谎的证据,他指着大屏幕上已经林昭甩了一大截的闻铮,“闻铮不会赢的,你要是真的爱他怎么会让他去比,你只是想报复林昭,折磨林昭和闻铮是不是!”   温灼平静的目光生出了一点儿波澜,却不是对宋川,而是最后一圈突然不要命的黑色赛车。   半山腰处的通道狭窄,最多容得下两车并行。   巨大的轰鸣声将尘土卷的飞扬,黑色的车在最危险的地方将油门踩到底,追上了在危险区域减速的林昭,车头贴住了林昭的车尾。   两车相接磨出了火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饶是宋川再不要命,也没到这种程度。   闻铮想赢的心,比宋川强烈太多。   饶是再有经验的赛车手在危险区域也会降下车速,更何况是出过车祸的林昭。   车胎太热,车身摩擦,一个不察就会有一辆车翻滚碎裂。   “疯子!”林昭骂道,额头上冷汗涔涔。   闻铮心里很明白,循规蹈矩不是林昭的对手。   他从小到大遇见过太多在各方面都优秀的人,谈判桌上他也经历过太多劣势,但他最终都会一一拿下。   如果循规蹈矩没用,不如放手一搏。   林昭的弱点是惜命,那他与林昭相反才能去赢。   林昭扭头看向和他的车胶着在一起的闻铮,怒骂,“你是不是有病,出了意外我们两个都会死!”   和不要命的开法完全不同的是闻铮平淡的面色。   “怕死就停下来,废物。”   林昭脸色发白,被骂的怒从心起,“你为了得到我真是不择手段,我不会喜欢你的,垃圾!”   Alpha 之间的信息素互斥性,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这个世界的信息素阻隔做的非常到位,只要一方不想另一方就完全闻不到,即便不小心也只是很淡的一点点,不会引起人的不适。   林昭之前误以为自己喜欢闻铮的时候,却因为并不知道闻铮的味道,所以对于Alpha 之间的互斥性没有太多了解。   但闻铮先是信息素压制,又是现在口出狂言,让林昭对Alpha 的专制独裁有了清晰的认知。   闻铮抱着两败俱伤也要让他离婚,可怕又疯狂。   林昭半点儿都不敢分心,只能尽力调节车尾想要避开闻铮。   可他避开,闻铮便得寸进尺半个车身上来,将他的车门都擦出火星。   “神经病吧你!”林昭从后视镜看到了闻铮的车胎,磨损很严重,而且已经开始冒烟,“你车胎废了,没有赢的可能,快停下来!”   闻铮的车身已经开始倾斜,等出了狭窄区域,如果还是这样的速度一定会翻车。   但如果降到安全速度就不可能赢。   林昭一直觉得闻铮冷静自持,却想到原来是这样不要命的个性。   到底是因为他,他现在虽然厌烦闻铮,但并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闻铮充耳不闻,眉眼冷峭,冲出狭窄区的瞬间他猛的踩住油门,像是在和林昭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初带闻氏上岸,伤了不少人的利益,闻铮在国外的那几年是因为国内太危险,而国外可以合法持枪。   能将那些人打的永无出头之日,光靠能力可不行,闻铮骨子里本身就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轮胎的倾斜导致闻铮的车头控制困难,他从后视镜看向追上了的林昭,踩着油门的脚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发疼。   林昭被闻铮吓到了,车都朝着边缘开,怕闻铮侧翻砸到他。   闻铮按着方向盘,隐约能够看终点,可就在这时,轮胎到了极限崩断,车不受控制的打滑。   闻铮心头发冷,几乎有些麻木的等着车辆侧翻,竟然在想如果他重伤温灼会不会心疼。   可闻铮没有受伤,千钧一发之际,一辆碧色的赛车逆行而来,撞向闻铮的车,将他稳稳当当锁在墙壁和车之间。   与此同时,林昭的车冲向终点。 第262章 出轨的妻子(65)   闻铮的心跳的很快,指尖发冷,因为惯性整个人撞击在车门上。   头盔和玻璃碰撞,让他的耳畔产生巨大的嗡鸣。   温灼没穿防护服,他的疼痛更直观,整个人的胸膛磕向方向盘,剧烈地刺痛却挡不住胸口溢出的戾气。   他将车后退一些,下了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重返闻铮的车旁,将已经被撞瘪的车门拉开,揪着闻铮的衣领把人拖下车,粗暴的拽下他的头盔,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甩在闻铮脸上。   “作死吗!”   闻铮的头被打偏,有些血腥味冲到了喉咙,他扭过头,看向温灼,“我输了。”   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赢的。   温灼胸膛起伏着,因为太激动太生气,脸颊泛出红,一双眼冷的如同千年寒冰。   像是一巴掌不解气,温灼又伸手,可是看到闻铮颤抖的指尖后,顿了一瞬,揪住闻铮的衣领,咬牙切齿,“闻铮,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相信我。”   闻铮眼波微滞,“……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想把闻铮腿打断,让他再也不敢做出这种危险事情的意思。   已经不需要裁判说什么,林昭下车跑过来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宋川。   林昭是看到温灼那一巴掌的,他生怕闻铮做什么疯狂的事情,推开闻铮将温灼护在身后。   闻铮太疯了,疯的林昭都有些怕了。   刚才如果不是温灼,闻铮就算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闻铮没事他是松口气的,可后怕没有下去半分。   他回头看温灼,见他没有什么事情才骤然松了口气。   “做个了结吧。”林昭对闻铮说。   “你输了,之后不要再破坏我和温灼了。”   刚才谁都能看出来,即便温灼不出现,闻铮也不可能赢。   只是林昭没想到温灼竟然会这样冲出来,没来过赛车的人,不做任何保护,真的很危险。   “你输是既定的事实,”林昭看闻铮面无表情又有些茫然的样子,到底是放轻了声音,“如果不是温灼救你,你现在连站起来都不可能。”   “你就看在他拼命救你的份上。”   “你放过我,也放过温灼吧。”   林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就不纠缠,要让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这不是你说的吗,在医院你让我记住这句话,闻铮,不要一错再错了。”   “愿赌服输吧。”   温灼站在林昭身后看向闻铮,目光很冷。   可是那里面的担心和气急败坏丝丝缕缕的溢出,做不得假。   闻铮脑海中却一直回想着刚才温灼说的话。   温灼说,他一点都不信任温灼。   这是什么意思,闻铮不明白。   他只是看着温灼,即便温灼阻止了车辆侧翻,但是巨大的冲击还是让他的四肢酸痛麻木,那温灼呢。   温灼有没有受伤,温灼疼不疼。   “好,”闻铮哑声说,“愿赌服输。”   温灼知道他不可能赢,所以一开始温灼就对他的失败乐见其成。   宋川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温灼,又看向低垂着眉眼的闻铮。   高高在上的人垂下脖颈。   宋川想,闻铮就是这样勾引温灼的吗。   全场只有林昭一个人在由衷的喜悦。   他看向闻铮,笑弯了眉眼,“谢谢你,闻铮,你值得更好的。”   闻铮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像是被赐予的专属烙印。   宋川想,闻铮已经拥有了更好的,不……是最好的。   “阿灼,从今以后我们闻铮就和我们互不干涉了。”   林昭去拉温灼,“再也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开,我带你回家吧。”   温灼后退一步,避开林昭的手,“你赢了,闻铮无法让我们离婚了。”   林昭笑着点头,说,“是,我们不会离……”   温灼打断他的话,“但我可以。”   林昭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什么?”   闻铮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麻木冰冷寸寸褪去,眸光炙热如深夜里疯狂燃烧的火焰。   温灼感受到了闻铮的目光,却不去看他,将视线完整的落在不明所以的林昭身上,认真又平淡,“闻铮不能强迫你离婚,但我可以。”   “林昭,”温灼说,“我们离婚吧,现在。”   温灼的话像是惊雷一般炸响在其他三个人的耳边。   闻铮忍不住上前一步,可是温灼轻飘飘的视线落了过来,像是在说,‘还没到你,别急着送。’   于是闻铮生生止住脚步。   温灼的话像是打开的水闸,将闻铮纠缠在一起的不理解,不明白,和难以承受的恐慌尽数排出。   温灼对他不信任的指责在这一刻成了蜜糖。   是他不好,确实没有完全信任温灼。   他知道林昭不会轻易放手,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所以出现,也想独自揽下这段婚姻结束的原因。   温灼是看出来了,看出来他的不安,他的焦躁,他的忮忌和阴郁。   温灼让他比,是知道他会输。   温灼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即便他输了,温灼也会纵容他。   温灼说过爱他,也给予了他许多安抚,可都没有这一刻来得震撼。   闻铮开始后悔,不应该这么拼命,万一真赢了怎么办。   就看不到温灼的偏爱。   闻铮终于相信,在温灼的心里,林昭已经成了过去。   温灼当下爱他,只爱他。   宋川冷眼看着闻铮压制不住的唇角,有种恃宠而骄的得意和愉悦。   果然,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温灼这不就顷刻之间将林昭的快乐转移给了闻铮。   这一次惊恐不安的人变成了林昭。   林昭脸上的笑意僵住,他嘴唇翕动,耳畔嗡鸣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灼,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   林昭这下连欺骗自己都没办法,他脸色惨白,“是不是因为闻铮,我真的不爱他,我只爱你,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   “我信你,但是林昭,我已经不爱你了。”   温灼神情淡漠,可说出的话却让林昭如遭雷击。   “我爱上别人了。” 第263章 出轨的妻子(66)   林昭从来没有怀疑过温灼不爱他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温灼爱他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不信温灼这么短的时间就不爱他。   爱上别人更是天方夜谭。   温灼身边从没有出现过什么旁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温灼怎么会爱上别人。   温灼爱了他那么多年,即便有那纸离婚协议也依旧为他做了那么多。   温灼是那么爱他,怎么会不爱他,怎么会爱上别人!   “我不信!别说气话温灼,”林昭下颌紧绷,“你是介意闻铮对不对,我可以发誓,你别说这种话,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你相信我。”   林昭说着就要去抱温灼,后颈却被闻铮拉住。   “他说不爱你了,你是聋了吗。”   “滚开!”林昭猛的推开闻铮,恨的咬牙切齿,“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今天出现,温灼不会生气,都怪你!”   林昭动作很大,闻铮原本可以避开的,但是他生生的受下了这一推,整个人撞在车上,发出了一声闷哼,眉头痛苦的蹙起,面色苍白,有种摇摇欲坠的漂亮。   林昭还想再动手,被温灼拦住,“够了!跟他没……”   温灼说完又觉得不对,怎么会跟闻铮没关系,和闻铮全是关系。   闻铮不可能不是林昭的对手,但为了让他心疼,闻铮不会还手。   他不舍得让闻铮真的挨揍。   “总之,”温灼看向已经有点半疯癫的林昭,“林昭,我们好聚好散吧。”   林昭眼都红了,“我不信!我也不会同意!是不是有人挑拨你,是谁!”   “是不是宋川这个贱人!”林昭指着不远处冷战的宋川,“是不是刚才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是个不知廉耻的Alpha,他想勾引你,你不能信他的话! ”   林昭越想越觉得是宋川,他恶狠狠的看向宋川,揪住他的衣领,“是你!是你挑拨我和温灼!”   不然怎么解释温灼突然要跟他离婚。   明明比赛之前还好好的,温灼为了不跟他离婚还和闻铮据理力争,开启了这场比赛。   明明他赢了,他应该和温灼有不受干扰的婚姻,他应该和温灼从今天重新开始。   而不是现在听温灼说要跟他离婚,甚至扯出了爱上别人这种鬼话。   宋川掰开林昭的手,冷冷的吐出一句,“蠢货。”   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宋川都有些怜悯林昭了,他看着林昭的无能狂怒,出声提醒,“温灼说他爱上别人了,你不问问是谁吗?”   林昭根本听不出宋川的提醒,他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我会中你的圈套吗,宋川,你是不是想说温灼爱的是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你不过就是一条会在他脚边,趁机跪舔他的一条狗!”   “我早就说了,你别真的把我逼急了,你那个私生子弟弟着急上位,只要我一句话你就能流落街头,”林昭冷笑,“现在你还想我问温灼爱上的是谁吗?”   宋川真是没忍住,仇人蠢到这种地步他也就释怀了。   “问吧,林昭,”宋川说,“问问温灼,移情别恋的是谁。”   林昭没想到宋川这么不怕死,但他这么笃定,像是个成竹在胸,势必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不会问,不会中圈套!   林昭忍无可忍,正欲动手,就听到身后清冽嗓音。   “不用问了,”温灼说,“是闻铮。”   过了片刻,林昭机械般的回过头,像是宕机一样,听着温灼完整的,坚定的重复。   “我爱上了闻铮。”   闻铮笑逐颜开。   宋川冷眼旁观。   林昭失神呆滞。   林昭觉得自己出现幻觉的,天大的幻觉。   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诡异的幻境,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温灼说爱上闻铮。   林昭在温灼说出爱上别人的瞬间,其实有想过会不会是有人比他更先发现温灼的好,蛊惑了温灼。   他想到了宋川,薛树,还有那些见过温灼的朋友,他甚至想到了他的堂姐。   凡是和温灼见过的人他都想了一遍,可独独没有想过会是闻铮。   这太诡异,也太恐怖。   这两个人不是都喜欢他吗。   温灼和闻铮应该是针锋相对,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才是。   温灼怎么会说出喜欢闻铮这种鬼话。   这太荒谬了。   可是脑海中又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当时在医院,闻铮突然到访,露出的纹身。   腺体处的纹身。   wz——   闻铮。   不对,wz也可以是温灼。   当时闻铮说的话变得清晰。   闻铮说他的纹身是给爱人的忠诚。   他当时还在想,如果是忠诚应该纹上心爱之人的名字,怎么会纹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温灼,当时的话就不奇怪了。   林昭开始回想很多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   比如闻铮一直对他不咸不淡,怎么会突然热情起来,约他吃饭,和他聊天,甚至在温灼生日的时候把他叫走,他当时自作多情的以为闻铮是因为温灼产生了危机感。   明明闻铮当时和他见面并没有太开心,反而很着急走。   还有闻铮在医院说的话,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在说给他听!   怪不得在温灼留宿的那天,闻铮会突然出现。   他没有误会闻铮,闻铮从头到尾都要破坏他的婚姻,只是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温灼!   林昭想通了,想透了,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浑身发冷,做最后确定,“温灼,你的信息素……是荼靡吗?”   说来可笑,结婚三年,林昭开始不愿意了解伴侣的信息素,等他愿意已经太迟,所以他并不知道沈星的味道,也不知道温灼的味道。   檀香是闻铮的信息素。   可闻铮缭绕着烟雾的纹身处,是一支开的正艳的荼蘼花。   闻铮一眼就看出林昭想到了什么,是因为他露出的纹身。   有些后悔,闻铮想。   当时如果没有让林昭看到,这辈子林昭都应该没机会知道温灼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温灼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不记得露出过信息素,让林昭闻到过,他也不明白林昭怎么会问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知道。   林昭颤抖着,怒不可遏,“因为闻铮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把他的纹身露出来给我看过!” 第264章 出轨的妻子(67)   温灼侧目看向闻铮。   闻铮视线闪躲,捂着刚才撞到车门上的胳膊,倒吸了一口冷气,嗓音有些抖,“好疼。”   显然是想蒙混过关。   果然还是这样的性格,温灼想。   在不确定被偏爱的时候,再疼都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一旦从他这里得到了准确的信号,风大一点都要踉跄两步说自己柔弱不能自理。   这是绿茶,温灼深知。   或许闻铮真的是疼的,但温灼可以确定,这点儿疼在闻铮那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可绿茶之所以被讨厌,是因为不是对着自己。   如今闻铮那点小心思,是对着他,让他怎么去讨厌。   他喜欢的不得了。   他并没有责怪闻铮的意思,他只是想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现在确定了。   温灼叹气,“你别这样说,他不是小三。”   林昭原本对闻铮真的有愧疚,他觉得自己伤害了温灼,也因为认错人伤害了闻铮。   可现在愧疚半分都没有了。   这个贱人根本不是对他因爱生恨,闻铮对他是纯恨!   因为闻铮是个下贱卑劣的第三者!   现在温灼为了维护闻铮,竟然连这种鬼话都说的出来。   “你装什么!”林昭怒吼闻铮,紧接着看向温灼双目赤红,“我跟你才是合法夫夫,他勾引你,插足我们的婚姻,不是小三是什么!”   林昭到现在连猜测闻铮是因为他才去接近温灼的想法都没有。   Alpha 在腺体纹上一个人的名字和信息素代表物,那是忠贞和臣服。   如果闻铮只是想让他和温灼离婚才接近温灼,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怪不得闻铮回来之后对他并不热忱,反而是在见过温灼之后突然热情起来。   他只是借着机会勾搭温灼!   闻铮掀起眼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身形都在颤抖,“是,我勾引他,我是第三者,我不要脸,但我是真心爱他的,从头到尾。”   林昭怒不可遏,他猛的冲向闻铮,“你在阴阳谁,谁不是从头到尾都爱他!你不要脸,你下贱!”   林昭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他不久前才被闻铮的信息素压制的起不来身,挥拳而去。   他这一拳到底是没打下来。   温灼截住林昭的手腕,“这个不能打,这个我舍不得。”   一旁的宋川听到这句话,怒极反笑,牙关咬紧。   同样是被林昭这个正宫抓到,他就能挨打,闻铮就不行。   也是了,他算什么,他和温灼的那顿饭不过是温灼刻意为之,他被打温灼巴不得。   但是闻铮跟他不一样,闻铮是上位的小三,被温灼护的密不透风。   林昭气的面红耳赤,眼里的泪都被逼了出来。   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在合作商的宴会里看到的笑话,一个渣到极致的Alpha 被抓到出轨之后不仅毫不在乎,甚至还在维护故作可怜的小三,痛斥自己的原配。   林昭当时觉得那个Omega 很可怜,却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共情那个Omega ,感同身受那个Omega 当时的绝望,痛苦,羞辱,疯狂。   “温灼,”林昭嘴角颤抖,伤心欲绝,“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出轨,最讨厌小三,你怎么会这样,温灼,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温灼看着林昭的脸,却没有半分的心软或者挣扎。   不论是他还是沈星,确实都对出轨者深恶痛绝。   温灼向来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但一个人的原则是不会改变的。   “那是因为……”温灼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林昭,“我从来都没有出轨啊。”   林昭眼神麻木,甚至隐隐有讥讽透出,“什么叫没有出轨,你亲口承认爱上他,他将你的名字纹在腺体上,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只是灵魂共鸣,没有实质性的出轨行为吗?”   “温灼,精神出轨也叫出轨。”   温灼点头,“这我是认同,不论是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都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可是林昭——如果你我之间没有婚姻关系呢?”   或许是今天已经听过太多虽然可笑但却真实的事情,林昭听到温灼说和他没有婚姻的关系的时候愣住了。   即便婚姻登记处拍了照片,他签了字,和温灼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办了婚礼,这些所有能够组合婚姻的仪式他和温灼都做过,不可能会存在没有婚姻关系的情况。   但他听到温灼说,还是下意识的相信了。   所有不可能的事情,今天都已经发生,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发生的。   “林昭,刚才是我说错了,我们的关系用离婚不太合适,或许我该说提前取消协议。”   温灼看着林昭嘴唇翕动,好像很难以相信,又不敢说怎么可能这样的话,好心的开口提醒,“婚姻登记时,你签字离开,并没有亲手拿到结婚证,你还记得当时的事情吗,你离开不过两分钟,我给你打了电话,被你挂断了。”   “那个时候我是要告诉你,你的字迹过于潦草,需要重新签字才能盖章,可你没有接我的电话,你没有回来。”   “你着急去起草一份结婚协议。”   林昭像是被一块巨石碾压,让他身心俱裂,喃喃开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温灼看向林昭眉眼弯弯,却透出丝丝缕缕的残忍,“其实即便那天你的字迹过关,我们真的有婚姻关系,在你亲自起草那份协议下,我大概也算不得出轨不是吗?”   “如果你忘了协议内容,我可以替你想起来,协议第一条,不能爱上你,第二条,不能纠缠你,第三条是……”   林昭双目圆睁,难以忍受的打断温灼的话,“别说了!别说了!”   温灼丝毫不受干扰,“甲方林昭,乙方温灼,在婚姻续存期互不干涉,包括同他人交往,任意一方不遵循协议内容,需赔偿另一方三亿美元。”   这个天文数字,是林昭当时随手填下,震慑沈星让他不要心存幻想的数字。   林昭悔不当初,痛不欲生,连呼吸都困难,可温灼却还在说,“最后一条补充条款是,如果某一方要求提前解除协议,需赔付另一方三千万作为补偿。”   这是林昭想好的结束之后给予温灼的补偿。   这些条款像是一本教科书版的开放式婚姻协议。   这些都是林昭为了闻铮斟酌下的条款,为的是有一日闻铮回国。   这些条款确实都用到了,但使用人不是林昭。   而是是温灼。   温灼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给林昭。   “还有二十五天我们的协议就到期了,原本我不用支付这三千万,但是林昭,我的爱人因为你不开心。”   温灼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所以现在,我向你支付三千万的违约金,买他的开心。” 第265章 出轨的妻子(68)   温灼话音落下,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闻铮瞳孔紧缩,看着温灼的眼神热烈的如同三伏的阳光,能够将所有的阴霾和潮湿都炙烤。   他震惊于温灼和林昭从未有实际的婚姻关系,更惊讶于温灼的说话。   原来他的情绪,温灼都知道,并且完整接住,妥善安放。   和闻铮不同,林昭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不信!我不信!”   “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婚姻关系!”   “我们是夫妻,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为我学针灸,为我洗手作羹汤,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你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结婚的!”   好冷,林昭想。   为什么会这么冷。   明明温灼这么爱他,只要闻铮退出,他就应该和温灼将错过的三年全都弥补回来。   可现在温灼说,用三千万结束协议,买闻铮的开心。   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哪里出了错。   不该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在做梦,做一场恐怖的噩梦。   林昭双目猩红,他扔掉支票,拉住温灼的手腕,哽咽质问,“你说过的,你不是爱我吗,温灼,你不是爱我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温灼!!!”   宋川看着温灼,竟然觉得有些恐惧。   是啊,怎么有人能这么残忍,他甚至有些庆幸,比起林昭,温灼对他做的事情简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温灼弯下身,将支票捡起来,温灼的放进林昭的口袋,用很沉静的姿态直视着林昭的崩溃,“我说的每句话都算数。”   “我说是因为喜欢你所以跟你结婚,是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在没有婚姻关系的三年里我依旧去做身为你的伴侣应该做的一切。”   “即便到了现在,法律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你的婚姻协议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你心里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但我承认,所以我说离婚,可是林昭,”温灼一点一点掰开林昭的手,“我现在爱上闻铮了。”   “我答应和他在一起,这句话自然也算数。”   “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对得起你。”   温灼是牵着闻铮的手离开的。   林昭视线模糊,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锥子似的冷风簌簌的朝里灌,让他浑身冰冷,四肢都仿佛被冻结。   *   回去的路上,温灼一言不发。   闻铮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换,时而蹙眉,时而愉悦。   最后温灼对林昭绝情的话,落在他耳中其实也是介怀的。   他有些后怕,后怕于林昭如果开窍早,以温灼对他的喜欢,恐怕他永远都不会有机会。   闻铮由衷的感谢林昭。   闻铮时不时的看一眼温灼,见温灼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脸上被温灼打出来的巴掌印还有些火辣辣的红。   温灼的心情并不好,闻铮能感觉到,但他擅自将温灼不开心归于和林昭切割。   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闻铮心里是有些酸涩的,但这不怪温灼,温灼遇人不淑已经足够辛苦。   等回了家,温灼没下车,他看着闻铮,面无表情的说,“去拿身份证。”   闻铮一时没反应过来,“做什么?”   温灼有些不耐烦,“不是要结婚,快点。”   他还有事情没做。   *   婚姻登记处。   闻铮一笔一画的签名,非常认真,像是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温灼双手抱胸看着他磨磨蹭蹭。   闻铮手有些抖,严谨的盯着工作人员的每个动作。   直到鲜红的本子到了他手里,一颗心才像落了地。   他可不会像林昭一样犯那种愚蠢的错误。   闻铮将结婚证小心的安放,整个人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我……我有名分了?”   温灼摆弄着手机,看到外卖送达提醒,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闻铮,笑了,“是啊,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温灼的笑容实在很温柔,可闻铮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因为太开心,这点儿不好的预感被他忽略个彻底。   他都有名分了,还会有什么不好的。   晚餐的时候,温灼兴致很高,叫了瓶酒,度数不低,和闻铮共饮。   闻铮一直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闻铮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但显然这并不是好时候,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问温灼,“可以告诉爸妈吗?”   “等等吧,”温灼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尽,“你这两天应该没有时间应付他们。”   闻铮茫然,“我这两天没事啊。”   但是很快,闻铮就知道温灼的意思了。   晚上九点,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闻铮将一个大箱子拆开,听着温灼的吩咐,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   他跪在桌子边上,眸光从最开始的不解,期待,变成一种非常浅显的抗拒。   因为他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是温灼要用在他身上的。   温灼站在闻铮身后,手从他光裸的肩膀上抚过,而后弯下身捡起一个黑色的项圈,戴在闻铮脖颈上。   温灼的手很软,时不时的碰到闻铮的腺体,像是羽毛掠过,带出惊人的热度。   闻铮不着寸缕,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腺体处的纹身wz两个字母艳的像是血珠雕成一般,烟雾缭绕下的荼靡艳丽又摄人心魄。   实在是非常漂亮的身体,温灼想。   就连肩膀和脊背撞出的伤痕在闻铮身上都像是点缀,有种破碎凌虐的美。   温灼替闻铮带上项圈后又走到沙发上坐下,他的衣服整齐,让闻铮洗了澡,自己却是连皮鞋都没换,支着头欣赏着闻铮此时的姿态。   闻铮喉结滚动,随着动作,项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在大亮的房间内让他生出一种难言的羞耻。   Alpha 是天生的上位者,他们的出生就代表着掌控,可是现在他却被自己的Omega用这种有些羞辱意味的玩具禁锢。   房间太亮了,什么都被温灼看的清清楚楚。   闻铮低下头,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   温灼双眸微眯,伸出红底漆皮的鞋,抬起闻铮的下巴,“闻铮,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会满足我所有的要求,是吗?”   黑色的袜子包裹住温灼的脚踝,是闻铮一只手就能圈住的细。   明明面前的是个Omega ,饶是知道温灼手上功夫不弱,但Omega 和Alpha 天生力量悬殊,就不说力量,单说信息素,只要他想,顷刻之间就可以让温灼臣服。   可是闻铮却听到自己颤抖的回答。   “是。”   温灼笑了,潋滟的眸子弯成了半轮月,可闻铮却没有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出半分愉悦。   温灼在不开心,比起下午更甚。   闻铮又有些酸,情不自禁的重复,“我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所以别因为失去林昭不开心,因为得到我而开心好吗。   “好乖,”温灼说着并不真心的夸赞,然后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那么——”   “自己带上止咬器吧,乖狗狗。” 第266章 出轨的妻子(69)   冰冷的止咬器被握在手里,闻铮的抗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止咬器代表着在他佩戴的时间内不仅不能去舔舐温灼的腺体,甚至连一个吻都得不到。   他想问在温灼可不可以不戴,但在温灼已经不再掩饰的冰冷视线里,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止咬器将唇舌固定,却又留有一丝缝隙。   温灼纤细的手指从缝隙中探进去,闻铮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去舔。   可他刚刚碰到,温灼却猛的抽出手,对着他的脸狠狠的甩了下去。   “让你舔了吗。”温灼说。   闻铮的头被打偏,项圈上的铃铛叮玲玲的响,清脆悦耳。   闻铮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温灼,又有些细碎的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温灼的冷酷在此刻毫不保留,他将一个高密度阻隔贴甩在闻铮脚边,长腿交叠下达命令,“贴上。”   闻铮猛的按住温灼的腿,嗓音沙哑,“什么意思。”   戴止咬器就算了,为什么要贴阻隔贴。   不论是Alpha 和Omega 在和心爱的人亲密都会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包括索取自己伴侣的信息素这都是一种本能。   没有一个人会在和爱人亲密时要求对方贴上阻隔贴,这是抗拒,厌恶甚至是羞辱。   温灼当然知道,但他就是要这样,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温灼的手勾住项圈,将人带到自己的双腿之间,“小狗不用问问题,只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就可以。”   闻铮唇角拉直,目光有些凉,和温灼对视着,摆明了不愿意贴阻隔贴,甚至还不知死活的释放出一些信息素。   温灼双眸微眯,手再度扬起,这一次却被闻铮猛的握住,他稍微用了点力就将温灼带到了他的怀里。   闻铮不知道温灼要做什么,但是不接受他的信息素不可以。   闻铮真的有些恼,甚至摘下了止咬器,就要去咬温灼的腺体。   温灼的腰顶在沙发上,他没有后仰,没有躲避,只是在闻铮咬上来的时候冷漠的说,“你果然是一条不听话的坏狗。”   闻铮顿住,唇舌和温灼的腺体是很近的距离,但其实很远,闻铮想。   他和温灼拥有了婚姻,但却变得非常遥远,是温灼在抗拒他。   为什么,闻铮不明白。   “是因为我擅作主张出现,所以你生气了吗?”   “还是说因为我释放压制信息素让林昭狼狈?”   “可是温灼,你不能要求一个Alpha 对自己Omega 曾经的伴侣抱有友好的态度。”   温灼冷着脸。   猜的不对就算了,代入的还挺快,闻铮挑衅林昭的时候,他和林昭还不是曾经。   温灼不太合时宜地意识到闻铮似乎非常的不信任他,或者说不太自信。   闻铮觉得受到惩罚是因为林昭。   温灼突然觉得闻铮蠢的像是哈士奇,缄默片刻,温灼伸出手按在闻铮肩膀的的淤青处,问,“疼吗?”   是疼的,当时的冲击撕裂他的皮下筋肉,到了现在更疼,但他摇了摇头,“不疼。”   温灼几乎气笑了,用大拇指的指甲用力的按下去,划出了一道带血的红痕,“可是怎么办呢闻铮,我想让你疼。”   “只有你疼了才能长记性,记得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你不用惴惴不安胡思乱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生气是因为你差点儿把自己玩死,”温灼抬起闻铮的下巴,嗓音森冷,“我很不开心。”   “你是我的,你的皮肉骨骼都属于我,只有我能弄伤,即便我将你剥皮拆骨都可以,但别人不能弄伤你。”   “包括你自己。”   “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自觉性,但是没关系,”温灼起身,捡起旁边的软鞭放在手里,薄唇微勾, 溢出一丝疯狂又危险的意味,“今晚我会慢慢教你。”   这是太长的一夜。   闻铮心甘情愿甚至颇为开心的带上了止咬器和阻隔贴。   因为他太想赢弄伤自己,温灼担心他才要惩罚他,和林昭一点关系都没有。   贴阻隔贴更不是抗拒,是他的信息素对温灼吸引力太强,温灼怕闻到就狠不下心。   嘿嘿~   闻铮的笑持续了两个小时,就笑不出来了。   只要温灼爱他,给予的所有都是奖励,但他低估了温灼折磨人的手段。   身体控制之下精神都备受折磨。   后来闻铮跪在温灼脚边乞求。   真的像一条狗了,闻铮想。   荼蘼花汁肆意,可檀香却始终不允许燃烧到尾端。   “主人,求您……”   闻铮眼里都被逼出了泪,可该落泪的地方却不被允许落泪。   温灼也并不好受,因为太爱眼前这个人,所以即便没有信息素,这幅画面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   人不可能永远理智,就像温灼现在。   明明打定了主意要让闻铮学乖,可是看到闻铮此刻泪眼朦胧的样子还是心软。   闻铮有什么错呢,只是太爱他,甚至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想要揽下所有罪责。   他带着系统给予的记忆,却并不知道林昭和沈星没有领证成功。   这是崩坏的世界,只有沈星知道结婚证的事情,连空间都没有发现这种定好的程序出现了bug,是前不久沈星跟他说,他才知道的。   所以温灼才能够在闻铮要求离婚的时候给予准确的答复。   林昭势必不会同意离婚,如果有结婚证,肯定要有很长的拉锯战。   他知道中间的内情,闻铮不知道,他只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拼命的想赢。   因为太喜欢他,太想赢,所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闻铮那么爱他,闻铮有什么错呢。   但是温灼闭上眼,想到闻铮车几乎侧翻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全身发冷,耳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让他肝胆俱裂的话。   ‘冷静点阿止,听我说,你是皇帝,这天下万民需要你,只要我死了,你就能不受控制。’   没办法冷静,不可能冷静。   天下万民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皇子没错,可他没有受万民供养,他从出生便活的像条狗,连最低等的太监都不如,他啃树皮,喝雨水,跌跌撞撞的活下来,吃的第一块热糕点是谢惊澜给的。   他要谢惊澜,他要谢惊澜的生死皆在他手中。   谁都不能越过他,伤害谢惊澜。   包括谢惊澜本人。   温灼的心又硬了,是啊,包括谢惊澜本人,可他不听话。   实在是太不听话。   闻铮不听话,弄伤一身皮肉。   谢惊澜不听话,承受三百年苦楚。   不听话的坏狗,就应该受到惩罚。   温灼的脚踩下,心软散尽,“咽下去,闻铮。” 第267章 出轨的妻子(70)   收到林昭的消息是在领证的两天后。   比温灼想象的时间还要早。   没有歇斯底里和怒骂,林昭只是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跟你谈谈。   看起来很冷静的一句话,好像前天疯魔的人不是林昭。   温灼一手端着牛奶,一手回复消息,等喝完牛奶他径直走向衣柜,随手拿了件衣服,就将身上的睡衣褪下。   房间内的荼蘼花香浓烈,对于腺体受损的温灼来说,是在两天内释放了非常多的信息素才有的浓度。   可房间内除了荼蘼花香,闻不到半点儿檀香味。   信息素存在于腺体以及体液,这代表着在这两天内,檀香没有一刻燃到最后。   睡衣落地的瞬间,一阵铁链碰到的碎响后,闻铮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出去?”   温灼并未着急回答,等穿上衬衫才慢悠悠的回头,不紧不慢的扣扣子。   他的视线落在铺着墨绿色的真丝床品的大床上。   非常显白的一个颜色,温灼想。   将此时床上坐起身露出胸膛的闻铮衬的如玉一般,连上面斑驳的红都更艳丽了些。   温灼的视线从闻铮小心翼翼的脸上流连而下,看他带着勒痕的脖颈,印着咬痕的肩膀,最后是手腕处粗壮的铁链。   本来想绑在脖子上的,但是影响他抱闻铮。   最后温灼退而求其次,只能绑手。   不听话的狗,就是要拴起来。   “在家等我,饿的话……”温灼指着床头的营养液,“吃那个。”   闻铮不可置信,“你就给我吃这个?”   温灼觉得可爱,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脸,“更营养的晚上回来喂你吃。”   闻铮被温灼碰的瑟缩了一下,耳朵有些红,支支吾吾的表达不满,“这才大清早,你晚上回来岂不是要出去一天?”   闻铮不问去干嘛,他总会知道的。   他只是不想温灼晾着他。   温灼轻笑一声,没理他,扭头朝外走去,等走到门口时,他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这个还你。”温灼摘下闻铮之前替他带上的手链,扔在闻铮身侧。   闻铮眼波微滞,缄默片刻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第二天发现取不下来的时候。”   这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开口多半是私人订制,温灼太了解这个人,他甚至没有去做检测都知道这个手链里别有洞天。   他只是不在意,但现在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在意。   比如他该让闻铮知道,不需要用这些东西,闻铮只要开口,他随时愿意报备自己的行程,甘之如饴。   温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闻铮开口,有些可惜的离开。   温灼离开之后,闻铮捡起手链,眨了眨眼。   知道的这么早还戴着,温灼不生气……   *   房间内的血腥味夹杂着烟酒味,即便林昭在温灼回了消息之后迅速开窗通风,但依旧让人抵触。   沈星趴在飘窗上汲取新鲜空气,看表情骂得很脏。   林昭快速洗了个澡,拿了根猫条蹲下身,机械般的喂过去。   温灼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猫不能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   林昭手抖了下,看向门口的温灼。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张脸,明眸善睐,肤白胜雪,唇色艳丽可气质却凉薄冷淡。   矜贵如谪仙,却又残忍如修罗。   林昭没办法形容自己去求证后得到和温灼所说的话一样的事实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在知道温灼出轨的时候,是怨恨又愤怒的。   他恨温灼怎么能这样对他,可是确定温灼从始至终和他都只不过是一纸协议并没有婚姻关系的时候,他竟然更怨恨了。   怨恨自己竟然连怨恨温灼的理由都没有。   林昭将烟丢进垃圾桶,嗓音嘶哑的厉害,“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的,你想怎么样都行,约在这里是我要把小星接走,”温灼说,“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要处理一下。”   林昭想,原来约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两天他都在这栋房子里,这栋他最开始觉得厌烦,后来却唯一能让他感觉安稳的房子。   “是那几件衬衫?”林昭问。   他这两天在房间里拼命的寻找温灼的痕迹,可笑的是,他住在这里的时间不足温灼的三分之一,可这栋房子里温灼的痕迹竟然不足他的十分之一。   只有几件已经过时的衣服。   “是,”温灼回答,“我收拾一下扔掉。”   林昭麻木地说,“我来处理吧。”   温灼愣了下,片刻后他用一种非常复杂的,像是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由自主的甜蜜,“不了,他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林昭脸上拼命维持的冷静龟裂了一瞬,别人……   明明两天前闻铮才是别人,怎么现在他就成了别人。   林昭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他才扯出僵硬的笑,“温灼,我很好奇闻铮是什么时候开始勾引你的。”   那个下贱的Alpha ,是什么时候勾引了他的Omega。   温灼明明是爱他的,究竟是什么时候,闻铮勾引了他。   温灼目光平静的纠正林昭的话,“不是他勾引我。”   林昭冷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是吗,那我换种说法,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闻铮回国也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够蛊惑温灼,让爱了他这么久的温灼丝毫不顾及他的想法。   温灼看了林昭两眼,过了片刻才说,“你抛下我,去接闻铮那天。”   林昭想了无数种可能,他猜测可能是温斯夏生日那天,闻铮见色起意,又或者是这两个人知道彼此的存在闻铮了解之下被温灼吸引。   可独独没有想到是那天。   那天……   林昭嗓音不稳,“是你发情期的那天。”   他去接机,却没有接到闻铮,所以和宋川他们出去喝酒。   可是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却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后来呢,”林昭追问,“你们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你是说上床的话,”温灼掀起眼皮,“我和闻铮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了。” 第268章 出轨的妻子(71)   ‘砰’的一声,林昭打翻了手边的水杯,“不可能!你那天不是去买了强效抑制剂,你怎么可能和他上床!”   “本来是买了,但有时候真是太巧了,你没有接到的闻铮在黑市撞到我,弄碎的我的抑制剂。”   弄碎了抑制剂……   所以呢,林昭想问,所以他就和闻铮上床了是吗。   所以温灼就背叛他,和闻铮上床!   林昭眼里痛苦又疯狂,“你是报复我吗,所以跟他上床,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然闻铮有什么本事能让温灼第一次见面就跟他在一起。   温灼怎么能这么残忍,每当他觉得温灼已经足够残忍的时候,温灼总能给他更重的打击。   温灼是在报复他吧,不然怎么解释呢,温灼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们在一起三年,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介意温灼发情期去找别人,可温灼一次都没有,却偏偏给了闻铮机会。   明明温灼宁愿去买强效抑制剂承担巨大的副作用都不愿意背叛他,可却因为和闻铮阴差阳错的遇见背叛了他。   除了报复,林昭想不到别的可能。   可温灼却蹙眉,很不理解,“你怎么会这样想,林昭,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   “我记得不止一次的告诉你,那次发情期我的情况有多危险,遇到闻铮只是意外,抑制剂碎了,我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等,身边只有一个闻铮。”   温灼轻声说,“林昭,我是逼不得已呀。”   温灼的话落在林昭耳朵里,就像是在说,我逼不得已和别人上床,并不是报复你,如果那天你不去接闻铮,只要给我一点儿信息素,你我之间都走不到这个地步。   林昭指尖冰冷,都不知道要怪谁。   怪温灼,怪自己?   不,怪闻铮。   “闻铮那个不要脸的Alpha ,装出来一副多么清高孤傲的样子,原来根本就是个你招招手就能舔上去的狗!”林昭怒不可遏,“你怎么能爱这样一个随便的人,是不是下一次有个发情期的Omega 倒在他面前,他也会去帮忙,温灼,这种不自爱的Alpha ,放在交易市场都没人买!”   如果闻铮洁身自好,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情。   温灼对林昭的话非常不满,冷下了脸,“我不希望有人诋毁我的Alpha ,他就是太洁身自好了,才会和我纠缠。”   林昭整个人僵住,像是见鬼一样,“温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闻铮那天在赛车场的时候突然出现,如果他没猜错是想承担温灼和他离婚的过错。   也就是说闻铮不仅在跟温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拒绝,甚至在明知道温灼已婚的情况下几次三番宣示主权纠缠不清。   这种Alpha 也算洁身自好。   温灼不悦的看着林昭,“那天并不是闻铮受我蛊惑,他是被我绑起来强迫的。”   “闻铮和我在一起之前从来没有交往过任何人,是我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了他。”   “他跟你不一样,你的喜欢来来去去,以后你还可以喜欢很多人,但他偏执,敏感,我如果不负责,他就活不下去了。”   温灼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出来,可他话里的人,是个Alpha ,一个顶级Alpha 。   一个能在十八岁开疆扩土,将父辈半生产业洗涤的Alpha ,能做到这一步不仅仅是能力的问题,心性手段缺一不可。   可这样的人,却被温灼形容成一个随时可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   而他呢,他成了三心二意的人。   “温灼,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林昭脸色惨白,“他痴心不改,我就成了水性杨花的贱人了吗。”   “我是因为忘记你所以才对闻铮……”林昭现在把闻铮这个名字和喜欢两个字放在一起都觉得恶心,“从始至终我都喜欢你,我只是忘记了,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难道是我想忘记的吗!”   林昭一脚踢翻茶几,咆哮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做错了什么!?”   “究竟为什么我会忘记,你爱的是我,你最开始爱的是我!为什么我会忘记!”   如果没有忘记,温灼是他的。   哪里还有闻铮什么事!   林昭不甘,他红着眼,“是,我做错过一些事情,可难道是我想忘记的吗!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沈星趴在角落看林昭,那双绿色的瞳仁里流露出什么情绪,但很快又消弭。   温灼起身,收拾了两件自己的衣服,又抱走沈星,“林昭,你没有错,我们只是没有缘分。”   温灼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抱走沈星。   林昭趴在温灼坐过的沙发处,肩膀颤动,过了片刻嚎啕大哭。   什么叫缘分,什么是缘分。   凭什么他就要忘记爱人,让两人错过。   闻铮活不下去……所以温灼放不下他。   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能让温灼放不下他。   *   车里,温灼看着副驾驶上很老实的沈星,眉头微挑,“心疼了?”   沈星摇了摇头。   温灼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死鸭子嘴硬。   他太懂喜欢一个人,即便他做了很多错事,但因为实在很喜欢,就像是豢养的的宠物,即便闯下了太多的祸事,也不舍得真的责怪。   过了片刻,就在温灼以为沈星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沈星开口了。   “那个畜生会死吗。”   温灼眸光变了下,森然的冷意溢出,“你应该问,那个畜生会怎么死。”   剥皮抽筋不解恨,万箭穿心尤不够。   “等《淤泥》上映就送我回去吧,”沈星说,“刚才我说谎了,我确实心疼了。”   温灼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不是林昭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能够带沈星去参加首映礼,沈星会一直陪着林昭。   但《淤泥》对沈星来说,是他上半辈子的分割线。   但到底没有等到《淤泥》上映,沈星就回去了。   因为林昭自杀了,在温灼离开的两个小时后。 第269章 出轨的妻子(72)   而此时温灼正在和沈星聊《淤泥》后续的一些发展。   他先是收到了林昭的一条短信。   ——我也可以向你证明我的忠诚。   紧接着是大脑响起尖锐的声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男主攻生命值正在流失,请宿主尽快解决,否则世界即将崩塌。   沈星一下午都觉得烦躁,毛时不时的炸起来,在听到温灼告知林昭自杀的时候开始瑟缩。   温灼抱着他起身,“别害怕。”   温灼叫了120,他比救护车更先一步到,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林昭。   血已经将浴缸染的通红。   温灼通知了林家人。   宠物不允许进入医院,温灼将沈星放在识海里带进去。   林蕴和林家父母赶到的时候,看到亮灯的手术室,以及坐在长椅上眉眼低垂的温灼。   温灼看起来极为平静,平静到一种近乎冷血的程度。   “我哥怎么会自杀,”林蕴哽咽,“他很开朗的,怎么突然自杀了。”   林父稍微好点,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林母。   林蕴想前段时间林昭突然晕倒医院说不出来原因是不是因为他已经不舒服,或者是抑郁症。   甚至林蕴想林昭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受不了折磨所以才会自杀。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温灼说。   “我们分开了,他一时想不通所以自杀。”   林蕴猛的僵住,就连林父林母都愣住了。   “分开……”林母颤颤开口,“分开是什么意思?”   手术还要很久,温灼扶着林母坐下,将婚前协议,没有婚姻关系,以及他,林昭,闻铮三人的感情纠葛说的很清楚。   林蕴觉得简直在听天书,这中间的事情竟然比他写小说还要狗血。   替身爱上白月光。   出轨……   不不不,没有婚姻关系,可能也不算出轨。   追妻火葬场。   林父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有林母最先反应过来,咬牙切齿,“这个畜生!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畜生!”   温灼识海里的沈星对温灼说,‘抱抱妈妈,抱抱妈妈。’   温灼沉默片刻,拉住林母的手。   Omega 更能共情Omega ,林昭做的那些事几乎能将一个Omega 的人生摧毁。   林母不能想满心欢喜嫁给林昭的温灼,发现自己是个替身的绝望。   明明知道自己是替身,甚至没有婚姻关系,在这些年里还一直默默付出。   不仅是对林昭,更是对他们。   林母泪眼婆娑,又气又心疼,她生气林昭做的那些事情,可他的儿子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明。   林蕴抽噎着,非常难过的看温灼,喃喃地喊了声,“嫂子……”   温灼没应,也没说话。   手术室的灯灭的时候,林家人一拥而上。   “手术很成功,只是病人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昭被转到了vip病房,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苍白的像张纸。   赵颂宜是从实验室出来才知道这件事,她急匆匆地赶过来,第一时间看温灼,见他没什么事才轻轻松了口气。   “妈,你怎么来了?”   赵颂宜有些不赞同的看温灼,“是你朋友告诉我,让我来陪你的。”   朋友……   温灼双眸微眯,知道那位朋友是谁了。   他在送林昭来医院的时候就给闻铮发了信息,即便让闻铮等一等,慌一慌更好,但他终究是舍不得让他真的胡思乱想。   “人怎么样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妈妈说,” 赵颂宜其实是很生气的,“究竟是多大的事能让一个Alpha 丢下自己的Omega 也要寻死。”   也幸亏林昭没出什么事,要是真出事了,他儿子不就是寡O了。   林母已经很久没看到赵颂宜了,只知道她离婚了,但现在看到赵颂宜只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完全没有一个离婚之后洗去标记的Omega 会有的颓败和自卑。   反而像是枯败的枝丫在一场暴雨之后长出了新的嫩芽。   “亲家……”林母觉得不对,想了下说,“颂宜姐,这件事说来话长。”   “阿姨,你陪林昭吧,我和妈出去一下。”   林母愣了下,点了点头。   赵颂宜眉头微皱,总觉得林家三个人都心虚又小心翼翼的。   她想着该不会是林昭有什么隐疾或者是出轨了?   可她想着也觉得不对,出轨也不会自杀啊。   赵颂宜看着温灼,走出病房一段距离才说,“你跟妈说实话,他究竟为什么自杀?”   温灼实话实说,“他接受不了被我抛弃,所以自杀了。”   赵颂宜:……   赵颂宜有些狐疑,表情复杂,但又觉得温灼这样不像是说谎。   温灼就笑了,“其实您也能看出来我和林昭并不恩爱吧。”   不管沈星怎么说,但林昭的做法摆在那里,结婚几年都不回娘家,这不是个深爱伴侣的丈夫能做出来的事情。   赵颂宜沉默片刻,看着温灼,“是,只是你单方面的喜欢他。”   识海里沈星的眼睛很亮,过了片刻有些害羞的喵了声。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妈妈。   原来妈妈早就看出来他喜欢林昭。   温灼将沈星准备好的说法告诉了赵颂宜。   事情都是发生的事情,但是被颠倒了一下顺序。   比如林昭并不是在结婚后才说协议,而是一开始就带着协议找到温灼,温灼因为喜欢同意,两人也是商量好不领结婚证。   可现在他遇到了真爱,林昭却发现喜欢他,所以不愿意放手。   赵颂宜的目光不停变化,从开始的不赞同,很心疼,然后缓缓转变成了一种那还差不多,就应该这样的表情。   赵颂宜冷笑一声,“这些Alpha 也真够奇怪的,开始的时候不珍惜,到了最后寻死觅活,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温灼挑眉,“温盛找你了?”   “嗯,害得我给门口扔了好几遍消毒液,还挂了艾草去晦气。”   温灼就笑,赵颂宜看到温灼却是没有太多难过的意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了。   赵颂宜看着温灼,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刚才给我发信息的那个自称你朋友的人是?”   温灼的视线落在拐角处探出的一个黑色鞋尖,轻笑了一声,“是我的丈夫。” 第270章 出轨的妻子(73)   赵颂宜没再回病房,林昭已经没有生病危险,又和温灼并不是伴侣关系,她没必要再回去。   她一直对林昭都没有好感,做妈妈的怎么能看不出孩子的日子是好是坏。   只是后来林昭维护温灼,这才让她正视了两眼。   她这一生所有的快乐除了科研,就是她的孩子。   只要他的孩子过得开心,别人如何,自有造化。   林蕴重新折返回病房的时候,闻铮给他打了个电话。   理直气壮中带着些小心翼翼。   “跟你说一下,我遇到妈了,我送她回家。”   温灼靠在墙上,“这不是应该的吗。”   闻铮反倒愣了下,“是你妈妈,不是我妈妈,我要送你妈妈回家了。”   温灼懒得跟他兜圈子,“送完了来医院接我,笨蛋。”   闻铮被骂了,反而嘿嘿一笑,将车一溜烟开到正在等车的赵颂宜旁边,下了车打开车门就招手,“妈,阿灼让我送您回家!”   在财经新闻见过闻铮,并且不知道温灼新丈夫是闻铮的赵颂宜:……   “闻……闻铮?”   闻铮眨了眨眼,脸颊绯红,扭扭捏捏,“阿灼跟您说过我吗~”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昭才幽幽转醒。   林蕴最先看到林昭苏醒,他喜极而泣,“爸妈,哥醒了!”   虽然医生说林昭没什么大碍,但是真等人醒了一颗心才算放松了下来。   温灼掀开眼皮,对上了林昭探究防备的眼神。   温灼双眸微眯,迎上了他的眼。   与此同时,提示声响起。   ——滴,检测到林昭恨意值已达100。   成功了,温灼想。   总算是没让他失望。   被控制的林昭,没有被那个人的灵魂占领的林昭,拥有主角光环的林昭,终于在这一刻能够为他所用了。   之前他就发现林昭对沈星的爱意值始终卡在99。   这个数值之下,林昭这个并不算恶劣的人,他的悔意值很难封顶,或者其他的数值都很难封顶。   这个数值是只要扮演沈星的他幸福,林昭再痛苦都能祝福的数值。   可他需要林昭百分百的数值,且不是爱意值。   失去记忆的林昭不能给他想要的,但带着这个小世界无数次记忆,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操控忘记心爱的人,伤害心爱的人,一遍又一遍重来始终无法改变一切的林昭可以。   “爸妈,”林昭说,“我想和温灼单独聊一聊。”   林母有些不放心,她看了眼温灼,见他点了点头,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林父蹙眉,“你和小灼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鬼门关走一趟,不要再做傻事,小灼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林昭很平静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家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就只有温灼和林昭两人。   林昭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灼,“我讨厌你们这些人。”   侵入者,外来者。   温灼轻笑,“你的感觉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是吗?”林昭说,“那你为什么帮我。”   “并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温灼心情非常好,其实他在引导林昭自杀的时候,只有不足一成的把握。   最开始他是想刷林昭的悔意值,但不久前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沈星灵魂锁定器上的时间。   他将沈星的魂魄能量加强的时候发现沈星的魂魄上时间抽取记录有五次。   如果一个反派无法黑化,魂魄会直接抽离,最多重来一次,如果还是不成功就直接攻略者进入。   魂魄最多回收两次便永久封闭,可沈星的魂魄轮回了五次。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要沈星的魂魄一次又一次进入,否则就会引起小世界动荡。   能够让小世界动荡的只有两个人,这么小的范围是因为谁几乎不用猜测。   这个世界林昭忘记了和沈星的初遇,却还是爱上他,温灼就在想上几个世界的失败是因为什么。   或许也是这样,林昭和闻铮无法产生爱,只有靠着沈星那张脸,才能让林昭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闻铮。   如果仅仅是一面之缘,林昭记忆洗去很难恢复,可如果是五个世界的轮回,那就不同了。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主角觉醒呢,当然是世界动荡的边缘,灵魂脆弱的瞬间。   小世界的保护机制会在男主求生欲很低的的时候将男主心之所向送到他面前,从而激发男主的求生欲。   林昭的求生欲,就是沈星。   他得到林昭的恨意值,林昭得到所有记忆。   他等到现在,只为了确定结果。   既然成功了,温灼就不愿意多待了。   “祝你早日康复,林昭。”   温灼说完,打了个响指。   林昭的怀里就出现了一只小猫。   “喵~”   沈星: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问你的丈夫吧。”温灼说,“开了链接,你们能够同频交流了。”   温灼离开后,林昭看着趴在他怀里歪头的沈星,刚才冰冷的眸光被一层水雾覆盖,他颤抖又珍重的把沈星抱在怀里。   “星星,星星……”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沈星:喵~(叽里咕噜说啥呢,眼泪糊我一脸。)   温灼下楼的时候闻铮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上了车里看到闻铮的时候似笑非笑,“我有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同意不允许出门的吧。”   闻铮没想到温灼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要和他解释为什么去找林昭吗。   “你不觉得你这样特别不讲道理吗,”闻铮怒形于色,“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心软从而抛弃我,温灼,你对我的真的很坏。”   温灼毕竟是真的喜欢过林昭,他听温灼说林昭自杀的时候肝胆俱裂。   他真的很怕温灼会因为林昭这样会让温灼愧疚心软。   温灼抬手去蹭闻铮的脸,压低声音意味不明的说,“我坏的时候,你不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闻铮眨了眨眼,缄默片刻后轻声问,“温灼,你其实很喜欢我吧。”   温灼抬起闻铮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后,才纠正,“喜欢这个词不够贴切,闻铮,我超爱你的。” 第271章 出轨的妻子(74)   闻铮怕林昭借着自杀这件事来找机会勾引温灼,紧紧的防备着,让温灼对于自己手机的使用时间不足百分之十。   直到《淤泥》上映这天,温灼才疾言厉色的拿回自己的手机,刚碰到手机就收到了林昭约他看电影的信息。   闻铮炸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以为他会改的!”   “不对,他怎么会去看《淤泥》,他知道淤泥是闻氏旗下的应该很讨厌才对。”   温灼将赵颂宜之前送他的玉佩拿出来,提溜着炸毛的闻铮出门。   林昭包了一整个电影院,手上戴着和蝴蝶蕾丝手环,遮住了伤口。   “你来了。”林昭说,又看向温灼身后的闻铮,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下,“闻先生。”   即便恢复了所有记忆,林昭对于闻铮的讨厌几乎是深入本能的,几个世界都是因为要将他和闻铮捆绑在一起。   纵然闻铮无辜,他却也没办法接受。   这是生理性的抵触。   “林先生。”闻铮轻笑着打招呼,手搭在温灼的后腰处,是一种绝对的占有姿态。   林昭现在只庆幸温灼和那些攻略者都不一样。   他的出现将关于沈星的一切全部改成温。   包括这张脸。   即便是再来者,如果顶着沈星的脸,他也无法冷静的看着两个人亲密。   林昭皮笑肉不笑,“随便坐吧。”   闻铮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姿态,但在林昭坐下之后,闻铮以后面观感更好为由挑选了一个距离林昭非常遥远的座位。   “我挺喜欢小星的,”闻铮委婉的说,“我们的孩子一直在别人那里会不会不太好。”   那是温灼的猫,应该由他养育。   温灼斜睨了他一眼,“别给我找事。”   闻铮沉默了。   偌大的电影厅内,三人一猫非常的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响彻。   林昭垂眸看着专心致志的沈星,眼神温柔如水,却又带着些浓郁的悲伤。   虽然已经很幸运,这次至少可以变成小猫,但还是不够自由。   沈星像是察觉到了林昭的痛苦,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那些他不记得的事情,林昭都跟他说了。   每一次被抽取魂魄之后都会被净化,他不记得那些事情,林昭却想了起来。   心疼像是潮水,几乎要将沈星淹没。   《淤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要比预想中更好。   饶是温灼已经看过很多次成片,但此时还是被带动情绪。   稳了,温灼想。   电影结束之后,温灼将玉佩递给林昭。   “物归原主。”   赵颂宜给他的生日礼物,或者说是给沈星的。   林昭接过玉佩,沈星‘喵~’了一声。   林昭将玉佩戴在沈星脖子上,看向温灼,“谢谢。”   回去的路上闻铮几次三番看温灼,终于给温灼看的不耐烦了,“要问就问。”   “没有啊,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你知道的,我完全信任你。”   温灼笑了。   闻铮也觉得自己像是在说鬼话,过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能理解你把小星给林昭,毕竟他是一个非常不成熟的Alpha ,留个念想能够让他不做傻事我不会介意的。”   温灼揶揄,“真不介意?”   ……   “好吧,只有一点点介意。”   温灼不再逗他,“小星本来就是林昭的。”   闻铮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小星是温灼养的,所以才一直带着,去片场从不离手。   “所以别介意了,就是因为完全不在意了,所以才把所有东西还给他。”   闻铮开心了,“那我和林昭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温灼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但又觉得太可爱了,“当然是救你啦。”   闻铮更开心了,“那我和林昭灵魂互换,你是会和长着我脸的林昭在一起,还是会和长着林昭脸的我在一起。”   温灼脸上的笑意僵住,大脑罕见宕机,下一秒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那你今晚是想睡客厅还是睡沙发呢?”   闻铮的快乐消失了,但整个闻氏最近都非常快乐。   《淤泥》成了现象级爆款,将同一时间上映的温斯夏主演的电影碾压进尘埃里。   最开始的两天,因为两部小说都有粉丝,再加上营销差不多,所以不少人都看了两部,但《淤泥》不论是在演员的演技还是路人的口碑上很快的甩了那部电影一大截。   温灼也去看了那部电影,还原度没什么问题,只是演员的表达能力太过浅显,如果没和《淤泥》撞在一起还可以,可偏偏温斯夏倒霉。   温斯夏的演技和夏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淤泥》上映不过半个月,票房破了50亿,与此同时林昭和温灼离婚的消息小规模散开。   林氏取关温氏,撤销了所有的投资,一时间温氏风雨飘摇,但很快有一笔新的投资进去,上流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温灼彻底失去了庇佑。   有人想要踩一脚温灼来向林氏投诚,就连宋家也想如此。   作为知道内情的宋川,并没有阻止,而是悄悄的套取资金。   他看着坐在父亲身边扮乖的私生子,露出个阴郁的笑。   做为知道内情的人,他完全可以相信林昭因爱生恨报复温灼,可温灼才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人。   有人找死,那就去死。   其中蹦跶的最厉害的是最近因为演技对比惨烈而被群嘲的温斯夏。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温斯夏数次哽咽,表示让大家失望了。   “洛斯是一个在仇恨中挣扎生长出血肉的人,我没有扮演好这个角色,因为我本人确实和洛斯的性格大相径庭,正是因为这样在最开始导演找到我时我拒绝了。”   “后来另外一个演员中途因为一些意外不能参演,我本人面对恶意的时候很懦弱,而洛斯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所以在导演想要我临时救场的时候我同意了。”   “但我高估了自己,在拍摄途中因为一些和前期洛斯太过相似的经历,让我产生非常大的恐惧,最后没有办法呈现出一个非常好的效果。”   “我对不起大家,让大家失望了。”   温斯夏楚楚可怜的说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在网上掀动起波澜。   当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和温斯夏并排出现在热搜上的时候,温灼满意的想着。   上钩了,蠢货。 第272章 出轨的妻子(75)   【真是好大一个瓜!】   【温灼母子还真是越扒越有。】   【不敢想斯夏饱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父亲早逝,寄人篱下,受尽欺辱,却依旧积极向上,呜呜呜呜。】   【公司真是没选好本子,如果是《淤泥》,斯夏饱饱真是本色出演。】   【怪不得林少爷和他离婚,一个腺体残疾的Omega 出轨,奸夫是谁还没扒出来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赵颂宜出轨一个beta ,她儿子也婚内出轨,真是不要脸。】   【腺体残疾心里也扭曲了是吧,我家和林家有点儿关系,当时林昭寻死觅活要娶温灼,他真的是有点手段的。】   【有没有人能管一管霸凌哥啊,从小恶毒,一点点大就把斯夏饱饱推下楼梯,泼热水,扇巴掌,剪头发,真是恶魔在人间。】   【霸凌狗都去死啊。】   【我是温斯夏的初中同学,他真的很好,温灼诬陷他抄袭的时候,他还在为温灼说话,我替他打抱不平,他说自己能够上学母亲有工作都是因为伯父,他受点欺负没什么。】   【温灼就是自己腺体残疾所以嫉妒温斯夏然后处处欺负他吧,好可怕。】   【谁能把温灼盒开了,我要给他寄快递了!】   【但现在只扒出来照片,我说真的,他真好看。】   【楼上能不能去死。】   【你去死,实话实说罢了,你们粉丝脑子有病吧,都没个实锤就骂,我就说他好看,蛇蝎美人也是美人。】   【确实不错,来个人开个盒,这种水性杨花的Omega ,我来……嘿嘿嘿嘿……】   【楼上好恶臭。】   【温灼盒没开,大家先去冲夏氏,赵颂宜的奸夫,两个人上学的时候就勾勾搭搭的,现在赵颂宜看夏默公司发展的好,竟然又舔上去了。】   【那个……我有个问题啊,夏默之前的伴侣不是Alpha 吗,他应该是喜欢Alpha 吧,赵颂宜是Omega 不是吗?】   【楼上是水军吧,夏默前夫的采访你没看是吧,人家一穷二白的陪着夏默打拼,现在被一脚踢开。】   温灼识看过那位赵氏Alpha 的采访的,他只是模棱两可的说只想好好的生活,过去的事情他不怪任何人,只是识人不清,希望媒体不要打扰。   温斯夏的粉丝看到就像是见到臭鸡蛋的苍蝇叮了上去。   随着一些‘同学’‘小时候的玩伴’作证,将温灼和赵颂宜推到风口浪尖,甚至连温斯夏的电影票房都有回暖的趋势,这是大家对于弱者的怜爱。   舆论的发酵在温盛接受采访后,被推到了顶峰。   “近日网络上的一些言论过激,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应。”   “和小宜结婚多年,不论过往如何,我希望大家停止对她的抨击,基于一些不能告知的原因,在离婚时我就已经决定不会再婚,多年情分,即便她做错过一些事情,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给予她一些宽容,不要过多苛责。”   “至于小灼,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孩子,作为他的父亲我没有教好他,为了弥补他的错误,在我百年之后温氏会由斯夏继承。”   “以后我不会再回应关于他们母子的任何事情,自此一别两宽,也希望他们可以迷途知返,不要一错再错。”   赵颂宜最近在家闲着,温灼担心她的安全就把人接到家里,连带着沈星也被接了过来。   闻铮反倒被赶了出去。   赵颂宜打了个哈欠,撸了把猫,“跟他结婚一场,我前面十八辈子做的孽也该一笔勾销了。”   “喵~”(妈妈才没有做孽过~)   温灼倒是早有预料温盛会出场,只是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竟然否认自己的孩子不是亲生。   这些都是很好证实的东西,但事情发酵成这样,即便证实一些网友也只会看自己想看的。   最重要的是,温盛敢这样,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过话。   林家对于所有诋毁视而不见,夏默公司股票一掉再掉,做了一些澄清却很快就被压下去,温盛查出是林家的手笔。   他那样谨慎的性格,在确定是林家要报复温灼之后,迅速投诚。   无数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温灼,网上声讨一个月依旧热火朝天,而温斯夏经此一事因祸得福。   即便新电影的票房惨淡,可他因为坚韧不屈的小白花形象收获了一众粉丝,连带着一些之前他接触不到的代言都吻了上来。   在温灼算过这些代言的违约金足够让温斯夏一辈子翻不了身的时候,他松口接了一档采访。   战火纷飞内,《淤泥》票房93亿,临近百亿只差一步。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票房了。   可观到在全员吃瓜扒温灼的时候,‘星回’接受采访的热搜也挤进了前三。   【我星回宝宝被温灼两条热搜挤在中间好晦气。】   【星粉抱走星回,不要将星星牵扯进别人的风波里谢谢。】   【我真期待了,星回是Alpha 还是Omega 啊,好期待。】   【就不能是beta 吗,也很酷啊在力排众议选择新人演员,夏琛真的好贴,戚雨也好可爱,爱了爱了。】   【是的,星星选的就是最好的。】   【我去,闻总转发了,还给星星打call呢。】   【我嗅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嘿嘿嘿~】   【别给我随便奇怪,星星独美。】   一个人,前后热搜口碑两极。   林蕴最开始急得团团转,连带着他堂姐都来坐了一会儿,那眼神看的他腿都抖。   最后是林昭过来解释都是温灼的意思,林蕴堂姐才喝了口茶离开。   林蕴也就放心了。   星回直播采访这天,林昭带着两张邀请函,将林蕴带到去看现场。   “最近糟心事太多了,也就星星露脸这一件事值得开心一下。”   “谢谢哥带我追星,哥你真好。”   林蕴说着恶狠狠的喝了一口饮料。   林昭看了弟弟一眼,把他饮料拿过来放在一旁,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干嘛!”   林昭面无表情,“为你好。”   林蕴的不明所以在看到温灼出现在台上的时候终于清楚,他瞳孔紧缩,震惊至极。 第273章 出轨的妻子(76)   直播在线人数十万加,温灼顶着星回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弹幕瞬间将屏幕淹没。   【我C!!!!!!!震撼美味!!!!】   【我想了很多遍星回的样子,基于对《淤泥》和《朝阳》的热爱,我想不论怎样我都会溺爱星回,但是!星星你长这样一想脸,我们星粉拿什么输!】   【屏幕脏了我舔舔舔~】   【怎么有点眼熟,不管了,我吃!】   【……楼上,你觉得眼熟,有没有可能是星星和这段时间血雨腥风的那位撞脸了?】   【这他A的就是一个人!】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霸凌哥怎么会是我的小太阳!】   ……   弹幕吵的不可开交时,温灼坐在聚光灯下,冲着镜头开口。   “大家好,我是温灼。”   【……】   【我就说是一个人,谁说我爹飞了的。】   【小飞爹,回来!】   【我在做梦吧,笑死了,昨天星粉不是说星会被夹在温灼的词条里晦气吗,同一个人,有什么晦气的!】   星粉罕见的沉默一会儿。   温灼,星回,这两个名字的口碑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水性杨花霸凌他人的Omega 。   另一个是不畏强权,力排众议拒绝天价版权费也要让自己作品尽善尽美,甚至将每年的稿费捐出百分之80用于Omega 保护协会的神秘作者。   可是这两个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弹幕狂刷,直播间的人数疯涨。   胜券在握,以为这一次能将温灼彻底压死,所以心情颇好准备看一看星回真面目的温斯夏在看到直播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手中的高脚杯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掺杂着猩红的酒液。   “斯夏哥,”小助理轻声问,“怎么了?”   温斯夏像是没听到问话,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活像是看到了鬼。   怎么会这样,星回怎么会是温灼!   温灼不过是个腺体残疾依靠着林昭才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贱人!他怎么会是星回!   怎么会是他想要巴结,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扮演他其他作品的星回!   出世作创造几乎百亿票房,不论是作为作者还是导演都是绝对佼佼者的星回,怎么能是温灼!   好多人,直播间好多人。   这么多人,温灼会不会胡乱说话,温斯夏浑身冰凉,发着抖拿起手机,给背后的金主打电话。   可竟然半天都无人接通。   温斯夏气急败坏,猛的将手机砸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   冷静,冷静下来,温灼不敢的,温斯夏想。   这样的采访都是有脚本的,温灼不敢胡言乱语。   况且林家现在到处打压温灼,就算星回背靠闻铮又怎么样,温灼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温斯夏这才放松了几分。   对啊,就算温灼是星回又怎么样,凭着网上发酵的这些事情,星回这个名字也会臭了。   温灼不过是狗急跳墙发现自己没有翻身之日,准备釜底抽薪。   可是有什么用,舆论已经发酵了这么多天没有一个人过来为温灼说话,足以见得温灼是没有办法了。   温灼一个人,即便在采访里胡言乱语,也没人会信。   比不过现在数万网友的口诛笔伐。   “去给我倒杯酒。”温斯夏吩咐小助理。   他重新坐下,看小助理没动,厉声呵斥,“你聋了吗!”   小助理瑟缩了一下,连忙跑出去,倒了杯酒又重新了回来。   温斯夏伸手去接,问经纪人去哪儿了,“张姐呢,怎么还不过来。”   温斯夏看小助理还不把酒递过来,伸手去拿,“你这个蠢货,废物!伺候人都不会,算了,你给张姐打电话,让她立刻过来我们准备通稿。”   “不管他接受采访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允许他再爬起来!”   温灼必须要永无翻身之日。   而此时直播间。   闻铮坐在观众台第一排,让周围一些知道他身份的人颇有压力。   最抓马的是他旁边坐着的人,那是林家的少爷啊!   这不是温灼的前夫吗。   电视台的人比旁人都先一步知道温灼的身份,这样的身份对他们来说那是泼天的流量。   即便星回背靠闻氏不能够问太多过火的问题影响闻氏,但温灼是星回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闻铮来也就算了,林昭不是被戴了绿帽子吗,怎么这会儿还能过来。   导演看了眼观众席上的林昭,又看了眼台上不咸不淡激不起人兴趣的话题,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给观众席画面。”   “啊,现在给观众席画面?”   “让你给就给,别废话!”   摄影师收到消息的时候开始执行。   人在接受到八卦的时候嗅觉非常的敏锐。   【我去,观众席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好帅,是明星吗?】   【楼上不看财经新闻吗,那是闻总!】   【这些天杀的有钱人,有钱就算了,为什么还这么帅!】   【旁边那个也帅!】   【那个啊,那是前夫哥。(麻木,疯狂,扭曲。)】   【其实这不是采访,而是一场恶搞吧,被戴绿帽的前夫在台下看出轨妻子的采访,我是在做梦吗?】   【也许是在看笑话,温灼现在接受采访是想澄清吧,林昭恐怕是要跟他当场对峙所以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我是星回捐款受益者,也是一名被霸凌过的Omega ,我用霸凌者的钱打赢了官司,重获新生,这对吗?】   【如果温灼是星回,我不相信网上那些传言。】   【还你不相信,那是你不信就行的吗,笑死人,那么多人,同学,朋友,甚至温灼父亲,哦,还不是他父亲,温灼就是个父不详的人!他是他妈出轨的产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温灼说话,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网络上人开撕,星粉因为茫然战斗力并不强。   而观众席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躁动。   一个瘦弱的Omega 双目失神,有些激动的看着温灼,他一身黑色的衣服将浑身裹的很严实,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睛。   他像是一直在等待什么,却始终没有等到,采访已经接近尾声,温灼已经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喊道,“星回,你出轨了吗!” 第274章 出轨的妻子(77)   “你霸凌别人,霸凌一个omega 吗!”   “为什么你不澄清,你真的出轨了吗?!”   直播采访所有问题都有脚本,节目组也在最开始问过温灼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隐晦地问他对于最近网络上的传言会不会在直播间澄清。   温灼说不用。   节目组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毕竟不论温灼说什么,都会是很大的流量。   这样好的机会,温灼没有澄清的意思,节目组觉得那些事情恐怕是真的。   直播间的流量泼天,因为温灼现在的情况特殊并没有准备问答环节,怕出现纰漏。   如今眼看着节目要结束了,却出了这么一茬。   节目组都懵了下,尽管这个问题是所有人现在都想知道的,但此时此刻,温灼是嘉宾,不能不顾及他的体面。   导演让保安过去。   纤瘦的Omega 很快被拉扯住,摄像头也不朝着那边过去,没有人能看到台下的场景,可声音是传过来的。   Omega 被拉着,连口罩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他死死的盯着温灼,“你说啊,你是不是出轨了!星回!你是不是霸凌了别人!”   “别拉我!星回,你说话!你说话啊!”   浑身露不出皮肉的Omega ,只有一张脸苍白,眼睛赤红,疯癫无状。   导演看他像是被人安排出来砸场子的,手摆的气急败坏,用口型让保安快点把人拉走。   【我靠,什么声音!】   【观众席呗,能去现场看这场直播,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票难抢的要命,肯定是星粉接受不了自己粉的是这样一个人吧。】   【听得出来应该被保安拉着呢,真可怜,粉了这样一个人。】   【听起来了疯了,能不能赔人家一点钱啊,我真服了,费劲心思粉了这么个玩意儿,换谁都不能接受吧。】   ……   弹幕滚动,歇斯底里的Omega 疯狂的挣扎着,执拗的看着温灼。   温灼回视他,像是在辨认,过了片刻,突然说,“松开他。”   比起Omega 没有话筒全靠吼,温灼身上的麦还没去掉,他的声音清冽,让人听的清楚。   保安愣了下,看向导演。   导演也不明所以,但他反应很快,眼睛一转做了个松手的动作。   温灼都不怕,他们靠流量赚钱,巴不得呢。   台下的Omega 呼吸急促,盯着温灼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   温灼站在聚光灯下,脊背笔直,目光平静而温和,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堪,“我见过你。”   Omega 愣了下,紧接着防备的开口,“不可能,如果我见过你肯定会有印象!你别想着说什么是谁指使我,我只是想听事情的真相。”   【我去,这个Omega 好聪明,0秒猜出了温灼的意图,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温灼还真是心机,栽赃陷害一把好手,他说见过,然后随便说是人指使的,这风波就过了,说不定他那些粉丝还会觉得他就是被陷害的。】   “见过的,四年前7月28号,我们见过。”   温灼看着难掩激动和抗拒的Omega ,嗓音很轻且笃定,“我们还说过话。”   熟悉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期被温灼提起,Omega双眸倏的睁大,连喘息都急促的几分,他的手按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温灼眉眼弯弯,噪音刻意压低了几分,“第三人民医院的疤痕修复手术很成熟,去那里说出自己的名字,会有人为你无偿做疤痕修复手术。”   “勇敢的先生,祝贺你重获新生。”   温灼的话驴头不对马嘴,让人听的云里雾里。   【温灼在说什么鬼话,他脑子坏了吗?】   【四年前7月28,我觉得这个日期好熟悉,好像听过,是发生过什么吗?】   【楼上是Alpha 吧,这都不知道,四年前7月28号,有位被Alpha 家暴十八次,失去一个肾脏,全身多处受伤的Omega 二审判决迎来胜利,那还是史上第一例将家暴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当时很轰动的,也是因为那件事,关于Omega 的保护条例被改写,家暴只要达到轻伤级别,全部按照故意伤人处理,重伤便是故意杀人。】   【Omega 受信息素的影响在面对Alpha 暴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因为伴侣关系一直以家暴来定论,那个Omega 挣扎了三年才打赢这场官司,好艰难,中途那个家暴男好多次恐吓威胁他。】   【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但跟温灼有什么关系。】   【笑死了,不会想借Omega 的心酸哭诉吧。】   闻铮略微侧目,看到了身后方才还很疯狂的Omega ,此时呆愣在原地。   如果说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那没有人比这个Omega 更知道温灼话里的意思。   四年前7月28,那是他噩梦结束的日子。   家暴了他很多年的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人生已经毁了,残破的,遍布伤痕的身体,失去了一颗肾脏的身体。   出了法院他浑浑噩噩,便有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走到他面前,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他以为是骗子,可想着自己已经不能更差,他还是去了医院。   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医院甚至找不到给他名片的人,医生只说有好心人承担了他的医疗费用。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Omega 嗓音颤抖,“是……是你。”   温灼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很空洞甚至有些难过的眼神看着他,“每一次手术都会有人向我汇报,你的修复很成功,可你还是没有重获新生,我做的还不够。”   Omega 茫然又无措,嘴唇翕动着,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抱紧自己被包裹严实的身体。   导演让摄像机转过去,想让人清楚的看到Omega 的脸,温灼注意到,厉声呵斥,“别照他!”   Omega 这才注意到要过来的摄像机,他慌忙的从地上捡起口罩,非常慌张的样子,瑟缩着去躲,甚至想要跑。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不想听答案吗?”   温灼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可以安抚人心的力量,让omega 的脚步定在原地。 第275章 出轨的妻子(78)   他缓缓转头看向温灼。   温灼站在台上,在所有的灯光最中心,那张素白的脸无与伦比,光晕在他的身侧像是天神为他的出场披上的锦缎。   太漂亮了,Omega 想,像是他终其一生都够不到的神祇。   可这样的人,跟他说过话,甚至曾在那场审判中坐在观众席,亲眼看他的胜利。   他是个贫穷懦弱的人,受不了虐待殴打的时候想过去死,却没有想过离婚更没有想过去打官司。   他没有钱,也没有勇气。   是Omega 保护协会主动找到他,说有人愿意为他支付高昂的律师费,拼尽一切也要为他打赢那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   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他听到了星回的名字。   从此星回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引路星。   他坚信星回拥有美好的品德和坚韧的生命力。   所以当温灼出现在台上的时候,他难以将网上那个被无数人指责的烂人和星回画上等号。   可温灼就是星回。   还有他的疤痕修复,星回远比他想象的做的更多。   Omega 浑身冰冷,他开始害怕,甚至发抖。   不想知道了,他不想知道,害怕知道。   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几乎是全方位的将温灼的丑陋嘴脸摊开。   可温灼没有做过任何解释,没有一位站得住脚的证人为温灼说过一句话。   如果温灼现在解释,稍微有点儿漏洞便会万劫不复,口诛笔伐之下连星回这个名字都会被撕毁。   他是靠星回活着的,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害怕真相。   应该走,Omega 想,他应该现在离开,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脚步停住,整个人如同被冰封。   就在这时,温灼开口,眼神淡漠近乎讥诮,“从第一条关于我的话题登上热搜到现在,接近二十天的时间,无数的网友,媒体,证人在各大平台书写我的罪行,给人一种罄竹难书的感觉,可事实上——这样大规模的围剿之下,连一条能够证明我真的霸凌,出轨,陷害他人的证据都没有。”   【……还在狡辩,我不信一条都没有!】   【我劁,真的一条都没有!】   【好像确实没有,都是别人在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拜托,这很明显就是温灼嘴硬好吧,这么多人难道都背刺他?就算是这样,他总该有朋友吧,就没有一个给他说话的, 这对吗?】   闻铮目光落在温灼身上,两人的视线经过短暂的交汇之后,闻铮垂眸,摆弄手机。   而林昭面容憔悴,眼神却很平静的看着温灼。   温灼脊背笔直,如同雪中松柏,“我从不畏惧让人砸在身上的淤泥,流言,也不在乎旁人的污蔑和言语攻击,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希望大家知道星回就是温灼,从而利用舆论将《淤泥》的票房推至更高,高到《淤泥》能够碰到的最高地方。”   温灼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从很早之前我就知道,只有站的足够高才能得到公平,其实你不问,在这场采访结束之后,我也会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我要将让人冲我扔过来的泥巴,铺成我的登天路。”   温灼说罢,看向台下的Omega ,“可你站在这里,不在我的预期,却让我看到《淤泥》的剪影,我希望你能够真正的走出来,不要被阴霾笼罩,所以我在这里可以亲口告诉你——”   “我从没有做过霸凌他人,背叛婚姻等有道德瑕疵的事情。”   Omega怔忡着,得到了答案之后,竟然有种意料之内,却又无比震惊的感觉。   温灼冲他展颜一笑,鞠躬离场。   与此同时,闻氏发出声明,追究一切造谣污蔑者。   而戚雨的千万粉丝号公布出曾经发过的一段紫昙花盛开的视频,这一次是没有经过消音的原片。   林昭走了普通通道,很快便被各大媒体围堵。   “林先生,关于你和温灼先生离婚这件事情,他说没有出轨是否属实。”   林昭看向镜头,嗓音平缓,“温灼确实和别人在一起了,但他并没有出轨,因为从头到尾我们和温灼先生都没有婚姻关系。”   林昭话语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叫做没有婚姻关系,难道是温灼和您达成了什么共识吗?还是说您因为一些原因在为他遮掩,前段时间您取关温氏,又任由舆论发酵,难道不是因爱生恨吗?”   林昭嗤笑了一声,“任由舆论发酵的原因温灼不是给了大家答案了。”   借助舆论,将《淤泥》推到最高处。   “至于取关温氏……和温灼的合作已经完成,我想我不用再关注一个出轨他人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将私生子伪造成自己侄子,喊自己情妇嫂子的烂人了。”   林昭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媒体像是苍蝇一般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温斯夏是遗腹子,而他的母亲正是温盛的嫂子李馨月。   “那就是说您和温灼先生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合作吗?”   这个问题稍有不慎都会让股票暴跌,离婚丑闻对于任何一个公司都是致命的打击,假结婚亦然。   林昭看向怼过来的摄像机,没有一点儿紧张,“我心爱的人,是个同温灼一样腺体残疾的Omega ,他被霸凌,被操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温灼找到我,他希望借助我的身份来帮助他,帮助更多同我的爱人一样身不由己,受尽屈辱的Omega ,我不想爱人的遭遇在别人身上重演,所以我心甘情愿做阶梯。”   “在这里,我谨代表林氏,将每年三个点的利润无偿捐献给Omega 保护协会。”   杯子里的酒液空荡,温斯夏尖叫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完了,全完了。   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场等他自投罗网的局。   包括戚雨那个他以为已经删除的音频,都是骗他的!   从很早开始,温灼就在等今天了。   温斯夏惧怕的发抖。   小助理端着酒,哆嗦着倒上。   温斯夏气急败坏,一巴掌甩上去,“经纪人呢!你还倒酒,还不快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小助理踉跄着捂着脸,可下一秒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的捏紧酒杯朝着温斯夏泼过去。   骤然被泼了一脸的酒,温斯夏尖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助理,“贱人!你疯了吗!”   小助理睫毛颤了颤,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他的视线落在屏幕里温灼的脸上,哆嗦着说出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温斯夏,你才是真正的贱人!” 第276章 出轨的妻子(79)   “说得好!”   有人推门而去,是个保养得宜的Omega ,她踩着高跟鞋,身后跟着几个私人保镖,以及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温斯夏看到来人,目光突然变得惊恐,“许……许总。”   被唤作许总的女人轻声一笑,“别叫许总呀,放在古代,你这种外室应该叫我一声姐姐吧。”   她身后的男人脸色突然狰狞起来,连忙跪在地上指着温斯夏,“老婆,都是这个贱人用信息素勾引我,我才会犯错,你相信我!”   温斯夏矢口否认,“你胡说!是你追求我!说你老婆是个母老虎的没有情趣的,你爱我,会娶我,我才会和你在一起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追求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男人目光凶狠盯着温斯夏,“不要脸的贱货,要不是你勾搭我我怎么会背叛自己的婚姻,你妈就是小三,你跟她一路货色!”   “老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他是A级的Omega ,他释放信息素勾引我,我违背不了本能的!”   男人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愿漠然的看着他,“本能……”   Omega 和Alpha 的本能靠信息素操控,高等级的Omega 可以引诱Alpha 进入易感期。   而Alpha 想要得到一个Omega 更简单,如果是高等级的Alpha 只要释放压迫信息素就能让Omega 没有还手之力。   正是因为两种性别天然的差距,饶是社会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Omega 都会畏惧在深夜单独出门。   单独出门的Omega 如果被侵犯,面对他们的只有指责和羞辱,大众只会说是Omega 不检点,引诱Alpha,因为在侵犯时信息素会溢出。   只要信息素泄漏,就可以被定义为本能,Omega 攀附Alpha 的本能,Alpha 被Omega 吸引从而犯下错事的本能。   许愿还记得当时自己分化成高等级Omega 时候的自豪,可现在她想,Omega 真的好吗。   她被面前这个人的信息素吸引,结婚,然后看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   被标记的Omega 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更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 产生近乎病态的依恋。   可Alpha 标记之后除了会有偏执的占有欲以外没有丝毫影响,不影响他们标记一个又一个人。   两个人吵得歇斯底里,温斯夏狼狈不堪。   许愿看着面红耳赤的男人,觉得太可笑了,她又看向温斯夏,这个小小年纪就能划伤别人腺体的Omega ,“他在你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会向你追回。”   “至于你,”许愿抬眸看向自己的丈夫,“我们离婚。”   “不行!不能离婚!”男人哀求,眼看无果怒吼出声,“老婆,你爱我的,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别离婚……不要离婚……”   男人说着,空气里升出信息素的味道,被临时标记过的温斯夏神色有片刻的恍然,突然失去刚才的歇斯底里,腿开始发颤。   临时标记过尚有这种效果,被终生标记过的许愿停下脚步,被男人抱在怀里。   伴侣的信息素对于Omega 的影响巨大,有安抚和操控的作用,全看怎么去用。   而现在,出轨的男人操控自己的信息素蛊惑许愿,以求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老婆,我们青梅竹马感情很深,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   男人有些得意的抱着怔忡的许愿,捧起她的脸,“别说气话,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男人的话。   许愿揉着发麻酸痛的手腕,脸上的动容和痴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的干干净净,她嗤笑着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惜了,我已经不会被你的信息素影响了。”   每一次出轨,每一次道歉,都是用信息素影响她。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被本能操控了。   男人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你已经被我标记过,我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对你没有影响!”   许愿拨弄了一下头发,眉眼亮的如同繁星,“这还要感谢赵颂宜女士,你没看十分钟前夏氏发的通稿吗,赵女士研究出了溶解剂,溶解终身标记的抑制剂,我有幸成为了这款抑制剂的第一个使用人,这样的好的效果,赵颂宜这个名字要留名青史了。”   许愿说罢,看向温斯夏,嘲讽可笑,“恐怕不止赵颂宜,以星回这个名字命名的Omega 保护协会已经成立,现在所有的Omega 都在这对母子身后,温盛还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温斯夏,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温盛会在每个午夜梦回,后悔自己犯下的错,对这种看重权势富贵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他曾经碰到过的繁星更痛苦的东西了。   “我不信!”温斯夏突然爆起,“赵颂宜就是个窝囊废,什么溶解抑制剂,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   许愿冲私保招了招手,私保拿出发布会的视频。   在温灼采访结束之后的十分钟,夏氏的新品发布会开始,因为丑闻而被全民抵制的发布会并没有多少媒体,可现在观看人数却飙升。   被停业在家休了一段时间假的赵颂宜面色红润,坐在中心,目光平静,“因为洗过标记,所以我知道标记带来的痛苦和后遗症,以及手术前医生告知的会有百分之30腺体残疾的可能。”   “对于分开,Omega 好像总是要承受的更多,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给予同我一样想要摆脱信息素操控的Omega 更安全的方法,很庆幸,我成功了。”   “这款溶解剂可以溶解Alpha 对Omega 的终身标记,但在其中会产生一系列的戒断反应,比如呕吐,发热,腺体灼热,为期在3~7天,只要熬过去就会拥有崭新的腺体,所以这款溶解剂,我为它命名为新生。”   “希望每个走错路的Omega 都可以有自由选择的能力。”   赵颂宜讲解过溶解剂鞠躬致谢之后展颜一笑,“更祝每一个人正在淤泥里挣扎的人,都可以重获新生。”   至此,《淤泥》增长缓慢的票房再次飙升。 第277章 出轨的妻子(80)   【我勒个老天奶,人不能也不应该恶毒成这样吧,那个音频竟然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默出轨赵颂宜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后来那个Alpha 惺惺作态我竟然信了,搞了半天是那个Alpha 泼脏水,私生子都多大了,好恶心!】   【天杀的温斯夏,你竟然敢耍本大王!】   【《淤泥》到底是什么写实纪录片啊,合着是星回本人经历啊。】   【S级的Omega 变成腺体残疾的人,作为Omega 我的腺体已经开始幻痛了。】   【赵颂宜女士,我真的哭死……】   【谁懂温灼在台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在舆论的最高点澄清将《淤泥》票房突破百亿,真的是走的每一步都精彩。】   【温灼把所有的收益拿出成立了Omega 保护协会,命名星回,所有东西全都透明,呜呜呜,呜呜呜呜,他一直在帮助别人,可他自己才是那个一直过的很苦的人。】   【这母子真是的凤生龙,太好了,血脉没有因为贱男人受半分影响。】   【林昭那个爱人是谁啊,音频里说和温灼很像。】   【李馨月和赵女士真正诠释了农夫与蛇。】   【前两天采访里面那个质问温灼的人发视频了,竟然是7.28家暴案的当事人,我真惊了。】   【原来这么早以前星回就在帮助别人。】   【因为吃过苦,所以想照亮别人的路,不行我给你们母子磕个头吧。】   【温斯夏好恶心,我的天,同样是Omega ,同父异母怎么会差距这么大,污蔑,造谣,划伤腺体,插足别人的婚姻,许总发公告离婚了,她还是溶解剂的第一个使用人,啊啊啊啊啊啊,Omega 真的可以在终身标记之后拥有第二次选择吗?】   【溶解剂的定价并不高,这是专利啊,星回Omega 保护协会还说,凭借自身经历查询过如果属实可以免费申领。】   【完全就是亏钱,我明白温灼说的站在更好的地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了,这么大一步需要知名度和大笔的钱,作为一名Omega,我真哭了。】   ……   落在温灼身上的淤泥被彻底洗清,用一种强势到如同飓风的方式。   温斯夏粉丝求锤得锤,赵颂宜的研究被国家报道,连带着林氏股票都因为他帮助过温灼而飙升。   在风暴之中,闻氏的发布通稿,将《淤泥》所得利润无偿捐献给星回Omega 保护协会,在之后也会拿出公司营收净利润的五个点给到协会。   热评第一条,是官方号打call‘夫夫手牵手~’   温灼转发,配图结婚证,‘喜事加1。’   闻铮转达,‘谢谢大家,终于有名分了。’   林昭转发,‘恭喜。’   一派祥和。   【我以为闻铮在观众席是为了看自己的员工,原来他是在看自己的伴侣。】   【背靠闻氏,温灼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折磨温斯夏,却靠自己,赛高!】   【同为Omega ,我真的很骄傲!!!】   【温灼,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闻氏,林氏股票火箭一般,而温家愁容惨淡。   温斯夏面对巨额违约金,已经支付不起,温盛被股东联合抵制,本就摇摇欲坠的温氏没有赵颂宜,失去消费群体,宣告破产。   所有的财产被查收,李馨月在人人喊打之下再也没有温柔小意,和温盛俨然成了一对怨侣。   “贱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颂宜分开,溶解剂的专利本来应该是温氏的!我应该是闻铮的岳丈,都怪你!你们这对母子就是扫把星!”   法院查封了温盛旗下的所有房产,这一家三口现在租了个两室一厅,环境不算差,但由奢入俭难,享受过锦衣玉食,粗茶淡饭本身就是折磨。   温盛喝的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温斯夏躲在房间听着外面的吵闹,手里拿着个稻草人,魔怔一般的扎着,“温灼,去死,温灼,去死。”   他就这样扎着,连温盛什么时候进了他的房间都不知道。   “你不是喜欢做小三,给老子出去卖!A级的Omega 能卖个好价钱!”   温斯夏被扯的一个踉跄,尖叫着,“放开我,你疯了!我不要,我不要!!!”   李馨月脸上挂着伤痕,整个人都发抖,即便曾经嚣张如她,这种时候也不敢对自己的Alpha 有半分反抗,她跪在温盛脚边,哭求着,“斯夏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能这样对他,我求求你放过他,你要折磨就折磨我好了,他还是个孩子。”   温盛一脚踢开李馨月,“老子养他这么大就指望他卖个好价钱,结果被你们母子拖累成这样!”   温盛越想越气,要不是温斯夏从小就恶毒,他不会放弃温灼更不会让李馨月那样对赵颂宜,他本来可以拥有光明璀璨的人生,所有的富贵和荣耀都应该是他的。   结果他错把鱼木当珍珠。   “要不是你们这对贱人,我何至于此!要不是你勾引我,怎么会这样!”   温斯夏浑身发抖,但是听到这句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一把推开温盛,嘶吼着,“你现在怪我和妈,是谁逼你出轨的,还不是你自己犯贱!”   温盛被推的踉跄,当下就暴起,一巴掌扇在温斯夏脸上,“小畜生,没用的废物,今天我就把你卖出去!”   温斯夏到底是个Omega ,温盛揪住他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对李馨月哭喊,“妈,救我,救救我!”   温盛释放出信息素压迫,李馨月蜷缩在角落,疼的面色惨白。   就在这时,老旧的门被人打开。   一众私保退开之后,露出温灼漂亮的脸。   温灼蹙眉浅笑,用绝对胜利的姿态欣赏着这场闹剧。   “小灼!”   温盛眼睛一亮,松开温斯夏就冲着温灼踉跄着跑过来,“你是来接爸爸的吗?爸爸就知道你是好孩子,要不是这对母子爸爸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和你妈妈!”   温盛要去拉温灼,却被旁边的私保一脚踹在地上。   温灼纡尊降贵般抬步进了房间,脚踩在温盛的脸上,“我真的非常讨厌别人推卸责任,你知道吗?” 第278章 出轨的妻子(81)   诚然李馨月和温斯夏不是好东西,但温盛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事到如今,温盛还是无法认识到这点。   温灼垂眸,居高临下,将温盛的脸踩的扭曲。   温斯夏趁此机会躲在李馨月怀里,他惊恐的看着温灼。   温灼却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他审视温盛,从他身上看到了懦弱,专制,无能。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能明白,你本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唯一的能力大概就是遗传给温斯夏的演技,你德不配位,有今天不怪任何人,只怪你自己卑劣又可笑。”   或许温盛曾经还有一点真心,所以他用几分真心和一些演技哄骗了赵颂宜,但是随着他越站越高,真心被欲望笼罩,消弭殆尽,只有丑陋的本身。   可偏偏这是一个ABO世界,被标记的Omega 在信息素的控制下,除了认命几乎没有第二种选择。   温灼目光平静,连恨意都没有。   李馨月却在这时跪爬过来,不停的冲着温灼磕头,“你救救我温灼,救救斯夏,我求求你,我知道我错了,只求你你能放过我们。”   温斯夏拉住李馨月怒吼,“他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怎么可能救我们!”   “你闭嘴!”李馨月怒斥,抽噎着对温灼示弱,“我也是Omega ,斯夏也是Omega ,你不是帮助了这么多Omega ,你帮帮我们,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温盛是个畜生,他要把斯夏卖给别人,我给你磕头,你妈妈呢,我给她磕头,求求你救救我们。”   温灼一脚踢开温盛,蹲下身去看李馨月,眼里的恶劣几乎要溢出来,“你磕的头很金贵吗?李馨月,许多Omega 所求一生都得不到的机会,你在很久以前就拥有过,从我母亲把你买走的时候。”   为了救李馨月,赵颂宜花了一笔钱买断了李馨月和父母的亲情。   赵颂宜教她很多,她是打从心里想让李馨月这个初见坚韧不屈的人拥有更光彩的人生。   “她那样善良柔软的人,你拥有她的庇护本该过的比很多人都好,可你背叛她,和他的丈夫厮混生下一个愚蠢恶毒温斯夏。”   “我以为你这个人一无是处,但现在看来你也是有优点,至少你还有那么一点儿母爱,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温灼从口袋里掏出溶解剂,轻笑着,“我这个人睚眦必报,我可以不追究温斯夏摔下楼梯陷害我,掌掴自己污蔑我,毕竟这些手段对他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而我不过是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言语攻击,这些你们看来非常完美的手段,在我看来就愚蠢又可笑。”   “他对我造成的唯一实质性身体伤害,只有划破腺体这一条,我可以帮你摆脱温盛信息素的控制,只要你划破温斯夏的腺体。”   摆脱温盛……   李馨月看着旁边烂醉如泥被私保按着的温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她后悔吗?   后悔的,可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不像赵颂宜拥有聪明的脑袋,她嫉妒赵颂宜拥有的一切,可她现在真的后悔了,在温灼编织的幻境里。   如果她一直和赵颂宜一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只有面前的溶解剂是真的。   温斯夏惊恐的看着李馨月从地上捡起玻璃碎片,他不可置信,“妈,你要做什么!?”   “斯夏,你忍一忍,与其被卖到那样的地方,不如腺体毁了。”   “我不要!我不要!”   温斯夏捂住自己引以为傲的腺体,拼命的后退,“我宁愿去卖!我的腺体是A级,只要我腺体还在,就还有机会的妈妈,你不能……”   “可我没有机会了!”李馨月嘶吼,“你能被卖我呢!我被温盛操控我迟早会死在他手里,你就当是为了妈妈,就当回报我给你的一条命。”   温斯夏愣住,难以相信现在歇斯底里要划破他腺体保全自身的是自己的母亲。   温灼目光平静,早有所料。   李馨月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太多爱的。   她阻拦温盛不过是因为温斯夏留下来她就还有希望,如果温斯夏被卖,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妈,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温灼不是好好活着!你听妈妈的,只要我能离开温盛,你腺体毁了就毁了,我们还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温斯夏拼命的躲,可在疯狂的李馨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一声惨叫之后,茉莉花信息素四溢,有温热的血溅在了温灼的裤腿上。   温灼如约将溶解剂扔给李馨月。   与此同时警笛声响起。   “伤害Omega 腺体,无异于故意杀人,温斯夏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且事情已经过了追溯期,法律已经不能惩治他。”   “但是李馨月,你替我惩治了他,我很开心,作为回报我送你一份安稳人生,终生监禁,你满意吗?”   “你也可以把这当作你唆使温斯夏划破我腺体的谢礼。”   李馨月这才反应过来,温灼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   “你这个魔鬼!!!”   “我对你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教唆温斯夏,我教唆你,对你们我已经很宽容了。”   温灼指着倒在血泊里的的温斯夏,“他还了我腺体之痛。”   温灼又指着李馨月,“而你不过是重新变得一无所有罢了,你本该过的就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   “至于他,”温灼掩鼻走到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温盛面前,轻笑道,“温盛,既然你这么喜欢用人做交易,那就自己试一试,Alpha 也能卖。”   温盛脸色铁青,“你敢!我是你父亲!”   而李馨月已经彻底跌坐在地。   温灼的绝情一览无余,连对有血缘的父亲都能如此。   温斯夏的意识已经半流失,他勉力的睁开眼皮,自下而上的看着温灼离开的背影,怨恨满目,输得彻底。   他再也没有任何能够和温灼比的地方。   解决了一切,温灼迫切的想要见到闻铮。   “去闻氏。”温灼对司机说。   司机回头看了眼温灼,表情有些心虚,“我送您回家吧。”   温灼双眸微眯,眼神冷了下来,“他怎么了?”   司机冷汗直冒,忙不迭的开口,“闻总没事,他只是易感期,人在医院隔离,怕您担心所以才让您先回家等他。”   一个有伴侣的Alpha 不应该在医院隔离。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温灼想。 第279章 出轨的妻子(82)   “信息素引诱剂……”   温灼看着诊断书上因为这种药剂导致的易感期紊乱,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种引诱剂对Omega 没有什么影响,在规定计量范围内使用对Alpha 副作用也不算大,但闻总现在的程度一定是在短期频繁的使用,才会导致易感期神智不清。”   医生说罢,非常不可置信,“引诱剂是作为Alpha 和Omega 匹配度不高促进两人彼此吸引的药剂,能把自己用到这种程度也是少见。”   “温先生,您的事迹我略有耳闻,我非常佩服您,也听闻你们已经结婚,按理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依照闻总这个用量,他想引诱的Omega 几乎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医生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让温灼想一下闻铮是否提出过一些过份的,他并不喜欢的要求。   温灼沉默半晌,终于在这句话之后摇头,“他并为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不管是什么要求,他只要答应,都不会是因为引诱剂,所以温灼视为无。   医生不置可否,言尽于此,旁人的事情他不敢多言。   温灼犹豫了一下,问,“怎么分辨是什么时候开始用引诱剂,会有什么症状吗?”   “Alpha在使用期间不会有症状,但被引诱的Omega 对使用引诱剂的Alpha 会非常的依恋,简单来说,在他释放的时候,会更热情。”   ……   温灼出了办公室,将诊断书砸在门口的助理身上,“带我去见他。”   助理忙接住,“闻总现在情况不稳定,要不然我送您回去?”   温灼停下脚步看他,笑意不达眼底,“你确定?”   助理斟酌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算是看明白了,得罪闻铮可能被扣工资,得罪温灼那就是工作不保。   医院的隔离病房内,用的都是防弹玻璃,不允许旁人进入。   闻铮的信息素等级很高,现在易感期信息素紊乱外溢,会造成很大面积的影响。   护士正在和温灼说进去之后的注意事项,温灼摆手,“我不进去。”   护士眼里划过诧异,随即了然,“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这里有通讯器。”   门口的墙上隔着一层玻璃挂着通讯器。   温灼想坐牢也就是这样了。   “你们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说两句话。”   助理和护士离开。   温灼平静的目光下暗流涌动,他的视线落在躲在角落里,脖颈上带着特殊抑制环的闻铮身上。   好可怜,温灼想。   本来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易感期应该是他陪着闻铮度过。   可是闻铮实在是胆大包天,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用。   医生说的那些,让温灼大致知道闻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引诱剂。   在他和林昭摊牌之前,有一段时间他一闻到闻铮的信息素反应就会特别强烈。   敏锐如温灼,却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太喜欢闻铮,即便没有引诱剂,温灼也很少能够拒绝。   但现在细细想来,是有差别的。   是他发觉闻铮特别没有安全感,想触底反弹,但最终因为心软而舍不得的那段时间。   是他的错,他没有很好的照顾闻铮的情绪,作为一个伴侣,这是非常不合格的。   闻铮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看到温灼的瞬间瞳孔紧缩,猛的站起身跑过来。   却因为一层玻璃,不能将温灼抱在怀里。   心爱的Omega 在易感期出现,却让他不能抚摸,接吻,拥抱,这是非常残忍的。   “温灼……”闻铮喊,眼尾发红,带着些脆弱和委屈,像是受伤的兽。   温灼拿起一旁的通讯器,面无表情,“信息素引诱剂,闻铮,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果然,闻铮想,温灼知道了。   “对不起。”闻铮说,“你别生气好不好。”   一个Alpha 用这种算得上卑微的办法来让Omega 受他吸引,这是对于自己极度不自信的表现。   明明被困在这里,这也可怜又委屈,却还是只怕他生气。   尽管温灼此刻已经戾气横生,但他的目光却极为平静。   他最讨厌的就是闻铮受伤,可闻铮还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闻铮,医生说你在使用引诱剂的时候会干扰我的决定,而那段时间,是我答应跟你结婚,所以闻铮,”温灼目光冷酷,“你觉得跟你结婚,是因为引诱剂吗?”   闻铮手指微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视线有些闪躲,“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闻铮垂着头,不知道是在说给温灼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他怨怪医生乱讲话,但又无法改变温灼确实是在他使用引诱信息素的时间和他结婚的。   是因为他用了引诱剂,温灼才对他的态度突然转变。   当时他质问温灼,导致温灼发情期留在林昭那里,是他用了引诱剂找过去,温灼的态度才发生转变。   好像是这样,但闻铮没办法承认是这样。   温灼沉默着看着闻铮,用一种闻铮看不懂的眼神,像是有些失望,又有些怜悯。   闻铮心愈发的紧,腺体疼的他有些无法思考,开始口不择言,“温灼,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能反悔,医生说的都是屁话,你不要相信,我们是相爱的。”   闻铮的手按在玻璃上,指腹青白,颈环压不住的纹身处能看到荼靡摇曳。   他贴在玻璃上惴惴不安,像是久旱的泥土,等待一点甘霖,用来解救他于水火。   但温灼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会儿,然后关闭通讯器,干脆利落的离开,没有半句安抚和温柔,带着些闻铮不能理解的残忍。   身后的玻璃被拍出沉默的响,温灼睫毛颤了颤,却没回头。   闻铮眼睛死死的盯着温灼的背影,颈环感受到信息素的外溢,发出了报警装置。   一大批医生急忙跑过来,和温灼逆行,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温灼的肩膀,却半分没有挡住温灼离开的脚步。   “别走……别走……”   镇定剂打进身体里,闻铮的意识缓慢抽离,他缓缓的倒在地上,看着温灼消失的方向。   深夜。   月亮高悬。   偌大的房间内被檀香信息素挤得逼仄,是太高的浓度,让没带信息素阻隔贴的温灼发着细微的抖。   “阿灼……”   闻铮呢喃,缓缓的睁开眼睛,便对上了温灼清丽的脸。   他有些怔忡,“还在做梦。” 第280章 出轨的妻子(83)   温灼看着闻铮,眸光似水般潺潺,他抬手‘咔嚓’一声,闻铮脖颈上的抑制颈环便脱离。   没有了颈环,腺体处的疼痛和灼热让闻铮眉头紧锁,眼神也骤然变得清明起来。   房间内的灯光太亮,闻铮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不是做梦?”   他回家了?   闻铮这才注意到温灼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发颤的身体,他连忙去推温灼,“你怎么能擅自做主接我回来,会受伤的。”   温灼没动,只是问,“你会伤害我?”   闻铮下意识的否认,“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伤害温灼。   只是他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会让温灼不舒服。   温灼叹了口气,“是啊闻铮,你不会伤害我,你只是会伤害自己罢了。”   “闻铮,我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学不乖的人,如果学不乖那就是还不够疼。”   “你一次又一次屡教不改,做出各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有太多种办法可以让你疼,让你乖,但是我还没有学会如果舍不得应该要怎么办。”   如果舍不得下手,那要怎么才能教会你保护自己呢,我的爱人。   “如果不论我怎么说你都始终没有安全感,那这样呢,”温灼抬手解开衬衫,露出光裸的脊背以及腺体旁上面鲜红的还带着红肿的纹身,“你会不会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温灼的皮肤玉白,从没有一丝斑点,像是上好的绸缎,可现在绸缎被织出缭绕的烟雾,横亘在肩胛骨处,袅袅炊烟升起,燃至腺体下方,绘出鲜红的闻铮两个字母。   对于闻铮来说,WZ的缩写像是两人合二为一的证明。   但温灼不用,他用闻铮,清晰明了。   离开医院的三个小时后,温灼在自己的身上打上了闻铮的烙印。   温灼不能被标记,但他的皮肤可以被烙印。   在大家为了溶解剂狂欢的时候,温灼为了爱人的安全感,用另一种方式,标记了自己。   脊背传来酥麻的感觉,是闻铮的指尖在触碰,在感受。   温灼背对着闻铮,感觉到了手指之后更轻柔的感觉,还有湿润的,带着一点重量砸在他背上的东西。   是眼泪。   闻铮在哭,温灼想。   这是水做的人,很爱哭。   闻铮抱紧温灼,把人按在床上想要和他接吻,被温灼避开。   温灼用了极大的耐心,一点一点的拆解闻铮那些他能够想到的所有不安,给予解释。   比如为什么他原本是想怎么缓解闻铮的不安,为什么后来又态度转变。   那些阴差阳错,在闻铮心里更不安的地方,都被温灼抚平。   “所以你明白吗,根本不是因为引诱剂,”温灼去亲闻铮湿润的眉眼,哑声说,“你这个人才是我的引诱剂,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闻铮又哭了。   或许是易感期的Alpha 总是更敏感,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暴走,但温灼给予了闻铮太多的爱和纵容,让他的不安在最应该扩散的易感期消弭殆尽。   “温灼,”闻铮哽咽,“你疼不疼。”   闻铮很早的时候就发现,温灼是个很怕疼的人,或者说是温灼对于疼痛比常人更敏感,旁人一分的疼在他身上会放大成为十分。   腺体处的纹身他感受过,是非常疼的。   落在温灼身上只会更疼。   但是温灼用这种方法让来缓解他没道理的不安。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温灼说。   闻铮就亲他,用滚烫的唇舌安抚。   Alpha 的本能是标记,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闻铮就非常喜欢咬温灼的腺体。   但在闻铮信息素紊乱而导致的冗长易感期,温灼的腺体褪去了纹身导致的红肿,却没有半分齿痕。   【——检测到闻铮爱意值百分百。】   【——小世界所需能量能满格,任务完成,执行人,温灼。】   林昭的恨意值,闻铮的爱意值,全都封顶。   易感期结束,消失了许久的疯癫癫终于出现。   【厉景安那里吊着命,估计还能撑个二三十年,你把控一下时间。】   温灼表示知道了。   疯癫癫翘着二郎腿,【主神恐怕要发现了,做好准备。】   温灼嗤笑一声,“发现…… 又怎样。”   疯癫癫看着温灼,过了片刻后问,【我一直好奇,你有多少把握。】   有多少把握,救回自己的爱人,推翻这个被统治的空间。   温灼实话实说,“三成。”   疯癫癫缄默片刻,问,【值得吗,你现在拥有无尽的寿命,但如果失败,顷刻之间飞灰湮灭。】   “值得。”温灼说。   如果没有谢惊澜,冗长的寿命也不过是结束不了的折磨。   疯癫癫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温灼在这个世界活到了五十岁,最终死于腺体枯萎。   他这一生,改写了无数Omega 的命运。   作为一名腺体残疾,终身无子的Omega ,他短暂的一生在Omega 保护法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和闻氏掌权人闻铮的感情以及好友林昭的感情也让人也让人津津乐道。   有媒体拍到林昭抱着爱宠在闻铮出差之时时候偷偷把赵颂宜这位前丈母娘抢走赡养。   隔日闻铮面对采访痛骂林昭越俎代庖,并对他的人品进行了批判。   后来温灼捂嘴将人带走,令人啼笑皆非。   过往种种不多赘述,但温灼离世同时闻铮心脏骤停,于爱人同一天辞世。   他们的葬礼是林昭亲办。   细雨蒙蒙,林昭鬓边带着白发,怀中的小猫却半点儿没变,猫没有这么长的寿命,但沈星是寄居的不灭灵魂。   林昭站在墓碑前鞠躬,抚摸着怀中的沈星,眼眶发红。   与此同时, 温灼在空间里睁开眼。   而同时结束的,关于冒领恩情世界的任务总结浮现,是他离开之后的一些事情。   永安七年末,永安帝厉无尘选秀前夕金龙而至,盘踞一夜。   翌日,永安帝厉无尘昭告天下,梦中神仙指引,终生不可娶妻,否则生灵涂炭,江山倾覆。   永安二十二年冬,帝崩。   永安帝在位二十二年,开疆扩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   在他的各种举措之下,女子地位空前绝后,朝堂半数官员皆为女子,而男子亦可主持中馈。   而他崩逝之后,大厉史上迎来第一位女帝,沈朝阳。   温灼看着总结,心跳如雷。   谢惊澜从没让他失望过。   可身后的脚步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好久不见啊,云止。” 第281章 师尊的炉鼎(1)   温灼回头,看到一张阴沉如鬼魅的脸。   就是这样一张脸,被寒朝国那些人视如神祇,何其可笑。   “盛九渊。”温灼说。   盛九渊缓步走到温灼面前,抬手似乎是想摸温灼的脸,温灼后退一步,紧接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横亘在盛九渊的脖颈上。   盛九渊蹙眉浅笑,“你还是这样,永远让我惊喜,我观察了你三百年,竟然没有发现你的记忆从未被抹去。”   温灼双眸微眯,如看蝼蚁。   纵使过了三百多年,盛九渊接收到温灼这样的眼神,自然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温灼曾经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割断脖颈,害得整个小世界都崩塌,更令他重伤。   如今温灼再一次这样看他,盛九渊握住脖颈间的剑,“云止,你真的好天真,你以为收集一些怨念值就有用吗,我掌控万千世界,纵然你记忆恢复又能如何,我当初能逼你万劫不复,如今依然能让他飞灰湮灭。”   温灼闻言,眼里恶意横生,“被作为人彘的几十年,盛九渊,你还满意吗?”   “或者说,被du品控制,浑身溃烂而死,这些我为你创造的结果,你喜欢吗?”   盛九渊脸上的笑意僵住,眸光冷冷的看着温灼,片刻后,他笑了,“你能认出谢惊澜我不意外,但能认出我,是不是证明我对你也是刻骨铭心呢。”   “当然,”温灼抽出剑,猛的贯穿盛九渊的胸膛,“在想念谢惊澜的每一刻,都是在诅咒你,希望你死无全尸。”   剑被抽出,只留在盛九渊胸膛处一个漆黑的洞。   代码组成的身体,是没有痛感和血液的,但盛九渊总有一颗心脏,此时被撕扯的血淋淋的。   他跟着温灼经历了三个世界,最后被温灼斩断手脚变为人彘,没有出现在第四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他作为盛聿谨,终生爱而不得。   第二个世界,他作为温时年,浑身溃烂,狼狈而死。   第三个世界,他作为厉景安,成为人彘,受尽折磨。   第一个世界他能完整的活下来,现在看来不过是温灼在麻痹他,如果不是怕他发现,恐怕温灼绝对不会和他虚与委蛇,而是恨不得将所有刑罚都加诛在他身上。   他的灵魂跟随温灼选取随机的身份,每一次都被温灼认出。   如同谢惊澜每一次都被温灼认出。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温灼认出谢惊澜是爱,认出他是恨。   “我始终坚信,恨比爱长久,最后一个世界了云止,”盛九渊笑着,眼里疯狂尽显,“你想和我抗衡,简直是痴人说梦,等我收集完谢惊澜的精神力,你就会知道这世界只有我能与你相配。”   “云止,我等着你,等你看清谢惊澜不过是我手中蝼蚁!”   “我在下个世界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盛九渊 意味不明的开口,“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   修真界,缥缈宗。   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为期三年的考核到了如今剩下不足十人,全是根骨俱佳的好苗子。   作为师兄的贺晋元苦口婆心规劝温灼,“先别急着拒绝,不若多看看,这次有好些不错的。”   与此同时,温灼脑海中传来机械音。   【你在本世界的身份为——驯养炉鼎的恶毒师尊。】   【你好色,贪婪,阴险。】   【修为停滞的你,以收徒的名义饲养根骨奇佳的男主成为炉鼎,你蛊惑他,驯养他,折辱他……】   男主……   温灼的视线扫向台下。   百阶之下,一群小萝卜丁。   其中有两个模样出众,并肩站在一起,鹤立鸡群一般,其中一个温灼熟悉万分。   【别看了,你熟悉的那个不是男主,】疯癫癫说,【本世界男主为盛九渊。】   疯癫癫也是无语,【那疯子将自己的躯壳和名字都和谢惊澜交换了。】   温灼明白了盛九渊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了。   温灼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恶心到了。   他爱人的皮下藏着最恨之人的魂魄。   旁边的人期待万分的看着他。   温灼眉目微冷,抬手一指,“既师兄如此盛情,那便他吧。”   温灼指的不太清晰,身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两个小萝卜丁同时跪下,孺慕之情尽显。   “徒弟盛九渊,叩谢师尊。”这是拥有盛九渊皮囊的谢惊澜。   “徒弟谢惊澜,叩谢师尊。”这是拥有谢惊澜皮囊的盛九渊。   温灼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蹙眉,贺晋元有些狐疑的问,“师弟是要收两个?”   而跪下的谢惊澜和盛九渊都以为被指的是他们,如今同时抬头看向彼此,有些尴尬,又同时看向温灼。   温灼衣袂翩翩,眉眼淡淡,“师兄知道的,我不擅带徒弟,没指准罢了,让师兄笑话了。”   “你这……”贺晋元有些无奈,“那你原本指的是?”   温灼垂眸,看向台下两个小豆丁,翻手之间一枚琉璃羽直冲台下而去。   最后落在一人腰间。   温灼嗓音清洌,“盛九渊。”   盛九渊摸着腰间的琉璃羽,兴奋的脸红扑扑的,“弟子盛九渊,叩谢师尊。”   而一旁的谢惊澜脸色惨白,却还是勉力挤出笑,“恭喜,方才是我误会了。”   贺晋元有些不忍,为了防止温灼被嫉恨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他将代表自己标志的玉佩送给谢惊澜,“自此,你便是我的徒弟。”   谢惊澜摸着玉佩,“弟子谢惊澜,叩谢师尊。”   当掌门的弟子是何等殊荣,谢惊澜没想过会成为贺晋元的徒弟,按理说应该开心。   可他的余光看向盛九渊腰间的琉璃羽,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拜师大会结束,有人凑到贺晋元面前。   “本来我看中盛九渊的,我真喜欢他,不然我去悬光阁门口等着,要是盛九渊被扔出来我就捡走。”   贺晋元皮笑肉不笑,“飘渺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顾师弟又什么说话要注意分寸。”   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多让人笑幻啊!   “更何况温师弟只是性子冷,最是面冷心热,怎会做出将弟子扔出宗门的事情。”   “扔到门口。”温灼说。   悬光阁内雕栏玉砌,温灼端着茶盏对盛九渊说。   盛九渊捏着皱巴巴的包袱,抿唇看向温灼,“师尊,可……可以不扔吗?不然我就没衣服穿了。”   温灼目光平静,“你那些垃圾不能入我悬光阁,那么你把它扔出去,要么你们一起被我扔出去。”   盛九渊眼泪汪汪的将包袱给了侍者,然后才抬脚准备进去悬光阁。   “慢着,”温灼又说,“还没扔完。”   温灼抬眸,看向盛九渊,“想入我悬光阁,过往的一切都要摒弃,包括你的名字。” 第282章 师尊的炉鼎(2)   温灼一身白衣,玉冠束发,掀开眸子露出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夜,无悲无喜,但又似带着悲悯众生的神性。   盛九渊有些踌躇的看着他,双手搅着自己的衣摆,小声说,“以入师尊门下,自然该守师尊规定,但徒儿父母已经临死之时叮嘱,不可更名改姓,还望师尊可通融一二。”   温灼看了他两眼后缓缓起身,腰间的琉璃羽折射出光晕,掠过盛九渊的眉眼。   温灼走到门口,看向盛九渊,虽然年幼,但能看出日后不俗的容貌。   比起名字,一张脸更让人膈应。   盛九渊既然准备了这样的一招,这张脸恐怕不好改。   更何况,改了这张那另外一张呢。   三百多年的隐忍,走到今天,却因为一个名字一张脸生出无尽的戾气。   这样的名字,这样的躯壳,怎么配承载他的谢惊澜。   盛九渊紧张的小脸煞白,虽然他年纪尚小,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师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死人。   好紧张,太紧张了,盛九渊的膝盖都有些软。   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温灼终于开口,“罢了。”   温灼唤来侍者,“带他去偏殿量体。”   盛九渊局促不安的跟着侍者,有些诧异冷漠的师尊轻而易举的改了口,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到了温灼颀长的背影,随即有些难过的想,他的师尊好像不喜欢他。   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收他为徒呢。   盛九渊心绪低落的时候,温灼正在接受本世界的记忆。   原主从小家境优渥,两百年前缥缈宗选弟子时便靠着高阶冰灵根拜入缥缈宗和如今的掌门贺晋元成了师兄弟。   他性子冷清不爱和人打交道,在贺晋元成为新任掌门之后,同期的弟子都分支出去成了宗下旁门门主,原本原主也要出去成为一门之主,但他自觉不擅与人交际,便一直就在宗门之内,潜心修炼。   这是原主的前半生。   按照世界线原主如今应该因为修为始终停留在元婴期没法突破而参加此次收徒大会,挑中了极品水灵根的男主,欲将他培养炉鼎。   但原主不屑于此等法子,依旧拒绝收徒,所以他来了。   在接下来,温灼要按照世界线,将男主朝着炉鼎培养。   炉鼎的培养讲究灵气滋养,强者双修之时汲取弱者的修为。   而男主的水灵根和他的冰灵根同处一脉,是滋养圣品。   温灼思及此,冲侍者说,“去库房里将滋养神魂的东西都搬到偏殿。”   侍者愣了下,随即应了声是。   温灼做任务向来有自己的章法,疯癫癫纳闷,【我以为你要迁怒他,不按照世界线走呢。】   是的,温灼如今的好,是按照世界线走的。   在男主进入宗门初期,原主毫不吝啬的给予他无数天材地宝,反正到头来都是自己的。   炉鼎的灵力越浓,采补效果就更好。   温灼面容冷淡,没理疯癫癫,又对侍者说,“养筋骨皮肉的东西就不用,你搜罗起来存储在一处,日后我要送人。”   疯癫癫:……   皮是皮,魂是魂,分的还真清。   温灼其实并不介意谢惊澜的魂魄用着别人的躯壳。   万千小世界,躯壳最不值一提。   但如果是盛九渊,那就不行。   这就是人基于厌恶东西的生理性排斥。   温灼为了避免对那副皮囊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尽可能的不去见他。   而入了宗门快三个月只和师尊见了了了几面的盛九渊一直惴惴不安。   但他的偏殿要被灵石堆满了,各种珍贵药材更是不计其数,他如今能感觉到周深充盈着暖流,好像有数不清的精力。   悬光阁位于飘渺宗最深处,十分静谧,对于温灼来说是很惬意的。   但对于还是个孩子的盛九渊就有些安静过头了。   所以在贺晋元派人来请温灼的时候,盛九渊眉眼亮了亮。   温灼移开视线,说,“跟着吧。”   盛九渊忙不迭的跪下,“多谢师尊。”   出了悬光阁,盛九渊才有种缥缈峰乃天下第一宗的感觉。   “温师叔。”   “师叔好。”   “问师叔安。”   贺晋元门下的弟子万千,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龙凤多了便不稀奇了。   “在门口候着吧。”温灼对盛九渊说。   “是。”   温灼踏进宗门正殿,便看到一张万分熟悉的脸。   太熟悉了,每一次看都让他心跳加快。   太无耻的人,选了这样一个世界,交换两人的灵魂应该是那人的恶趣味,但对于有记忆的他来说真是一种难言的恶心。   这个年岁模样的谢惊澜,是他初见谢惊澜时的样子。   尚且年幼但一腔赤诚。   谢惊澜也愣了下,然后很快为他斟茶,“师叔。”   温灼端详着他的脸,稚气未脱已见容光,只是脸上一道未散的红痕实在扎眼。   凡人刚入仙门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温灼眼波微滞后,移开目光。   能感觉到贺晋元很喜欢这个小徒弟,这才多久便能近身伺候。   “九渊来了没。”贺晋元问温灼。   见温灼点头,贺晋元便冲谢惊澜挥了挥手,“那去同他玩会儿吧,今日可休息半日。”   谢惊澜面上波澜不惊,十分得体作揖后才慢慢褪去。   温灼呷了口茶,轻声开口,“师兄倒是慈爱。”   贺晋元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多刻苦,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剑,只怕他身体吃不消,你那个呢?可是如此?”   “从未握剑?”   盛九渊被一群少年围在中间,一会儿被揪一下脸,一会儿被摸一下头,还有些人新奇的摸着他的衣服。   盛九渊喜欢热闹,见这么多人,开心的脸红扑扑的,“是,师尊尚未教我习剑。”   谢惊澜走上前,便听见这么一句话,心口莫名的生出些隐秘的欢喜来。   果然,拜入掌门座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九渊。”谢惊澜喊。   盛九渊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谢惊澜面上一喜,“我一直在找你呢。”   旁边的人问谢惊澜,“小师弟,你和九渊师弟熟识?”   何止是熟识,谢惊澜想。   “是,我与九渊自小便在一处。” 第283章 师尊的炉鼎(3)   同门有人说,“竟还有此渊源。”   谢惊澜但笑不语,盛九渊已经扑到他身边,看他脸上的伤痕,有些紧张,“你的脸怎么回事?”   谢惊澜摇头,“练习时被剑气所伤,无妨。”   “倒是你,”谢惊澜问,“刚才听你说尚未握剑,你已拜师三月,怎还未握剑?”   盛九渊摇了摇头,“不知道,许是师尊觉得还不是时候。”   其实他也有些纳闷,听谢惊澜的意思是入门便有课程,但他这三月睡到日上三竿,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在悬光阁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觉得格格不入。   谢惊澜刚要说什么,便觉得胸口有这么闷痛,咳了两声,带出点血丝。   “小师弟!”   “你又偷偷练习了是吗。”   “如今尚未入练气期,还是凡人躯体,不宜操之过急。”   周围七嘴八舌的关爱,让谢惊澜产生一种优越感。   是这样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应该在他身上。   他是为了掌门而来,当初阴差阳错误以为被温师叔收徒产生的开心和失落都是错觉。   如今他得偿所愿,而盛九渊连剑都不曾握过。   虽然都是极品灵根,但木灵根比起水灵根更适合修炼,他本就天赋异禀,如今跟对师尊,日后和盛九渊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谢惊澜心口那点儿烦闷也就散了,想来温师叔也是不愿和掌门争抢最强者才会选择盛九渊。   有年少的情分在,等他日他结丹之后,若有空闲时间,便带一带盛九渊。   谢惊澜拱手,“各位师兄莫担忧,昨夜惊澜已入练气期,这点儿内伤修养几日便能好。”   “以入练气期?”   “这才三月,便进入练气期,小师弟果然天赋异禀。”   “不愧是极品木灵根。”   入门三月便练气期实在是少见,盛九渊眨巴着眼睛看谢惊澜。   谢惊澜脊背笔直,正要说话,盛九渊便塞了个东西在他手中。   “内伤要用什么药物? 这个?还是这个?”   盛九渊将袋子里的的东西一样一样朝外拿。   谢惊澜的师兄们却突然消了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颤抖着问,“九渊师弟,你这个储物袋,倒是能装。”   另一人接话,“养神芝,百日艾……我是出现幻觉了吗?这么多难寻仙草是可以随便拿出来的吗?”   “难寻吗?”盛九渊茫然,“我殿内堆满了。”   谢惊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他重复,“殿内?”   一般弟子住的地方不能称殿。   “是,我住在悬光阁的偏殿。”   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当日前任掌门弥留之际召贺晋元住了偏殿,他变成了下一任掌门。   谁不知道悬光阁那是禁地,温师叔最不喜人逗留,掌门为此特意辟出一块,设了结界,为悬光阁地界,不许旁人踏入。   悬光阁占几乎占了缥缈宗三分之一的面积,大的要走三天三夜,虽说亭台水榭居多,但房屋也不少,却把人安排在了偏殿。   这真是……   “那这些东西,也是师叔给你的?”   盛九渊点了点头,“是,还有许多,师兄替我看看哪样能治疗惊澜的内伤,我……”   “不需要!”谢惊澜突然厉声打断,收回自己的手。   一大堆灵宝落在地上。   盛九渊连忙去捡,有些不知所措,“都……都不能用吗?”   周围人显然也被谢惊澜突如其来的尖锐吓到了,谢惊澜这才惊觉失态,连忙扯出笑,“自然不是,这些东西是极好的,但修仙之人怎能一点小伤就依靠外界力量,勤恳修炼才是上策,若连一点小伤都扛不住,日后又怎能扛过雷劫。”   盛九渊露出恍然的表情,又有些羞愧,“原是这样。”   盛九渊便把仙草又装回了自己的袋子里。   旁边有人眼热,直勾勾的盯着盛九渊的储物袋。   也有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师弟高洁。”   换做他是忍不了这种诱惑的。   “这么多滋养神魂的东西,怪不得九渊师弟身上灵力充沛。”   “不说灵力,就说这衣衫,虽是同我们一样的,但一摸还是别有洞天,用灵纹所绘,能够稳固心神。”   盛九渊还真不知道这个,只老实的说,“这是师尊差人做的,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不一样,我们的没有这种功能。”   有人打趣,“这独苗苗到底跟我们不一样呀,不曾想温师叔如此大方,九渊师弟好福气。”   贺晋元为人温和,宗门氛围也很好,鲜少有内斗,更何况又是对着别人的徒弟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大多都是打趣和羡慕。   只有谢惊澜不知何时已经被挤出人群中心。   他木着脸看被簇拥着的盛九渊,这一次是认真的端详和探究。   经人提醒,仔细去看才能看出盛九渊身上衣服的不同,日光之下,冰蓝色的光流转,衬的周围的衣衫朴素。   还有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谢惊澜摸着袖中师尊给他的那个,是断然承载不了那么多灵宝的,定会冲破。   那些灵宝,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但却被盛九渊随意拿出来。   凭什么,谢惊澜想。   盛九渊连练气期都不是,用那么多灵宝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要给一个剑都没练过的人!   但很快,盛九渊就知道了。   贺晋元乐呵呵的出来,宣布今天开始悬光阁的灵月瀑布可以供他的弟子修炼,而谢惊澜白日便同他们一起练剑。   贺晋元唤了盛九渊到身边,拍了拍他的头,“你师尊竟如此疼你,我说了多少年他都不愿开结界,如今怕你一人孤单,为了将你塞我这与人同修,竟同意开了。”   盛九渊眨着眼,激动的脸通红,他一直以为师尊讨厌他的。   原来师尊只是面冷。   刚才他听到这些东西难得便很诧异,如今听到掌门的话,只有感动。   师尊待他如此,他却只看到师尊面冷,不曾察觉心热,实在混账。   盛九渊揪住温灼的衣摆,“师尊……师尊不必为了徒儿如此,徒儿不怕孤单。” 第284章 师尊的炉鼎(4)   贺晋元急忙捂住他的嘴,“这可不兴说,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你被你师尊用宝物温养多日,一身灵力能助你轻松入练气免你受皮肉之苦,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然后听话,知豆不?”   盛九渊懵懵懂懂,“知豆了。”   原来师尊不让他练剑竟是如此,盛九渊想到谢惊澜内伤的事,一颗心沸腾了起来。   他的师尊这样好,却十分不懂表达,日后不论师尊做什么,都要细细思量一番才行,总归都是为他好。   众人因为能去灵力极佳的灵月瀑布修炼狂欢时,谢惊澜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成拳。   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缓缓钻入皮肉骨骼。   温灼余光扫过去又收回,露出一抹轻笑看向盛九渊,“破格收你为徒,是因为你天赋异禀,可别让我失望,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做我的徒弟。”   盛九渊点头,脸上表情纷杂,最后转化成为坚定。   温灼领着他离开,盛九渊十分开心,路过谢惊澜的时候雀跃着说,“明天见。”   谢惊澜嗓音有些干哑,“明天见。”   过小的孩子还不懂的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而他们的情绪也非常好操控,尤其是被卑贱灵魂占据的人。   在设定里,谢惊澜是男二,更是男主盛九渊一生不可磨灭的痛,因为谢惊澜是作为最先发觉原主要将盛九渊培养成为炉鼎的人。   他也发现原主只要最强的人成为炉鼎,所以谢惊澜日夜修炼,在宗门大比上成功打败了盛九渊,吸引了原主的目光,决定以身代替好友,不让好友受辱。   一个花费了原主太多财力物力的人,竟然不是最优质的炉鼎,原主很失望,他果然被谢惊澜吸引。   所以原主开始接近谢惊澜,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徒弟。   盛九渊以为是自己让师尊失望,并不曾怨怪,也不曾怪谢惊澜和自己抢夺资源,在他看来修真界的所有东西都是能者居之,他衷心的希望好友能够越来越好。   但原主却不满意盛九渊始终占着他徒弟的身份,毕竟培养炉鼎是自己的徒弟才方便,别人的徒弟总会有麻烦。   所以原主设计了一场剿杀,杀了盛九渊,然后做出失魂落魄的样子,顺理成章的要了谢惊澜到身边。   盛九渊是男主,当然不会死,是谢惊澜提前发觉阴谋将能够护住心脉的药物提前打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这才保住他一条命。   盛九渊不仅活了下来,还觉醒了血脉,原来水灵根不过是他母亲去世之前为他留下的保护伞,而他的另一半血脉是魔族。   盛九渊看透原主的虚伪和可怕,知道好友为保护他承受的痛苦和折磨。   所以他拼命修炼,成为魔族至尊,拥有无上法力,杀进缥渺宗。   而此时谢惊澜已经成为了炉鼎,如同行尸走肉,再也不复当年惊才绝艳的模样。   盛九渊心碎万分,势要将原主挫骨扬灰,但原主发现不敌便以谢惊澜为要挟。   谢惊澜最后不愿成为盛九渊的软肋,自爆了。   原主的下场可想而知。   整个缥缈峰都被血洗。   盛九渊坐拥天下,搜罗无数和谢惊澜相像的人,成为残暴魔君。   温灼复盘过之后,面无表情的扶额。   谢惊澜如果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和那张脸待在一起也会吐的。   如果男二的灵魂没有被代替,说不定挑拨这两人还需要一点心思,可被那样的灵魂代替之后,就太容易被挑动情绪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数值,只要男主,也就是披着盛九渊皮囊的谢惊澜堕魔,便可以了。   堕魔之下,生出的戾气,足以养活一个世界。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他都要伤害自己的爱人,让他成为魔。   温灼睫毛颤动,嗤笑一声,那就一起痛苦好了。   谁都不要好过。   *   温灼收弟子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更何况他开了悬光阁,献出灵月瀑布。   外界尚未见过盛九渊便已经的知道其人,一时间盛九渊风头无两。   外人都道温灼宠爱弟子,对盛九渊无有不应,而这一传言经过缥缈宗弟子证实之后更是引的无数人羡慕。   “九渊师弟虽是同我们一道修炼,但他可是由温师叔亲自接送的,如今都十六了,这出来温师叔还通过传音镜一日三次的关心,真是羡煞我也。”   盛九渊关了传音镜便听到打趣,耳尖微微发红,“大师兄们怎的多少年都说不腻。”   被唤作大师兄的人哈哈大笑,“还不是你一出来历练恨不得上午到晚上就回去,亏了知道是师徒,旁人不明白的还以为是父子,我可不得解释。”   盛九渊听着父子,眉头微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茶楼里旁的宗门听着打趣,也哈哈大笑,“瞧你说的,若是旁人还会有人猜测一二,温灼仙尊霁月光风,从不耽于情爱,大家都是晓得的。”   盛九渊饮尽杯中的茶水,率先起身,“妖兽伤人,我等多耽误一刻城中之人就多一分危险,快走吧。”   大师兄正色,也拿了脸起身,还揶揄了一句,“亏得小师弟没来,不然你们两个估计一早就得去找妖兽。”   谢惊澜这些年来可谓是勤学苦练,整个宗门最早起来的是他,最晚睡的也是他。   盛九渊含笑道,“正因为惊澜刻苦,所以如今才比你我都先结丹。”   此次历练正是因为谢惊澜结丹了才未曾过来。   十六岁结丹,天才一般的人物。   盛九渊如今还在筑基期,有些羡慕,不过师尊说了,任何事情不可操之过急,恐对身体有碍。   谢惊澜如今就是如此。   面色苍白的盘坐在灵月瀑布之下,结丹之后的喜悦让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练气,筑基,结丹。   每一次他都是最先的。   身体虽然有些痛,但是心底的愉悦却让他浑身颤栗。   马上就是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同辈之中没人能和他比。   谢惊澜吸收灵气,觉得皮肉骨骼的酸痛缓解才准备起身。   刚有动作就听身后清洌的嗓音,“可好些?”   谢惊澜转过身,便看到温灼一身素衣踩着月色缓步而来。   “问师叔安,已经好多了。”   温灼现在谢惊澜面前,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很挺拔,一张脸俊美无俦,即便苍白也难掩荣光。   这是他爱人的躯体,温灼想。 第285章 师尊的炉鼎(5)   如今被用来承载仇人的魂魄,何其恶心。   “谢惊澜。”温灼喊,他抬手,落在谢惊澜眉峰处的一道血痕处。   “你的皮囊,受损了。”   谢惊澜浑身僵硬,只觉得落在眉间的手带着些微的凉意,却很柔和,如同羽毛掠过,带出痒意。   谢惊澜看着温灼素白的脸,有些恍神,过了片刻才觉得手中一热。   “这是驻颜花,这样好的皮囊,还是要好好保护。”   等谢惊澜回过神时,已经不见了温灼的身影,只有手中的驻颜花在月色下流转出光晕。   修炼之人受伤太过常见,皮囊也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么多年,盛九渊靠着温灼出尽风头,温灼赠予他的灵宝万千,有人曾因忮忌盛九渊出言不逊,一向清冷的温灼仙尊头一次发火,将那人打入水牢三月,出来之后已经修为尽毁,被驱逐出缥缈宗。   而当时为盛九渊说话的同门皆获得对应自己灵根的昂贵珍品。   放在外界让无数人去趋之若鹜的东西,仅仅是因为那些人帮着盛九渊说了句话就被温灼作为谢礼送出。   靠着这份宠爱,他的师兄们都在有意讨好温灼,盛九渊的地位比身为掌门弟子的他还要高。   当时盛九渊受辱,所有人都以为他没看见,觉得以他和盛九渊的关系定会出头从而获得谢礼。   但其实他看到了。   他只是……没有出现。   谢惊澜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大概帮助盛九渊的人太多了,不需要他。   手中的驻颜花很轻,有些凉,像是温灼刚才落在他脸上的手。   温灼对盛九渊太好了,好到只要帮助过他的人都会得到丰厚的礼物,他也或多或少得到过一些。   但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因为盛九渊拿到温灼手里的东西。   是因为他的皮囊。   谢惊澜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第一次觉得修炼时也要注意,不可弄伤自己。   温灼回了殿内,疯癫癫在识海里捧着吃撑的肚子,“谢惊澜提前结丹了。”   比世界设定里还要早一年。   谢惊澜和盛九渊原本是一前一后结丹的,如今倒是拉开差距了。   温灼唇角勾出浅笑,拉开差距才好,这才能证明谢惊澜的戾气滋生蔓延了。   这么多年,他大张旗鼓的宠爱,不就是为了这个。   翌日,贺晋元见到谢惊澜时,微微有些诧异,“你今日倒是容光焕发。”   十六岁结丹除了天赋更需要努力,贺晋元有时候看谢惊澜不要命的修炼都有些害怕,这样小的年纪若是顶不住可怎么办。   谢惊澜微微低头,“温师叔昨日赠了徒儿一株驻颜花。”   “我说呢,”温灼一向大方,贺晋元没放在心上,对谢惊澜说,“你还有旧伤先回去休息,修炼之事不要操之过急,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是。”   “回去吧,我去给你温师叔送点东西。”   谢惊澜原本都要离开了,闻言眼睛一转,“送东西罢了,何苦劳师尊跑一趟,徒儿送去便可。”   贺晋元摇头,“这东西贵重,我得亲手交给阿灼。”   贺晋元走了之后,谢惊澜立在原处,双眸微眯。   “师尊……师尊!”   有人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看到谢惊澜忙问,“看到师尊了没?”   谢惊澜点头,“去悬光阁了。”   “哎呀,”来人一跺脚,“师尊一早准备了梨花酿要给温师叔,他给忘了,我来送过去吧。”   谢惊澜眸光一闪,言笑晏晏,“正好我无事,给师尊送去吧。”   来人一听谢惊澜这样说忙谢道,“正好我还有点事儿,辛苦小师弟了。”   谢惊澜摇头,握住梨花酿,便朝着悬光阁走去,越走脚步便越是急促。   与此同时,悬光阁内。   温灼端详着一把通体泛着寒光的剑,颇为满意,“有劳师兄了。”   “这话生分了,”贺晋元呷了口茶,打趣道,“你对这徒弟倒是舍得,压箱底的玄铁都拿出来给他铸剑。”   温灼不甚在意,“死物而已,没什么舍不得,若非玄铁难控,也不用等到现在才赠他佩剑。”   顿了下,温灼又说,“到底是不如你那徒儿争气。”   温灼说话时候眉眼低垂,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贺晋元只当他是客套一下,摆了摆手,“惊澜有惊澜的好,九渊也有九渊的好,论贴心,我那一宗门的崽子顶不上你这一个。”   “贴心有什么用,我温灼的徒弟,要紧的是做第一。”   温灼语调淡淡的,却让贺晋元眉心一跳,他看向温灼。   温灼将剑入鞘,淡声道,“不瞒师兄说,当日我指的的原是谢惊澜。”   “只是盛九渊跪拜时,我瞧见他腰间玉佩上荼蘼花不俗才临时改了念头。”   “当日这二人难分高下,原想着是谁都行,如今看来倒应该遵循初心。”   贺晋元端详着温灼,见他不似开玩笑,有些诧异,“那你当日何不将两人都收了?”   “我的徒儿只能独一无二。”   贺晋元是真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遭,但听温灼话里的可惜,规劝道,“九渊亦是天赋超群,不比惊澜差,那孩子率真可爱,你可别说了话让他伤心。”   “自是不会,”温灼轻笑一声,“既是天赋差点儿,那我便用法器补上,宗门大比我总是要他替我争个第一回来。”   贺晋元失笑,“你呀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好强。”   温灼没再说话,只是一只手在桌子上敲击着,像是在等待什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门被叩响。   谢惊澜端着梨花酿规矩的站在门口说,“问师尊,师叔安,徒儿谢惊澜,师尊为温师叔准备的梨花酿未带,徒儿特送来一趟。”   说了来意,报了身份,面前华贵的门尚未打开,就有人御剑而来。   “惊澜!”盛九渊惊喜的说,“你也在啊,怎么不进去?”   谢惊澜尚未来得及回答,便看盛九渊直接推门而入,嗓音清亮带着些稚气。   “师尊,我回来了,掌门师伯也在啊,问掌门师伯安。”   温灼不曾抬头看他,斥了句,“没惊澜半分懂规矩。”   盛九渊这才想起谢惊澜还在门口,嘿嘿笑了一声把人拉进来,才应到,“徒儿想师尊了嘛。” 第286章 师尊的炉鼎(6)   温灼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你出去一共不到三日。”   盛九渊半分没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贺晋元原还有些担心温灼因为盛九渊未结丹失望,如今一看倒是松了口气,若不是顶顶慈爱,怎么会养出这般模样的小徒弟。   温灼没理会盛九渊,而是将视线落在谢惊澜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有劳你跑一趟,放下吧。”   贺晋元起身,“不打扰你师徒二人黏糊了,惊澜,随为师回去吧。”   “等下,”温灼起身看向贺晋元,“急什么,我身子犯懒,你陪他玩一会儿,权当开个剑了。”   这个玩一会儿当然不是玩乐。   盛九渊有些纳闷怎么一回来就要练习,就看自家师尊手边一柄长剑落入他手中。   “此后这便是你的剑。”温灼说。   盛九渊惊喜,“好漂亮的剑。”   “玄铁所铸,如何能不漂亮,”贺晋元说完 又有些无奈,“和一个筑基期的小孩子切磋,传出去我不要面子了呀,惊澜去,陪你九渊师弟玩会儿。”   谢惊澜的视线困在盛九渊手中的长剑上,剑离鞘后光华流转,他早已佩剑,师尊待他极好,他所得佩剑亦是令宗门师兄羡慕,可如今看到盛九渊的这柄,高下立见。   “是。”谢惊澜应道,目光晦涩,他身手,一柄长剑立于掌心。   单看也是不俗,可如今和盛九渊手里那把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   但是没关系,他会用实力证明,佩剑,法器,都没有实力重要。   “九渊师弟,”谢惊澜说,“请吧。”   盛九渊握着剑柄,还沉浸在师尊送他礼物的快乐中,他着急开了剑同师尊说他也为师尊带了礼物。   “你尚在筑基期,你我点到为止。”   盛九渊点头,“好。”   说罢,两人同时执剑而来。   温灼不愿成日看到盛九渊的脸,也确实懒得带孩子,盛九渊平日里是和谢惊澜一同修炼的。   剑法相同,但等级不同。   “师兄觉得谁会赢?”温灼问。   贺晋元诧异的看他,“这还用问?不是我说九渊弱,但你也是修炼之人怎么会不知差了一阶便是天差地别,惊澜如今已经金丹期,这二人何谈输赢?”   这话说的虽然直白,但也是实话。   差了一阶已经不谈输赢了,因为根本没有悬念可言。   贺晋元只觉得不过是开个剑,他还担心谢惊澜下手没轻重伤了人呢。   温灼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院内的两人。   悬光阁内种了大片荼靡,一年四季被灵力滋养,如今被剑风带的摇曳,花瓣卷起与周遭的空气缠绵在一起,像是下了一场遮住人眼帘的大雪。   等剑风停滞之后,荼蘼花瓣散去,贺晋元看着跌落在地的谢惊澜猛的起身。   而谢惊澜的喉咙处三指的距离,顶着一把剑,他沉着的脸上也被一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   “这……”贺晋元双眸微微睁大,“九渊结丹了?”   温灼的手敲击在桌面上,“是否结丹师兄看不出?”   自然是看得出的,只是难以相信,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打败了金丹,实在是少见。   盛九渊也没想到,他忙弯下身要去扶谢惊澜,谢惊澜避开他的手,站起身,死死的盯着盛九渊手中的剑。   他输了,但不是输给了筑基期的盛九渊,而是这柄灵力强盛的剑。   谢惊澜看向贺晋元,“徒儿技不如人,让师尊失望了。”   贺晋元摇了摇头,还没开口,盛九渊已经安慰谢惊澜,“惊澜师兄剑术出神入化,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谢惊澜看了盛九渊两眼,轻声说,“可否让我看一眼这柄剑?”   盛九渊很大方的递过去。   光看已经足够惊艳,但是等剑真的到了自己手里,摸到剑身之上的灵力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差距。   “真是一柄好剑,”谢惊澜喃喃,他垂下眸子,遮住眼里的情绪将剑递给盛九渊,笑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温灼看向瞠目结舌的贺晋元,“师兄,法器强大到一定地步,一阶根本不算差距。”   贺晋元瞪了他一眼,“怪不得你让我去,你不早说,害我爱徒受伤,惊澜走了,我们不和他们玩!”   “且慢,”温灼喊道,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药丸扔给谢惊澜,“生肌丹有愈合伤口的作用,如此俊俏的皮囊,伤了怪让人心疼的。”   盛九渊闻言,眼波微滞。   谢惊澜接住将药握在手心,“多谢师……叔。”   谢惊澜和贺晋元离开之后,盛九渊抱着剑,挪到了温灼身边,拈酸吃醋,“师尊从来都没夸过徒儿俊俏,是我比不上惊澜吗?”   他自然知道谢惊澜俊美无俦,每次一出场都会引起小范围的轰动,但他也不差,前两年宗门无事选取缥缈峰第一美男子,他和谢惊澜也是不相上下的。   盛九渊有些吃味,但也不是真的想要争什么,口无遮拦惯了随口一说,意料之中的没听到回答,他就去解储物袋,“此次下界徒儿给师尊带了……”   “你的容貌与他云泥之别。”   温灼说话时语调很平缓,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般,却让盛九渊身体猛的僵住,他猛的看向温灼,有些茫然失措,“师……师尊,你说什么?”   温灼起身,用折扇抬起盛九渊的下巴,“我说,你的容貌与他,乃是云泥之别。”   再一次重复,像是将一个荒诞的梦境变成现实。   盛九渊浑身血液都凝固,有些不能明白,一向宠爱他的师尊怎么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云泥之别……   与此同时,如坠冰窟的还有一人。   屋舍内,谢惊澜握着温灼给他的丹药,却没有吃,他只是看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   细小的伤口连疼都算不上,却让盛九渊觉得万分耻辱。   那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调节的很好了。   他将盛九渊当作好友,却因为他得到温灼的青睐而忮忌,这实在不应该。   所以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他拼命修炼,一次又一次走在盛九渊前面。   结丹之后他自认为自己和盛九渊已经拉开了差距,让他夜不能寐的忮忌已经消失很久了。   可在今天,在那柄剑下,他引以为傲的差距碎成齑粉。   那柄剑,本该是他的…… 第287章 师尊的炉鼎(7)   收徒大会之上,温灼原来指的是他。   是他!   是盛九渊跪拜吸引了温灼的目光,就连盛九渊腰间那枚荼靡玉佩,也是父亲赠他的!   盛九渊那日不过是替他保管,却阴差阳错被温灼看上。   盛九渊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他父母收养才有机会在海选之中测出灵根,同他一起进入缥缈宗。   若不是他父母收养,盛九渊早就死在雪地里了。   可如今盛九渊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温灼的独宠,师兄的羡慕,数不清的灵宝,还有将他击败的佩剑。   他那么努力的修炼,到头来盛九渊只要借助法器便能轻而易举的击败他。   他明明处处比盛九渊强,那些东西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他应该享受温灼的宠爱,拥有至高无上的法器,谢惊澜原本应该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那么久以来的努力像是一个笑话。   盛九渊凭什么踩着本该属于他的机缘打败他!   玉瓶被握在手中,谢惊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木着脸吃下丹药。   脸上的伤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愈合,就连刚才打斗时损伤的经脉都被一股灵力安抚。   这样好的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谢惊澜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眉目蒙上一层阴鸷的暗。   有人戾气横生学会隐忍,有人却天崩地裂泪流满面。   温灼对着盛九渊的脸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心疼,但难过的灵魂是他的爱人。   “虽是容貌有差,但你品性高洁,不必拘泥于容貌。”   温灼说罢,便扭头离开,留下盛九渊一个人。   盛九渊抽噎着,因为这句话稍微好受了一点儿,但还是变出镜子。   他很丑吗……   怎会是云泥之别,或许差一点,但并没有很多才是。   盛九渊失魂落魄的回了偏殿,过了片刻才察觉出了殿内有些不同,门口不知何时挂上了冰晶风铃,有风吹过清泠泠的响,十分好听。   “这是哪来的?”盛九渊问侍从。   侍从应道,“早些时候您不是说掌门殿中悬挂的冰晶风铃漂亮,仙尊便寻了冰晶做了几个。”   “仙尊对您真是无有不应。”   盛九渊抬手,拨动着冰晶风铃,指尖被冰的有些酥麻,他脸上还挂着泪,睫毛也是湿漉漉的,但脸上的难过已经淡了许多。   是了,师尊对他真是顶顶好的。   旁人有的他有,旁人没有的他也有。   手中的佩剑,悬挂的冰晶。   盛九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殿内,麒麟骨床,凤凰羽帘,随手一件都是珍品。   便是师尊自己的殿都不曾有他的奢华。   师尊将所有好的都给了他。   是他自己不够争气,没有长一张师尊喜欢的脸。   盛九渊摸着自己的脸,突然有些气恼。   为什么他要长得这般不入师尊的眼,若是他能长着谢惊澜那张脸就好了。   到底是年纪小,又被娇宠十数载,盛九渊虽然难过,但很快就调节好了,可温灼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些疙瘩。   他转动殿内的暗室,一打开,里面的灵力亮的将人眼睛都闪的湿润了。   在宗门多年,盛九渊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分不清灵宝的小孩了。   他被这些东西包围,老早就知道作用和功效了,一大堆用不完的被他放在了暗室。   “驻颜花……”   “生肌丹……”   “焕颜露……”   盛九渊想着几种对于容颜皮肉有奇效的东西,在偌大的暗室和堆成山的宝物里翻找。   太多的东西,盛九渊翻找了整整一天,却连半个都没看到。   不仅这些东西没有,他的暗室里连半个和皮囊有关的宝物都没有。   盛九渊这才发现,师尊给他的所有东西全是养护神魂,滋长灵力,增加修为的。   不应该的,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师尊有生肌丹的,他亲眼看着师尊给了谢惊澜。   那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比起他拥有的实在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心口生出一丝难以压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   师尊就那么喜欢谢惊澜那张脸吗?   明明一向潜心修炼并不过多关注别人,可就因为谢惊澜脸上那点儿迟点都要自己愈合的伤口,露出担忧的神色。   对于修仙的人来说,脸明明是最不重要的。   【修仙世界里的人他们意志会更坚定,你确定这样有用?】   温泉里,温灼衣衫半褪,脖颈微扬,素白的发带被风一吹缠在了眉眼上。   温灼干脆将头搭在池边,囫囵去摸旁边的酒瓶。   梨花酿流在口腔里,又有些顺着下巴将胸膛染的更湿。   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疯癫癫看了两眼在心里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温灼润了口才慢条斯理的识海里回答的疯癫癫,“放心吧,太有用了。”   疯癫癫啧了一声,【主神如果知道估计要气死。】   听到主神两个字,温灼手微顿,将酒瓶随手一放,冷笑了一声,“用了别人的皮囊,剥皮抽筋也是自找的,他既然抢了谢惊澜的皮囊,我便要谢惊澜自己夺回来。”   疯癫癫一阵胆寒,幸好他和温灼是同盟而不是对手。   主神如果知道自己因为用了谢惊澜的皮囊,要承受额外的痛苦,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疯癫癫打了个哈欠下线,温灼便又伸手去拿酒瓶,这一次却半天没摸到。   想来是他刚才随手一丢没放回去。   温灼刚准备掀开发带看一眼,就听头顶清冽的嗓音有些发抖的喊,“师尊,酒。”   温灼掀发带的动作便顿住,接过酒灌了一口后才问,“有事?”   盛九渊蹲在台阶后,低着头,瞳孔都在震颤,他实在是不曾想过挥开层层叠叠的纱幔会看见这样一幕。   他的师尊衣衫不整,那双潋滟的眸子被遮住,修长的脖颈带着湿淋淋的酒,有些微微的泛红,红唇微张能看到里头猩红的舌尖。   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带着梨花酒香,可热水蒸腾之下,荼蘼花香浓烈馥郁。   “徒儿,徒儿……”盛九渊喉结滚动着,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第288章 师尊的炉鼎(8)   温灼眉头微蹙,像是有些不耐,但却一句话没说,并未催促半分。   盛九渊直勾勾的盯着温灼,直到翻腾的血液汇聚到了一处他才猛的起身,后退半步背过身,“上次师尊说想吃云片糕,徒儿此次下界特带了回来,还有许多新鲜吃食,想着来伺候师尊沐浴后,请师尊品尝。”   盛九渊在悬光阁向来是来去自如,温灼沐浴他也经常伺候,不过那个伺候也只是递个衣服,添个酒罢了,温灼沐浴时会在温泉之内设下结界,叫人看不清。   他这次进来,却不曾想会没有结界。   这算起来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师尊……沐浴。   竟是这样的……这样的……   盛九渊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心跳快到要将他的心脏都戳破了。   “过来。”温灼说。   盛九渊脊背僵直,“过……过去?”   温灼漫不经心的转过身,趴在池边,眼上的发带竟也没掉,“不是要伺候我,怎跑了这么远?我手上湿着,你将云片糕喂给我。”   盛九渊僵硬着扭过头,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移开视线,但是脚步已经因为温灼的话而开始动了起来。   盛九渊垂着头视线看着自己脚,重新蹲在台边,从储物袋里拿出被灵力包围还热腾腾的云片糕。   昨天带回来,已经一天一夜,但一打开还是能闻到清甜的香。   盛九渊用了净手诀后才托着云片糕置于温灼唇下,“师尊,请用。”   这下盛九渊的视线又不可避免的落在了温灼的唇上。   殷红的唇张合将云片糕含进去,小巧却饱满的唇珠微抿,落了半丝呼吸在掌心,烫的盛九渊手抖了下。   温灼像是被投喂的宠物,将东西含在嘴里便退回去慢慢咀嚼。   随着他的动作,素白的发带下滑了一点儿,露出了半片羽睫,以及藏在眼皮里鲜红的小痣。   师尊的眼皮里原来藏了一颗痣,盛九渊想。   “味道不错,怎的今天才送来?”   温灼问的坦荡,像是全然忘记了昨日云泥之别四个字让自己徒儿伤心欲绝的样子。   盛九渊更不会说昨天去找自己的暗室了,经过一夜,他想通了,又或者是挂在殿外的冰晶风铃能够安抚人心,他不钻牛角尖。   师尊也说了,他性子好,不必拘泥于容貌。   “昨日困乏便早早睡了,徒儿懒怠了,请师尊责罚。”   “哦?”温灼睁开眼,潋滟的眸子里印出盛九渊的身影,他按住盛九渊的手,嗓音低哑带着蛊惑般,“那你想为师怎么惩罚你呢。”   盛九渊瞳孔紧缩,温灼落在他手背上的指缓缓游移,然后来到了的他的腰间。   ‘咔哒’一声,腰封的被解开。   温灼笑的如森林里吸人精魄的妖,拉住盛九渊的衣衫将人带进水里。   温泉的水很热,但温灼的皮肤更热,就这样贴上来,把盛九渊按在沿边,湿漉漉的发搭在脊背上,“就罚你和为师一同沐浴如何?”   “师……师尊……”盛九渊肩膀都在抖,“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温灼一手勾住盛九渊的脖颈,另一只手探进水里,寻到某处,笑的恶劣,“我的乖徒儿,你当真不相同为师双修吗?”   盛九渊怔怔看着温灼,紧接着像是被蛊惑般低下头,迎上温灼的唇,“我想的,师……唔……”   匕首贴入肉里,却没有半分疼痛,盛九渊看到温灼骤然冷下的眉眼,听到他说,“觊觎师尊,其罪当诛!”   “不要,师尊……”   “师尊!!!”   盛九渊猛的从床上坐起身,面色苍白,额头沁着一层冷汗,腰腹处的湿粘让他大脑轰的一声。   盛九渊像个做错事情急于掩盖罪行的嫌犯,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盖住。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他的师尊是那样霁月光风的人,昨日他说让师尊责罚,师尊还心疼他,让他回来休息。   可他却在梦里将师尊描绘的如此不堪。   而且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师尊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实在是不应该。   怎么可以……   *   盛九渊在躲着温灼。   这是非常容易发现的事情。   平日里盛九渊能在他身边多赖一会儿就多赖一会儿,如今倒是十分的守规矩,便是每日晨起去练剑也不缠着他送了。   温灼乐的清闲,全当没发现。   毕竟梦见自己师尊泄了身,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冲击力。   疯癫癫真是觉得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对你有情意的?】   毕竟这个世界目前为止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反正他看来就是单纯的师徒情谊。   他还以为想要扭转并不简单。   温灼翻着书,“让他爱上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我示范给你看。”   疯癫癫满怀期待的等。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   【示范的呢?】   “我不是一直在示范?”   疯癫癫挠头:【你示范什么了?】   温灼合上书,非常客气的说,“呼吸。”   ……   半晌后,疯癫癫说,【劁!】   “行了,不跟你闹了,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很快就要面临失去,很残忍。   而另一个人,也要受折磨才对。   “你说什么!?”   贺晋元觉得自己简直是出现幻觉了,“选道侣?”   温灼甩开折扇,挡住贺晋元顶过来的大脸。   贺晋元伸出一根手指合上扇子,看着温灼,神叨叨的开口,“不管你是谁,从我师弟身上滚下去!”   温灼:……   “如今我修为停滞不前,若想进阶最快的办法便是找个炉鼎,采补修为和灵力用于自身。”   贺晋元眉目一凛,就听温灼继续道,“到这太过残忍。”   贺晋元松了口气,“确实。”   温灼便又说,“而择一道侣,双方受益,是为最佳。”   有了炉鼎一对比,贺晋元觉得这就好接受多了。   况且因为修为寻找道侣,非常符合他师弟的性格,修炼第一万物第二。   贺晋元连连点头,“好像有点道理,只是你可有人选?”   温灼呷了一口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宗门大比第一名,如何?” 第289章 师尊的炉鼎(9)   贺晋元脸色骤变,指着温灼,“你你你你你你你……”   一张脸憋的通红,你了半天才蹦出一句,“那不是差了辈分!如何能行!”   如今的参加大比的都是缥缈宗的弟子,温灼是长老,从弟子中选道侣,实在不妥。   虽说如今修仙界大家容貌看着都差不多,但自己宗门之内还是要重规矩。   “你朝着外面看看,”贺晋元连连摆手,“只要你放出消息愿意找道侣,缥缈宗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踩破,可别在宗门嚯嚯。”   温灼不置可否,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指腹在桌面上没什么规律的敲击着,垂下眼睫似是困乏。   这是不愿意了,贺晋元想。   他品了一会儿回过神,迟疑的问,“你心中已有人选?”   温灼便掀开眸子,眉眼弯起如繁星,“师兄觉得此次宗门大比最有希望获胜的是谁?”   七岁炼气,十岁筑基,十六岁结丹的少年天才,缥缈宗百年之内出了一个半。   另外半个是几乎同样时间炼气,筑基,但尚未结丹的盛九渊。   贺晋元心中知道此次宗门大比大约就在这两人之中诞生了。   其实最开始他甚至没有想过盛九渊,但盛九渊已经得到了法器。   那柄玄铁而铸的神剑,被温灼赐名玄冰,与盛九渊的水灵根可谓是相得益彰,才短短几日便得心应手。   贺晋元曾亲眼看过谢惊澜被那柄剑打败。   他震惊至极,但温灼看起来却深知盛九渊能赢。   而当初温灼给他玄铁之时,特意提出一定要在宗门大比之前铸出来。   温灼知道盛九渊凭借着玄冰能打败谢惊澜。   所以……   “你你你你你你……”贺晋元气得跳脚,“你看上……了?”   贺晋元都没法说那个名字,将这是师徒二人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有辱斯文!   虽然修仙界霸道师尊强制爱,娇俏徒弟哪里逃的戏码并不少见,但多半是合欢宗的事儿。   他们缥缈宗作为第一大宗,大家都是剑修,一心向道,贺晋元哪里见过这种事儿。   修仙之人寿命冗长,道侣都是合则聚,不合便散了,没什么讲究,也无性别限制。   但贺晋元还是接受不了,温灼看上了一个年纪尚小的男子,于是苦口婆心的劝,“他如今修为差你太多,你选道侣是为双修增长修为,若是你们二人一起岂不是他采补你?”   温灼不甚在意,“无妨,先定下来,我自会助他突破,到时再双修。”   贺晋元还要再说什么,温灼看向他轻声说,“师兄,我难得看上一个人,你真要棒打鸳鸯吗?”   贺晋元噎住。   他这个师弟自小便入宗门,天资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他当时还是宗门大师兄,是亲眼看他如何辛苦才入元婴期。   这个等级配不上他师弟的不分昼夜的努力。   他已是化神期,自然是能看出温灼的修为已经停滞。   修为一旦停滞无法突破,但是数着寿命等死。   温灼自小便跟谁都不亲近,只有他能和温灼说上两句,最开始不是没有劝他找过道侣,但被拒绝的干脆。   他心疼温灼孤身一人,却也没有办法。   如果今日温灼是仅仅是为修为,他可以拒绝温灼。   但温灼红鸾心动主动提出,修为第二,真心第一,这叫他如何拒绝。   “罢了罢了,”贺晋元叹气,“你们二人双修也算是你为宗门小辈奉献了。”   盛九渊筑基期的修为,也很快要结丹。   金丹和元婴期看着只差了一阶,但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碰到元婴的门槛。   盛九渊天资卓越,如今年岁尚小已见不凡,说不准日后师徒二人谁更厉害。   温灼如今修为停滞,但愿日后盛九渊得他襄助,能帮他越境。   贺晋元在心里直叹气,到底是没忍住阴阳了一句,“还棒打鸳鸯,你们是鸳鸯吗,说不准人家对你尊敬有加,别无他意。”   温灼看着贺晋元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翌日宗门鼎响彻,贺晋元下了通知。   此次宗门大比不强制参加,采用报名模式,大比前十的奖励不变。   唯一变动的只有第一名十万灵石与藏宝阁任选一物之上还有一条震惊修仙界。   宗门大比第一能成为缥缈宗长老温灼的道侣。   “快打我一巴掌,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是掌门下的通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把剑练烂!天杀的为什么现在才说,离大比只有三个月了,还来得及吗!!!!!”   “太过分了,还说什么报名,让我觉得可以不用上去受辱,结果呢!这谁能忍住不去!”   “报名时间只有三天,我先去一步。”   此次大比除了贺晋元座下,其他缥缈宗的旁支亦是参加的。   贺晋元原想着有报名这条在,一些资质平平不努力修炼的弟子估计就不会报名,他省心了。   可看着其他师弟交上来的报名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最开始是怕有些徒弟接受不了,所以采用报名机制,即便如此他还有些担心会有人抗拒,但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抗拒?哈哈哈哈……   真是搞笑,从来没有哪一次大家这么期待宗门大比!   “我如果没记错,”贺晋元通过传音镜,指着上面第一个名字,“这是逍遥宗的长老吧,之前和你有过冲突来着。”   对面兴奋的点头,“他想做温师弟的道侣,自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的徒弟,死对头成了徒弟,嘿嘿嘿嘿嘿~。”   贺晋元额头突突直跳,“赶快把人给我刷下去!别等我去揍你!”   贺晋元怒气冲冲的挂了传音镜,直接冲到悬光阁,推门而入,“报名一事你去接手,这都是你的烂摊子!”   贺晋元怒气冲冲的喊完才看清楚门内的景象。   温灼靠在小塌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握着摇扇,半耷着眼眸。   而他身旁,盛九渊跪在地上,手中的荔枝剥开艳红的皮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果肉,奉于温灼的唇边。   听到声音,温灼张口的动作不曾停顿,贝齿咬住果肉,含进嘴里,溢出丰沛的汁液,甜的恰到好处。   吃完了温灼才慢悠悠的回,“是,师兄。”   盛九渊回过头,一张脸红扑扑,也不知道为什么红,“问掌门师伯安。”   贺晋元看着这一躺一跪的二人,过了片刻拂袖而去,门被关的震天响。   盛九渊有些心疼的看着吱呀的门,悬光阁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珍惜。   当然最珍惜的还是……他的师尊。   盛九渊将视线落在温灼身上,耳尖又红了。   他没想到师尊竟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第290章 师尊的炉鼎(10)   自那日梦境之后,他就强迫自己不要靠近师尊。   他的师尊高洁清雅,不可亵渎,他受师尊荫庇多年,怎能恩将仇报。   他难过了好几日,每日晚上都偷偷的掉眼泪,觉得自己大逆不道,可每当师尊出现他又忍不住追寻,靠近。   所以师尊去掌门师伯那里,他下意识的跟上去,想多看师尊一眼,没想到会听到师尊的心意。   师尊也是心悦他的,虽是没说出他的名字,但他知道说的是他。   因为宗门大比第一几乎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是自傲,而是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当时他赢下过谢惊澜,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玄冰。   但其实不是,师尊自然也知道不是,只不过是他们师徒都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仗着玄冰为由头,也不至于让掌门师伯和谢惊澜太难看。   这些年来他稳扎稳打,其实早已可以进入金丹,只是他一直记着师尊的话求稳,所以并不急着进阶出头。   谢惊澜虽是金丹,但是太过急切已经伤了身体,真要拼命起来,他接触过谢惊澜,以谢惊澜不稳的金丹期,不是他的对手。   温灼又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起身,“我去忙了,你要同我一起吗?”   前段时日疏远温灼已经是让他抓心挠肝,现在他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陪在师尊身边,但……   “徒儿还要练习,便不去了,”盛九渊扯住温灼的衣袖,抿着唇,脸涨的通红,“师尊厚爱,徒儿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师尊将前路扫的平坦,他如今只需要赢就可以,就这么简单,就能和师尊在一起。   他和师尊差距太大,日后他一定勤加修炼,绝不会成为师尊的拖累。   盛九渊握着冰冷的剑,一颗心却火热。   而报名处,温灼坐在亭内,旁边打扇的,端水的一应俱全,他甚至不用挥手,便是抬抬眼便有人站着替他誊写报名册。   贺晋元看着这幕嘴角抽了抽,对谢惊澜说,“不必去了。”   这种事原本有专人去做,结果后勤部的弟子们全都报了名,如今正没日没夜的练剑,导致这活没人做,他才将温灼弄过来。   但又想他没做过,准备让爱徒去帮他应付一下,可如今看来,简直多余!   谢惊澜望着廊下一身白衣的温灼,对贺晋元说,“还是去一趟,徒儿尚未报名。”   贺晋元诧异,“你也要报名?”   他看谢惊澜一直不去,以为他是唯一得他真传,觉得此事荒诞的徒儿。   谢惊澜面色淡淡,“宗门大比最是能学习其他人的长处,徒儿想了下,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唯一的,拨乱反正的机会。   太可笑了,温灼竟然要收盛九渊为道侣。   说是第一能够成为温灼的道侣,但那种神剑的加持下,盛九渊能和金丹期的他抗衡,甚至在他不察之下……赢了他。   温灼太自信了,觉得盛九渊一定能赢,所以定下这条吗。   又一次了,盛九渊又一次抢了本该属于他的。   最开始他就应该是温灼的徒弟,宗门大比的第一,温灼的道侣!   谢惊澜摸着腰间的吊坠,目送贺晋元离开之后才走下长廊。   “小师弟!你补药过来啊!”   “惊澜师弟,这不是回屋舍的门,请你离开。”   谢惊澜面带笑意,走进人群,“师兄们莫要打趣我了,我来报名参加宗门大比。”   谢惊澜此话一出,众人戴上了痛苦面具。   温灼掀开眸子,视线落在谢惊澜的脸上,顿了两秒才移至他的腰间开口,“这枚玉佩,我那徒儿似乎也有一枚。”   谢惊澜回道,“此乃家父所赠,世间仅有,不曾赠人,只当时拜入宗门时曾托九渊保管过数日。”   温灼慢慢直起了身子,半晌后突然笑了声,接过旁边的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谢惊澜三个字,递过去。   谢惊澜接过,“多谢温师叔。”   旁边有人起哄,“师叔怎么让旁人写我的名字,自己写惊澜师弟的名字,不公平!”   温灼垂下眸子,戏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谢惊澜睫毛颤了颤,一言未发的离开。   同他交好的师兄跟上来,揶揄道,“满宗门最有希望的便是你,温师叔待你也是同旁人不同,小师弟,苟富贵 勿相忘呀。”   谢惊澜目光平静,只是解下腰间玉佩握在掌心,过了片刻后才说,“我虽是金丹期,但九渊师弟的玄冰剑威力无穷,我此次不过是为了历练,师兄莫要乱言。”   师兄听了只当他谦虚,想着一把剑能有多大的威力。   谢惊澜见他如此没有说话。   盛九渊平日里练习用的也只是普通的佩剑,大多数人只知道温灼赠了他一柄威力极强的剑,温灼平日里给盛九渊的宝贝太多,大家都已经习惯,只以为是一把好一些剑。   除了他,没有人见识过玄冰的威力。   谢惊澜在心里讥笑,如果有人见识过,恐怕都不会认为此次大比之中赢的是他了。   就如同温灼说的,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   报名三天,缥缈宗可谓是鸡飞狗跳,一大群修士结伴而来,愿意拜入缥缈宗门下成为弟子参加此次宗门大比,这些人人中最差的也是金丹期。   大部份兴致冲冲而来,失魂落魄而去。   缥缈宗热闹了好几天,人多一杂就容易出事。   有人爱慕温灼未果,趁温灼不备偷袭,幸好盛九渊手持玄冰挡下了那一击。   那可是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纵使盛九渊受了些伤,但任谁都能看出玄冰的威力。   这样的剑,如今的弟子任谁对上都无还手之力。   同谢惊澜交好的师兄愣住,“竟……竟这般厉害。”   有别的宗门的人认出,惊呼,“千年玄铁。”   偷袭温灼的人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这种法器竟让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用,温灼,我还当你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人物,现在看来真是虚伪!你让整个宗门陪练,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跟你徒弟苟且!” 第291章 师尊的炉鼎(11)   苟且二字一出,贺晋元脸色突变,周围纷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温灼身上。   温灼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面色平淡的伸出手,扶稳被冲击后退的盛九渊。   “放肆!”贺晋元厉声呵斥,“哪来的宵小也敢在缥缈宗口出狂言!”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说话之人爬起来指着盛九渊手中的玄冰剑,“我乃金丹后期这把剑都能挡住我的攻击,缥缈宗的大比不就是给这师徒搭台子唱戏吗!”   谢惊澜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因为温灼道侣的位置,这场宗门大比几乎是万众期待,所有人都拿出看家本领,希望可以取得第一,成为温灼的道侣。   温灼是谁,整个修仙界的高岭之花,面如冠玉,清冷绝尘,修为高深。   能和这样的人成为道侣,对于宗门现在的小辈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诱惑太大所以很多人即便知道难以取胜,还是忍不住一试。   可如果第一早就被内定了呢。   谢惊澜扫向宗门内参赛人的表情,不出所料的看到一些怪异神情,有对于温灼的怀疑,还有对于盛九渊的忮忌。   盛九渊自然也感觉到了,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不能容忍师尊被泼脏水,他握住玄冰,目光森冷,“住口!我师尊霁月光风,再出言不逊,我便绞了你的舌头!”   偷袭之人双眸微眯,有些迟疑,还没继续开口温灼便问盛九渊,“为何要等?”   盛九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灼稍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要等他再出言不逊呢,现在便可绞了他的舌头。”   温灼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盛九渊手中夺过玄冰,下一秒一条带血的温热舌头便掉在地上。   过了片刻才响起惨叫声,震的人耳朵疼。   温灼出手干脆利落,剑身连一点儿血都没沾染上,他随手将剑扔给盛九渊,然后缓步走到捂着嘴呻吟的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如看蝼蚁,“来人。”   立刻便有人出来。   “脏了缥缈宗的地,扔到山下去。”   “是。”   有人和男子师出同门,见此情形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找出来,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师兄声泪俱下,“我师兄不过是说了实话,先尊此举未免太过残忍,在场不乏仙门之人,请大家为我师兄做主啊!”   周围人确实很多,叫得上名字的宗门几乎都来了弟子,为了成为温灼的榻上宾。   现在大家看温灼的眼神都有些愤愤不平,来者或多或少都爱慕温灼,大老远的跑了一趟,有些就是听到温灼在报名处,希望见他一面。   如今自知无妄之下,生出愤恨。   “仙尊既然早有选择,何必用宗门大比做借口,即便与我们无关,难道对你们缥缈宗的其他人就公平吗?”   “早就听说缥缈宗乃天下第一宗,宗门之内从不徇私偏颇最是公正,现在看来不过——啊!!!!”   男子话没说完便发出凄厉惨叫,第二条舌头掉落,这次连剑都没用,一片荼靡花瓣落在断舌之上。   以花瓣为武器便能割断人的舌头,这便是距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的可怕。   有些刚才还愤愤不平的人顿时消了声。   周围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喘,贺晋元摸着手边的剑站在温灼身后。   便是缥缈宗掌门,化神期的贺晋元都赞同温灼的行为,他们哪里还敢说话。   温灼向前两步,指尖微动底下的两条舌头便化成齑粉。   被割断舌头的人喉咙发出呜呜声,双眸睁大,一嘴的血极为骇人。   众人心惊。   带着断舌还能接起来,可如今这样只能做一辈子的哑巴了。   温灼慢条斯理的俯视瑟瑟发抖的二人,“缥缈宗大比,你们无贴前来已是冒犯,秉承着来者是客的道理,我对你们已经极为容忍,可你不知死活,还敢偷袭我在前,害我徒儿受伤在后,最后还口出狂言污蔑于我,断你一条舌头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温灼看向二人身上的服饰,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舌头断了还能写字,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如此教养怕是落月宗很快就要陨落了。”   温灼的做法实在残忍,金丹后期的两位修士都是宗门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百年能够入金丹后期都已经是天资卓越了。   温灼指腹捏着一片干净花瓣,扫向众人,“还有谁觉得不公,尽可以站出来,让我看看无故擅闯我缥缈宗又心怀龌龊的人有多少本事。”   哪里还有人敢说话呢。   一个是半步入了化神期的温灼,一个是已经化神期的贺晋元。   还是在人家宗门。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有人站出来,讪笑道,“这二人实在恶劣,我们不过是凑个热闹,他心怀不轨,仙尊教训的是。”   温灼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嗓音轻柔全然不似刚才的冷冽。   说话的人愣了下,耳尖倏然红了,神色有些痴迷。   盛九渊双眸微眯,有些不悦荡出,他刚要上前便听到温灼的话。   “是了,我想各位也不会觉得不公,毕竟飘渺的大比,原也和各位没关系,不是吗?”   温灼一句话轻飘飘,却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觉得不公平的人纷纷反应过来,是了,他们干嘛要觉得不公平,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左右都不是他们都没机会。   而缥缈宗门弟子却不同,他们脸上反而更凝重,因为承受不公平的是他们。   温灼似是想到这一点,扭头看向宗内弟子,“至于他方才说的,缥缈宗的人觉得不公……是吗?”   半晌无人说话,像是一场无声的反抗。   那样的法器,他们怎么比得过,这不就是内定吗。   外面的人都在看,贺晋元觉得脸都丢尽了。   就在这时,谢惊澜上前一步,轻声道,“并无,大比比的是修为和应变能力,法器只是锦上添花,若九渊师弟日日懈怠,疏于修炼便是有再强的法器也无用,但九渊师弟勤学苦练,多年来不曾有一丝懈怠,得师叔所赠玄冰也是他自己的机缘。”   谢惊澜话落,贺晋元才略微满意了些。   温灼目光淡淡的的看向谢惊澜低眉顺眼的样子,过了片刻移开目光。   贺晋元看向其他弟子哼了一声,“本不想这么早的将规则公布,但如今众人仙门人士都来了,让大家空跑一趟也不好,参与宗门大比不行了,规则倒是能让大家都学一下。”   贺晋元摊开手心,一款金册便平铺在空中。   宗门大比规则第一条:大比之时,所用武器由宗门统一提供。 第292章 师尊的炉鼎(12)   统一提供武器,这代表着盛九渊不能用玄冰。   谢惊澜瞳孔紧缩,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盛九渊,见他站在温灼身后一双眼紧紧盯着温灼,并没有什么异样。   盛九渊一直都知道吗?   不能用玄冰。   这真是谢惊澜误会盛九渊了,盛九渊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但他对于这条规则并不在意,因为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用玄冰。   玄冰太惹眼,盛九渊早有预料,若是宗门大比他用玄冰恐怕会让人心有嫉恨。   而且盛九渊有把握,即便没有玄冰他也能赢。   其他人看向规则,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紧接着反应过来他们都误会温灼和盛九渊了,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温灼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的霜,凉浸浸的看向众人,过了片刻转身,“走。”   这声走对谁说的已经不言而喻。   盛九渊冷冷的看向低头自恼的其他人,过了片刻,突然笑了,“掌门师伯,若是师尊不经大比便择宗门之人做道侣,可会受阻拦?”   贺晋元下意识摇头,“不会。”   盛九渊意味不明的哼了声,作揖离开。   贺晋元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声。   盛九渊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让众人听的真切。   对呀,若是温灼看上谁直接结为道侣便可,何须在大比里面做文章。   刚才被那两个人带岔了,他们是修仙之人又不是那等封建思想,便是师徒也是无碍。   而缥缈宗的众人更是羞愧的面色通红,想想也是,若是温师叔看上谁,谁会不愿意,他们的修为同温师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便宜。   若温师叔真的心仪盛九渊,秉了掌门,掌门对温师叔无有不应的,何须多此一举。   赶走了其他宗门的人,贺晋元冷眼看向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弟子,气的胸膛起伏,“别人三言两语就将你们挑拨了,我看是太闲了,所有人去思过崖闭门三日!惊澜不用去。”   谢惊澜低头,目送贺晋元离开。   其他人怨声载道的朝着思过崖走去。   只有谢惊澜伸手收过高高挂起的大比规则。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其中一条上面。   用暗器者,取消名次,打入水牢三日。   谢惊澜若有所思的看着悬光阁的方向,真的不明白了。   若是不能用玄冰,盛九渊拿什么和他比,他确定自己不会看错,盛九渊看温灼的眼神,不单纯。   没有人能将心悦之人拱手相让,盛九渊如此平淡,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他。   上次输给盛九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人是不能轻敌的。   谢惊澜心中隐约有不安,果不其然当天夜里悬光阁异动频发。   盛九渊结丹了。   贺晋元披着衣裳出来,看到悬光阁金光点点,突然笑了。   怪不得温灼写的规则有不允许用自身佩剑那一条,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左了,难道温灼说的另有其人?   现在看来,竟是如此。   “好啊,好啊,百年难出的天才,缥缈宗一连出了两个。”   贺晋元拍了拍谢惊澜的肩膀,揶揄道,“看来你有对手了。”   谢惊澜但笑不语,指甲却已经陷入了掌心里。   盛九渊,盛九渊,盛九渊……   怎么永远这么阴魂不散!   温灼懒洋洋的依靠着门口,借着月色看庭院里的盛九渊,“不是说大比之后再结丹。”   那么多的宝贝砸下去,盛九渊早就应该结丹了,但他一直没有,说是要等大比之后。   盛九渊额头沁着汗,结丹之后的身体轻盈许多,他扭头看温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吵醒师尊了?”   温灼摇了摇头。   盛九渊走过来,一双眸子很亮,盯着温灼时像是要将人吸入身体里。   温灼轻飘飘的移开视线,“早点休息吧。”   说罢就要回房间,手腕却被骤然拉住。   盛九渊直白的看向温灼,“师尊不问我为何现在结丹?”   不论眼前的脸有多令人生厌,但是皮下的灵魂是他至死不渝的爱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   盛九渊之前就在跟温灼说,宗门大比他可能不会赢了,因为谢惊澜修炼不易,若他风头太过怕会让二人离心。   而现在不过是想赢,又顾及‘好友’,不想让他输给筑基期的自己后难看,所以提前结丹。   温灼没有顺着盛九渊的话说下去,太年轻的孩子藏不住直白又热烈的心,他抽出自己的手,佯装困意,“为师乏了,你退下吧。”   温灼关了殿门,盛九渊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是他孟浪了,师尊最是守礼,如今他们二人还不是道侣,不可过于亲近。   盛九渊感受着丹田内的气息,完整,温热,强大。   虽然刚入金丹,但他还年轻,想来不会给师尊丢人。   不会让人笑话师尊,同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结为道侣。   他之后更是要勤加修炼,等到了元婴便能同师尊成为真正的道侣。   他不会让采补师尊,他会让师尊多多采补他。   他的一切,都是师尊的。   *   盛九渊结丹之后,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谢惊澜的光芒被彻底盖过去。   原本谢惊澜是此次大比第一最热门的人选,但如今盛九渊结丹,是输是赢便未可知了。   还有人搭了台子赌,盛九渊的赢面竟然比谢惊澜的大。   贺晋元丢出五百灵石,赌了谢惊澜赢。   “我的徒弟,自然是极好的。”   谢惊澜无奈的笑了下,“修仙之人怎能看重输赢,应专注自身,不然恐损心性。”   贺晋元听着一席话,顿时觉得这个徒弟哪哪都好,不骄不躁。   盛九渊也听到了,当下松了一口气。   是他想多了,他原以为惊澜急于求成恐怕很在意输赢,原怕影响二人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准备屈居第二,但现在他必须要赢。   幸好,惊澜不在意。   大比在万众瞩目中迎来,持续了十多天后,最后剩了十位。   落败的弟子,将赌局开的如火如荼。   最后一日决胜负。   温灼端坐高台,盯着台下。   贺晋元便笑他,“我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紧张。”   温灼看向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他确实一点都不紧张,因为好戏即将开始。 第293章 师尊的炉鼎(13)   不出预料,最后一场,台上剩下的是盛九渊和谢惊澜二人。   “师弟。”谢惊澜说。   盛九渊拱手,“惊澜师兄,得罪了。”   宗门两位十六岁结丹的天骄比拼,实在抓人眼球。   疯癫癫跳进识海,【我刚才预测了一下,盛九渊赢的几率是百分之99。】   温灼当然知道疯癫癫是怎么预测的,扫描二人的身体。   但这种预测怎么对于人修为和体质的判断。   盛九渊的天赋比谢惊澜要强,再加上那么多的灵宝,怎么会输。   在原世界里,盛九渊也不应该输,现在想来,是盛九渊看谢惊澜太想赢才会输,却阴差阳错导致好友成为炉鼎。   “他会输的。”温灼说。   太过正派的人,是不会赢的。   疯癫癫对温灼深信不疑,在识海里透过温灼的眼睛去看台上。   铁剑挥动中发出凛冽寒光。   盛九渊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的箭般射出,手中长剑划破长空,剑尖所指之处,空气中都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剑气痕迹。   有惊呼声响起,谢惊澜下腰避开,滑过盛九渊身侧,手在他的手腕处握住,和他近身搏斗,“九渊师弟,踩着我的机缘结出的丹,你用的可还安心?”   盛九渊眉心一跳,单手扣住谢惊澜手臂,“什么意思。”   “你可知,温灼原本要选的徒弟是我,而你跪拜之时露出腰间属于我的荼靡玉佩,他才会选你,从头到尾,你抢夺的都是我的机缘呀。”   “你的师尊,你的灵宝,你的玄冰,”谢惊澜咬牙低语,“本来都是我的。”   盛九渊面色突变,“一派胡言!”   剑气凛冽直冲眉眼,盛九渊一个不察落了半招,谢惊澜嗤笑一声,“悬光阁内荼蘼花海,抢了我的,今日尽数还回来吧!”   盛九渊听到荼靡花海,心口一惊,原本是半分不信谢惊澜的话,但当日他确实替谢惊澜保管过那枚荼靡玉佩。   还有谢惊澜的脸,师尊说过他很喜欢。   盛九渊到底还年少,他分了心,落了下风被谢惊澜压制。   谢惊澜招招狠戾,划出剑光,盛九渊抬眸看向高台,却见师尊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在谢惊澜的身上,当下心口震颤。   谢惊澜一招再来,他下意识还击,本来不是很重的招数,却看谢惊澜突然如被击打的羽,撞在木杆上,猛的吐出一口血。   贺晋元起身,双眸微眯,温灼面无表情的俯视台下。   胜负已分。   钟声响起,盛九渊赢。   谢惊澜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惨白却露出脆弱又难以置信的神色,下一秒,他嗓音颤抖,却扯出僵硬的笑,“九渊师弟,你赢了。”   盛九渊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能赢谢惊澜,但绝不是刚才那一击,还没等到想清楚哪里不对,贺晋元已经飞身而下,拉住要下台的谢惊澜。   “手拿开。”贺晋元说。   谢惊澜捂着肩膀,摇摇欲坠,却头一次没有听从贺晋元的话,“一点小伤,恐污了师尊眼睛。”   贺晋元厉声呵斥,“拿下来!”   谢惊澜睫毛颤了颤,拿下了手。   众人还不知道掌门为何突然发火,都以为是谢惊澜输了,掌门面上无光,也有些猜测贺晋元是心疼谢惊澜。   直到谢惊澜松开手,贺晋元抬手按去,一枚银针便从谢惊澜的肩膀处落在贺晋元手心。   “那是……锁灵针!”   贺晋元面色铁青,这种下三滥的暗器东西竟然出现在了宗门里他扭头看向盛九渊,“你可有话说?”   盛九渊现在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他以为谢惊澜乱他心神是想赢他,但谢惊澜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赢,他想的是输,然后将赢的他刻在耻辱柱上。   盛九渊脊背笔直,“这不是我的,我没用暗器。”   贺晋元也不信,但他亲眼所见锁灵针从盛九渊的袖口飞出,“既然如此,那便搜身。”   顿了下,贺晋元又看向温灼,“师弟意下如何。”   温灼素白的手落在栏杆处,一身白衣,玉冠束起的头发落在他的背上,像个局外人般,表情淡漠的俯瞰这场闹剧。   “不必了,”温灼说,“盛九渊大比期间使用暗器,取消比赛资格,打入水牢,以儆效尤。”   盛九渊猛的抬头,不可置信,“师尊!”   谢惊澜放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下,紧接着他站出来,自然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九渊师弟修为在我之上,即便不用暗器也是赢的,想来只是没细看规则这才犯了禁,还请师尊和师伯能够网开一面。”   台下同门闻言有人愤愤不平开口,“师弟,这种人你还替他说什么话!规则发给每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你还想着替他遮掩!”   “就是啊,这种人狼心狗肺,亏你平时对他这么好!”   “刚才盛九渊明明落了下风,要不是锁灵针锁住惊澜师弟修为,那一剑如何会有这种威力!”   周围人或鄙夷或嘲笑,这些声音落在盛九渊耳朵里并不刺耳,真正让他锥心的是温灼的话。   “师尊,”盛九渊嗓音颤抖,“你也不信我?”   温灼没说话。   盛九渊眸光黯淡,台下的人还在声讨,他眸光森冷看向谢惊澜,他不信谢惊澜的话,他也不能去水牢,他还要去问师尊谢惊澜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还要问师尊为何不信他。   “盛九渊,你可有话要说?”   贺晋元见温灼都已经不管盛九渊,心中已经笃定盛九渊用暗器,他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无话可说。”盛九渊说。   “既如此,那便打入……”   “但有东西请大家看。”盛九渊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石。   温灼眼波微滞。   已经有人认出。   “留影石!”   盛九渊看向谢惊澜,笑意不达眼底,“原想着带着留影石能够回看自己在打斗时的不足,却不曾想最后要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盛九渊问,“谢惊澜,你想看看吗?”   谢惊澜指尖冰冷,心跳如雷,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盛九渊会随身携带留影石。 第294章 师尊的炉鼎(14)   而贺晋元此时已经接过留影石,这么大的比赛,用了暗器,自然要给出一个公道。   留影石在空中绘出光影。   不行,谢惊澜想,不可以!   谢惊澜有些摇摇欲坠,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刚要抬手,一个长相平庸的修士跑了出来,举剑打散了留影石。   留影石落下,盛九渊忙抬手接在手里。   “不用看了,是我放在他袖中的!”男子说。   有人认出男子,是后勤部一个没报名的小修士。   “是我在检查时趁机将锁灵针放进了盛九渊袖口。”   他恶狠狠的盯着盛九渊和谢惊澜,“原想着让你们二人反目,却不曾想你竟随身携带留影石。”   谢惊澜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一点儿,却依旧浑身僵硬。   盛九渊斜睨着他,“是吗?既然如此那就用留影石回溯到那时,也好叫其他人知道你的手法,以防此事再发生。”   锁灵针是谢惊澜放在他身上的,盛九渊很确定。   他向来谨慎,这人检查之后他自己也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锁灵针。   是谢惊澜趁他不备放进去的。   盛九渊看着谢惊澜苍白的面色,重新抬手祭出留影石。   男子看着慌忙就要去夺,盛九渊轻飘飘的便躲开,可下一秒他手中一空。   温灼握着留影石飞身而下,面容冷淡,“既真相大白,作恶之人废去修为驱逐出宗。”   “至于你,”温灼看向盛九渊,“即便是被人陷害,但你身带暗器是事实,按规定取消你的比赛成绩,至于水牢,念你是无心之失便不用再去。”   盛九渊刚要说什么,温灼已经将代表第一的玉牌扔给谢惊澜。   “谢惊澜,第一。”   温灼三言两语将结果评定,盛九渊不可置信,“师尊!”   谢惊澜猛的抬头看向温灼。   他以为这样一来,他和盛九渊肯定是要重新比过过,却没想到……   谢惊澜不给盛九渊说话的机会,忙道,“多谢师叔。”   谢惊澜说罢又看向贺晋元,“师尊,徒儿……”   没等他说完,贺晋元拂袖而去。   刚才那副场面,贺晋元怎么会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搞鬼。   比起不相信盛九渊会带暗器,他更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信赖的徒儿会陷害同门。   但方才盛九渊拿出留影石,谢惊澜分明是害怕的。   刚才那个弟子他亲眼见过他曾收获谢惊澜恩惠,不过是替死鬼。   但温灼明显不愿追究,贺晋元想不明白,但事已至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闹大了,让别人知道宗门两位天骄内讧,先不说外人,便是自己宗门里到时候都得拉帮结派,恐惹祸端。   *   悬光阁内。   留影石清晰绘出台上画面。   谢惊澜句句挑衅清晰,落在温灼的耳中,也落在盛九渊的心里。   “就因为这几句话,你就让他得了机会陷害你,”温灼看着跪在地上的盛九渊,面色晦暗,“盛九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盛九渊双眸紧缩,原以为会得到安慰和支持,却没想到最后得到的只是这句话。   “师尊……”盛九渊嘴唇翕动,眼中划过茫然。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师尊要轻飘飘的揭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偏袒谢惊澜,所以他问,他执拗的要让温灼去看留影石,他还想要师尊和他解释,解释盛九渊的话。   但到头来,只有一句失望。   明明是他被陷害,如果没有这一遭,他会赢的,可最后赢的却是谢惊澜。   不对……   盛九渊想到了什么,握住温灼的衣摆,翎羽般的睫毛颤动着,“师尊希望的,一直都是谢惊澜赢,是吗?”   温灼凝了他片刻,缓缓开口,“是。”   盛九渊顿时跌坐在地上,终于明白,为何真相已在眼前,可师尊还是判定谢惊澜赢。   终于解释的通了。   “所以谢惊澜说的,都是真的?”   盛九渊艰涩道,“收徒那日师尊指的是谢惊澜,是因为那枚荼靡玉佩,师尊最后才选了我,是吗?”   “是。”温灼说。   盛九渊此时情愿自己从未认识过温灼,也好过此时承受如此锥心刺骨之痛。   “所以师尊的偏爱都是假的,都是我抢谢惊澜的,是吗?”   温灼听到这,眉头微挑,“这倒不是,我这人向来护短,谁是我的徒弟,我都会一样对待,当时你二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阴差阳错选了你也是我们师徒的缘份,没什么谁抢谁。”   盛九渊听着这番话,却并没有半分被安慰。   好一个谁是他的徒弟,都会一样对待。   原来多年情谊,并不是因为他。   是了,师尊只有一个徒弟,是谁都会得他偏爱,他盛九渊又有什么特殊。   “当日没有差别,”盛九渊嗓音嘶哑,“如今有差别了是吗?”   当时掌门和师尊的谈话如雷贯耳,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全然没想过套在谢惊澜身上也是可以的。   温灼低眉看他,像是往日教他修炼一般,“你心绪不稳,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盛九渊一双眼痛苦难言,“师尊回答我便是,如师尊所说既然是你我是师徒二人有缘,多年陪伴,徒儿到底哪里不如谢惊澜,如今的差别在哪里。”   “方才留影石里,谢惊澜将锁灵针放入徒儿袖口中师尊看的真切,这样的人,师尊到底看重他哪里!”   当时若不是他有留影石,怕是百口莫辩,可温灼稳居高台,竟然当下就想判定结果,打他入水牢。   盛九渊最开始本不在意这件事,只当他是温灼的徒弟,温灼为了避嫌才会那样。   可如今知道真相才觉得残忍。   他的师尊,当时真的是不在意他会承受怎样的伤害和误会,也要谢惊澜赢。   也要谢惊澜成为他的道侣。   盛九渊太执拗,看着温灼似怨似异,还有这若有似无的恨意。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温灼缓缓起身,缄默片刻后说,“脸。”   “……什么?”盛九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灼清晰的重复,“你哪里都比他好,但是我喜欢他的脸。” 第295章 师尊的炉鼎(15)   “你被他陷害成功,作为师尊,我对你是失望的,因为你太大意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但是九渊,”温灼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对于这个结果,我是满意的。”   盛九渊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但他还想最后问一问,“若是谢惊澜没有陷害我,若我赢了这场大比呢?”   温灼摇头,“你不可能赢,所以别怪谢惊澜,要怪就怪我。”   盛九渊看向温灼。   温灼抬手,盛九渊袖中便飞出了另一枚锁灵针。   盛九渊双眸微微睁大,有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不敢去想。   可温灼已经将那个想法说出,“你袖中确实放置了一枚锁灵针,但陷害你的那只不是谢惊澜放的,是我。”   “我不信!”   盛九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温灼觉得太过割裂。   温灼叹息,“不然你以为,那个弟子是为何出现,九渊,你是我的徒儿,可谢惊澜是我选中的道侣,我知道这事委屈你,原想着先让谢惊澜得了名次板上钉钉之后,再让那弟子出现洗清你的罪名,可你偏偏带了留影石,差点打乱我的计划。”   盛九渊原以为温灼看中谢惊澜已经是最残忍的事,可没想到这才是最残忍的。   “别说了,别说了……”   盛九渊捂住耳朵,呼吸急促。   温灼却拉下他的手,眉目温和,“别怪我残忍,也别恨谢惊澜,毕竟一开始你就说了要做第二,我才会将择道侣这一条作为大比第一的奖励,如果不是你说过要做第二,最开始就不会有这个奖励。”   “九渊,你很好,若你有谢惊澜那张脸我会更欢喜,可你没有,所以你我只能是师徒。”   “   温灼离开之后,盛九渊枯坐半晌,突然笑出声,白色的锦袍却洇出片片深痕。   好一个只能是师徒,原来师尊早知他的心意。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他输给了一副皮囊。   仅仅是因为一张脸,师尊就能对他如此残忍。   相伴多年,最后比不过一张脸。   他霁月光风的师尊,竟然为了谢惊澜,能做下这种事情。   即便谢惊澜龌龊不堪,但他有一张那样的脸,就已经赢了。   何其可笑!!!   *   谢惊澜成为温灼道侣这事在修仙界内引起轩然大波。   许多人听闻盛九渊结丹之事都以为这是温灼想让盛九渊赢才助他结丹。   当日暗器之事或多或少传出来,有人唏嘘,也有人觉得盛九渊实在运势不济,但大多数人都还在羡慕谢惊澜。   能成为温灼的道侣,日后怕是不容小觑。   谢惊澜这几日都在养伤,贺晋元派了医修来,自己却不曾踏入一步。   谢惊澜并不在意,毕竟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谢惊澜这几日都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成了温灼的道侣。   即便温灼放出话,要等他弱冠才正式成婚,但此时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当日的事情因为留影石漏洞百出,但他这几日深想突然反应过来,温灼似乎并不想盛九渊赢。   不然那弟子出来之后,应该让他二人再次比过,而不是轻易定下输赢。   谢惊澜想不明白,便有些不安,没等他的不安扩散,温灼来了。   “那样拙劣的手段,日后别再用。”   谢惊澜心沉了下去,“不知师叔说的是什么。”   温灼坐在床边,将生肌丹放在床边,“谢惊澜,你的脸,我很喜欢。”   “所以即便你龌龊,不堪,卑鄙,阴险,但因为这张脸,我还是将你捧上第一,只是日后我不希望你再和他争什么,懂吗?”   温灼说话时嗓音轻飘飘的,如春风而过,却让谢惊澜如坠冰窟。   他终于知道听到自己成为温灼道侣的那点儿疑惑感从何而来。   留影石在,盛九渊不可能不拿给温灼看。   温灼是知道他做的事情,依然选他做道侣,他一直想不明白,可如今明白了。   竟然是因为他的脸。   谢惊澜面色惨白,半晌后才应道,“是。”   温灼抬起抚摸着谢惊澜的眉眼,半晌后才轻叹一句,“这样美的一张脸,皮下不该是你这样的灵魂。”   一句话,将谢惊澜砸的耳朵嗡鸣,等他回过神,温灼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流水一般的圣品被送进谢惊澜的屋舍。   昭示着温灼的认同   贺晋元忍了又忍,没忍住去找了温灼,“你当日说的是谢惊澜?”   温灼点头。   贺晋元一拍脑门,真是误会大了。   他坐下,想了下还是提醒,“当时大比之事太过蹊跷,谢惊澜恐怕……留影石你可看了?”   他不好直接说谢惊澜陷害盛九渊。   温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师兄可信我?”   “自是信的。”   “那便无需再问。”   贺晋元叹了口气,“可到底这事委屈了九渊。”   温灼低下头,“迟早会补偿回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盛九渊闭关三月,才重新出现在悬光阁,整个人周身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同于往日的澄澈,他如今的气质更像是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沉静却不温和。   许是冤家路窄,盛九渊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从温灼寝殿出来的谢惊澜。   谢惊澜看到盛九渊时,轻声笑了下,“九渊师弟。”   盛九渊目不斜视的错开他,要去找温灼,却被谢惊澜挡住。   “九渊师弟,师叔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   “谢惊澜,你很得意吗?”盛九渊双眸微眯,“师尊应该说了,你是凭着这张脸才成为他的道侣吧。”   谢惊澜表情微僵,没想到盛九渊会知道,看来这师徒二人还真是说开说透了,可很快他含笑开口,“原本你的身份,你的宠爱都是我的,如今我不过凭借这张脸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盛九渊嘲弄道,“那你说我划烂你这张脸如何。”   谢惊澜猛的后退一步,防备的看着盛九渊,怕他忮忌之下真的做出这种事。   盛九渊讥讽看了他一眼,推开温灼的殿门。   温灼懒洋洋的躺着,半晌后掀开眸子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第296章 师尊的炉鼎(16)   盛九渊不知道自己想没想通,但他闭关多日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惊澜为了成为师尊的道侣不择手段。   师尊为了谢惊澜也能做出如此荒诞的事情。   人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似乎可以不计过程。   那如果他因为想要得到师尊做出什么,师尊也应该要理解的吧。   盛九渊取过旁边的樱桃,奉在温灼唇边,“是,想通了。”   “师尊和惊澜师兄两情相悦,徒儿横插一手差点惹了师尊不快,徒儿知错了,还请师尊不要厌弃徒儿。”   盛九渊睫毛颤颤,乌润的的眸子里含着星星点点的水光,像是澄澈的泉。   但做出如此低姿态,温灼暗忖,内里恐怕已经是黑心儿的了。   如此,甚好。   温灼指间微动,一阵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纱幔落在他的眼前遮住了视线。   温灼轻声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是向着你的。”   温灼这样说,也真这样做了。   他在飘渺峰散了无数财宝,不为庆贺温灼定下道侣,而是庆贺盛九渊结丹。   小小年纪结丹,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只是当日临近大比,诸事繁多便搁置了。   当时谢惊澜结丹时也是贺了一场,也算热闹,不过比起温灼的手笔就不够看了。   缥缈峰上,温灼这次将所有旁支都召回,大摆宴席三日。   不久前的暗器事件,任谁都能看出盛九渊的冤枉和温灼的偏袒,大家其实隐隐有猜测,盛九渊或是得了温灼的厌弃。   可如今看来,实在是空谈。   贺晋元把压箱底的破虚镜拿出来作为贺礼更是惹人羡慕。   盛九渊推拒,“这太贵重了。”   温灼折扇在他手腕处一敲,“我的徒儿便是再贵重的东西都能拿得。”   旁边有人起哄纷纷来打趣盛九渊,一派其乐融融。   只有远处的谢惊澜面色苍白,拳头紧握,看着人影绰绰。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破虚镜是师尊要给他的法器,怎么会给了盛九渊!   而且他如今才是温灼的道侣,为什么温灼还要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谢惊澜身上!   盛九渊被人围在中间,视线虚虚的落在谢惊澜的脸上,带着些寒霜一般凉浸浸的,可很快又柔和起来,冲谢惊澜招手,“惊澜师兄,快过来。”   旁边的人听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盛九渊一眼,小声嘟囔,“叫他做什么。”   谢惊澜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贺晋元的疏远,再加上当时那场大比谁都不是傻子。   虽是有人顶了锅,但留影石内景象大家并未看到就囫囵定了谢惊澜。   那顶锅的弟子承过谢惊澜的恩情无人不知,当时说为了让二人反目实在站不住脚。   再加上贺晋元现在不让谢惊澜近身更显得蹊跷,大家心中都在猜测盛九渊是被谢惊澜陷害,但掌门都不许再提这件事,他们哪里敢说。   只是让人不明白的是温灼的态度,当时温灼不替爱徒说话,如今又大张旗鼓举办庆典,实在让人想不通。   盛九渊隔着人群看向谢惊澜的脸,旁人都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尤其是最近他越来越确定。   师尊对谢惊澜并无情爱,他只是喜欢谢惊澜那张脸,并且十分喜欢。   为了这张脸,师尊能容忍谢惊澜的一切,但并不在乎谢惊澜的处境。   而对他,师尊是真心疼爱的,所以他现在时不时的针对谢惊澜,师尊并非不知,而是纵容他。   就像师尊说的,总是向着他的。   但即便如此,只要谢惊澜有这张脸,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师尊的道侣。   还真是……好碍眼的一张脸。   如果可以毁了……   盛九渊和谢惊澜的视线在空气间交汇,盛九渊从谢惊澜的视线中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杀意。   是恨不得他去死的杀意。   多年好友,反目成仇。   温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梨花酿醉人,但鼻尖似有若无的荼蘼花香清甜。   盛九渊始终坐在温灼旁边,以一种强势的,不容人插入的姿态。   谢惊澜双手紧握,转身离开,贺晋元双眸微敛。   是夜,贺晋元略有醉意,谢惊澜来扶他的时候他掀开眼皮看了眼没有推开。   等回了殿内,贺晋元才问,“我将破虚镜给了九渊,你心中可曾有怨?”   谢惊澜摇头,“师尊的东西,给谁都是应当的。”   贺晋元审视着谢惊澜半晌,才凉凉的开口,“多年来你都是这副模样,若是没有怨,何苦要用那腌臢手段陷害别人!”   化神期的微压之下谢惊澜脊背生寒,忙跪下,“师尊莫要生气,徒儿只是没办法了,我打不过盛九渊……”   贺晋元厉声打断他,“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你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他看走了眼,以为谢惊澜真的不争不抢。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破虚镜是为师替你给九渊的补偿,这是你我欠他的,你既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后便再也不要如此,你我师徒就还有半分情分在。”   贺晋元叹了口气,这件事中他有错,温灼有错,谢惊澜有错,只有盛九渊无辜。   谢惊澜跪伏在地,眼里的晦暗一闪而过。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还是这句话。   当时父母带回盛九渊,私下同他说让他带盛九渊如亲弟,日后什么好的都是盛九渊的,因为这是他们一家欠他的。   可到底他欠盛九渊什么,明明是盛九渊欠他!   如果不是盛九渊,今日的主角便是他,他拥有温灼那样喜爱的一张脸。   他会比盛九渊得到的更多!   出了大殿,谢惊澜摸着自己的脸,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温灼深夜被偏殿的打斗声吵醒是非常烦躁的。   他起身推开门,看到谢惊澜脸上斑驳着剑伤,一张漂亮的脸此刻两道伤疤贯穿,丑如厉鬼。   “放肆!”   温灼怒不可遏,死死的盯着谢惊澜的脸。   温灼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盛九渊心咯噔了一下。   谢惊澜已经爬到了温灼脚边声泪俱下,“师叔,我只是想来看看破虚镜,九渊师弟不知为何突然发难划破我的脸,好疼,我好疼啊。” 第297章 师尊的炉鼎(17)   外翻的皮肉深可见骨,鲜血流进衣襟。   谢惊澜跪在温灼脚边,整个人肮脏又狼狈。   盛九渊手上的剑还流着血,他一松手,剑便掉在地上。   “不是我。”盛九渊说。   但他的嗓音很低,有种温灼不能明白的落寞和自嘲。   下一秒,温灼语气不太好的说,“我知道。”   盛九渊瞳孔紧缩,有些不可置信。   他以为师尊定是不会相信他的,尤其是在面对谢惊澜那张漂亮的脸时。   当日大比,谢惊澜这张脸给甚至能让师尊设局于他,而今天毁成这样,他以为自己逃不了惩罚的。   谢惊澜的手段太拙劣,他可以躲过,但他没有。   谢惊澜划伤自己的脸陷害他他乐见其成的,毕竟如果谢惊澜脸因为陷害他毁了,那谢惊澜就彻底完了。   师尊纵容谢惊澜是因为这张脸,没了这张脸谢惊澜什么都不是。   只是可惜,伤口见骨,却并非彻底毁掉。   温灼的话让盛九渊放松了下来,这场闹剧看来要受惩罚的不是他。   很快,谢惊澜惨叫一声倒下。   与此同时,温灼的手中,青绿色的光流转。   盛九渊脊背猛的僵直。   灵根……   温灼竟然挖出了谢惊澜的灵根!   灵根在神魂里,挖出等于受万箭穿心之苦。   盛九渊真的惊住了。   比起这种惩罚,当日大比他所受的还真的不算什么。   师尊对他确实是宽容些的。   但即便知道如此,盛九渊却觉得更可悲,两道能够被轻而易举治愈的疤痕,竟然能让师尊愤怒至此,这张脸远比他想的更重要。   盛九渊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而温灼在谢惊澜的惨叫中扭头看向盛九渊,唇角带笑,眉眼冰冷,像是精美的木偶,被注入恶毒的灵魂,很割裂,也很迷人。   “为师要闭关几日,悬光阁交给你了。”   温灼说罢,带着谢惊澜离开。   地上的血还未曾清理,耳畔似乎还存在着谢惊澜的惨叫。   良久,盛九渊才弯腰捡起自己的剑,挥袖之间血迹已经褪去。   后山。   谢惊澜浑身都是冷汗,灵根被从魂魄中生生剥离的痛让他惊惧万分。   温灼抬起谢惊澜的下巴,草药融进皮肉瞬间,外翻的皮肉开始愈合,可也仅仅是愈合。   法器割开皮肉,能够修复,却要时间。   温灼的指腹微凉,落在谢惊澜的脸上,竟然让谢惊澜感觉到了有些缠绵的意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谢惊澜疼的发抖,他看着被温灼随意丢在一旁的灵根,那是他的天赋,却被温灼轻而易举的剥离。   灵根离体七日之内便会枯萎,他真的怕了。   如果没有灵根,他就是个废人了。   “我不应该陷害盛九渊,求师叔大发慈悲,将灵根还给我。”   “错了。”温灼轻声说,紧接着将灵根握在手里,青绿色的灵根便有碎裂之势。   谢惊澜真的怕了,不停的磕头,却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明明温灼这么喜爱他的脸,他用脸陷害盛九渊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可温灼竟然丝毫不信他,还如此折磨他。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谢惊澜不停的磕头,可温灼的手没有片刻的停滞,他尖叫着去夺,却被温灼轻飘飘的躲开。   灵根快要碎裂之时,温灼才骤然松开手,他看着谢惊澜惊惧的模样,以及灵魂疼痛太强而有些扭曲的脸。   “这么害怕……”温灼抬起谢惊澜的下巴,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溢出,“怎么还敢动这张脸。”   “谢惊澜,我可以纵容和盛九渊的小打小闹,只要他的魂魄不受损,你的皮囊不受伤,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偏偏你太蠢,用自己的脸去陷害他。”   “谢惊澜,你真的让我太生气了。”   “所以,”温灼将灵根置于谢惊澜的眼前,“什么时候你的皮肉好了,什么时候你的灵根才能回去。”   灵根不能离体超过十天,而他当时为了陷害的更真实对自己下手重了点,这伤即便是用最好的灵草也需要半个月。   也就是说,温灼并不打算将灵根还给他。   “我是你的道侣!”谢惊澜低吼道,他撤住温灼的衣角,真切的开始后悔,“师叔,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动自己的脸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如此。”   温灼起身,对谢惊澜的哀求充耳不闻,而是抬手将他扔进冰泉之中,开启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   “九渊师弟,今儿又去藏书阁了?”   “师尊闭关前交代,藏书阁有几本心法让我多看看。”   贺晋元刚一走进就听到这句话,笑着问,“哪几本。”   盛九渊没想到贺晋元来了,他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蜷,“师伯。”   盛九渊囫囵报了几本,贺晋元点了点头,“都是适合你灵根的心法,挺好的,不过……”   贺晋元点出其中一本,随口说了句,“这本的下册在你师尊的书房中,你练习时可别忘了三册同练,不然适得其反。”   盛九渊刚要说话,贺晋元便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你师尊向来要紧你,既然让你看自然是说了的。”   贺晋元絮絮叨叨的同盛九渊说话,还将那些心法一一找齐给了盛九渊。   盛九渊原本只是搪塞,他原本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够更改容貌的的办法。   既然师尊喜欢那张脸,那他有那张脸不就行了。   可找了几日除了易容没什么能够永久解决的办法。   盛九渊拿了一堆书回去,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想到他随口提的书有一册在温灼的书房,便转了身去了书房。   温灼的书房很大,都是他自己的藏书,每本都很珍贵。   盛九渊找到下册时正要离开,突然脚步一顿,扭过头看向书架旁的一盏琉璃荼靡灯。   荼靡总是会让他想到师尊。   可如今师尊怕是正替谢惊澜疗伤,生怕他的脸出一点差错。   师尊不能陪他,那有一盏灯也是好的。   盛九渊抬手去拿灯,可手刚碰上,便看书架后移。   竟然是密室。   师尊的书房内竟然有密室,他竟从来都不知。   盛九渊心跳加快,脚步走进密室,紧接着看到了满墙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上的男子,拥有和谢惊澜一样的脸。 第298章 师尊的炉鼎(18)   可也仅仅只有一张脸相像。   画上的人,是凡人。   少年将军,鶡冠摇曳,一双眼亮的惊人。   盛九渊环视着密室,看着密密麻麻的画,每一幅都不同,但画上之人那双眸子澄澈明亮,整个人耀眼到像是阴雨天后的阳光,似乎能将一切阴霾都挥散。   同样的脸,完全不同的气质。   盛九渊抬手,摸着画下端的簪花小楷,是师尊的字。   谢幼安。   竟是这样的真相。   盛九渊自嘲的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师尊对谢惊澜那张脸的喜爱程度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怎么就没想到可能有替身这一层呢。   可能是师尊对于自己喜爱的向来是志在必得,让他忽略了师尊为何会喜爱那张脸。   盛九渊失魂落魄的离开密室,可画上之人的脸却反复在脑海中浮现,他竟然无法将那张脸和恶毒愚蠢的谢惊澜重叠。   怪不得师尊对谢惊澜如此不留情面,却又爱他那张脸。   一个廉价卑劣的赝品,用那样一张脸做出恶心的事情,师尊是厌恶的。   盛九渊一直知道他师尊入灵界之前曾是天潢贵胄,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师尊说太久了已经忘记,但那些画有些崭新的能看出是不久之前的手笔。   师尊修仙百年不曾入世,却还是记得如此清晰。   *   谢惊澜在冰泉里,周身皮肉受冰泉滋养愈合的很快,脸上新生的嫩肉泛出浅淡的粉色。   疤痕很淡,淡到日常距离看不出。   所以温灼大发慈悲,将谢惊澜破碎的灵根打入他的身体。   “再有下次,我保证你的灵根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温灼说罢,轻飘飘的起身。   盛九渊意识涣散,他生生疼了十日,可身上半分伤痕都没有,如玉一般。   冰泉里温灼放了许多滋养皮肉的药,他曾经幻想温灼给盛九渊的一切都是他的。   可温灼真的给他,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药冰泉将每寸皮肉都修复,但是他的灵根脆弱的一捏就碎,要养很久很久才行。   盛九渊结丹之时被温灼保护的很好,一点伤都没受,本身就比他修为提升的快。   如今他灵根有损,盛九渊修为一日千里。   他再也没办法赢过盛九渊。   明明他才是温灼的道侣,他日后的修为关系着温灼的修为,但温灼一点都不在意。   他好像就是个拥有一副受温灼喜爱皮囊的木偶。   在这悬光阁内,他超越不了盛九渊,他日后也会看着盛九渊越来越耀眼,而他只有一张脸。   他以为温灼对他,最起码是有一点喜爱的,不然没办法解释一个人怎么会对一张脸那样偏执。   但十天的折磨,谢惊澜太清楚,没有。   温灼对他不仅没有一点儿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但因为这张脸,温灼在容忍。   只要这张脸没有损伤,温灼不在意他会做什么事。   盛九渊的灵魂,和他的皮囊,在悬光阁里都被温灼喜爱。   如果非让温灼选一个呢。   一定要选一个才行……   盛九渊从下界回来便听到谢惊澜走火入魔灵根受损的事情。   当日谢惊澜陷害盛九渊一事随着他走火入魔更让人觉得真实。   一时之间谢惊澜风评极差,师兄弟也都开始远离他。   可盛九渊的心却缓缓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师尊授意,不会有流言的产生。   师尊是要将谢惊澜留在悬光阁。   或者说,是圈禁。   如此疯魔,令人瞠目。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值得吗。   在密室里看到那些画的时候,盛九渊是忮忌的,忮忌那个叫谢幼安的人怎么能得师尊如此。   可下界一趟,百年前的事情被他了解的透彻。   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在一次仙门和皇族的交流上被发现拥有极品冰灵根。   即便是皇帝也不过几十年寿数,但如果有灵根能修炼那便寿数绵长,被人称仙人。   所以一旦有人拥有灵根,哪怕是次等大家也愿意入灵界修炼。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温灼会拜入仙门,但温灼没有,他婉拒了,执意留在凡界。   为了谢幼安。   谢幼安虽有一身武功,但没有灵根无法修炼。   温灼便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天赋。   他和谢幼安约定,待边疆大捷,二人便请旨赐婚。   两个男子,还是那样的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温灼和谢幼安做了无数准备,甚至已经打算放弃自己的身份,逃离皇城。   他们将未来想的太好了,好的忘了二人相隔太远。   谢幼安的死讯是在冬日传进皇城,温灼不分昼夜快马加鞭赶到之时谢幼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青梅竹马到天人永隔也才不过二十载。   谢幼安下葬之后,太子拜入缥缈宗,如今百年,成了这缥缈宗的先尊。   盛九渊看着悬光阁的牌匾,生出一种非常难言的不甘。   如果是谢惊澜他徐徐图之,不一定就没机会,可如今是那样的一个人。   他甚至连做替身的机会都没有。   从他认识师尊到如今十年,十年的时间他将师尊的勤奋看在眼里,师尊想成仙。   或者说每一个修仙之人都想成仙。   但有人修炼是为苍生,但温灼修炼只为一人,这是太苦的百年。   怎么去比,无法去比。   他甚至不忮忌谢惊澜。   如果谢惊澜那张脸能让师尊有片刻慰藉,他便不争了。   只看着师尊,陪着师尊便好。   所有的思绪归于平静的时候,盛九渊看到温灼的身影从殿内走出。   “回来了?”   盛九渊笑着走过去,从怀中掏出热气腾腾的云片糕。   “师尊上次说爱吃,徒儿这次又带了这。”   甜而不腻不腻的米香留在唇齿间,温灼看他,顿了片刻说,“谢惊澜之后便留在这里。”   盛九渊眼波微滞,但拖着云片糕的手极稳,“可要徒儿将另一间偏殿收拾出来给惊澜师兄。”   “不必,”温灼说,“他住枫桥院。”   那是离正殿最远的院落了。   盛九渊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是。”   温灼便交代他,“你刚回来,可知道试炼之事?”   “听师兄们提了一嘴。”   缥缈宗常有试炼,有专门的山头,会放置一些低阶妖兽。   “此次掌门师兄决定由你带队,早做准备,不要给我丢人。”   “是。” 第299章 师尊的炉鼎(19)   谢惊澜入住悬光阁后,可能是在养灵根,又或者是其他的,总之他和盛九渊很少碰面。   即便碰面这二人也相安无事,看起来一派祥和,好像从不曾有过龃龉。   甚至白日有些人排挤谢惊澜时,盛九渊还会为谢惊澜说几句话。   日子这样过着,温灼躺平,但笑容越来越少。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的。   三月一晃而过。   【需要兑换傀儡吗?3000积分。】   悬光阁内,疯癫癫幻化成了一条碧色小蛇缠在温灼玉白的手腕上。   传影石在半空,能看到试炼场外的景象。   盛九渊一身云纹锦衣,细腰腿长的站在前端,而曾经风头无两的谢惊澜在角落处格格不入。   只有温灼注意到他黏湿晦暗的目光。   周围的年轻人摩拳擦掌,不知道这次试炼场里和以往不同。   危机四伏。   而他要在这场试炼中,亲手‘杀’死自己的徒儿。   “不用。”温灼说。   傀儡替他做事总有破绽,既然要做,那就不要有任何差错。   疯癫癫见温灼这样说便没有强求,虽然他觉得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这种事很残忍,即便是如今那人用着盛九渊的皮囊,但温灼也并非一点儿不在意。   最近温灼的心情指数实在是差。   疯癫癫最近学习了一个新词,生理性喜欢。   温灼对谢惊澜是有一种生理性喜欢的,每个世界他认出谢惊澜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接触。   但这个世界,温灼对这两人都没有半分亲密接触。   实在是恶心,别的皮囊也就算了,偏偏是用的那个人的皮囊。   仇人的壳子下装着心爱之人的灵魂,果然是恶心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疯癫癫越想越生气,啐了一口,【总算是快要换过来了。】   是啊,温灼想,总算是要换回来了。   等他的爱人入了魔界,便能抢回自己的皮囊了。   最后一个世界,即便他再下不了手,也不能心软。   走到这一步,他不会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贺晋元是在试炼快结束的才来的悬光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这徒儿好生厉害,试炼场一半儿以上的魔物都被他斩杀,准备的灵石干脆全给他得了。”   贺晋元那便是会根据斩杀魔物的数量更新名次,而且用魔兽内丹是可以换灵石的。   魔兽的内丹对于修仙之人虽然有用,但要净化,而灵石不用,所以每次试炼结束之后,所有人几乎都会用来换灵石。   但温灼说,“不必,他不需要灵石。”   没等贺晋元再问,温灼便指着庭院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秋千架说,“他要将内丹放下去做装饰。”   和丑陋的外形不同,魔物内丹五颜六色,十分漂亮。   贺晋元话咽了下去,看着温灼的眼神有些怪异。   像是在看一个耽误好苗子的无良导师。   温灼沉默,只是看到谢惊澜名字后面可怜巴巴的三。   三只魔兽,甚至不如筑基期的修士。   贺晋元顺着温灼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沉了下来,但是半晌后又忍不住叹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谢惊澜刚入门之时何其可爱,便是温灼将盛九渊宠的如珠似宝,修为疯涨,他也不曾觉得盛九渊可以越过谢惊澜。   他的徒儿,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我在他身上,看到过曾经的你。”贺晋元说。   温灼闻言扭头看向贺晋元,表情是贺晋元不曾看到过的认真,“不一样的。”   他引盛九渊下界查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为了那些画改编的。   但一样的是原主确实最开始不愿意入宗门,也确实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决定拜入宗门。   有人杀了原主的爱人,然后告诉他拼命修炼成仙便能度过爱人。   而即便到了这种地步, 原主也并不愿意用炉鼎,所以他来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那个恶心的人一样。   贺晋元沉默几息,幽幽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试炼场内。   一阵飓风卷起灰尘将众人笼罩其中。   盛九渊手中的玄冰感受到危险来临发出阵阵翁鸣。   盛九渊站在众人身前,眼前一片模糊,“大家冷静,围成一圈!”   盛九渊起身,用玄冰劈向飓风中心,风沙散去之后眼前一幕令人胆寒。   “流沙!”   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柔软的泥沙,盛九渊低头时,脚踝已经陷入泥沙里。   有修为低的师弟,半个身体已经陷了进去了。   “是泥沙兽。”盛九渊说。   试炼场里不该有这种级别的魔物。   并不是特别厉害的魔兽,但因为体型太过庞大,足以铺满整座试炼场,而本体只有很小的一块,如果找不到,便很容易被吞噬。   盛九渊看着有些修为低的师弟正在费力挣脱,忙喊,“别动!越动陷的越快!”   那弟子才入宗门不久,不过十岁,盛九渊此次带队将众人分成十个队伍,最弱的都在他这里。   其他人呢,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遇到意外。   “九渊师兄,救我!”   带着哭腔的喊让盛九渊心绪不稳,但他很快便镇定起来。   从怀中掏出传音符。   “师尊,试炼场恐有高阶魔兽。”   泥沙兽是寄生兽,或者说是高阶魔兽的武器,凡是出现,不可能只有泥沙兽。   传音符燃烧成灰烬, 师尊收到了。   盛九渊却不敢掉以轻心。   “屏息凝神,用剑攻击能攻击到泥沙处。”   盛九渊一边救人一边观察到底哪一处是泥沙兽的命门。   一样的沙石实在难以分辨。   旁边的哭喊声更是扰的人心烦。   盛九渊凝神,想着师尊曾说过的话。   每个魔物都是有命门的,或柔软或坚硬,但只要有一定是会被保护的,不会太明显,但也依旧会有意味的差别。   被保护的,细微的差别……   盛九渊目光落在某处,紧接着干脆利落的朝着一小片被落叶盖住的泥沙而去。   玄冰折射出凌厉剑光,劈散泥沙。   一阵惨叫之后,除了盛九渊剑指之处散出一捧沙,其他地方已经恢复正常。   “你们回宗门,我去看其他人。” 第300章 师尊的炉鼎(20)   盛九渊将将众人挥手送至门口,便快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看到一地的鲜血时他心猛的下沉。   除了鲜血还有无数的残骸,一只断开的手臂上碎布能看出是同他一起入门的师兄。   尚为结丹但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都在一起,却留下这样的残骸,这里面藏着的魔,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盛九渊蹲下身,看着碎肢,有些带着皮肉呈现焦褐色,甚至带着糊味。   火。   不好,是烈焰兽。   高阶魔兽,便是他想斩杀也要吃些苦头。   师尊过来还要一会儿,盛九渊蹙眉顺着残骸继续前进。   血腥味越来越重,看到魔兽之前,盛九渊先看到谢惊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你,”盛九渊目光森冷,咬牙切齿,“你竟然勾结魔兽!害死自己的同门!”   烈焰兽身高八尺,浑身都是火焰,此时手中拿着一截断臂在啃噬,看到盛九渊的时候眸光亮了亮,“好香啊。”   结丹期的修士,最补了。   魔兽想吃,但他的视线落在玄冰剑上有些迟疑。   谢惊澜看着盛九渊通红的双眼,觉得无比痛快。   比刚才手刃同门还要痛快。   “同门?”谢惊澜大笑,“一些趋炎附势的人也算得上同门,他们讥讽我,嘲笑我,排挤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们的同门!”   盛九渊冷眼看他,“你疯了。”   谢惊澜做的事足以被驱逐,那些同门只是避开小人,只是心里不忿,并没有错,更没有伤害过谢惊澜。   因为自己犯下的错却没有被众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大开杀戒。   谢惊澜看着盛九渊如同看垃圾的眼神,面容有些扭曲,“是啊,我疯了!我早就该疯了!在你被父亲接回家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你一个孤儿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连我父亲都……”   盛九渊打断谢惊澜,“因为我的父亲,是为救你父亲而死。”   谢惊澜怔住,随即面色一变,“你胡说!”   盛九渊剑指谢惊澜,“你父亲在前线决策失误,被人逼入绝境,是我父母引开追兵,战至最后一刻,我是这样才变成的孤儿!”   “谢惊澜,我从来不欠你什么,而我父母的选择我能接受,所以我也不觉得你欠我,但谢惊澜,现在你欠这些条同门的命,我要拿回来。”   “你胡说!”谢惊澜指着盛九渊,“你不过是个乞儿,是个低贱的人!是我父亲可怜你,你恩将仇报,处处和我过不去,温灼的徒弟应该是我,道侣应该我,一切都该是我的!”   盛九渊不想和他废话,“你腰间那枚玉佩是皇帝赏赐给我父母,是皇家之物,是你太想要我才让你父亲给你,可是谢惊澜,你真的不配。”   盛九渊说罢,便将谢惊澜腰间玉佩夺回,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谢惊澜灵根有损,尚未恢复,重重的撞在树上吐出一口血。   盛九渊挥手之间便用绳索将谢惊澜困住。   “待我杀了魔兽,便来取你的命!”   盛九渊说罢飞身而上,直指魔兽。   魔兽被玄冰剑打得措手不及,发出怒吼。   热浪来袭,盛九渊的剑身发烫,连带着衣摆都有星星点点的火。   烈焰兽的火极为强悍,盛九渊是水灵根和火相克,但附近没有他可以驱动的水源,只有晨露。   一滴一滴的晨露汇聚,盛九渊看着烈焰兽的始终紧抿的唇。   玄冰划破烈焰兽的嘴,紧接着晨露做成的剑朝着他身上唯一没有火焰的口腔而去。   轰隆一声,魔兽炸开。   盛九渊被冲击而数米,靠着剑才堪堪站稳,身上的衣衫破碎,手脸上的伤口细碎,他调整气息之后才走向谢惊澜。   谢惊澜瞳孔紧缩,没想到这么快盛九渊就杀了烈焰兽。   废物。   废物!   不过还好,他还有后手。   盛九渊用剑抬着谢惊澜的下巴,“你这样的人,实在不该有这张脸。”   “你不敢杀我的,你不敢!你要是敢动我,温灼不会放过你的!”   谢惊澜后退着,有些害怕,不过很快他又不怕了。   “你喜欢温灼,你怎么敢动我,你难道想你心爱的师尊这辈子都厌恶你吗?”   谢惊澜说着不停的后退,借着刚才打斗时的力量终于挣脱绳索,下一秒他手心中的火直冲谢惊澜面门而去。   盛九渊早有预料,轻松躲过,他看着谢惊澜,“你说的对,死了太便宜你了,所以谢惊澜,你应该被带回去,永远在耻辱柱上。”   谢惊澜狞笑,“恐怕不行,今天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死在这里。”   盛九渊回过头,正看到温灼的脚落在地上,视线沉沉的扫过一地残骸。   “师尊。”盛九渊走到温灼面前,将事情经过说出。   “徒儿没用,未曾救下师兄弟们。”   和谢惊澜碰到一起的十几个,没一个生还。   “与你无关。”温灼说。   用泥沙兽来拖时间,盛九渊已经很快了。   温灼面无表情的看着谢惊澜,下一秒他抬起手,青绿色的灵根碎成齑粉,体内金丹没有灵力滋养瞬间消散。   谢惊澜疼的面目扭曲,就听到温灼空灵的声音。   “掌门弟子谢惊澜不敌魔物,修为尽废。”   盛九渊瞳孔紧缩,“师尊!?”   这是要包庇谢惊澜,让他继续留在缥渺宗!   谢惊澜在疼痛中清醒过来,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不论他做什么,温灼不会杀他。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不会死,那就行了。   不论是灵根,金丹,只要盛九渊死了,那他就还有机会。   哪怕没有,只要盛九渊死了就够了。   “他杀了这么多同门,师尊你竟要包庇他?”   盛九渊难以置信,甚至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师尊。   师尊虽然不喜欢同人交流,但是对师兄弟一向是很慈爱的。   即便再喜欢这张脸,也不应该如此。   “师尊,”盛九渊眸光哀戚,“谢幼安若是知道自己让你疯魔至此,也会痛心。”   温灼脊背绷直,看向盛九渊的眼神变得冰冷,“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置喙!”   “跟我回去!”温灼对二人说。   盛九渊脚步未动,谢惊澜也没有。   “师叔,今日我和盛九渊只能回去一个。”   谢惊澜说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聚集起周围的火,“烈焰火的伤疤不能愈合。”   “温灼,我的脸和盛九渊的命,你只能选一个。” 第301章 师尊的炉鼎(21)   玄冰剑贯穿盛九渊皮肉的时候,温灼脸上的表情半分波动都没有,像一个被规定好言行的木偶。   剑抽出之时,温热的血落在温灼的玉白的脸上,像是一幅妖冶美艳的画。   没有拉扯,犹豫,迟疑。   温灼就这样用他送给盛九渊的剑,刺穿了他的身体,连谢惊澜都未反应过来。   盛九渊站不住,扯着温灼的衣衫滑下去,可那双眼却死死的盯着温灼。   “师……尊。”   “别怪我,”温灼说,“我不能失去这张脸。”   温灼引过旁边的烈焰火,带着谢惊澜离开。   盛九渊口中鲜血溢出,烈焰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身体被火撕扯,焚烧,他看着温灼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他只是想陪在温灼身边,为什么不犹豫。   哪怕温灼犹豫一点儿,他都甘愿赴死,为什么对他如此不留情面。   “温灼,”盛九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好恨你。”   温灼脚步微滞,太轻微的一瞬,让重伤的谢惊澜都反应不过来。   缥缈宗试炼,温灼之徒盛九渊因爱生恨勾结魔族,放任高阶魔物闯入,意图杀害谢惊澜,夺取道侣之位。   谢惊澜与同门拼死抵抗,依旧折损弟子一十八名。   谢惊澜为护同门,灵根毁,金丹碎。   温灼震怒,手刃盛九渊,为众人报仇。   三月后,温灼昭告天下,谢惊澜为护同门修为尽失,待谢惊澜弱冠二人便正式结为道侣,绝不违诺。   一个废人,依然是温灼的道侣,却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缥缈宗两位天才少年,一夕之间双双陨落,令人唏嘘。   而温灼深受打击自此闭门不出,贺晋元看不过去,将谢惊澜安置在悬光阁陪伴。   春夏秋冬来回交替,一晃便是四年。   冰泉内,谢惊澜颤抖着走出来,修为尽失但身上的皮肉却没有半分破损。   可没有修为在冷泉之中便是极致的折磨。   谢惊澜身上的衣服材质特殊,出了冰泉便干透了。   “师叔。”   温灼轻呷了一口茶,抬眸看他,“还有三日便是你我大婚,这几日不用来冷泉,安心等着吧。”   “是。”   “滚吧。”   谢惊澜忙退下,一直走到阳光下面才觉得四肢百骸的冷意消散了一些。   可也仅仅只是一点儿。   四年时间,没有灵根,修为尽废,他现在连缥缈宗扫地的都打不过。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不后悔。   只要一想到盛九渊死前的那张脸,那张布满痛苦的脸,就好愉快。   盛九渊死了,他马上就要成为温灼的道侣。   没有灵根又怎样,只要结为道侣,他和温灼便共享生命,温灼要用身体滋养他。   他死了,温灼也要死。   到最后,不还是他赢了。   “谢惊澜。”   一道熟悉的声音袭来,让谢惊澜的眉目有片刻怔忡,他扭头,方才还在脑海的脸猝然浮现,让他反应不过来。   “好久不见,不认识我了吗?”   谢惊澜瞳孔紧缩,“盛……呃……”   *   【抓走了。】疯癫癫说。   温灼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被冷泉温养四年的皮肉,希望他喜欢。”   终于要,物归原主了呢。   温灼大婚之日,缥缈宗红绸高挂,有些俗气却直观的喜庆。   四年来缥缈峰又收了许多弟子,谢惊澜救人损毁修为是温灼亲口所说,四年前那些龃龉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轻轻揭过。   有人不相信盛九渊会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温灼的话没有人不信。   见过盛九渊的尚且存疑,没见过的都义愤填膺,恨不得能够将人开棺鞭尸。   可盛九渊没有尸身,后来人去清扫试炼场,只有大片灰烬。   烈焰火能将人的皮肉骨骼烧的半分不剩。   温灼唤了人,将珍藏的宝贝拿出来,让他送到谢惊澜殿里。   还有三天。   好久。   好久。   好久。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三天太短,可对于温灼来说,三天太久了。   久到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换皮之术需要二十四个时辰。   整整两日。   要将皮肉一层一层的剥下,经络丝丝缕缕,用法力维持住血液。   这是真正的,剥皮抽筋。   盛九渊做的很细致,不允许面前这身皮有一点儿损伤。   褪下皮肉对于半分修为都没有的人来说,疼痛是不可估量的。   盛九渊取下这层皮,又将自己的皮肉褪下,没有半分痛意。   两张皮交换,被错用的皮囊终于迎来他真正的主人。   “从今以后,我就是谢惊澜,而你……是臭名昭著的盛九渊。”   铜镜之中,倒映出面容。   盛九渊摸着自己的脸,缓缓笑了,轻声吐出两个字,“师尊。”   我要回来了。   你杀了我一次,我也杀你一次好不好。   反正你这样的人也没资格被人追捧,爱戴,就做他的禁脔好了。   不是只想要这张脸吗,也算求仁得仁了。   *   灵界结道侣需要立下同生契。   温灼三日未睡,却依旧容光焕发。   他从来都是淡色衣衫,而今日一身绯色婚服明艳,早早等在台阶之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下之时,谢惊澜踏上阶梯,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谢惊澜。   是他的……谢惊澜。   盛九渊缓步走向台阶,唇角的弧度柔和。   他看过密室里那张脸,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大化优势。   果然,盛九渊看到温灼的脚步微动。   对于他一向清冷的师尊,这已经是难得的失态了。   丝丝缕缕恨意像是金色的网勒进他的胸腔。   “师尊。”盛九渊喊。   修为散尽觉醒魔族血脉才得以苟活之时,温灼将谢惊澜迎进悬光阁,后来外人面前,谢惊澜都唤师尊。   连称呼都已经不再是唯一。   温灼眼波微滞,托起谢惊澜的手,带他走向高台,“今日你我大婚,结下同生契,生死不相离。”   好一个生死不相离。   盛九渊很想问问温灼,和别人生死不相离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徒弟。   死在他的剑下,死在滚滚的烈火中。   “结下同生契,”盛九渊轻声说,“生死不相离。”   这可是你说的,师尊。   从今以后,是生是死,我们都要绑在一起了呢。 第302章 师尊的炉鼎(22)   悬光阁内,温灼醉醺醺的被搀扶着走到正殿。   虽是男子,但结为道侣也有内外之分。   谢惊澜如今修为尽废,便是温灼在外同人应酬。   温灼仙尊酒量浅薄的事儿此刻已经传了老远。   天微微擦黑便已经站不稳。   侍者扶着温灼走到门口,刚要推门便被止住,再一抬头看,仙尊哪儿有半分醉态。   “通知下去,这三日我要为谢惊澜修补灵根,不许人来扰。”   温灼说话时嘴角挂着些笑,是难得的柔和惹的侍从失了神,等他想要应的时候,温灼已经进房间关了门。   寝殿内,温灼脚步很稳,但却快了些,走向坐在床边的人。   浮云纱的盖头明灭,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脸。   温灼捏着盖头的一角,“这是何时有的?”   同是男子,这些东西倒是没有的,二人都是一样的男子婚服。   盛九渊隔着一层薄纱,嗓音轻柔,“是师弟们的贺礼,说日后让我伺候好师尊,不如师尊掀开盖头看看我?”   温灼手心有些湿,竟觉得有些紧张,说不清又道不明。   但他很想见到谢惊澜,所以没有迟疑的伸手。   然后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隐隐辨识能见盛九渊面貌,此时呜咽哪里能说话,不过是被操控的废物,此时被揭了盖头惊恐的看向他身后,忙不迭的去抓温灼的衣摆。   温灼没想到洞房花烛被闹这么一出,他真是欢喜过了头,竟没发觉。   这人还要来碰他价值连城的婚服,真够晦气的。   温灼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   没等他转身,脖颈已经被人从身后扣住,脸侧过去看到了谢惊澜的脸,此刻挂着诡异扭曲的笑,“躲什么呀师尊。”   厌恶的脸,丑陋的人,出现在他的洞房花烛,怎么会不躲。   “盛九渊。”温灼说。   时隔多年,从这个人的嘴里又听到这个名字,还真是让他……恨意陡生。   “师尊竟还记得徒儿,真是让徒儿欣喜若狂,不知如何回报才好。”   盛九渊的吻落在温灼的耳畔,灼热又暧昧,“不如我给师尊玩个有趣的怎么样。”   盛九渊松开温灼,走向跌在地上惊恐不已的谢惊澜,半蹲着欣赏了片刻扭头看向温灼,“师尊当日为了一张脸将徒儿诛杀,徒儿铭记于心,四年来片刻不忘,如今徒儿剥了谢惊澜的皮,徒儿想看看师尊对着皮的喜爱还比不比得上当初。”   盛九渊长身玉立,唇角含笑,却如厉鬼,“师尊,徒儿的脸和谢惊澜的命,选吧。”   盛九渊等着温灼手起刀落。   谢惊澜怕的发抖,跪在温灼脚边,“不要杀我师叔,盛九渊堕魔了,他是魔族,他是来报仇的,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听的胡言!”   “他对你满腔愤恨,师叔,”谢惊澜指着盛九渊,恨的咬牙切齿,“你杀了他,将我的脸抢回来,只有我对你才是种忠心耿耿啊!”   盛九渊好整以暇的表情在看到温灼将谢惊澜护在身后时,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又眯起眼笑,唇角的弧度和温灼密室中的画别无二致。   “看来师尊已经不喜欢这张脸了。”   “他暂时不能死,”温灼挥袖将瑟瑟发抖的碍事之人扔到别处,然后看向笑意森然的爱人,“你费尽心机得到这张脸,我想你也不会轻易毁了。”   “所以……”温灼想说盛九渊,但又觉得这种时候要叫那个晦气的名字有些不好,所以他笑了,摸上爱人的脸,“我不会选择,但我们可以交易。”   盛九渊扣住温灼的手腕儿,视线如同滑腻的蛇在他身上游走,“交易……”   话音落下,温灼便觉得肩膀一凉,紧接着痛意传来。   这实在是太凶的一口,尖锐的齿刺破皮肉。   盛九渊鼻尖有丝丝缕缕的荼靡香缠上,舌尖下的皮肉光滑如绸缎,溢出的血珠很热。   温灼这样的人,血竟也是热的。   温灼没反抗,也反抗不了。   他打不过。   “师尊,当日死的那些门徒,竟都是别的门派的探子,你将那些人搜罗在一起借谢惊澜之手绞杀,后将所有的事情推在‘盛九渊’身上,人死债消,那些人的本家也不敢出来讨公道,而谢惊澜修为尽毁再也不会翻不起风浪,所有的一切师尊都算无遗漏,徒儿真的好佩服。”   “只可惜,徒儿成了师尊计划里唯一的纰漏,所以师尊……我们之间如今无法交易,只有绝对服从。”   盛九渊舔了舔唇角的血,拍着温灼的脸,“你,服从我。”   温灼疼的瑟缩,肩膀上一个清晰完整的牙印很快形成了标记。   灵界结成伴侣需要用同生契,可魔界是用暴力标记。   这个牙印之下,温灼的行踪等于是在盛九渊的眼皮子底下。   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温灼连跑都跑不了。   可温灼不会跑,他看着面前的人,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说对了,我们之间没有交易,但是谢幼安,只有你服从我。”   盛九渊的面皮火辣辣,他舔了舔后槽牙,双眸微眯,猛的掐住温灼的脖颈,“你叫我什么?”   温灼一字一顿,“谢、幼、安。”   “你是我做出的,属于幼安最完美的替身。”   盛九渊浑身戾气暴涨,但脑海中却突然有根弦断开了,“你是故意的?!”   温灼的脖颈修长,被盛九渊捏在手里,但他却没有半分慌张,半垂的眼尾带着些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说哪件事?是知道你身负魔族血脉还要收你为徒,还是收徒弟大会偏颇旁人,亦或者故意让你进入密室,还是最后唤醒你的魔族血脉,将换皮之术透露于你。”   温灼每说一句,唇角的笑意就重一分,脖颈间的手便紧一分。   “温灼!”   盛九渊嘴唇翕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的魔族血脉觉醒时,才唤醒神魂里的父母留下的话,才知自己是魔族。   “你的母亲明德长公主,是幼安胞弟的嫡女所出,你带着他的血脉,是这副皮囊最好的容器,可偏偏那样的脸长在别人身上,我很不开心。”   “虽然费了许多功夫,但是结果,我很满意。” 第303章 师尊的炉鼎(23)   世间几乎无人再提明德长公主,但盛九渊知道。   当日她母亲爱上魔族为皇祖父所不容,赶出皇宫,对外宣称暴毙。   而他父亲不忍母亲日日垂泪,幻出人形陪她在边关,也算为朝堂安稳做了贡献。   后来他们为了战事殒命,皇祖父本要将他接进宫中,却因为他身负灵根,进了缥缈宗。   这些事温灼都知道。   太可笑了。   刚才他说温灼棋差一招,现在看来竟是算无遗漏。   他的每一步都是温灼推着走的。   让谢惊澜和他反目,让他二人的忮忌心达到顶点,让他亲眼看到谢幼安的画,让他放下之后又亲手杀他生了戾气,堕魔后用魔族禁术换了这张皮。   盛九渊周身发冷,“所以,我爱上你也是你故意为之?”   温灼没说话,只是笑着。   盛九渊却从那双眼里感到恐惧,“温灼,你怎么敢!”   脖颈间的手越收越紧,窒息随之而来。   温灼素白的脸已经变得绯红,可他的视线却始终看着盛九渊的脸。   像是死在他的手上也甘愿。   盛九渊曾经疯狂的想让温灼用这种眼神看他,可如今温灼真的这样看他,他却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在拼命的搅弄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温灼,你好狠,你毁了我的一生来成全你。”   盛九渊骤然松开温灼,抬起他的下巴,眼中恨意满布。   空气重新进入胸腔,温灼的胸膛皮肤,脖颈一圈掐痕刺目,他扭头,用一种盛九渊看不懂的复杂眼神道,“其实最初我收你为徒,只是为了你和他相同的那一点儿血脉,但是你爱上了我。”   “你刚才说我刻意让你爱上我,可是我从未引诱过你,爱上我,是你自己大逆不道,觊觎师尊。”   “我本来真的不想对你做什么,但是我看着这里谢惊澜那样龌龊的人竟然有那张脸,我就想如果是你有那张脸该多好。”   “我想着,想着,想着……就觉得他那张脸就应该是你的。”   盛九渊眼里的恨如同浓稠的雾,似乎要将温灼吞噬殆尽。   温灼衣衫凌乱,他抚摸面前属于谢惊澜的那张脸,“你不喜欢这张脸用这种眼神看我,而你也不该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换来这张皮不就是想跟我在一起吗,如今你也算求仁得仁。”   “你堕魔一趟反倒不可爱了,只看到那些阴谋,却看不到我的付出。”   温灼的唇色绯红,唇珠饱满,说话时荼蘼花香浅淡。   “那些天材地宝我实打实砸进去,烈焰火根本伤不了你,你的修为也会一日千里,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在等你,所以谢惊澜受人爱戴,因为是你,所以我不能容忍任何污泥在你身上。”   温灼的话太动人,那么的认真,落在盛九渊的耳朵里,像是情人的呢喃。   好像这四年的分离不是温灼一手造成,好像温灼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好像温灼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完美替身。   “但我不是谢惊澜,”盛九渊说,“我是你一手造就的,臭名昭著的盛九渊。”   温灼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看来你还是没有做好替身的准备,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盛九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忡。   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回来是为了折磨温灼,他要让温灼这个狠心的人得到一点教训。   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教训温灼,就听温灼说早知道他会回来。   他的恨意变得很乱,有些不纯粹,但又更盛一层。   原来温灼从未想过要杀他,但温灼也从未爱他。   甚至他当年也不是抢了谢惊澜的机缘,原来他是因为身体里和谢幼安相同的一丝血。   但温灼如此坦荡,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也让他知道,他爱温灼是心甘情愿。   盛九渊在爱根交织之中不得不承认,没有这张脸,爱上温灼的他,也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就是他的好师尊,将一颗心给予谢幼安,却不能给予旁人半分温柔。   盛九渊的视线落在温灼玉白的颈侧,指腹在他留下的印记处摩挲片刻,突然笑了,有些压制不住的戾气,“温灼,我回来,是要成你的榻上宾。”   盛九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抬起温灼下巴的动作也很孟浪,像是故意羞辱,“如今你我共享生命,你将我当替身,烂人真心我不要,我要你做我的——炉鼎。”   温灼是冰灵根,并不适合做炉鼎,真正适合做炉鼎的是当初盛九渊身上的水灵根。   而他堕魔之后,能操控所有水源,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盛九渊的修为已经到达化神,天下水源都能为他所用。   如今他的水灵根被魔丹吞噬,不适合做炉鼎,却很适合双修。   冰灵根和水系魔力,也能相辅相成。   温灼沉默着。   盛九渊终于占了上风,他笑弯了眼,“可想好了,师……”   盛九渊话没说完,瞳孔骤然紧缩。   温灼趁他惊讶,撬开他的唇齿,手搭上脖颈的瞬间,湿软的舌尖微勾。   绯红的衣衫落在地上交叠着,温灼清泠泠的眸子掀开看向身下僵硬的爱人,“你我同生契成,同强共弱,炉鼎不成,双修可以。”   温灼的手如同游走的蛇一般。   盛九渊浑身被点的滚烫,但心却一沉再沉。   炉鼎不行,双修可以。   但归根究底都是温灼同他一起。   这么多年,温灼都很少同旁人有身体接触,便是他也能看出温灼的回避。   可如今,他只是换了一张脸,温灼便献上柔软的唇。   戾气如同炸开的火,完全不受任何控制,像是要将身体里的一切理智都烧尽。   为了一个谢幼安,温灼竟然能强迫自己跟他在一起。   盛九渊一把翻过温灼,狞笑一声,“温灼,你自找的。”   好烫。   魔族的血液温度很高。   温灼又是冰灵根,其实是有些受不住的。   但他太兴奋,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好乖,盛九渊想。   可随即他又变得更凶。   温灼这双含情的眼,看的不是他,是谢幼安。   那是太好的一个人,好到他都要放弃,只默默守护温灼。   可温灼偏偏为了他,要将自己扯进来,成为完美替。   盛九渊恨的钻心蚀骨,恨不得将温灼剥皮抽筋,但又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杀他。 第304章 师尊的炉鼎(24)   悬光阁的结界足足七日不曾打开。   后山的冷泉都被烧的滚烫。   温灼挣扎着从泉水中出来,指腹刚按上石阶时,便被一双更大的手压住。   泉水翻腾,荡出波纹。   温灼挣了两下挣不脱,脊背处很快又被宽阔的胸膛贴住。   他瑟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发湿漉漉的淋着水,仰头有些痛苦的蹙眉。   冷泉色白,缭绕着冰雾气,腰腹以下不可窥见。   是极致温度差下,仅存的热源就太清晰。   “……够了。”温灼说。   盛九渊把人按塌在泉沿扣紧,在他耳边呷昵的说,“都说多少遍了,还不腻吗?”   温灼:……   细碎的吻落在落满红梅的脖颈,七日前的牙印在肩膀处依旧鲜红。   汇聚灵力的小腹处比平时高出了一点儿。   盛九渊的手托住,轻笑了一声,“师尊,您的丹田让徒儿的灵力填满了。”   确实很补,温灼能感觉到。   盛九渊的修为增长的极快,当日那些天材地宝给到他,如今也是尽数还了回来。   他的丹田如今很烫,被灵力充斥着也很满。   他快要突破元婴,进入化神期了。   根据原来的设定他的修为就必须要采补才能增长,所以炉鼎是必须。   如今设定已成,雷劫就在这两天了。   再继续下去,雷劫估计瞬间便要劈进这冷泉。   赤身裸体迎雷劫,太丢人了。   温灼推不开身上的人,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他贴上去,湿热的唇舌缱绻,“幼安。”   这样亲昵的小字,温灼以前在床笫间喊过很多次。   但这七日温灼头一次喊。   他不太会说一些羞耻的话,总是很喜欢喊名字。   但爱人如今以为自己叫盛九渊,这个名字他在床笫间是断然喊不出的。   但若是喊谢惊澜和小字幼安,更是万万不成。   本就疯魔,怕是喊了又要吃苦。   可如今真是顾不上了。   太久了,他不能真光着身子接雷劫。   极致的温差终于消失,温灼吐出一口气,玉白的面上潮红不褪,他扶住岩壁,调整气息。   温灼鲜少会被剧情折腾的无语,他只能说着自己真被这个世界恶心到了。   他刚要扭过身哄两句,下一秒却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痛,像是某种大型的犬科动物,带着粗砺的倒刺。   温灼瞳孔紧缩,侧目看到扣着他手的掌极快的生出银白色的毛发,肌肉虬扎。   温灼被翻过身,看到了爱人的半兽形。   本就是半魔血脉,本体只有一半儿人的特征。   盛九渊的瞳仁变得猩红,像是被血淋透的彩宝,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身侧,浑身的肌肉紧绷胀大,只有那张脸依然漂亮。   温灼后悔了,后悔带人来冷泉。   换了皮之后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他哄着人来了冷泉,冷泉可以修复皮肉滋养骨骼,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让这张皮融合。   如果不是冷泉,这张刚拿回来的皮是不足以支撑半兽形的,会崩裂。   “师尊,”盛九渊抚着温灼,唇角的笑意森冷,“你刚刚,在喊谁。”   温灼抿唇,几乎气笑。   他以为拈酸吃醋是该甩袖而去,可没想到这人能如此不要脸。   跟狗一样,咬到肉就不松手,挨打了便吃的更凶。   温灼疼的脸色煞白,被托着依然在发抖。   盛九渊倒是没动,只想让他吃点苦头,看温灼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将人按紧,“徒儿如今半兽之态,师尊可喜欢?”   盛九渊含住温灼的唇,去吮他口中的水,裹他湿烫的舌。   温灼合不拢,喉结滚动着,眼尾湿漉漉的红了一片,可怜至极。   可偏偏这人太过份,亲了之后不放人,还变本加厉用手压住温灼的舌尖,细细同温灼描述半兽之态和其他时候的不同。   “师尊,若是你唤徒儿一声,徒儿便不那么过分,如何。”   温灼呆愣着,片刻后把头埋在盛九渊的脖颈处,一言不发。   别生气了,别威胁他。   温灼现在如果真叫出盛九渊这三个字,等他日这人想起来,是要咬牙跺脚的。   而现在顶着盛九渊名字的谢惊澜不懂其中的关窍,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温灼宁愿被他的兽形折辱都不愿意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好像此时他在温灼眼里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谢幼安,而盛九渊这个名字便是打破梦境的石头,温灼宁死都不愿意喊。   “看来师尊,”盛九渊叹了口气,“很喜欢徒儿的兽形。”   盛九渊扣住温灼的腰,刚要有动作,却觉得后脑一麻。   温灼抱着半兽人的腰,小心翼翼的抽离,可即便如此还是疼的脸色白了白,他气得立刻抽离之后立刻松手。   冷泉之内溅出巨大的水花,温灼略微偏头躲过砸来的水滴,跃出冷泉。   衣裳穿好的时候,温灼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冷泉,丝毫看不出这里面还躺着个人。   温灼嗤笑了声,“且在这里养你这身皮吧。”   温灼施施然离开,纵然身上有些不适,但如今修为飞跃,丹田的暖意能将这种不适抵消。   温灼的的雷劫要来了。   化神期的雷劫非同小可,温灼进了悬光阁的暗牢中。   “师叔!”   谢惊澜一看到温灼眼睛顿时亮起来,可随即他又防备的看向温灼身后。   见是温灼一个人终于松了口气,连滚带爬的到了温灼脚边,涕泪俱下,“师叔,你是来为我换皮的对吗,盛九渊那个贱人扒了我的皮,好疼啊师叔,我好疼。”   他至今想到那种霸气抽筋的痛还觉得肝胆俱裂。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悬光阁,而后掳了他,将他带入魔界剥皮抽筋。   他没有一丝灵力,活生生扒下的皮几乎要了他的命。   温灼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脸。   因为太随意的贴上了一层皮,而没有好好的维护,此时有些地方因为融合的不好已经有些溃烂。   一个没有金丹没有修为的人,是修补不了这种溃烂的。   “你说的对,”温灼垂眸,嗓音阴沉如鬼魅,“盛九渊就是个贱人。” 第305章 师尊的炉鼎(25)   听到温灼的话,谢惊澜一喜,他就知道温灼不会喜欢盛九渊。   不然的话,大婚那天温灼怎么会留下他,毕竟温灼当时可是毫不犹豫选择杀了盛九渊。   他就知道温灼对他并非全无感情,他眼睛怨毒的光显露,“那样的魔头师尊一定要绞杀才行,他就是来报仇的,您一定要杀了他,我知道师叔喜欢那张皮,只要师叔帮弟子抢回那张皮,我这一生,为师叔马首是瞻。”   瞧瞧,温灼想,这会儿还认不清现实,还在跟他谈条件,多可笑。   温灼看着这张脸觉得极丑陋,血肉模糊更是骇人。   可他就喜欢这张脸这样,这个人的每一种惨状他都无比喜欢。   只可惜,还不够惨。   温灼蹲下身,双眸半弯,“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   “弟子听师叔的,师叔让弟子做什么,弟子就做什么。”   温灼很满意一般,抬手指着某处,“看到那个炼丹炉了吗?”   谢惊澜扭过头,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回答道,“看到了。”   温灼看着他,言笑晏晏,“走过去,跳进去。”   谢惊澜耳畔轰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温灼站起身,走到炼丹炉旁,“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如今你连一身皮都没有,唯有魂魄还算有点用,可以炼成丹药,助我渡劫。”   谢惊澜僵住。   温灼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谢惊澜终于知道温灼那天为什么没杀他,原来是要将他利用到极致。   他失去了那层皮,温灼对盛九渊向来是宽松的,如果最开始不是他用那层皮逼迫温灼杀了盛九渊,就不会有今天。   如今盛九渊拿走那张皮,他怎么还能和盛九渊比。   温灼的残忍他比谁都看得清。   谢惊澜起身就要跑,但温灼怎么会给他机会。   “省点力气吧。”温灼说。   “你不能杀我,盛九渊是魔族,他是回来报仇的,你留下我我能替你想办法杀了他,”谢惊澜吓得语无伦次,“我们一起杀了他,将那张皮拿回来,我这么听话,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这真是温灼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温灼用缠住谢惊澜的脖颈将人提到操控中,“你的意思是,帮我想办法杀我心爱的人?”   谢惊澜双眸睁大,惊恐地看着温灼,“什么!?”   温灼冷笑一声,不外废话,将人扔进炼丹炉里。   这里的火不比烈焰火那么嚣张,需要整整三日才能烧化魂魄,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如果是别人,可能需要更久,但是没有修为的人刚进去便发出惨叫。   本就血肉模糊的脸此时变得更狰狞可怖,猩红一双眼翻滚的尖叫。   温灼负手而立,看着皮肉被烧的炸开后甚至流淌不出血液,皮肉损毁很快,但是灵魂淬炼的折磨才更狠。   灰飞烟灭,便是如此。   “这就是你说的不能杀了?”   盛九渊面无表情,浑身还湿漉漉的。   温灼侧目看了他一眼,心情很好的样子,“一刀割了脖子有什么意思,物尽其用才是我的处事方式。”   盛九渊看着炼丹炉里的那张脸。   那是他的脸。   温灼但凡对他有一点儿真心,都不会让谢惊澜有这样的结局。   他又一次对温灼的心狠有了实感。   温灼从背后被揽住的时候,听到耳畔阴恻恻的声音,“温灼,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还是干脆就没有心。   温灼但笑不语。   只是眼神略微冷了些。   他怎么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不过是因为他用过的那张脸如今在被焚烧。   现在生气有什么要紧,以后想起来痛快就行了。   *   温灼和谢惊澜大婚十日之后,天雷降入悬光阁。   三十六道天雷加身,温灼进入化神期。   “一个凡人魂魄烧出的丹,竟能替你挡下这三十六道天雷。”   盛九渊双眸微眯,觉得不可思议。   凡人魂魄连一道天雷应该是连一道天雷都受不住。   可温灼如今靠在他怀里,气息平稳,丹田灵力充沛,没有半分滞涩。   化神期的天雷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修为尽毁。   即便顺利度过,也需要调养很久。   可温灼如今没有半分伤,只有进阶之后的强大灵力。   温灼闭着眼将胸膛将枕头,没有回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应该到时间了才对。”   应该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呢。   “说什么呢。”盛九渊握住温灼在他胸膛处打圈的手。   “没什么,”温灼说,“做吗?”   一身灵力太充沛,有些难以消耗,   温灼没听到回答,但听到兹啦一声。   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随即被滚烫的唇贴住。   疯癫癫还在坚持汇报,【主神醒了,现在大发雷霆,说要弄死我,我,我……我劁,温灼!你做个人吧!】   好煞风景。   “我在做人。”温灼说。   疯癫癫捂住眼,【我看你是被人做!算了算了我先走了,主神的一缕魂魄被你击碎,他很生气,估计很快就要来找你,你做好准备吧。】   温灼暗忖,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三百多年的准备,盛九渊被击碎的一缕魂魄只是开始。   “这种时候还不专心,你在想谁?”   温灼呼吸渐乱,大抵是事情已经到了最后要有个结果的时候,温灼很兴奋,情绪高涨,一双潋滟的眸子盛着光一般。   太漂亮了,盛九渊想。   好像含着无数的情谊在里面,他确定温灼看他的眼神是情。   是浓的化不开的爱。   热烈到几乎要将人融化。   如果不是他清楚温灼在透过他看谁,他真会心甘情愿溺毙在温灼的眸光里。   好配合,温灼的腰很软,皮肤很滑,像是不论他做什么,温灼都不会反抗。   “我是谁,温灼。”   “我是谁。”   温灼温灼脸色驼红,痴痴的笑着,“谢……唔。”   只一个字,温灼的唇便被封住。   温灼的唇瓣被咬的很疼,滚出了血珠,没等他痛呼又被安抚似的舔着。   盛九渊的眼猩红,不想看温灼的眼,越看越是恨,恨温灼将他做替身。   手被绸缎绑住的时候,温灼意乱情迷的眼才稍微清醒了点儿。   “我不喜欢。”温灼蹙眉。   “你喜欢这张脸,那其他的得是我喜欢才公平不是吗?” 第306章 师尊的炉鼎(26)   双修固然好,但魔终究和人不同。   许是觉醒了魔族血脉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的,这个世界温灼总觉得吃力。   实在是招架不住。   先是没日没夜的七天,又是如今被带了灵力的红绸缠住,就连他的眼睛也被绑住。   “当日连池之中,师尊也是这样被带子遮住眼,就这徒儿的手吃云片糕,如今没有云片糕,师尊吃点儿其他的将就一下吧。”   温灼被缠住,反抗不了之间吃了很多东西,猩红的舌尖酸软着,脚踝处被手腕儿掐的青紫,十分骇人。   “师尊,怎么不说话?”   “啊,瞧我,忘了师尊嘴里还有东西没咽下去。”   温灼的视线被遮蔽,其他的感觉就非常敏锐,嗅觉,味觉,听觉。   喉结被按着,强行滑动,被动吞咽。   温灼的脚胡乱的踢着,嗓音哑的不成调,“你会……后悔的。”   温灼说完,耳畔不屑的嗤笑让他很恼火。   可偏偏这人还不知死活,“师尊将我变成这样自己不是自己,他人不是他人的模样,难道还指望徒儿怜惜吗。”   他恨不得将温灼凿穿了,刻进骨头缝里。   温灼纤巧的肩膀瑟缩了一下,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十分不满意,左右咽不下这口气,半晌后,他轻声说,声音空灵带着怀念和悲戚,“你果然不是幼安,他永远不会这样待我。”   温灼的眼被带子挡住,他看不到眼前人的样子,却能感觉骤然僵硬的身体,和突然急促的喘息。   温灼方才是恼的狠了,这会儿反应过来觉得不对,这话太重了,他刚要开口怎么挽一下,嘴巴刚张开,一团布料就塞进了嘴里。   “师尊这张嘴,还是堵起来的好。”   温灼祸从口出,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残忍的对待,他起初还能耐着性子想顺着判能好过点儿,但从日落到天边晨光泛起,温灼身上湿淋淋的汗都没干。   一身玉白的皮肉被咬的没什么好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红绸缠在脖颈处,像是要人性命的凶器。   温灼的鸦羽乌黑,挂着的水湿流过猩红的眼尾,晕湿了的发又几丝贴在脸上,起伏不明显的胸膛处红肿不堪。   再往下看去,便是被撑,出,形,状,的小腹。   谢惊澜从混沌中醒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与此同时,温灼的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滴——监测到盛九渊攻略值已满,本世界任务已经完成。】   温灼听到提示,颤颤巍巍的睁开眼,便看到谢惊澜一副天崩地裂的模样。   他懒懒重新闭上眼,嗓音嘶哑的不成调,“谢幼安,你到过这里没有?”   谢惊澜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着恢复记忆,他本就是从如今的身体里觉醒,方才的记忆也都清晰。   没恢复记忆的他,吃自己的醋,疯了一样什么话都问,什么话都说。   “你的幼安也会这样抱着你吗?”   “他也会*的你流眼泪吗?”   “你的腿也会这样挂在他身上吗?”   “温灼,他到过这里吗?”   谢惊澜深吸一口气,浑身僵硬。   比起他,温灼倒是接受度很高,谢惊澜觉醒的时间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毁了盛九渊的一缕神魂,盛九渊那样谨慎的人势必会放出谢惊澜的记忆。   谢惊澜的爱意值能供养小世界,谢惊澜恢复记忆便会爱意值封顶,盛九渊就能收取这个世界的所有能量。   而这是盛九渊碎掉了谢惊澜魂魄后,最后一块碎片。   精神力太强的人,无法直接被盛九渊吸收,所以谢惊澜被分到了不同的小世界。   但除了他,任何都不能帮助盛九渊收取谢惊澜产生的能量值。   神魂受损,盛九渊不敢赌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收取,然后为自己所用。   但盛九渊碎了一缕魂魄,又能吸收多少呢。   温灼累的厉害,但还是勉强仰头亲了亲谢惊澜的唇角,“幼安,你想我吗?”   温灼喊着谢惊澜的小字,嘴唇翕张,眼眶有些红。   “谢惊澜,你说想我,我就不跟你计较。”   谢惊澜退出来,抱着温灼,将身体里的能量传给他,以此来缓解他身上的痛,细碎的吻落在温灼湿润的唇角。   “我想你想的都快死了。”   他的意识在成为厉无尘的时候觉醒过,和温灼短暂的相拥。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几十年,可在世界外面也才不过十几天。   他坐拥高位,成为人人称颂的帝王,可都不快乐。   如今抱着温灼,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嗓音低沉哽咽,“云止,我好想你,想的都不记得疼了。”   温灼的心酸软的厉害,他低头去亲谢惊澜的唇,吮他眼角的泪,“往后再不分离了。”   若是成了便活着在一起,若是败了便死在一处。   再也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将谢惊澜的命拿去。   *   悬光阁的门从大婚后一直都没开,最后是贺晋元忍无可忍传音过来说再不出现就将他逐出缥缈宗。   温灼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谢惊澜出门。   贺晋元看着温灼,双眸微微眯起,“老实交代,怎么会突然进入化神期。”   温灼的修为贺晋元一直都是知道的,不可能突然之间进阶,一定是有大机缘。   温灼呷了口茶,随口道,“你不是知道吗,采补了谢惊澜。”   贺晋元被水呛的直不起身,一旁的谢惊澜耳尖有些红,抿着唇像是想说句什么,但到底又没说。   贺晋元看了看谢惊澜又看了看温灼,“那这小魔头是挺补的。”   温灼并没有隐瞒谢惊澜的事情,贺晋元一开始就知道奸细,本来就是那场试炼要解决的,但他没想到他的徒儿会勾结魔族。   仙魔两界虽没有不共戴天,但和平共处也算不上。   当日他原本是要亲手了结,是温灼告诉他人还有用。   只是没说细致,当日大典,温灼说新郎换了人,他才彻底放下心。   他那个徒儿忮忌成性,实在不配温灼。   温灼看贺晋元八卦的眼神,打断他稍显猥琐的笑,“急忙唤我,所为何事?” 第307章 师尊的炉鼎(27)   温灼说到这里贺晋元才正色起来,他看了眼谢惊澜,温灼摆手说无妨。   “你可知缥缈宗的初代掌门。”   温灼眼波微滞,“便是飞升的那位?”   “正是那位老祖。”   缥缈宗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是因为多年前创下缥缈宗的人,不过千年便飞升成仙。   修炼艰难,成仙之人更是了了,能够千年便飞升,用万里无一来说都是亵渎。   缥缈宗历任弟子进来都会去了解初代掌门的光荣史,都以初代掌门为榜样。   “飞升之后按理说应该不再入世,但老祖昨日突然传音,说他夜观天象,缥缈宗有灾星临世,若不绞杀,便要覆灭宗门。”   温灼嗤笑一声放下茶盏,“师兄不必担心,且让火再烧旺一点。”   贺晋元面色凝重,见温灼毫不在意,但也没放松。   温灼大婚之前曾找过他,说不久后会有一位实力超群的人出现,不论那人说什么温灼都让他切不可信。   贺晋元一直都是信任温灼的,但他当时听温灼的话并不太在意谢惊澜说的实力超群。   他身为缥缈峰掌门,如今修仙界能够和他抗衡的没有几个。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位缥缈宗的老祖。   这已经不是能力超群了。   那是真正的仙,同他们何止差距何止千里。   那是动动手指就能碾压他们的存在。   温灼看着贺晋元眼里的担忧,垂下的眸子嘲弄和讥讽横生。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   用一个高高在上的身份,妄图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站在世界之外,视人命为蝼蚁,一旦偏离轨道即刻便会被绞杀。   死别还是生离,好像都在他的掌控间。   温灼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操控。   他的命要自己写。   谢惊澜握住温灼的手,冲他轻笑,一句话没说却让温灼那颗被戾气裹挟的心突然平静的下来。   “谢惊澜,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谢惊澜挑眉,“他要杀的是我,不应该是我问吗?阿止,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那我要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你不会,”谢惊澜抱着温灼,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吻,“我的阿止最是直率坦荡,绝不会如此暴戾。”   温灼怔了下,眼眶有些酸,“只有你觉得我不是坏人,谢惊澜,你对我的滤镜太重了。”   谢惊澜目光平静,“若不是我的阿止太好,盛九渊怎会出现。”   温灼睫毛颤了颤,蹲了片刻,把头埋进谢惊澜的脖颈里。   谢惊澜知道。   知道他是第一个无法黑化的反派。   这个系列的任务并不多见,人心是非常善变的。   盛九渊给予这些人坎坷的人生,悲惨的遭遇,无限的欲望,以及求而不得的真心。   这些东西都在将人摧毁,好像这个人必须要变的恶贯满盈才行。   等这些人被主角绞杀之后,其他看客也会唏嘘着留下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设定里没有阳光的花就必须要枯萎,被识别成反派的人就需要憎恨主角霁月光风,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蛰伏着等待时机暴露在阳光下然后被人捏住七寸斩杀成泥,最后再被淬一句恶心。   温灼曾经,就是这样的设定。   他是第一个无法黑化的反派。   盛九渊执掌小世界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他的主角爱上了反派。   他没有像现在一样抽取反派的灵魂,他不相信有人会逃开他的设定,所以他进去了世界,做一个操盘手。   在世界之中又在世界之外,高高在上,试图将人逼到绝境,成为他手下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但他绝对不会受盛九渊操控。   他心甘情愿为谢惊澜所控,成为一个无法黑化的反派。   “谢惊澜,”温灼说,“我不想走路。”   谢惊澜便拦腰抱起温灼,宗门的弟子拼命压制住自己的视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脸皮薄的已经红了脸。   等两人的背影离开,才有人小心讨论。   “温师叔怎可,怎可……”   说话的人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半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   修仙界是很开放的,平时打闹一下也无所谓,可温灼的修为太高,已是化神期。   而谢惊澜当日试炼场后修为尽废,如今只是凡人。   要说温灼抱着谢惊澜,大家还不会太吃惊。   可如今,怎么看怎么割裂。   但是很快,大家就不因为一个凡人报温灼的事情吃惊了。   因为有人打上缥缈宗,说缥缈宗包庇魔尊。   两年前,魔族洗牌,杀人如麻的老魔尊被斩杀,新任魔尊不曾面世。   缥缈宗弟子众多,经常会有人结伴下山历练,对于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全当成八卦听。   但如今一个宗门数十人抬着十几个元婴期修士的尸体打上缥缈宗。   “让魔头谢惊澜滚出来!”   “他杀我清水宗十数位修士,今日我便让他血债血偿!”   “谢惊澜滚出来!”   缥缈宗门口吵吵嚷嚷,贺晋元正要出面,被温灼拦住。   “既是我惹的事,自是我来处理。”   贺晋元眉头微蹙,“我随你一同去,你们二人如今已是道侣,你说的话恐怕没人信。”   温灼看到贺晋元眼里的关心,沉默了两秒,让开了路。   “哪里来的宵小,也敢在我缥缈宗放肆!”   贺晋元到底是化神期中期,一身威压下来,方才还叫嚣的人顿时低了半截,可等谢惊澜的出来的时候,这一行人又变的双目赤红。   “魔头,你竟真敢出来!”   谢惊澜压住温灼的手,向前一步,“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不敢出来。”   “我呸!”来人怒斥,“你这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害死同门,将事情推在当日的盛九渊身上,如今又杀人灭口,何其狠毒。”   谢惊澜负手而立,“阁下口口声声说我斩杀你的同门,不知可有证据。”   来人恶狠狠的看着他,“你这魔头,我师兄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画面投入宗门,你还敢狡辩!”   “有证据啊,那真是可惜了,”谢惊澜挑眉,随即有些歉疚的看着说话的人,后退一步,喊,“阿止。”   谢惊澜话音刚落,玄冰剑光而至,说话的人伴随着飞溅的血液。 第308章 师尊的炉鼎(28)   温灼手握玄冰,言笑晏晏看向其他人,“谢惊澜乃我宗门老祖留下守护缥缈宗的一缕魂,为保宗门修为尽毁,后又以最后一丝力量诛杀魔尊,以他魔骨为塑才能继续留在灵界惩恶扬善,你们宗门的弟子做了腌臢事,死有余辜。”   “原想着个人之事不涉及宗门,不牵扯于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用留影石掐头去尾构陷于他,实在可恶。”   说话的人被温灼砍去一截臂膀,捂着手惨叫出声。   周围人见状心下骇然。   “你怎可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温灼嗤笑,“你宗门这几人借着一点儿修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还有脸来讨公道。”   这么多年,还用这一套。   幻化成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做下坏事,然后把事情推在别人身上,让人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证据确凿。   只可惜,他早就不是那个拼命去找真相的温灼了。   真相在人心。   为人枪者,死有余辜。   温灼言之凿凿,杀伐果断,跟过来的宗门小辈起初看着谢惊澜还有些惶恐,不知道怎么就成魔了。   但温灼三言两语将事情说的清楚,原来谢惊澜身份真的不同寻常。   是老祖的一缕魂魄。   这些人自小跟在温灼身后,对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竟敢来我们宗门撒野!”   “我呸!还不快滚!”   “你们宗门最是下三滥,当初我还是凡人便看到你们宗门的人一脚将摊贩踢飞!”   浩浩荡荡的一群年轻人骂起人来气势颇足。   温灼看着棺材里的尸体,每个尸体的胸口处都是一个窟窿,上面能看到魔气缭绕。   是属于谢惊澜的魔气。   世界原有的人是不可能将一场陷害做的天衣无缝,但操控这个世界的人可以。   贺晋元有些发懵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向来信任温灼,腰间别着的刀出鞘些许,威慑力很强。   谢惊澜站在温灼身后,脸上的表情平淡而温和,没有半分魔族气息。   缥缈宗向来团结,此时多将谢惊澜围在其中,回护之意明显。   刚才还叫嚣的人有些心虚的后退两步,不知如何是好。   死去的同门确实做过那些事,但谢惊澜行凶也是他们亲眼所见。   如今温灼倒打一耙,以缥缈宗的威信没人会信他们。   他今天过来也是因为无意间知道谢惊澜是魔,想要借此来威胁缥缈宗。   如果能拿捏住缥缈峰,那以后的他们宗门的还不是在修仙界横着走。   温灼见他后退冷笑了一声。   修仙界本就是强者为尊,这是修为的高低,并不是人性的高低。   有的修仙者仗着自己有点儿修为,便视凡人如蝼蚁。   这些人的恶和盛九渊是一样的。   “还不滚吗?”温灼冷声抬手,剑指众人。   可下一秒,温灼手中玄冰被一阵强力压住,发出阵阵哀鸣。   “温灼,”有空灵之声从天边袭来,似带出了无数威压,“你为魔所惑,颠倒黑白,实在太让本尊失望了。”   云边缭绕神光,温灼回头,唇角勾出森然笑意。   终于出来了。   盛九渊。   有人已经认出这张脸,瞳孔紧缩。   “这是……九渊师弟!”   “不对,他身上有神界的威压,是神!”   贺晋元的手有些颤,他的境界极高,却在面临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如同不自觉的冒出冷汗。   “本尊算出缥缈宗有一劫数,将一缕神魂投入宗门,”盛九渊盯着温灼的脸,“可你却因为一己私心,将我那缕神魂用来滋养魔族。”   “温灼,你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说温灼刚才空口无凭是因为实力让众人信服,那现在盛九渊三言两语便将温灼钉在了宗门耻辱柱上。   贺晋元两股战战,迟疑着问,“您是……老祖!?”   盛九渊斜睨着他,“本尊昨日传音与你便是让你处理,可你助纣为虐实在不堪为掌门,本尊不得不亲自清理门户。”   盛九渊这张脸宗门的人太熟悉,这张脸曾经在温灼身边十数年,占尽宠爱。   宗门众人也是同他交好,可最后试炼大会盛九渊勾结魔族被温灼斩杀。   如今盛九渊一身神界威压,俯瞰众人,落在温灼身上的眼神有片刻的志在必得笑意,狂妄的,自大的。   像是在说,感谢你当日对‘盛九渊’的宠爱,让今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亦或者在跟温灼说,剥皮抽筋之痛,今日也能为他带来些许价值,让他成为盛九渊。   贺晋元被迁怒,被神压的脊背弯曲,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温灼扶住他,面色有些白,不过能够支撑。   他看向高悬于半空的盛九渊,突然发问,“老祖说,当日盛九渊才是您的那缕神魂,是吗?”   盛九渊双眸微眯,片刻后笑开来,“若是你受人蛊惑,看在当日情分,本尊愿留你一命,只要你亲手斩杀魔头即可。”   温灼双眸微眯,谢惊澜的在他身后落了半肩,脊背笔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掌门,你说句话啊。”   有修为低的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抓着贺晋元的衣摆,看温灼的眼神也有些防备。   贺晋元扭头看向温灼。   温灼拍了拍他的手,向前一步,“当日盛九渊勾结魔族,是老祖留在谢惊澜身体里的一缕神魂拼死相护才让我宗门弟子得以活下来,后那缕神魂受我滋养恢复,用一缕神魂镇压魔骨,换灵界安宁。”   “谢惊澜的是魔骨,可他的魂魄是神,从老魔尊被他斩杀后,魔界从未像以前一样突袭各宗门。”   温灼此话一出,众人一想却是如此。   新魔尊深居简出,从不示人,而魔族自换了魔尊以后却是不曾在像以前一样。   谢惊澜在缥缈宗也不曾惹过任何事。   盛九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了下来,“你二人搅碎本尊一缕神魂,如今还颠倒黑白,实在狂妄,我今日便清理门户,免得你二人继续狼狈为奸!”   “非也,”温灼言笑晏晏,“在下从来不曾颠倒黑白,所做之事只为缥缈宗,阁下竟然与我的说法相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温灼说罢,突然发难,飞升而上剑指盛九渊,声音朗朗,“你并非我缥缈宗老祖,而是神界叛徒,来祸乱整个修仙界!” 第309章 师尊的炉鼎(29)   温灼的话响彻整个宗门。   一片哗然之下温灼的玄冰直直的穿透盛九渊的胸膛。   可盛九渊一动未动,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甚至隐隐有些笑意。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   下一秒,温灼手中的玄冰剑寸寸碎裂。   在修炼界坚不可摧,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法宝此时在盛九渊手中碎成数节。   与此同时,盛九渊掐住温灼的脖颈。   “云止,你确实很强,我已经拿到了谢惊澜所有的精神力,你以为自己还能和我抗衡吗?”   “今日,我便让你看着谢惊澜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若你现在求我,我便对你温柔点儿。”   神的威压太厉害,盛九渊将自己的设定拉到满格。   温灼看了盛九渊片刻,唇角突然咧出笑意,“盛九渊,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人站在你身边。”   温灼话音刚落,盛九渊便感觉到一阵剧痛,他低下头,胸口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紧接着他的手臂被飞身而来的谢惊澜砍断。   谢惊澜于半空中接住温灼,“没事吧?”   温灼摇了摇头。   “是堕仙!”   没有心脏,浑身散发着森然鬼气的堕仙者。   成仙之后,要将往事尽断,但总有人无法割舍,两相折磨堕下地狱。   盛九渊断了一只臂膀,胸前空荡荡的,狼狈至极。   他以神的设定出现,不过一息便已更改。   这其中是谁的手笔,已经不言而喻。   盛九渊面色复杂,似乎是想笑,但又控制不住的恼怒,“你竟然策反了螓峯。”   “他叫螓峯吗?”温灼慢吞吞的笑道,“疯癫癫一般都叫他,小白。”   【现在是我的小狗了,嘬嘬嘬。】   温灼的识海里短暂的沉默片刻,迎来了另一道声音,平板的,隐隐含着羞赧的,【我改了设定,但主神的实力不会因为换了身份有丝毫改变,请宿主小心。】   温灼知晓,但仅仅是改了身份就已经足够了。   温灼朗声对着惊愕不以的众人开口,“老祖不久前便已经传音通知我与掌门,有堕仙降世,如今大家已经看到,今日我缥缈宗便受老祖之令,诛杀盛九渊!”   事实摆在眼前,刚才叫嚣着来缥缈宗讨公道的人已经连滚带爬的离开。   而缥缈宗众人神色凝重,贺晋元握住佩剑,第一个开口,“诛杀盛九渊!”   “诛杀盛九渊!”   “诛杀堕仙!”   “杀了他!”   温灼看着密密麻麻的人,脑海中不自觉的飘出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寒朝国,太极殿。   国师立于身侧,百官跪在殿内,字字句句都是斩杀。   因为盛九渊的三言两语,那些被谢惊澜庇护的臣子便要绞杀他。   甚至煽动百姓跪在宫门,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仅仅是因为一句,灾星降世。   温灼正想着,手突然被握住,他扭过头,谢惊澜浅笑着。   谢惊澜什么话都没说,却让温灼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温灼眉眼坚毅,冷冷的看向盛九渊,“今日,便是你我了断之时。”   盛九渊的躯体已经变得完整,他不耐烦的看着下面叫嚣的人。   “聒噪。”   盛九渊说罢,一挥衣袖,宗门半数人被波及,惨叫声一片。   “云止,你不会以为策反一个小系统就能打败我吧?”   盛九渊擅长煽动人心,被温灼摆了一道虽然恼火但他已经吸收了谢惊澜所有的精神力,温灼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过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够了。   谢惊澜最后的肉身不足为惧,等他将温灼生擒,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碎掉谢惊澜最后一缕魂。   盛九渊手中的剑散出冷冽寒光,“你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和我斗?”   玄冰已碎,温灼原本的剑甚至不用拿出来,在盛九渊手里过不了两招。   而盛九渊手中用的是空间锻造的剑。   这不是修仙界里的修为。   盛九渊用的,是精神力了。   “谁说他没有。”   谢惊澜站在温灼身后,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热度,传递到温灼的心口。   “我就是他的武器。”   温灼脚步微动,便听到谢惊澜轻声说,“别回头。”   温灼没回头,却感觉到按在他肩膀处的手渐渐变轻。   饶是已经知道,已经做了准备,但温灼的心口还是沉了沉。   不过很快,他身体里就涌出了更深的恨意。   肩膀处谢惊澜的手慢慢变轻,温灼抬手,一柄通体漆黑的剑落在手中。   谢惊澜的一缕魂魄和他的魔骨血肉,成了温灼手中的武器。   盛九渊眉头微微蹙起,冷嗤一声,正要上前,贺晋元先一步拦住他,剑出鞘之时便被盛九渊一剑挥开,“不自量力!”   很讨厌,特别讨厌这种不为他所控的人。   竟然妄想弑主,何其可笑。   盛九渊耐心全无,“区区蝼蚁,既然不识抬举,那就不怪我不留情面。”   盛九渊说罢便一剑朝着贺晋元而去。   贺晋元瞳孔紧缩,刚要以剑去挡,温灼已在半空拦下这一剑,温灼回头,“交给我吧,师兄。”   温灼一身白衣盛雪,手中的剑折出冷冽寒光。   三百多年,只为这一日。   刀剑在半空中翻涌,剑光几乎将整个天撕出一天口子。   温灼招招狠戾,可盛九渊不疾不徐,如同逗猫一般。   “仅仅靠着一点怨恨值,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杀了我吗?”   “云止,你还是这么天真。”   盛九渊破空一剑,直击温灼。   谢惊澜的精神力强大异常,盛九渊控制了他,却无法吸收。   如今变成碎片被盛九渊吸收,他的力量已经深不可测。   温灼的精神力强悍,但他没有加持,仅仅靠着一缕碎魂铸造的剑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撞在柱子上,口中吐出一口血,跌落在地,狼狈不堪。   好久了,温灼想。   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四肢百骸都在疼,温灼以剑撑地,踉跄着起身。   “瞧瞧你现在,多可怜。”   盛九渊居高临下,轻笑出声,“阿止,我心悦你,我能和你共享万千世界,为什么这么固执呢,和我一起做操控者不好吗?”   “不好。”温灼,唇角猩红,笑意森然,“人怎么可以和蛆虫同行呢。” 第310章 师尊的炉鼎(30)   盛九渊面容变得有些扭曲,额角抽动着,像是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但又觉得有趣。   万千小世界,总有一些不受控制的人,但并不是难解决的事情。   可偏偏到了温灼那里,不论他重塑多少次都无法让那个世界按照原定的轨道走。   温灼和谢惊澜的精神力强悍到他无法用别人的魂魄代替。   而那个世界他需要的是一位杀人如麻的暴君,可不论他怎么引导,怎么逼迫,温灼都没有黑化,最后甚至自戕让小世界彻底封存。   如果是温灼是个良善至极的人也就罢了,但温灼睚眦必报,刚到冷宫第一个月就将欺负他的太监割开了喉咙,片下了皮肉,咽进了肚子里。   七岁,温灼便能吃人但是,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已见暴君雏形的人,成了寒朝国人人爱戴的太子殿下,登基称帝之后,轻徭薄赋,生受百姓爱戴。   盛九渊最讨厌的便是这样脱离他掌控的人,所以他变成国师,试图蛊惑温灼。   温灼像是如今一样,摆了他一道,装作顺从,却在登基之后一剑捅穿他的心口。   温灼演的太像了,如果他是个凡人,真的就死了。   可他不是凡人。   盛九渊讨厌不受控制的人,却又忍不住被温灼吸引。   可温灼实在不识好歹。   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吧。   “我实在不舍得将你碎魂,但温灼,你真的惹恼我了。”   盛九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剑光直直的刺向温灼。   温灼挥剑去挡,但重重的精神力压下来,温灼的腿发软,脖颈处青筋暴起,像是已经撑到了极限,而手中一缕魂魄铸造的剑此时发出阵阵悲鸣。   温灼眼眶猩红,咬紧的牙关此刻已经鲜血淋漓,衣摆被剑锋吹的落拓,鲜红的血迹斑驳。   快要撑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可饶是在怎么支撑,温灼依然不是对手,就在他未免剑断裂想以肉身抗住这一击的时候,身后骤然贴上一双手。   温灼没回头,却听见贺晋元的声音,“师弟,我可是掌门,哪有让你一人对抗的道理。”   “缥缈宗弟子听令,为保灵界太平,此战不死不休!!!”   “是!”   盛九渊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上赶着找死罢了!”   “那加上我呢?”   清冽的声音空灵缥缈,如同春风一般。   温灼抬头,饶是身体已经快要爆裂,可带着血的唇角却扬起了一抹笑。   贺晋元看着面前穿着他宗门服饰的魂魄,只觉得极其想要亲近。   而此时,这个魂魄对着贺晋元轻声喊,“师兄,好久不见。”   说罢这人看向温灼,“云珩来迟了,还望大人勿怪。”   这是原主云珩被抽取的魂魄。   温灼摇头,“不迟,刚刚好。”   “我也来了温灼哥!”   这道声音就很熟悉了。   沈星飘在空中,拉着一个有些羞怯的男生介绍,“这是夏时玉。”   夏时玉,那个无法黑化的小少爷。   还有两人从另一边走开,一身粗布衣袍面容温和,“在下赵寻安。”   赵寻安,不愿冒领恩情从而被抽取魂魄的书生。   他身旁还有个看起来死了也行活着也可以的人,被戳了一下才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的说,“我叫顾言。”   喜欢一个人却从不曾想过要用恶毒手段得到他的社恐。   五个世界,五个被抽取的灵魂,在这一刻重见天日,此时依附在温灼的剑上盘旋。   盛九渊脸色冷如寒霜,“这五人竟然冲破了我的结界能来助你。”   “但那又怎么样,”盛九渊恶狠狠的说,“几个没有黑化值的废物,我动动手指就能捏死。”   若是恶人魂魄,他尚且要忌惮几分,可这几个死了都黑化不了的废物,唯一有点黑化值的就是沈星了,可想动他,难如登天。   “盛九渊,你太蠢了,”温灼说,“在你的诱导,逼迫,在你设定的所有情节下都没黑化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废物!”   灵魂一道一道融进剑中。   “云珩不是。”   “夏时玉不是。”   “顾言不是。”   “赵寻安不是。”   “沈星不是。”   “而我温灼,”温灼执剑而起,爆喝,“也不是!!!”   拥有最完整,最纯澈魂魄铸造而成的剑威力无穷。   盛九渊踉跄着后退两步,猛的吐出一口血。   而温灼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不能停,不能退,招式猛烈。   盛九渊躲闪不及,身上沾染了一点血,他冷笑,“云止,这五人费心助你,那你就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因为你的一腔孤勇,魂飞魄散!”   盛九渊说罢,腾空而起,仰头间,巨大的黑雾缭绕在他身上。   这是万千小世界,无数怨念值。   盛九渊以仇恨为补,以谢惊澜的精神力操控这些怨念值。   盛九渊本身精神力很强,只是不够纯粹,他要谢惊澜的精神力,要温灼的爱,可他的底色是贪婪,杀戮,欲望。   可是盛九渊到如今还看不明白,爱比恨强大。   这些无法黑化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寻安有陆观棋的惦念。   沈星有林昭在等他。   夏时玉有沈于青记得。   云珩有贺晋元的偏爱。   而无父无母的社恐顾言,在短暂逃离剧情时给福利院拍摄的照片为一大批孩子找到了家,这些善意存在人的心底,那些孩子一直在找那个好心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牵挂的人,他们每个人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不是五个人。”温灼说。   “你说什么。”   “我说,”温灼扬起头,玉白的脸斑驳着血迹,浓稠鲜红,如同厉鬼,“不是五个人。”   “是千千万万个不甘的灵魂。”   温灼说罢,盛九渊瞳孔紧缩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汇聚而来的怨念值,恨意值,爱意值……   百分之1。   百分之3。   百分之27。   有多有少,有好有坏,此刻都奇奇的朝着温灼的剑上拢去,越来越多,光几乎要将温灼吞没。   盛九渊面色苍白,不敢再等,用尽全力刺向温灼,“你们,该死!”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温灼迎身接去,浑身是血,手中的剑却快速的汇聚出无数金光,纯粹耀眼,他看着盛九渊,恨意满布,“我们要自己选!!!!”   巨大的力量对冲之间带起无数热浪,让人被击飞出去。   贺晋元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神魂不稳,却已经是少有的还醒着的人。   眼前因为方才刺目的精光而短暂的失明。   片刻后,贺晋元才看到半空中,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手中握着一个五彩的像是琉璃球一般的东西。   那上面鲜红一片,仔细看去,是浓稠的血。   是握着水晶石的那个人的多。   好多的血,几乎要从身体里流干。   贺晋元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琉璃球。   下一秒,琉璃球中跳出无数魂魄,贺晋元的脑海中被改动的记忆回归,他瞳孔紧缩,看着血人下坠,刚要去接便看刚才四窜的魂魄此刻自发凝成一张网,小心的将人托住。   温灼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听到疯癫癫近乎哽咽的声音,【恭喜宿主,成为快穿局新一任主神。】   【所有魂魄均已回家。】   温灼闭上眼,终于……做到了。   谢惊澜,我带你回家了。 第311章 完结章(上)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夕阳落在鎏金柱上让上面龙鳞忽明忽暗,如同有真龙盘踞。   太和殿内外噤若寒蝉,紧闭的殿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总管太监站在门口,拂尘搭在臂间,如丧考批。   可下一秒,殿门骤然打开,太监伸长了脖子,看到晃动的珠帘之后伸出一双如玉的手。   温灼一身明黄寝衣,如瀑的头发散落在身后,面色苍白连往日艳丽的唇色都褪了几分,一副病骨支离的样子。   但是活着的,确实是活着的。   “陛下!”   太监忙跑过去,声泪俱下,“老奴可算将您盼醒了。”   说罢太监又对旁边跟着温灼出来的白发少年磕头,半分没有方才的不久前的轻视,“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从三日前陛下昏厥到如今,太医院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为保天下安定,消息秘而不宣,可这这白发少年不知如何出现在陛下床前,直说他能救陛下于危难。   这太监是温灼贴身,忠心耿耿,一咬牙愣是同意了。   也亏了他同意,不然疯癫癫也有手段让他同意。   “更衣,摆驾永安侯府。”   “陛下,”太监忙说,“您如今太病初愈,不可劳累,若是要事奴才可宣永安侯觐见。”   温灼双眸微眯,但太久没见的熟悉的脸,终于是让他心软了半分。   他死后,这人殉主,是个好的。   “朕无事,”温灼说,有些意味不明,“且这趟关系到朕的命。”   太监闻言,哪里还有话,立刻让宫女给温灼更衣。   帝王銮驾,温灼支着头假寐,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白在他那儿,他比我强点儿,不会有事,不用担心。”   疯癫癫说这话,其实也有些心虚。   温灼受了重伤,但都是皮肉,虽然严重但慢慢修养不伤神魂。   但谢惊澜的魂魄与身体离开太久,且碎成数块,如今虽然被融合,但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快穿局没有被碎了魂还能补回来的先例。   疯癫癫想到这叹了口气,所以难以发生的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付出的代价都是惨烈的。   比如温灼作为第一个没有黑化的人,引起了盛九渊的注意。   比如谢惊澜做为第一个精神力能够滋养快穿局的人被困云深间三百多年不见天日。   而这一次诛杀盛九渊也一样。   温灼最初挑选世界排序,便将修仙界做为最后。   因为只有在这个世界他才能碎去盛九渊一缕魂魄。   这种并没有太大用处的事,温灼做了不止一件。   收集别人对于盛九渊的恨意值为他所用,甚至在最后一个世界,盛九渊以神的身份出现,温灼让小白更改了他的设定,是为了让缥缈宗的人不对盛九渊产生任何滤镜。   缥缈宗那些人的力量太小,或者说温灼汲汲营营的那些力量,每一分都太小,是盛九渊动动手指都能碾碎的存在,可偏偏是这些微小的力量,铸成最后石破天惊的一剑,让盛九渊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太便宜他了,疯癫癫想。   盛九渊害了这么多人,仅仅是因为他的好友对起了分恻隐之心,就是那么一块儿给反派的馒头,让反派的黑化值少了几分不能登顶便被盛九渊抹杀。   谢惊澜还有重来的机会的,但他的好友是个系统,在偌大的快穿局,连片痕迹都没留下。   即便是用同样的代码重塑,但永远也不是那个人。   但幸好,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没人再逼他们让他们引导人的堕落,绝望,疯狂。   小世界根本不需要主角,那些人的爱恨嗔痴都能供养世界,渺小也庞大。   盛九渊为了一己之私,定下那些精神力强的人作为主角,让所有人都围绕主角,将他们的情绪放大为自己所用,实在该死。   *   圣上夜访永安侯府声势浩大。   永安侯不明所以,在听闻温灼要见谢惊澜的时候心口猛的跳了下。   边疆大捷,军队不日便要回盛京,但谢惊澜策马而归,提前了半月。   这本不是大事,可问题就出在谢惊澜刚入盛京便突然昏迷。   随从将人送进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大惊,怕谢惊澜私自回京会引温灼猜忌,便藏着不敢说,虽不是大罪,但如今天子登基不足三月,便大刀阔斧改革让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他儿虽和陛下曾在军营中有过命的情谊,但如今二人一君一臣,若想保住当日情分便不可越雷池一步,所以他想着先派人救治,等大军入了京,再去请罪。   可如今谢惊澜刚醒,温灼却像是掐着时间突然来访,他甚至想谢惊澜昏迷是不是有温灼的手笔。   是不是温灼早已经忌惮谢惊澜手中军权,所以动了手脚,不然实在没办法解释谢惊澜没有任何异常却突然昏迷。   永安侯越想越觉得如此,更何况他儿子如今……   永安侯想了众多面上却不显,只一味的跪下请罪。   温灼半分耐心也无,他对永安侯府比皇宫都熟,当即就绕过永安侯朝着谢惊澜的院落走去。   永安侯只能跟在身后,“幼安如今不比往日恐伤了陛下玉体,陛下还是……”   太监总管见温灼脚步匆匆,拦了把永安侯,“侯爷想岔了,陛下关心世子身体,这是皇恩。”   皇恩便不可拒。   永安侯脚步顿住,温灼已经走到了谢惊澜的院落。   他回来的时候是不固定的,如今是他刚登基,谢惊澜为了早点见他自己骑马回来,在上一世他并不知情,是谢惊澜深夜上了榻他才知道。   这一次因为谢惊澜昏迷,换他来找谢惊澜。   螓峯说谢惊澜已经醒了,只是神魂有些不稳还需要调养。   这简单。   温灼没有半分近乡情怯,他只想快点见到谢惊澜,可刚转进院子里脚步便顿住。   一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抓着一只扑腾的脚。   “好神医你就放我出去吧,我真有急……”   话音戛然而止。   温灼的视线顺着黑靴往上,是绯色锦袍,织金腰封,白玉璎珞,以及一张俊美无俦的面,此刻那张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眸有些迟疑又不确定的看着他,“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   温灼目光沉静,盯着谢惊澜一动就叮铃当啷的装扮,吩咐,“捆起来,带回宫。” 第312章 完结章(中)   “你真的是长大的阿止吗?”   太极殿内,宫女太监被屏退在外,疯癫癫正和跟着温灼一路过来的永安侯说话。   说温灼和谢惊澜一同昏厥乃命数相连,需得让谢惊澜去宫才能解两人性命之忧,尤其是如今谢惊澜如同稚子,只有在温灼身边才能好转。   永安侯的表情从你在骗我,鬼话连篇,将信将疑,变成果真吗,苍天呐,最后在螓峯的配合下变成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样子,“若真如此,便让这小子寸步不离的跟着陛下。”   比起永安侯波折的心路历程,不明所以就被带进宫的谢惊澜接受程度非常之快。   他握着温灼的肩膀轻轻摇晃,束起的头发处还加了一缕丝线,亮晶晶的,胸前的璎珞发出碎响,“我真成了将军吗,阿爹总说我定会长成纨绔来着。”   谢惊澜的记忆如今停留在十岁,半大的孩子。   是他刚认识谢惊澜没多久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谢惊澜张扬恣意,穿衣打扮也艳丽,恨不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太阳一般的性子。   温灼睫毛颤了颤,没忍住抬手勾住了谢惊澜发间丝线,“你是战无不胜的谢小将军。”   温灼说话时眉眼低垂着,藏在眼皮褶皱里的小痣就暴露在了谢惊澜的眼中。   鼻尖丝丝缕缕的荼靡香缠过来,谢惊澜鼻翼翕动,突然低下头,鼻尖贴着温灼的脸颊,颈侧嗅了嗅,“阿止,你好香啊。”   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处让人的皮肤和心一同颤栗。   温灼抬起眸子,几乎以为谢惊澜恢复记忆了,但他没看到谢惊澜眼中的暧昧和呷昵,只有些好奇和请求,“可以给我也熏这个香吗?”   阿止如今是皇帝了,他们不是好兄弟吗,应当也会给他熏吧。   温灼怎么会看不出谢惊澜在想什么,但他只觉得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沉默片刻后他才说,“只有我的皇后才能熏这香。”   谢惊澜以前总爱说他香,他自己闻不出,谢惊澜也说不是熏香,他估摸着是谢惊澜鼻子自己带的香氛,碰到他就开启了。   若是之前这样说,两人便滚做一团,也叫谢惊澜身上染了香,可如今……   温灼想叹气,可看到谢惊澜眼神纯澈,像一汪泉,到底是止住了话。   别跟傻子说情话。   谢惊澜却不懂温灼的欲言又止,只觉得有些可惜,心口处更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烦闷,“好吧。”   可很快谢惊澜又开心起来了,因为温灼让他留在宫里。   “那我们宿在一处岂不是可以一起玩儿了。”   谢惊澜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时候,留温灼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人彻底占有。   他如今掌握万千世界的力量,但谢惊澜的神魂破损太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补好的。   紫宸殿内,温灼一身玉白锦缎衬的身姿颀长,已经是深夜,但他叫醒疯癫癫。   太监沏了茶,温灼让人退下。   疯癫癫揉着惺忪的睡眼,身后是面无表情的螓峯。   温灼了点了点茶水冲螓峯说,“自己倒。”   疯癫癫坐在椅子上直打哈欠,“这么晚还不睡,找我干嘛?”   “去查查有没有什么快点能让谢惊澜恢复的办法,这样下去我睡不好。”   疯癫癫蹙眉,“你别这么担心,你如今日夜温养他的魂魄,现在不是已经在懂事了。”   谢惊澜如今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心智,只是还没恢复记忆,这样下去不出三月也就好了。   温灼呷了口茶,“我不是担心。”   一直没说话的螓峯将茶一饮而尽,面无表情的接了句,“他是起色心。”   半夜喝凉茶静心。   温灼半分害臊都没有。   谢惊澜如今虽然心智未熟记忆没有恢复,但身体是烫的,成熟的,他喜欢的。   他要温养谢惊澜的神魂每晚都和他同睡,他是个成年人且正常的男人。   心爱之人在他怀里,眼神亮晶晶的,冲他撒娇,温灼很难不动情。   要不是仅剩的良心,他就要忍不住将人按在龙榻上了。   疯癫癫骂骂咧咧。   人真的很烦,不让统睡觉!   螓峯面如寒霜。   只有温灼轻笑了一声。   他睡不着,这些人也没别想睡。   温灼静坐了半晌,让螓峯陪他下棋,疯癫癫也精神了,立在温灼身后,谢惊澜赤着脚就跑进来看到的就是替他和温灼看病的太医同温灼有说有笑,姿态亲昵。   其实真的不怎么亲昵,但于谢惊澜而言有些刺眼了。   谢惊澜不由的想到白天无意间听宫女说的话。   ‘那二位神医容貌不俗,陛下让人住进了后宫,而且我亲眼见着尚衣局的凤袍是男子样式。’   谢惊澜看了温灼两眼,然后扭头跑了。   这下换螓峯笑了。   温灼快步跟上去,一路跟到了太和殿,就见谢惊澜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温灼蹙眉,谢惊澜收一件他拿一件,谢惊澜气恼,拍了下温灼的手,“你都要有皇后,和别人天下第一好了,还管我干什么,我要回家!”   温灼唇角下压,不知道谢惊澜怎么听到这个事儿的,想来是宫女太监嚼舌根被谢惊澜听见了。   他早已通知前朝要封后,封一位男子,只是不曾说明是谁,但永安侯是知道的。   他让螓峯出面同永安侯说他和谢惊澜中了蛊,必须要在一处才能让二人平安。   而疯癫癫和螓峯都是放在后宫的靶子,这二人都是平民,现下那些人反对的激烈,等到谢惊澜恢复记忆再让他的心腹提出立一位身份尊贵的男后,届时他将谢惊澜的兵权收回,那些老臣也只会觉得他借此拿捏谢家。   有了前面的铺垫,后面在兵权收复之下,谢惊澜为后才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刀剑之下能够将规则重整。   但温灼不愿如此。   他和谢惊澜成婚是喜事,他不愿意以鲜血铺就,所以愿意徐徐图之。   这是他们诞生的世界,他希望在这个世界和谢惊澜有个好结果。   温灼抿唇看着谢惊澜气的眼眶通红,觉得好可爱,牙尖有些轻微的痒,他握住谢惊澜的手,哑声开口,“没有别人,幼安。”   “你摸摸我,就该知道我有多欢喜你。” 第313章 完结章(下)   很烫,谢惊澜的手心。   贴在温灼的胸膛处,让温灼心跳如雷。   “它跳的这样快都是因为你,”温灼说,“幼安,我的皇后是你。”   谢惊澜双眸微微睁大。   温灼趁他惊诧的时间将包袱扫在地上提进床下,然后引着谢惊澜坐在床边,低垂着眉眼,有些伤怀的模样,“你记忆有损,我原是想让你先恢复,却让你误会……”   温灼开始编故事,不能说编,大部份都是真实的,说他们相遇在冷宫,说他是如何利用谢惊澜走出冷宫,又说他和谢惊澜同去军营经历怎么样的九死一生情愫渐生,然后是谢惊澜助他夺位,他许谢惊澜的后位。   最后温灼将谢惊澜的手落在自己的唇边轻啄,“你这趟回来,就是要做我的妻。”   谢惊澜脸如同煮熟的虾,浑身更是僵硬,“我,我……你……我……”   谢惊澜结结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温灼便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把笛子。   碧色笛身美轮美奂。   “这便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之物。”   这是在军营中,谢惊澜送他的寒月笛,内有机关,顷刻之间便能成了一把软剑。   谢惊澜看到寒月笛瞳孔紧缩,连忙伸手握住,“寒月笛!?”   这下换温灼愣了,谢惊澜竟然记得寒月笛?   没等温灼细问,谢惊澜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下,“那我真的很喜欢你了。”   温灼在谢惊澜絮絮叨叨的话里知道了一件从不曾知道的事情。   这把笛子不是谢惊澜在军营中为他做的,而是谢惊澜的祖父,寒月国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将军给谢惊澜的遗物。   “祖母当时说这笛子谁都不知道,若有朝一日我遇到心爱之人,便可以此为聘。”   谢惊澜偷偷看温灼,眼角眉梢喜滋滋的,还在说,“我既送给你有没有跟你说这寒月笛祖母说这笛子能救命。”   温灼以为他说的是打开便是软剑,可刚要说话便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温灼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温灼拍了拍谢惊澜的脸,让他躺回床上,“捂住耳朵,先睡,我先抓只老鼠。”   温灼说罢放下了帏幔,再回头便看到了一个太监装束的人。   温灼将寒月笛握在手里变为软剑,“皇兄,我都已经留你一命你怎如此不惜命呢。”   当初初若不是谢惊澜劝他留云霄一命将他圈禁彰显皇恩,云霄便活不到今日。   若是云霄老实还能活着,但云霄一直有异心,上赶着找死,那就别怪他。   他要在和谢惊澜成婚前把宫中的老鼠清一清,才故意让云霄逃出来,给他个将他灭口的机会。   云霄啐了一口,“云止,你杀了母后,灭了我外祖一家,弑父上位何其狠毒,我苟活至今便是来要你的命!”   温灼冷笑一声,“凭你也配。”   那些人都是害她母妃的凶手,死有余辜。   温灼剑指云霄,同他缠斗。   而云霄诧异自己竟不是温灼的对手,不过还好,他知道温灼的软肋。   云霄找准机会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粉末撒向温灼面门,温灼一瞬间化开,但就这瞬间云霄的剑已经朝着帏幔里刺去。   温灼面色未变,直接瞬移进入帏幔,手中的寒月笛也直接穿透云霄的腹部。   有血滴到温灼脸上,却不是云霄的。   是自他身后伸出的一双手,一双抓住云霄剑的手。   刚才千钧一发之间温灼挡在谢惊澜后面,谢惊澜惊惧之下忙握住剑怕温灼受伤。   滴答滴答的血从温灼的脸上滑下落在寒月笛上。   温灼一直以来平静的面色骤然一变,一脚踢开云霄的尸体,有宫人鱼贯而入将尸体带走。   温灼没喊太医,从空间拿了金创药和止血丸。   “不是让你睡!他那点儿动作哪里能伤到我!”   温灼又气又急,没注意到身后寒月笛融入谢惊澜的血发出了微弱的光,此时那点儿微弱的光顺正悄然钻入谢惊澜的眉心。   温灼垂着头,每个世界都有限制,这种世界便不能有灵力,不能让谢惊澜的伤口立刻恢复。   温灼替谢惊澜包扎,有些自责的开口放低了语气,“怪我,是我太自大要手刃他才害你受了罪。”   “不怪你,”谢惊澜说,“是我当时阻止你杀了他才有今日后患。”   温灼顿了片刻猛的抬头,撞进了谢惊澜温润的笑眼中。   “你……”   温灼话没说完,脸被托起,紧接着唇齿被含住。   “阿止,”谢惊澜说,“我回来了。”   温灼眼眶倏的红了。   *   温灼让疯癫癫查了半晌才找出为何谢惊澜会恢复记忆。   谢惊澜的外祖母,曾是一名退休的攻略者,她来到这个世界养老,生下了谢惊澜的父亲,爱人死后她不愿苟活,死前将自己的精神力融进了寒月笛,如今这精神力被谢惊澜的血激活,为他所用,这才阴差阳错让谢惊澜恢复了记忆。   怪不得说有玄机,这精神力关键时候能吊住人的性命。   谢惊澜阴差阳错恢复记忆,而前朝立后的反对声不止,最后温灼亲自拍板立谢惊澜为后,而谢惊澜上交兵权,不入战场。   谢惊澜的部下几乎要死谏,说不可不可,谢惊澜等下了朝把一圈人叫过来一人一脚,放下话,谁敢耽误我的封后大典我要谁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一番波折之后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帝后大婚,天下大赦。   百官跪拜,万民同贺。   高台之上,温灼握着谢惊澜的手,穿着同他一样的绯色喜服。   这场在众人眼中是收复兵权的阳谋,是帝王猜忌下的羞辱。   但只有高台上的两人知道,这是延迟三百二十六年的婚礼,是温灼独自支撑的三百二十六年,是谢惊澜受尽折磨的三百二十六年。   谢惊澜看着温灼,眉眼温柔又心疼,五个世界,一点一点重逢,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温灼永远都能认出他。   而不论温灼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都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   “阿止,这一次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你的爱人。”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灵魂交缠,至死不休。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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